《边军:从将门奴僕杀到九五至尊》 第1章 西州卫第一杂役 “杀啊,俺要杀韃子!杀光韃子!!!” 隨著一声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怒吼,赵安猛地睁开眼。 只见宽敞的墩台內,五个身穿甲冑之人嚇得一起后跳,骂骂咧咧地嚷嚷起来。 “特娘的,俺还以为诈尸了呢。” “我说什么来著,这傻子比驴都好使,哪会那么容易累死?” “就是,就是,咱们西州卫第一杂役的名號可不是瞎喊的!” …… “西州卫?我不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吗?” 赵安皱了下眉头。 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向脑海,快速消化后,他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而且穿到一个名为大靖的王朝,成为西北边军的一个军户。 家里本来还有爹娘,但数月前,三十骑韃子夜袭铁门堡,屠了赵家屯。 全村一百多人,只有两人倖存。 他素来憨傻,另外一人则是疯了,连狗屎都吃。 这一战铁门堡守军也是损失惨重。 百户、一个总旗、五个小旗,还有五十多个兵卒战死,余者皆伤。 从那以后,他天天念叨著杀韃子。 铁门堡上下借著这个由头,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他干。 其他堡的看著眼红,天天过来抢人。 他往往是片刻前还在餵牛养马,挑屎泼粪,旋即又被喊去砍柴打猎,挖坑砌墙。 压根看不到閒的时候。 这哪里是军户? 分明是在给他们当牛做马,供他们尽情奴役,还用西州卫第一杂役这种諢號来死命嘲讽他! 问题的关键是他们都很怕韃子,根本没想过报仇雪恨,也没把他当个兵! 堡里操练兵马,他是没资格参加的。 兵卒所需要的一应装备,他是一件也没有…… “这也太惨了!想我堂堂军医,左手银针,右手屠刀,何曾被人这样欺凌过?” 赵安摇了摇头,抬起锐利的眸子看向几人。 为首之人满脸的络腮鬍,嘴角一直掛著笑容,给人感觉很和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就是这红柳墩的墩长杨大虎。 “傻子,你没事就好。” 杨大虎笑呵呵地道:“咱们这烽火墩的密道刚挖通,你要是死了多晦气?饿了吧?今个儿我高兴,赏你开个荤!” 他让人端来七个大饼,还有一盘羊肉。 这看得几个墩军直流口水。 他们也是许久没吃过肉了。 能不能分点? 哪怕揪一丝,尝个肉味都成! 不过面面相覷后,没有人吭声。 “这么丰盛,不会是断头饭吧?” 赵安有些狐疑,奈何肚子一直在咕嚕嚕乱叫。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抓起大饼和羊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待闷头吃完,感觉都没个半饱。 他冲杨大虎咧嘴一笑道:“头,还有吗?” 杨大虎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脚:“让你这憨熊敞开吃,咱们全墩的人都得饿死。你休息一个时辰,入夜后和六子一起去巡哨!” 大靖立国之初,为了屯田守边,抵御外敌,实行“卫所制”。 共有烽火墩、百户堡、千户所和戍边卫四级。 设墩长、小旗、总旗、百户、千户、指挥使等职。 后来朝廷为了更好地指挥调度,又有了在一些戍边卫之上增设边塞军的传统。 比如现在的西北十二卫都属於武威军。 名义上,赵安是武威军西州卫治下,正儿八经的墩军,直接听命於红柳墩的,但同样被他们当作杂役用,不占墩军名额。 杨大虎口中的六子叫杨小六,他的堂弟。 自从韃子夜袭铁门堡之后,整个西州卫的烽火墩都增设了夜不收,也就是侦察兵。 红柳墩是个小墩台,墩军五人,也没有增加人手,直接让杨小六扛了这差事。 贼眉鼠眼的杨小六瞥了一眼赵安,冷笑道:“就在这儿睡,別回村找你婆娘了,除去来回的时间,都不够你脱裤子的!” 一墩军吹著流氓哨道:“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就他这傻里傻气的样子,哪怕脱了裤子,恐怕也找不到地方吧?” “哈哈哈……” 几个墩军一阵大笑。 赵安装作不知所谓地挠了挠头。 他其实也是刚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美婆娘。 那女人是原主在大半个月前打猎时捡到的,受了重伤。 適逢堡里在用流民填充赵家屯,她说自己也是流民,然后非要给他当婆娘。 原主心善,不仅答应了,而且什么都听她的。 可赵安稍微一琢磨便觉得她来歷不明,怕是不简单。 另外,西北边军和韃子相安无事多年。 赵家屯被屠似是有些蹊蹺。 只是当晚原主在外送信,没有这段记忆。 现在他很难找到什么蛛丝马跡。 当然,暂时也没心情去想这些了。 原主是被活活累死的。 这具身体积攒多时的乏劲和倦意还在呢。 重新翻涌后,任凭他意志力再强,也只有被湮没的份。 “呼嚕嚕……” 听他扯起了呼嚕,杨大虎將堂弟拽走道:“別搞砸了!” 杨小六压低声音道:“这种事栓头猪都能办好,大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一个时辰后。 杨小六拿著铜锣在赵安耳边狠敲道:“赵傻子,你婆娘被人睡了!” 赵安缓缓地睁开眼,瞅煞笔一样瞅著他。 见说得这么直白了,他好像都没听懂,杨小六鬆了一口气道:“隨我去巡哨。” “俺要回村!” 噌得一下站起身后,赵安直接將曹贼给撞个四脚朝天,还顺势一脚踩在他的手掌上,连碾了好几下。 杨小六疼得鬼哭狼嚎之际,不得不单手抱著他的一条腿阻止他离去。 “你这蠢货,老子是在开玩笑,快抬脚!” “哦。” 赵安照做。 杨小六看著肿得发紫的手掌,自己都觉得是咎由自取。 很快就能睡到他婆娘了,还耍这夯货作甚! 两人一起到马圈,骑著两匹瘦马通过吊桥,一路北去。 赵安穿的是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粗布短衣,拿著一根黑不溜秋的小短棍。 反观杨小六。 穿著甲和长筒皮靴,戴了头盔、面巾並加装护颈布,配上匕首、腰刀以及弓箭。 但这依然掩盖不了他半路出家。 夜不收为隱蔽行动,一般穿深色短打,不披重甲的。 而且天气那么热,他是要捂痱子,还是孵小鸡? 只怕蛋都蒸裂了! 就这还不消停呢。 “赵傻子,你那婆娘一看就是屁股大,能生娃!” “你知道睡是啥意思?那你们到底睡没睡!” “她咋愿意给你这种货色当媳妇的?是不是有啥隱疾?” …… 如果说岳飞是八千里路云和月,那么赵安一定是三十里路蚊和蝇。 杨小六跟个苍蝇一样嗡了三十里,还张口闭口都是他婆娘。 曹贼当得这么昭然若揭,也是没谁了。 他看向驻马喝水的杨小六,勾起嘴角道:“俺那婆娘……咋说呢,很香,很柔,很润,很主动!” “噗!” “咳咳咳……” 杨小六被一口水呛得半死,趴在马背上把五臟六腑都给咳出来了。 他拔出腰刀,齜牙咧嘴道:“她是老子的,老子杀了你!” 赵安都没正眼瞧他。 一个菜鸡罢了。 別看他全副武装,拿著短棍隨便虐! 总感觉真正的危险在降临。 翻身下马后,赵安趴在地上听了听,瞬时肾上腺素狂飆。 是马蹄声! 从斜后方包抄而来,而且速度非常快! 像是韃子! 第2章 不当玩物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3章 连斩三敌首 “这才有趣!” 眼见赵安如嗜血猛虎般扑来,韃子抖擞精神,提著拳头迎上对轰。 两人的拳头很快鲜血淋漓。 四肢也是不断传来对撞声,听得人胆战心惊。 “来!” “再来!” “对,就是这样,別瓜怂!” 最初,韃子还大吼大叫又大笑,一副无敌於世,酣畅淋漓的样子。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赵安跟吃了大补丸一样,越打越癲狂,越打越要命。 隨著体力跟不上,攻势也大减后,他有些慌了。 可別真被这只两脚羊给杀了,会滑天下之大稽,沦为笑柄的…… “结束了!” 赵安瞅准时机,一个扫堂腿將他掀翻在地,旋即虎扑而上,挥拳砸向他的面门。 韃子惊慌失措地用双臂格挡。 拳头並没有落下。 原来是赵安虚晃了一下,转而砸向了他的心臟。 “嘭!” “嘭!” “嘭!” 裹挟著愤怒与仇恨的拳头似乎打出了破空声。 而且是先后三拳,集中於一点。 韃子被直接轰杀了。 他嘴里漫著鲜血,两眼透著惊恐与难以置信,再也没有合上。 赵安好像极度透支了身体,突然以头呛地,万分痛苦地翻滚到一旁,低吼几声后,没了动静。 “百骑长!” 两个韃子愣了又愣,才手忙脚乱地跑上前。 確认人已经死了后,一个韃子气得仰天咆哮,隨后拔出腰刀走到赵安身旁。 见他也没命了,那韃子並没有打算放过他,而是举起刀,准备將他剁成肉泥。 “唰!” 谁知刀还没有落下,一把刀便斜著捅进了他的身体里,连他的柳叶甲都给刺破了。 “你……” 他怔怔地看著赵安,脑袋一片空白。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赵安也没有任何停顿,抽出腰刀杀向最后一个韃子。 招式很简单。 就是暴力劈砍。 韃子被砍得一退再退,脊背直冒冷汗。 而且他已经震惊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赵安手里拿著的可是百骑长的腰刀,一直和百骑长的甲冑放在一起。 刚才这廝诈死,让他的同伴疏忽大意,导致被杀。 兵不厌诈! 姓赵的不是傻子吗? 怎么还懂兵法! 最可怕的是,他似乎在扫倒百骑长,轰杀他之前就想好用这一招了。 不然又如何恰好打到腰刀附近,杀人之后又恰好能够拿到腰刀? 这份自信与战术素养…… 恐怕只有久经沙场的老兵才会拥有。 一个据说从未上过战场,都没被操练过的杂役,为何能这般! 韃子越想心越乱。 赵安找准机会,將腰刀一横,抹了他的脖子,然后声如奔雷道:“我赵安不是你们的玩物,而是一个战士!杀人、砍头,还会邀功的战士!而且杀的就是你们这些韃子!” “……” 韃子匪夷所思地看著他,紧接著轰然倒下,同样死不瞑目。 他们可都是参与了铁门堡之战的韃靼铁骑,最终却死在了一个傻子的手里。 何其荒诞!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站在不远处的杨小六早就看傻眼了。 他都还没从那个官职和钱百户差不多,却远比钱百户彪悍的韃子被杀中缓过来呢。 要知道韃靼尚武,打造有“十五等勇士”特殊荣誉。 而且这种荣誉是对外廝杀,对內搏斗综合而来,很难掺杂什么水分。 一旦获得,那便是万人敬仰的存在。 被赵安杀了的百骑长可是“十一等勇士”! 铁门堡之战中,他杀了百户、一个总旗和两个小旗! 这样一个猛將,却死在了赵安的手里。 还有天理吗? 然而,苍天像是在开玩笑,剩下的两个韃子也被他杀了。 总共三个韃子! 別说悬阳千户所了,就是整个西州卫,都已经很久没有听说有谁能够连斩三敌首了! 一个傻子,一个玩物,一个累成狗,乏如猪,来之前也就吃个半饱,还隔了一两个时辰的杂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谁能告诉他? “畜生,到你了!” 赵安提著正在滴血的腰刀,一步步逼向杨小六。 “你你你……你不是人,你不要过来啊!” 杨小六双手握著腰刀指向赵安,可还是抖得不成样子。 他这会儿压根不敢直视赵安。 那滔天的杀气、不羈的傲骨、强大的气机,就像是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 “你们这是作茧自缚!” 赵安隨意挥舞著腰刀砍向杨小六。 必须得说,仇恨真能激发一个人的潜能。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先前自己前世今生的潜能都被激发了。 满心想的都是杀韃子,宰畜生,报仇!报仇!报仇! 儘管反覆挣扎,一再尝试了,杨小六还是生不出任何对战之意。 在握著的腰刀被打飞后,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著响头道:“求求你別杀我,这一切都是钱百户乾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就找他!” 赵安一脚將他踹翻,一刀刺进他的左大腿,用力一拧道:“把我当玩物送出这一出,少不了你在暗中捣鬼吧?一旦事成,既能霸占我婆娘,还能討好韃子,一举两得!” “你根本不傻……” 杨小六惨叫连连道:“难道你一直都是装的?不不不,铁门堡谁不知道你是个没啥脑子的大傻子!” “扑哧!” 赵安又朝著他的右大腿给了一刀道:“继续想,这样你可以多撑几刀!” “你不能杀我,我纵使犯下了天大的过错,自有卫所来定罪。” “三刀!四刀!五刀!” “啊啊啊……你这个疯子!你以为杀了我,你能活吗?现在整个铁山堡都是钱百户的,你要啥没啥,拿什么跟他斗!你就是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你一个死人操心我的活路?真是可笑!” 赵安面无表情地捅著,接连捅了几十刀,把他捅成血骷髏后,割了他和三个韃子的头颅,望向南方。 夜幕如山,看不见来时路。 活路又在何方? 杨小六说得没错,他没有实力跟钱永斗。 回去就是找死。 但又怎能逃? 赵家屯的老少妇孺,铁门堡那么多英魂都在冥冥之中看著呢。 爹和娘的坟头满是冤屈。 婆娘还在家里等著。 那个喜欢吃狗屎的髮小也需要他照料。 无论何时,又身处何地,做人都要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 只要心怀正义,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那不过一个百户堡,怕什么?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没有实力就杀出一条血路! 一个杂役照样可以闯出一片天! 第4章 这婆娘还有点可爱 这个季节,西北常刮东南风。 风紧扯呼。 赵安逆风而上。 为爹娘、父老乡亲和將士们报仇第一步,抓人!拿证据! 他带著四颗人头,策马回到红柳墩附近。 红柳墩高达四丈,设有望楼、箭窗、壕沟和鹿角(尖桩)。 吊桥肯定是收起来的。 想要回墩,无法走正门,也不能走。 好在有密道。 而且整条密道有一半都是他挖的。 早在赵家屯被屠之前,他就在挖。 今日刚被他挖通,这就派上大用场了。 密道的出口在河边,距离墩台大概两里地。 河流能够阻断韃子铁骑的进攻,便於逃生。 赵安找到出口,拴好马,拎著人头进入后,放下三个,然后小心翼翼地通过密道进入墩台。 无人看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又沿著阶梯登上望楼,这才看到残烛摇曳,墩长杨大虎带著四个墩军横七竖八地躺在桌旁。 桌上杯盘狼藉,堆著许多啃得乾乾净净的羊骨头。 他们这是在庆贺密道挖通,而挖密道的人又被他们废物利用,討好了韃子? 那还挖密道作甚! 这帮垃圾玩意…… 靠他们守边,恐怕是一守一个不吱声。 不过既然都在,特別是杨大虎也在,倒省得专门去找了。 瞥了眼掛在墙上的腰刀、弓弩和箭矢等物,赵安刚要走向几人,杨大虎应该是被尿给憋醒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看到他以后,杨大虎快速揉了揉眼,又伸头瞅了瞅,隨后大惊失色道:“傻……傻子?鬼啊!快来人吶,厉鬼找上门了!” 他这么一喊,把三个墩军也给吵醒了,发现是他后,顿时抱成一团,颤不成声道:“鬼鬼鬼……” “你们说的是他吧?” 赵安把一颗人头扔到了他们面前。 “六子!” 看清那依然痛苦万分的面容后,杨大虎两腿一软道:“谁……谁杀的?韃子?不过你咋能活著回来?” “因为我傻,韃子都懒得杀?” “定是如此!” “你这么蠢,是怎么好意思喊我傻子的?又是怎么当上这墩长的?” 赵安拔出腰刀,怒火衝天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看你们刚才那德性!你们暗通韃子之事我已知晓,杨小六和那三个韃子想要杀我,已被我反杀。” “如果你们不想死,就老老实实把通敌之事写出来,签字按手印!” “你杀了他们?” 一个墩军不屑一笑道:“我看你是想杀韃子想得走火入魔了,韃子怎么没玩死你,让你回来丟人现眼……呃啊!” 刀起人倒。 浓浓的血腥味迅速掩盖了刺鼻的酒味。 他被赵安一刀砍了。 他也姓杨,也是杨大虎的堂弟。 “你敢杀他?” 杨大虎都看懵了。 见惯了赵安逆来顺受,低三下四的样子,忽然看到他拔刀砍人,还是直接砍死,给他感觉天都塌了…… 看来杨小六和三个韃子真是他杀的。 这也是目前勉强能够说得通的。 只是他还是无法想像,他是如何连杀三个韃子的! 其中一个还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十一等勇士”! “你们这帮杂碎,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赵安没时间陪他们在这耗,一脚踹翻杨大虎后,又要杀人。 杨大虎嚇得肝胆俱裂道:“都是钱百户为了一己私慾,我们也是不得不从,你你你……” 赵安出其不意,各给了剩下两个墩军的小腿一刀,然后用刀狠抽著杨大虎的贼脸。 “写写写,我写!” 这下杨大虎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了,六神无主地写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签了名並且咬破手指按手印后,他让其他两人照做。 赵安拿起扫了一遍道:“下密道!” 杨大虎支支吾吾道:“没……没用的,你根本奈何不了钱百户。你以为悬阳千户所和西州卫的那些大人都是傻子吗?” “所以我现在杀一个赚一个!” “別別別!您是祖宗,我们全听您的!” 他脖子一缩,带著两人走下望楼,进入密道。 在出口处看到三个韃子的首级后,他们气喘如牛,头都不敢抬了。 魔鬼啊! 傻子成魔鬼了! 连韃子都能杀,还连杀三个…… 赵安用绳子將他们绑在一起,又將他们打晕后,只拎著韃子百骑长的头颅,骑马赶到赵家屯外。 他下了马,麻溜地进入村子,然后跑到自家门前,先缓缓地敲了九下,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最终一哆嗦。 呸,没有最终。 这是那婆娘教的。 原主还傻呵呵的觉得有趣。 寻常女人谁会这么搞节奏? 没过多久。 一个男子打开门。 大热天兼大晚上的穿著严丝合缝的长袍,还鬼鬼祟祟的。 要不是他生得眉清目秀,还一步三咳,赵安估计要吟诵离离原上草了。 这婆娘喜欢女扮男装啊! 就这还能被杨小六给惦记上。 真不知道该说她长得太美,还是那货太曹贼。 周瑶看著满身血渍的夫君,震惊道:“你……你杀人了,还不止一个?” 一眼就能看出来? 瞧瞧这眼力劲! 从来没杀过人的肯定做不到! 杀得少的估计也很难。 这婆娘到底啥身份? 赵安直挺挺地往她怀里一闷,半咬著弹柔嘀咕道:“快带我去村外。” 並非他有意占便宜。 而是真到极限了。 他前世参加魔鬼特训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累过。 要不是时间紧迫,又一直在与死亡赛跑,让他的神经绷到最紧,他下一息就会昏死过去。 “好!” 周瑶既没多问,也没在意,拦腰將他抱起,跑了几步才意识到自己是个病秧子,又假装咳了两声。 这婆娘……还有点可爱。 跑到村外,看到吊在马侧的头颅后,她目瞪口呆道:“这是韃子的首级?你杀的?” “上马,我给你指路!” “嗯。” 虽然有太多疑问,但意识到兹事体大,周瑶还是把傻郎君放在马背上,隨后踩著马鐙,將大长腿一扬,十分熟练地翻身而上。 赵安就这样被她抱在怀里。 一路顛啊顛。 后背的疼痛都被抚没了。 不过,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还是希望坐后头。 毕竟一大老爷们,哪能被个女人公主抱后又骑马抱? 而且待会儿他们俩是要钻小树林的…… 第5章 借势 风卷尘沙如一张催命符,横在铁门堡的夜空。 隨著一骑的出现,延伸到牛头堡。 两堡紧挨,互呈犄角之势,兵卒皆是过百,合力镇守著悬阳千户所的北大门。 为爹娘、父老乡亲和將士们报仇第二步,找帮手! 周瑶按照赵安所说,来到牛头堡西北处的一片树林外,然后背著郎君,拎著头颅钻了进去。 没走多远,她看到有个蓬头垢面的胖子坐在水潭边钓鱼。 身旁竖著一对生锈的铁戟。 其中一个铁戟上掛著底部窟窿比头还大的鱼篓子。 別说水潭早就乾枯了,就是有水有鱼,那也是钓多少漏多少啊! 周瑶知道胖子是谁了。 牛头堡的百户刁莽。 据说曾经是京畿营的游击將军,因和韃子大战时吃了败仗,又贪赃枉法,被贬到了这里。 从此白天睡觉,晚上钓鱼,而且嗜酒如命,悬阳千户所的人私底下都喊他“憨百户”…… 傻杂役,憨百户。 很登对呀! 周瑶都想丟下夫君走人了,但还是强忍著把头颅扔到了水潭里。 “他奶奶的,好大的鱼头,还是来自敌国的!” 刁莽甩了鱼竿,疯疯癲癲地跑上前抓起来,手下颤抖著端详许久。 他憨笑道:“红烧,清蒸,还是爆炒?这鱼头肯定贼香!你们砍的?” 赵安沉声道:“我砍的,还有俩,还顺带著砍了两个铁门堡的小杂鱼,不知刁百户是否愿意移步?管饱!” “全……全是你砍的?” “没错。” “就凭你?我知道你,西州卫第一杂役,名號比老子都响亮!” 刁莽拿起酒壶咕嚕嚕地灌了半壶,似笑非笑地打量著赵安,最终又看起周瑶来。 周瑶轻咳了两声。 他打了两个酒嗝。 赵安受不了了,揭穿道:“你这嗝全是水味,好歹一个百户,真的破落到搞不到酒喝?而且你每晚都来钓鱼,我都撞见十几回了,钓的真是鱼?” 要想乾死钱永,继续杀韃子,单打独斗肯定不行。 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而这个帮手还必须跟他一样嫉恶如仇,敢冲敢闯,最好让上头有所顾忌。 按理说在烂到骨子里的悬阳千户所找不到。 但结合原主往日里看到的一些情景,他还真锁定了这么一个人。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说服他出手。 “你也不傻啊……” 刁莽有些吃惊:“那你说说,我钓的是啥?” 赵安脱口而出:“机会!” 刁莽眼神一滯后,破口大骂道:“老子这辈子都望到头嘍,还扯狗屁的机会!你这混帐东西快给老子滚,你砍了谁家的鱼头就送给谁吃去,別来烦老子!” “钱永为了晋升百户,勾结韃子,让赵家屯被屠……” 赵安並没有走,而是掏出口供递给他,又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下,包括他杀韃子的细节。 刁莽瞠目结舌地看著,黝黑的面庞似乎滚烫了起来,都冒烟了。 周瑶也是觉得自己背著的郎君突然重如泰山,压得她心下乱跳,两腿发软。 他一个杂役,连杀三个韃子,两个墩军,还要找百户报仇! 真是热血又癲狂! “滚!!!” 然而,刁莽还是將手一指道:“你可知道你杀的这个韃子叫赤木烈,货真价实的十一等勇士,你闯下大祸了,铁门堡必將寸草不生!” 赵安笑了笑道:“一个自暴自弃,醉生梦死之人还识得韃子的小头目?刁百户,咱们傻子对憨子,能不玩心眼了吗?你也天天想著杀韃子,一雪前耻吧?” “你特娘的说谁憨?有你这么求人的吗?” 刁莽把头颅扔地上,拽起双戟道:“信不信老子劈了你!”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果你真想在这沉沦一辈子,那就儘管劈。” “你你你……老子最討厌和你们这种人掰扯,还不快给老子滚下来?” “已经元气大伤,下不了婆娘。” “下不了婆娘……小混蛋,吃老子一戟!” 別看刁莽胖得像个大水桶,上中下都粗,拿起兵器后立即霸气侧漏,威风凛凛。 周瑶则是恼得俏脸微红。 她估摸著赵安可能是在用浑话提神,也就趁势掐了他几下,隨后又求情道:“还请刁百户消消气,等他说完再杀也不迟。” “还是你说话对我胃口!” 刁莽挪到她身旁,侧著耳朵道:“他奶奶的,都別装了,累死人还贼没劲!赵安,你有屁快放,打算咋搞?我其实早就看出赵家屯被屠有猫腻,但钱永那个天杀的不好对付,你就是有人证也没用。” 见微知著,果然没有看错人。 赵安赶紧道:“所以咱们需要『借势』!” “哦?” “今年是泰始元年,新皇前不久派了一个內臣来犒劳咱们武威军。犒劳后,那內臣迟迟没走,在这种情况下,想必卫所也怕咱们把事情闹大吧?” 刁莽十分欣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能够想到这一层,证明他不仅勇猛,而且有脑子。 倒是个人才! 可西州卫和悬阳千户所要是上来就不管不顾地摁死他们,又当如何? 西北十二卫听调不听宣,各自为政不是一天两天了。 武威军对诸卫的约束有限。 他没想到这一层吧! 也罢。 曾经沧海难为水。 刁莽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太高了,差点意思就差点意思吧。 现在不是有他在运筹帷幄吗? 赵安只是个干杂役的,眼界和阅歷有限。 不能鸡蛋里挑骨头啊! “如你所说,这是老子东山再起的好机会,隨我去牛头堡!” 刁莽把韃子头颅往鱼篓旁一掛,提著双戟就走。 赵安快撑不住了,急忙道:“刁百户,牛头堡的那些人听你的吗?” “放屁!” 刁莽挥舞了两下铁戟道:“即便好汉不提当年勇,老子现在也是他们的头,你当老子这点威严都没有?” “那就好!” 赵安把头往自家婆娘那白皙的鹅颈间一埋,小憩。 周瑶脚下一顿,隱约可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转瞬间又风风火火地往外赶。 刁莽回到堡里把手下都给喊上,径直来到钱永的宅子前。 他振臂高呼道:“钱永通敌卖国,致使赵家屯被屠,铁门堡损失惨重,老子已经掌握铁证,隨老子去抓人!” 牛头堡的兵卒惊愕之余,相互看著,没有人行动。 他们心里很清楚,钱永再怎么著,自有卫所来问罪。 同为百户,他无权这么做。 而且虎落平阳被犬欺,整个悬阳千户所,谁给过他好脸色? 他以前就是再风光,被贬到这里来,也很难再有出头之日。 武威军可不比镇北军,更不是那京畿营,哪个不是混吃等死? 继续喝酒钓鱼不好吗? 为啥要管这等破事! “你们敢违抗军令?” 刁莽有些尷尬,准备自个儿冲。 像钱永这种软脚虾,哪里是他的对手? “借你兵器一用!” 赵安適时睁开眼,从周瑶背上溜下后,夺了他的双戟走到大门前,三下两除二劈开,紧接著大摇大摆地闯了进去。 为爹娘、父老乡亲和將士们报仇第三步,抓元凶! 半炷香后,下半身围著一件薄纱,上半身满是唇印的钱永被拽了出来。 他不停咒骂道:“小杂碎,你狗胆包天,老子一定將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死到临头了还猖狂! 赵安二话不说,朝著他的胯下给了一脚。 “啊!” 钱永弓背如虾,鸡飞蛋打。 赵安又衝著牛头堡的兵卒道:“有劳三位,把红柳墩的几人,还有两个韃子的首级带来,我告诉你们地点。” 三人鸟都没鸟他。 赵安弯下腰,在钱永的鬼嚎声中,从他身上割下三块肉道:“你们是想吃点肉再去?” “不不不,我们这就去!” 三个兵卒嚇得面色如土,慌忙离开。 “娘嘞,这小子比老子都狠!” 刁莽嘴角直抽,很是不满:“你早不醒,玩不醒,偏偏在这个时候醒?故意让老子难堪呢?” 赵安笑了笑:“这种层级的哪里用得著您啊?接下来交给您了,我继续睡。” 他身体一歪,不偏不倚地倒在了周瑶的怀里,这次换成了头枕香软。 周瑶蹙了下眉头,还是抱著他坐在地上,让他睡得舒服些。 “算你识相!” 彩虹屁让刁莽很受用。 待手下返回,他把三颗韃子首级摆好,然后脚踩钱永,睥睨闻讯赶来的铁门堡眾兵,静待卫所之人…… 第6章 芳心暗许 “噠噠噠!” 鸡鸣破晓,霞光满天。 一阵急促如密雨叩窗的马蹄声袭来,数百骑人马將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钱永看到骑著高头大马,身穿银甲之人,声泪俱下道:“还请副千户救卑职!” 面如涂粉的郑幼冲抬了下眼皮,柔声道:“已经有人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我了,你……吃里扒外?” “绝无此事,都是刁莽和赵安血口喷人!” “我这里有口供。” 刁莽让人將证物呈上,正准备和这个不是公公却胜似公公的娘娘腔斗法,人家在接过口供后却是望向赵安。 被无视了? 他虎目圆睁道:“副千户……” 郑幼冲眯著眼打断道:“刁百户,你越俎代庖,恣意妄为,还敢言语?还当自己是京畿营的游击將军呢?这小子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不再夹著尾巴做人了?” “你!” “憨狗,还不放人,滚一边跪著去!” “……” 周瑶见情况不妙,赶紧晃醒赵安道:“来了个副千户。” “已知。” 赵安依依不捨地离开温暖的怀抱,站起身看了眼刁莽,无奈耸肩。 这真不是他不给他大逞威风的机会。 而是副千户不愿意给啊! 刁莽本就一肚子的气,看到他这举动,那脏得打结的头髮都竖起来了。 “西州卫第一杂役。” 郑幼冲阴笑两声道:“倒是不傻,而是憨如刁百户,颇勇猛,但血气太旺了。说说吧,钱百户怎就让韃子屠了赵家屯,让你憨熊变杀神了?” 骂刁莽憨狗,却说他是憨熊…… 这副千户不仅看著很拽,说话也很欠揍啊! 好事! 赵安镇定自若道:“还请副千户看口供,杨大虎等人已经从实招来。” 杨大虎慌忙道:“副千户,都是他屈打成招,还杀了墩里的兄弟!” 郑幼冲漫不经心地看著口供道:“你们把他当玩物,送给韃子了?韃子好他这一口?” 杨大虎瞥了眼赵安,提高嗓门道:“也是他逼卑职这样写的,摆明了是为他杀杨小六找藉口,还请副千户为两个枉死的墩军主持公道!” 