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常茂,能有什么坏心思?》 第1章:权力、政治,无可避免的血腥 银白的月光洒落在庭院,清辉四溢,勾勒出一地碎影。 少年身著一袭精致华美的锦袍,静静地坐在院子里,脊背挺直,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瘦。 他的脸上带著几分少年独有的稚嫩,眉头却轻轻皱起,眼中满是与年纪不符的忧虑,就那样沉默地望著远处,似是在为未来的前路感到迷茫。 “別人穿越不是老朱的儿子,就是孙子,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常茂?” 常茂心里一阵发苦,脸上满是鬱闷,仰头望向那片洒著银辉的夜空,半晌后,重重地嘆了口气。 常茂的身份,即便比不上老朱那几个威风八面的儿子,却也身为大明开国六公之一,备受尊崇。在旁人眼中,这是莫大的荣耀,是站在权力巔峰的象徵。 可对熟读明史的穿越者常茂来说,这个身份却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拿在手里,烫得厉害。 他深知,这看似辉煌的身份背后,是波譎云诡的朝堂爭斗,是步步惊心的政治漩涡,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復。 毕竟,常茂不过是个少年,却已站在大明人臣的权力巔峰,尽享荣华富贵。 可他心里也明白,这看似风光无限的背后,实则暗藏汹涌。 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紧紧盯著常家,那目光里,有覬覦、有嫉妒,更有不怀好意的算计,每一道目光都像尖锐的针,刺得常茂脊背发凉。 谁让常茂本身並无功绩,完全是靠已故开平王、常遇春,才能登上国公之位。 就连曾经跟隨常遇春南征北战的生死兄弟,对於常茂恐怕也是极其不满。 而这份不满,更像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雷,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更让常茂忧心忡忡的,是他那行事作风极为张扬、不靠谱的舅舅蓝玉。 想想,蓝玉以后的种种行径,就如同埋下的一颗威力巨大的定时炸弹,隨时可能引爆。 在这奉行亲亲相隱的世道,一旦蓝玉出事,常家作为至亲,必然难以置身事外,被牵连其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面对这般局面,哪怕是常茂熟读明史,也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才能护住自身、家族。 “哥,你在想什么?” 常茂正满心忧虑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骤然打破了这份沉默。 对此,常茂微微一怔,缓缓转过头,只见自家弟弟常升睁著圆溜溜的眼睛,一脸好奇地盯著自己。 常茂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儘量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摸了摸常升的头,声音也是不自觉地放轻,带著几分兄长特有的宠溺:“没琢磨啥,別瞎操心。明天哥带你进宫,去瞅瞅咱姐,她肯定也念叨你了。” 常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出笑意,忙不迭点头,脆生生应道:“好!”满心的期待都写在了脸上。 常茂嘴角也是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常升的肩膀,动作里满是兄长的关怀与温和,轻声说道:“快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进宫,可別到时候没了精神。” “嗯嗯。” 常升用力点了点头,隨后转身,一蹦一跳地离开了院落。 “即便不是为了常家,仅仅是为了自己,我都不能让歷史重演。” 望向常升的背影,常茂在心底默默念道,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这波诡云翳的大明朝堂之下,常家与常茂早已是命运共同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这浅显却又残酷的道理,连市井百姓都能明白,更何况是熟读明史、知晓家族未来命运走向的常茂? 而若是想挽救常家,挽救自己的命运,那就必须牢牢的將自己绑在太子朱標的船上。 至於燕王朱棣,常茂也曾反覆思量过,然而,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常茂缓缓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常茂的姐姐常沐芷,是老朱家明媒正娶的太子正妃,这一层关係,就像一条无形却坚韧的纽带,將常家与太子朱標紧密相连。 所以,不管常茂如何抉择,都无法避开太子妃常沐芷这一关键因素,自然也无法割捨与朱標的关联。 更何况,常茂心里明白,当前局势风云变幻,诡譎莫测,想要谋划十年、二十年之后的长远之计,实在是不切实际。 那些谋划在这当前的时局面前,就像无根之萍,隨时可能被现实的风浪击得粉碎。 那当下最要紧的,是寻求最直接有效的办法,而这个办法便是全力保下姐姐常沐芷。 常沐芷身为太子正妃,在这深宫內的地位举足轻重。 只要能让姐姐永远稳稳地坐在太子正妃的位子上,哪怕日后朱標遭遇不测,意外离世,那未来的皇太孙身上也流淌著常家的血脉。 如此一来,常家便有了坚实的后盾,不至於在这复杂的爭斗和权力漩涡中,毫无还手之力地被轻易吞没,至少能在波譎云诡的局势中,寻得一丝喘息与立足的机会。 同时,常茂心里明白,要想达成护住姐姐常沐芷的目的,他必须手握实打实的权力。 唯有如此,当姐姐在宫廷爭斗的风雨中飘摇时,他才有能力为其遮风挡雨,成为姐姐最坚实的依靠。 然而,这权力的获取与行使,绝非易事。 在这皇权至上的朝堂,稍有不慎,便会招致老朱的猜忌。 老朱的心思难以捉摸,雷霆手段更是让人胆寒,一旦被怀疑有不轨之心,常家上下都將面临灭顶之灾。 所以,常茂深知,藏拙与隱忍才是在这复杂局势中生存下来並获取权力的关键。 平日里,绝不能轻易展露自己的锋芒,要学会隱藏自己的实力与野心,如同深埋於泥土中的种子,在未寻得合適时机之前,绝不轻易破土而出。 唯有暗中积攒力量,等待厚积薄发的那一刻。 因为只有这样,常茂才能在保住常沐芷地位的同时,避免被老朱盯上,为常家在这晦暗的局势之中谋得一线生机。 “权力、政治,一旦沾染,就是无可避免的血腥。” 常茂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却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抬起头,望向那深邃的夜空,星辰闪烁,可在常茂眼中,却似隱藏著无尽的权谋与算计。 第2章:太子朱標、太子妃常沐芷 太子东宫。 “臣、常茂携弟常升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正殿之中,常茂看向坐在前面的朱標、常沐芷躬身一礼,常升也赶忙有样学样,跟著哥哥俯身行礼。 “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 朱標朱標见常茂兄弟行礼,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便是直接起身,將常茂的身子托住,摇了摇头道。 常茂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微微頷首,再次恭敬回应:“谢太子殿下。” 常茂心里门儿清,礼数这东西,在任何时候都废不得,更何况眼下身处这等级森严的皇宫,面对的又是国之储君、嫡长太子朱標。 而在这深宫內,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若是礼数稍有不周,那些御史们必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立刻蜂拥而上,大做文章。 毕竟,这些御史平日里就盯著朝堂上下的一举一动,专挑些细枝末节的事儿弹劾,为的就是彰显自己的职责,刷一波存在感。 要知道,太子东宫可不只是朱標的居所,更是大明政治的核心枢纽。 这里的每一点风吹草动,都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能激起层层涟漪,引发朝堂上的连锁反应。 常茂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给常家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行事必须礼数周全,不容有一丝马虎。 再者说来,权力这东西,就像一把双刃剑,一旦沾染,便会悄然改变人与人之间的关係。 无论曾经交情多么深厚,在权力的漩涡之中,都不得不將权力的规则置於首位。 要不然,以常茂与朱標从小一起长大的关係,还真不至於如此多礼。 但自从洪武皇帝朱元璋开创大明基业,乾坤扭转,万象更新,常茂与朱標之间的关係,便再也不是儿时那般纯粹的兄弟情谊。 岁月流转,身份变迁,如今的他们,除了那段共同成长的回忆,更多的是君臣之分。 这君臣之间的界限,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们中间。 它是权力的规则,是森严的礼教,更是生存的法则。 在这宏大的政治棋局中,每一步都暗藏玄机,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倘若不能清晰地划分这界限,逾越雷池半步,等待他们的,或许就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茂弟、升弟过来坐。” 常沐芷也是起身,指著一旁的座椅,言语间尽显温婉柔和。 见状,朱標也是神色从容,目光平和地扫向侍候在一旁的侍卫与侍女,缓缓抬起手摆了摆,“都退下吧。” 那些侍卫与侍女们训练有素,听到指令,立刻整齐划一地行礼,隨后脚步轻盈而迅速地退下。 眨眼间,正殿之中便只剩下朱標、常沐芷以及常茂兄弟四人,四周陡然安静下来,只余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姐。” 常升脆生生的喊了一句。 “现在知道喊姐了。” 常沐芷听闻,眉眼间笑意更浓,忍不住直接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常升的小脸颊。 “还是和以前一样,叫大哥。” 另一边,朱標倒是看向常茂,轻声道。 “大哥。” 常茂微微一怔,旋即心领神会,脸上浮现出一抹真挚的笑容,轻轻点头。 濠州城下,三两孩童,都是以朱標为首,所以大家都会喊一声“大哥”。 只是自从洪武元年以后,常茂便再也没有喊过。 “看来,真是长大了,倒是有一些国公的威严了。” 对此,朱標的脸上也是浮起一抹笑意,拍了拍常茂的肩膀。 自从洪武三年,大封功臣,常茂首封“郑国公”以后,常茂整个人都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行事作风愈发沉稳持重。 毕竟,权力、向来是一把双刃剑,多少人臣在权力的漩涡中迷失自我,变得骄横跋扈、不可一世。 然而,常茂却截然不同,即便手握重权,他也始终保持著清醒的头脑,並未被权力冲昏了头。 时至今日,诸多勛贵之中,最让朱元璋、朱標省心的也就是郑国公、常茂了。 “肩膀上的担子重了,自然不能无忧无虑。” 常茂微微扬起嘴角,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不过,朱標与常沐芷的目光敏锐,常茂嘴角那一闪而逝的苦涩,自然没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眼前的常茂,虽然已经贵为“郑国公”,可终究还未及冠,本质上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 但为了常家,常茂也只能义无反顾,毕竟家族重担加身,兴衰荣辱皆繫於一身,又岂能马虎? 常沐芷瞧著常茂,眼眸中不禁泛起一抹心疼。 朱標见状,再度开口,温声道:“茂弟,行事以持重为先,其余诸事,有孤担著。” 常茂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朱標这话,意思再明白不过,只要常茂行事不悖天理、不伤天良,往后无论遇上什么事,都有他兜著,大可放宽心。 可別小覷了这句话的分量。 朱標,当朝洪武皇帝朱元璋最为倚重的太子,整座大明,他最有资格说这话。 而史书中的记载或许会被人为篡改、虚实难辨,但常茂脑海里的记忆不会出错。 若用后世的说法,朱標妥妥就是“天选之子”。 自朱元璋称吴王起,朱標便被立为世子。朱元璋登基称帝,朱標顺理成章被册立为太子,一路稳坐储君之位。 只可惜,朱標福分深厚,却命途多舛,英年早逝,一腔抱负终究化为了泡影。 “所以,你没有什么想对孤讲的?” 朱標微微眯起双眸,目光仿若幽潭,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探究的意味,悠悠说道。 这一句话仿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剎那间,东宫原本还算轻鬆的氛围陡然一滯。 殿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四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一丝沉重的气息,开始在常茂、朱標之间瀰漫开来。 常沐芷虽然嫁给朱標不久,但也明白,一般这个时候的朱標,是以储君的身份,威严尽显。而非常茂“大哥”,又或者、“姐夫”。 “此次前来,一是许久不见姐姐,二来便是向太子殿下请罪。” 言罢,常茂身姿徐徐而起,继而右膝稳稳跪地,身姿端正,面向朱標,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一字一句,仿若重锤般落於殿內。 第3章:淮西巨大贪腐,浮出水面 朱標的目光从单膝跪地的常茂身上移开,转头看向常沐芷,神色温和却又带著几分不容置疑,轻声吩咐道:“沐芷,你先带升弟去偏殿用膳吧。” 常沐芷轻应一声,优雅起身行了一礼,而后俯身拉住常升的小手,缓缓朝偏殿走去。 在转身的瞬间,常沐芷的眼眸中不经意间掠过一丝忧虑,这自然是对弟弟常茂的担心。 “孤的人在凤阳听见一首鼓词,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个好地方。” 常沐芷离开以后,朱標方才將目光转向常茂,语气也是略微有些阴沉,“自从出了一个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凤阳,作为大明王朝的龙兴之地,亦是眾多淮西勛贵的故乡。 然而,恰恰是这些位高权重的淮西勛贵、朝中重臣,使得他们的老家深陷水深火热之中。 令人痛心疾首的是,朝中上下竟无一人察觉此事,堂堂洪武皇帝,竟如同被蒙住双眼,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凤阳作为根基之地,消息都被如此严密封锁,更遑论这辽阔广袤的天下了! 常茂对其中內幕心知肚明,听闻朱標所言,不禁微微頷首,点头回应道:“诸多叔伯,行事確实有些过分了。” 朱標抬手,缓缓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而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却透著丝丝寒意:“茂弟,你当真觉得,自己行事无过?” 话锋一转,朱標语气陡然加重:“你身为堂堂郑国公,却纵容家僕肆意妄为。” “仗著自身的权势欺凌百姓、强占田亩,这般行径,在你府上竟成了家常便饭!更是將百姓的田產据为己有,將百姓当作自家奴僕隨意驱使。” 说到此处,朱標怒不可遏,猛地將手中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殿內格外刺耳。 朱標更是双目圆睁,眼眸如寒星般冷冷地盯著常茂,一字一顿道:“但凡百姓稍有不满,轻则,被你们家僕鞭打折磨;重则,甚至家破人亡、性命不保!” “常茂,你可曾想过,这等恶行,与那鱼肉乡里的恶霸,有何分別?” 朱標话音落下,胸腔里的怒火仍在熊熊燃烧,他恨铁不成钢地又瞥了常茂一眼,等待常茂的解释,可是过了许久,常茂却依旧单膝跪著,並未开口。 一时间,殿內陷入死寂,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打破这压抑的平静。 时间在这压抑的氛围中缓缓流淌,每一秒都似沉重的铅块,不断消磨著朱標的耐心。就连面色也是愈发阴沉,眼中的失望渐渐被怒火所取代。 终於,朱標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冷冷地开口,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寒意:“常茂,你、当真以为孤不敢杀你?” 又是一阵难耐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 片刻以后,常茂方才抬起头,拱手,“微臣自知有罪,还请太子殿下降罪。” “你是孤的妻弟,又是孤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亲亲相隱之下,你让孤如何治你的罪?” 朱標缓缓靠向椅背,神情中满是疲惫与无奈,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痛惜。 “可殿下有没有想过,常茂再不济,也不会恶意欺压百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常茂依旧抬著头,看向朱標。 “什么意思?” 朱標听闻此言,微微一怔。 “常茂纵容家丁侵占百姓田亩,一共一千三百多倾,但却未伤百姓一人,更无纵容家丁伤人一说。” 面对朱標的疑惑,常茂依旧保持姿势,开口阐述,“再者,常茂並无强买强卖,而是高价购买田亩,这是两厢情愿的买卖。” “两厢情愿的买卖?” 闻言,朱標又是瞬间燃起熊熊怒火,身上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更是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以宋国公、你郑国公等为首的淮西勛贵,在凤阳那可是明目张胆、大肆敛財,种种恶行,你以为能瞒得过孤?” 开国之初,朱元璋便是颁布旨意,令各地有司,择民间高年老者,公正可任事者。 且为乡里老者,凡有官员横行不法者,许乡里老者,带本乡民眾赴府、省、京师举发。 可凤阳、淮西的乡里老者,屡屡赴府、省上告。 但各大公侯府连连派出家丁侍卫在途中设卡堵截,残忍截杀,横死路途者,不知凡几! 而、这便是常茂口中的並无伤人! “明面上是有的,但微臣並未害人性命。” 常茂依旧淡然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朱標目光如炬,直直地逼视著常茂的双眼,眼神中透著锐利的审视,语气冷硬地开口质问道:“常茂,你给孤说清楚,到底什么叫『明面上』?” 常茂从身上取出一本册子,递给朱標,“殿下,请过目。” 朱標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常茂递来的册子上,伸手缓缓接过,却並未急著翻开查看,而是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常茂,眼神中带著一丝疑惑,开口道:“这是什么?” “表面上,微臣纵容家丁强买强卖、肆意妄为,实则,低价买入的田亩,暗中均以高於市场的价格购买,至於伤人,的確是有,微臣不否认微臣的罪。” 常茂不假思索,便是缓缓开口,“但私下,微臣派人慰问,並且已经做出了补偿,而这册子上面,详细记录了补偿的数目。” “先纵容家丁抢夺欺凌,事后再去补偿,你到底在玩什么样?”朱標依旧將那册子拿在手中,却看都不看一眼,目光紧紧地盯著常茂,眼神中满是疑惑之色。 常茂道:“殿下应该这么想,若是没有微臣在背后推波助澜,淮西侵占百姓田亩的案子,岂能这么快摆在殿下的桌子上面。” “这是出自你的手笔?”朱標的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好似明白了什么。 “嗯。”常茂点头,並未反驳。 “为什么?”朱標道。 “微臣斗胆反问殿下,若是诸位叔伯侵占百姓田亩,陛下是依法严办,还是念其功勋、旧情,从轻发落?” 常茂抬起头,对上朱標的眼眸,反问道。 