他早就和赵安说了,他不是钱永的对手。 他不听,还拉来了刁莽。 看看,副千户都没正眼瞧刁莽,而且上来就偏袒钱永。 试问他怎么斗? 一个小杂役,仗著自己杀了几个韃子就不知道几斤几两了,能活到现在已经算他命硬了! 郑幼冲捏起兰指吹了一口道:“小憨熊,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赵安衝著人群外一道熟悉的身影道:“赵大饼,你是打算一辈子吃狗屎吗?” 衣不蔽体,浑身都是屎尿味的男子怔了一下,隨后走到郑幼冲面前跪下道:“副千户,小的是赵家屯的军户赵大饼,韃子屠村当晚,我亲眼看到韃子將两个同伴杀了丟给钱永,还说他们是韃靼死囚,钱永砍了他们的首级。” 这傢伙果然是在装疯! 赵安很欣慰。 他从原主的记忆中捕捉到赵大饼只会在人多的时候吃狗屎,没人时碰到狗屎会疯狂呕吐,而且经常面朝赵家屯的坟地哭泣。 原主只是当他反胃了…… 那分明是害怕被斩草除根,又想找机会报仇,不得已而为之。 “你胡说!” 钱永没想到还有目击证人,有点慌了:“悬阳千户所谁不知道我为了赵家屯的百姓力战而竭,斩首两级?我看你是和赵安蛇鼠一窝,恶意诬陷!” 赵大饼悲愤嘶吼道:“所以我甘愿去吃狗屎,他甘愿拼死去杀韃子,赵家屯的老少妇孺甘愿为了你的锦绣前程被屠?这还有天理吗?你真能包得住?” “那是你们的事!” 钱永有恃无恐道:“我没做过,纵使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把这盆脏水泼到我头上!” 郑幼冲伸著脖子对赵安道:“小憨熊,你给钱百户安的罪名极大,伤得也是极深,可截止到目前,你都无法拿出让人信服的证据来,那我只好办你了!” “小小螻蚁,上躥下跳,还哄来一只大憨狗助阵,看来这悬阳千户所也该好好清理清理了,免得显得腌臢不堪,难以入目。” 赵安上前两步道:“陛下派来的內臣尚在武威军中,你就不怕我们把事情闹大?” “闹大?哈哈哈……” 郑幼冲笑得前合后仰道:“杀你们就是捏死几只螻蚁而已,你真以为杀了几个韃子,你便功成名就算个人物了?听著,那些韃子是我杀的!” “副千户神勇!” 钱永昂起脖子带头大喊,其他人纷纷附和。 他又极为得意地衝著赵安道:“小鱉孙,如何?!” “如何你祖宗!” 赵安拉开刁莽,一脚踩到钱永的脸上道:“匹夫一怒,血溅三尺!既然你们顛倒黑白,沆瀣一气,那老子便自己主持公道!老子判你……五刀分尸!” 为爹娘、父老乡亲和將士们报仇第四步,杀人!谁都別想拦! “嚓嚓嚓嚓!” 他拔出腰刀,连砍四刀。 鲜血喷洒,四肢横飞。 刚才还挑衅的钱永失声惨叫道:“不……副千户快救我,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让他救你?他都自身难保了!” 赵安扭头对刁莽道:“堂堂刁將军,真要当憨狗?干他啊!” “你这小混蛋……” 刁莽骂了一句后,拎著铁戟冲了过去。 郑幼冲眼皮直跳道:“放肆,你们是想造反吗?快拦住他!” 他身旁的五六骑急忙上前。 但无异於蚍蜉撼树,皆是被刁莽给砍得人仰马翻。 郑幼冲已经策马逃离三丈外。 刁莽隔著眾骑甩出一铁戟,杀了他胯下战马,隨后横衝直撞杀上前,一戟將他拍翻在地道:“郑公公,你倒是神勇给我看看啊!” 郑幼冲刚要开口,刁莽又朝著他狠踢了十几脚道:“闭嘴!滚一边跪著去!” “你!” “怎么,你想和那廝一样?” “!!!” 郑幼冲放眼望去,只见赵安一刀砍下了钱永的头颅。 而钱永的嘴唇还在动著,似乎在说些什么。 估计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杂役会让他血债血偿,还是以这么癲狂的方式。 就这还没完呢。 赵安又杀气腾腾地走向杨大虎,没有人敢阻拦。 杨大虎一再蹬腿,屁股尿流道:“疯……疯子!你们都是疯子!赵安,求求你別杀我,我这次真的全招了,都是钱永指使我们干的,他私通韃子,害死了那么多將士和村民,这这这……根本禁不起查!我若是有半句谎言,永世不得超生!” “晚了!” “咔嚓!” 赵安砍了他的脑袋,往郑幼冲面前一扔道:“这世道……不疯魔,不成佛!” “噗通!” 郑幼冲嚇得魂都飞了,立马缩脖跪地,噤若寒蝉。 周瑶早已看得双拳紧握,热血沸腾。 身份卑微却顶天立地,逆势而为,不畏死,亦不畏一切牛鬼蛇神,只为心中正义! 得夫如此,夫復何求! 今日如果有人敢动赵安,她不介意下令杀他全家! 眾兵卒都是无所適从。 太炸裂了! 这要怎么收场! 他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副千户是不是沦为人质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短小的中年男子骑马而来,身后跟著十几骑。 他们连忙行礼道:“参见千户大人!” 郑幼冲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道:“千户,刁莽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哼,你还有脸说!” 王渊冷哼了一声,走到赵安面前道:“血气方刚,一身是胆,就是不知敢不敢向韃子下战书?” 为爹娘、父老乡亲和將士们报仇第五步,杀了元凶,继续杀韃子,杀光韃子! 赵安博的就是这样的机会,而且这一切也都在他的谋划之中。 他横眉怒目,斩钉截铁道:“敢!!!” 王渊盛讚道:“很好,连斩三敌首,当为我大靖锐士!” “锐士???” 眾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杂役可是杀了百户、墩长和两个墩军,还伙同刁莽欺辱副千户! 千户不仅没有怪罪之意,似乎还要论功行赏了…… 咋回事? 这不对劲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7章 与虎谋皮 砍百户! 宰墩长! 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柳暗明后,赵安就像是掉进了泥沼里,无论是身体,还是神志,都是越陷越深。 他昏迷了过去。 醒来时,床头放著一大碗野菜粥,还热著。 他端起来一口气喝完,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你醒了?” 周瑶走进屋里,又给他盛了一大碗。 赵安再次喝完道:“这粥你是一直温著,还是猜到我快醒了?” 说话的时候,他目不转睛地看著她。 算起来,还是头一回这么仔细地打量自家婆娘。 柳眉杏目,悬鼻樱唇。 五官很精致,脸部轮廓也如刀刻,找不到什么瑕疵。 而且身材高挑,饶是长袍都包裹不了她那前突后翘的火爆曲线。 真是个要啥有啥的大美人! 关键还是捡回来的…… 这比官府发媳妇都爽! 非要吹毛求疵的话,就是有点冷,不怎么爱笑。 不过只要那方面不冷,问题不大。 “咳咳咳!” 周瑶先是继续当病秧子,轻咳了数声,隨后又霸总附体,直接忽略了他的问题,俯视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她眸子锐利,嘴角微勾,侵略性十足。 原主对她言听计从很正常。 根本驾驭不了嘛! 然而,赵安最喜欢这种带著些野性的婆娘。 他光明正大地抓住她那有点糙,但还是很嫩的双手道:“有,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周瑶既没抽手,也没说话,不怒自威。 赵安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她那么敏感的地方,都被他枕了又咬了,现在只是牵个手而已,有什么好凶的?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终是周瑶受不了他这副臭不要脸的样子,拽回道:“你不是憨厚老实吗?” 赵安一本正经道:“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以前的赵安可不会说出这种话。” “那就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秘密,你不是也有吗?” “……” 张了张嘴后,周瑶还是决定暂时翻开这页了,又问道:“在决定拉刁百户將事情闹大之前,你是不是就猜到王千户会给你杀韃子的机会了?” 赵安侧著身体道:“那晚我在树林中说借势,说的可不仅是內臣赖在武威军中不走这件事,还有韃子和镇北军大战正酣,朝中大臣又要割地议和,韃子还在和西戎打得昏天暗地……” 大靖积弊已深,老皇帝又沉迷修道三十年,直接让这个帝国风雨飘摇。 新帝登基后,倒是表现得不一样了。 最起码知道韃子猛攻距离大靖都城最近的正北方,是想製造危及京畿的巨大压力,索要更多。 也意识到该利用一直在苟的武威军反过来施压了,不然割肉以饲虎,这江山早晚要割没了! 那內臣真是来犒赏的? 肯定是来催促武威军打韃子的。 最起码要做做样子。 韃子真会只为了钱永晋升百户那点事而夜袭铁门堡? 还不是料到大靖的新皇帝可能走这步棋,提前震慑武威军! 在这种情况下,钱永通敌卖国事发,悬阳千户所该怎么做? 首先,压制! 这种事会让他们很难堪,有损千户所的整体形象。 而且一个杂役和一个破落户,也不是啥厉害人物,压下去就是。 结果郑幼冲失败了…… 刁莽相当於公然挟持了他。 像这种曾经位列从三品的高级將领,又不能一杀了之。 毕竟朝廷要是哪天突然想起来询问,不好交代。 如此一来,就需要换个思路了。 也就是其次的利用! 低层將领私通敌国这种事,可大可小。 既然纸包不住火了,那就快刀斩乱麻。 然后顺水推舟,在西北十二卫都不敢出兵之际,让西州卫,让悬阳千户所站出来出风头。 赵安和刁莽都是打韃子的好手。 韃子目前又显然不想三线作战。 只要掌控得当,那便是泼天的富贵! 但凡有野心的人恐怕都会动心! 周瑶反应很快,连忙道:“所以你是在反过来利用王千户?” “看到先出场的是个副千户,王千户还留有余地时,我就更加断定前方有路了。” 赵安伸了个懒腰道:“以前到千户所打杂时,我经常见到王千户。此人虽然也是世袭的千户,但弓马骑射,都很擅长,还豢养了大量死士。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只甘心做个千户?” 说起来,原主因为到处打杂,见到了不少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以前头脑简单,现在全被他给利用上了。 “你……像个老狐狸,可这不亚於与虎谋皮!” 周瑶五味杂陈地走到案几前,捧来一副厚重的甲道:“你睡了两天两夜,现在已是墩长,授『大靖锐士』称號!” 看到甲上有铜製护心镜,还铭刻著狼纹,连木质腰牌都变成铜的了,刻有大靖锐士、红柳墩墩长赵安等字样,赵安很兴奋。 不错! 最起码看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 周瑶感慨道:“依大靖军功制,斩首三级可称锐士,西州卫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锐士了……” 赵安迫不及待道:“下一个称號是啥?” “斩首五级可称『驍勇』,授银制臂鞲,嵌赤玉,赏银百两,地百亩!” “我这锐士没赏银?” “杀韃靼勇士至少有百两赏银,等级越高,赏银越多。你杀了个十一等勇士,可得两百多两银子。” “那银子呢?” “无。” “地呢?” “赵家屯西北那一百亩荒地是你的了。” “擦!” 那地方草都没有,鸟都不去,迟早荒漠化,能拿来干嘛? 王渊那个王八蛋打发叫子呢! 周瑶深表同情地將一份契约递给他道:“王千户还是挺器重你的,你已经正式成为王家奴僕了,恭喜!” “???” 赵安接过契约看完,婆娘都不香了,只想静静。 大靖建立卫所制的初衷是为了寓兵於农,屯田守边。 指挥使及同知、僉事,卫、所镇抚,正副千户,还有百户、试百户属於世官,是可以世袭的。 墩长、小旗、总旗这些不行。 这可能也是钱永为了成为百户而不择手段的重要原因。 武宗之后,朝廷没钱,开始採取“多赏不如重封”的策略,导致世袭官职泛滥。 而隨著他们私占屯田,肆意压榨,军户连活下去都成问题,只能向他们借贷。 赵安家也曾向悬阳千户所借了五十两银子。 如今利滚利已经变成五百两了! 他们家也早就沦为悬阳千户所的奴僕了! 各地卫所基本上都是这样奴役军户…… 王渊將这份契约从千户所转到自家名下,属於挑人和瓜分,肯定要入得了他的法眼才行。 千户家的奴僕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许多军户还以成为千户奴僕为荣呢。 真特娘的离谱! 赵安抹了下鼻子道:“你是我婆娘,你也成为王家奴僕了,同喜!刁百户呢?那个郑幼冲是不是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周瑶剜了他一眼道:“刁百户被贬为墩军了,这甲啥的是郑幼冲亲自带人送来的。” 好一招既拉又踩! 不出意外的话,王渊就是要利用他们和郑幼冲之间的矛盾,来制衡他们俩! 这些个大人们打仗不行,玩权术真是槓槓的。 赵安下了榻,望向门外道:“军户沦为了他们的奴僕,打韃子成为了他们眼中的生意,他们还要当我的主人!承蒙他们看得上,我这只螻蚁早晚掀翻他们!” 夕阳西下。 有残暉甘冒天下之大不韙,匆匆忙忙地逃入房中,给他镀了层金光。 这让周瑶美眸婉转,看得都有些痴了。 然而,那残暉终究是扛不住压力,又让金光变成了血光。 周瑶浑身一颤,心情沉重道:“还是先过好眼下吧。其一,咱们家没粮了;其二,千户所曾许诺给安家於赵家屯的流民们发粮,郑幼冲说不发了,大傢伙都没粮了……” “其三,一直没下雨,原来村民们种的几百亩粟要颗粒无收了;其四,因钱永通敌,铁门堡被清理了很多人,你这个墩长面临无人可用的局面,可能也没人愿意追隨於你。” 这就是野望与现实的对撞。 古往今来,不知让多少热血男儿头破血流。 赵安啼笑皆非道:“你还怪会打击人嘞,也怪会归纳总结嘞,还有吗?” “有!” “……” “刁百户马上又要杀来了!” 第8章 愣头青墩长,从三品的兵 “小混蛋!” 说曹操,曹操就到。 刁莽提著双戟杀到院子里,看到赵安醒了后,就要往屋里冲。 两间小茅草房哪里够这么一员虎將冲的啊! 赵安急忙闪到院子里道:“刁百户,你这是干啥子?” “取你狗命!你算计老子!” “我咋算计了?” “你心知肚明!” 他连劈带砍,赵安躲了一会儿后,意识到这样下去,他能追三天三夜。 所以他乾脆歪著头,指著自己的脖子道:“我就是算计你了,你砍我撒,砍我撒,狠狠地砍撒!” “小兔崽子,这是你逼老子的!” 刁莽大吼著砍下一戟,但在距离他脖子还有半指的地方停了下来道:“呵,差点又著了你的道了,你要死也只能死在战场上,死在韃子的手里!” 赵安反手搂著他的肩膀道:“刁兄,算不算计的你真在意?我看你高兴著呢,装模作样给谁看?” “你喊谁刁兄?” 刁莽咋呼著推开道:“我都能当你爹了!你既然早就想到杀人祭天,利用王千户了,为啥在水潭边的时候不说?” “你也没追问啊!” “你……你从一开始就准备利用我逼迫卫所,让他们难以压制你?” “他们会杀我,但未必敢杀你,你以前可是从三品的游击將军。” “王千户会將我贬为墩军,和你一起打韃子,你也料到了?” “我就是一愣头青,需要你这样经验丰富的搭档。” “然后你是墩长,我是墩军,我成了你手底下的一个兵?” 这个就不承认了吧。 不然他面子上怎么掛得住? 赵安想了想道:“王千户行事,又岂是我能够揣摩的?” 听他这么一说,刁莽更是如鯁在喉:“你已经成功把他算计了!” 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 这位是祖宗啊! 他再也不敢小瞧了。 从头到尾,人家轻车熟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都能给他当师父了。 他这次可真是借到势了! 新帝要是知道了,估计都会夸他一句“朕之肱骨”! “其实有件事出乎我的预料。” 赵安知道自己什么道行,还是很谦逊的,安慰道:“实不相瞒,我没想到郑幼冲那么能拉仇恨!你去干他的时候都不带犹豫的吧?” “老子迟早劈了他!” 刁莽用铁戟拍了一下他的后背道:“你小子为了杀韃子什么都豁得出去,我也一样。什么百户,我不在乎。我要杀韃子,一雪前耻!” “你在乎也没用,没人听你的呀,而且只要能杀韃子,早晚东山再起……” 说话的是赵大饼。 他早已洗漱乾净,人模人样地走进院子。 刁莽瞪了他一眼道:“你是狗屎吃多了,嘴这么臭?” “大哥,你终於醒了!” 赵大饼异常激动地抱住赵安,隨后扭头道:“莽子,还不过来见过大哥?我已经决定和大哥一起守红柳墩了,今后他是老大,我是老二,你……” “放你特娘的狗屁!” 刁莽暴怒道:“连你也敢跑到老子头上拉屎撒尿?今后你们谁敢不听老子的,老子劈了谁!” 看著近在咫尺的大饼脸,赵安感觉很陌生。 他是不是隱忍之后,开始释放天性了? 以前也没见他这么嘴毒,这么胆大。 还莽子…… 他身为墩长,也只是喊了一声“刁兄”而已。 “莽子!” 赵安笑了笑道:“您老人家也別生气,我们肯定都听您的。现在咱们红柳墩没钱、没粮,还凑不齐五个人,您看该咋整?” “你们蛇鼠一窝!” 刁莽指了指他们,一筹莫展道:“这两天铁门堡和牛头堡的人见到我,都像是见到了瘟神,我还听赵家屯的那些流民骂你是坏种,很难让他们追隨於我……” 流民们在赵家屯安家后,会成为军户,还会背负赵家屯村民留下的债务。 眼下又正值青黄不接之际,如果卫所不给钱粮,他们很难过活,心中难免有情绪。 这种情况下需要见招拆招,不然会很麻烦。 “你看,听你的你又没法子!” 赵大饼揶揄后,也是愁眉苦脸:“大哥,虽然王千户知道你醒了后,肯定会向韃子下战书,让你和韃靼勇士单挑,他们暂时应该不会派铁骑攻打咱们。” “但这些流民很怕韃子报復,你可是杀了个十一等勇士,除非过命的交情,不然不会有人为你效力,其他村的恐怕也……” 西北十二卫穷得叮噹响,打了又没啥油水。 中原地区才是他们覬覦的目標。 韃子以前下战书,也都是嚷嚷著要单挑。 只是诸卫都是缩头乌龟,无人敢应战。 这次悬阳千户所主动下战书了,韃子中那些喜欢耀武扬威的勇士必然出战。 今后有得打! 也能为他拉队伍,壮大自身爭取一些时间。 赵安还是挺乐观的,淡然道:“车到山前必有路……” “啊啊啊!” 他话都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惨叫声。 周瑶快步走到门口道:“看方向是不是那孕妇要生了?村子里没有稳婆,也没有郎中……” 赵安连忙道:“我们去看看!” 他们循声来到第一排第三户人家,院子里站了不少人。 一个看起来很精壮的男子正发了疯地捶地。 看到赵安后,他张牙舞爪地扑来道:“你这个灾星还敢出现,我打死你!” “你还有心思闹?” 双手沾满血的老婆子走出门后,急得直跺脚:“你婆娘怀了俩,难產,我又不是稳婆,你快想办法啊,要一尸三命了!” 不过,在她看到扑的是赵安后,竟也指著道:“你这个挨千刀的,今日他们娘三就是能活,也会和我们一起饿死!” “这是以前老郎中的家啊……” 赵安嘆了口气,踹开男子道:“我略懂医术,可以给看看。莽子,把他绑了!” “你又疯了?” 刁莽咋舌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啥?这可不是杀钱永,而是救人!救人啊!她都已经难產了,你还是个大老爷们,她要是在你手底下死了,別说这里,今后整个西州卫都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男子也是再次冲向赵安道:“你懂医术,母猪都会上树!你再敢上前一步,我一定杀了你!” 赵安快速道:“你以前是个猎户吧?你手部、面部和腿部皆有旧疤,看起来必是野兽抓伤所致。只是小腿处的伤口处理不当,导致反覆发炎化脓,继而让你一直低烧不退。” “近来你为了照顾婆娘又少有休息,低热已经变成了高烧,这么下去,你也会没命!” 男子已经失去理智了,咆哮道:“不用你管!我们就是死,也会拉著你垫背!” 烧糊涂了。 就知道他听不进去。 赵安拉起周瑶的手道:“跟我走,莽子、大饼,你们自己看著办!” “他奶奶的,你真懂医术?” 刁莽撞开男子,挥舞著双戟將他们俩给护送到屋里。 这才招呼大饼绑人。 院子里虽然骂声一片,但谁不知道他们都是不要命的疯子? 那老婆子本来还坐在地上大喊大叫呢。 刁莽用戟一指,她立即变成了哑巴。 周瑶看到榻上已经昏迷的女子,罕见慌张道:“这……还能救吗?我也没给人接生过!” 第9章 龙凤胎,救四人 赵安给產妇做了个检查,脸色很难看。 肩位难產! 像这种急性难產的发生率很低,也很棘手。 她腹中还有两个胎儿…… 人命关天,又是一尸三命,他恐怕要亲自给她接生了。 即便他前世有过这样的经歷,这会儿也紧张。 產妇已经处於昏迷状態。 而前肩被嵌顿的胎儿搞不好缺氧了。 在如此简陋的环境下,想要保住他们娘三,太难了。 可曾经身为军医,哪怕有一线生机,他都不会有任何犹豫。 他既能给阎王送人,也能向阎王要人! 这娘三…… 他保了! 走到散发著药味的柜子前,发现老郎中的银针还在,一些草药还能用,赵安对周瑶道:“娘子,我马上会让她醒过来,你帮我安抚她的情绪。” 周瑶郑重道:“好!” 赵安用一根银针刺入產妇的人中,並以雀啄法捻动。 產妇缓缓地睁开眼后,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道:“求求你,救孩子,別管我!” 赵安连忙道:“你要相信我,我都会救!” 周瑶不太会安慰人,斟酌后,还是撒起了善意的谎言:“你放心,我夫君医术很好的。我来赵家屯的时候只剩一口气了,要不是他,我早死了。” 那是你命硬,又知道用哪些草药处理伤口。 只是靠原主救,骨头估计都已经上黄锈了。 赵安见產妇的情绪稍微平復些,赶紧让周瑶吩咐人用开水多煮麻布,煮柳树皮镇痛,再煮益母草等草药应对產后出血。 他则是悬空系了条绳子,让產妇好借力,然后屈曲產妇双腿,旋转胎儿肩膀,开始接生…… 看到周瑶进进出出的,赵大饼也被使唤个不停,男子逐渐安静了下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十几个兵卒簇拥著一个独眼龙衝到了院子里。 他是铁门堡的新百户吴德。 瞅见刁莽和赵大饼后,吴德怒骂道:“赵安是不是也在这里?你们这几个鸟人还真是让我好找啊!红柳墩一个人都没有,你们不去守墩,跑这披麻戴孝吗?” 披麻戴孝…… 院子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怒不可遏。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到自己惹眾怒了,吴德不仅没慌,反而大笑道:“怎么,你们这是想学赵安杀百户?来,儘管试试!看谁先死!” “直娘贼!” 刁莽犹如猛虎下山般冲开数人,一戟將他扇翻道:“你真以为老子不敢杀你?再不滚去守墩巡边,老子把你剁成肉泥!” “你……你给我等著!” 吴德摸了把迅速肿起的面庞,抱头鼠窜。 “我呸,怂货!” 刁莽吐了口唾沫后,又回到屋门口守著。 赵安昏迷的这两天,铁门堡的防守可是加强了的。 悬阳千户所也怕韃子突袭报復。 他心情不好,压根没去红柳墩。 吴德只能派人暂时顶上。 听说赵安醒了,这是迫不及待来立威了。 不惯他! 该打就是得打! 副千户都打了,还怕他一个百户? 时间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抠心挠肺,过得贼慢。 一个时辰后,急得头顶冒烟的刁莽给男子灌了一大碗药汤道:“你这身上烫得都能烙饼了,喝点降降热!要不是怕苦,老子都想喝一碗了!” 男子欲哭无泪道:“如果能用我的命换他们娘三,我……” “哇!” 一声突如其来的哭声让他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他既兴奋又慌张道:“孩子?我的孩子出生了?” 刁莽笑骂道:“难不成是我的?这小子行啊,能武能医的!不过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呢,特娘的,比我那犬子出生的时候都高兴。” “那你儿子现在该长大成人了吧?” “……” 沉默了许久,他的双眼像是在滴血。 不过当又一道清脆的哭声响起时,他还是重重地拍了两下男子的肩膀,满脸笑容道:“恭喜你,保住了!” 这一刻,男子只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 武威军中,还是有好人的…… “是一对龙凤胎!” 看著两个可爱的婴儿,周瑶的眸子都湿润了,然后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宛若梅盛开,好看极了。 赵安也很高兴,上前拥住她道:“累了,让我抱一会儿。” “你!” 周瑶羞得紧咬樱唇道:“你別这样……” 不是早该习惯了吗? 看来今后还是得多抱。 而且她柔弱无骨,又肉乎乎的,抱起来很舒服。 鬆开后,赵安看了眼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女子,走到门口对男子道:“本来我是可以直接將你打晕的,但我还是想让你听到这世间最动听,最美妙的声音!快进去吧!” 刁莽已经给他解开绳子了,催促道:“赶紧去,待会儿再磕!” “娘子!” 男子点了下头,连滚带爬地跑进屋。 赵安往石墩上一瘫,不停地吐著粗气。 过程还是很危险的。 不能去回想。 不然会心有余悸。 刁莽走到他面前,咧著嘴道:“你救了他们一家四口,功德无量!” 其他人纷纷附和:“是啊,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今天要不是你,他们恐怕……” 赵安摆摆手道:“既来赵家屯,那便都是父老乡亲,咱们同在一个村,同种一方地,同守一片天,理应守望相助。” 一个同样长得很精壮的男子道:“赵墩长,不是我们不想,而是有些人禽兽不如!” “我看出你们不是流民了,你们是被抓来的?” “对,我们原是猎户,靠山吃山,勉强能过活。他们却洗劫了我们,把我们抓来充作军户,还不给粮食。以前村民种的那些粟也要乾死了,这日子都已经看到头了!” “像你们这样的有多少户?” “二十多户。” 人数不少。 他们一些人的身体素质也不是那些流民能比的。 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可以拉自己的队伍了。 赵安也不歇了,站起身道:“咱们活人还能被饿死?你们可愿隨我进山去猎黑熊和盘羊?我以前经常去,见过好几只大黑熊!” 刁莽笑道:“我也早就听说那山里有熊了。他这婆娘刚生完孩子需要大补,咱们要是打到了熊和羊,那不比喝粥快活?” 院子里的猎户相互看了看,齐声道:“我们去!你都能杀韃靼勇士,咱们跟著你,一定能打到熊!” “恩公。” 男子走出来跪到赵安面前磕著响头道:“我也去!今天你救了他们娘三,今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他们娘三需要你,今后有的是机会。得空,记得去给老郎中一家上个坟……” 赵安一阵神伤,快速帮男子处理了小腿上的伤口。 以前老郎中给原主看过病,慈眉善目的人很好。 该死的韃子! 把老郎中一家七口全杀了,还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只杀了那三个韃子又岂能解恨? 周瑶被他安排照顾人了,可想到他们是去猎熊,还是很担心:“你……你们一定要小心!” “等著吃熊肉吧!” 赵安挥著手走到大门口,看到门旁放著一小袋米、一只老母鸡和几十个鸡蛋,开怀大笑道:“这是谁送的?” “反正不会是那个无德的新百户!” 刁莽立即给拎到院子里道:“看来武威军中的好人不止咱们几个,你小子有福了!” “此话怎讲?” “把他们聚起来,你好歹能混个百户噹噹!” “借你吉言。” “不是,你就这点追求?” “恶人太多!不杀他们,鸡犬难存,更何况是好人……” 第10章 得寸进尺 夜色昏沉,云静风止。 赵安回到家中拿了腰刀和匕首,赶到村南头与眾人会合。 二十来个猎户拿的都是农具和自製弓箭,推了四辆板车。 卫所人浮於事,各堡拖泥带水。 他们会成为谁的兵,还需过些时日才能揭晓。 对於赵安来说,这是好机会。 他带著他们往西南方向走,途经地头,看到田间土地龟裂,正处於孕穗期的粟快要乾枯而死,也是心情沉重。 从这一片往东南延伸的八百多亩粟都是赵家屯的村民所种。 包括他爹娘种的二三十亩。 这是他们在这世间种的最后一季庄稼,寄託著他们的心血与希冀。 难道要让它们溃散於丰收前,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净? “今年这日子难嘍!” 刁莽的浓眉拧得像根粗绳一样道:“不仅赵家屯,整个悬阳千户所种的一万多亩粟和小麦都要颗粒无收了。贼老天这是专欺苦命人,一点儿活路都不给。” 眾人都是唉声嘆气,没有人接话。 唯独赵大饼问了句:“大哥,你能杀韃子能治病,那么厉害,可能让龙王打个喷嚏下点雨啊?” 赵安苦笑道:“那我恐怕需要先杀几头熊练练手!” “几头?” 刁莽嚎嘮道:“你特娘的把两窝山的熊全杀了都不够!熊再凶猛,那也比不了龙王……” 他口中的两窝山绵延上百里,因两个相邻的入口像鸟窝而得名。 实际上山里峰高路险,熊又多,非常危险。 別看周围村子里住著的都是军户,也很少有人敢进山打猎。 赵安向来天不怕,地不怕。 更何况原主都没怂过。 他们走了十几里后,举著火把进了山。 找了小半个时辰,突然看到一道暗褐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赵安大喜道:“是盘羊,看体型得有三四百斤了,咱们运气不错!” “那还愣著干什么?抓啊!” 刁莽跟打仗似的奋勇当先,可只衝了几步便浑身直打颤。