此言一出,哪怕是再蠢的人都明白,更何况朱標这个太子,自幼聪慧。 第4章: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朱標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长嘆一口气缓缓说道:“诸位叔伯与陛下自起义之初便並肩作战,歷经生死,情谊深厚。” “他们追隨陛下南征北战,为大明江山的创立立下不世之功,功勋卓著。如今出了这等事,陛下顾念旧情,多半会网开一面。” 其实,这其中的缘由无需过多思索便能明白。 朱元璋与这群淮西勛贵之间,有著千丝万缕、难以割捨的联繫。 想当年,他们一同在战火中摸爬滚打,从微末之时便並肩作战,出生入死,歷经无数次的生死考验,那多年积累下来的情谊,如陈酿的美酒,醇厚而深沉。 再者,这些淮西勛贵作为大明的开国功臣,在推翻暴元、平定四方的过程中,拋头颅、洒热血,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们的功绩,铭刻在大明的山河之间,是大明王朝得以建立的基石。 正是因为这些错综复杂的因素,朱元璋即便心中对他们的不法行为感到愤怒和失望,却也只能在现实面前选择网开一面。 毕竟,要割捨这份深厚的情谊,要惩处这些功勋卓著的老兄弟,对於现在的朱元璋而言,实在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 而且,没有哪个皇帝不珍视自己的声誉,尤其是开国皇帝,他们从乱世中崛起,歷经千辛万苦才开创了新的王朝,自然更加在意自己在歷史上留下的名声。 对於朱元璋而言,他深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也明白歷史將会如何评判他的统治。 如果在开国之初便大开杀戒,斩杀那些曾与自己並肩作战的手足兄弟、有功之臣,无疑会给自己的形象蒙上一层阴影。 “所以,我没得选。” 常茂坐回了朱標的身侧,语气中带著些许苦涩之意。 朱標微微皱眉,脸上满是疑惑与不解,缓缓转过头,目光紧紧地锁住常茂,“既然你有这般考量,为何不早些將实情告知於孤?又或者,直接稟明陛下?何苦要採用这般曲折的手段?” 常茂轻轻嘆了口气,神情中满是无奈与忧虑,缓缓开口道: “父亲已然离世,如今偌大的常家,只能靠我一人支撑。而我承袭了父亲的爵位,地位竟还在诸位叔伯之上,在开国公爵之中更是位列第三。” “这样的情形下,若是我毫无顾忌地直言不讳,把事情和盘托出......未来朝堂之上,我这个淮西出身的公爵,恐怕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朱元璋自登基以来,便始终致力於朝堂局势的平衡把控。 当下的大明朝堂,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明爭暗斗从未停歇。 於大是大非的关键节点审视,朝堂势力大致可划分为涇渭分明的三大阵营:淮西集团、浙东集团与江南集团。 淮西集团以韩国公李善长为核心,麾下武將如云。这些武將手握重兵,在军队中威望隆盛,一呼百应。 於朝堂之上,亦占据著诸多关键要职,从中央到地方,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他们与朱元璋皆是同乡,追隨朱元璋於微末之时,在推翻元朝、逐鹿天下的征程中,浴血奋战,生死相隨,与朱元璋有著过命的交情,是朱元璋最为信赖与倚重的肱股力量。 在朝堂议事、决策政令等诸多方面,都拥有著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浙东集团则以刘基(刘伯温)为领军人物,麾下匯聚了宋濂等一眾饱学之士、智谋贤才。 他们饱读诗书,腹有良谋,凭藉卓越的智谋与深厚的学识,在朝廷中主要司职文职。日常为朱元璋出谋划策,应对复杂多变的局势。 参与朝廷大政方针的制定,为大明王朝的长治久安规划蓝图,是朱元璋治理天下不可或缺的智囊团,在朝廷的决策层中占据著重要地位。 江南集团的主体是江南地区的士族门阀,他们扎根江南,歷经数代经营,积累了深厚的家族根基与广泛的社会影响力。 凭藉雄厚的財力、庞大的人脉资源以及在地方上的號召力,在朝堂之中也谋得了一席之地,成为朝堂势力版图中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这三方势力在朱元璋的扶持下,彼此牵制、相互制约,维持著一种微妙且脆弱的平衡状態。 然而,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一旦有一方不慎失足犯错,陷入困境,其余各方势力又岂会错失良机,必然会趁机落井下石,以图在权力的重新分配中获取更大的利益。 就如洪武三年的杨宪,表面上看他似乎罪大恶极,所作所为令人髮指,可深究起来,不过是各方政治博弈中的一枚牺牲品,成为了权力斗爭的亡魂而已。 所以,如此错综复杂的朝堂局势之下,常茂身为淮西出身且袭爵的公爵,自然不能与淮西的利益相悖。 要明白,一旦与淮西集团为敌,便是將自己置於风口浪尖,成为眾矢之的。 所以,常茂只能选择顺势而为,在这场权力爭斗的旋涡之中游走。 否则,在这波譎云诡的大明朝堂,常茂將再无立足之地。 朱標完全领会了常茂话中的深意,他微微頷首,神色间满是感慨,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常茂的肩膀,喟然长嘆一声,说道: “若是岳父还在世,凭他在军中的威望和在淮西的地位,这些叔伯决然不敢如此肆意妄为,行事这般毫无顾忌。” 就像是韩国公李善长、魏国公徐达、中山侯汤和、卫国公邓愈,这几位元老级人物,凭藉著自身卓越的功绩、深厚的资歷和强大的影响力,完全有底气不畏惧淮西集团內部的纷爭。 甚至可以说,他们本身就是淮西集团的象徵,一举一动都代表著淮西集团的利益和意志。 然而,常茂的处境却截然不同。儘管他已经承袭了郑国公的爵位,身份尊贵,但作为第二代淮西子弟,他在威望和资歷上与那些老一辈的开国功臣相比,仍有很大的差距。 那些骄兵悍將,不仅是淮西集团的核心力量,更是常遇春昔日並肩作战的老兄弟,常茂对他们不敢轻易得罪。 因为常茂明白,一旦处理不好与这些人的关係,不仅会影响到自己在淮西集团中的地位,甚至可能危及整个家族的命运。 那在这错综复杂的朝堂局势中,常茂只能小心翼翼地周旋,努力维持著微妙的平衡。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常茂摇了摇头,轻声道。 第5章:一时的隱忍、妥协,並不意味著懦弱 对此,朱標点了点头,又是看向常茂,“可现在,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又该如何抽身而出?” 常茂微微沉吟片刻,方才,“由我揽下所有的罪责,让这群叔伯去认错,如此一来,既让他们有了台阶下,也能给彼此都留个体面。” 朱標微微一怔,眉头轻蹙,“那你岂不是很委屈?” 常茂此举,无疑是將自己置於了极为艰难的境地。 因为,常茂明明知晓,那些事端並非全是自己的过错,却要为了淮西集团的整体利益,为了给诸位叔伯保留顏面,独自揽下所有罪责。 这意味著常茂將承受来自朝堂上下的指责与非议,声誉受损不说,甚至可能面临严厉的惩处。 而且,常茂能位列朝堂,完全是因为常遇春的功、勛。 那要是常茂揽下所有的罪责,只怕是郑国公之爵,都难以保全。 常茂神色平静,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中透著一丝豁达,“殿下不必忧虑,无非就是降爵。” 常茂穿越而来,便是身陷局中,难以自拔,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且坚韧的大网,难以挣脱。 可常茂始终是出身於淮西,这属於是常茂的根。 不然,没有背后势力的支撑,就如同无根之萍,难以立足。 而若失去了淮西集团的支持,未来在朝堂的权力博弈中,常茂必將势单力薄,独木难支,隨时可能被其他势力倾轧。 可若是一味地盲从淮西,对其种种不法行径视而不见、同流合污,沿著这条错误的道路一路走到黑,那等待常茂的,大概率便是歷史上记载的那般,被贬至龙州,在偏远之地,於鬱鬱寡欢中度过余生。 如此两难的境地,常茂思来想去,无论如何抉择,都不能与淮西彻底决裂。可长此以往,困局依旧,又该如何破局求生? 反覆权衡之下,常茂唯有挺身而出,主动揽下罪责,自己充当这个出头鸟,以一人之力,换取淮西勛贵的周全。 这般行事,看似冒险,实则暗藏生机。 一旦事成,淮西勛贵们念及常茂的这份担当,必然会对他心怀感激。日后在朝堂之中,也定会念及今日之恩,在关键时刻护他一二。 至於朱元璋,这位大明王朝的开国之君,手段狠辣却又深諳驭下之道。对朝堂局势洞若观火,淮西勛贵的种种不法行为,岂会毫无察觉? 那常茂主动揽责,在朱元璋眼中,或许会是一种態度的体现。只要处置得当,说不定能藉此契机,让朱元璋看到常茂的忠心与魄力,从而在朱元璋心中留下別样的印象,以求得一线生机。 而且,常茂心里清楚,以当下的形势,郑国公这个爵位於他而言,实则是利少弊多。 毕竟,常茂並无实打实的功绩傍身,却身居高位,在这波譎云诡、充满权谋爭斗的朝堂之中,无疑是將自己置於风口浪尖。 各方势力在政治博弈的初始阶段,定会將常茂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千方百计地將他捲入权力斗爭的旋涡,以削弱他背后可能代表的淮西势力,或是单纯藉此打击一个位高权重的“出头鸟”。 因此,常茂认为,不妨以此次事件为契机,果断做出抉择。 在主动承担罪责的同时,藉机削去头顶的国公爵位。如此一来,既能巧妙地从这场复杂的纷爭中抽身而出,又能藉此蛰伏於朝堂,低调行事,暗中谋划未来。 要明白,在这暗流涌动的朝堂之上,一时的隱忍並不意味著懦弱,而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更合適的时机再度崛起。 更何况,常茂心中有著更为深远的考量。只要能护得姐姐常沐芷周全,確保太子朱標顺利登上皇位,以及守护好尚未出生的大外甥朱雄英,常家的荣耀根基便不会动摇。 凭藉著与皇室这般紧密的姻亲关係,即便当下捨去郑国公这一爵位,日后待局势明朗,家族再度崛起,重获国公之位也並非毫无可能。 朱標微微頷首,目光中透著思索与认同,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嗯,你说得在理。你初入朝堂,起点便如此之高,郑国公之爵已至人臣巔峰,然而却尚无与之匹配的显赫功绩作为支撑。” “如此一来,这爵位反倒成了高悬头顶的双刃剑,容易招来他人的覬覦与猜忌。削去爵位,確实是当下最稳妥且明智的办法。” “经此一事,那些叔伯们心中也会明白,你是为了顾全大局,为了淮西的顏面,才甘愿揽下罪责、被降爵位。” 微微顿了顿,朱標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感慨又似是欣慰,接著说道:“那他们心中或多或少都会对你怀有一丝愧疚之情。而这份愧疚,日后或许会成为你在淮西之中立足的助力。” 常茂拿起一旁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睛,神情从容而镇定,缓缓说道: “陛下也能借我这次揽责削爵之事,好好敲打敲打诸位叔伯。让他们清楚地知道,这爵位乃是朝廷所授,皇恩浩荡之下才有了他们如今的尊荣。” “哪怕是我这郑国公,说削也就削了,他们也绝不能仗著往日的功劳就肆意妄为。唯有如此,他们才能有所收敛,明白陛下的威严不可侵犯,朝堂的规矩不容践踏。” 朱標深以为然,赞同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讚赏的神情,忍不住开口道:“你此番谋划,当真是一石二鸟的妙计。” “一来,陛下正好借你的事敲打了那些淮西勛贵,让他们知晓天威难测,收敛一下平日里的骄纵之气,不敢再轻易越矩行事。” “二来,你也如愿以偿,成功削去了烫手的爵位,摆脱了当下的困境,而如此一来,各方都能在这看似危机四伏的局面中寻得一个相对平衡的结果,实在是高明。” 常茂抬起头,眼眸划过一抹深邃,“殿下,在这朝堂之上,政治的精髓就在於妥协与平衡。这是我们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关键所在。” 第6章:先执棋,方能掌命 “呼——” 常茂的双足刚跨出太子东宫那厚重的门槛,便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 今日,其实就是纳投名状,对於朱標的投名状,也是表明了常茂对於淮西、朝堂的態度,属于坚定不移的太子党。 彼时,一只手轻轻拍在常茂肩头,“常茂,今日秦淮河畔新来一批美姬,一起去瞧瞧。” 常茂回头,只见那少年的脸上掛著惯有的玩世不恭,眼中满是促狭笑意,下巴微微扬起。 常茂见状,即刻就要屈身行礼,少年眼疾手快,一把伸出手臂,稳稳拦住他,紧接著摆了摆手,脸上带著几分嗔怪,“咱们自小一块摸爬滚打长大,何必这么生分。” 常茂听闻,缓缓直起身子,轻轻摇了摇头,:“话虽如此,可如今时移世易,所以该有的礼数,绝不能废。” 少年拗不过常茂,便是无奈点头,“离了皇宫,不许如此。” 对此,常茂点了点头,並未拒绝少年的意思。 两人並肩走著,少年偏过头,目光落在常茂身上,带著几分好奇,询问道:“话说回来,你今儿个怎么突然想起往太子东宫跑了?” 常茂神色如常,语气平稳,不假思索地回应道:“我与大姐好些日子没见了,心里掛念,便特意过来请安。” 不过,话到嘴边,常茂悄然略过了淮西那桩牵涉甚广、触目惊心的巨大贪腐案。 毕竟,在当下,知晓此事的人越少,局面便越好把控,稍有不慎,便可能牵一髮而动全身。 更何况,眼前这位少年身份尊贵不凡,正是洪武皇帝朱元璋的嫡次子,执掌大明皇室宗族事务的宗正,也是首封的秦王——朱樉!也是常茂幼时一起长大的挚友之一。 朱樉目光如刀,深深剜了常茂一眼,而后轻声开口:“还有淮西的事,对吧?” 常茂的神情微微一怔,著实没料到朱樉如此敏锐。短暂怔愣后,也是轻轻点头,算是默认。 这位大明秦王,虽说平日里未涉足繁杂政务,可到底是朱元璋的亲生儿子。 而且在常茂想来,以朱元璋的性子,如此重大之事,大概率不会对朱樉全然隱瞒。毕竟,若连自己血脉至亲都信不过,偌大朝堂之上,又能有谁值得託付信任? “解决了没,用不用我搭把手?”朱樉依旧揽著常茂的肩头,笑著道。 常茂摇了摇头,“我已经向太子殿下坦白,倒是不必再起波澜。” “准备揽下所有的罪责?”朱樉的眼眸微微一凝。 “嗯。”常茂点头。 见状,朱樉轻声嘆了口气,“罢了,只要不伤及要害,总有捲土重来之日。” 朱樉不喜欢读书,不代表朱樉不聪明,自然能想明白,这其中的曲折,而淮西的案子,终於常茂这里,乃是最好的结局。 不然,朝野上下,必然沸腾,淮西纵然是开国功勋,也难逃元气大伤。 “德不配位,必遭灾祸。”常茂神色淡然,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中透著几分从容。 朱樉嘴角勾起一抹不羈的笑容,满不在意,“再往后二十年,他们还得仰仗你的鼻息。”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一朝,在洪武。可下一朝,名朱標,而作为朱標正妃的亲弟弟、常茂,即便身上毫无功勋,也可以藉此立足於庙堂之上。 更何况,常茂胸有谋略,腹有才华,目光深远,能力出眾,绝非等閒之辈,未来必然能建立一番令人瞩目的功业。 朱樉用力揽了揽常茂的肩头,脸上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兴致勃勃,“走走走,別再想那些糟心事了。今日秦淮河畔新来了一群美姬,听说她们个个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正好你我兄弟一同前去,好好领略一番她们的风采。” 说话间,朱樉的脸上又是闪过一抹玩味之色。 自从朱樉今年成亲以后,便是搬出了皇宫,更是愈发肆意放纵起来。 平日里几乎不著王府的门,反倒是整日在各大烟柳巷之地流连忘返。每至夜晚,沉醉於那纸醉金迷之中,与歌姬舞女们饮酒作乐,笙歌彻夜不停。 朱元璋听闻此事后,更是龙顏大怒。堂堂秦王,做出这等有失体统之事,实在有损皇家顏面。 於是,朱元璋便下旨將朱樉召至皇宫,对朱樉严加申飭。 然而,朱元璋的这一番严厉斥责,显然並未让朱樉真正有所收敛,依旧我行我素,丝毫没有將朱元璋的训诫放在心上。 反正都抵不过秦淮河畔的轻歌曼舞、温柔乡中的旖旎风情,仍是放浪形骸,不知节制。 “秦王妃天姿国色,殿下何必留恋於烟所在?”常茂眼眸中无奈之色一闪而过,微微摇头。 朱樉听了常茂的话,脸上立刻浮现出不屑的神情,撇了撇嘴,冷哼一声,“那个悍妇,我瞧著就心烦,多看一眼都嫌多。” 语气至中满是厌恶,提及秦王妃王月悯时,仿佛那是个令朱樉极度反感的存在,连名字都不愿多提,眼神里更是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常茂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又是闪过一丝无奈,隨后抬脚踏上了秦王的车輦。 朱樉与王月悯之间的结合,不过是基於政治考量的联姻罢了,自始至终都未曾掺杂半点个人的情愫。 常茂对此心知肚明,再者,这终究是皇室內部的私事,牵涉到诸多错综复杂的利益关係和皇家顏面。 自己身为臣子,即便心中有所感慨,也绝不能隨意置喙。 毕竟,有些界限是绝不能轻易跨越的。 而且,常茂心里明白,自己越是才华尽显、出类拔萃,便越难以摆脱政治婚姻的束缚。 特別是今日崭露头角,必然会走进朱元璋的视线,而一旦朱元璋开始关注常茂,便会仔细考量常茂在朝堂中的位子,思索著如何將他这颗棋子放置在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那政治婚姻,必然是帝王用以巩固权力、平衡各方势力的手段之一。 车輦缓缓前行,顛簸间,常茂轻轻掀开了车帘的一角,目光透过缝隙,看向外面的街景,眸中闪过一丝坚定。他微微攥紧了拳头,心间自语。 “乱世、盛世,但欲求生,先执棋,方能掌命。” 若只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终究会被局势所左右,命运也將不由自己主宰。 只有拥有执棋的能力和地位,才能在这复杂的棋局中,为自己谋得一席之地。 第7章:来自於朱元璋的讚嘆 奉天殿上,朱元璋静静地听著太子朱標將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待朱標说完,朱元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开口道:“看来是咱小瞧了常茂这小子,原以为还需咱多护著他些,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 “真没想到,这小子不仅能把那复杂的局面给破解了,手段还如此高明。而咱的那群老兄弟,被他卖了,还得傻呵呵地对这小子感恩戴德。” 说罢,朱元璋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对常茂的手段感到既意外又满意。 朱標眼中流露出一丝讚赏之意,便是接过话茬,“嗯,常茂虽然没有清退田亩,但对於百姓却是做出了补偿。相较於其余叔伯的贪得无厌,郑国公倒是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凤阳百姓。” 朱元璋缓缓走下高台,便是拍了拍朱標的肩头,“偌大的常家压在这小子一个人的身上,的確需要比別人多几个心眼,要不然岂能玩过他的那群叔伯。” 朱標神色认真,赞同地轻轻点了点头,接著有条不紊地继续说道:“淮西勛贵侵占百姓田亩,他们之间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相互勾结捆绑在一起的。” “倘若常茂一开始就直接告发淮西勛贵的恶行,以父皇您一贯念及旧情的性子,说不定还真会从轻处置、宽纵了他们。” “如此一来,常茂的举动肯定会遭到淮西的强烈排斥与刻意针对。” 顿了顿,朱標又是继续看向朱元璋开口,“可若是与诸位叔伯同流合污,父皇这边也是交待不过去,所以唯有以身入局,方才能化险为夷。” “毕竟,,茂儿弟也是您从小看著长大的孩子,心自然也是向著您。” 此言一出,朱元璋微微一怔,嘴角又是勾起一抹笑意,便是轻轻点头。 朱元璋与常遇春可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那对於自家兄弟的孩子,那当然是看著长大的。 要不然,常遇春过世以后,朱標、常沐芷岂能成亲? 这时,朱元璋斜瞥了一眼朱標,脸上露出佯装生气的模样,没好气道,“臭小子,別捡好听的讲,咱又不是不明事理,自然能明白常茂的苦衷,你也不必光替那小子说好话。” 朱元璋何等精明,又怎会不明白自家大儿子朱標的那点小心思。朱標如此费尽心思地替常茂解释,不过是担心自己心里面不痛快,对常茂產生不满,进而对常茂不利罢了。 的確,不管常茂做出那些举动是出於何种无奈的缘由,可从结果来看,常茂在处理淮西之事时,终究是在一定程度上站在了淮西勛贵那一边。 而没有完全坚定地站在朱元璋这个皇帝的立场上,那单从这一点来说,这確实能算是常茂的过错。 然而,朱元璋转念一想,常茂也不过是个年轻的孩子罢了。 在这错综复杂的朝堂之上立足,背后虽有著立下开国之功的常家,可实际上常家之中竟没有一个能真正撑得起场面、拿得出手的人物来为常茂指引和撑腰。 年纪轻轻就要独自面对如此复杂的局势,承受著巨大的压力,这样想来,常茂也著实是既可怜、又可悲。 正是因为心里清楚这些复杂的缘由,朱元璋在內心深处算是默许了常茂这看似小小的忤逆之举。 毕竟,常茂所处的境地艰难,而朱元璋与常遇春之间那份过命的交情,让朱元璋无法对常茂过於严苛,就当是给予已故开平王常遇春的一份特殊恩赐。 “標儿,你觉得將常茂降为侯爵,还是伯爵?”想通了其中关节的朱元璋,脸上恢復了几分从容,微微转头,目光再次落在身旁的朱標身上,眼神中带著一丝询问与考量。 朱標听闻朱元璋的问话,微微皱眉,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过了许久以后,朱標抬起头来,目光沉稳地看向朱元璋,:“父皇,若將常茂降为伯爵,这惩罚之举未免太过刻意了些。” “毕竟,开平王常遇春为我大明江山出生入死,立下了汗马功劳,仅凭这份功绩,便足以抵消常茂除造反之外的所有罪责了。” “所以,儿臣觉得,还是將常茂降为侯爵更为合適,既能让他受到一定的惩戒,也不至於太过苛责,同时也能向朝堂上下表明,功是功,过是过,朝廷赏罚分明的態度。” 问罪常茂並不是目的,而是为了敲山震虎,震慑那群骄兵悍將。 就是要让淮西勛贵知道,哪怕是功勋之后,犯了错也不能轻饶。 唯有如此,才能让淮西勛贵收敛,不敢再造次,这样一来,朝堂才能安稳,大明的江山社稷才能稳固。 朱元璋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抹深邃,缓缓道:“那便降为龙州侯吧。反正有你的太子妃,也就是咱的儿媳妇在,只待你日后登基,找个合適的由头,让常茂重返公爵之位便是。” “而这重新封爵的恩典,可是独属於你。而这样一来,常茂定会对你更加感恩戴德,忠心耿耿。日后,也能更好的为你所用。” 经过这淮西贪腐案,常茂在其中展现出的智谋和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让朱元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越发觉得,常茂绝非池中之物,是个实打实的可造之材。 而以常茂的能力和潜力,只要加以培养和引导,日后必定能成为朱標的得力臂膀,成为大明王朝的肱骨之臣,为朱標稳固江山。 朱標的脸上不自觉地升起一抹笑容,便是轻轻点头。 朱元璋目光深邃,微微眯著眼,似在心中谋划著名朝堂的布局。看著朱標脸上欣慰的笑容,他又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对了,等淮西案的风波彻底平定之后,就让常茂去吏部任职吧。” “毕竟,这小子有能力,不能总在家里养著,得让他多在朝堂上歷练歷练,接触些实际的政务。” 吏部被列为六部之首,主要负责官员的管理和任免等事务。 包括对文官的选拔、考核、任免、调动、升降等进行管理,通过考功司对官员的政绩进行考核,以决定其奖惩和升迁。 还负责封爵、袭荫、褒赠、吏员管理等工作,是朝廷中掌管人事大权的重要部门。 第8章: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秦淮河畔两岸,楼阁林立,雕樑画栋,尽显奢华。 一间间酒肆茶楼、青楼画舫比肩而立,招牌高悬,迎风招展。文人墨客、风流才子们身著长袍,手持摺扇,或漫步於河畔,吟诗作对,抒发心中豪情。 或相聚於茶楼酒肆,谈古论今,畅聊天下大事; 又或流连於青楼之中,与那才貌双全的美姬诗词唱和,共赏风月,共赴巫山。 这里,既有“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的朦朧诗意,又有“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的千古感慨。 立於秦淮河胖的常茂,看向这周遭繁华,轻轻摇了摇头,“果然,自古风流多奢靡。” 这等纸醉金迷之中,又有几人能记得天下苍生的疾苦,能心怀家国兴衰,百姓之疾苦? 朱樉站在常茂身旁,脸上掛著满不在乎的神情,微微扬起下巴,更是轻摇著手中的摺扇,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缓缓道:“可要是没有这纸醉金迷的繁华,我们又该去何处寻这等乐趣?” 面对朱樉的毫不在意,常茂只是收了收衣袖,方才开口,“去哪一家?” 朱樉脸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如意坊,新晋美姬玉如意,倒是有沉鱼落雁之姿,那模样,那身段,当真是一绝。不去见识见识,可就太可惜了。” 说话间,朱樉又是揽住常茂的肩膀,便要往如意坊的方向走去,脸上的神情,更是有些迫不及待。 如意坊內,灯火辉煌,丝竹之声不绝於耳,大厅中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一袭锦袍的少年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周身散发著一股贵气。 这少年的眼神凌厉,冷冷地看向对面那个名为唐敬祖的少年,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唐敬祖,玉姑娘今晚的头筹,你想都別想。” 话罢,少年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神色,仿佛这头筹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绝不容他人染指。 周围的人听到这充满火药味的话语,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原本喧闹的大厅也瞬间安静了几分。 唐敬祖毫不畏惧地迎上少年那凌厉的目光,脸上满是不屑之色,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著一股挑衅。更是毫不客气地回懟道: “傅让,这句话,小爷原话奉还。凭什么你说不让我想,我就不能想?玉姑娘的头筹,我还偏偏要定了!” 唐敬祖的声音响亮,在这如意坊的大厅中迴荡,语气中带著年少轻狂的不羈,丝毫没有把傅让的威胁放在眼里。 周围的看客们见这两人剑拔弩张,气氛愈发紧张,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而在傅让与唐敬祖身旁,簇拥著一眾淮西二代子弟。 此刻,这些子弟的脸上皆是一副囂张跋扈之態,眼神中透著轻蔑与不屑,仿佛这如意坊便是他们的天下。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他们之间迅速蔓延,仿佛一点就著。 傅让瞬间暴怒,便是指著唐敬祖的鼻子,怒声道:“唐敬祖,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敢跟我抢玉姑娘的头筹?” 傅让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震得周围的人耳膜生疼,伴隨著他那囂张的话语,周围的淮西二代子弟们纷纷跟著起鬨,发出一阵鬨笑之声。 唐敬祖哪肯示弱,猛地一把將傅让指著他的手拍开,向前逼进一步,胸膛剧烈起伏,满脸涨得通红,怒目而视道:“傅让,你少在这儿狐假虎威!你以为仗著你爹是潁川侯,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唐家同样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论功勋,不比你傅家差!玉姑娘也是小爷先看上的,想让我放弃,你白日做梦!” 说罢,唐敬祖身后的同伴们也不甘落后,纷纷叫嚷著要为他撑腰,双方的叫骂声此起彼伏,整个大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常茂在如意坊的偏僻角落稳稳落座,目光越过嘈杂人群,望向厅中那剑拔弩张的对峙现场,“还挺热闹的。” 朱樉修长的手指捏著酒盏,轻轻抿了一口,酒液顺著喉咙滑下,舌尖微微咂摸,似是在回味酒中的醇厚,又似在细细品咂眼前这场闹剧。 就连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带著朱樉一贯的玩世不恭与漫不经心。 “为了个妓女,连自家老头子的功勋都搬出来了,还真是有意思。” 朱樉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几分调侃的意味,在这喧闹的如意坊中,刚好能让身旁的常茂听清。 说罢,朱樉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仍在爭执不休的傅让和唐敬祖,眼中闪过一丝戏謔,仿佛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滑稽戏,全然没有將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放在眼里。 毕竟,这对於秦王朱樉而言,眼前的一切不过是生活中用来消遣的乐子罢了。 常茂收回目光,神色淡然的看向朱樉,不紧不慢道,“有你在,这个玉如意,谁能爭得过你?” 论身份之尊贵,在场的淮西子弟,那个敢在秦王朱樉的面前张狂? 若朱樉真有意,別说一个玉如意的头筹,便是这如意坊的所有美姬,都得小心翼翼的伺候朱樉。 朱樉先是一怔,片刻后,便是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如意坊的喧囂之中,格外突兀,仿若一阵劲风,瞬间吹散了周遭的嘈杂,引得眾人纷纷侧目。 与此同时,正为玉如意头筹爭得面红耳赤的傅让和唐敬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吸引。 两人原本剑拔弩张,互不相让,此刻却像被施了定身咒,瞬间转过头来。 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常茂与朱樉的剎那,原本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的面色,瞬间如被寒霜笼罩,变得一片僵硬。 原本挺直的脊背,更是瞬间弯了下去,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额头上沁出细密汗珠,顺著脸颊缓缓滑落。 对於淮西子弟的惊恐,朱樉根本不在意,反而是依旧看向常茂,“听说这玉如意是个清倌,卖艺不卖身的那种,若是你有兴趣,送去你府上给你暖床?” “好。”常茂轻轻点头,並未拒绝。、 “拜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 “见过郑国公!” 第9章:来自於郑国公常茂的威慑 眼见这群紈絝公子行礼,朱樉依旧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大家都是出来寻欢作乐,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话虽如此,朱樉心底却暗自涌动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沉醉於这举手投足间,便能令眾人诚惶诚恐、俯首帖耳的权势滋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朱樉的掌控之下,任他予取予求。 然而,这份隱秘的自得如曇一现,转瞬即逝。 一抹阴鷙迅速爬上朱樉的眼底,如同乌云遮蔽了晴空。 他的眸光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甘,藏於袖间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一想到那遥不可及的、真正至高无上的权柄,朱樉的心就如同被重锤击中。 毕竟,迎娶异族郡主的朱樉,在这个汉人正统的王朝里,森严的规矩和传统如同坚不可摧的壁垒,绝不容许异族血脉的丝毫侵染,那便只能享受这片刻的虚幻。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道带著几分兴奋的声音,“茂儿哥!” 只见那少年一边喊著,一边朝著常茂使劲挥了挥手。 常茂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循声投向那少年所在之处,嘴角便是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呦呦呦,眼里只有你茂儿哥,没有二哥?”朱樉倒是眯起双眼,嘴角似笑非笑地撇了撇,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味道。 此言一出,那正快步走来的少年脸上顿时泛起一抹赧色,略显侷促地挠了挠头,囁嚅著开口:“殿下......” 然而,少年的话语还未完全吐出,朱樉便眼疾手快地抬起手,轻轻一弹,精准地在少年的脑门上来了个脑瓜崩,脸上带著佯怒的神情,故意板著脸斥道:“臭小子,跟我还这么见外?叫二哥!” 少年只觉得脑门驀地一疼,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微微齜牙,但还是乖乖地喊了一声,“二哥。” “这才对嘛。”朱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邓镇,你怎么也跟著他们瞎折腾?”常茂微微蹙起眉头。 邓镇,身为卫国公邓愈的儿子,与常茂、朱樉皆是自幼在凤阳一同长大,彼此间情谊深厚,情同手足。 那时,一眾孩子皆以朱標马首是瞻,尊称其为大哥。朱樉排行第二,顺理成章地被唤作二哥。紧隨著的便是常茂,以及晋王朱棡。 值得一提的是,常茂的姐姐常沐芷,就连最大的朱標,也得喊一声常姐姐,乃是当之无愧的大姐大。 面对常茂的询问,邓镇想都未想,便不假思索地开口:“我是陪傅让哥来的。” 听到邓镇这般直言不讳的回答,站在一旁的傅让,脸色瞬间微微一变,额头顷刻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中也是涌起一阵慌乱,眼神不自觉地游移。 常茂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瞥了一眼神色紧张、额头掛汗的傅让,方才看向邓镇,“跟在我身旁,別乱跑。” “好。”邓镇重重点头。 朱樉微微歪著头,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一抹弧度,那眼神中带著几分戏謔,“傅让,这个玉如意,你还要么?” 朱樉的声音拖得有些悠长,语调里似是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傅让听闻朱樉这般发问,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更是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眼神慌乱地在眾人脸上扫过,便是连忙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仅仅为了一个风尘女子,便要去得罪当朝手握重权、身份尊贵至极的秦王朱樉,还有那郑国公常茂? 这其中的利害关係,別说是傅让,任谁都得好好思量一番。 而且,莫说是傅让没这个胆子,就算是傅让那身为明朝开国名將、功勋卓著的父亲傅友德在此,面对这等情况,也得在心里掂量掂量,敢不敢得罪这两位? 常茂目光淡淡地投向一旁那神色紧张、站立得局促不安的唐敬祖,轻声道:“唐敬祖,你爹为朝廷立下赫赫功勋,难道就是为了让你这般没出息,为了爭抢一个风尘女子而不顾身份体面?” “茂儿哥,是我一时口不择言,愧对天恩,甘愿领罚。”唐敬祖的面色瞬间涨得通红,羞愧与难堪交织在一起,神色极为不自然。 毕竟,唐敬祖之所以不怕傅让,是因为二人自幼便合不来,彼此间矛盾颇深,而且他们的身份地位相当,谁也不怵谁。 然而,面对常茂,唐敬祖却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常茂年纪轻轻,便已在开国公爵中位列第三,其身份之尊贵,甚至犹胜其父唐胜宗。儿在这朝堂之上,论起地位,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再者,常茂虽说自身尚未立下什么显赫功勋,可他的姐姐常沐芷身份非同小可,乃是太子朱標的正妃。只要不出现意外变故,日后便是母仪天下的大明皇后。 正因如此,唐敬祖心里清楚,他大可以得罪其他勛贵,哪怕是秦王朱樉也不在话下,凭藉著父亲唐胜宗为朝廷立下的汗马功劳,多少能为他遮风挡雨,不至於有太大的祸事。 但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常茂,一旦未来太子朱標登基称帝,常茂作为皇后的亲弟弟,必然在朝中地位尊崇,届时自己必將遭到清算,后果不堪设想。 见状,常茂不紧不慢地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瞥向唐敬祖,眼神中透著威严与不容置疑的气势,“若再有下次,本公必然代你父亲延安侯,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成器的东西。” 话语间的意思,便是此次暂且网开一面,当作下不为例。 同时,这也是对唐敬祖的严厉警告,告诫唐敬祖倘若再敢肆意妄为、做出这等有失身份体面之事,定不会轻易饶恕。 “茂儿哥放心,敬祖绝不再犯。”唐敬祖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暗自鬆了口气,脸上也是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朱樉一脸不耐地摆了摆手,“滚吧。” 那些紈絝子弟们见状,像是得了大赦一般,不敢有丝毫耽搁,纷纷忙不迭地行礼告退,而后慌慌张张地各自散去,转眼间,原本热闹的地方便空荡了许多。 朱樉扬了扬下巴,吩咐道,“楼上雅间,让那个玉如意来奏一曲。” 话罢,朱樉便熟稔地再次揽住常茂的肩膀,脸上掛著放荡不羈的笑容,带著几分隨性与不羈,朝著如意坊的雅间走去。 第10章:秦王欲拉郑国公入伙,开设赌坊 如意坊的楼上雅间,朱樉慵懒地臥於柔软的床榻之上,姿態閒適而又肆意。 微闭著的双眼,脸上带著几分愜意。身旁的美姬们皆小心翼翼、殷勤备至地伺候著,眼神中满是討好与顺从。 整个雅间內瀰漫著一股奢靡而又旖旎的气息。 朱樉半眯著双眼,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那只搭在榻上的手轻轻抬起,又勾起了怀中美姬的下巴。 美姬微微垂眸,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茂弟,这里又不是朝廷,何必如此正经?” 朱樉这才將目光从美姬身上移开,望向坐在一旁的常茂,眼中满是自得与愜意,笑声中透著一股放纵不羈的意味。 见状,常茂微微蹙了蹙眉头,仅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著一丝无奈与清醒。“明日朝堂上还是一场恶仗,我还是养精蓄锐为好。” 声音沉稳而有力,带著一种与这奢靡氛围,格格不入的冷静与自持。 朱樉仍是慵懒地躺在美姬的怀中,那美姬轻柔地为他按摩著肩膀,动作嫻熟又温柔。而后瞥向常茂,漫不经心地开口: “放宽心,看在常伯的面子上,陛下都不会为难你。” 说罢,朱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眼神中满是不以为意,仿佛朝堂上的纷爭在他眼中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位身著一袭素雅衣裙的少女款步走了进来。 这少女身姿轻盈,气质出尘。踏入房间后,少女美目流转,先是看向朱樉,而后又將目光落在常茂身上,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地盈盈一礼,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黄鶯出谷:“玉如意拜见秦王殿下,郑国公。” 常茂微微抬起眼眸,目光落在眼前的玉如意身上。只见玉如意一袭素色衣裙衬得身姿愈发窈窕,青丝如瀑般垂落在肩头,发间简单地插著一支碧玉簪子,更添几分雅致。 眉若远黛,眼含秋水,肌肤白皙胜雪,恰似一朵悄然绽放的青莲,淡雅中透著別样的风情。 