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全都吊著一口气,乾咽唾沫。 他们斜前方出现了一道更大的身影,都可以用庞然大物来形容了,几乎是无视一切撞了过来。 看个头,起码有上千斤! 那是熊! 一头成年棕熊! 赵安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熊,感觉整座山都在乱晃…… 天可怜见,他只是想猎杀一头小点儿的,怎么上来就是这种巨无霸? “他奶奶的!” 刁莽慌忙后退道:“这简直就是山中龙王啊!而且我还看到咱们斜后方有人也惊得冒了头,前有大熊,后有鼠辈的,这还猎个屁,咱们撤吧?” “我知道有人在跟踪我们。” 赵安双眼一凌道:“怕毛啊!韃子杀得,百户杀得,熊也杀得,今晚就是山神来了,咱们也一律管杀不管埋!” “老子就欣赏你这牛气劲……” 刁莽挽起袖子道:“那就干!” “大饼,你带三个人去追盘羊,其他人在外干扰,伺机而动。” 赵安快速下达命令后,转头对刁莽道:“咱们主攻!” “噗通!” 他话音刚落,一棵被棕熊撞倒的歪脖子树砸向了他们。 赵安闪躲之后,猫著腰衝到了棕熊的右侧猛砍。 刁莽心领神会,杀到左侧狂劈。 猎户们一起拉弓射箭。 刀箭戟同时加身,棕熊却像是穿著好几层皮甲,屁事没有! 这傢伙真是皮糙肉厚,而且力量极大。 赵安被撞了一下,骨头都要散架了,还差点被咬到腿。 刁莽被熊掌拍了一下,吐了好几口血。 这么打下去,打不过也耗不死啊! 主要还得防止那帮鼠辈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 咋整? 看著发疯的棕熊,赵安咬著牙大吼道:“莽子,一刀不行,那就千百刀!咱们用水滴石穿的法子,各逮著它一条腿狂砍,不信砍不倒它!” 刁莽吐了口血沫道:“都近不了身了,咋砍?” “看我的!” 赵安先引诱棕熊追击,隨后绕著一棵大树斜跑。 跑了十几丈后,他猛地剎闸,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棕熊的右前方窜了过去,一刀砍在了它后腿的腿弯处。 “嗷!” 棕熊估计是被砍疼了,大叫著拍向赵安。 那厚厚的熊掌几乎是贴著他的面庞落了下去。 赵安摸了下鼻子,被刮到了一点,流血了,无碍。 “好身手,好速度,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咱们就这么打!” 刁莽终於明白他为啥能杀韃靼十一等勇士了,实力在这摆著呢。 他不能拖后腿啊,立马挥舞铁戟砍向棕熊的前腿,也得手了! “他们这么勇猛,咱们可不能当孬种,上!” 猎户们深受鼓舞,有的继续瞅准机会猛射,有的则是拿著挠鉤,镰刀啥的给赵安和刁莽打掩护。 不远处的鼠辈见状,额头都开始冒冷汗了。 一人小声道:“老大,这小杂役有些真本事,恐怕不好杀呀!” 蒙著面的黑衣男子道:“这不是天赐良机吗?等他为了那头熊耗尽了体力,咱们杀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其他人呢?” “给钱的只让杀杂役。但遇到咱们,只能算他们倒霉!” 一盏茶后。 棕熊前后都有一条腿在流血了。 可衝击力依然惊人。 不少猎户受了伤。 一炷香后。 在两个疯子的合力爆砍之下,棕熊两条腿的伤势加重,终於开始踉蹌起来。 而且知道怕了,竟寻找机会想要逃跑。 赵安抹了把脸上豆大般的汗珠,用力一甩道:“到嘴的熊肉可不能让它就这么飞了,大傢伙再加把劲!” 又过了一会儿,棕熊惨叫数声,轰然倒地。 就这还乱拍乱咬呢。 赵安和刁莽一起上前,给它放血。 当它终於没了动静后,两人背靠著它坐在地上,相视而笑。 刁莽喘著粗气道:“痛快!这下可以大快朵颐了!只是那群老鼠挺膈应人,你是何打算?” “没打算!” “嗯?” 他正狐疑著呢,十几个黑衣人跳了出来,亮出了明晃晃的大刀。 为首男子道:“小杂役,敬你是条汉子,俺儘量一刀结果了你!” “特娘的,这么多?” 刁莽猛地站起身道:“小子,你这是炙手可热啊,老子被贬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那么久,都还没被刺杀过呢!看来今天要托你的福了!” “我这福你恐怕托不了……” 赵安拉他坐下,又示意猎户们別怕,然后对刺客道:“能否让我死得明白些?” “拿钱办事,无可奉告。” “那你们可以去死了!” “???” 刺客们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大笑道:“你这傻子诈谁呢!” 赵安摇了摇头,大声道:“还不出手?那我可让他们砍了哈……” 似乎有骂声响起。 紧接著又是一帮黑衣人杀了出来。 不多,总共七个。 但只是一小会的功夫,十几个刺客尽皆殞命! 猎户们一惊一乍,云雾繚绕的,都没有看懂。 这怎么又是刺杀,又是保护的? 刁莽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衝著赵安大笑道:“你真是一鬼才,难怪你知道有刺客跟踪,还敢拼命杀大熊,老子这回彻底服了!” “等等,別说话……” 赵安竖起耳朵听了听后,嘴角都要裂开了:“又来一头!今天这是走狗屎运了!” “什么?” 刁莽再次站起身,很快看到一头熊衝来了。 个头虽然比他们身后的这头小不少,但他们都累成这样了,还怎么打! 赵安又拉了他一把道:“免费的帮手,不用白不用!” 说完,他衝著七个黑衣人道:“帮人帮到底,这头熊交给你们了,多谢!” “你做梦!” “呸!” 他们齐刷刷啐了一口,扭头就走。 赵安把腰刀一扔道:“那我可要认命了,你们回去后如实交代即可,那位想来也不会怪罪你们。” “无耻小贼,你得寸进尺……” 第11章 一对兵痞 骂归骂。 可看到赵安確实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他们还是咬牙切齿地杀向了棕熊。 刁莽解开腰间的葫芦,美滋滋地喝了一口道:“下酒,下酒啊!” “你那全是水味,有啥喝头?” 赵安对正忙著打熊的黑衣人道:“你们可有带酒的?谁给我来点,我送谁熊掌!” 两个酒袋先后飞来。 “好酒啊!” 赵安打开喝了几口后,招呼一眾猎户道:“大家辛苦了,都过来尝尝。” “多谢墩长。” 他们你一口,我一口,喝得那叫一个尽兴。 赵安扭头对抱著水袋灌的刁莽道:“喝点真的?” 刁莽舔了下嘴唇,慌忙摇头:“韃子不灭,滴酒不沾!” “有故事的老男人……” 赵安一字一顿道:“那我给你攒著,到时候让你喝个够!” “哈哈哈……一言为定!” 火把很亮。 刁莽大笑著遮了遮眼。 一炷香后。 七个黑衣人把棕熊给杀了。 而赵大饼也带著人把那头盘羊给抬回来了。 只是看著两头棕熊,十几具尸体,还有凭空冒出来的帮手,他直接把自己挠成了丈二的和尚。 赵安也没解释,看向喘气如牛的黑衣人道:“真不是我厚顏无耻,既然你们都帮到这份上了,那索性送佛送到西,帮我们把熊给抬出山吧。” 一人当即道:“那两个熊掌可不够,你得多分我们一些!” “这是自然,我亏待谁也不会亏待你们。” 赵安让眾人一起动手分割。 那么大的棕熊可不好往外抬。 等他们把熊肉和羊肉都装到山外的板车上时,天已经大亮了。 赵安双拳一抱,对七个黑衣人道:“诸位,大恩不言谢,咱们就此別过!” “说好的熊肉和熊掌呢?你敢耍我们?” “不是我不愿意给,而是我又想了想,你们空手而归,更容易討赏,远比吃点熊肉快活!你们都是干大事的人,难道想不通这其中关节?” “你……你卑鄙!真以为我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不好意思,你们还真不敢!如果非要有辱斯文开抢,那咱们夜间的美好可就全毁了,你们想必也不忍心吧?” “……” 儘管没受伤,七个黑衣人是相互搀扶著离开的。 刁莽趴在板车上狂笑道:“你小子……绝了!” 赵大饼也是边笑边询问道:“大哥,这到底咋回事?” 赵安憨笑道:“咱们的王千户把台子都搭好了,我还没上台,他也没有开始赚钱呢,又岂容他人拆台?” “不过由此可见,西北十二卫盘根错节,关係复杂。王千户豢养的这些死士的身手也都超出了我的预料。” 刁莽道:“可你一点都不怕啊,不然又岂敢耍他们?走,回去吃肉嘍!” “別急!” 赵安拽了他一把道:“你留意到没有,山中有水……” “有几条河是没干。” 刁莽皱眉道:“你不会是想开渠引水,用山里的水来灌田吧?那得挖到猴年马月去!” “不不不,远水解不了近渴,你们隨我来。” 推著板车走了五六里,赵安跑来跑去地找了许久,然后站在一个早已乾枯的小河里道:“有劳大傢伙跟我一起往下挖。” 这是要找水? 眾人二话不说,一起开干。 挖了没多久便有地下潜流往上涌了。 赵大饼诧异道:“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挖到水了。只是那么多地都干了,也不是每个地方都可以这样。何况这大热天的,如果一桶桶挑水浇的话,还不累死?” “也是杯水车薪!” 赵安补了一句后,两眼似乎已经环顾了周围数百里,冒著精光道:“我想到了一个好法子,兴许可以试试。咱们先回村,吃顿好的!” 从这里的气候条件、土壤和地势来看,他现在至少有九成的把握。 赵家屯这八百多亩粟要摆脱旱情,迎来大丰收了。 而且还將惠及悬阳千户所、西州卫,甚至附近数个戍边卫。 他搞不好能够一举扭转这一带的屯田颓势,想想都让人激动! 他们刚回到村里,整个铁门堡都被惊动了。 进山一趟杀了两头熊一只羊…… 这战绩在他们眼里都赶得上杀一队韃子了。 赵家屯几十户人家都跟过年似的,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因为赵安要挨家挨户分肉。 参加狩猎的肯定会多分,但他们也都有份。 在赵安看来,安身才能立命。 无论怎么说,赵家屯都是他根之所在。 这些村民又因他而断粮。 让他们放下芥蒂后,他肯定不能让他们活活饿死。 而且只有把他们给凝成一股绳,他才有可能走得更远。 独眼龙吴德闻到肉味后,带著几十个兵卒赶来道:“赵墩长,有这好事你也不喊上我们?” 四个兵卒直接拔出腰刀嚇唬村民道:“都滚远点!我们还没吃,轮得到你们这帮贱民?” 这四人,赵安很熟悉。 以前原主九死一生打点猎物回来,都是被他们给抢了去,连根毛都不给留。 这段时间铁门堡大清洗,他们竟然没事…… “几位,这是何必?我有说不分你们吗?” 赵安拿起两个熊掌走向他们。 他们一脸得意道:“还是赵墩长好啊,寧愿自己饿著也不会苦了咱们!不枉咱们这几天帮你守墩了,只是这么点恐怕不够吧!” “不够?” 赵安邪笑一声,无视了他们的腰刀,抡起熊掌把一人砸进尘埃里。 其他三人慌忙用腰刀指著他道:“你你你……你想干什么?你可別逼我们!” “请你们吃熊掌!” 赵安还是不管不顾,抡著熊掌狠抽。 他们很快便被抽得面目全非。 但没人敢砍他,也没人敢上前帮忙。 一个兵卒蜷缩著身体,声泪俱下道:“够了!够了!” “我看还不够!” 赵安又抡著熊掌朝他们身上一阵狠拍,把几人的屎尿都给拍出来了。 “我们不要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呵……还当老子软弱可欺呢?” 赵安又提著熊掌走向吴德道:“吴百户是吧?吃熊掌吗?” 吴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道:“赵墩长客气了。我们就是来看看赵墩长之神勇的,这就走!” “来都来了,哪能不吃点?这不是让別人说我赵安不知礼数嘛。” “別別別……啊!” 上次是抱头鼠窜。 这次是抱脸鼠窜。 香喷喷的熊掌全吃脸上了。 看得刁莽都有些同情道:“他好歹一个百户,我揍完你揍,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是不好,今后全让你揍得了!” “老子谢谢你!” 想起听他的揍副千户,如今成他手下了,刁莽哭笑不得地给了他一脚。 就在这时,五六骑人马由远及近。 眾人还当又是来抢肉的呢,一人勒紧韁绳道:“赵墩长,昨夜咱们悬阳千户所下了战书后,韃子勇士已应战,相约明日辰时与你单挑,你要好好备战,莫让千户失望!” 第12章 如胶似漆 终於来了! 赵安最喜欢打这种“巔峰擂台赛”了! 自从杀了赤木烈以后,仅是杀韃子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了。 他要杀穿韃子勇士榜! 韃靼不是搞了个十五等勇士特殊荣誉吗? 那就从下往上,一层一层地杀! 杀他们个天翻地覆! 杀他们个盪气迴肠! 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勇士榜变成菜鸡榜! 让“赵安”之名笼罩整个韃靼! 让他们肝胆俱裂,惶惶不可终日! 给村民们分好肉以后,赵安和猎户们一起吃烤肉。 刁莽吃得满嘴是油,隨意抹了一把道:“明日出战的很有可能是个十等勇士,你有几分把握?” 赵安切了块肉咬了一小口,赶紧递给自家婆娘道:“这块肉筋道,娘子快尝尝。你要是能一口气吃完,明日甭管是几等勇士出战,为夫都能旗开得胜!” 周瑶什么都没说,接过肉就大口吃了起来。 待吃完后,留意到所有人都看著她呢,她才弓著腰咳嗽了起来,然后羞臊著白了赵安一眼。 “小混蛋,老子吃饱了!” 刁莽起身就要走。 赵大饼嘴里叼著一大块肉,捧著大饼脸,有些痴傻地盯著赵安嘟囔道:“我要是有你一半的道行,那婆娘肯定扎堆啊!大哥,你这是脱胎换骨了吗?咋啥都在行!” 赵安笑道:“也有不在行的。” “啥?” “做不出你这种弔诡的姿势来!” “汪汪汪!” “你可真狗,哈哈哈……” 眾人也都是笑得肚子疼。 场间的气氛很好。 赵安自打穿过来以后,还没这么高兴过,也没像这样吃饱过。 他发现自己的气血好像更旺盛了。 这要是今后能保证顿顿吃饱,再锻链起来…… 噝! 赵安脑海中闪过一个牛叉的身影后,立即让自己清醒点! 那个高度千古无二! 还是不要好高騖远,一步步地来吧。 “娘子,咱们回家了。” 看到太阳都下山了,赵安拉起周瑶的手往家里走。 周瑶一步三推道:“你……你怎么现在一点儿都不听话了?” 何止不听话! 比她还霸道…… 在他面前,她感觉自己像个小女人。 这让她很不习惯。 赵安较真道:“娘子此言差矣,我怎么就不听话了?” 周瑶立马道:“那你鬆开我。当眾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好的娘子。” 周瑶刚鬆一口气,结果整个人就被拦腰扛起来了。 她急的直拍他的后背道:“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我让你拉手。” “晚了,我听话不过三息!” “……” 刁莽看到这一幕,猛地掰断一根羊骨头道:“老子上辈子造的是什么孽,现在天天要看这些!” 赵大饼也是哭笑不得:“大哥终究是拋弃了我,赵家屯再也没有傻子了,好在还有个憨子!” “去你娘的!” 瞅他看著自己,刁莽抡起铁戟就要结果了他。 傻子、疯子、憨子…… 他们怎么就凑一块儿了! 这组合真是一言难尽! “赵安,你再不放我下来,我生气了……” 被扛回家中,周瑶更慌了。 赵安进了屋,把她往榻上一放,然后欺身而上。 周瑶急忙推著他的胸膛道:“你……你想干什么?” 看著她那娇艷欲滴的樱唇,又感受到她身前的剧烈起伏,赵安缓缓地低下了头。 周瑶惊慌之下,矫健的大长腿已经曲了起来。 然而,赵安只是用鼻子蹭了一下她的琼鼻,小声道:“逗你玩的,瞧你紧张的,早点睡吧,这榻足够大!” 他翻了个身,酣然入睡。 周瑶却是用手抚著胸口,久久难以平静。 这夫君太陌生了! 偏偏又让她莫名心安…… 他肯定看出来她不简单了,却没有挑明,还在帮她遮掩。 现在有太多眼睛在盯著他,她自然也会被殃及。 在外像今天这样表现得如胶似漆些,可以避免被猜疑,继而引来杀身之祸。 他倒是用心良苦…… 歪头看了眼他那粗糙却不失英俊的面庞,周瑶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坐起身准备去打地铺,在想到明日大战会很凶险后,还是咬了下薄唇,轻轻躺下…… 这一晚,月有云陪伴。 悬阳千户所的万亩庄稼似乎都生机盎然。 翌日。 赵安醒来时,周瑶已经做好饭了。 一桌子的荤菜。 他不紧不慢地吃饱,然后到院子里磨起了腰刀。 周瑶昂首挺胸走来道:“我也要去!” 赵安抬头道:“求我!” 她將头一扭道:“我就是要去!” 看看这婆娘。 赵安都不想去了,在家大战不香吗? 他一掌拍地上,然后往她脸上抹了又抹道:“我给你弄副皮甲去,你自己再捯飭捯飭!” 这就答应了? 周瑶有点发懵。 但看到自己的猫脸之后,她又恨得牙痒痒…… 快到辰时的时候,猪脸百户吴德一再催促,赵安带著刁莽、赵大饼等人出发了。 周瑶悄然混入人群。 单挑地点就在赤木烈被杀的地方。 韃子选的。 他们来了三百人马,个个面如厉鬼,杀气腾腾。 王渊带的人要多一些,包含数十个偽装成兵卒的死士,刁莽口中的郑公公也在。 他们在气势上要弱一些,但也是针锋相对,不能单挑还没开始就畏畏缩缩。 眼见在这种註定你死我活的形势下,赵安还能姍姍来迟,郑幼冲喘著娘娘腔道:“你这混帐好威风,敢让王千户等这么久?” “卑职见过千户大人!” 赵安没理他,朝王渊行了一礼道:“吃撑了,想要消消食,还请千户大人见谅。” “无碍。” 王渊笑了笑道:“听说你带人打了两头熊,熊肉如何?” “贼香!” “你就没想著送我点?” 你特么扣我几百两赏银,还想被孝敬? 看我今天怎么拔你的毛! 赵安掺著点贼笑道:“回千户大人,不是我不想,而是那些熊都是吃山中秽物长大的,像我们这些连五穀杂粮都没得吃的无所谓,就怕您吃坏了肚子啊!” “哈哈哈……” 王渊指著他道:“抠就是抠,还狡辩!幼冲,待会儿他要是打贏了,给他们发粮。听听,都要到我这来了。” 郑幼冲瞪了赵安一眼道:“是!” 赵安趁机道:“不会是借的吧?” “你还想白拿?” 郑幼冲大怒道:“这几年收成不好,今年更是要颗粒无收了,粮仓里本就没有多少余粮……” “千户大人!” 赵安没听他嘰歪,又衝著王渊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天天进山猎熊也是很危险的,卑职还想留著这条命杀韃靼勇士呢!” 王渊点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那就你每杀一个勇士,赵家屯的村民可得一个月的粮食,不用还。” 才一个月…… 你改名葛朗台·王渊吧! 咋摊上了这样一个千户? 你越这样,我越要拔你的毛! “多谢千户大人。” 赵安拱了拱手后,看到韃子中有个庞然大物走了出来。 那体型估计是刁莽的两三倍…… 他都有点无力吐槽了。 打完山里的,还要打草原上的? 都这么大体积,累死个人啊! 刁莽低头看了眼自己魁梧的身板,也是自惭形秽:“真特娘的壮硕!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是韃靼十等勇士铁萨,力大如牛,还很灵活,不好打。” 圆润的“坦克”? 那就拆了他的履带和轮子,把他干趴窝! 赵安扭了扭脖子,大步走上前。 铁萨浑身肌肉賁起,两眼瞪得跟驼铃一样俯视著他道:“两脚羊,敢杀我兄弟,今日我一定手撕了你!” “撕了他!” “撕了他!” “撕了他!” …… 三百韃子一起挥舞腰刀怒吼。 他们的战马也跟著嘶鸣不已。 仿佛要全军出击,杀得片甲不留似的。 郑公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 还是王渊有魄力,往前欠著身子,稳如泰山。 周瑶手按腰刀,脸上波澜不惊。 这也是见过大场面的…… “真聒噪!” 赵安掏了掏耳朵道:“我们悬阳千户所的副千户前些天曾骂我憨熊,今日转送给你了,到了阴曹地府,你记得感谢他!” 郑幼冲:“……” 铁萨:“死羊,拿命来!” 他只是跨了三步就衝到赵安面前,一拳砸了过来。 赵安闪了一下后,他竟步步紧逼,腿扫拳抡,连撞带扑,毫无笨拙可言。 刁莽说的还真没错,他很灵活。 赵安一躲再躲后,都被他给冲得嘴里、眼里、鼻子里全是沙子了。 铁萨锤了两下胸膛,怒吼道:“是个汉子就別躲,来战!” “没想到他这么不堪!” “我早就说了,赤木烈是被这只两脚羊给阴了。” “就这也敢向我们下战书?今日索性把那王渊一起宰了餵狗!” …… 第13章 升任总旗 韃子们料定赵安撑不了多久了,已经开始鼓譟起来。 郑幼冲幸灾乐祸道:“这狗东西目中无人,只会內訌,今日要吃大亏了,还请王千户早做准备。” “他若是就这点能耐,我也会很失望……” 王渊脸上阴晴不定,不过並未像一些手下一样攥紧韁绳。 赵安抬头望天道:“算起来,现在距离辰时结束还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吧?我爭取在这期间杀了你,这样回去还能睡个回笼觉!” “猖狂!他这哪里是两脚羊,分明是四腿猴,哈哈哈……” 眾韃子都要笑疯了。 可他们正笑著呢,赵安已经出手攻向铁萨的左肋。 铁萨惊愕之后对攻。 诡异的是,只是攻了十几个回合,他便闪闪躲躲,一退再退。 “憨熊,你躲啥,来战啊!” 赵安绕前绕后,忽左忽右,就像打那头棕熊一样,只攻他一处。 在接连得手后,铁萨叫得越来越越痛苦。 赵安抓住机会,整个人跳上他的后背,用双臂锁死他的脖子,用力往后掰。 铁萨拼命狂甩,但迟迟没有甩掉。 而且还被赵安用脚猛踢左肋。 过了一小会,他突然惨叫一声,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仰面倒下。 “咔嚓!” 赵安借势用力一扭,铁萨的脖子被硬生生扭断了。 他蹬出身体,看向南方道:“赵家屯的父老乡亲们,你们看到了吗?俺又杀了一个,还是个勇士!” “铁萨!!!” 韃子们都看吐血了。 这是怎么回事? 占尽优势的他为何急转直下,那么快就被赵安给杀了! 这有违天理! “打得好!打得好啊!” 看到赵安轻鬆走来,王渊不由自主地鼓掌喝彩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一战大涨我悬阳千户所的士气!” 刁莽凑头道:“那憨熊是不是左肋有旧伤?你故意示弱以敌,寻找破绽?” “这都被你发现了?” 赵安打趣了一句,小声道:“我好不容易长点肉,哪能耗在这上面!” “滚犊子!” 刁莽瞥了眼周瑶,推开他道:“你那弱不禁风的婆娘早晚被你给压死!” 压不压死不知道,最起码能够日久生情。 当然,现在最紧要的是趁著水热,拔毛! 赵安搓著手看向王渊。 王渊怔了一下,大笑道:“你小子就这么一刻都不想等?我又怎会亏待你?你们赵家屯西北那片地都是你的了!” 那地方总共三百多亩。 上次给了一百亩。 这次算是奖励翻倍了。 真大方! 大方得让人想挖了他家祖坟埋过去! 那可都是寸草不生的荒地啊,狗都不要! 他是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赵安送去了礼貌且不失诅咒的笑容。 王渊捋了捋小短须道:“升任小旗官!” 这还行…… 不过就是铁了心不给赏银是吧? 今天老子非得抠出一两来! 赵安正准备出招,一个韃子策马而来道:“两脚羊,杀我韃靼两大勇士,你还想安然无恙地离开?来与老子一战!” 刁莽连忙道:“这位是韃靼九等勇士阿古敦,被誉为『草原之鹰』,极善衝锋,估计快要升任千骑长了!” “他这是要与你比马上功夫呢,別急著应战,咱们先回去,待我將你操练几日再来!” 赵安笑道:“韃靼勇士榜是你封的吧?你对他们这么了解……” 韃子天生就是骑在马背上的。 他们最擅长以铁骑衝锋。 原主马术不错,但在他们面前可就是班门弄斧了。 更何况还要拿著兵器廝杀! 可今日宜拔毛! 甲也带来了,防著韃子这一手呢。 赵安看向王渊道:“千户大人,看来回笼觉需稍微等等了,我应了?” 王渊要的就是他能够迅速杀出名头,见他有信心,当即道:“此战你若还能贏,我让你做总旗!” 就是不提钱的事是吧? 赵安也豁出去了:“千户大人,我那婆娘都没钱添件衣服。现在西州卫谁不知道我是您的兵,这要是传出去……” 王渊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道:“我赏你五十两!” 这下连阿古敦都看不下去了,暴怒道:“矮脚羊,老子只值五十两?你真是比传闻中都吝嗇!” “杀了这龟孙,我赏你一百两!” 王渊也怒了。 他是长得矮,但最討厌別人说他矮。 这是他的逆鳞。 谁说谁死! 他一气之下,甚至把自己心爱的战马都借给了赵安。 赵安穿上甲,骑著跑了一圈,然后便挥舞著腰刀杀向阿古敦了。 好马! 好刀! 今日一定要割了对方这长得板正的好头颅下酒! 不……是拔毛! “噠噠噠!” “噠噠噠!” “噠噠噠!” …… 战马狂奔,飞沙走石。 阿古敦快如闪电,侧身砍向赵安。 赵安以刀格挡后,勒马对撞,然后骤然转身,以刀刺马。 阿古敦只是扭动腰身,夹了下马背,不仅让马躲了过去,还反过来又给赵安一刀! 赵安仰面歪身,拳出如雷。 “嘭!” 阿古敦迎著就是一拳,旋即两人都掛於马侧,就这还继续挥刀劈砍呢。 向来视靖军如人间遗弃之物的韃子们这会儿都睁大了眼睛。 勇士! 这真是个勇士! 能和极善衝锋的阿古敦打得有来有往,他今日便是死了,也算死得其所了。 王渊一脸振奋地观战之余,意有所指道:“看来今日你没有出战的机会了。听说你当年杀过四等勇士?” 站在他斜后方的刁莽喝了口水道:“老黄历了,而且那时的韃子多好杀!” 毕竟他身后站著千军万马。 现在赵安能够倚重的又有几人? 孤勇不是勇,而是这个帝国的悲哀…… 当然,赵安这马上战力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望著喊杀震天,明明只是一个人却打出千军万马气势的夫君,周瑶声音很低,但坚定如磐道:“现在更好杀!!!” “杀啊!” 和阿古敦打了三十多个回合后,越打越亢奋的赵安身如利刃,刺了过去。 阿古敦勒马急闪,没曾想赵安竟突然飞扑而来,將腰刀往他脖子前一划。 惊慌之下,他往前捅了一刀。 然而,並没有捅破赵安的甲。 他自己却被一刀封喉! “多谢你帮我多要了五十两。” 赵安斜了他一眼,翻身上马,衝著韃子们道:“今日还有谁要战?只限勇士,还需九等以上!” 见他们怒火滔天,想要一起上,又被自己人拦著,赵安冷笑道:“既然没有,那就改日再战,我赵安隨时准备取你们的狗头!” “该死的两脚羊,我要剥了他……” 韃子们气疯了。 可也输得没脾气。 赤木烈被杀还可以找藉口。 现在人家是光明正大贏的。 而且无论是赤膊上阵,还是骑马衝锋,都贏得很利索。 阿古敦最后那一下,看似很危险,实际上完全在人家的预料之中。 此子断不可留! 倘若任由他成长下去,必成他们的心腹大患…… “再斩两勇士,真乃吾之虎將也!” 王渊快步相迎道:“从今日起,你便是铁门堡的总旗了,那一百两赏银也少不了你的。” 赵安指了指道:“那这匹战马?” 王渊迟疑了。 这可是他大价钱从西域搞来的好马,平时都不捨得让人碰,哪能送给他? “千户大人这是送给我了?” 赵安忽然自个儿激动得大吼道:“多谢千户大人,卑职今后一定多杀韃子,以报您的知遇之恩,赠马之恩!” 王渊:“???” 第15章 坎儿井 难怪他们的战力越来越不堪入目。 不肯吃苦。 心思还都在瞎讲究上了。 赵安的暴脾气又上来了。 只是他刚要发作,吴德已经逃之夭夭…… 过了一个时辰。 通过那么多人挖的一个个竖井,赵安已经大致掌握整条潜流和几个分支的走向。 这里位於两窝山北麓。 地势南高北低。 潜流从山中而来。 就这极佳的天然条件,今天他註定要给西北十二卫“两连轰”了! 首次单挑,连杀韃子两大勇士会造成轰动。 而他现在正在做的这件事,更是会让轰动的尾音传播很久很久。 干!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他让人从十里八村找来木匠和铁匠,然后根据脑海中的记忆来绘製一件件工具,让他们打造。 有鏝头、坎土曼、抱锤、尖子、轆轤等等。 其实拿著铁杴和挠鉤就能挖。 但他绘製的这些都是人们劳动智慧的结晶,非常顺手且好使,肯定要用起来,也算致敬他们。 做完这些,他走到地头,一阵眩晕道:“大爷的,这是谁没种过地吗?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让水往地里淌?这大中午的,粟还要不要了!要灌也是傍晚的时候啊!” 有人急忙给堵上。 赵安又往前走了走道:“把支流全部找出来,可以在北边挖蓄水池了。” 他不停地指导著,一刻也不得閒。 嘴干了就直接把脸闷到潜流上喝几口。 反观王渊,坐在凉阴地里,不仅有人给他扇风,而且面前摆著大鱼大肉和美酒。 他甚至还怡然自得地吃起了冰酪。 郑幼冲坐在他面前,有吃的还堵不住他的嘴,满脸忧虑道:“此子就是一匹脱韁的野马,而且无法无天,属下窃以为不能任由他这样下去。” 王渊递给他一个冰酪道:“所以你要多给他找点麻烦。只是咱们这西州卫,闭著眼都能找来数不尽的麻烦。” “我……” “怎么,你这是未战先怯,还是因刁莽之事对我多有怨言?” “属下不敢!” “幼冲啊,当一个人有用的时候,他做什么都是对的;当他无用时,他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是错的。” 说到这的时候,悬阳千户所的矮千总抿了口美酒,砸了两下嘴道:“咱们待人不要总想著驯服,一个人一旦被驯服了,那也就是废物了。別说他,我还一直都觉得你桀驁不羈呢。” 这话让人怎么接? 郑幼冲有点冒冷汗。 承认的话,会被认为有野心,甚至心怀不轨。 不承认的话,那不就是废物了? 他突然很后悔。 就该下地干活的! 在这冰酪都能吃出砒霜味! 王渊覷了他一眼,又笑呵呵地道:“这个赵安,真是太抠了,那么多人齐帮忙,他不拿点熊肉出来给他们尝尝也就罢了,连顿饭都不捨得请。” 郑幼冲悄然侧了点身,憋了半天才道:“实属过分,当扣他赏银!” 平心而论,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附和出来的。 论起抠门,整个西北十二卫,这位千总要是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不发赏银在悬阳千户所早已是惯例了。 