那盈盈一礼间,尽显温婉嫻静之態,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常茂心中微微一动,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却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復了平日里的沉稳淡漠。 朱樉也是微微侧起身来,目光如鹰般紧紧锁住玉如意,像是要將她的每一处细节都看进眼底,细细欣赏著玉如意的容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讚嘆。 “清倌就是清倌,比起这些胭脂俗粉,就是多了一抹出尘之气。” 朱樉一边讚嘆著,一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身旁那些浓妆艷抹的美姬退下。 那些美姬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只得轻移莲步,不情愿地退到一旁。 而朱樉的视线却始终未从玉如意身上移开,仿佛被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深深吸引,难以自拔。 常茂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饶有兴致地再次落在玉如意身上,隨后开口说道,语调不疾不徐,带著一丝淡淡的调侃意味:“如此绝色佳人置身於这烟之地,竟然还能保持完璧之身,想来二哥也是头一回见这玉如意吧?” 话罢,常茂微微扬起眉梢,似笑非笑地看向朱樉,眼神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 朱樉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不屑,语气中带著一股霸气与不羈道: “文人墨客,都喜欢附庸风雅,为的就是搏佳人一笑,成就一段旷世佳话,可本王不同,本王从不玩那一套。” 当然,朱樉也是听出了常茂话语里的调侃之意,但却毫不在意,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直视著玉如意,那目光仿佛要將她看透一般。 玉如意能在这风月场所中依旧保有完璧之身,细细想来,还真得好好感谢那些平日里自詡为君子的文人墨客们。 若不是他们为了彰显自己的风雅,追求那所谓的风雪月、才子佳人的韵事,只愿以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来博玉如意一笑。 而不是像那些粗鄙之人一般,仗著钱財肆意妄为。 不然,在这世间,多的是一掷千金、只为求得美人一夜相伴的豪客。 到那时,即便玉如意身为清倌,恐怕也难以抵挡那如山的金银和权贵的逼迫,终究逃不过“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命运,失了清白之身。 不过,今日遇上秦王朱樉,这玉如意的命运恐怕就难测了。 朱樉身份尊贵,权势滔天,更可不像那些文人墨客般讲究风雅,不会被所谓的规矩和名声束缚。 此刻,朱樉那肆无忌惮的目光依旧如鹰隼般紧紧盯著玉如意,眼神中透露出的欲望毫不掩饰。 可下一瞬间,朱樉原本紧盯著玉如意的目光陡然一转,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看向了常茂,开口说道:“茂弟若是喜欢,做二哥的绝不横刀夺爱。” 对此,常茂神色平静,仅是轻轻摆了摆手,目光並未在朱樉那略带揶揄的脸上多做停留,而是看向了一旁的玉如意,声音沉稳地说道:“先奏一曲吧。” 玉如意闻言,微微頷首示意,那姿態温婉动人。她轻提裙摆,恰似微风拂过湖面,泛起丝丝涟漪,莲步轻移至一旁摆放著的琴案前。 只见她素手轻抬,宛如春日里翩躚的蝴蝶,优雅地缓缓落在琴弦之上。 伴隨著指尖灵动地跳跃,悠扬的琴音便在这雅致的雅间之中,如潺潺溪水般缓缓流淌开来,縈绕耳畔。 听著玉如意那如潺潺溪流般的琴声,常茂沉浸片刻后,缓缓转头看向朱樉,微微正色道:“二哥,咱俩兄弟之间,也就別拐弯抹角、兜圈子了。你今日寻我,指定是有事,有什么话,就敞开了直说吧。” 他们兄弟之间,往日联繫不断,但却不像今日这般,毕竟常茂可太了解朱樉的性子了,所以朱樉绝对有事相求,而且还不是小事。 被常茂一语道破心思的朱樉,面上並无半分尷尬之色。只是微微沉吟,似是在斟酌著用词,而后缓缓开口道: “茂弟,你觉得在这应天府,做什么营生最是来银子快?” 闻言,常茂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朱樉抬起眼眸,眼眸深处划过一抹精芒,“赌坊。” 第11章:郑国公俸禄,一年不过两千石 常茂微微一怔,目光瞬间聚焦在朱樉脸上,微微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轻声开口道:“你想开设赌坊?” “嗯。”朱樉轻轻点头。 眼见朱樉点头,常茂却是依旧皱著眉头,“你很缺银子?” 朱樉身为大明亲王,且位居诸王之冠,尽享荣华富贵,按常理来说,断然没有短缺银钱之理,怎么会想起开设赌坊? 朱樉轻嘆一口气,也不瞒著常茂,便是开口,“陛下虽册立我为秦王,可俸禄一事却悬而未决。如今王府上下的吃穿用度,仍仰仗宫中供给。但这也仅够勉强维持王府日常运转,於我个人所需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朱樉在吃喝玩乐上颇为讲究,日常销极大,王府的开支,一大半都在他这些个人享受上了。 毕竟,无论是纵情声色,还是宴请宾客,哪一样离了银子都玩不转。 所以,整座应天府的达官显贵之中,没有人比朱樉更缺银子。 朱樉微微停顿,目光再度投向常茂,缓缓说道:“再者说了,虽说你承袭了郑国公的爵位,可手无朝廷实职,每年俸禄不过区区两千石。” “偌大的国公府,上下老小、繁杂用度皆需银钱支撑,这点俸禄,怕是捉襟见肘,难以周全。” 常茂对此並未反驳,毕竟事实摆在眼前,明朝俸禄標准本就不高,哪怕贵为堂堂国公,年俸也不过区区二千石,实在难以支撑国公府的庞大开销。 所以,无论是郑国公府,还是眾多淮西勛贵,乃至朝中大臣,为维持体面与开支,家中大多都置有私產,且安排他人代为持有。 毕竟,朱元璋对此三令五申,严令禁止大臣涉足商贾之事,稍有不慎,便是触犯天威。 常茂心中暗自吐槽,大明朝官员的俸禄,在歷朝歷代封建王朝中几乎是最低的。 究其根源,这与朱元璋的出身经歷脱不了干係。 朱元璋出身贫寒,自幼在底层摸爬滚打,饱尝生活的艰辛。更是亲眼见证了元朝官员如何贪污腐败、肆意横徵暴敛,致使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 就连老朱的亲人,也因贫病交加以及官吏的残酷压榨而相继离世。 这些惨痛经歷,让老朱对贪官污吏恨之入骨。 所以,老朱篤定,给予官员过高俸禄,只会催生奢靡享乐之风,最终导致腐败滋生。於是,他期望借低俸禄,倒逼官员坚守清廉。 不过,低俸禄制度背后,也隱藏著深刻的政治诉求,那便是强化中央集权,將天下大权牢牢掌控在皇帝一人之手。 实行低俸禄,官员便不得不更加倚仗皇权,毕竟要靠皇帝发放的微薄俸禄维持生计。 如此一来,官员们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的可能性便会降低,皇帝便能更轻鬆地掌控和管理官员队伍。 然而,朱元璋未曾料到,过低的俸禄不但未能遏制贪腐,反而成了贪腐的催化剂。 微薄的俸禄难以支撑官员的生活开销,许多官员为了维持体面生活,或是满足私慾,纷纷把手伸向不正当的敛財途径。 而且,俸禄过低还让不少官员心生怨懟,对朝廷的忠诚度大打折扣。当他们觉得自身付出与所得严重失衡时,便极易在政治立场上摇摆不定。 有的甚至不惜与外部势力暗中勾结,或是投身党爭,妄图藉此获取更多利益与权力。 如此看来,朱元璋所推行的低俸禄制度,弊端远远大於益处,给明朝官场乃至整个王朝的发展都埋下了诸多隱患。 常茂思索良久,目光终於投向朱樉,轻声问道:“二哥,所以你是想拉我入股,一起在应天府开设赌坊?” “明知故问!”朱樉没好气地白了常茂一眼,隨后轻轻点了点头。 常茂思索过后,又是摇了摇头,““二哥,此事一旦被陛下知晓,你我二人都別想逃过责罚,风险太大了。” 朱元璋对商贾的厌恶可谓深入骨髓,毕竟在老朱看来,商贾重利轻义,多有投机取巧、扰乱民间秩序之举。 更何况开设赌坊这种伤风败俗、易滋生赌博恶行、引发民间动盪的生意,这与老朱所倡导的淳朴民风、安稳天下秩序背道而驰。 更何况,开设赌坊的还是老朱的亲儿子朱樉,大侄子常茂,那以朱元璋的性子,定是怒不可遏,绝不可能轻易饶恕。 “只要咱们这赌坊不对普通百姓开放,老爷子哪能那么容易发现?”朱樉嘴角微微上扬,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眼神中透著几分狡黠之色。 常茂闻言,不禁眉头轻扬,“你的意思,我们所开设的赌坊只用於商贾权贵之间?” “肯定是做权贵们的生意。老百姓兜里能有几个钱?哪值得咱们费这心思。”朱樉嘴角一撇,满脸不屑,仿佛在他眼中,普通百姓压根就不在考虑范围內。 一个是大明天下权势滔天的藩王,另一个是开国公爵之一的郑国公,二人合伙开设赌坊,这等生意,自然不会流入民间,沦为市井百姓玩乐之地,而是专供权贵们消遣。 毕竟,朱樉的目標从一开始,便是那些在权贵、商贾、士族,至於普通百姓口袋里那点微薄银钱,在朱樉的眼中实在是无足轻重。 常茂沉思良久后,再度开口说道:“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谁又能真正的瞒住陛下?” “茂弟,你往日可不是这般瞻前顾后的性子。如今这是咋了,做事犹犹豫豫的?放宽心,有啥可怕的!真要是出了事,二哥我一力承担!”朱樉则是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道。 常茂见状,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著一丝深邃,说道:“二哥,且听我一言,如何?” “讲。”朱樉眉头微挑。 “我在家中閒时,琢磨著以牌九、叶子戏为底子,捣鼓出了一种新玩法。”常茂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给这新玩法取名叫『麻將』。” 朱樉的脸上顿时升起一抹疑惑,眉毛拧成了个疙瘩,重复道:“麻將?什么玩法?” 第12章:大明悍將、蓝玉,上樑不正下樑歪嘛 正当常茂准备为朱樉详细解释何为“麻將”时,那扇紧闭的房门之外,突然传来一阵粗獷且熟悉的呼喊声。 “小茂子,小茂子。” 这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硬生生地打断了常茂即將出口的话语,让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朱樉眉头微微一蹙,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紧接著,伴隨著一阵轻微的响动,雅间那扇厚重的大门缓缓被推开。 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迈步而入,他身著一袭华丽的锦袍,锦袍上的纹饰精美繁复,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著微光,尽显富贵之气。 然而,在这股富贵之气的掩盖下,隱隱透出一抹凌厉的杀气。 那是久经沙场的宿將才有的气息,仿佛一头蛰伏的猛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压,便能让人不寒而慄。 朱樉原本还沉浸在对常茂新玩法的好奇中,见到此人,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而常茂的反应则更为迅速,几乎是在男子踏入雅间的瞬间,便直接站起身来,“舅舅。” 能被常茂唤一声“舅舅”,这位身著华丽锦袍、周身散发著沙场宿將特有杀气的中年汉子,其身份自然是不言而喻。 也就是那位起於微末,投身行伍,南征云南,让滇地归入大明版图,北伐残元於捕鱼儿海大破元军,西征罕东、平定西南,为明朝疆域稳固、边境安寧立下不世之功。 更凭此赫赫战功,位极人臣,却因恃功而骄、肆意妄为,终以谋反罪被剥皮实草,身死族灭,一生大起大落,令人嗟嘆。 这人正是大明赫赫有名的悍將——蓝玉! 但此刻,蓝玉尚未铸就日后那彪炳史册的丰功伟绩,也才刚从征伐川蜀的战场凯旋而归。 凭藉在战场上的出色表现,因功晋升为大都督府僉事,已然躋身正二品的朝中重臣之列。 儘管还未达到声名最鼎盛之时,可蓝玉在战场上磨礪出的杀伐之气,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举手投足间,让人不敢小覷。 蓝玉微微頷首回应常茂,隨即將目光投向坐在床榻上的朱樉,双手抱拳,俯身行礼,声如洪钟般说道:“末將见过秦王殿下,殿下千岁。” 此时的蓝玉,虽已初露锋芒,身上难免带著些得胜归来的骄纵之气,行事间也有几分张扬。 但他还未经歷那一场场让他声名大噪的大战,远没有日后获封凉国公时的权势与威望,更没有发展到不可一世、骄横跋扈的地步。 此刻的蓝玉,对秦王朱樉仍保有应有的敬重,礼数周全,言语间虽透著自信,却也不失分寸。 那身华丽锦袍下,是一颗渴望建功立业、在朝堂和沙场崭露头角的雄心,只是尚未料到,命运的轨跡会將他带往怎样的方向,最终走向那令人唏嘘的结局。 朱樉脸上露出一抹热络的笑意,“蓝叔,这里又不是朝堂之上,犯不著行这般大礼。”更是赶忙从榻上起身,双手稳稳托住蓝玉的手臂。 蓝玉这才直起腰板,但嘴上仍然道:“谢殿下。” 朱樉称呼一声蓝叔,倒也实属正常。 毕竟,蓝玉虽在淮西勛贵中年纪最小,却与朱元璋同辈论交,是实打实的兄弟情义。 再加上,蓝玉又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妻弟,如此深厚的关係,朱樉这般称呼自然合乎情理。 不仅如此,私下里贵为太子的朱標,也得恭恭敬敬地尊称蓝玉一声“舅舅”。 究其缘由,正是因为朱標迎娶了常茂的姐姐。有了这层姻亲关係,按辈分来论,朱標叫蓝玉一声舅舅,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那身为朱標亲弟弟的朱樉,於情於理都得称呼蓝玉一声“叔”,不能在这称呼上乱了辈分。 相互见过礼后,蓝玉的脸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我刚一踏进如意坊,就听见郑国公与秦王殿下在此,所以便是寻了过来。” 一边说著,一边抬手重重地拍了拍自家大外甥常茂的肩膀,语气中透著亲昵与熟稔。 在整个常家之中,蓝玉最钟意的非常茂这小子莫属。 常茂那洒脱不羈、勇猛无畏的性子,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蓝玉。 蓝玉那是打心眼里觉得,这孩子身上有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军人气魄,只要悉心栽培、好好打磨,將来必能在沙场上大放异彩,成为名震天下的一代名將。 只是世事难料,每每想到此处,蓝玉心中便满是遗憾与伤感。 自家姐夫常遇春走得实在太早,年纪轻轻便撇下了常家上下。 如此一来,原本该在军中肆意驰骋、磨链成长的常茂,不得不早早挑起常家的重担,扛起家族兴衰的责任。 要不然蓝玉定会將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让常茂得以建功立业。 只是蓝玉的脸色又是微微一正,话锋陡然一转。眼神中带著长辈的严肃,语重心长地看向常茂,目光紧紧锁住眼前这个年轻气盛的晚辈。 “茂儿,” 蓝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还年轻,又尚未成家立业。这青楼之地,纸醉金迷、藏污纳垢,可不是你该常来的地方。” “茂儿明白。”常茂的眼眸顿时升起一抹无奈,但还是轻轻点头。 朱樉见状,倒是轻笑一声,“蓝叔你放心,茂儿弟只是来这如意坊听曲解闷,可没干別的。” 说著,朱樉抬手轻轻摆了摆,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 但朱樉心下却忍不住暗自吐槽,这情形可不就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嘛。 毕竟若蓝玉自己不来这如意坊,又怎么能恰巧知道自家大外甥常茂也在此处呢? 想到这儿,朱樉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蓝玉这教训起晚辈来义正言辞,可自己不也出现在这风月场所。 不过,这些话朱樉也仅仅是在心里想想罢了,可不敢讲出来。 对此,蓝玉也不在说什么,便是点了点头。 常茂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便是开口提议,“正好,加上这个玉如意,我们刚刚好四个人,不如我让人回去取来麻將,大家凑个热闹,玩上几把?” “好。”朱樉轻轻点头。 第13章:权贵凌驾於规则之上的权力 就在此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自门口响起,“哥,能不能带上我?” 说话之人,正是邓镇。 常茂转头,瞧见邓镇正小心翼翼地趴在门边,便是开口,“镇弟,你怎么还在?” 邓镇闻言,目光直直看向常茂,神色也是有些委屈,“哥,你让我跟在你身边,別乱跑的。” 常茂瞧著邓镇那副模样,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抽,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与疑惑,问道:“你这孩子,咋一直猫在门口,不进屋呢?” 朱樉见状,赶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招牌式的爽朗笑容,一边摆手,一边打著哈哈圆场:“嗨,这事儿怪我,是我吩咐邓镇守在门口。” 朱樉找常茂谈的可是开设赌场这等隱秘之事,稍有风声走漏,便可能惹来大麻烦。 所以,朱樉特意吩咐邓镇守在门口,而非让他待在雅间里。 常茂翻了个白眼,满脸无奈与调侃,毫不客气地吐槽朱樉:“也就你这秦王殿下能想出这主意,让堂堂卫国公世子在青楼门口站岗。” 朱樉对常茂的调侃浑不在意,嘴角噙著一抹笑意,转头看向邓镇,大方说道:“镇弟,明日来二哥府上,看上什么,儘管拿走,当二哥给你赔不是了。” 秦王朱樉,素以火爆脾气闻名,性情急躁,稍有不顺心,便如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 可在自家兄弟面前,他却全然没了那副威严架子,亲和隨性。 邓镇更是自幼便如小尾巴般跟在朱樉的屁股后面,那朱樉对这个跟屁虫弟弟,从小也是爱护有加。 “谢谢二哥。”邓镇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憨厚的笑容,小声说道。 朱樉伸出胳膊,一把揽过邓镇的肩膀,用力摆了摆手,笑著说道:“谢什么,咱兄弟之间,说这些可就见外了。” “来人,去一趟郑国公府,让人送一副麻將过来。” 常茂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门口伺候的如意坊小廝,慵懒道:“你去一趟郑国公府,让人送一副麻將过来。” “遵命。”小廝忙不迭点头,哪敢多耽搁半分,脚底生风般,瞬间消失在眾人视线里,眨眼便没了踪影。 常茂又是微微停顿,旋即再次朝著门口轻声道:“去,把你们如意坊的老板唤来。” 门口处,並未传来任何回应,唯有一阵仓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迅速朝著楼下奔去。 朱樉满脸疑惑,不禁开口问道:“你唤那老鴇做甚?” 闻言,常茂嘴角一勾,笑意浮上面庞,缓缓说道:“方正无事,不如谈谈为玉姑娘赎身一事。”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砸入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 原本在前方全神贯注抚琴的玉如意,娇躯猛地一颤,手下瞬间慌乱,琴弦发出一声尖锐的杂音,生生打破了原本悠扬悦耳的琴音。 玉如意急忙稳住心神,白皙纤细的手指重新在琴弦上灵动地拨弄起来,然而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如同泄密者,將她內心的波澜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看来你倒是挺喜欢这个玉如意。”朱樉对此,便是忍不住调侃道,言语间带著几分促狭与笑意。 蓝玉的目光也顺势朝著玉如意的方向投去,上下打量一番后,轻轻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开口道:“这姑娘底子还不错,调教调教,倒也能当个暖床丫头使使。” 这语气十分隨意,好似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物件,眼神中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审视,在这楼之中,这般对女子轻薄的言语与態度,似乎早已是常態。 然而,若细细思量,常茂身为大明开国国公之一,家世之显赫令人瞩目。 反观玉如意,不过是沦落风尘的女子。她虽天生丽质,身姿婀娜,面容姣好,在这秦楼楚馆之中,亦属难得的美人,引得无数公子王孙侧目。 可在权贵眼中,她的出身犹如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青楼女子的身份,使得玉如意即便拥有倾国倾城之貌,也不过是低贱之躯,根本难登大雅之堂。 哪怕是想成为常茂的妾室,在他们看来,也无疑是痴人说梦,犹如天方夜谭一般荒诞不经。 而此刻,听到蓝玉这番言语的玉如意,身子微微一僵,哪怕是强作镇定,纤细的手指继续在琴弦上抚动,试图维持住那悠扬的琴声。 然而,玉如意心中已然泛起了层层波澜,紊乱的思绪悄然渗入指尖,使得原本流畅如溪流的琴音,无端生出了几缕滯涩,音色也不復之前的圆润清越,隱隱夹杂著一丝颤抖与凌乱。 玉如意心中更是泛起一抹苦涩,虽身处这欢场之中,歷经诸多冷眼,却也怀揣著一颗敏感且自尊的心。 毕竟,蓝玉那轻慢的言语,如同尖锐的芒刺,直直戳中了玉如意內心深处最自卑、最渴望被尊重的角落。 因为,在这些权贵眼中,自己只配做个暖床丫头,这般隨意的评判与践踏,怎能不让她感到委屈与愤懣。 可身处弱势的玉如意,只能將这满心的苦涩默默咽下,继续佯装平静地抚琴,任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落下半分。 不过,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残酷的真实。在这片天地间,阶层的鸿沟如同天堑般难以跨越。 那些出身於权贵世家、掌握著权势財富的人,自出生起便站在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他们凭藉著手中的力量,制定著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成为了规则的主宰者。 在这样的规则体系下,他们理所当然地享有超越规则的特权。 就如同朱樉与蓝玉这般,出身显赫,位高权重,他们的一句话、一个决定,便能轻易左右像玉如意这样身处底层之人的命运。 他们可以隨意评判、隨意处置,而无需顾及他人的感受与尊严,只因在他们所处的阶层认知里,这些低贱出身之人,本就不配与他们平等相待。 而玉如意,不过是这残酷世界里的一个小小缩影,她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著命运的不公,在权贵的言语与目光中,感受著这世界深深的恶意,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在这个由强者制定规则的世界里,弱者往往只能选择顺从,无力改变分毫,只能在这既定的残酷规则下,艰难地求存。 第14章:如意坊,赔了夫人又折兵 常茂仿若充耳未闻朱樉与蓝玉的交谈,神色间波澜不惊,迈著沉稳的步子,径直走到玉如意对面,缓缓落座后,方才开口道。 “玉姑娘,你可愿隨本公前往郑国公府?” 话罢,常茂便是抬眸望向眼前这位佳人,只见玉如意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盈盈欲滴,恰似雨中带露的娇,惹人怜惜。 玉如意抬起眼,眸光中泛起一抹悽美的神色,盈盈水眸似蒙著一层薄雾,声线轻柔却又透著一丝颤抖,缓缓开口道:“国公爷金口一开,妾身怎敢不愿?” 话语间,似是应允,却又满含著对自身命运难以自主的苦涩,那低低的语调,仿佛在这房间里轻轻缠绕,诉说著玉如意心中的无奈与哀愁。 常茂见状,轻轻摆了摆手,面上神色依旧温和,“玉姑娘,若你心中不愿,大可直言。本公也断不会做那强人所难之事,也无人敢逼你。” 身为穿越者的常茂,心中有著一套独特的行事逻辑,毕竟在波譎云诡的政治舞台上,想要站稳脚跟,有时不得不展现出阴狠、毒辣的一面。 面对政敌的算计与阴谋,常茂会毫不犹豫地予以回击,手段凌厉,毫不留情。 然而,在狠厉的政治手段之下,常茂始终坚守著做人的基本准则。 因为,常茂明白,权力和地位虽然重要,但绝不能以丧失良知和道德为代价。 在对待他人时,尤其是那些身处弱势的人,常茂总能保持一份尊重和怜悯。 就像此刻面对玉如意,儘管常茂有著国公的身份和地位,可以轻易决定她的去留,但依然愿意给她选择的权利。 玉如意闻言,美目瞬间瞪得滚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原本因委屈而微微颤抖的双手,此刻也骤然停住,指尖还搭在琴弦之上,却仿佛被定住一般,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更是怔怔地看著常茂,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在这烟之地许久,她见过了姐妹被权贵们视作玩物,隨意摆弄。 而常茂,这位高高在上的国公爷,竟然会说出这般话来,这让她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短暂的愣神之后,玉如意眼眶中迅速蓄满了泪水,那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终是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划过她白皙的脸颊。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著,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毕竟,在玉如意的认知里,权贵们皆冷酷无情,但今日常茂的举动,彻底顛覆了她以往的认知,让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生出了一种別样的情愫。 常茂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將手帕轻轻放置在玉如意的琴上,手帕一角恰好挨著她那还未完全停止颤动的指尖,仍是温和开口,“愿意与否?” 玉如意的目光被那方手帕牵引,眼中闪过一丝恍惚,胸膛微微起伏,泪水再次打湿了眼眶。 稍作平復,玉如意深吸一口气,便是缓缓起身,盈盈一礼,“妾愿意。” 相较这暗无天日、仿若囚笼的如意坊,即便跟了常茂,只能做个暖床丫头,玉如意也甘之如飴,一心只想隨常茂离去,再不愿被困於此地。 而玉如意的那一声“愿意”,清脆响起,恰似一记重锤,直直砸在门口老鴇的心坎上。 剎那间,老鴇嘴角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苦涩之意。 玉如意在如意坊,那可是当之无愧的金字招牌,多少达官显贵、风流公子都是为了她而来。 可若让常茂將玉如意赎了身,往后如意坊每日的进项,怕得锐减大半,这如何能不让老鴇肉痛。 然而,老鴇虽满心的不甘与肉痛,可一想到常茂的身份,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不敢吐露分毫。 在这世道,老鴇心里明镜似的,即便是没了玉如意,可只要这如意坊的招牌还在,些心思,在培养一个魁,总能再赚回来。 可若是一时糊涂,得罪了郑国公常茂,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毕竟,以常茂的滔天权势,甚至连手指都不用动,就能让老鴇彻底消失在大明。 眼见玉如意轻轻点头应允,常茂转头看向畏畏缩缩站在门口、连门都不敢进的老鴇,开口吩咐道:“明日一早,你將玉姑娘的卖身契送至郑国公府。” 朱樉眼皮都未抬一下,连个眼神都没施捨给那战战兢兢的老鴇,依旧保持著那副慵懒閒適的姿態,漫不经心地开口。 “玉姑娘的赎身银子,自会有人给你。你明日到本王的秦王府去取便是,莫要多生事端。” 此言一出,常茂与蓝玉的脸上都是闪过一抹怪异之色,去秦王府拿银子? 常茂微微皱眉,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眼中流露出一丝玩味。 蓝玉则轻轻摩挲著下巴,眼神中满是戏謔。在他们看来,老鴇若是真有胆子去秦王府拿银子,只怕这如意坊顷刻间就得易主。 毕竟,以秦王朱樉的手段和脾性,这老鴇不仅拿不到银子,还可能连如意坊都保不住,到时候,这如意坊怕是真得姓朱,秦王朱樉的那个朱了。 听闻此言,老鴇心中好似被塞进了一把黄连,苦涩难言。 可老鴇哪敢有丝毫的不敬与不满,只能强忍著內心的忧惧与不甘,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声音微微颤抖却又极力保持著恭敬,说道: “殿下放心,老妇定当照办,明日一早就將玉姑娘的卖身契亲自送至国公爷的府上,绝不敢有半点延误。” 老鴇能在应天府开起青楼,老鴇的身后怎么可能没有权贵,没有背景? 可比起秦王朱樉,她身后的权贵,根本不够看的,那个人也不可能为了一个玉如意,就得罪常茂与朱樉。 所以,如意坊不仅要將玉如意免费送出去,还得往秦王府送上一笔银子。 当然,这可不是勒索,而是约定俗成的人情世故罢了。 人家老鴇即便心中有万般不愿,为了不得罪秦王朱樉,也只能硬著头皮主动送上银子。 美其名曰是表达敬意,实则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至於朱樉也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可人家银子都送上门了,那便只能收下,要不然,人家一直战战兢兢的,不好。 第15章:秦王朱樉的为人处世 老鴇的身影才刚消失在门外,常茂便微微侧过身子,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朱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开口调侃道: “你这生意做的不错,不仅让我欠了你的人情,银子还得赚。” 朱樉的这一手小算盘,常茂怎么可能不明白? 毕竟打从一开始,朱樉的心思就明明白白,他就是打算把玉如意送给常茂,藉此卖个人情。 这一点,常茂心里跟明镜似的。 再者,老鴇那边还得乖乖送上一笔银子给朱樉。 虽然没把这事明著挑破,但此刻坐在这雅间里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在这世道里摸爬滚打,也是见惯了各种明爭暗斗、利益往来,又怎么会看不透朱樉那点儿小心思? 朱樉摆了摆手,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 “谈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咱俩这关係,还用得著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你我兄弟之间,可不兴这个。” “再说了,我可是明明白白让那老鴇到我秦王府去拿赎身银子的,我这怎么就算是有得赚了?” 话罢,朱樉又是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看似一脸无辜,可那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他心中的小得意。 正当常茂与朱樉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打趣、调侃得正欢时,先前被派去郑国公府传话的小廝,一路匆匆忙忙、气喘吁吁地赶到了雅间门口。 此时的小廝微微弓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方才朝著雅间內扬声,“公爷,麻將取回来了。” “拿进来吧。”常茂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雅间內迴荡开来。 小廝听到吩咐,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稳了稳心神,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著盛放麻將的小盒子,迈著小步快速走进雅间。 邓镇伸手从那小廝手中稳稳接过盒子,隨后轻轻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小廝原本紧绷著的神经,在听到这声吩咐后,顿时如释重负,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放鬆的神情。 隨即,小廝又是连忙欠身,恭敬地说道:“草民告退。” 说罢,小廝便小心翼翼地往后退著,一步一步缓缓退出了雅间,仿佛生怕自己的举动稍有不当便会惹得屋內的几位爷不高兴。 而直至完全退出雅间,小廝方才直起身子,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匆匆离去。 朱樉从邓镇的手上接过盒子,便是將其打开后,看著盒子里面的麻將牌,又是好奇的对著常茂询问道:“这麻將,怎么玩?” “这玩意儿简单得很,听好了。”常茂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神色间透著几分自信与耐心。 接著,常茂便有条不紊地將麻將的规则细细讲述了一遍。 从麻將牌的种类、数量,到如何起牌、出牌,再到各种胡牌的方式,常茂讲得头头是道,还时不时地用手比划著名,以便朱樉、蓝玉、邓镇能更好地理解麻將的玩法。 待常茂讲完,蓝玉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便是开口道:“倒是不难。” 朱樉的嘴角也是勾起一抹弧度,“的確不难。” 唯有站在一旁的邓镇,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傻傻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抹尷尬的神情。 其实,邓镇没听明白,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蓝玉是个武人,除了练兵打仗,就是喝酒、摇骰子。 朱樉又是个吃喝玩乐的紈絝亲王,只要是与赌沾点边的,朱樉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內弄明白。 相比较之下,邓镇年岁不大,还没有接触上这一层面,自然不太明白。 常茂看著邓镇那副还有些懵懂的样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邓镇的肩膀,“这东西上手快,玩两圈,你就明白了。” “嗯。”邓镇点了点头。 隨后,常茂、朱樉、蓝玉和邓镇四人各自移步,纷纷在方桌旁落座。 常茂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將面前的麻將牌拢在一起,开始熟练地推动起来,动作流畅自然。 见状,朱樉、蓝玉、邓镇也是有样学样的推起麻將。 几人你来我往,几圈麻將打下来,常茂凭藉著对规则的熟练掌握,势如破竹,可谓是通杀全场。 一开始,牌局的节奏似乎完全由常茂掌控,每一次出牌都恰到好处,胡牌更是不在话下,让其他几人都不禁暗暗咋舌。 不过,朱樉、蓝玉和邓镇也绝非等閒之辈。 隨著牌局的推进,他们逐渐摸到了这麻將玩法的精髓,也是纷纷开始胡牌。 一时间,方桌之上气氛热烈,麻將牌的碰撞声、几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一场原本胜负悬殊的牌局,变得愈发精彩激烈起来。 “清一色。” 朱樉的声音带著几分得意,在雅间內清晰地响起。 紧接著,朱樉动作乾脆利落地將面前的牌推倒,那清一色的万字牌整齐地呈现在眾人眼前。 对此,蓝玉轻轻嘆了口气,便是对著朱樉道,“明日派人去我府上拿银子。” 这几圈下来,常茂贏的最多,次之朱樉,令人有些意外的是,就连初次接触麻將的邓镇,也抓到过几把好牌,最终竟能做到保本,著实让人刮目相看。 可蓝玉的运气就没这么好了,就仿佛被霉运缠身,每一局都状况百出,把把点胡放炮,简直是血崩! 不过,作为一名武將,蓝玉平日里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时刻將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神经总是高度紧绷著。 如今能有麻將这样一个可以放鬆身心的玩意,对蓝玉来说实在是难得。 更何况,这麻將魅力非凡,越打越让人上头,儘管输了银子,可那游戏过程中的紧张刺激和不確定性,让蓝玉欲罢不能。 仿佛不扳回一局,就誓不罢休。 朱樉看著蓝玉那副还想接著玩的架势,脸上露出一抹不以为然的神色,便是摆了摆手,“蓝叔,咱们都是自家人,玩牌不过是图个乐子,哪能真的收银子?” “况且,蓝叔是长辈,跟我们这些晚辈玩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蓝叔这是让著我们。” 在为人处世这一方面,朱樉確实有他的过人之处,仅仅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能让人如沐春风。 更是让蓝玉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更是不自觉的扬起,露出了一抹笑意。 毕竟,你让蓝玉输点银子,没什么,蓝玉输得起,但绝对不能让蓝玉丟了面子。 第16章:诸事既定,入朝,唱戏 入夜,常茂、朱樉等人方才踏出如意坊。 朱樉微微抬起头,望了望那如墨般漆黑的天空,又扫视了一眼被夜色笼罩的应天府,不禁感慨道: “这麻將打起来,当真是能让人忘了时辰。不知不觉,竟已到了这般时候。” 声音在夜空中迴荡,带著一丝意犹未尽的意味。那神情仿佛还沉浸在方才牌局的紧张刺激之中,难以自拔。 而此时的应天府夜色下,官员们也是纷纷从府邸出发,或骑马,或乘轿,朝著午门行进,准备上朝。 毕竟,洪武皇帝朱元璋钦定早朝在卯时,所以官员们通常得午夜就从床上爬起,寅时前后就得赶到午门外候著,卯时一到,便鱼贯进入皇宫,参加早朝。 常茂对朱樉的感慨充耳不闻,只是微微侧目,轻声道,“我在应天府里,恰好还有座宅子一直空著。那宅子位置不错,收拾收拾,倒是可以用来做咱们之间的生意。” 朱樉一听常茂这话,原本还略带隨意的神情瞬间一敛,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不在你郑国公府名下吧?” 常茂毫不客气地白了朱樉一眼,眼神中满是嫌弃之色,更是没好气道:“我看起来,很蠢么?若是在郑国公府名下,我还提它作甚?这点儿轻重,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麻將,虽说是刚出的玩意,可到底是和赌坊沾亲带故。 那在这应天府,到处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稍有不慎,便可能惹来麻烦。 所以,朱樉和常茂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行事必须得万分小心,稍有差池,便会被人抓住把柄,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看著朱樉点头,常茂又是嘱咐一声道,“记住,让人代持,別亲自下场。” “咱们做这生意,本就容易招人眼红,而你身份特殊,若是亲自掺和进去,一旦出了岔子,被人揪住尾巴,可就麻烦大了。” “所以,找个可靠的人代持,咱们在背后把控就行,这样稳妥得多。” 话罢,常茂又是微微皱眉,似乎还不放心,又是道,“千万別与你的秦王府有所牵扯,儘量避过。” 听到常茂那再三的叮嘱,朱樉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放心,我又不是不知深浅的毛头小子,自然晓得轻重。” 有道是攀龙附凤,所以只要朱樉有这个念头,整个应天府里,无论是官吏还是权贵,趋炎附势之徒不在少数,总会有人巴巴地抢著为他办事。 而且,绝对不会牵扯到朱樉的身上,毕竟“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只要给的钱財足够诱人,利益足够丰厚,就不愁没有人愿意冒险上鉤。 更何况,一旦这些人拿了朱樉的银子,就等於默认了要做好隨时背锅的准备。 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这些人心里明白,要是不心甘情愿地担下责任,那么付出的代价可就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恐怕还会连累家人。 还有就是朱樉在秦王府经营多年,府中七成以上的人都是他的心腹和亲信。 