赵安能得他许诺一百两,已经堪比天下大赦了…… 王渊大笑道:“再这么下去,他们都热得不干了,那赏银都不用扣了,直接没了,我还要剁了他!” 他对这些人还是很了解的。 最多再撑半个时辰,都会跑他这来诉苦。 然而,情况跟他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隨著时间的推移,烈日高悬,连那点微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在凉阴地里都要待不下去了,他们却还越干越起劲了。 哪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净是添乱的吴德,竟然都在拿著铁杴挖。 这是怎么回事? 赵安难不成真有迷魂汤,成功灌了刁莽后,又一口气灌了几百號人? 他连忙站起身道:“幼冲,你去看看。而且不是我说你,你也该五指沾点阳春水了。” 郑幼冲同样觉得不对劲。 他领命之后,捏著兰指,將手掌挡在额头前,躡手躡脚地走进地头,热得川字纹都给挤出来了。 但他並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尖声道:“赵安,你过来!” 浑身是泥的赵安回头瞅了他一眼,故意道:“千户副贰,小心蛇!你前面有蛇!” 刁莽早已心领神会,朝著他扔了一把泥。 不偏不倚,落在了他前面。 没砸到人,却溅了他一身。 “老匹夫!” 郑幼冲可是有洁癖的。 而且他也像其他人一样,早就脱了甲冑,穿著白色短衣。 现在衣服上全是跟狗屎一样的黑点。 他气得浑身发抖道:“你……你敢和他一起耍我,我必告知千户……” “行了,下来吧你!” 赵安和刁莽对了一眼后,直接衝到他面前暴力抬走,然后往蓄水池里一扔道:“请副千户为坎儿井开光!” “开你们祖宗……” 郑幼冲站起身,发现自己已经变成泥猴子,从未这么污秽不堪后,都要疯了。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 其他人也要笑疯了。 甭管是怕他的,不怕他的,都在放声大笑。 因为他们是真的高兴。 而且他们终於知道这玩意叫啥了。 坎儿井!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巴不得现在就回到自家地里如法炮製! “这下不仅五指,全身都沾了,善!” 王渊远远地看到这画面,也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隨后直接走到蓄水池边,抢在郑幼冲告状之前道:“都是副千户、总旗了,还这么闹?你们也不怕传出去,丟了咱们悬阳千户所的脸!” 他已经看出眾兵看赵安的眼神有变,也有了期待,当即对赵安道:“赵总旗,现在能说了吧?” “千户大人,请看!” 赵安带著他沿著挖好的竖井,从北往南走道:“我们在挖的东西叫作『坎儿井』,它是將春夏季节渗入地下的大量雨水、冰川及积雪融水,利用山体的自然坡度或者地势,引出地表进行灌溉。” “这东西包括竖井、暗渠、明渠和蓄水池。像我们正在挖的这个因潜流距离地表不深,甚至还有许多支流,只需要因势利导,多挖明渠和蓄水池,控制水量,让它们能够灌溉到更多庄稼即可。” 王渊托著下巴道:“你的意思是找到地下水源后,依地势挖明渠和暗渠,让水自己流到地面灌溉?” “没错!” 赵安点头道:“咱们这天太热,地表很难存住水,土壤又太通透了,降雨或者山上的积雪融化后直接进入地下蓄水层了,坎儿井就是要利用这些水进行灌溉!千户大人,您可以想想咱们这一带的地势……” 第17章 娘子的奖励 这莽子一看就是故意的! 喝酒吃肉不好吗? 非要跑来添堵,那就秀他一脸! 赵安笑著压低声音道:“我为什么要钱赎身?” 刁莽难以置信:“以你这性子,你甘心给他当一辈子奴僕?” 赵安咬了一口羊肉,掷地有声道:“欠钱的都是大爷!別说现在欠他五百两,就是將来利滚利到一千两,一万两,我也一个铜板都不会还!” “至於奴僕不奴僕的,交给时间吧……” 还有一点,他前前后后要的赏银为啥没有超过五百两? 这也是向王渊表明,他並无“赎身”的想法。 毋庸置疑,这同样是拔毛的艺术。 真要硬凑那五百两,王渊估计一两都不会给。 刁莽似乎看出一些门道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你小子不能吃独食,要与老子有福同享啊,带老子一起拔,专拔王千户的毛,这多爽多带劲!” “去去去……” 赵安推开他道:“我是苟富贵,转眼忘!除非你领了莽子这諢號!” “老子劈死你!” …… 吃完肉,王渊带人离开了,看起来很肉疼。 他准备连夜部署,让悬阳千户所下面的二十个屯田村落抓紧挖坎儿井抗旱。 隨后他会稟告西州卫和武威军,肯定会使出浑身解数要好处,然后再推广。 这种层级的勾心斗角,赵安掺合不了,也没这想法。 今天免费使用那么多劳动力,算是给赵家屯挖坎儿井开了个好头。 他也绝对有信心,赵家屯这八百多亩粟都能给抢救回来。 不过,王渊在临行前,交给他一个任务,让他以总旗的身份带一队新兵。 一般来说,总旗下设五个小旗,统兵五六十,品级可不是啥百品,而是正七品。 王渊说他没有带兵的经歷,让他先带二十五个练练手。 而这些兵都从赵家屯的军户中挑选,刁莽和赵大饼可以包含在內。 赵安自然想到了隨他一起进山打熊的那些猎户。 王渊这操作,估计也有摁一摁他的意思。 毕竟他成为墩长后,红柳墩都没守过便晋升小旗。 不过单挑一场的功夫,又从小旗升为总旗了。 这升得太快了。 赵安自己都有种走马观之感。 回到家中,他看到一个大箱子里放了些“微不足道”的银子,笑道:“想用银子填满整个箱子,估计要好几千两吧?爭取下次搞一箱!” “莽子、大饼,你们每人拿五十两,其他人每人先拿五两补贴家用,既然我选了你们,那么一定会让你们和家人吃饱穿暖。” “五两……” 院子里站著23个猎户。 他们感动得眼泪哗啦的,然后一起推脱道:“头,万万使不得!我们以前一家子每年一二十两银子就能过活,这都还没跟著您操练呢,您就给这么多……” 对於他们这说法,赵安是一点儿都不感到惊讶。 底层百姓活得就是这么艰辛。 他们以前是猎户还相对好些。 想必他们也知道,如今大靖的军户有多低贱。 既要屯田,又要守边。 勤勤恳恳种的庄稼都未必是自己的。 还负债纍纍,沦为奴僕。 原主甚至在当牛做马后,被送去给韃子当玩物…… 现在他能够自己带兵了,肯定要让他们摆脱这种困境。 必须得说,钱是个好东西。 別看区区五两银子,都能让他们如今的生活改善很多。 而他接下来需要做的许多事也是需要砸钱的。 这也是他为何要拔千户毛的重要原因。 只要能搞到钱,又不触碰个人的底线,他愿意去做任何尝试。 “都拿著,今后咱们都是自家兄弟,甭跟我客气!” 赵安把银子拿给他们后,看向刁莽和赵大饼道:“你们也需要我来拿?” “不需要!” 刁莽拿了五两道:“买酒钱,嘿嘿!” 你那是买水…… 买神水呢,需要五两银子? 知道这是个老兵,想让他一视同仁,赵安也就没多说什么。 赵大饼同样拿了五两道:“那么多狗屎没白吃,如今终於苦尽甘来了!” 刁莽趁机道:“就是嘴还臭,不然老子这银子赏你了……” 眾人闻言,不免一番大笑。 一个光著头,名叫赖山的猎户道:“头,咱们这要怎么操练?” 赵安若有所思道:“当前抗旱肯定是咱们的第一要务,但你们也都知道眼下铁门堡很危险,咱们得抓紧练起来。” “这样,从明天开始,咱们在挖坎儿井歇著的时候,先讲理论,就是如何提高己身,如何配合,如何杀敌等等,然后再找机会实操,你们看如何?” 刁莽震惊道:“你以前都没被操练过,还懂这些?”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放屁,你不对劲!是不是哪个战死的大將投错胎,投到你身上,然后苦等十几年,终於开窍了?” “我渴望如此!” 赵安饱含深情,望向倒掛在夜幕中的点点繁星,想起了铁门堡战死的那些將士。 祈愿他们都能投胎转世,不过一定要投到太平盛世。 如果他们非要来大靖,他愿金戈铁马,为他们打出一个盛世来! “你这人……” 看到他的眼神,刁莽的眸子也湿润了。 他看懂了。 这样一个人,也许真配得上当他的头! 就是传出去太丟人…… “都回吧。” 赵安將他们送到门口,发现门旁放著一只拔了毛的大公鸡。 想起先前帮忙接生后,在那户人家大门外看到的母鸡和鸡蛋,他断定这是一个人干的! 刁莽也反应过来了,放声大笑道:“没想到铁门堡还有此等妙人。这到底是谁?老子一定要把他给揪出来不可!” “敢嘲讽王千户是大公鸡,还看出我在拔他的毛了,这人只怕不简单。” 赵安拿起大公鸡道:“这势必是散养的,吃著香,明天就来个大盘鸡!” “別忘了我们。” 刁莽和赵大饼贱兮兮地离开了,好像在说什么鸡屁股上故意给留了三根毛,这是咒王千户早晚屁股挨射呢。 赵安低头一看,发现还真是! 人才啊! 不给拉进队来说不过去! 他把大公鸡放进屋里,快速洗漱乾净,往榻上一躺道:“娘子,跟你商量个事。” 周瑶犹豫了一下,坐到榻边道:“说!” “我想给赵家屯的村民都发一点钱,尤其是那些家中有孩子、老人和病人的。刚生了龙凤胎的那户可以多给点。” “这是善举,当然可以,也能让他们儘快安定下来,適应这里。” “需要你帮忙。” “好!” 对话结束。 周瑶正襟危坐,没有要上榻的意思。 望著她那压出浪的臀部,赵安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道:“你再不上来,我就故技重施,拉你的手了!” 周瑶立即双手抱胸道:“这是在家里,別……別乱来。” 在外边就可以了? 娘子啊,你在感情方面就是一张白纸呀。 赵安一把从身后抱住她那温软的身子道:“累了,我就抱抱,不乱来,也没拉你的手。” 周瑶娇躯轻颤道:“你……你一个连杀韃靼三勇士,还想出坎儿井这等惊世之物的鬼才,怎这般厚顏!” “你看,你都不好意思说我无耻。” 赵安闻了闻她那刚洗完,还湿漉漉的秀髮道:“一毛不拔的王千户都给赏银了,你难道不给为夫点奖励?” “在你枕头下边。” “真准备了?” 转过身掀开枕头一看,赵安愣住了。 怎么奖励这些玩意! 娘子这是要摊牌了吗? 千万別! 这往往意味著要离別了啊…… 第18章 还是要见血 枕头下放著三样东西。 袖箭、腰刀和医书。 其中腰刀有一部分是盖在被子底下的。 赵安首先拿起的是袖箭,由黄铜打造,金光灿灿,做工非常精良。 看起来它属於单筒袖箭,每次只能发射一枚短箭,適合防身。 赵安曾对这种暗器有所研究。大靖应该还没出现梅袖箭那种威力更大的多发袖箭。 得空可以看看能不能做出来,这是后话。 仅看袖箭这做工,別说一般人,就是江湖人士都不见得拥有。 而放下袖箭,拿起腰刀后,他又是一惊。 因为这把腰刀採用双血槽设计,有著工字形截面,而且经过反覆摺叠锻打,刀身的纹理细密,兼具韧性与硬度。 它很轻却適合连续劈砍,还可以削铁如泥。 像这种腰刀中的皇者,必是朝廷的军器局打造,恐怕只有高级將领才有机会佩戴。 赵安使用的腰刀是赤木烈的,质量已是上乘,但和这把腰刀比起来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至於西北边军用的腰刀,是由武威军杂造局打造,偷工减料不说,做工更是没法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边军还喜欢拿它们砍柴劈木,导致刀刃磨损严重。 真是白铁尺余,仅有刀名。 其实不仅腰刀,弓箭也存在相似的问题。 目前西北边军中还有大量只適合操练的长弓,也就是用单一木材製造的单体弓。 仅有几支精锐装备的是宋朝的那种以樺木为外层,轻便耐用的黄樺弓。 像明朝改进的开元弓,还没有见过。 在赵安的设想中,打造一支对韃子具有衝击力的铁骑,无非是软弓、长箭、快马、轻刀! 可难在质量都过关啊! 武威军杂造局又指望不上。 自己造? 没有成熟且有经验的工匠,哪怕他砸钱,造起来也费劲。 而且还要过卫所那一关。 这是件大事。 急是没用的。 还需要再琢磨。 不过,自己这婆娘通过袖箭和腰刀给他传递的信息,已经颇为明显了。 也就是说,这些明面上的奖励还是次要的,她已经在一定程度上透露了她的身份,表明了对他的欣赏与信任! 看来真捡到宝了! 绝美,能干,来歷不简单,还很有可能志同道合。 打著灯笼都难找啊! 最后翻翻医书,里面记载了许多药方,还多跟边军有关。 很实用,也很有针对性。 他聚精会神地看著周瑶道:“这些东西你是哪来的?” 周瑶浅声道:“捡的。” 赵安点头道:“原来如此。” “你……不怀疑?” “这有啥子好怀疑的?我都能捡一个像你这样的婆娘回来,我婆娘再捡这些玩意还不是理所应当?” “噗嗤!” 见他说得理直气壮,周瑶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夫君真的很招人喜欢。 再这么下去,她都担心自己要把持不住了。 赵安趁机道:“娘子,你的运气这么好,啥时候给我捡个大胖小子啊?” 周瑶目瞪口呆道:“这要怎么捡?” “就咱这榻上,必定一发就中!” “你孟浪!” 冷美人羞得捂著脸就跑。 赵安抢先出手,一把將她拉到榻上道:“跟你开玩笑的。你这一看就跟规律、量大、准时、没有任何病態的健康美还差点距离,我帮你调理调理。” “嗯?” 周瑶反应了半天才朝著他的胸膛连拍了好几下,甚是难为情道:“你知道我……我……” 不就是姨妈疼嘛! 有啥! 咱都能接生,更別说给自家婆娘收拾姨妈了。 即便为了一发就中,也当尽心竭力。 “咱们夫妻之间,无需多言。” 赵安將手指竖在她那不涂自红的嘴唇上道:“话说你不会让我独守空房吧?” 周瑶失神了一小会,猛地咬了一下他的手指道:“你再这样,我让你当太监!” 属狗的婆娘好可怕…… 赵安看了眼自己那湿润的手指,伸向自己的嘴道:“给你一息的时间重新说!” “……” 周瑶既满脸通红,又容失色道:“我会一直陪著你!” 这还差不多。 赵安拍拍榻道:“睡吧。” 没有再迟疑,周瑶很是顺从地躺了下去。 不过还是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虽然她应该不属於那种易孕体质,但也害怕突然怀上。 武威军內部本就暗潮涌动,波诡云翳。 隨著他想出了坎儿井,这座孤悬西北的火山恐怕要迎来大爆发了。 而韃子对待武威军的策略也很有可能发生根本改变。 她真不知道赵安能走多远。 但她会尽力陪著他,哪怕命丧於此也无怨无悔。 接下来一连十几天,每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都会看到赵安要么光著膀子在院子里苦练,要么带著一队新兵在村子里跑路。 而且能够明显看出来,他在快速加量。 这份毅力与心性,连她都自愧不如。 要知道因为挖坎儿井,他又是最懂的那一个,天天白天都忙得找不著北,还经常挑灯去给村民们答疑解难。 好在赵家屯的坎儿井挖的进度是最快的,应该不会用太长时间了。 这日,赵安吃完饭,看著放在院子里的破铜烂铁,很是恼火。 吴德终於让人把他操练新兵的装备送来了。 皮甲破碎、腰刀无把、弓弩断裂,就没有能用的,还一匹战马都不给。 不用问,独眼龙百户没这么大的胆子,肯定是郑幼冲授意的。 反应到王渊那也没用。 王渊铁了心要用郑幼冲制衡他。 这个千户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行。 听闻西边的林川千户所千户吕胜和王渊是死对头,快病死了,肯定会提前给他那紈絝儿子铺路,兴许可以去看看。 別的不说,最起码赚点医药费。 別看他拔了王渊四百两,其实根本不够。 买一匹好的战马要几十到上百两,养一匹战马仅饲料、运输和折旧这些加起来,一年都要一百多两。 如果再设计和打造兵器、加固烽火墩、拔高铁门堡、设置机关、开垦荒地、僱人种田、奖励手下…… 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指望那些中饱私囊,还就喜欢窝里斗的大人们掏钱? 他们不使绊子就烧香拜佛了! 赵安正琢磨著呢,光头哥赖山跑来道:“头,不好了,您快去地里看看吧,有人在破坏咱们辛苦挖的坎儿井!” “铁门堡还有这么胆肥的?” 赵安起身就往外走。 赖山苦声道:“是吕三更!” “呵,他还自己找上门来了,老子教他做人!” 吕三更是那吕胜唯一的儿子。 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吕胜嗝屁了,他就会成为林川千户所的新千户。 只是此子生来体弱,吕胜可能想让他当个儒將,所以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嘛。 可惜事与愿违,吕三更斗鸡走狗,荒诞不羈,成了西州卫最有名的紈絝。 以前还经常欺负原主。 这是找虐来了! 赵安赶到地里时,恰逢吕三更带人弄塌了一个正在挖的暗渠,还差点把几个村民给埋了…… 他二话不说,拔了腰刀走了过去。 正在悠然玩蛇的吕三更也没躲,而是示意十几个兵卒道:“你们都眼瞎啊,傻子要把小爷当韃子砍了,还不给小爷上!” “是!” 眾兵卒虽然也听说了赵安的疯名,但他们代表的可是林川千户所。 林川和悬阳两个千户所隔河相望又势同水火,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他们要是在这里丟了面子,回去没法向千户交代的。 然而,他们刚出手,赵安已经狂飆突进,一口气掀翻五六人,逼到了吕三更面前。 先是將腰刀一挑,送他的宠物归西,隨后赵安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道:“不管你是故意来捣乱的,还是处心积虑想找我玩玩的,我都奉陪!但你敢拿村民的性命当乐子,我不介意让你沦为武威军最大的乐子!” “我的蛇……” 吕三更攥起拳头,火冒三丈道:“小小杂役,侥倖杀了几个韃子,又搞了坎儿井这种鸟玩意,就忘记当初我是怎么揍你的了?” “你今天敢动我试试!我爹一定带兵灭了你们悬阳千户所!” 赵安轻笑道:“听说你爹快死了,还是因为纵慾过度?” “没错!” 吕三更昂起脖子道:“我很快就会成为林川千户所的千总,跟矮鸡平起平坐了!” “那你岂不是要成为矮虫了?恭喜恭喜!” 本来挺剑拔弩张的,但赵安实在忍不住打趣。 因为王渊特別討厌別人说他矮,那吕胜不仅天天说,还喊他“矮鸡”,讽刺他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王渊以牙还牙,喊吕胜“长虫”! 吕胜身高九尺,个子很高的。 就是面相丑陋如虫。 这儿子隨他。 吕三更没啥孝心,反应倒是很快道:“你们都说我是紈絝,那我今天就让你们长长见识!听著,你伤了我爹的兵,杀了小爷的宠物,拿刀架小爷脖子上,还骂小爷是矮虫,扣你一千两银子不算过分吧?” 十几个兵卒闻言,不管是受伤的,还是没受伤的,都赶紧划了自己一刀,部位各异,然后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里…… 为確保万无一失,还是要见血,千户特意交代的! 千户还说,只要他们能配合少爷把赵安带回去,一律重赏! 第19章 將计就计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22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卫帅!” 四个千户倒是很会表现,火速將孙韜护到门外。 他们的表情和孙韜差不多,都是惊恐万分。 诈尸这事他们听说过,自个儿遇到还是头一回。 吕胜是不是还想做个风流鬼,把小妾都带上? “啊啊啊!” 他的那些小妾们已经嚇得魂飞魄散,直接嚇晕的多达七八个。 “俺滴娘嘞,这灵堂里也没有猫和狗,咋就诈尸了!” 刁莽一个转身,和赵大饼抱在了一起,嘴里叨咕个不停。 別看他胆子大,其实也有怕的时候。 赵大饼可能是嚇傻了,拍著他的后背和尚念经:“莽子別怕,莽子別怕……” 赵安歪头瞅了眼,突然觉得这个时代没有相机太无趣了。 不然“咔嚓”一声,肯定会成为他们面红耳赤的黑歷史。 吕三更的反应好像慢了几百拍。 他缓缓地转过身,皱了皱眉,揉了揉眼,確定那口棺材还在动之后,才破口大骂道:“龟儿子,死了还要出来嚇老子!快给老子摁住,老子赏银万两!” “嘭!” 棺材板被怒火掀翻了。 穿著寿衣的吕胜跨出后,一脚踢开几个小妾,冲向吕三更。 “鬼啊!” 吕三更拔腿就跑,跑到院子里后还是被吕胜给抡翻,继而拳头鞭腿一起上,完全就是往死里打。 可怜准千户,先是抱头,后又蜷缩身体,最后彻底躺尸了。 “老爷,不能再打了!” 老管家急忙上前抱住少爷。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吕胜这才发现,逆子只剩下一口气了。 若是以前,他会心如刀绞,但躺了三天棺材后,他已经练就了铁石心肠。 赵安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子不教父之过,说到底还是他太纵容了。 想让逆子痛改前非,就得打,狠狠地打! 只要没打死,赵安说他都可以治! 而且他现在真的很感激赵安,这诈死之计让他看尽了世间百態! 二十多个小妾在他死后,爭吵了三天,全是为她们自己,都没有一个来为他守灵的。 这特娘的养条狗也不至於如此! 现在別说和她们温存,看到她们,他都觉得噁心! 至於这逆子,刚愎自用、毫无孝心,还口无遮拦。 皇家的事是能当眾说的? 龟儿子也是能对爹骂的? 还张口赏万两…… 说他傻都是侮辱傻子! 他先前给他铺了不下於五条路。 如今看来,就是铺五万条都没用。 吕家的这点家业根本就不够他糟蹋的。 他当千户,被人卖了並且转手千百次,他都未必能察觉。 怎么生了这样一个儿子? 还不如生个蛔虫,最起码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再和赵安对比。 说起来逆子和赵安年纪相仿…… 算了,还是不比了! 不然“虎毒不食子”要从他这里彻底改变了! 这货连人家的一根头髮丝都不如! 眼见老管家喊郎中来救治了,吕胜又怒火衝天地走向赵安。 这齣戏还需要继续演下去。 还是那句话,敌人也有可能是最好的盟友。 赵安躲到孙韜后面道:“吕千户,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宰了你!” 吕胜提拳就上。 “拦住他!” 孙韜示意几个隨从横在中间,一再打量道:“你这是又……又活了?” 吕胜怒意稍消道:“启稟卫帅,我也不知道咋回事,那晚被气晕后,感觉就是睡了一觉,醒来便听到逆子在大放厥词,一时失態,还请卫帅海涵。” “无妨。” 孙韜暗自称奇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和赵安之间的事,我已知晓,各退一步,息事寧人吧。” “卫帅,这小子上门挑衅……” “他兴许是误会了什么,你是千户,要有雅量。而且你死而復生,怎能再见血?” “臭小子,今日我就看在卫帅的面子上饶你一命,你今后最好不要栽在我的手里!” 吕胜指了指赵安后,又对孙韜道:“卫帅,您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这就让人……” 还吃席啊? 你人都没死! 而且这里鸡飞狗跳的,谁有这个心思? “不了!你这躺了几天棺材,气色看起来反而好了些,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还是要多保重身体。” 孙韜拍了拍他,负手往外走。 其他人也都没有逗留。 赵安走到大门口,小声问刁莽:“你们俩骑的马呢?” 刁莽道:“拴在一个认识的军户那里,放心,不会让你跑回去的。” “跑个屁,跟我来!” 他带著刁莽和赵大饼左拐,闪进了吕家的马舍。 这马舍修得很大,而且分为两个区域。 一个区域为宾客拴马之地;另外一个区域则是专门给吕家养马用的。 看著吕家的三十多匹上等战马,赵安选择困难症都犯了,闭著眼催促道:“快……快动手,隨便牵,都是价值上百两的宝马!咱们来三匹,嘿嘿!” “真特娘的爽啊!” 刁莽和赵大饼心领神会,各牵了一匹。 “混帐东西!” 吕胜是懂配合的,瞧见后扯著嗓子大骂道:“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公然偷我的战马!你们这是活得不耐烦了!” 赵安大声道:“启稟卫帅,小的无马可骑,这是借,谁会蠢到当著您的面偷!” 孙韜这会儿比当初王渊被赵安抢夺战马时,还要大跌眼镜。 这小子真是一点儿亏都吃不得,还无法无天。 继续下去,会倒大霉的。 不过既然已经把他给拉下水了,他也不好让他们俩又打起来,只得道:“听著,你这是借,一定要及时还,不然吕千户杀到悬阳千户所,没人会给你做主。” “是!” 赵安应了一声,冲吕胜挤了挤眼。 又埋下导火索了不是。 他们製造的死敌假象会一直持续下去。 悬阳和林川两大千户所还是势同水火。 他们俩暗中该怎么合作就怎么合作。 “赵神医,一路慢走,我这次一定会戒色成功!” 望著他们远去的身影,吕胜笑了数声,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几岁。 躺棺材!打逆子! 这是赵安送给他戒色的两大法宝。 接下来他会把府中小妾统统赶走。 如果还有癮,那就按照赵安说的办。 而且他发现躺在棺材里能让他深刻反省过往的种种,他还挺喜欢躺的…… 当然,那些覬覦他千户之职的龟孙们,他是不会放过的! 话说孙韜人都到这儿了,也就顺势和武威军负责犒赏的几人一起赶到赵家屯,將赏银正式交给赵安。 內臣和总兵都给了,他也不好一毛不拔,遂衝著赵安许诺道:“若是下次单挑,你还能斩杀韃靼勇士,继先前给你的四百两,我会再赏你五百两!” 四百两? 在哪? 难道是王渊给的那四百两! 看到王渊的脸迅速黑成了锅底灰,赵安差点没绷住。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说的是一点儿都没错。 孙韜一个铜板都没出,既在总兵的人面前挽了尊,还避免被说成王渊第二。 主要王渊这个葛朗台千户,也没法在这些人面前拆自家卫帅的台。 这回他势必要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不过赵安发现,孙韜对奖赏之事並不积极。 可能他是西州卫內最大的主和派,只想朝九晚五,安逸生活。 难怪精气神那么好。 只是王渊善借势,逼得他也没法阻止赵安杀韃子。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算是他的报復吧。 “诸位,隨我到府上,我略备薄酒,款待你们。” 眼见王渊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孙韜又不想在赵安这土窝里吃饭,只能是將他一军了。 王渊皮笑肉不笑道:“这哪使得,我已让人备好酒菜,诸位隨我来!” 赵安跟著去了。 酒宴很丰盛。 他是吃好喝好了,但也留意到,王渊吃个菜都跟吃石头一样…… “王八蛋,大的欺我,小的也欺,他们把我王某人当什么了?!” 吃完饭,王渊送走眾人后,直接掀了桌子。 郑幼冲也很同情:“卫帅极少这样,肯定是在故意敲打您呢,越是这样,您越要早点取而代之!” “他就是一尸位素餐的蠹虫,我还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王渊来回踱步道:“赵安那小子尾巴都翘上天了,他以为拿到一千多两赏银就是他的了?西州卫不是往下分摊兵器製造吗,给他几个工匠,让他造,造好兵器后,一律上交!” “妙啊!” 郑幼冲忙不迭地道:“属下这就去办。不过依千户之见,吕胜有没有可能是诈死?” “不可能!他没这脑子,他那妾室和逆子也没一个是装的,而且他能活多久?诈死又有何用?以他那德性,就是躺在棺材里,也戒不了女人!” “属下深以为然,哈哈哈!林川千户所的这场腥风血雨只是推迟了,但並未消失!” …… 第23章 小別胜新婚 赵安回到赵家屯,將马拴在门口,再看著拴在旁边的七匹马,都想抚掌大笑了。 这八匹战马都是体壮膘肥,適合驰骋沙场的好马,价值肯定超过一千两银子。 其中一匹是王渊的,也是最贵的西域良驹,一匹是赤木烈的,三匹是刁莽当百户时养的。 剩下的三匹则是今日他们在眾目睽睽之下,从吕家“偷”来的。 现在別说西州卫,就是整个武威军都严重缺马。 大靖的马政早已崩坏。 立国之初,朝廷推行“官马民牧”,让民户养马,后来又让藩王养马,大靖的战马还是能够满足作战需求的。 隨著土地兼併日益严重,管理腐败,还有自然灾害频发,战马数量锐减。 朝廷束手无策,只能让各边塞军自己想办法,边塞军又推给诸卫。 诸卫乾脆让军户养。 军户早被榨得一乾二净了,卫所又不捨得掏钱买好的草料,养出来的战马也就质量堪忧。 诸卫还会和各地官府一起让富户来养马。 可谁会做亏本的生意? 富户僱佣贫民代养,还搞起了“养马税”…… 这也难怪大靖和韃子屡战屡败。 关係骑兵的马政给搞成这样,只能用步兵来打。 步兵能阻挡得了韃子的铁骑? 赵安早就想过了,对付韃子,得靠骑兵! 他得打造一支属於自己的铁骑! 如今他统率25人,已经拥有8匹战马,质量都是上乘,最为关键的是,今后还有钱养了。 这无疑是很好的开始。 其实他一直都挺后悔。 先前杀赤木烈等人之后,一门心思想著儘快赶回来,寻找证据报仇。 如果当时把那几匹马都给带回来,现在他的战马只会更多。 刁莽和赵大饼也都是爱马之人,已经把拴在林川千户所军户那的两匹马给骑回来了。 这会儿正撅著屁股左看右看呢。 看到他,刁莽连忙道:“这回真的赚大了,整个悬阳千户所最好的战马都在咱们这儿了。” 赚的何止是马! 还有三千两银子! 採用的还是无人不嫌弃的“躺板板疗法”。 吕胜把自己都给搭进来了。 今后必须好好利用。 而如果这些钱到位,加上他拿到的一千两赏银,那么他便有四千多两银子了! 手头终於宽裕了! 也可以放开手脚,大干特干了! 赵安把钻进银子里的心给收回来道:“你们现在不想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別说!” 刁莽摇头道:“你玩的都是野路子,嚇都能嚇死人。为了我这条老命著想,我还是离远点。不过只要你能带回来好东西,比如战马和银子,我也乐见其成。” 说到这,他意犹未尽,又补了一句:“吕胜那个人一直在给他儿子铺路。如果我是他,既会选像你这样的后起之秀,也会选一些大人物。” 粗中有细一莽子! 要是有人把他当成大老粗,恐怕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几天,赵安並没有在他面前多说什么。 但他显然看出了很多东西。 既然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也没必要再说了。 心照不宣。 殊不知,赵安也想到吕胜背后还有人了。 暂时管那么多干嘛? 都是互相利用。 真兄弟还得是莽子和大饼。 赵安扭头道:“大饼,今后咱们的战马就由你来负责,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你怎么能养好怎么来,不要不捨得钱,咱们现在有钱。” 赵大饼笑道:“大哥你放心,我但凡把马养瘦一点点,你扣我银子。” “大饼养马,岂会养不好?我也看好你。” 刁莽打趣了一句,凑头道:“总旗,你这么一闹,王渊是不好来问你要这些赏银了,但架不住他暗中使坏啊,最迟明天,你要准备接招。”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等著他。” “那成,你婆娘一直等著呢,快进去吧,我们把马带走了。” “好!” 赵安走进院子,看到周瑶就站在门旁。 他们俩早见过了,只是碍於人多,卫帅、千户,还有总兵的人都在,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娘子,让你担心了。” 赵安把她拉进屋,刚张开怀抱,周瑶慌忙推了他一把道:“你敢!一身酒气!” “过来吧你!” 一把將她拽到怀中,感受到她的心臟在怦怦乱跳,赵安附到她耳旁道:“常言道,小別胜新婚。咱们三天没见了,今晚早点睡。” “赵安!” 周瑶羞得踩了他一脚道:“你整天说这些浑话,今后不准说了。” “吧唧!” 赵安出其不意,亲了她面颊一口道:“我听你的。” “……” 只做不说是吧? 周瑶捂著脸挣脱,真是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不过看到他安然无恙,甚至没有受皮肉之苦,她还是很高兴的。 哪怕被偷亲了,这心里也跟抹了蜜一般。 今晚要失眠了。 也就意味著某人別想得寸进尺了。 赵安可没想过越过山脚,直达山顶,而是躺下就睡著了。 他这婆娘不是一般的女人,警惕性极高的。 两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变得如此亲密,相信周瑶都觉得匪夷所思。 再这么下去,搞不好他要被霸王硬上弓了。 还別说,挺期待的。 吕胜躺板板。 他躺温柔乡。 嘖嘖,这人生多奇妙! “咚咚咚……” 在吕家听他们吵了三天,赵安是想睡个懒觉的,结果一大早起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打开门,看到郑幼冲带著三个老头站在门口,其中两个看起来是瞎子和瘸子。 剩下的那一个不会是聋子吧? 王渊这是要出招了? 也罢。 算是一千两的隔夜仇了,最起码顾及主僕关係了。 赵安也没绕弯子,直接问:“副千户,你这是想干啥?” 郑幼冲冷笑道:“想必你也知道,咱们西北十二卫兵器短缺,朝廷的军器局指望不上,武威军的杂造局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诸卫只能靠自己。” “奈何诸卫的兵器坊同样满足不了需求,只能让各千户所勠力同心,一起帮忙。王千户觉得咱们悬阳千户所打造兵器的重任,当有你一份,能者多劳嘛,而且只让你造弓箭,你看如何?” 大靖的马政就是这样层层分摊,继而崩坏的。 如今又轮到兵器。 只是郑幼冲说得未免有些牵强。 这种活再怎么著,也只会到卫所一级。 怎么会落到他一个总旗的头上? 还不是看上他那一千多两的赏银了,顺便用这法子踩踩他。 手段真够下作的。 但他巴不得啊! 终於可以自己打造兵器了,还可以名正言顺地打造! 真是他刚瞌睡,郑幼冲就给送来枕头了,还觉得自己智计百出…… 赵安不动声色:“造什么弓箭?” “黄樺弓!” 郑幼冲眉毛一挑道:“首月只需你上交30张,箭矢要配足,简单吧?若你能做到,定可加官进爵!另外,这是军令,事关咱们悬阳千户所的生死存亡,不得拒绝!” …… 第24章 一骑对千军 一个月造30张黄樺弓! 瞎子和瘸子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仿佛对这世道更厌恶了! 聋子虽然没听见,但也从两个老头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些东西,幽幽一嘆。 他们製造兵器几十年了,深知造这种复合弓的流程有多繁琐,要求又有多高。 真要保质保量地完成,让现在西州卫的兵器坊来製造都费劲。 要知道那里造点普通的长弓都磨磨唧唧的。 这儿啥都没有。 一切从零开始。 依託的还只是小小的总旗和屁大点的屯田村落…… 造个鬼啊! 分明就是不可能的事! 这些个大人们想对付人家,那就直接点。 何必这么拐弯抹角,有违常理? 传出去都只有丟人现眼的份! 他们这回估计也要被连累了。 没办法,年纪大了,又看不惯这些腌臢玩意的卑劣行径,开始自暴自弃,过一天算一天。 如今都被当废物一样给扔到这里来了,真是说不尽的悲凉! 赵安也是鄙夷道:“副千户,现在悬阳千户所一共也没有多少黄樺弓吧?” 郑幼冲贱笑道:“所以需要你来造,而且要儘可能多造,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別人求都求不来的,你一定要抓住!事关重大,这是军令状,签了吧。” 赵安接过军令状看了一遍,上面只说完不成任务会重罚,並没有说怎么罚。 这也就留下了相当大的模糊区间,杀他或者略施惩戒都可以。 说白了,王渊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他点顏色瞧瞧,让他別得意忘形。 无论他怎么样,都不可能逃出他的五指山。 那就签了! 逃给他看看! 赵安扭头走进屋,拿起毛笔一阵扭。 原主是识得一些字的,最起码会写自己的名字。 郑幼冲接过军令状的时候,有些嫌弃地看了眼他写的字道:“一个月后,我会按时来取,这三位是王千户给你配的能工巧匠,你可不要让王千户失望。” 狗东西! 就怕造出来,你也没命取! 赵安將手一指,下了逐客令,然后把三个老头迎进屋。 周瑶立即端来茶水。 赵安二话不说,先给他们每人五两银子道:“三位师傅放心,既然你们来了我这里,那么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啥都没干就先给银子,还一下子给这么多? 这位大人好阔绰! 他们造了几十年的兵器,工费从来没有准时过不说,还被各种剋扣,时常难以度日,甚是辛酸! 瘸子老泪纵横道:“赵总旗,我们这三个小老儿何德何能,让您这般破费……” “微不足道。” 赵安的心情有些沉重:“冒昧地问一句,你们这是不是在打造兵器的时候落下的残疾?” 瞎子苦声道:“是啊,我们原是京都军器局的,意外残了后就被扔到了武威军杂造局,隨后又是西州卫兵器坊,现在……” “赵总旗,您这银子我们不能拿,我们也不瞒您,一个月是造不出那么多黄樺弓的。” 打造一张黄樺弓需要弓胎、樺树皮、动物筋和胶合剂、角片等核心材料。 经过乾燥与塑形、批筋与贴角、包裹樺皮等步骤。 其中在分层粘贴筋丝和角片的时候,每层需晾乾10—20天以防脱胶。 牛筋、羊筋、鱼鰾、动物杂肠、牛角等都需要钱买。 有时候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他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试问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內造出30张来! 然而,赵安却不以为然。 家有一老,如同一宝。 他们可都是来自大靖开国皇帝亲自创立的军器局,属於皇家“科班”出身,製造兵器的经验极为丰富。 那造明朝改进的开元弓还不是轻而易举? 他也没犹豫,拿出一张纸画了起来。 待画完后,他指著介绍道:“三位师傅,这是我琢磨出来的一种新的复合角弓,以竹木为胎,牛角、牛筋增强弹性,桑榆木製梢,弓弣包裹樺树皮或檀木,兼具韧性和耐久性。” 黄樺弓是不错,但开元弓简化了工艺,材料也易得,要比黄樺弓容易製造,而且射速快、易操作,能够大规模列装边军。 另外,开元弓属於软弓,很轻便,搭配长箭后能增加覆盖范围,很適合对付韃子。 瘸子、瞎子和聋子都是行家。 尤其是聋子,他看不见,可瘸子在他手心画了一会儿后,他竟激动得一站而起道:“这弓……快,咱们现在就给造出来!我有预感,这绝对是一把绝世好弓!” 適合的才是最好的。 黄樺弓不適合大靖,尤其是现在的大靖。 而这开元弓简直就是为大靖边军量身打造的。 瘸子也是不敢相信:“没想到赵总旗还精通制弓,仅是这图纸就给人耳目一新之感,老夫真是惭愧,惭愧啊!” 周瑶有些失神地盯著自家夫君看,又一次被刷新认知了。 他连这都会? 太不可思议了! 赵安笑了笑道:“三位师傅,咱们不急於这一时,我先让人把你们安顿好,然后再派人进城去买材料,待准备好了,你们再打造。” “黄樺弓可以暂且放放,先造几张开元弓出来,咱们看看威力如何。” “好好好,都听赵总旗的。” “三位稍等!” 赵安找来几个人给分发了任务,然后哈欠连天地对周瑶道:“娘子,要不咱们再睡会儿?” 周瑶哭笑不得道:“你还睡得著?那可是30张黄樺弓,你还朝三暮四的,要先造开元弓……” “山人自有妙计,你就放心吧!” 当夜幕再一次降临,吕胜兑现了承诺,让人偷偷送来三十套好皮甲,三十把质量过硬的腰刀,三十张用料十足的黄樺弓,还有足量的箭矢。 看看,30张黄樺弓这不就来了嘛! 仅用一个白天就完成了,堪称“信手拈来”! 最让赵安感到意外的是,吕胜直接给了三千两银子! 其中有一千两,他可是说等自己戒色成功,逆子也洗心革面后再给的。 现在估计就是夜盲症好了,这么急著给,摆明了是要用心交好。 在这方面,王渊真得向人家好好学学。 赵安把皮甲、腰刀、弓弩等都给藏好,没有让人知晓。 需要的时候,他会拿出来的。 如果迫不及待使用,会引起王渊的猜疑。 数日后。 赵安正带著自己的兵沿著赵家屯晨跑。 说是晨跑,鸡都还没打鸣呢。 在他的带动下,大傢伙都在拼命打熬身体。 他帮忙接生的那家的猎户也参与了进来,叫赖冲。 赵安有观察到,这个赖冲特別能吃苦,而且重情重义,张口闭口都是他救了他们一家四口,很是不错。 “赵总旗……” 他们跑到三个师傅住的地方时,瘸子喜不自禁地拿著两把弓冲了出来。 也就是十来步的距离,跌倒了好几次。 赵安连忙上前搀扶。 “造出来了,造出来了,您看看!” 瘸子颤巍巍地把开元弓奉上。 赵安也是万分激动地接到手里,稍微用力一拉,只听“嘣”得一声脆响,似有无数箭雨射向了远方! 是他要的开元弓! 不愧是军器局出身,这么快就给造出来了! 刁莽、赵大饼等人刚满脸好奇地围过来,还没来得及询问,十股浓浓的狼烟同时从红柳墩飘出,大有遮天蔽月之势。 “不好,韃子来袭!” 刁莽惊呼一声道:“而且至少来了一千骑,那一路韃靼兵马难道倾巢而出了?特娘的,单挑不过就掀桌了,谁怕谁啊,拼了!” …… 第25章 上將伐谋,挺起脊樑 铁门堡长150米,宽130米,呈方形。 赵家屯在其右后方,钱家屯位於左后方。 每当附近的烽火墩出现狼烟时,散落在两个屯田村的兵卒必须立刻进城。 眼下韃子来了至少一千铁骑,那是可以直接攻打悬阳千户所,乃至整个西州卫的,自是耽搁不得。 赵家屯和钱家屯的军户们全都慌乱了起来。 尤其是赵家屯。 村民们来到这里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规模的狼烟预警。 他们都很害怕。 赵安前世的时候经歷过太多枪林弹雨了,知道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 他临危不乱道:“莽子、赖山,你们进城去看看什么情况,其他人去安抚村民,不要让咱们自个儿先乱起来。” “遵命!” 眾人迅速离开。 赵安看向瘸子道:“师傅,製造长箭了吗?” “有有有,差点给忘了。” 瘸子急忙把一个箭囊拿了出来,里面放的全是长箭。 看到院子里有箭靶,赵安当即给搬了出来,然后走到百步之外,將长箭搭在开元弓上,拉满弓弦。 “咻!” 长箭如流星般刺破將明未明的夜空,正中靶心。 “好箭法!” 瘸子忍不住喝彩道:“赵总旗不仅心中有静气,很有大將之风,而且箭术高超,我们这三个小老儿今后能跟著您,真是三生有幸。” “师傅过誉了。” 赵安不停地摩挲著开元弓,爱不释手道:“韃子真要攻打我们,早在我杀了那两个韃靼勇士后就动手了,不会等那么多天。”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们这可能是要逼王千户把我给交出去,以最省事的方式把我给解决了。” “啊?” 瘸子慌忙道:“那可如何是好!” 他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已经从北方传来了:“交出赵安,饶尔不死!交出赵安,饶尔不死!” 赵安掏了掏耳朵道:“这帮猢猻喊得还怪大声,怪嚇人!” 瘸子不无担忧道:“你料事如神,小老儿佩服,只是韃子来了那么多人,王千户他扛得住吗?” “你们已经帮我造出开元弓了,剩下的交给我。”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意图,那也该早做准备了。 赵安拿著弓箭回到家中,推开门一看,周瑶只穿著贴身小衣,大片大片耀眼的莹白似乎把昏暗的堂屋都给照亮了。 那玲瓏的曲线、惊人的轮廓、壮观的弧度,在修长与挺拔的映衬之下,真是美得让人窒息,娇得让人发狂。 果不其然,自家婆娘这身段能在模特中封王,在健身美女中称帝。 这也太好看,太完美了。 兴许她不穿女装是对的。 不然真不知道要冒出多少个杨小六来,杀都杀不完。 周瑶看到是他后,倒是很冷静,竟当著他的面快速把胸裹了,把里衣给穿了,最后套上皮甲。 只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她的耳根都红了,轻抿著的樱唇恰似含苞待放。 “我也要去!” 相同的话术。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她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別人是上阵父子兵。 她好像执著於上阵夫妻俩。 “准了!” 赵安抹了下鼻子,走到桌子前坐下道:“给我研磨。” “好!” 別看平时还是有些霸道,可关键时候周瑶的战斗素养极好,从来不掉链子。 她研好磨,看到赵安准备下笔时,立即转过身去,一眼都不看。 赵安就写了一行字,找了个信封装进去,然后道:“娘子,你这皮甲穿得有点早,先给我做饭吃,我搞不好早饭、午饭都要吃!” “……” 关心则乱。 周瑶一时间很尷尬。 她又急忙卸甲。 当留意到赵安正直勾勾地看著时,不免嗔怒道:“你还没看够?” 赵安笑了笑:“估计一辈子都看不够。” “你!” “行了,小闹怡情,大事为先,为夫不看了。” 转过身后,赵安屈指敲著桌子,继续琢磨应对之计。 未几。 刁莽火急火燎地回来了。 他仰头灌了半壶水道:“他奶奶的,韃子真是输不起,你才跟他们单挑了一次,巴特尔亲自带兵来了!” 赵安皱眉道:“巴特尔?” “就是多年来和咱们这里相对的韃子兵马的统领,是个千骑长,而且权势比王渊大多了,麾下不仅有一千多韃子铁骑,还有步兵。他这次应该是把绝大部分铁骑都给带来了。” “他是几等勇士?” “七等!你上次杀的那个阿古敦是九等,而且他极善骑射,在韃靼是出了名的『神箭手』,传得神乎其技。” 千骑长! 七等勇士! 神箭手! 这是条大鱼啊…… 以韃子铁骑的实力来看,他都能和西州卫指挥使孙韜对垒了。 对於王渊来说,这压力確实不小。 不过赵安现在最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猛地將双手往桌子上一拍,欠著上半身,虎目圆睁道:“这么说来,他是屠赵家屯的元凶?” “肯定是他!” 刁莽不假思索道:“屠灭赵家屯,血洗铁门堡是为了警告武威军不要轻举妄动,必是这种级別的韃子一手策划。” “这么多年来,韃子猖狂得很,都是在用千骑长对咱们的卫帅。王渊那个人抠只是外表,其实老奸巨猾。他暂时应该不会把你交出去,可如果巴特尔摆开阵势要攻打整个西州卫……” 剩下的他就没说了。 那一门心思养生的卫帅和三个咸鱼千户,很有可能会向王渊施压。 王渊自己又实力有限。 最终扛不扛得住? 而且王渊利用赵安打韃子,是要富贵险中求。 可这“险”一旦是把命给搭进去,他还求不求? 从灶房端来肉粥的周瑶闻言,將碗放在赵安面前,罕见柔声道:“先吃饭。” “好吃!” 赵安端起碗快速扒拉著。 刁莽吞了口唾沫道:“我……我……” “喊嫂子。” “去你大爷的!” 周瑶莞尔一笑,走到灶房也给刁莽盛了一碗。 刁莽吃了几口,还是按捺不住道:“喂,赵百品,你打算如何破局?” “杀人偿命!” 赵安抹了把嘴道:“他既然是元凶,那我便当著一千韃子的面把他给宰了!” “你疯了???” 刁莽啼笑皆非道:“他要是愿意放下身段跟你单挑,必会用弓箭,你不会有近身的机会。” “那就看谁射得准!神箭手是人,不是神;他射来的是箭,不是子弹!” “子弹是啥玩意?你就是真能把他射杀,韃靼就是暂且不想和武威军大战,以他的身份,也难保他麾下没有鲁莽之辈……” 他不是怕韃子,甚至特別想杀韃子。 但目前这局势太微妙了,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稍有不慎,可能整个西州卫都不復存在。 “上將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这打的其实就是心理战,看谁的心理素质过硬,看谁承受压力的能力更强!” 赵安站起身,振聋发聵道:“巴特尔既以盛兵压我,那我便略施小计干翻他!从今天开始,我要让西州卫,让武威军把脊梁骨都给挺起来!” 第27章 箭镇韃子,大显神威 “报……启稟千骑长,悬阳千户所各堡坚壁清野,只进不出!” “该死!这些两脚羊何时有这胆量了?他们竟敢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我这就血洗了他们!” 铁门堡外,巴特尔怒火中烧。 他个头不高,头髮蓬乱,但双眼如鹰,仿佛有无数暗箭深埋其中,每当动怒时,都会迸射而出,让人不敢直视。 而他胯下战马赤红如烈焰,鬃毛翻涌似流霞,稍稍昂首便让整个身体变得如主人箭囊中的披针箭一般细长轻便。 乍看之下,当真是马与箭合一。 隨著巴特尔一声令下,韃子又千弓齐发,朝著铁门堡射去。 不过和上次一样,持续的时间很短。 他只是想略作发泄罢了。 本来他以为他亲自来了,又精锐尽出,还要对整个西州卫动手,大靖的这些个臭鱼烂虾必定会闻风丧胆,立刻把赵安给交出来。 谁能想到折腾了那么长时间,他们反过来摆开阵势要孤注一掷了。 真是不知死活。 今日不杀了赵安,他是不会退兵的! 如果西州卫的两脚羊们真要把身家性命都给押上,那他不介意违抗万骑长的命令,发起一场大战,把他们统统杀光! 什么为大局著想? 这些卑贱的两脚羊早杀晚杀都是杀! “快捡,这些可都是好箭啊!” 城楼上,箭雨消失后,赵安冒了出来。 赖山、赵大饼等人纷纷捡箭。 牛腾和三个千户则是被王渊给“请”了上来。 他们只是欠身往外看到了韃子那迎风猎猎的战旗,便立即缩回了脖子。 牛腾更是破口大骂道:“王矮鸡,我与你不共戴天!” 赵安当即推著他往前走,居高临下翻译道:“巴杂毛,这是咱们西州卫的牛同知,他说从今往后,西州卫站起来了!只要有他在,你休想踏进西州卫半步!” “混蛋!” 牛腾暴跳如雷道:“你敢戏耍我,我今日……” 刁莽又从旁边簇拥著牛腾,扯著嗓子嚎嘮道:“巴杂毛,我们牛同知还说,你有种就单挑,別当缩头乌龟!今日咱们赵总旗一定一箭把你射回娘胎里去!” “……” 麻了! 看到巴特尔亲自搭弓射箭,而自己就要成为活靶子时,牛腾抖著两条腿看向堡內。 只见他和三个千户带来的人全被围在了那里,寸步难行。 他气急败坏道:“快放开我,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赵安又用上了独家翻译,衝著巴特尔大喊道:“怎么,所谓的神箭手只会摆造型,耍威风,连战都不敢战?堂堂韃靼七等勇士,原来是个孬种,你今日就是踏平了西州卫又如何?” 说著,他把提前准备的一件红色裙子扔了下去道:“今后穿上它,当个娘们,去干些针线活,別糟蹋了你的好弓和好箭!这是我赵安给你准备的!” “闭嘴!” 一道箭光闪过,那件裙子被巴特尔给直接钉在了城墙上。 他怒吼道:“我改变主意了,今日与你单挑,让你万箭穿心而死!” 嘴太毒了! 举止也卑鄙! 他纵横草原那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被人送裙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得偿所愿的赵安看了眼刁莽。 两人同时鬆开了牛腾。 他竟两腿一软,瘫坐於地。 这不免让人大跌眼镜。 西州卫的卫帅在养生。 这个仅次於卫帅,又以脾气火爆而闻名的指挥同知在面对韃子时,竟嚇成这个鸟样。 这要是不把西州卫,乃至西北十二卫给掀个底朝天,又拿什么跟韃子打? 赵安摇了摇头,然后对巴特尔道:“你確定要战?看你那焉了吧唧的样子,够老子一箭射的吗?老子给你点时间,速去吃饭、喝水、撒尿,也可以把尿当水喝,这样兴许骚味太浓熏到我,继而影响到我的准头。” 巴特尔浑身的毛孔瞬间全炸道:“杂碎,出来受死!!!” “真是蛮夷之人,为你好,你还瞎嚷嚷,我不杀残血之人。而且你不吃,我还要吃呢。” 赵安把手往后一伸,穿著皮甲,脸上抹得黑不溜秋的周瑶立即將一只香喷喷的烧鸡递给他。 这是在城里买的。 赵安拽下鸡腿,当著韃子们的面吃了起来,看得他们把口水都给咽干了。 “千骑长,咱们那么早就杀来,您也一直没吃东西呢,吃点吧?” 有人向巴特尔递了点乾粮。 巴特尔咬了一口,门牙都差点被釭掉,无疑更愤怒了。 王八羔子必须死。 他喝了水,又歇了好一会儿,赫然发现赵安拿著酒壶在喝酒呢。 阵前喝酒,还是註定以弓箭决生死,他是有多瞧不上他才会这么干? 真是狂妄! 殊不知赵安拿的是刁莽的酒壶,里面装的全是水。 他在故意拖延时间,故意磨巴特尔的性子,故意消耗他的锐气。 现在天那么热。 他们一直站在太阳地里跟火烤的一样,势必不好受。 巴特尔確实不耐烦了,大吼道:“赵安,你再不出战,老子这就血洗了你们西州卫!” “这就来!” 赵安人都走下城楼,城门也开了,突然捂著肚子道:“不好意思,人有三急,我去蹲个坑!” “啊啊啊!” 巴特尔像是疯了一样又带著手下一通乱射。 都是骑兵,没法攻城。 王渊又按照赵安说的早有准备。 他纯属在送箭。 又磨蹭了许久,城门洞开,赵安一人一马,披著落日的余暉走了出来,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人便是一座城,一人便是千军万马! 而城门並没有关上。 这份自信与从容,让巴特尔这个向来自视甚高的神箭手都谨慎了起来。 让一千铁骑暂时后退,给他们留下足够的空间后,巴特尔连句话都懒得说了,挥了下马鞭,胯下战马便以风驰电掣之势奔向赵安。 与此同时,他直接从箭囊中抽出三把箭,同时搭在了弓上。 “好马!好弓!” 赵安取下开元弓,骑著马斜向而去。 巴特尔使用的是顽羊角弓,只有三尺长,但拉力极大,有效射程在150—200米之间,能穿透锁子甲,杀伤力很强。 开元弓很轻,射程也没那么远,在这种情况下赵安想取胜,不仅要保持准头,还要充分发挥开元弓的优势,在最短的时间內,儘可能连发。 “咻咻咻!” 三箭袭来。 一箭射马、一箭射人、一箭拖在最后似乎在做某种预判。 赵安面如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与先前在城楼上判若两人。 他先是婉转手臂,用弓挑飞射马之箭,与此同时,身体下压,躲过一箭。 而那最后一箭,几乎是贴著马背射了过来。 这也就意味著,他把身体压得越低,越容易被射中,儼然是必杀之箭! 正远远地看著这一幕的周瑶、刁莽、王渊等人都是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神箭手绝非浪得虚名。 连赵安的动作都能预判! 这要怎么躲? 就在这时,让人嘆为观止的事情发生了。 赵安在下压的时候竟还带了点弧度,整个人如泥鰍入水般掛在了马侧,还趁机射出了一箭。 这一箭是贴在马脖子下方一点的位置,颇为隱蔽,角度也很刁钻。 巴特尔可能没想到他能在那种情况下,射出这样一箭。 仓促闪躲之下,箭矢擦著他的脖子窜了过去。 他抹了一把,有血溢出,心中骇然。 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又有三支长箭飞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怎么可以拉得这么快? 他用的是什么弓! 好像从来没有见过…… 第28章 晋升试百户 “咻!” “咻!” 在赵安回敬的三箭齐发中,有两支箭射向巴特尔的左右手。 他绷紧神经,一躲再躲后,手中的顽羊角弓就像是烫手的山芋,险些滑落。 偏偏在这个时候,第三支长箭又来了。 挟山超海,势不可挡。 而且带著那么点上翘的角度,在飞到他面前之际穿弓而上,射向他的脖颈。 巴特尔都还没从骇然中缓过神来呢,又遭遇这致命一击,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骤然侧身。 箭是堪堪躲了过去,弓却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一样跌落於地。 他瞬时瞳孔急缩,整个人都崩溃了。 对於弓弩手而言,弓箭就是生命。 他又是赫赫有名的神箭手。 敌人尚未射杀,反而上来就被射落了角弓,还是当著那么多手下的面,实乃奇耻大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而且草原上的神箭手不少,也有死于靖国人之手的,但还从未听说有哪个被射落弓的! 这让他还有何顏面回韃靼? 可能是包袱太重了,他看起来都有些癲了,一边歪身去取掛於马侧的步射弓,一边乱吼乱叫道:“我要杀了你!!!” 赵安正疾风骤雨般驰来。 由距离三四十丈,眨眼之间已经快拉到二十丈之內了。 此时他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好像既是马,也是箭。 箭在弦上! 马踏飞燕! 为爹娘、父老乡亲和將士们报仇第六步,杀了韃子元凶! 这一刻,赵安仿佛看到了爹娘的音容笑貌;看到了稚童在嬉闹;看到父老乡亲在田间地头忙碌;看到家家户户的炊烟在裊裊升起…… 这一刻,赵安仿佛看到铁门堡的將士在偷懒,在吹牛,在吊儿郎当地巡边守夜,可当韃子突袭时,百户还是带著他们浴血杀敌,死战不退…… 这一刻,赵安仿佛看到他们都脱下甲冑,卸去腰刀,回到家中围著父母,戏著婆娘,揍著孩儿…… 哪个战士不是人子?哪个战士没有家? 可在共同的家园面前,他们皆是一往无前! 这一刻,赵安就是他们! “咻!” 长箭如惊雷轰顶,似闪电破空,斜著射进巴特尔的脖颈,几乎整个儿没入他的身体中。 而此时他刚取了步射弓,人都还没有坐正便又趴在了马背上,两眼浑浊不堪,甚至找不到半点桀驁与自负了。 他死了。 死得很通透。 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城楼上的所有人都感觉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要羽化登仙了。 这是贏了??? 对,又贏了! 而且贏得利索,贏得漂亮,贏得气壮山河! 欢呼声在迟疑了一会儿后,终是衝上了九天云霄! 饶是牛腾都不由自主地攥起了拳头。 他是怕韃子。 可真的没法否认,赵安射得精彩! 纵观西州卫,这箭术无人能出其右! 不过欢呼声很快又被压制下去了。 是他们自己压制的。 因为赵安竟牵著巴特尔的马就走,那马上还驮著巴特尔。 韃子们起初集体震惊到失聪、失明、失去对这人世最基本的判断。 在他们的预想中,这样贏下单挑的肯定是他们的千骑长。 结果倒反天罡,一败涂地! 这让他们如何接受? 直到看到千骑长的尸体也要被带走时,才有十几个韃子率先反应过来,策马去追。 “韃子向来有收尸的传统,这小子……” 刁莽把双戟一提道:“我带人去接应!” 王渊也很紧张,立即道:“准!” “赵安,留下千骑长和你的狗命!” 十几个韃子连追带射,犹如一群疯狗。 他们身后的韃子兵马也是纷至沓来。 乌泱泱的踩得大地都颤抖了起来。 赵安是大心臟,毫不畏惧。 他往城中赶的同时回头测算著距离,待有韃子踏入射程后,立马放箭。 “咻咻!” “咻咻!” 他接连放出了四箭,四个韃子先后坠於马下,可谓箭无虚发。 见差不多了,他一脚將巴特尔的尸体踹於马下,隨后牵著他的战马回城。 “快放箭!” 王渊將手一摆,城楼上万箭齐发,为赵安打掩护。 当他过了吊桥,又顺利进入城门后,韃子衝到了巴特尔的尸体前。 “千骑长!” 一个百骑长看著惨死的统领,双眼充血道:“这些两脚羊欺人太甚,我们要为千骑长报仇,杀了赵安,血洗西州卫!” “杀了赵安,血洗西州卫!!!” 他们同仇敌愾,战意滔滔。 正要动手,一队韃子策马而来,慌里慌张道:“报……有一股来歷不明的靖国兵马烧了我们的粮草,还顺走了我们一百匹战马!