这些人对朱樉忠心耿耿,一旦事情败露,就算有人想要把朱樉咬出来,也会有这些忠心的手下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心甘情愿地为他顶罪。 正当朱樉和常茂两人低声商议著麻將生意的诸多细节,一直默默听著的蓝玉突然抬起头来,眼神中闪烁著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缓缓开口道:“用不用我来参一股?” 蓝玉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常茂、朱樉都是微微一愣,纷纷转头看向了蓝玉。 隨后,常茂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舅舅,我在朝中並无实权,做些生意不过是小打小闹,就算出了事也没多大影响。” “但您不同,您身为大都督僉事,手握重权,一举一动都关乎朝堂局势。这生意虽有利益,可一旦出了岔子,定会引起陛下震怒,对您不利。” 朱樉也是接过话茬,看向蓝玉摇了摇头,“而且,您一个长辈,跟我一群小辈掺和在一起,难免不会被有心人多想。” 说白了,蓝玉可以跟任何权贵做生意,但唯独不能与朱樉做生意。 別忘了,朱樉何许人也?他乃是太子朱標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堂堂大明秦王,身份尊贵不凡! 而蓝玉呢,手握重权,在军中有著举足轻重的影响力,所以不管是因为什么搅在一起,任谁都会心生疑虑。 毕竟,在朝廷的眼中,他们一个是位高权重的皇亲贵胄,一个是掌握军权的朝廷重臣,这样的两个人凑到一块,仅仅是为了做点生意? 难免不让人揣测其背后有著不可告人的政治图谋。 因为,这种行为,无疑是在挑战朝廷的权力秩序,触碰朱元璋的敏感神经,极有可能引发一场撼动朝堂根基的政治风暴! 那常茂为什么可以? 常茂与朱樉自小一同长大,关係亲密,可谓是穿开襠裤时便结下情谊。 虽然常茂出身不凡,身为开国郑国公,大明的顶级权贵,但其自身手中並无实际权力。 在朝廷之中,常茂既未获封官职,无法调动一兵一卒,也无权参与朝政大事。 如此一来,常茂与朱樉的交往,便不会引发过多猜忌,而且合情合理。 蓝玉听闻此言,心中虽满是不甘,却也无奈,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毕竟,常茂可是他自小看著长大、最为心疼的大外甥。 那在蓝玉心里,常茂与自己血脉相连,情分深厚,所以,蓝玉坚信常茂绝不会做出任何害他的事。 常茂见蓝玉神色缓和,顺势伸出胳膊,便是揽住蓝玉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颇具安抚意味的轻笑,“您就放宽心,有外甥的,还能缺了您的?” “呵呵,臭小子,算舅舅没白疼你。”蓝玉白了一眼常茂,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尽显他此刻心中的欣慰与满足。 看向这一幕,朱樉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隨后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常茂的肩膀,“该去上朝了,別忘了,今日,你还有一场大戏要陪老爷子唱下去。” 第17章:淮西分歧,初见端倪 常茂刚一踏入午门,诸多大臣瞧见他的身影,纷纷行礼,“见过郑国公。” 常茂看著眼前的诸多大臣,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从容,便是微微拱手,算是见过礼了。 悠悠几千年的歷史长河,如同一部宏大而深邃的书卷,將世间的礼义廉耻刻画得淋漓尽致。 即便朝堂之上党爭的阴云从未散尽,不同阵营之间的爭斗激烈,双方针锋相对、势同水火,仿佛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然而,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下,礼仪却从未被忘却。 因为,这就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承载著岁月的智慧,亦是一份深入骨髓的从容不迫。 於朝堂之上,即便在政治角逐中鎩羽而归,也当保有风度,优雅退场,不失气节。 恰似后世所言,即便身处败局,也绝不褪色。 在失败者书写的“懺悔录”中,不见丝毫悔恨之意。 映入眼帘的唯有愿赌服输的豁达与坦然,宛如歷经风雨后平静的湖面,波澜不再,却自有一份沉稳与大气。 彼时,一道熟悉且爽朗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茂子。” 对此,常茂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便瞧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正迈步朝自己走来。 此人威风凛凛地身著大红官袍,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动,无形之中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敢小覷的威严之气。 但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之感。 身材壮硕,虎背熊腰,举手投足间带著武將特有的刚猛与豪迈。 可偏偏,这身上穿的却是文官的朝服,那宽袍大袖与他的魁梧身形极不相称,仿佛硬生生地將一个武將塞进了文官的服饰里。 “徐伯伯。”常茂躬身见礼。 而隨著常茂这一声称呼出口,来人的身份便不言而喻。 眼前之人,正是那声名赫赫的魏国公徐达。 开国六公之中位列第二,身份地位尊崇。 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右柱国、太傅、中书右丞相、参军国事,改封魏国公,岁禄五千石,子孙世袭! 徐达走至常茂的身边,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常茂的肩膀,那动作带著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与熟稔。 隨后,徐达方才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开口说道:“臭小子,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入朝了。” 自从洪武二年常遇春薨逝,常茂接过常家之后,仅仅在封爵之日於朝廷中短暂露面。 自那以后,朝堂之上便鲜少能见到常茂的身影,就好像远离了这权力斗爭的中心舞台。 面对徐达,常茂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眼神中带著一丝无奈,“侄儿年岁还小,阅歷尚浅,许多事情看不透,还不適合入朝为官。” 徐达,確实是那寥寥无几、有资格且能真正以长辈身份自居,坦然面对常茂的人。 想当年,徐达与常茂的父亲常遇春並肩作战,在那血雨腥风的战场上,一同出生入死。 更是在岁月的沉淀,结下了深厚的情义,所以徐达对常茂一直关爱有加,视如己出。 而在常遇春不幸离世后,徐达更是將对老友的那份情谊,更多地倾注在了常茂身上。 可以这么说吧,以徐达的身份和威望,只要还在朝堂之上,那些企图算计常茂、让常茂受委屈的人,都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敢不敢正面硬刚魏国公、徐达! 徐达脸上带著洒脱的神情,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歷经沧桑后的豁达。 “有什么看不透的,朝堂还能比战场残酷?想当年咱跟你爹,十几岁就毅然参军,跟著上位者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才打下这偌大的江山。” “那些战场上的血雨腥风、生死较量,可比这朝堂复杂多了。你呀,可不能丟了你爹的人,得拿出点常家的气魄来!” “而且,还有你诸多叔伯在朝。我们这些老傢伙,还能眼睁睁地看著你受了委屈不成?” 说到这儿,徐达微微顿了顿,似是回忆起了往昔与常遇春並肩作战的崢嶸岁月,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徐达的话如同一股暖流,缓缓淌入常茂的心田。 这一刻,常茂真切地意识到,自己並非孤身一人在这复杂的朝堂挣扎。 在自己的身后,有著这样一位长辈,不仅仅是朝堂上威名赫赫的魏国公,更是那个真正心疼自己、愿意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叔伯。 內心深处的孤寂、彷徨,也是得到了一丝慰藉。 就在此时,又是一道声音响起,“徐大哥说的不错,可这酒还是得少喝,別年纪轻轻,伤了身子。” 只见来人一袭鋥亮的鎧甲,哪怕是在昏暗的天空下,也是闪烁著冷冽的光泽。 延安侯、唐胜宗。 常茂对此,面上不见丝毫恼怒之色,反而神色平静,只是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看向唐胜宗,语气虽轻,却字字清晰有力: “唐叔,您还是回去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儿子,免得一世英名,毁於逆子。”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徐达微微一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在常茂和唐胜宗之间来回扫视。 而唐胜宗原本轻鬆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的笑容僵住,眼神中闪过一抹尷尬与慍怒,指节也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周围的大臣们敏锐的目光瞬间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所吸引,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尤其是浙东的刘伯温,那一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饶有兴致地注视著这场突如其来的交锋,似乎想要从其中洞察出更多的信息。 而已经归属於江南的吕本,脸上掛著似有似无的笑意,微微歪著头,同样好奇地观望著,心中暗自揣测著事情的走向。 没错,在刘伯温、吕本等一眾大臣心中,那个念头一经泛起,便如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迅速生根发芽。 他们深知,淮西集团在朝中势力庞大,盘根错节,一直以来都给人一种团结一致、坚不可摧的印象。 然而此刻,常茂和唐胜宗这两位淮西集团中的顶尖人物之间的爭锋,却如同一道刺眼的裂缝,打破了眾臣对淮西集团的固有认知。 常茂那毫不留情的当面指责,字字如针,刺向唐胜宗。 在一眾大臣看来,这绝非简单的私人恩怨或是一时的口角之爭。 这一场看似偶然的衝突,落在大臣们的眼中,却极有可能是淮西集团內部矛盾激化的一个开端。 或许,在那表面的和谐之下,淮西集团內部早已暗流涌动,各方势力为了利益、权力等因素,產生了难以调和的分歧。 第18章:延安侯,既已入朝议政,请称职务 昨夜如意坊之事,唐胜宗显然已有所耳闻,心底自然是想为儿子唐敬祖出个头。 今日朝堂之外,唐胜宗特意提起此事,本想著凭藉自己长辈的身份,藉机敲打一番常茂,让这年轻气盛的小子服个软、低个头。 可谁能料到,常茂压根没把唐胜宗这个长辈放在眼里,丝毫没有示弱的意思。 如此不给面子的回应,瞬间让唐胜宗的脸色变得铁青,心中那股恼怒如同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 然而,唐胜宗毕竟久经官场,深諳隱忍之道,便是强忍著內心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復下来。 隨后,唐胜宗的脸上挤出一抹极为勉强的笑容,开口说道:“茂儿,你这话从何说起?” 常茂闻言,不紧不慢地微微抬眸,目光清冷,声音虽轻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势:“延安侯,如今既已入朝议政,请称职务。” 常茂的话语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住,凝滯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原本还有些交头接耳的大臣们,此刻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剎那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常茂与唐胜宗身上。 就连稳稳站在常茂身侧的徐达,也不禁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对常茂这般强硬態度的意外,又带著些许讚嘆。 但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徐达从常茂的身上,恍然间捕捉到了故友常遇春的几分神韵。 往昔常遇春驰骋沙场,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勇往直前的劲,此刻竟在常茂身上重现了三分。 之所以说只有三分,是因为若是常遇春在此情此景下,哪会像常茂这般与唐胜宗多费唇舌。 以常遇春的火爆脾气,恐怕早就大手一挥,胳膊抡得圆滚滚,朝著唐胜宗的脸上狠狠呼过去了。 毕竟,常遇春脾气火爆,行事更是直来直去,那遇到这般挑衅,绝对是用拳头说话,而非如常人般靠言语周旋。 想到这儿,徐达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心中暗自感慨,常家这小子,果然没丟了他爹的本色。 “郑国公,何出此言?”唐胜宗的牙齿几乎咬得咯咯作响。 心中的怒火好似汹涌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涌奔腾,可碍於这大庭广眾之下,又不得不强压著。 但唐胜宗还是缓缓抬起手,僵硬地拱了拱手,那动作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著,透著浓浓的不甘与憋屈。 可是此刻,唐胜宗眼眸喷射出的怒火,若是能噬人,常茂必死! 毕竟,在唐胜宗原本的设想之中,以自己在淮西集团中的地位和长辈身份,稍稍施压,常茂便会服软。 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唐胜宗的脸,常茂不仅没有丝毫退缩,还以更加犀利的姿態予以回击,让他在眾臣面前陷入了极为尷尬的境地。 对此,唐胜宗暗暗握紧了拳头,心中盘算著,此事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揭过,定要寻个机会找回场子,好好教训一下常茂。 常茂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微微頷首,神色却是依旧冷峻,“延安侯,回去好好问问你那宝贝儿子,在如意坊到底干了些什么勾当?” “到时候,你再好好掂量掂量,本公当时的所作所为,到底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 常茂说话间,目光如炬,紧紧盯著唐胜宗,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令唐胜宗心中一凛。 周围的大臣们听闻此言,不禁交头接耳,纷纷猜测起如意坊究竟发生了何事。 而唐胜宗的脸色愈发难看,嘴唇微微颤抖间,似是想要辩驳几句,却又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就在常茂与唐胜宗对峙,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之时,同一时间,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暴怒的声音骤然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蓝玉气势汹汹,迈著大步,如同一头愤怒的雄狮般疾冲而来。 转眼间,蓝玉便已护在了常茂的身前,更是双眼圆睁,目光如冰刃般锋利,冷冷地射向唐胜宗,口中厉声喝道:“唐胜宗,你这是欺我常家无人?” 蓝玉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响彻四周,带著一股摄人的威严,让在场的眾人都不禁心头一颤。 唐胜宗原本被常茂的话堵得无言以对,正憋闷不已,此刻被蓝玉这般气势汹汹地一激,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再次躥起。 隨即,唐胜宗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冷然,爭锋相对地看向蓝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冷冷开口道:“你姓蓝,不姓常。” “更別以为自己有点功勋,就可以在本侯这里肆意妄为?” “本侯追隨陛下驰骋天下,指挥千军万马之时,你连给本侯牵马的资格都没有。” 话罢,唐胜宗又是鄙夷的看向蓝玉,双手叉腰,毫不畏惧! 蓝玉身为正二品的大都督府僉事,手握重权,然而,唐胜宗也绝非等閒之辈,身膺侯爵之位,荣耀加身。 所以,轮权力与身份,唐胜宗还在蓝玉之上!怎么可能会惧了蓝玉? 而蓝玉听了这话,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一股强烈的怒气在他心中翻涌,恨不得立刻给唐胜宗一点顏色瞧瞧。 不过,此时此刻,蓝玉並不占礼,毕竟唐胜宗所言不错,蓝玉的確有些以下犯上的意思。 常茂自家舅舅受辱,双眉紧蹙,深吸一口气后,稳步从蓝玉身后走出,径直看向唐胜宗,声如寒铁,“上樑不正下樑歪,有其父必有其子,果真是一丘之貉。” “就算你顶著侯爵的头衔又如何,行事这般不堪,骨子里就是端不上檯面的货色。” 常茂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一把把利刃,直直刺向唐胜宗。 周围的大臣们闻言,皆面露惊色,没想到常茂言辞竟如此犀利,丝毫没有给唐胜宗留半分情面。 唐胜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眼圆睁,怒视著常茂,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这话气得不轻。 不过,站在最里面闭目养神的老者,却是缓缓睁开眼眸,“郑国公、延安侯到此为止吧,都是同殿为臣的同僚,何必如此爭锋相对?惹得陛下不喜。” 此言一出,午门外的声音骤然一滯,一眾大臣纷纷看向了老者,別有用心者,更是心下一嘆。 韩国公、李善长! 第19章:政治斗爭,並非是泼妇骂街 作为朱元璋打江山时的第一功臣,李善长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多年来,李善长为朱元璋出谋划策、筹措粮草、安抚民心,为大明王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 如今,这位元老级人物一开口,威慑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那別说是在场的文武百官,即便是当今圣上朱元璋,也是对李善长敬重有加,向来会给他几分薄面。 常茂对此,神色依旧镇定,抬起手,不卑不亢地朝著李善长微微拱手,“谨遵相国教诲。” 仿佛方才那场激烈对峙,並未对常茂造成丝毫影响。 反观唐胜宗,脸色犹如六月的天气,变幻不定。 片刻以后,唐胜宗方才极不情愿地抱拳向李善长示意,动作僵硬,脸上的神情颇为复杂。 一时间,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得到了些许缓和,大臣们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鬆。 然而,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火药味却迟迟未散尽,而在场眾人皆是官场老油条,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场爭锋不过是暂且按下了暂停键。 常茂与唐胜宗之间的矛盾已然公开化,今日之事势必会在朝堂上下,掀起不小的波澜。 李善长目光扫视了一圈,见常茂与唐胜宗等人暂时消停了下来,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依旧淡漠。 隨后,李善长微微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估摸了一下时辰,而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有力:“时辰也差不多了,上朝吧。” 而伴隨著李善长的一声令下,大臣们鱼贯而入,原本在午门外瀰漫的紧张气氛,也隨著眾人的离去渐渐散尽。 只留下空荡荡的场地,似乎在诉说著刚才那场激烈对峙的痕跡。 在前往奉天殿的路上,四周的气氛,还带著一丝方才衝突后的凝重之色。 走在常茂身边的蓝玉,微微侧头,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茂儿,你放心,舅舅不会放过唐胜宗的,那老匹夫今日如此囂张,竟敢这般对你,实在是欺人太甚。” 蓝玉的眼眸深处,又是闪过一丝寒光,方才继续开口,“老匹夫今日的所作所为,舅舅都记在心里了,定要让这个老匹夫付出血的代价!” 蓝玉本就生性张狂霸道,行事风格向来是我行我素、无所顾忌。 虽说是与唐胜宗同属淮西勛贵这一阵营,平日里在表面上也维持著同僚间的和气。 但今日唐胜宗那番毫不留情的羞辱,如同利刃一般,狠狠地刺痛了蓝玉那高傲的自尊。 那以蓝玉的脾气,又怎会轻易咽下这口恶气,就此善罢甘休? 此时此刻,蓝玉心中的怒火,犹如被点燃的乾柴,熊熊燃烧,难以熄灭。 在蓝玉的认知里,自己在军中战功赫赫,威名远扬,岂容他人这般肆意挑衅。 更何况,对於蓝玉而言,龙有逆鳞,触之必死,而常茂就是他的逆鳞所在。 毕竟,蓝玉人到中年,却一直膝下无子,这无疑是他心中的一大憾事。 也正因如此,蓝玉將对后代的期望与疼爱,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常茂身上。 在蓝玉眼中,常茂就如同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是他最珍视的人。 可唐胜宗今日公然羞辱常茂,让常茂在眾人面前难堪,这等同於直接触犯了蓝玉的底线。 可以想见,只要蓝玉日后得势,手中掌握了足够的话语权和力量,必定会想尽办法报復唐胜宗。 而唐胜宗若是不小心栽到蓝玉的手上,那等待他的,必將是蓝玉狂风暴雨般的报復。 “舅舅,唐胜宗不足为惧,您不必太上心。”常茂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中满是从容与淡然。 蓝玉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看向常茂,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毕竟,这在蓝玉看来,唐胜宗背后有李善长撑腰,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又岂会是轻易能对付的角色? 常茂看著蓝玉疑惑的眼神,微微凑近,轻声开口:“舅舅,您明白什么是政治么?” “不知道。”蓝玉极其光棍地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的扭捏与不好意思。 谁让蓝玉是个粗人,不懂就是不懂,没必要装作知晓的样子。 而且,蓝玉向来是个直爽的人,在战场上衝锋陷阵、挥刀杀敌才是他擅长的事,但对於这弯弯绕绕的政治,他確实摸不著头脑。 常茂看著蓝玉这副坦诚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眼中满是温和之色。 因为,不管蓝玉在战场上是何等的威风凛凛、叱吒风云,可在这朝堂政治方面,却如同一张白纸。 要不然,日后的蓝玉岂能落得个剥皮萱草的结局。 常茂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深邃,便是看向蓝玉轻声道,“政治可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或者一时的意气之爭。它是各方势力的权衡与博弈,是人心的掌控与利用。” 稍稍停顿,常茂又继续,“所谓的政治斗爭,绝非表面上的直白对抗。” “不是两方直接面对面拼个你死我活,而是要始终借用政治正確的律法、道德、公序良俗这些看似光明正大的工具,在暗地里迂迴布局,间接的搞垮另一方。” “这样既能达成目的,又能在舆论和道义上占据上风,让对手难以反击。” “就像唐胜宗与我之间的这场交锋,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不过是泼妇骂街罢了。”常茂说到此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眼中满是不屑。“ 这种毫无技巧、只知逞一时口舌之快的行为,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暴露自己的弱点,让旁人看笑话。” 说话间,常茂的眼眸不经意间瞥向了走在最前方的李善长,眼眸微微一凝,那目光仿佛要將李善长看透一般。 毕竟,在常茂的心中,整座大明王朝,论起玩政治的手段,李善长绝对是站在最顶尖的那一拨臣子行列,而且稳居首位。 次之如胡惟庸、刘伯温、吕本这些人,虽也都是政治场上的高手,各自有著过人的智谋和手段,但与李善长相比,总还是差了那么几分火候。 思索间,常茂又是轻轻拍了拍脑袋,摇头看向眼前那宏伟庄严的奉天殿,心下暗自感慨:“最懂政治平衡的,朱元璋称第一,应该就无人敢称第二了。” 第20章:御史大夫陈寧发难,淮西之案,开端 奉天殿內,庄严肃穆,金龙盘绕的龙椅之上,朱元璋端坐其中,周身散发著令人敬畏的威严之气。 太子朱標身姿挺拔,站立於龙椅之下,昂首挺胸,神情间既有对朱元璋的敬重,又隱隱透露出储君的气度。 左右两列臣子鱼贯而入,缓缓踏进这象徵著权力中枢的奉天殿。 他们目光齐齐投向高坐龙椅的朱元璋,而后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叩拜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朱元璋微微眯起眼睛,眸中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 心中暗自更是暗自感慨,这便是执掌天下的无上权力,身为亿万人之上的皇帝,所拥有的尊崇与威严。 毕竟,无论当了多少年的皇帝,每一次上朝,每一次行使权力之时,朱元璋的心中都会涌起一股满足与自豪之情。 忆往昔,他朱重八出身一介布衣,歷经无数艰难险阻,披荆斩棘,最终登临这天下最高之位,坐拥万里江山。 几千年以来,能从如此低微的出身登上皇位者,唯有他朱元璋一人,这又怎能不让他感到无比自豪! “眾爱卿平身。”朱元璋微微頷首,缓缓摆了摆手,声音沉稳而有力,示意群臣起身。 一眾朝臣这才纷纷直起身来,再次行礼致谢:“谢陛下。” 不过,在这朝堂礼仪方面,倒是曾发生过一段小小的插曲。 洪武二年的时候,朱元璋对那千篇一律的“万岁”朝词渐渐心生厌倦。 於是,朱元璋下旨经过多方商议裁定后,最终定下了新的朝词:“天辅有德,海宇咸寧,圣躬万福。” 只可惜,这句新朝词仅仅推行了半年时间,朱元璋便借著礼部与太常寺的上奏,恢復了以往的旧制,重新將朝词改回了“三呼万岁”。 这其中的缘由倒也简单,只是因为在古代,通用语的发音教学並不规范,朝中大臣又都是来自五湖四海,口音各异。 每次喊新朝词的时候,总是难以整齐划一。 而参差不齐的声音,实在是有失朝堂的威严庄重,让朱元璋很不满意,所以才又改回了原来的“三呼万岁”。 眾臣归位后,朱元璋身边的总管太监王景弘朝前踏出,高声喊道,“有本奏来,无本退朝。” 王景弘话音落下,御史大夫陈寧便是一步踏出,“启奏陛下,臣有奏。” 陈寧的这一举动,瞬间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奉天殿內原本那压抑而静謐的气氛,也因他的开口而泛起了一丝涟漪。 有奏却无本,显然是来不及撰写奏章,如此想来,不出意外的话,陈寧要奏明之事应该就是刚刚在午门所发生的那一幕了。 御史中丞刘伯温微微眯起双眼,敏锐的直觉让他心头一紧,不禁皱了皱眉头。 而平日里一贯老神在在、稳如泰山的李善长,此刻也微微侧头,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御史大夫陈寧。 这道眼神深邃而莫测,让人捉摸不透李善长心中所想。 常茂见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脸上满是不屑与从容,浑不在意,只是静待陈寧发难。 而一旁的唐胜宗,脸色却瞬间阴沉如墨。他的眼眸中陡然迸发出一抹森然的杀意,如同一把利刃般直直地刺向御史大夫陈寧。 那眼眸之中满是愤怒与寒意,仿佛在警告陈寧不要轻举妄动。 毕竟,在唐胜宗看来,陈寧此时上奏,极有可能是要將午门之事公之於眾,而这无疑会让他陷入不利的境地,因此对陈寧的杀意,瞬间达到了顶峰。 而高坐龙椅上的朱元璋,將这一切细微的反应都尽收眼底,他微微眯起眼睛,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之色。 都说是眾生百態,可瞧瞧这奉天殿內,平日里一个个威风凛凛、道貌岸然的达官显贵们,此刻却各怀心思,丑態毕露。 对此,朱元璋心中暗自冷笑,心中想著,这朝堂之上的爭斗,又何尝不是一场精彩的戏码。 “奏。”王景弘扯著那尖细且高亢的嗓子,再次高声喊道,声音在奉天殿內嗡嗡作响。 这一声令下,整个大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御史大夫陈寧身上。 陈寧微微挺了挺胸膛,向前迈出一小步,清了清嗓子,抬眼望向高坐龙椅上的朱元璋,拱手开口。 “陛下,今日午门之外,郑国公与延安侯发生了激烈爭执,实有失朝廷体面。” “而且,据臣所知,此次爭执似因私人恩怨而起,却在这朝堂之外,天子脚下公然发作,如此行径,若不加以惩戒,恐难以服眾。” “更有损我大明律法威严与朝堂纲纪,不可轻忽,还望陛下明察並加以惩处,以儆效尤。” 陈寧上奏之时,声音清晰洪亮,不卑不亢,倒是有一股子清流之范。 不过,这也属於御史的职权。 作为御史大夫,陈寧肩负著监察百官、弹劾不法的重任。 而今日在朝堂之上奏报常茂与唐胜宗之事,正是陈寧履行职责的体现。 御史之职,本就该如陈寧这般,不畏权贵,敢於直諫。 可这当真是陈寧不畏权贵,敢於直諫?恐怕也不尽然。 毕竟,午门之外,那是天子脚下,一举一动又岂能瞒得过朱元璋的耳目? 这位开国帝王,心思深沉,在这朝堂內外布下的眼线如同蛛网一般,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朱元璋的掌控。 而陈寧此举,无非是锦上添,给老朱留下一个好印象罢了。 因为,陈寧深知朱元璋对朝堂纪律和臣子的忠诚极为看重,此次在朝堂之上公开奏报常茂与唐胜宗的爭执。 既能彰显了自己履行御史职责的恪尽职守,又能让朱元璋看到他对朝廷纲纪的维护。 如此一来,朱元璋定会对他陈寧另眼相看,说不定还会给予嘉奖和重用。 同时,陈寧也是在向朱元璋以及诸多大臣表明,御史台永远都是维护朝廷公正、监察百官的坚实力量。 “郑国公,延安侯,陈寧所言,是否属实?”朱元璋微微抬起眼眸,轻声道,那声音虽轻,却仿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势,在奉天殿內悠悠迴荡。 淮西之案,也该因此作为开端! 第21章:淮西多莽夫,唐胜宗低头 常茂率先踏出一步,便是看向朱元璋拱手道,“陈大夫,所言非虚。午门之外,臣的確与延安侯有所爭执。” “臣、有罪。”唐胜宗咬了咬牙,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满是不甘与无奈,终是看向朱元璋认罪。 见状,朱元璋瞥向朱標,轻声询道,“太子,咆哮午门,该当何罪?” 朱標微微一怔,旋即敛了敛神色,向前踏出一步,恭敬地拱手:“陛下,依儿臣之见,杖四十,以儆效尤。” 太子朱標向来宽厚温和,心怀悲悯,无论是对待朝中大臣,还是寻常百姓,皆是以礼相待、仁心处事,其贤德之名远扬。 然而,仁慈並不代表怯懦,恰恰相反,这更是彰显出朱標极具手段与城府。 毕竟,在朱標温和仁慈的表象之下,实则藏著一颗深諳权谋的心,对於人心的把控,丝毫不弱於朱元璋。 对此,朱元璋並未点头,反而是微微眯起双眼,眸光深邃难测,转向常茂,轻声道,“为何爭执?” 声音不疾不徐,却隱隱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静謐的奉天殿內悠悠迴荡。 常茂想都没想,便是微微躬身,“回稟陛下,若是臣打著父亲的名號,在外面囂张跋扈,为非作歹,该不该罚?” 只是此话一出,唐胜宗的面色倒是越发阴沉,仿佛罩上了一层寒霜,原本就因心虚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双眼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恼恨的光芒,如同蛰伏的凶兽,死死地盯著常茂,心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双手也是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关节泛白,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常茂,休要血口喷人!”唐胜宗终於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怒声喝道,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仿佛那是被戳中痛处后的恼羞成怒。 “犬子向来循规蹈矩,岂有囂张跋扈,为非作歹?分明是你故意诬陷,居心叵测!”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恶狠狠地盯著常茂,仿佛要將对方生吞活剥。 话音落下,居於首位的李善长暗自摇了摇头,心道:“愚蠢。” 就连龙椅上的朱元璋,脸上也是露出一抹似笑非笑之色,让人一时之间,捉摸不透他心中所想。 朱標眼眸陡然一冷,寒芒闪过,语气不疾不徐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势,沉声道:“延安侯,方才郑国公所言,乃是以自身为例进行假设,而非你之子。” “延安侯,本公何时提过令公子?”常茂也是玩味的瞥向唐胜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中满是轻蔑之色。 “本公不过是拿自己打个比方,阐述一个道理罢了,没想到延安侯如此紧张,急著跳出来为令公子辩驳。” “呵呵,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隱情,还真让人不得不怀疑。” 顿了顿,常茂又是看向唐胜宗,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如针,刺得唐胜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对此,唐胜宗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神情尷尬至极,嘴唇微微颤抖著,几次欲言又止。 常茂与朱標的这番话犹如重锤,狠狠砸在唐胜宗的心坎上,让他在满朝文武面前顏面扫地。 一时之间,唐胜宗心中又羞又愤,却又不敢发作,毕竟这是自己理亏,只能將头埋得更低,心中有些懊悔自己方才的衝动鲁莽。 就在此时,朱元璋又是缓缓开口道,“若是你打著你爹的名號,出去胡作非为,朕绝对不会轻饶。” 这声音响起,唐胜宗的面色,又是白了三分,仿佛被一层寒霜笼罩。 朱元璋的话语,犹如一把利刃,狠狠地插在唐胜宗的心上,这就相当於堵死了他的后路。 此时的唐胜宗,心中如乱麻一般,快速权衡著利弊。 要么此时认错,主动承担起管教不严之罪,或许还能得到朱元璋的从轻发落,最多不过是受到一些轻微的责罚,但却能保住自己的顏面和地位。 毕竟,唐胜宗承认自己教子无方,比起唐敬祖犯下的事情来说,罪责相对较轻,而且也能显示出他对朱元璋的顺从和敬畏。 但若是唐胜宗死撑著不承认,一旦常茂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到时候证据確凿,那等待唐胜宗最轻的处罚,也是申飭。 在满朝文武面前被朱元璋申斥,这无疑会让唐胜宗顏面扫地,威严尽失。 而且,朱元璋一旦动了怒,说不定还会有更严厉的惩罚。 隨后,唐胜宗无奈跪俯於地,身形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懊悔与无奈之色,声音也是带著一丝颤抖地道: “臣教子无方,郑国公代为管教,此乃人之常情,而臣无礼蛮横,失礼於陛下,请陛下责罚。” 话罢,唐胜宗的头低垂著,几乎要贴到地面,那姿態尽显卑微之色。 见状,朱元璋轻抬下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著殿內眾臣,开口道,“既如此,延安侯罚俸一年,其子唐敬祖闭门思过,三年內不可入朝为官。” 唐胜宗心中一紧,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之色,但也不敢有丝毫的反抗,连忙跪地叩头,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 “谢陛下隆恩,臣定当遵旨,好好管教犬子,让他深刻反省过错。” 毕竟,唐胜宗深知朱元璋此次的处罚虽不算太重,但对自己和儿子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教训,若是再不知收敛,下次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 至於常茂,朱元璋则是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郑国公,你的罪,就等会一起问吧。” 那笑容似有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能立身於奉天殿的诸多大臣,哪个不是人精? 眾人听闻朱元璋此言,心里顿时如泛起层层涟漪。 特別是朱元璋那一句“等会一起问”,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原本的寧静。 他们深知,身为帝王,朱元璋绝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这么说,那就意味著常茂確实还犯有別的过错,只是暂未公开。 一时间,大殿內暗流涌动,眾人暗自揣测。 常茂身为郑国公,平日里並不常参与朝堂议事,如今却被皇帝指出另有罪行,著实令人费解。 “究竟犯下什么罪呢?”这个疑问在眾臣脑海中盘旋。 毕竟,以常茂的身份地位,寻常小错根本不至於被朱元璋如此郑重提起,那必定是涉及到较为重大的事情。 第22章:置身於权力旋涡,便再无回头之日 然而,奉天殿上的淮西勛贵们,包括才刚走回队列的唐胜宗,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惶,旋即都微微变色,瞬间嗅出了危险的气息。 唐胜宗心中“咯噔”一声,原本迈出的脚步猛地一顿,差点一个踉蹌。 脑海之中瞬间浮现出凤阳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错综复杂的势力纠葛,以及自己在其中的种种牵连。 冷汗也是不受控制地从唐胜宗的额头冒出,后背更是瞬间被浸湿。 其他淮西勛贵们亦是心照不宣地交换著眼神,目光交匯间,忧虑与不安如浓重的阴霾,沉沉地笼罩在眼底。 因为,他们比谁都明白,淮西勛贵集团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同体。 平日里,即便相互之间因些许利益纠葛產生摩擦,但在关乎淮西存亡的大是大非问题面前,淮西勛贵的心始终紧紧凝聚在一起,坚如磐石。 反观那些非淮西的大臣,儘管对常茂之事的內情一头雾水,但他们凭藉著在朝堂摸爬滚打练就的敏锐直觉,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淮西勛贵们的异样。 尤其是来自江南、浙东地区的大臣,他们不动声色,表面上神色如常。 暗地里却目光如炬,密切观察著每一个细节,心中暗自揣度,今日这场早朝,恐怕註定要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不过,念头一转,那些平日里就盼著淮西出丑的大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冷笑之色。 