千骑长死……死了?!” “……” 几个百骑长聚头质问后,更加悲愤。 哪来的兵马? 西州卫的? 不可能! 有四个千户在城墙上,还有一个快死了。 肯定是其他卫所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西北十二卫的两脚羊们,可是夹著尾巴,奴顏婢膝很多年了,这是在赵安的带动下要反天了啊,都敢深入后方去烧他们的粮草了。 又一奇耻大辱! 赵安必死! 他们也都別想活了! 可气归气,终究是巴特尔精锐尽出让他们钻了空子,还需从长计议。 而且赵安屡战屡胜,又阴险狡诈,谁知道他还有没有憋著什么坏招? 当小心为上。 “撤!” 忍著屈辱,吞下不甘,咬破嘴唇,攥断指甲,几个百骑长带著几具尸体退兵了。 没有人愿意提及的是,在赵安后来射杀的四个人之中,还有一个百骑长。 这无疑让他们心有余悸…… “赵安!” “赵安!” “赵安!” …… 看到韃子退兵了,整个铁门堡都沸腾了。 將士们和百姓们夹道欢迎,还有不少人喜极而泣。 压抑了那么多年,恐惧了那么多年。 他们积攒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在今天,似乎再也控制不住,如汹涌的潮水般喷涌而出。 原来韃子並非不可战胜! 原来所谓的七等勇士也不过如此! 哪怕韃子睚眥必报,他们也要在这一刻为虎將庆贺。 这虎將……出自铁门堡! 周瑶站在人群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既没有夸张的表情,也没有疯狂的举动。 但她笑顏如,直接让百芳失色,千美黯然。 赵安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心旷神怡,斗志昂扬。 年少初试锋芒,战场上未曾输过,榻上亦当如此! 几个千户这会儿依然是雾里看呢。 范德辉难以置信道:“韃子就……就这样退兵了?” 牛腾头疼欲裂道:“完了,韃子必报仇雪恨,拜他们所赐,我首当其衝,你们一个也別想逃,西北十二卫都將万劫不復!” “是吗?” 回到城楼上的赵安掷地有声道:“以如今这局势来看,韃子在一两年內必会大举进犯大靖,有没有我赵安,搞不搞坎儿井,杀不杀韃靼勇士,他们都会这么做!”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们心里跟明镜一样,却还甩锅推责,且过且过,这已经不是蠢和坏的问题了,而是行尸走肉,都没把自己当人看!” “你……” 牛腾和三个千户肺都气炸了,却也无法反驳。 而且还有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和他们以前掛在嘴边的全然不同,好像硬生生灌进了他们的五臟六腑,让他们能够真切感受到。 赵安说得没错,韃子铁了心要覆灭大靖。 无论他们打算如何应对,都要早做准备了。 不! 是从今日开始准备! “说得好!” 刁莽走到赵安身旁,搂著他的肩膀道:“赵百品,我刚才琢磨了一下,你能够轻鬆射杀巴特尔,一是展露上下一心,不受胁迫的决心;二是战前消磨了他的心性;三是开元弓出其不意;四是你的箭术確实很不错。” 赵安笑著拱拱手:“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他前世的时候可是神枪手。 用枪和射箭有很多地方是一脉相承的。 开元弓让他拿下巴特尔更容易些。 即便用黄樺弓,他也有信心。 毕竟事关整个西州卫百姓的安危,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刁莽又道:“你自己可能还不知道,你还顺带杀了个十二等韃靼勇士!说起来,加上今天的五个,你已经杀了十个韃子了吧?你斩首五级,称號『驍勇』的银制臂鞲还没拿到,如今又可得饰虎睛石的金制兜鍪,称號『虎賁』了!”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一戟砍在城墙上道:“想老子打了那么多年韃子,不过杀了二三十个,你这才多长时间,都都都……都已经杀十个了,还有一半是韃靼勇士,真是……时势造英雄!” 时势造英雄? 好酸! 都是文人相轻,没想到莽子也会这么酸! 怎就不能是英雄造时势了? 其实无论怎样,都要头顶苍天,脚踩大地,装著百姓,膝盖还不能弯。 否则即便成事,也会遗臭万年。 “虎賁了……” 刁莽不说还好,说完后,牛腾等人也是瞠目结舌。 真特娘的生猛啊! 锐不可当,如虎奔袭谓之“虎賁”。 他是当之无愧的。 “赵安,你隨我来!” 一直在盯著开元弓,眼神就没转移过的王渊走进城楼,屏退其他人道:“从即日起,你便是试百户,可统兵五十,允你继续招募新兵!我会向卫帅稟明此事,他必会同意!银制臂鞲和金制兜鍪不日亦会送达!” 不压制了? 银制臂鞲都被扣那么长时间了。 这是有所求啊! 赵安摩挲著开元弓,也没抬头道:“多谢千户大人。” 王渊连忙道:“我还会稟明卫帅,允你打造所有兵器!那个……赵安,你现在能让我看看你的弓吗?” …… 第29章 娘子,有了 在赵安出战时,王渊就留意到他拿著的是一张新弓了。 他也是爱弓之人,府中收藏有许多好弓。 捫心自问,没有一把比得上赵安的弓。 因为看著轻便,威力却很大,特別適合打韃子。 尤其是赵安在快拉快射的时候…… 那速度! 他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想必巴特尔也直接被射懵了! 毋庸置疑,当千军万马都拿著这种弓对著韃子齐射的时候,將极有衝击力。 普通的长弓面对韃子铁骑压根不顶用。 他们携带的步射弓都比长弓好使。 黄樺弓的拉力还是大,造起来也费时、费力、费財。 他这弓像是以竹木为胎,看著就好造! 若是能够大规模製造,装备边军,那么大靖边军的战力將会实现跃升! 赵安也没吝嗇,把弓递给他道:“韃子铁骑每逢出战,皆是配备顽羊角弓和步射弓,今天你也看到了,我的这把弓足以压制他们!” “真是好弓,好弓吶!” 王渊一再端详,爱不释手道:“听刁莽说,它叫作『开元弓』,你是如何得到的?” “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当真?!” 铁公鸡再次抓住了赵安的手。 赵安赶紧给推开了。 这千户怎么还喜欢上手了! 既然是个识货的,也该拿出点真正的诚意了吧? 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別聊斋了! 看到他扭头往外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王渊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新弓哪里是那么好琢磨的? 这难道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想出的坎儿井正在火速推向各卫,不知让多少军户顶礼膜拜,如今又搞出了开元弓…… 同是一个脑袋,他为何如此出类拔萃! “呼!” 王渊深呼了一口气,一再平復自己的情绪,笑了又笑道:“赵百户,我给你五百两银子,你来大规模製造这种弓,率先提供给咱们悬阳千户所如何?” 终於肯谈钱了。 从让造所有兵器开始,就在为这事做铺垫呢。 “五百两?” 赵安摇头道:“千户大人,您只给了我三个师傅,还是瘸子、聋子和瞎子,我现在是啥都没有,这把弓也是东拼西凑才造出来的……” 造弓哪里需要这么多! 这小子就是在吸血! 王八羔子,都已经吸走四百两了,还来? 家底都要被吸没了! 王渊心如刀绞,可他深知开元弓的价值有多大,咬牙切齿地用手攥著椅把道:“那就一千两!要快,越快越好!你射杀了巴特尔,我又成功说服吕长虫烧了他们的粮草,他们隨时都有可能来报仇!” 確定是你说服的? 赵安憋著笑,古井不波道:“这造开元弓,也是需要积累经验的,刚开始会很慢,而且我带的新兵还用著破甲、残弓和白铁呢!” “白铁?” 王渊反应过来了,当即道:“这必是郑幼冲在暗中捣鬼,我稍后会让人给你送去五十套上好的皮甲和五十把过硬的腰刀,至於弓,你造出开元弓后,可以先足量提供给新兵,然后再提供给铁门堡的將士,最后是整个悬阳千户所,如何?” 他都感觉自己有点低三下气了。 但没办法! 谁让人家能够造出这种好弓的? 赵安还是不急,继续剥道:“那卫帅先前许诺的五百两银子?” 王渊果断道:“我亲自去要,亲自帮你送去!” “一个月30张黄樺弓?” “还有这事?” “都签了军令状了,副千户当时还威胁卑职!” “这事作罢,一切以开元弓为先,我会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这可就折煞卑职了。” “我让他给你两百两银子赔礼!” “多谢千户大人为卑职做主!” 终於谈妥了。 王渊都有种天旋地转之感了。 这傢伙真记仇。 他和郑幼冲偷鸡不成蚀把米,又砸进去一千多两。 好在还有开元弓能够慰藉。 谁曾想赵安又和善一笑道:“千户大人,韃子若来报仇,必先攻打铁门堡,虽有吴百户率军坐镇,但我们新兵也想略尽绵薄之力。” 压不住! 根本压不住啊! 统兵五十根本就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以眼下这形势来看,铁门堡需要更多人镇守。 他捏了捏眉心,又掐了掐手指道:“你可视情招募新兵,最多一百,如何!” 上道! 赵安也没想著一口吃个胖子。 募兵和练兵都需要循序渐进。 这样一来,他就拥有了相当大的自主权,不必再去搞博弈了! “切记,造弓之事暂时勿要向他人提起,以免节外生枝。咱们出去吧。” 王渊双手撑著椅把,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赵安上前搀扶道:“千户大人,您这是咋了?当保重身体!” “……” 王渊憋了半晌,才欲哭无泪地冒了一句:“我穷得只剩下这把老骨头了!” 这就有点夸大其词了。 王渊这次面对那么大的压力,能撑那么久,也是有些底气的。 他暗中至少养了数百死士,属於他的私兵,战力不俗。 那是需要真金白银砸。 不过地主家即便没有余粮了,也能抠出不少,况且哪怕鱷鱼掉眼泪,谁会同情啊? 他能利用別人,別人也能利用他! 两人走下城堡。 城门重新打开。 赵安带著自己的新兵刚回到村,赖冲送来了一封信,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道:“赵百户,请您收了俺吧,俺也要像您一样杀韃子。” “还有俺!” “俺俺俺,怎么能少的了俺!” “都別俺了,我们都要当赵百户的兵!” …… 不一会儿的功夫,赵安的面前跪了27个村民。 除了赖冲是猎户,其他的都是流民。 先前还有所观望,但看到或者听说赵安射杀韃子神箭手,又顺手杀了四个韃子后,他们瞬间觉得韃子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 他们现在都入了军籍,成为军户,每家每户早晚都要出个人上战场的。 是赵安让他们吃上了肉! 也是赵安给了他们一些碎银,让他们迅速安顿下来! 如今赵安又大显神威。 试问他们怎有不效忠於他的道理? 现在赵家屯哪怕是由流民和猎户拼凑在一起的,那也没有白眼狼! 赵安示意他们都站起来道:“既然大傢伙都愿意追隨,那是看得起我赵安,今后但凡有我赵安一口吃的,那么大傢伙全都有!” “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训练当刻苦,韃子隨便杀!” “好一个隨便杀!” 眾人都欢呼了起来。 赵安让刁莽向他们介绍日常是怎么训练的以后,带著周瑶回到家中。 周瑶难掩激动道:“难怪你不仅要贏,还要贏得漂亮,这是要给村民们带来信心,让他们战胜恐惧!王千户让你统兵五十,现在刚回村就超了……” “他后来又改口最多不超过一百了。” 赵安抽了下鼻子道:“只靠咱们村的军户,肯定是不够的,其他村的恐怕不好募,还得想想办法。” “这一战我其实不仅是要给西州卫打出信心,还要为西北十二卫打出危机感。那些个大人们催著不走,推著倒退,只有刀剑加身了,他们才会急。而且你看王千户,现在都不时时想著踩我一脚了,他以前是有急迫感,但还不够!” 另外,王渊也是深諳风浪越大,鱼越贵之理的。 只有把西北十二卫这滩烂泥给彻底搅合起来,他才会有更多机会青云直上! 话说赵安急著回来是要拆信的。 他赶紧把信封打开。 里面就一张纸,纸上一个字都没有,只画了马。 密密麻麻的,还不整齐排列,看得人眼睛疼。 赵安密集恐惧症都犯了,递给周瑶道:“娘子,你来帮我数数有多少!” “这是谁画的马?好丑!” 周瑶皱著柳眉数完道:“总共一百匹,其中五十匹被他扭扭歪歪地圈上了,这是何意?” 当然是赚大发了! 赵安高兴得一把抱住她道:“娘子,有了!这下咱们啥都有了!” 第30章 人进熊退,建设战略后方 这个拥抱热情且突然,甚至还带了些亲密无间。 换作以前,周瑶即便不牴触,身体也会很僵硬。 现在她不仅任由赵安抱著,还拍了两下他的后背道:“咋啦?” 赵安大笑道:“我们分到了五十匹战马,还是韃子的战马!” 听他这么说,周瑶想起了他写的那封信,想起了韃子主动撤兵,似有所悟道:“看来你不仅要贏得漂亮,还要大赚一笔!” 这婆娘是了解自家夫君的,也愿意向他敞开胸怀了。 赵安很乐意分享:“吕千户派人烧了韃子的粮草,我劝王千户写信给吕千户,让他这么干的。” “他们不是死敌……啊,夫君你这使得是阳谋呀!” 周瑶迅速把所有的事情都给串起来了,不由地抱紧他道:“你的那封信也是写给吕千户的吧?” 只是让王渊去劝吕胜出兵哪里保险啊! 这可是確保韃子退兵的关键,马虎不得。 所以赵安提前给吕胜送去了一封信。 他既在信中让吕胜提前做好准备,还让他在派人烧韃子粮草的时候,看看能不能顺一些韃子的战马回来。 结果吕胜不仅搞到了一百匹,而且愿意对半分,投桃报李的意味浓厚。 要知道躺板板虽对戒色有益,也让他看清了许多事,但西北十二卫都看出了吕家的衰落,想方设法抢夺吕家的世袭千户之职。 赵安此计无疑送给了他们吕家一个耀眼的军功,待传开后,其他人对吕家的观感也將变得不同。 吕胜估计是兴奋得手足舞蹈了,才亲自画了那么多战马。 当然,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整个西州卫,也就他和王渊还有点血性。 其他千户都是谈韃色变。 让他们去烧韃子粮草,比让他们挖自家祖坟都难。 不过赵安暂时也懒得去想这些了。 他勾起周瑶的香腮道:“你刚才喊我什么?” 糟糕,好像激动得嘴瓢了! 周瑶心下狂跳,慌忙侧过头道:“没……没什么。” “喊都喊了,当我没听见?”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娘子这么聪明,还用我作答?” 言语间,赵安已经把她给逼到了墙角里,双手撑著两边道:“你再不喊,我今日就要和你造个儿子出来世袭了!咱这试百户虽然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但是可以世袭的!” “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瑶用力推著他的胸膛道:“你无赖!谁……谁要和你造?” 赵安摊手道:“那我去找別人了?” “你敢!” 周瑶忽然环上他的腰,身体一转和他互换了身位,反过来强势壁咚道:“夫君!” 好傢伙,她是怎么做到霸道又柔情的? 那眸子里的秋水都要溢出来了,可一条大长腿又別在他的两腿之间,让他动弹不得! 赵安拼命绷著,儘量不让自己先破功道:“你喊啥?” “吧唧!” 周瑶又歪头亲了一下他的面庞,面不改色道:“夫君,可否?” 可可可! 很可以! 但你今天要是这样,只亲一口是过不了关的。 赵安抿了下嘴道:“如果娘子想要霸王硬上弓,为夫已经放弃抵抗,来吧!” “……” 周瑶只是不想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小女人,一不小心玩大了,有点下不了台了! 她一再酝酿道:“今日夫君大战巴特尔,身子想必乏了,改日吧。” 赵安豪情万丈道:“区区韃子,数箭射之,谈何乏了?为夫还可与你大战三百回合,一决雌雄!” “那……怎么决?” “???” “夫君允我想想,此事暂且作罢!” 周瑶快速转身,三步衝到门口,然后才双手捂脸,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你別走啊,改日也行!哈哈哈……哈哈哈……” 赵安靠著墙笑了很久。 这婆娘是要找场子,重拾霸道雌风呢。 有趣,有趣,实在有趣! 今后她可以继续,他索性躺平了! 而且她这样子真是让人喜欢。 別说大战三百回合,就是七日七夜不出门,他也愿意。 如果说他这次单挑巴特尔的收穫多到数不过来的话,那么娘子愿意喊“夫君”了肯定是意外之喜。 算起来,他们朝夕相处有段时间了。 周瑶的眸子深处其实一直藏有血光,还裹著冷漠与无情。 可能只有他明白,想让这样一个女人主动有多难。 翌日。 赵家屯在鸡鸣中破晓,似乎万象更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赵安带著麾下眾人晨跑的时候,在赵家屯通往铁门堡的路口,看到了竖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 石头上刻著“安敢当”三个大字。 赵安啼笑皆非道:“这是谁干的?” 大靖民间有竖“石敢当”来化解“路煞”、“水煞”,並驱鬼辟邪的传统。 谁把他给搬出来了! 这是在夸他很硬吗? 对韃子的时候…… “真特娘的人才!” 刁莽拍著石头大笑道:“一定是那个既送老母鸡,又送大公鸡的人干的,其他人即便想到了,也不会这么快就干!他到底是谁啊?老子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赵安也觉得很有可能是那个人。 偏偏又挺能藏的,一直没找到什么线索。 还是等他自己现身吧。 “赵百户。” 就在这时,王渊带著一些人赶来了。 他指著一个箱子道:“这里有卫帅许诺的五百两赏银,连夜派人送来的,卫帅还对你射杀巴特尔讚赏有加。” 那个一直在养生的孙韜终於捨得掏钱了! 难得啊! 赵安连忙道:“多谢卫帅。” “旁边的箱子里,是我给你的一千两。” “多谢千户大人。” “还有副千户的……” 王渊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郑幼冲赶紧把自己的两百两交出来,拉著脸,无比艰难道:“赵……赵百户,多有得罪!” 胳膊拧不过大腿。 这些银子他是一点都不想出的。 那打造黄樺弓的餿主意分明是王渊出的。 王渊自己反悔后,还让他跟著一起出血……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得不说,现在赵安的气势太盛了。 他得另闢蹊径。 不然他没玩死赵安,恐怕先被赵安给玩死了! 王渊可不管他怎么想,又趁热打铁道:“还有属於赵百户的银制臂鞲、金制兜鍪、五十副皮甲、五十把腰刀,我都给你一併带来了!” “这些皮甲和腰刀好啊!” 赵大饼见异思迁,拨弄一番后,看到做工精细的臂鞲和兜鍪,搓著双手道:“这都是真金和纯银打造的吗?” 赵安递给他道:“你咬咬看。” “你捨得,我还捨不得呢……” 赵大饼捏了捏,又敲了敲道:“像是镀银和鎏金,不过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內连得『锐士』、『驍勇』和『虎賁』三大称號,大哥你是咱们西北十二卫第一人吧?” “没错!” 王渊给出了肯定的答覆,然后把赵安拉到一旁道:“银子都给你了,你能和我说说你打算如何造开元弓吗?” 赵安笑了笑道:“王千户等著拿弓即可。” “不愿透露一二?” “哪怕有钱了,这种事也得一步步来!” 瞧他猴急的…… 偏不说! “那我等你好消息。” 王渊知道他是什么性子,没再纠缠,而是负手走了几步道:“对了,还有一事,西州卫指挥僉事一职空缺两年有余,总兵和卫帅已上奏陛下,让我赴任。不出意外,我会继续兼悬阳千户所千户之职。” 这是要高升了? 难怪今日不像只铁公鸡了! 看来拔毛当继续啊! 指挥僉事可是正四品的官,他官越大,拔起来也就越过癮。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而言,算是好事。 兵怂怂一个,將怂怂一窝。 西州卫的养生卫帅和白眉同知都挺怂的,他就职后最起码会让卫这个层面有点血性,也能好好地搅一搅他们,让他们都別安生。 想到这,赵安双手抱拳道:“恭喜千户大人!” 王渊小声道:“你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告诉你此事,是想让你明白,你前途无量,抓紧造弓!” “卑职明白,恭送指挥僉事!” “快去忙!” 像是催命一般后,王渊终於留意到那块石头了,皱了皱眉头,似是不悦。 赵安则是带著眾人回到家中,又让人请来瘸子、瞎子和聋子道:“现在咱们人都到齐了,聊聊兵器坊建在哪里吧,我的想法是建在两窝山!” 赵大饼如同弹簧一般弹起身道:“大哥,那里是熊窝啊,还有狼、野猪、豹子以及喜欢叼人的大雕。不过主要是熊,太多了,又大,咱们人都进不去,咋建兵器坊?” 赵安拔出腰刀,往地上一砍道:“人进熊退,建设咱们的战略后方!如果咱们真要打韃子,这是必须要做的一件事,而且要不惜成本,不惜代价!” …… 第31章 为了葡萄,为了大好河山 西北十二卫所在的这片区域非常广阔。 相对於整个大靖而言属於孤悬於外。 它的最东侧有一条狭长的走廊,名为“河谷走廊”,乃是中原和西域连接的要道,很容易被韃子从那里一刀砍断,继而让西北十二卫与大靖失去联繫。 赵安曾仔细分析过,大靖朝廷让翰州卫、西州卫、庭州卫等在两窝山北侧一字排开,本意是要据山而守。 而且兵马前守,敌则后退,也能充分利用这一带的大量耕地。 在西北,这种平坦又连成片的耕地可不多见。 在最初的设计中,大靖朝廷必然想过开发两窝山的。 以两窝山的地理条件,进可攻,退可守,妥妥的战略要地。 然而,他们可能低估了两窝山恶劣的环境。 尤其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里棕熊聚集,成了远近闻名的“熊窝”。 还有,这里太穷了也是迈不过去的槛。 只让朝廷不停地往这里砸钱,却难以给他们带去什么,势必难以长久。 隨著大靖的衰落,西北十二卫又听调不听宣,那更没有人愿意去做这件事了。 现在! 赵安想做! 既然韃子南下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那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东侧走廊一旦被砍,西北十二卫南面不是沙漠,就是高原,在韃子从北面强攻的情况下,他们总不能往西域撤离吧? 那个方向也多是戈壁沙漠,比两窝山好不到哪里去,何况还有强大的西戎。 这是大的方面。 从小的方面来看,铁门堡將来肯定会成为韃子和西北十二卫大战的“桥头堡”。 他就是再怎么经略这座桥头堡,也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两窝山也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那里山高路险,只要提前储备了粮草,若是铁门堡和西州卫失守,完全可以在里面打游击。 当然,这是在做万全的准备,赵安还是有信心守住这里的。 他这筹谋也不是立足於保大靖,而是抗击蛮夷。 只要他能够壮大起来,將来必然会东下,避免汉人被大肆屠戮,被尽情奴役,汉家的大好河山被践踏。 刁莽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苦笑道:“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但转瞬即逝!因为太费钱了……赵百品,你给句实话,你现在有多少银子了?” 赵安大致算了算道:“六千多两吧。” “你大爷的!” 刁莽惊得爆了粗口:“整个西州卫的银子都被你给拔来了吧?不过,不是我泼你冷水,真要这么搞,六千多两砸进去,都不带冒泡的!你丫的不心疼?” “这也是投资,收益已经不能用钱来衡量了。” “……” 刁莽又指向周瑶道:“你婆娘不心疼?” 周瑶异常大气道:“我觉得夫君说得没错!何况两窝山是块宝地,说不定很快就能为咱们赚钱!”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刁莽鼓掌喝彩道:“那可太好了,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既然你们捨得砸钱,老子一百个支持!” 赵大饼笑道:“大哥,既然你决定了,那咱们就干!你说咋干就咋干!” 眾人纷纷附和:“对,咱们都听你的!” 赵安点头道:“两窝山里最大的威胁就是熊,熊的领地意识极强,咱们想要在里面立足,只能去杀。” “今后由我亲自带队,隔三岔五去猎熊,同时利用这个机会打配合,练战术,这就是实战啊!” 想到其他堡的操练兵马,就是分成两队人马,互相衝著嚎嘮,刁莽很赞同:“咱们要练,那就来真的!这样才能练出一支战无不胜的精兵来!” “莽子。” 赵安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在山里修建兵器坊的事,就交给你来负责,三位师傅需要什么,你就让人去做,而且一定要掩人耳目。” 刁莽道:“没问题。传闻两窝山里有铁矿,足够咱们製造甲冑和兵器的,就是咱们这地方太干了,没法种竹子,造开元弓的竹子还得从外地买。好在你有钱,这也不是啥问题。” 看出他这是要干大的了,瘸子难掩激动道:“没想到咱们三个小老儿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能跟著赵百户您进两窝山造兵器。在咱们眼里,两窝山就是打铁圣地啊!” 打铁圣地…… 听他这么说,眾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安又对赖冲和赖山道:“目前各堡训练都是用的打穀场,我准备在村东头的荒地上搞个校场,图纸都画好了,你们就参照这图纸平整土地,製作训练用具,然后都给搬进去。” 两人齐声道:“遵命!” 赵安朝赵大饼挤了挤眼道:“加上昨天我俘获的巴特尔的战马,我们现在有九匹战马,接下来我会陆续购买五十匹,让你们每人都有好马骑!大饼,那么多的战马,你一定要好好养!” 说是买,其实一分钱不用。 吕胜会给送来的。 只是不能太高调了。 他们俩明面上依然是死对头。 “五十匹……头就是厉害!咱们真的跟对人了!其他堡的操练许久也不见得能骑上马,咱们这上来就有马骑了!” 一帮新兵看著都特別激动。 赵大饼摆摆手道:“这有啥?大哥是可以统兵一百的,咱们很快就会成为一百铁骑,嘿嘿嘿!” “!!!” 麾下全是骑兵? 那他將是西北十二卫最牛的百户! 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干过。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养一支骑兵太费钱了。 財大气粗如千户和卫帅,他们都不敢这么搞。 头还是有魄力啊! 赵安竖起一根手指道:“我短期的目標是打造一千铁骑,只要你们好好练,很快都可以带兵,而且是带骑兵!” 光头哥赖山大喊道:“头,您一看就是干大事的,咱们兄弟保证不给您拖后腿,今后一定往死里练!” 眾人异口同声道:“往死里练!” 要的就是这態度。 这是成功的第一步。 赵安示意他们安静道:“还有一事,无论咱们干什么,只要需要人手,赵家屯的村民一律优先,而且只要出力了,人人都有钱拿,绝不亏待。” 说完,他对瘸子等人道:“还请三位师傅帮忙,多为赵家屯带一些能工巧匠出来。” 瘸子捋须而笑道:“赵百户……算了,咱们还是托大,也当您手底下的兵,今后喊您『头』吧,您放心,只要他们愿意学,咱们三必定倾尽毕生所学!” 赵安很欣慰:“好好好,兵器坊有你们在,我也放心。” 除了加强对韃子的情报搜集已经提前告诉刁莽外,其他的也安排得差不多了。 那么剩下的就是搞钱了。 六千两压根不够的。 只是从哪方面入手呢? 周瑶走进灶房,端来一大盆洗好的葡萄道:“诸位辛苦了,都尝一尝这刚摘的葡萄。” “多谢嫂子!” 一帮人忙不迭地感谢,就是刁莽也掺了一嘴。 赵安却是伸手拦住道:“这是哪来的葡萄?” 周瑶道:“村西头的徐大娘送来的,我不要,她非给,只好买了。咋了?不会是嫌我乱钱吧?” “怎么会……” 赵安拿起两颗葡萄对著她一再打量道:“好圆润的葡萄,现在咱们西州十二卫的葡萄是不是都开始卖了?” 刁莽连忙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前几日在城中遇到卖葡萄的百姓了,也都是刚採摘的,卖不出去。” “为何?” “贵!寻常百姓吃不起,十二卫的那些大人们又吃不了那么多,以前都是用快马往东边,还有中原送。今年韃子频繁袭扰河谷走廊,严重影响了商贾往来……” “那就製成葡萄乾!” “只能这样了!” “我倒是突然想到几个赚钱之法,可以试试!” 赵安一口咬下两颗葡萄,诧异地发现自家婆娘不知何时双手抱胸,正凶巴巴地瞪著他呢…… 第32章 送上门的妾室 因为日照充足,昼夜温差大,利於分累积,这里的葡萄很甜。 大热天里吃上一颗,非常爽口。 赵安一口吞了俩,注意到周瑶的眼神后,差点噎著。 苍天可鑑,他没那么污。 砸钱经略这里,也不是后世网络上说的为了那两粒葡萄。 抽空他得亲自去城中逛逛。 商机已经捕捉到了,需要寻找有生意头脑的人去做这件事。 粟、小麦、大麦等关乎口粮的庄稼不仅要种,在挖了坎儿井后,还要扩大规模。 而像葡萄、哈密瓜、无果这些特色农產品也可以搞起来了。 尤其是葡萄。 新栽葡萄需1年育苗,次年才能收穫。 种植周期在这摆著呢,得抓紧。 “赖山、赖冲、大饼,你们带些人去忙,其他人隨我和莽子猎熊去!” 待麾下眾兵吃完葡萄,赵安也没耽搁,立马进山! 说是猎熊,其实主要是选址。 建兵器坊的地方最好平坦开阔,还要有水有矿。 他用了三天的时间找到了这么一个地方,与山口的直线距离不到十里,也能开闢出一条容易走的山路来。 就是野兽太多了。 他们杀了三头熊,两头豹子,还有一头老虎。 老虎的出现让赵安颇为惊讶。 以前这一带就没人见过老虎。 它们一般都是在大河附近或者沙漠边缘的绿洲活动,怎么也有向两窝山扎堆的趋势? 不得不说,开发两窝山的难度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大。 但路在脚下,山在眼前。 古往今来的不世功业,哪一个是现成的? 他没有退缩的道理! 这同样是一场拋头颅,洒热血的硬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一定要打贏! 这日天刚亮,金乌已经迫不及待地炙烤著大地了。 周瑶带著一些村民去山里帮忙了,主要是清理山路。 赵安换了身便服,准备去一趟火焰城。 此城是西北二十卫最大的城池,商贾云集,颇为繁华。 就是距离铁门堡挺远,有一百多里。 不过想要找一个靠谱的生意伙伴,这一趟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 在铁门堡找,那还不如坐在家里等人主动送上门呢…… “请问赵百户在吗?” “???” 赵安刚拿起水袋,人都还没有走出堂屋,便听到有人在外询问。 他走到院子里,看见一个丝绸装裹,雕樑画栋的红色马车停在大门口。 扎著丸子头,丫鬟模样的小姑娘正垫著脚往里看。 她身后站著几个五大三粗的隨从,一看就是练家子。 赵安有些狐疑地走了几步道:“我便是赵安,你们是?” “长得还真是一表人才呀,看著就和那些粗鄙的武夫不一样!” 小丫鬟很是欢喜,扭头衝著马车轻喊道:“小姐,小姐,赵百户在家。” “把东西抬到院子里,你们在外候著吧。” 一道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传出后,一个女子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款款而来。 她身著一袭火红长裙,云鬢挽成了惊鸿髻,面似芙蓉眉如柳,眉心还有一颗若隱若现的美人痣。 赵安不是没见过美女,何况自家婆娘就是人间绝色。 可当她红衣如火,衣袂轻扬地向他走来时,赵安还是有点恍惚。 这女子怎么长得跟仙女一样! 一双美眸犹如蓝宝石般光彩明亮,直接让秀美的五官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只是你仔细一瞧又会发现,那妙目、红唇、高鼻樑,又在那双眼的衬托下愈发得嫵媚与高雅。 即便这世间最好的画师,恐怕也画不出这样的美女来。 她似乎生於雪山,融於清泉,行走於林,夜宿於深空之中。 真是上天的宠儿啊! 好像汲取了这片大地的所有精华,给了她最好的躯壳和容顏。 她的身段也是婀娜多姿的,只不过容貌太出眾了,容易让人忽略。 而且一顰一簇,一举一动间所流露出的异域风情,恐怕没有哪个男子能抵御。 这是哪来的妖孽? 赵安乾咳两声道:“这位姑娘,你是?” 看到隨从已经把箱子抬到院子里,把门也给关上后,女子拿起手帕,泫然欲泣道:“夫君这是要当负心汉吗?” “负心汉?” 赵安一头雾水:“我与姑娘素不相识,今日这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吧?” “可吕千户早把妾身许给了夫君,夫君这一看就是忘得乾乾净净了!” “……” 擦! 她就是吕胜说要送给他的那个女人? 最近忙得分身乏术,早就忘了。 而且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当回事。 谁能想到她真的主动送上门了。 “夫君!” 见他很凌乱,女子眉目含笑,伸头往屋里看了看道:“姐姐这是没在家吗?妾身知道夫君还有个正妻,妾身愿意做妾,今后一定会和姐姐好好相处。” “为表心跡,妾身还带来了嫁妆,只求夫君莫要嫌弃。” 说著,她打开了箱子。 赵安看了眼,里面估计装了五百两银子。 吕胜真是把他架在火堆上烤啊! 让她自己找上门,还自己带嫁妆…… 要知道前世的时候,娶个媳妇有可能是要倾家荡產的! 赵安本来觉得捡个婆娘已经是走大运了。 这又来一个带著嫁妆嫁自己的妾室。 她们还都是无可挑剔的大美女,並且美得各有千秋。 如果是下头决定上头,赵安搞不好已经在幻想齐人之福了。 但他还是颇为冷静的。 西州卫的这些个千户,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和吕胜的交情是不错,也要提防美人计呀! 况且这女人看著就不简单…… 赵安正色道:“姑娘,此事我会和吕千户……” “夫君!” 女子一把捂住他的嘴,然后往他怀里一倒,泪眼婆娑道:“夫君这是要赶妾身走?吕千户是搭了线,但终究是妾身想嫁给夫君!” “现在西州卫谁不知道夫君是个顶天立地的真男儿?妾身自视颇高,非你不嫁!而且既已穿了嫁衣,带了嫁妆,除非妾身死了,不然妾身一定尽心侍奉夫君,不离不弃!” 她的嗓音酥麻入骨,身上又一直散发著勾人的体香,还主动將软绵绵的身躯往怀里送,赵安真的吃不消。 也许“媚骨天成”,“媚而不妖”说的就是这样的女人。 他刚將她扶好,女子忽然拉起他的手往她身前放道:“若是夫君还在质疑妾身的诚意,不如夫君现在就要了妾身吧!只是妾身怕疼……还望夫君怜惜!” 这么快? 这么直接? 一夜情跟这比起来都不算个啥了! 赵安险些惊成一个木雕。 他急忙缩手道:“我现在是不是该说一句姑娘请自重?” “咯咯咯……” 女子娇笑连连,房乱颤道:“夫君若是觉得进展太快了也无碍,日久生情,姐姐纵使再卓然不同,妾身也深信夫君一定会喜欢上妾身的。” 赵安指了指自己的两间茅草屋道:“你在这里住得下去?” “不能!” 女子语出惊人道:“可我能把这里修葺一新,让夫君和姐姐都住得安心。妾身自认別的本事没有,还是能为夫君赚几两碎银的,也知夫君是要干大事的,身边不会养閒人。” 赵安笑了笑道:“看来你在来之前做了不少功课啊,你打算怎么赚?” “不瞒夫君,妾身经营有几家客栈,收益不错,今后那都是夫君的。” “老板娘?” “还请夫君唤我『雅儿』,妾身姓容,单名一个雅字。不为风雅,只愿有容,赵安有容!” …… 第33章 以身入局 不为风雅,只愿有容…… 赵安还以为是有容乃大,结果她直接来了个“赵安有容”! 这情话说的,他都要自愧不如了。 好在她是懂得经营的。 与其跑到火焰城去找,不如用现成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如果真能合作愉快,那么今后他和吕胜之间的关係会变得牢固。 从吕胜先是给了他三千两,隨后又愿意分他五十匹韃子战马来看,这个人还是可以多走动的。 当然,他挑人的眼光向来很高。 容雅还得通过他的考验才行。 赵安微微一笑道:“容姑娘既然这般自信,赵某这倒是有一桩生意,只是不知容姑娘感不感兴趣。” 容雅撩了一下耳边的髮丝,將纤纤玉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扭著水蛇腰绕著他转了好几圈道:“只要是夫君给的,妾身都感兴趣。” “包括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內,把西州卫的葡萄都给买下来?” “以今年这行情来看,这可是亏本的买卖。” 用手指点了两下赵安的胸膛后,容雅莞尔一笑道:“不过既然夫君让做,妾身遵命便是。” 赵安不动声色道:“若是你,如何利用买来的葡萄赚钱?” “晒葡萄乾或者酿葡萄酒,这些都乏陈可新,还不如说韃子马上就要攻来了,趁机压一压价,买了再到他处卖赚得快。倒不是妾身心狠,而是在商言商,无奸不商。” “还有吗?” “不瞒夫君,妾身喜欢喝葡萄酒,只是始终觉得那味道有些寡淡。夫君喜独闢蹊径,竟通过躺棺材让吕千户成功戒色,若是能让葡萄酒变得不同,咱们兴许可以赚得金山!” 不错。 还是有些见地的。 只是自然发酵的葡萄酒工艺已经成熟,想要改进谈何容易? 而且说得再好也没用,还需要看做得如何。 赵安当即道:“既然咱们都聊到这份上了,我现在就给你一笔钱,你去把整个西州卫的葡萄都给买下来,放到铁门堡去。” “看来夫君还真是对葡萄情有独钟,铁了心要做葡萄生意啊!既如此,妾身照做就是。你也不用给我钱,我拿嫁妆去买!赚了算你的,亏了算我的!” 说著,她转身就往门外走,依然是步步生莲,摇曳多情。 赵安连忙道:“你別真用韃子要打来了压价。” “妾身没那么蠢!” 她回眸一笑,整个人似乎由西州卫的葡萄镶嵌而成,玲瓏剔透,百媚层生。 惹得赵安立即收回目光。 吕胜说得没错,这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怀的女人。 不过跳出美色谈生意,终究还是要看她的执行力。 倘若做不到,那他必定会找其他人。 暂时不用去火焰城了,他到校场帮忙。 赖山、赖冲等人干活还是很麻溜的,土地已经平整得差不多了,正在製作训练用具。 赖山笑道:“头,你让捣鼓的这些玩意真是別出心裁,像这些泥坑、滚木、独木、土墙啥的,其他堡根本没有。” 赵安沉声道:“工具还是次要的,关键是要魔鬼!” “魔鬼?” “很快你们就知道了!到时候可別哭!” “都是大老爷们,咱们流血不流泪。” “记住你们说的,哈哈哈!” 在校场忙活到傍晚,容雅的小丫鬟找来了,笑得两个小酒窝都出来了。 赵安皱了皱眉头道:“难道你家小姐……” “姑爷,你真低估我家小姐了,这多简单的事,西州卫的葡萄都买了,就囤在铁门堡呢,您快去看看吧。” “!!!” 在赵安的预判中,最起码也得明天。 这也太快了。 他火速回到家中,戴上斗笠,遮上面容,和她一起赶到铁门堡。 自从和巴特尔一战后,城中还有谁不认识他? 做生意这件事,他还是想低调些。 当走进一处空旷的宅子,看到阴凉处堆的全是葡萄时,赵安看向缓缓走来的容雅道:“只有这些?” “旁边几个宅子里都是。西州卫种的葡萄向来不多,最多的还是翰州卫和庭州卫。百姓们目前都是压在手里,妾身稍微抬点价,他们就都出手了。很多还是自己呼朋唤友,一起送来的,唯恐妾身不买了。” 言语间,容雅抬起雪白的藕臂,十分优雅地揉了揉太阳穴道:“妾身是买痛快了,只是夫君恐怕得拿出海纳百川的肚量来才能吃下这么多葡萄。” 赵安摇头道:“真吃不下!” 容雅怔了一下,旋即捂著嘴娇笑道:“无碍,若是能用这些葡萄博夫君一笑,那也是值得的!钱財终究是身外之物,夫君有容才是妾身所求!” 张口就是情话。 而且红唇勾著醉人的弧度,泛著耀眼的光泽,说话的时候又吐气如兰。 这谁遭得住? 好在赵安最不缺的就是定力。 他四平八稳道:“敢问容姑娘见到的葡萄乾都是什么顏色的?” 容雅梨涡浮现道:“自是红色,咱们这里的葡萄乾都是红色,妾身还从未听过有其他顏色。” “如果我有办法让其晾晒后,保留葡萄原有的色泽呢?” “你是说翠绿色?” 一再摇头后,容雅又將修长的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娇滴滴地道:“妾身读书少,夫君可不要骗妾身,不然妾身今晚会赖在夫君家里不走的。” 这个妖孽! 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別这么软,听得人腰疼。 赵安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道:“这些宅子是你临时租下的吧?可以多租些,保持房中通风,避免太阳直射。” “僱人將这些买来的葡萄剪除枯叶、干枝和坏果,去除葡萄籽,再把大串分割成小串,均匀凉掛於房中,定期翻动即可。切记,葡萄全身都是宝,葡萄籽不要扔了,晒乾后留著有大用。” 铁门堡的空宅子很多。 住在堡里的是百户、总旗、小旗、墩长和他们的家眷,还有商贩、郎中、工匠以及一些守城的兵卒等。 军户大都住在赵家屯和钱家屯。 赵安在堡里没宅子,暂时也没打算买。 不过倒是可以把这些空置的宅子给利用起来,而处理葡萄也需要人手,最终惠及的还是两屯的村民。 容雅听得很认真,有点不敢相信道:“就……就这么简单?” 物以稀为贵。 在以往卖的葡萄乾都是红色的情况下,如果他们能晾晒出绿色的葡萄乾,那肯定是稳赚不赔的。 只是这么简单的法子,怎么没人用? 赵安耸了耸肩道:“有时候就是因为简单,反而越难以让人发现。我这次卖的是技术,所得收益与你对半分,你看如何?” 容雅摇头道:“连妾身自己都是夫君的,夫君何必如此?” “亲兄弟尚且明算帐,更何况你我……刚认识。” 赵安拿起一串葡萄,挥了挥手道:“既然容姑娘这么雷厉风行,那我静待你的好消息。” 看到他离开了,丫鬟小声道:“小姐,这个赵百户很有趣呀,总让人觉得他跟其他人不一样!” “没大没小,喊姑爷!” 容雅娇嗔著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会心一笑道:“他还在考验我,真是討厌啊,我就那么难入他的法眼吗?论起做生意,他未必如我,这次被他取巧了!” “可我怎么觉得姑爷隨便动动脑子就財源滚滚?” “你这丫头跟了我那么多年,这么快就胳膊肘子往外拐了?” “小姐冤枉啊,喜儿只是觉得他是在小试牛刀,更赚钱的还在后面。” “看出来了,不急,诚如吕千户所说,这是个妙人,本姑奶奶要慢慢榨!哪怕把自己赔进去,也要榨乾他!” 听到这话,小丫鬟都蒙了。 最终真是这样的话,那她是赚了,还是赔了? 要知道这些年,她可是从未做过亏本的买卖,也从未以身入局过…… 这次真要玩那么大吗? 第34章 人是铁,练是钢 採用荫干法製作葡萄乾的周期是20—25天,而此地葡萄的收穫周期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 赵安不可能等容雅將收购的这批葡萄都给製成葡萄乾后,再採取下一步行动。 他只是想藉此事对容雅稍作考验而已,既没出钱,也没出人,给的技术也不咋滴。 但他接下来要做的这件事可就不一样了。 他要利用大靖还没有的酿酒技术酿酒,和自然发酵的葡萄酒是有著本质区別的。 而这项技术肯定要掌握在自己人手中。 赵家屯倒是有两个老大爷以前在酒坊干过,有些酿酒经验。 只是两个人还是太少了。 他回到校场,看到赖山的亲弟弟正在帮忙垒土墙,招了招手道:“赖安民,你过来,我这有个任务交给你去做。” 长得白白净净的赖安民顾不得洗手了,一路小跑到他面前道:“头,您说!” 儘管每个军户只需要出一名男丁参军就可以了,可他天天屁顛屁顛地跟在大哥后头忙活,早把自己视为他们的一份子了。 赵安小声道:“你到各堡各城给我挖一些酿酒师傅来,让他们都在铁门堡安个家,钱不是问题,需要多少我给多少,但一定要暗中行事,不要招摇,明白吗?” 与他大哥不同,赖安民读过几年私塾,认得不少字,而且能说会道,还很会来事,是个经商的好苗子,值得培养。 赖安民环顾左右,兴高采烈道:“头,您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那是看得起我啊,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您要多少?” “先来十个吧,你可以多搭线,等咱们把这生意做起来后,肯定是多多益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我这就去办!” 见他脚踩风火轮般跑远了,还险些一头撞树上,赵安忍不住笑了一声。 赵家屯的年轻人都是这么有干劲。 假以时日,他们必能撑起一片天。 兵器坊的建设现在主要由刁莽在推进,瘸子待在山里指挥。 瞎子和聋子两位师傅已经开始在带徒製造开元弓了,就在村里。 毕竟製作弓箭的原材料需要从外地购买,犯不著再往山里搬。 赵安则是把精力都放在了练兵准备上。 数日后。 校场捯飭得差不多了。 赵安把五十多个人都拉到校场道:“咱们每日晨跑只是开胃菜,只是在做体能储备,接下来的『魔鬼训练』才是正餐。” “从今天开始,咱们一跑一练,雷打不动。人是铁,练是钢,一天不虐饿得慌!接下来我也不一个个教了,我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我不停下来,谁若是敢停下来,去吴百户手下打杂三天,他让干啥就干啥!” “……” 眾兵听得脊背发凉。 太狠了! 铁门堡谁不知道吴德和他不对付? 真因为这事被罚去了,吴德和他的那帮手下还不给活活羞辱死? 他们寧可累死在校场上! 刁莽看了眼校场里的设施,不以为然道:“赵百品,你別说得那么嚇唬人,都是些常见的玩意,又不是刀山火海,有啥难的?看我今天反过来练死你!” 赵安就喜欢这种“刺头”,立马道:“莽子,今天你要是先败下阵来,就领了这諢號吧。” “你贏了我再说!” 刁莽率先跟著他环绕校场热身,然后走独木、钻渔网、爬水坑、翻土墙、骑战马、挥腰刀、射弓箭。 总的来说,动作很单一,他们两遍就彻底掌握了。 可怕的是一直重复,而且还不停要求提速。 十来遍后,他们皆是汗流浹背,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刁莽依然嘴硬道:“不过尔尔,不过尔尔,今日你必输!” 二十多遍后,有些已经要撑不住了,浑身发软道:“头,能不能歇歇?” 赵安爽快答应道:“可以!” 他们刚要停下来,只见他们的孩子一起来到校场边,站在凉阴下唱起了童谣。 “玉盘玉盘,你为何悬於屋顶上?玉盘玉盘,你为何白白送银光?玉盘玉盘,你为何有时招摇有时藏,有时瘦来有时胖?玉盘玉盘,你可曾装过喜时?玉盘玉盘,你可曾见过別时泪长淌……” 看到自家孩子,又听到这歌声,那些想要休息的新兵都懵了。 “他们这是啥时候学的童瑶,真好听。” “好听?我咋听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哪有,一群孩子……咦,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像战歌!” “俺滴娘嘞,娃子们都唱得这么带劲,这还怎么有脸歇?咱们追隨头,不就是要保护他们嘛!” “对,训练都要丟娃的脸,战场上岂不是要丟祖宗的?练!继续练!” …… 看到那些拖后腿的跟上后,赵安大声道:“娃子们唱的就是战歌,是用来激励你们的,谁要是想偷懒,那就滚去跟著一起唱!” 刁莽抹了把满嘴的泥,哭笑不得:“你这招比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都管用啊,而且娃子们唱得真好,老子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老子感觉自己又行了!” “这才哪跟哪?” 赵安直接跑到最后驱赶道:“都给老子加快速度,那么慢是没吃饭,还是等著韃子砍呢?脚抬起来,腰挺起来,冲冲冲,都特娘的给老子往前冲!” “把这当成最后一练,想著韃子马上就要杀来了,你们还跑不动,射不准,连马都翻不上去,像个软蛋,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能保护谁?” “冲啊,干特娘的!” “快快快,上马!” “一帮猢猻,老子要把他们统统射死!” …… 眾兵从没想过第一天在校场训练的强度就这么大。 他们的紧迫感、危机感,还有保护的欲望都被激发出来了。 尤其是在童瑶的助攻下,一个个如狼似虎。 栽倒了就立马爬起来。 摔下了就果断再尝试。 谁也不想拖后腿。 谁也不愿当孬种。 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独眼百户吴德看得直冒冷汗。 几个手下催促道:“头,您快下来吧,这要是被人看到,会笑话您的。” “滚犊子,都给老子闭嘴!” 吴德瞪了他们一眼,不由地往前欠著身体道:“他奶奶的,兵还能这么练?这不得把人练死?” “可那帮人都跟疯狗一样,这要是被他们给练成了还了得?不行,我得稟告副千户……啊!” 他刚转身,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树上摔了下来。 几个手下一鬨而散,也没人敢去接。 “老子的腰!” 吴德缓了好一会儿,才怒吼道:“王八蛋,还不快来抬老子,那杂役真是老子的克星,老子就是来看看都能遭受这无妄之灾!” 几人都是憋著笑,不置可否。 “莽子,你这是不行了?” 校场里,赵安看到刁莽翻不了墙了,跑到他身后打趣。 刁莽还倔呢:“谁说老子不行?老子只是老了,又没死,这身体硬朗著呢!” “別逞能了,今天就到这吧。” 赵安冲他递了个眼色,暗示他今后继续跟他犟,以便带动训练的氛围后,看向眾兵道:“稍作歇息后,回家泡药浴,我家婆娘已经让你们婆娘提前准备了,药包是我亲自调配的,能够缓解肌肉疲劳,舒筋活络,增强体魄。” 刁莽目瞪口呆道:“你还搞了这玩意?咱们这么多人,得用多少药材……” “都是小钱,我免费提供给你们,今后每日一泡。浴桶也是我让人统一购买的,算是送你们一个惊喜吧!” 眾人闻言,无不感动。 这要是不好好练,对得起他吗? 刁莽和赵大饼却都很尷尬:“我们家里没人,也没婆娘,是不是……” 赵安会心一笑:“放心吧,也让人给你们准备了。” “你大爷的!” 刁莽直接撞了他一下道:“我当年要是像你一样带兵,现在好歹是个大將军!我这辈子谁都不服,就服你!” 赵大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伸著舌头道:“大哥,我……我还能练!” 赵安大笑道:“留著明天吧,打熬身体,弓马骑射都远非一日之功。” 別看他刚才练的时候很严厉,其实一直在观察眾兵的动作,掌握火候。 哪能上来就给练残了? 目前来看,他这班底还是挺不错的。 而他练兵也是自有心得。 一支无坚不摧的精锐,既是练出来的,也是养出来的。 他们经常去打猎,肉是不缺了,再用药浴及时调养身体,时间一长,效果也就出来了…… 当然,现在钱的地方太多了,他必须得抓紧赚钱! 葡萄美酒夜光杯! 一旦把“酒”搞出来了,可能会日进斗金! 第35章 不解风情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36章 风暴杀人夜 冰肌玉骨清无汗,美酒涓涓任君尝。 赵安只是浅尝一口,便有种酒不醉人人自醉之感了。 就在他准备满饮沟渠的时候,喜儿的声音突然从马车外传来:“小姐,你怎么啦?” 原来刚才容雅喉中发出的似有若无的声音,惊动了自家小丫鬟。 含羞带怯的美人儿急忙用手撑著赵安的胸膛道:“无……无碍!” 说罢,她还风情万种地白了赵安一眼道:“夫君,你好坏呦,这样欺负人家。人家今日真的身体不適呢,你莫不是既要在战场上大杀四方,还要在妾身这里浴血奋战?”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赵安坐起身拿起酒壶喝了几口,平復一下心中的邪火。 很显然,这位姑娘是在有意和他极限拉扯呢。 用的还是大姨妈这种老牌拦路虎。 这无疑激发了他的胜负欲。 既然她敢以身犯险,那他也有的是耐心和手段与她好好拉扯一番。 世人都说温柔乡,英雄冢。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狐狸精能不能把他给吃了。 容雅拿著蚕丝手帕將身上的酒擦乾净,打趣道:“没想到夫君不仅喜欢尝妾身的身子,还喜欢尝妾身的口脂,看来妾身下次要多抹一些,而且要多换几种味道了。” 赵安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酒壶上还残留有她的口脂。 他二话不说,勾住她的后脑勺往前凑道:“容姑娘都这么说了,那赵某不介意直接尝尝,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我喜欢的口味。” “夫君!” 容雅皓腕一抬,用手捂住他的嘴道:“这里多有不便,刚才你都让妾身羞死了,还来呀?咱们还是谈生意吧,你这酒是如何得来的?” “蒸馏!” “嗯?妾身闻所未闻!” 正是因为你没听过,才能赚钱。 大靖眼下还没有蒸馏酒。 西北十二卫种的粮食都不够百姓吃的,赵安暂时也不好拿粮食来酿酒。 眼下葡萄滯销,那么將发酵后的葡萄醪液通过蒸馏提取高浓度酒精,製成葡萄烧酒,也就是白兰地,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他也没有废话,直奔主题道:“我已经將此法传授给两位酿酒师傅,又雇了十个酿酒师傅相助,目前他们都已在铁门堡安家。” “如果你愿意与我一起做这笔生意,需要买宅院,改建酒坊和酒窖,购买葡萄,督促他们酿酒,然后把酒拿去卖。” 容雅红唇微张,委屈巴巴道:“夫君终究还是不愿相信妾身。妾身这与当壚卖酒何异?” “做生意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你要是不愿意……”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妾身愿意!” 伸出玉指戳了一下他的腰肌后,容雅撇著嘴道:“嫁鸡隨鸡,嫁狗隨狗。夫君既已安排妥当,妾身自当用心经营。” 赵安笑道:“只要你做得好,我肯定不会亏待你。利润我七,你三。” 这利润是没得挑的。 容雅满心欢喜道:“夫君倒是实在人,那妾身只好多攒些嫁妆,到时候再一併都给夫君了。夫君虽然不愿將这蒸馏之法倾囊相授,妾身还是想问问,蒸馏的时候除了加入葡萄外,还可以加入其他辅料吗?” 倾囊以授,就怕你受不了…… 不过能提出这样的问题,说明她是个懂行的,或者说兰质蕙心,悟性很好。 赵安颇为欣赏道:“可以混合米、曲等提升酒体层次。” “葡萄可以蒸馏,那小麦、大米、稷(高粱)等穀物是不是也可以?” “当然!” “……” 容雅痴痴地看了他许久,隨后一把抱住他,像是恨不得將他嵌进身体里一般,心潮澎湃道:“夫君你到底何许人也?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赵安被她抱得有些遭不住,尤其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身前有大凶之物在作祟,不由地乾咳数声道:“只要你好好经营,够你攒一国库嫁妆的!” “妾身……” 容雅又推开他,从上到下一再审视道:“妾身忽然觉得给夫君做妾室都是高攀了,乾脆给夫君当个暖床的丫鬟吧?” 还来! 赵安摇了摇头道:“咱们可以利用蒸馏出来的葡萄烧酒,调製出许多不同类型的好酒来,当下最重要的是要解决有和无的问题。” 容雅轻轻地拉起他的手道:“夫君是不是还瞧不上妾身?妾身不要有和无,妾身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夫君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隱,不妨和妾身说说!” 她的手极为滑嫩,像是整天泡在牛奶中一般。 赵安只是稍稍抽了一下便让它滑走了,有点心猿意马道:“不瞒你说,装这种葡萄烧酒,最好用西域的橡木或者櫟树来做酒桶,不但能使烧酒具有橡木的醇香风味,口感也会更好。” 容雅明眸善睞,笑如牡丹道:“这事交给妾身吧,妾身还是认识一些往来西域的商贾的,必能给夫君带来惊喜。” 有这路子,那很好。 虽然也需要耗费时间,但现在就可以著手布局了。 他可是准备反向输出白兰地呢。 赵安连忙道:“你儘管放手去做,钱不够找我支取便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咱们一起做生意,也是需要磨合的。我选了你,也是看出你是个能做大买卖的人。” “只是今后你还是別喊我夫君了,咱们在商言商,儘快把生意做好!” “那……安哥哥?” “!!!” “咯咯咯,嘴长在妾身身上,妾身就是要这么喊!哪怕家有老虎,不准你三妻四妾,那也是吃妾身呀,夫君勿慌!” 这是慌不慌的问题? 色字头上一把刀。 在没有羈绊的情况下就生扑,很容易把命给扑没的。 別看西州卫不大,其实水深得很! 在外有强敌的情况下,可不能让人从內部攻破! 何况真是自己的,驀然回首,都会在榻上的。 急个啥? 赵安站起身道:“好像起风了,今天就谈到这吧,你有任何问题,隨时可以让人来找我。” 容雅盈盈一笑道:“看来妾身想要登堂入室,还要把这烧酒给经营好,以此博得夫君的欢心。那妾身必拿出夫君杀韃子的气势来,一鼓作气,气吞山河!夫君慢走!” 这女人有点意思…… 赵安回头看了她一眼,钻出马车。 容雅却是往软塌上一瘫,不断用手抚著活蹦乱跳的胸口,喘气连连。 吕胜给她搭的岂止是个妙人? 仅是这蒸馏酒,便会让世间所有的酒都黯然失色。 关键他一直都风淡云轻,不急不躁。 假如是她想出来的,肯定会欣喜若狂的。 难道他还藏有不少底牌? 那就继续榨,榨得他一滴都不剩! …… 风越刮越大。 赵安迎风而去,如利刃割面。 这是风暴来袭的徵兆! 他回村之后,立即让山里的村民都撤回。 入夜后。 风声咆哮如雷,大有两窝山的飞禽走兽倾巢而出,一股脑地奔向赵家屯之势。 赵安和周瑶都是三更时分才睡著。 夜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二十个黑衣人好像隱於风中,直接刮到了赵安家的院子外。 他们三四人一组,翻过土墙后,有三人以疾风骤雨之势衝到门口,一脚將门踹开,扣动连弩就射。 “咻咻咻!” “咻咻咻!” “咻咻咻!” …… 一枚枚短箭射向床榻,似乎將整个床榻都给射穿了。 而且短箭上淬有剧毒,沾之必死。 隱约看到隆起的被褥下死气沉沉,榻边还摆放著两双麻布鞋,三个黑衣人皆是得意一笑。 赵安也不过如此嘛,早知道就不动用那么多人手了! 他们这是纯属跟著喝风来了…… 第37章 夫君牲口,娘子生猛 “快把他的首级砍下来,带回去领赏!”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堵在门口的三个黑衣人都有了抢功的心思,立马往屋里冲。 “唰!” 白光乍起。 一道身影突然从门左侧杀出,將腰刀一横。 两股鲜血激溅如水,染红了黑夜。 与此同时,门右侧也有一道身影窜出。 她只是背身一捅一拔,血流如注。 三个人。 三条命。 转瞬间。 一律被格杀,如行云,似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也没有丝毫的慌乱,他们仿佛就是为杀人而生的。 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咻!” “咻!” 夫妻俩几乎同时抬起了手臂,將单筒袖箭往外一射,根本就没有看人。 隨后便是两道惨叫声响起。 “杀!” 两人低吼一声,赵安踏著尸体,猛地跳起。 锋利的腰刀从黑衣人的额头劈下,划过鼻子,切入胸膛,隨后一破而下。 那人险些被分成了两半。 周瑶则是连翻带跳,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体的右侧,连斩三条腿。 每一斩都是爆发、爆发、再爆发。 就像是一个病秧子突然拥有了项羽之力。 而且每一斩都是连著骨头彻底斩断。 可怕的是被斩的黑衣人都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赵安的屠刀又至。 他是连劈三刀。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连人带刀一起劈! 三人尽皆殞命! 周瑶竟利用他劈砍,晃到其他人的机会,忽然將手中腰刀一掷。 扑哧! 那腰刀不偏不倚,正中一人的胸膛,而且还完成了贯穿! “这……” 剩下的黑衣人在万分错愕之余,慌忙后退。 战战兢兢地相互看了一眼,死去一半! 已经有十人被杀了! 也就是十几息的功夫! 他们虽然早就杀人如麻了,但还是控制不住心头乱颤,乾咽下去的唾沫愣是被惊了回来。 这已经不是嚇人了,而是惊悚! 他们没有杀人家一个措手不及,反过来被人家利用疏忽大意的间隙平推了! 赵安的身手他们是知道的,他那婆娘不是个病秧子吗,怎么也这么厉害? 而且两人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要是这么打下去,他们压根不够砍的啊! “稳住阵脚,分而击之。” 有人嘟囔了一句,他们立即从两翼往前逼。 周瑶面无表情地拔出腰刀,走到赵安身旁道:“怎么打?” 殊不知赵安这会儿也挺震惊。 他是早就看出自家婆娘是个练家子了,以前都是故意示弱於人。 没想到身手这么好! 这要是去衝锋陷阵,必会成为威名赫赫的女將军! 而通过这段时间打熬身体,他的实力也是更进一步了。 现在还讲什么打法? 以他们俩这默契,闭著眼打都成! 他腰一挺,撅了一下周瑶的翘臀道:“保持刚才的节奏!” “你……” 周瑶也是拿他没办法,健步如飞,杀向左侧。 赵安趁机跟上。 两人连劈带砍,逼得面前五人一退再退后,忽然一起转身,杀向身后伺机而动的另外五个黑衣人。 赵安就是那拉满的弓。 周瑶就是那离弦的箭。 红刀子进,红刀子出。 周瑶又强势杀了一人。 赵安也不遑多让,斜著砍下了一人的手臂。 “该死的两脚羊,拼了!” 黑衣人们很不习惯这种打法,乾脆聚在一起,利用人数优势一起往前冲。 “是韃子?” 赵安冷笑道:“都摸到俺们家里来了,一个不留!” 周瑶仿若冰锥,將腰刀一甩,再次跟著他衝杀。 很快,他们又杀一人! 韃子们都有点咬不住了。 或者说从骤然被反杀后,他们就没有形成什么有效的配合。 赵安和他的婆娘又一直在快打。 速度一刻都没有降下来过。 这么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一个有经验的韃子道:“別管那娘们,杀赵安!” 韃子们回过神来,一起挥刀砍向赵安。 周瑶刚要施以援手,一个韃子不要命地扑向她。 这是拿命也要拖住她。 周瑶躲了一下后,都没有转身去看,又是將腰刀一掷,再次刺中。 只是这次没能立即杀了那韃子。 韃子倒是悍不畏死,嘶吼著拔出腰刀后,提著两把刀杀向她。 就在这个时候,那被赵安砍掉一条手臂的韃子,也冲了过来。 哪怕不能杀了周瑶,他们也要彻底牵制住她。 赵安现在是一打六。 六个韃子站在他的周围,攻势如潮水般绵延不绝。 他们要起势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 要知道这些韃子上来就损失惨重,不是身手不行,而是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打蒙了。 真让他们彻底缓过来,继而打出配合的话,会很麻烦。 “嗷!” 赵安下沉身体,怒吼一声,疾步砍向眼前一人。 在其用刀格挡之际,有一把腰刀正在捅向赵安的后背。 眼见卖破绽成功,赵安那劈砍的腰刀並没有落下,而是隨著他身体一转,落在了另外一个韃子的脖颈上。 “噗!” 用力一割,韃子脑袋下歪,倒在了血泊里。 “再来!” 还有五个。 赵安抖擞精神,刚锁定一韃子,一把腰刀从他身后飞来,直接贯穿了那韃子的心臟。 又是掷刀!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掷的! 百发百中啊! 这婆娘好生猛! 那两个韃子想必也已经被她给杀了。 赵安趁著他们惊惶未定之时,欺身而上,暴力劈砍,硬生生地把一个韃子给砍成了好几块…… 大门口。 刁莽和几个巡夜的新兵举著火把,皆是目瞪口呆。 他们是在周瑶掷刀的时候踹开大门的,恰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隨后又看到院子里全是尸体,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赵安生猛,人尽皆知。 可他这婆娘……怎也这般? 尤其是掷刀那一下,惊为天人! “別看了,快上,这可是你们实战的好机会。” 刁莽以前就对周瑶的身份有所猜测,是以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带著几个新兵衝到院子里。 赵安適时退出,走到周瑶身旁道:“难怪你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警惕性都那么高,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你都能察觉。” 周瑶还是一脸的杀气呢,扭头看向他道:“你这话听著怎么有点幽怨?你难道不也是如此?” 靠! 又没去偷偷摸你,瞧你这话说的…… 赵安吐了口粗气道:“我是被迫害成这样的,你这恐怕是打小养成的习惯。不过只要你不说,我今后还是会难得糊涂。娘子啊,你那掷刀术十分了得,一看就是十年如一日苦练而成,能不能教教为夫?” 周瑶嘴角微翘道:“夫君,你那射术早已出神入化,恐怕也是十年如一日苦练而成吧?我不信有人可以拥有这样的天赋,你能不能教教我?” “那咱们……互教?” “好啊!剩下的交给你了,我去睡了。別人若是问起,就说我喝了药酒,不堪那点酒力,睡死过去了。” “???” 这是要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 回想起自己前世的时候也喜欢这么耍帅后,赵安快走两步,搂住她的柳腰道:“你睡死过去了,我杀了人后又去睡你了,这解释很合理吧?” “赵安!!!” 周瑶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往土墙上一靠,双手抱胸道:“那就谁也別睡了,筑京观!一个一个地往上垒,这些人也能垒很高!” 第38章 龙驤將军,踹门 筑京观…… 看到她这样子,赵安越发觉得她平日里对他真的很温柔。 也说明她早就对他动了情。 他一直很喜欢两人的相处方式,还有心有灵犀的奇妙感觉。 在察觉到有人进入院子后,两人甚至都没有说话,立即拿袖箭,提腰刀,闪到门旁,然后一起杀敌。 即便是知根知底的老夫妻,恐怕也很难有这种默契。 他们还只是相安无事地同宿一榻。 这不,刁莽又酸了。 带著几个新兵把剩下的韃子给杀了后,他指著他们俩道:“我们来得可真不是时候,不仅没帮上什么大忙,还被你们小夫妻给糊了一脸的臭狗屎!” 周瑶连忙道:“请当我不存在……” “但你杀了那么多韃子。” “权当他们是自杀的。” 她知道赵安不会在斩杀敌首这件事上弄虚作假,也不会让手下这么做,那么这便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了。 要不是韃子太多,又来势汹汹,她都不想出手。 赵安还是颇为了解她的,点头道:“就按她说的办吧。莽子,你们看没看见这些韃子是从哪个方向摸进赵家屯的?” 刁莽黑著脸道:“我们是从北边巡夜而来,没有见到人影,铁门堡和各烽火墩也都没有动静,结合他们穿的都是夜行衣,也没有骑马来看,我觉得他们很有可能是通过两窝山,绕行而来!” 最近悬阳千户所下辖各堡的巡防都很严密,尤其是铁门堡,宛如密不透风的铁桶一般。 赵家屯更是单独设了防。 怎么看这些韃子都不可能是从北边潜入的。 如果是从两窝山绕行,考虑到林川千户所和白溪千户所分居悬阳千户所两侧,那么韃子刺杀很有可能和他们脱不了干係。 吕胜烧了韃子的粮草后,林川千户所也是处於高度戒备的状態,白溪千户所的嫌疑目前看来是最大的。 想起该千户所的千户范德辉和他不对付,赵安冷声道:“日防夜防,小人难防!咱们重点防守北面,还是被小人给钻了空子!” “他奶奶的!” 刁莽扛起铁戟道:“西州卫怎么净出这种通敌卖国的王八蛋?上次你当眾宰了钱永,老子只能干看著,这次老子要宰了范德辉那个皮包骨!” 赵安直接目送。 刁莽后退两步道:“你咋不拦著?不怕老子真把他给砍了?” “你要是莽夫,郑幼冲就不会活到今天!” “没劲!” 往土墙上一靠,刁莽很是烦躁道:“现在西州卫都知道你和吕胜势同水火,这事要真是范德辉乾的,他也不会认帐,而且这种事他们必然小心谨慎,又是在他们的地盘上,咱们也不好找证据。” “可老子咽不下这口气!今晚若非嫂子神勇,你要是出现个三长两短,老子怎么有脸向这帮新兵和赵家屯的父老乡亲交代!” 嫂子…… 以前让喊不喊。 现在张嘴就来。 也不提自己一把年纪了。 果然臭不要脸一莽子! 赵安望向北方道:“这估计是娜其婭的手笔,也证明她確实是个阴险狡诈的狠角色。咱们和她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这件事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样,你带人把这些韃子的首级都给割了,咱们该上报,还是得上报,但韃子的尸体全都吊到悬阳千户所和白溪千户所的交界处。还有,派人盯死白溪千户所!” “这个法子好!” 刁莽一拍大腿道:“二十个韃子尸体一字排开,还不把那群软蛋给活活嚇死?不过,你到底杀了多少韃子?” “十个。” “……” 刁莽瞬间什么都不想说了。 搞了一圈,他一人杀了一半,还是比周瑶杀的多啊! 而且別人杀个韃子都老费劲了,他自从杀韃靼勇士杀顺手后,再杀这些普通韃子,完全就是老虎吃豆芽,小菜一碟了…… 娜其婭这是派人来刺杀的? 分明是给他送军功的! 加上这些韃子首级,他已经累积斩首二十级,可称“龙驤”,授予雕螭龙的青玉带鉤。 最为重要的是,达到这个级別,甭管官居何职,朝廷都准许世人直呼其“龙驤將军”,以示尊崇! 他被別人这么称呼,愣是了七八年的时间。 赵安这才多久? 人比人,气死所有人! 他有可能会成为大靖立国以来最年轻的龙驤將军! 不过,赵安最近势头太盛,上头给不给认定还不好说。 这些人虽然一看就是韃靼兵卒,可若主和派非要说他们是韃子的江湖人士,那少不了扯皮。 等认定的最终结果下来,他搞不好又在战场上完成“十杀”成就了。 他那么有城府,势必也想到这些了,还是要这么做,表明態度的意味极为浓厚。 他赵安……誓杀韃子! 不管是战场上,还是私底下。 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 来多少,杀多少! 不怕死的儘管来! 如果再仔细琢磨,他这恐怕还有震慑主和派之意。 武威军中大大小小的主和派,到处都是,还向来不缺“通敌派”。 这么强势,一定会让他们惶恐不安。 想到这些,刁莽放下铁戟,將双拳一抱道:“卑职参见龙驤將军!” “去去去!” 赵安连推了他好几把道:“这个时候就別搞怪了,咱们还是试著查查,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跡。” 不出所料,对方很谨慎。 他们查了三天,都没查到什么。 但韃子的尸体早就朝著白溪千户所给掛上了。 赵安专门和吕胜暗中碰了头。 吕胜也进行了內部排查,篤定韃子不是从他的地盘溜来的。 这么一看,白溪千户所的嫌疑还是最大。 適逢范德辉又让人拦截了上百个想要到赵家屯安家的流民,刁莽彻底怒了。 他对赵安道:“这个皮包骨自己不捨得掏钱安置他们,还怕你坐大,將流民都给堵住,这样下去,別说流民,谁敢追隨於你?我看他就是欠劈!” 今年不仅西北十二卫大旱,河谷走廊,还有走廊东部也全都大旱。 朝廷又没钱賑灾,导致哀鸿遍野。 其中不少流民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乾脆进入西北,想要成为军户。 可西北十二卫本就自身难保,除非出现赵家屯被屠,需要流民填充,或者一些有野心的千户想要抓青壮的情况,不然他们都会视而不见。 当然,也有一些黑心肠的搞起人口贩卖,把流民当作奴隶卖向西域或者韃靼。 被范德辉拦截的这些流民既然是奔著赵家屯来的,目的性这么强,有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比如已经在赵家屯安顿下来的那些流民有肉吃,有钱…… 这种事情很容易引起蝴蝶效应。 赵安是猜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这可是聚集流民,壮大自身的好机会。 他当即衝著刁莽道:“把所有兄弟都叫上,腰刀和弓箭也全都带上,咱们踹门去!” 刁莽等的就是这句话呢,高兴得直嚎嘮:“我这就去!” 没过多久,他把五十多个人都带来了。 赵安翻身上马道:“出发!” 他们快马加鞭,直奔白溪千户所。 当看到暴晒成人干的二十个韃子时,赵大饼笑道:“大哥,他们掛了那么久,白溪千户所也没人敢露头,咱们给取下来直接送给范千户吧?” “好主意!赶紧取下来跟上!” 他们继续往东三十里,范德辉带著五百兵马迎面赶来,隨后分散於四周,將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和前些日子相比,范德辉似乎更瘦了,一双眼睛彻底塌进了眼眶里,都看不到了,很是瘮人。 他覷向赵安道:“赵百户,这是悬阳千户所不够大,不够你撒野,让你跑到我这儿来了?” 赵安道:“我只是想接人。” “谁!” “范千户何必明知故问?” “如果我非要问呢!” “那就打!” “五十打五百?赵杂役,我看你是狂得没边了!” …… 第39章 擒贼先擒王 “冲啊!” 对付这种人,搭理他都是给脸了。 赵安拔出腰刀,杀向范德辉。 麾下眾兵立即尾隨。 五十多骑犹如一把圆月弯刀,带著无可匹敌的锋芒,旋向前方。 这一刻。 尘土紧张得钻进大地,但还是被衝锋的马蹄给整个掀起,摔了四周兵马一个灰头土脸。 他们不由地吐了口唾沫。 区区五十余骑就敢动手,还是在別人的地盘上? 狂妄至极! 赵杂役真以为他可以在西州卫横著走? 宵小鼠辈,自取灭亡! 他们不屑一笑,立马迎战。 可为时已晚! 只见赵安和刁莽两虎拍门,势不可当地掀翻成片的兵卒。 眾骑也是闷头前突,突得他人七荤八素,根本找不著北。 他们很快便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杀到了范德辉面前。 而他们留下的狂飆突进的残影,似乎还未消散…… 扑哧! 赵安一刀捅死范德辉的战马,然后用腰刀指著跌落於地的皮包骨道:“擒贼先擒王,这要是在战场上,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范德辉极为狼狈地站起身,看著身后的兵马,震颤不已。 这才多长时间,他竟练出了这样一支精锐! 无论是战力,还是配合,都让白溪千户所的兵马相形见絀。 要是还让他继续招募新兵,那他岂不是要在西州卫称王称霸了? 不行! 今日就是闹到卫帅那,他也休想带走一个流民! 范德辉强装镇定道:“赵杂役,你好大的胆子,公然带兵攻打其他卫所的千户,这是公然谋反,立斩不赦!” 赵安笑了笑道:“如果切磋算谋反的话,那么今后各大卫所之间將再无切磋。范千户率领的是五百精锐,赵某带的不过是五十多个新兵,你见过这样造反的?” “你!” “要是范千户觉得这张老脸不要也罢,大可以让人把此事宣扬出去。赵某的狂名和疯名也不介意多这一件!” “你们都还愣著干什么?动手!他们让你们见血,他们也休想安然无恙!今日纵使天塌下来,自有本千户顶著!” 范德辉被彻底激怒了。 这可是他的地盘啊! 赵安都放肆到这份上了,他不做点什么,今后如何服眾? 然而,在白溪千户所的兵马刚要前逼的时候,刁莽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道:“老范,你这是何必呢?咱们又不是没带礼物来。” 他话音刚落,赵大饼已经带人在范德辉面前垒起了韃子尸体。 都是无头尸…… 范德辉看得脸色铁青,一阵作呕道:“你们……这是何意?” 赵安道:“没啥意思,就是想为范千户筑个京观,奈何才二十个,还是太少了。要不范千户再给弄点来,或者咱们一起去杀也成!” “我看你的这些兵卒都是热血男儿,面对我们时更是丝毫不怵,想来杀韃子也都是好手!” “!!!” 范德辉用力推了好几下,都没能推开刁莽的手臂,只得瞪著赵安道:“你不要在这阴阳怪气,倘若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我奉陪到底!” “范千户可真有骨气。” 赵安伸了个懒腰道:“既然如此,那我今后就天天率兵来找你切磋了,范千户可別高掛『免战牌』,让人看轻了你们白溪千户所。” “你……你敢!” “这世上还没有赵某不敢做的事情。咱们西州卫的人现在恐怕都知道,一旦被赵某给黏上了,不死也得掉层皮。吕千户是將死之人,我也不好粘,我看范千户这精气神还不错,只好叨扰了。” 刁莽趁机道:“范千户,其实也没他说得那么夸张,切磋嘛,你以多欺少不就成了。怕就怕这是个疯子,手下还一群疯子,整日里在你的地盘上喊打喊杀的,整得像是杀韃子一样,你说韃子和你谁受得了?” 这是在埋汰谁呢! 范德辉色厉內荏道:“刁莽,你以前可是游击將军,怎么也成泼皮无赖了?” “没办法。” 刁莽满脸无奈道:“西州卫的狗东西太多了,只有他杀过,而且接下来还会杀,见一个杀一个!” 他把“杀”字咬得很重。 听得范德辉五官僵硬,神色紧张。 “我们走!” 腰刀回鞘,赵安带著五十多骑离开了。 范德辉站在原地,没有让人阻拦。 一个心腹压低声音道:“千户大人,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范德辉咬牙切齿道:“现在他是被娜其婭盯死的人,我何必要与他斗个你死我活?他不是要那些流民吗?那就多给他点,撑死他!” “这样一来,他势必会坐大!” “上百流民,他能安置,若是上千,上万呢?饿死的將是他自己!而且他坐大了,首先慌的是王渊,其次是娜其婭,再其次是吕胜,还有卫帅、同知,我估计排在最后,为何要一马当先?何况,谁暗中还没有点手段?” 这分明就是自己扛不住,怕赵安天天来缠斗,索性放手了。 理虽然是这么个理,赵安也没有那么多钱粮安置流民。 可在人家踹门后这么说,总让人觉得丟脸。 心腹只好转移话题道:“千户大人,您让小的查的事,小的也查得差不多了,咱们千户所確实也有钱永,要不要把他……” “没必要。” 范德辉拍了拍肩膀上的灰道:“西北十二卫遍地都是蛀虫,还缺这么一小只?就是可惜了,二十个韃子占尽天时、地利、人和,都没能杀了那龟孙,还被晒成了人干!” “韃靼的那个臭娘们,想必气疯了吧?这更好,鷸蚌相爭,渔翁得利。王渊利用赵安,我利用赵安和娜其婭,终究还是比他棋高一著!卫帅那个位置,早晚是我的!” …… 赵安率兵回到赵家屯后,赖山挠著头道:“头,咱们这踹门是踹过癮了,可那范千户会放流民过来吗?万一他来狠的,把流民都往咱们这赶,咱们怎么安置?” 没有人很多大事干不成。 赵家屯现在很缺人手。 既怕流民不来,也怕一下子涌入太多。 官府都养不了,更何况他们只是一个小小的屯田村落。 刁莽也想到这个问题了,托著下巴道:“还別说,以范德辉那尿性,他真干得出来!赵百品,你现在把摊子铺得太大了,要是真来个成千上万的,上头又註定不会给粮,咱们弄不好要一起饿死了!” 古往今来,这都是很棘手的事情。 並不是有钱就能摆平的。 流民的大规模涌入会带来一系列问题。 甚至韃子都不用攻打,他们便有可能先乱起来。 赵安看向眾人道:“你们都说说,现在想投靠咱们的都是什么样的流民?” 赵大饼走了两步道:“首先是不要命的,谁不知道你和韃子斗得正起劲,韃子要是出兵,也是先攻打铁门堡和赵家屯。” “其次又是想有点盼头的,你让二三十户流民过上了好日子,他们也想!哪怕在韃子攻打时被杀了,那也是死得壮烈,总比饿死在荒郊野外,连尸骨都被野兽啃食要强!” 此时霞光如血,瀚海沉寂。 赵安负手而立,金声玉振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这些流民都如我当初一般,想要向死而生啊!” “我已经拼命杀出了一条血路,若是他们都愿意跟著我一起杀,韃子老巢都能给掀了,还在乎一时的困难?” “这世间原本是没有路的,如果有,那一定是条一往无前,悍不畏死的血路!如今这血路,咱们一起开!” 第40章 生米煮成熟饭 三日后。 整个悬阳千户所都躁动起来了。 五百多个流民涌到了赵家屯! 鑑於赵家屯不过是个数十户,一百多人的小屯田村落,这数倍於己的流民涌入,將对赵家屯造成致命衝击。 看著拖家带口,饥寒交迫的灾民们,刁莽是既怜悯,也心慌。 他不停地对撞著自己的一双铁拳道:“他奶奶的,那个皮包骨太狠了,这是直接把白溪千户所附近的流民都给聚在一起赶来了吧?” 本来他以为第一批最多两三百人。 就这都完全超出赵家屯的承受能力了。 谁能想到上来就是五百多! 哪怕赵安那开血路之说让人热血沸腾。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么多流民是需要大量钱粮来养的。 他曾经统率过数百、数千,乃至数万兵马,深知每个层级的开销有多大。 他不知道赵安有没有算过这笔帐。 別说赵家屯了,以眼下这情形,悬阳千户所都遭受不住这样的衝击。 赵大饼、赖山、赖冲等人都是眼皮直跳,万分紧张。 真的太多了! 吃不消! 压根吃不消啊! 这个人数也是出乎周瑶的预料的。 她看向赵安道:“你打算把他们都收了?” 赵安目光坚毅道:“既然来了,那就是信我赵安,我没有將他们赶走的道理。” “好!” 周瑶言简意賅道:“我陪你一起想办法!” 她知道这对赵安和赵家屯而言挑战极大。 可一旦成功让他们安顿下来,对於赵家屯和铁门堡的影响將难以估量。 自家夫君的根基將会被彻底夯实。 今后他一个试百户,恐怕能撑起西州卫的整片天。 想想都让人激动。 “赵安!” 铁公鸡王渊带著几十骑赶来了。 他翻身下马后,暴跳如雷道:“你特娘的疯了?你这是妇人之仁,会害死悬阳千户所所有人的!” “而且这里是铁门堡,是对战韃子的要塞,隨时都有可能发生大战,不是你搭粥棚,乐善好施的地方!” 在他眼里,赵安是个精明人,半点亏都吃不得。 但这事做得太离谱了。 现在河谷走廊以东的流民铺天盖地。 朝廷都束手无策。 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屁大点的赵家屯能容得下这么多流民? 他是想被流民吸乾血,扒皮吃肉啊! 退一万步讲,即便想招募新兵,从流民中抓些青壮就是。 诸卫,各千户所也都是这么干的。 他还想照盘全收? 真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他嫉恶如仇,还能展露血性。 这么做只会让整个武威军都认定是蠢! 而且是愚不可及! 范德辉那个贱骨头也是存心的。 赵安被韃子刺杀,和他脱不了干係。 他又玩这么一出,他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赵安这会儿出奇冷静。 他衝著王渊道:“千户大人,如果你是娜其婭,得知我干了这种蠢事,暂时还会攻打铁门堡吗?” 王渊怒声道:“自己都把自己给玩死了,还用打?” “你看!” 赵安笑了笑道:“这也算是为我自己爭取时间了。” “你拿这种事爭取?我寧愿你现在就带人去攻打娜其婭,死在她的刀下!” “其实我还有很多理由,只是说了你也听不进去。” “老子不想听!老子命令你,立即把他们全部赶走!你这也不合规矩,没有总兵和卫帅的同意,你敢大规模安置流民?纯属取死之道!若是有人告你聚眾谋反,老子也会被你牵连!” 这一层赵安早就想到了。 在这吃人的世道,想做点好事也是需要上头同意的。 他从怀中掏出三封信,把其中一封递给王渊道:“这封信是卑职写给你的,和另外两封的內容大同小异。” 王渊打开看了看,发现他就是大包大揽,铁了心要收留这些流民,还说是不忍哀鸿遍野,暂时安置,若是出了问题,愿一力承担…… 这套说辞更是让铁公鸡气不打一处来。 他將信撕得粉碎道:“另外两封,你是不是要给总兵和卫帅?老子劝你不要做这无用功了!你连老子都说服不了,还想说服他们?” 赵安淡然道:“卑职斗胆,已经让人把这信的內容公布出去了。” “幼稚!” 王渊抽了下嘴角道:“你还妄想用人言来压我们?” “卑职只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其他的听天由命。” “……” 什么听天由命! 他就是想利用这事,再次点燃武威军內部主战派和主和派的爭斗,自己好趁机把生米给煮成熟饭。 简直冥顽不灵! 王渊把手一伸道:“你立即把我和卫帅给你的赏赐悉数奉还,我们的钱財需用在刀刃上,岂能让你拿去养流民!” 赵安勾了勾手。 赵大饼立即带人拿来了十张开元弓。 赵安抓起一张把玩道:“唉,眼瞅著开元弓就要上规模了,没想到就这样夭折了,真是可惜可嘆吶!” 王渊难以置信道:“你……你都造出十张了?” 哈哈! 马上五十多个新兵都能集体授弓了! 你真当才造出这么点? 赵安嘆了又嘆道:“虽然因千户大人鼎力支持,卑职不缺钱,但也要克服人手短缺、经验不足、原材料需要从外地购买等一系列困难……” “这才多长时间?你莫要妄自菲薄,已经是大出我的预料了。若是让兵器坊那帮王八羔子去造,我恐怕要下个月才能看到成品!” 王渊越说越激动,最后一把抓住赵安的手腕道:“保持这节奏,继续造!这……这十张弓我先拿走了!” 想屁呢! 让你过过眼癮就行了! 赵安让赵大饼赶紧收走,然后给铁公鸡画大饼道:“千户大人,咱们事先说好的,新兵和铁门堡的兵马先装备开元弓。” “你若是急著用,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给你一百张,愿立军令状!而且我也在此承诺,你给的那一千两只会用来造弓,绝不会挪用,关於这一点,我也愿意立军令状。” 一百张! 王渊感觉自己都被带得疯狂了! 按照他原本的估算,他最起码得两三个月才能拿到弓,而且数量会极少。 现在只要到下个月,就能一下子拿到一百张! 考虑到开元弓的威力,这样的诱惑他实在拒绝不了。 不过他还是梗著脖子道:“你……你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造那么多?” 你对规模效应一无所知。 而且造开元弓真的比造黄樺弓简单多了! 只要师带徒模式能够展开,隨著熟练的匠工越来越多,在不差钱的情况下,还不是隨便造,想造多少就造多少? 赵安故意往流民身上引道:“千户大人,我以前是缺人手,现在不是有他们了吗?哪怕是暂时安置,他们也需要出工出力才能有饭吃。” “也罢。” 王渊捏了捏眉心道:“看在开元弓的份上,只要你愿意把刚才所说都立下军令状,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出现任何问题,你自己兜著,我可不会管!” 你別瞎添乱或者突然过来踩一脚就行了! 赵安也没废话,等他让人弄好军令状后,迅速签字按手印。 “你自求多福吧!” 王渊收起军令状,火速离开。 每个流民身上都泛著噁心的酸臭味,交织在一起后,可谓臭气熏天,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赵安则是五味杂陈地看著流民们,大声道:“诸位,承蒙你们信任,我就一句话,只要我赵安还活著,就不会让你们挨饿!” “赵百户……” 流民们闻言,无不是潸然泪下。 许多年轻人纷纷跪到他面前道:“赵百户,我们愿誓死追隨於您,求您招募我们吧,我们不怕死,就怕这么憋屈地活著,猪狗不如!” “当务之急,你们先安顿下来,其他的今后再说。” 赵安扭头对刁莽、赵大饼、赖安民和周瑶道:“安置他们之事就交给你们四个了。莽子,你要多把把关。” 刁莽心领神会:“放心,有我在,一条杂鱼都混不进来。” “其他人跟我走!” 赵安对眾新兵道:“今日咱们给赵家屯的父老乡亲,还有新来的老少爷们吃颗定心丸,来一次极限挑战吧,看看咱们一天一夜,不眠不休能够猎杀多少野兽!” 別人可能都觉得对於赵家屯而言,五百流民太多了。 在他眼里,其实还很少。 葡萄烧酒已经开酿。 他们又背靠两窝山。 山中野兽那么多,况且绵延上百里的山脉,难道还没点奇珍异宝? 养活这些人真没那么难! 而有人就有希望。 他现在最缺的是人。 只要人到位了,钱也能迅速到位。 他手头上赚钱的法子可多的是。 “杀!” 新兵们也都很有干劲,跟著他冲入山中后,全都当成了实战,以十人为一组,轮流猎杀棕熊,赵安会就他们的攻击与配合及时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