在他们看来,淮西勛贵集团长期以来势力庞大,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几乎只手遮天。 如今,只要淮西敢露出哪怕一丝破绽,他们便绝不放过机会。哪怕无法一举重创淮西,也要拼尽全力,让这个庞大的集团伤筋动骨,打破淮西长期以来的强势局面。 毕竟,政治的舞台从来都是波譎云诡,充满了残酷的斗爭与无情的博弈。 在这不见硝烟却惊心动魄的战场上,对待敌人的仁慈,无疑就是对待自己的残忍。 所以,一旦淮西出现漏洞,那便是他们反击的绝佳时机。 而倘若在此时选择宽容与退让,放过了削弱淮西的机会,那淮西必定会捲土重来,变本加厉地打压他们,让他们永无出头之日。 就如同在战场上,对敌人的一丝怜悯,可能就会换来敌人的致命一击,导致自己和同伴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那在政治的漩涡中亦是如此,唯有果断出击,抓住每一个能打击对手的契机,才能在激烈的权力角逐中生存下来,甚至脱颖而出。 常茂置身於群臣之间,目光如炬扫过周遭,看著那一个个神色各异、各怀鬼胎的大臣们,心中陡然涌起一抹彻骨的寒意。 这些平日里在朝堂上道貌岸然的大臣,此刻在利益与权力的驱使下。 尽显真实面目,或幸灾乐祸,或忧心忡忡,或暗藏算计,种种神情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奉天殿仿佛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虽说常茂在心中早已做好孤身闯入这庙堂龙潭虎穴的准备,决心凭藉自己的力量,在这复杂的政治环境中闯出一片天地。 然而,当真正踏入这朝堂的那一刻,常茂才深切地体会到,这里的波譎云诡远超想像。 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背后似乎都隱藏著无尽的深意与算计,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对此,常茂微微握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因为,他明白,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就绝不能退缩。 哪怕前方荆棘密布,危机四伏,常茂也要咬紧牙关,在这充满阴谋与斗爭的庙堂之中,闯出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子,身姿挺拔,帝王的威势在他身上展露无遗。 “朕前些时日,听了一首鼓词,挺喜欢的,正好与诸位爱卿一起品鑑品鑑。”朱元璋的语调平和,却隱隱带著不容置疑的气势,令奉天殿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个好地方,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朱元璋一字一顿地念出这鼓词,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一般,敲击在眾臣的心头。 念罢,朱元璋目光如刀般锐利地射向常茂,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 这看似是在品鑑鼓词,实则话中有话,明眼人都能听出,这是在暗指淮西勛贵。 凤阳,作为淮西的龙兴之地,又是朱元璋的故乡。 这首鼓词,却將凤阳描绘成在朱元璋称帝后反倒贫困不堪的模样,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闻言,在场的诸多勛贵顿时心惊胆战,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紧紧扼住咽喉。他们面色如土,额头上冷汗直冒,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朱元璋念出的那首鼓词,宛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坎上。 这矛头,更是毫不掩饰地指向了他们这些在凤阳拥有庞大势力的勛贵。 从未参与凤阳贪腐案的李善长,心下轻轻嘆了口气,“果然,还是败露了。” 隨后,李善长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情。 虽说自己未曾涉足凤阳贪腐之事,但作为淮西勛贵中德高望重的老大哥之一,李善长又怎会不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淮西勛贵们本就以同乡情谊和共同利益紧密相连,在朝堂之上相互扶持、守望相助,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势力。 如今若有人倒下,整个集团都必將受到衝击,而他自己也难以独善其身。 更何况,李善长与朱元璋相识相知近二十年,一同经歷了无数的风雨,又岂会不了解朱元璋的手段和心思。 朱元璋能从一介草莽崛起,成为天下之主,其智谋、胆略和手段都绝非寻常。 今日特意念出那首鼓词,话语间隱隱指向淮西,这绝不是偶然之举。 李善长心里清楚,皇帝必然是掌握了一定的证据,才会如此有恃无恐,显然是打算藉此机会,好好敲打一下这群日益骄纵、目无法纪的悍將勛贵们。 而淮西勛贵们这些年在凤阳的所作所为,確实太过放肆。 他们大肆敛財,將民脂民膏纳入自己的腰包,强占土地,使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他们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更不把朝廷的律法放在眼里。如今东窗事发,也算是咎由自取,在情理之中。 然而,李善长心中却有一个大大的疑惑,那就是朱元璋为什么偏偏要拿常茂来开刀? 毕竟,在李善长看来,即便不用仔细思索,也能明白,就算常茂参与了凤阳之事,论起罪责,也远远比不上那些肆意妄为的骄兵悍將。 常茂虽然年轻气盛,但与那些在凤阳为非作歹、劣跡斑斑的勛贵们相比,所犯之错应该要轻得多。 朱元璋如此行事,背后必定有著更深的考量,可这其中的缘由,李善长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第23章:庙堂之上,孤立无援 朱元璋话音方落,常茂不假思索,当即抱拳向前一步,朗声道:“启稟陛下,臣罪无可恕,实乃辜负陛下如山圣恩,亦有愧於凤阳万千百姓。” 其声坚定,响彻奉天殿,掷地有声,不见半分犹疑。 对此,站於上首的朱標,微微侧目看向常茂,嘴角禁不住轻轻抽动了一下。 常茂这认错认得如此果决,声音又这般洪亮,竟给人一种天经地义之感。 但奉天殿上的淮西勛贵们,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傻了眼,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唐胜宗。 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常茂,仿佛眼前站著的是一个他们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这究竟是准备一个人揽责,还是准备拉著淮西陪葬?”淮西勛贵们心中皆是这般疑惑,面面相覷间,恐惧与不安如藤蔓般在心底疯狂蔓延。 唯独李善长与刘伯温,眼眸深处悄然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们皆是天下闻名的顶级谋士,对局势的洞察入木三分,因此对於常茂这看似鲁莽的举动,早已看透其中深意。 毕竟,淮西有罪,这是不爭的事实,犹如板上钉钉,无法辩驳。 然而,朱元璋作为从淮西走出、一路披荆斩棘登上皇位的帝王,对这些一同打天下的老功臣,终究有著一份念旧之情,实在不愿过分苛责淮西勛贵。 谁让这群勛贵们身具开国之功,在大明建立的过程中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 所以,只要他们犯的不是谋逆造反这种十恶不赦的死罪,朱元璋从自身名声考量,也倾向於网开一面。 因为,若对开国功臣赶尽杀绝,难免会落下刻薄寡恩的骂名,不利於稳固自己的统治根基。 那在这样的微妙局势下,常茂的关键作用便凸显了出来。 由常茂站出来认罪,主动揽下绝大部分罪责,实则是为了给一眾叔伯们开脱。 这也是因为,常茂虽位居公爵之位,却身无寸功,其爵位不过是承袭父亲常遇春的荫庇。 正因如此,即便对常茂问罪,也能用一句“小孩子顽劣不懂事”轻轻揭过,不至於掀起太大波澜。 而且,朱元璋也正可藉此机会,好好敲打一下淮西勛贵集团。 毕竟,在朱元璋看来,淮西勛贵们这些年愈发骄纵,仗著开国之功,在地方上肆意妄为。 而凤阳的乱象,便是一个鲜明例证,土地兼併严重,民生疾苦,却无人出面整治,任由事態恶化。 朱元璋深知,若不及时加以约束,这群功勋旧臣极有可能成为大明江山的隱患。 所以,拿常茂开刀,让他承担主要罪责,再合適不过。 常茂主动认罪,朱元璋便能顺势对其施以惩处,表面上是针对常茂个人,实则是向整个淮西勛贵集团传递一个明確信號。 “咱並非对你们的恶行视而不见,若再不收敛,必將严惩不贷。” 如此一来,既能彰显朱元璋的公正严明,不偏袒勛贵,又能让淮西勛贵们有所忌惮,从此安分守己,不敢再肆意妄为。 对此,朱元璋微微眯起眼眸,那双眼眸仿若寒潭,深邃而幽冷,让人难以窥探其中真意,方才轻声道,“可据朕所知,凤阳,可並非你郑国公一家。” 非郑国公一家”,这话一出,恰似一记闷雷在奉天殿轰然炸响。 但凡稍有眼力见儿的大臣,都能瞬间领会,朱元璋所指,明晃晃就是淮西勛贵。 剎那间,殿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也似降了几分。 淮西勛贵们个个如芒在背,原本挺直的腰杆不自觉地微微弯曲,神色间满是惊惶与忐忑。 他们心中明白,朱元璋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恰似暴风雨来临前沉闷的前奏。 常茂微微侧头,目光如电般扫过武列之中的淮西勛贵,旋即转向朱元璋,坚定地摇了摇头,高声启奏:“陛下,凤阳之事,全系臣一人之罪,臣愿一肩担起。” 声音雄浑有力,在奉天殿內嗡嗡迴响,透著不容置疑的决然。 此话一出,原本如惊弓之鸟、忐忑不安的淮西勛贵们,心臟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紧,呼吸都为之一滯。 他们满脸不可思议,纷纷將目光投向常茂,那一双双眼睛里,先是闪过深深的惊愕,转瞬之间,化作了浓浓的感之情。 要知道,常茂这一番话,无异於筑起一道坚固壁垒,將他们与滔天罪责隔开,甘愿以一己之力,背负所有过错,而绝口不提將这群叔伯们供出。 就连此前与常茂积怨颇深的唐胜宗,此刻眼眸深处亦是泛起一抹复杂难辨的神色。 不待朱元璋开口,立於上首的朱標,神色一凛,目光如霜般冷冷射向常茂,言辞锋利地质问道:“一人之罪,一肩担起?” “即便是你郑国公,也担不起这般重责。” “若有同党,此时供出,孤尚可念及旧情,为你向陛下求情。” 话罢,朱標重重地嘆了口气,更是怒其不爭的瞥了一眼常茂。 可这落在淮西勛贵的眼中,却是太子朱標想为自家大舅子减轻罪责。 但他们也能想明白,毕竟,常茂作为常遇春之子,与太子妃系一母同胞。 那朱標劝说常茂供出同党,表面上看,似乎是为了推动凤阳贪腐案的调查进程,可其真正目的是要將常茂,从这场风波的漩涡中心拽出来。 常茂双眸直直地凝视著朱標,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太子殿下,臣无同党,至少在臣身边,绝无同党。” 此刻放眼望去,常茂孤身立於眾臣中央,周遭群臣仿若避之不及,自动与他拉开距离,使他看起来形单影只,仿佛被整个朝堂孤立。 这般景象,淋漓尽致地展现出常茂在朝廷之上孤立无援的处境。 与此同时,身处武勛队列之中的蓝玉,眼见常茂这般境况,眼眸之中瞬间泛起一抹难以掩饰的焦急之色。 隨后,蓝玉又是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即刻挺身而出,为常茂分担一二。 只不过,蓝玉刚想有所动作,便觉手臂一紧,被身边之人猛地一把拉住。那人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蓝小二,稳重点。” 蓝玉心头一震,回头望去,只见中山侯汤和目光沉稳,正微微頷首示意。 第24章:臣、请旨彻查淮西 朱元璋一边转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一边瞥向常茂,“郑国公,你弱冠之年,岂能犯下如此大罪?若是有人胁迫,儘管开口,咱为你做主。” 朱元璋的意思,可谓不言而喻。 毕竟,常茂不过是个弱冠之年的少年郎,纵使有些轻狂莽撞,可哪来这般天大的胆子,搅出凤阳这桩惊天大案。 而在朝堂之上,诸多老臣亦是暗自思忖,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若无背后势力撑腰,绝难掀起如此风浪。 所以,朱元璋此言,分明是在暗示,常茂要么是在顾忌什么,不敢道出实情,要么就是遭受了背后势力的胁迫,身不由己才深陷其中。 可常茂仍是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直视朱元璋,“陛下圣明,臣绝非受人胁迫。” “此事皆因臣年少轻狂,肆意妄为,放纵家丁在凤阳胡作非为,酿成大错,罪在臣一人,与旁人无干。” 淮西勛贵们听闻常茂这般回答,心中瞬间百感交集,犹如汹涌的潮水,在胸腔中翻涌不息。 毕竟,常茂咬定是个人所为,这番担当,確確实实如同一场及时雨,救了淮西勛贵们一命。 因为,他们心中都明白,若常茂在这朝堂之上,將背后错综复杂的关係网和盘托出,把各位勛贵牵涉其中的恶行一一揭露。 那朱元璋盛怒之下,整个淮西勛贵集团必將遭受朱元璋的雷霆之怒! 可有一点,令淮西勛贵们,甚至连唐胜宗都深感困惑,那便是常茂究竟为何要一人独揽所有罪责? 常茂虽涉足凤阳贪腐案,可真正的主谋並非是他,而是他那些位高权重的叔伯们。 而淮西向来有“同气连枝”的行事作风,此次將常茂牵扯进来,也是出於这一考量。 他们想著,即便事情败露,眾多权贵牵涉其中,朱元璋总归要有所顾忌,毕竟“法不责眾”是自古以来的常理。 那在淮西勛贵的眼中,眾人抱团,凭藉开国之功,总能在这场风波中寻得一线生机。 但常茂的举动却完全出乎眾人意料,完全是一肩扛之! 可常茂如此大包大揽,虽然让淮西免受责罚,但势必会招致朱元璋极为严厉的惩处。 虽然,常茂贵为郑国公,可毕竟年少,且所犯之错在朱元璋眼中关乎凤阳民生、大明根基,绝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年少轻狂”就能敷衍过去的。 果不其然,朱元璋的目光瞬间如同一把锐利的鉤子,紧紧锁住常茂,那眼神仿若能看穿他的五臟六腑。 久久凝视之后,朱元璋终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势。 “常茂,你以为仅凭你一人大包大揽,將所有罪责揽下,朕就查不出这背后的真相,揪不出其余涉案之人了么?” 顿了顿,朱元璋又是微微眯起双眸,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继续,“朕自布衣起身,歷经无数艰难险阻,才打下这大明江山。” “而这一路走来,朕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阴谋诡计没识破过?” “再者,凤阳之案,关乎民生,关乎大明根基,谁也別想矇混过关!” 朱元璋的话在奉天殿內悠悠迴荡,每一个字都仿若重锤,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淮西勛贵们听了,个个心中一惊,原本稍稍放下的心,又再度悬了起来。 毕竟,他们深知朱元璋手段狠辣,心思縝密,绝非轻易能糊弄过去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的时刻,刘伯温身形一动,沉稳地向前一步踏出,看向朱元璋,“陛下,臣刘基,有奏。” 这一声打破了殿內令人窒息的沉默,剎那间,所有大臣的目光,都是齐刷刷地匯聚到刘伯温身上。 淮西勛贵们见刘伯温突然出列奏事,心中皆是一紧,目光瞬间如鹰隼般锐利,阴鷙地齐齐射向刘伯温。 这个老东西一出场,绝对是落井下石,藉此机会打压淮西勛贵。 朱元璋神色淡然,微微抬起右手,轻轻摆了摆:“诚意伯,但讲无妨。” “臣奏请陛下,严查、彻查,绝不姑息!”刘伯温双手抱拳,身姿笔挺,清朗的声音在奉天殿內掷地有声地迴荡。 此言一出,奉天殿內瞬间掀起一阵波澜。 淮西勛贵们脸色骤变,原本阴鷙的目光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们紧咬著牙关,心中的愤怒与寒意交织。 毕竟,在眾多勛贵眼中,刘伯温这寥寥数语,恰似一道无情的催命符,明晃晃地要將淮西勛贵集团往万劫不復的深渊里推。 这其实,就是刘伯温见凤阳贪腐案事发,便迫不及待地煽风点火,妄图借朱元璋之手,打压淮西。 让朝堂局势朝著对刘伯温有利的方向发展,就如同在熊熊烈火中又添了一把乾柴,火势瞬间愈发凶猛。 “臣请奏,彻查!”太常寺卿吕本神色严肃,一步踏出,声音坚定有力,在奉天殿內迴荡。 御史大夫陈寧,紧接著再度出列,抱拳朗声道:“臣请奏,彻查!” 一时间,朝堂之上,“臣请旨,彻查!”的声音此起彼伏,诸多大臣纷纷站出。 文官们大多义愤填膺,认为凤阳贪腐之事严重损害了朝廷的根基,必须严惩不贷。 部分与淮西勛贵素有嫌隙的武官,也趁机落井下石,想要藉此机会打压对手。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汹涌的潮水,在奉天殿內匯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衝击著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常茂目光扫过那一眾慷慨激昂、纷纷请旨彻查的大臣,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更是心中暗忖,“好一个一方有难,八方落井下石。” 更可笑的就是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实则不过是想藉此机会打压淮西,为自己谋取利益罢了。 果然,在这波譎云诡的朝堂之上,从来都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李善长亦是一步从容迈出,身形微微前倾,面向朱元璋恭恭敬敬地微微拱手,:“陛下,老臣请旨,彻查凤阳一案。” 而李善长这一开口,恰似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原本因大臣们纷纷请旨而喧闹不已的奉天殿上,顿时为之一静。 眾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李善长身上,眼神中满是惊讶与疑惑。 要知道,李善长身为淮西勛贵的老大哥,在朝中位高权重,与眾多淮西勛贵关係盘根错节。 凤阳贪腐案中,淮西勛贵多有牵涉,那在重臣看来,李善长理应想法设法维护淮西的利益,至少也不会公然支持彻查。 可如今他却主动请旨,这著实出乎所有大臣的意料。 就连刘伯温也是微微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毕竟,面对淮西勛贵这群莽夫,刘伯温可以从容应对,但面对李善长这个老狐狸,刘伯温可没有十足的把握。 第25章:顶层大佬之间的博弈 朱元璋见状,缓缓坐回到龙椅上,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从眾臣的身上扫过,方才落在李善长的身上,轻声:“咱倒是想听听老相国的意思,应该怎么查?” 李善长对此,微微拱手:“陛下,凤阳乃我大明龙兴之地,如今出此等贪腐大案,关乎朝廷根基、民心所向,不可不查,更不可敷衍了事。” “只是老臣出身淮西,亦有嫌疑在身,自然不能参与彻查淮西。” 略微停顿了一下,李善长缓缓转头,看向了刘伯温,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道,“所以,老臣举荐御史中丞刘基,彻查淮西,还凤阳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譁然。 淮西勛贵的面色,也都微微有些阴沉,他们没想到李善长竟然会举荐刘伯温这个“外人”来彻查此事。 然而,身为江南一派的太常寺卿吕本,在听到李善长举荐刘伯温彻查淮西的话语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意藏在吕本嘴角的弧度里,似有几分狡黠,又似带著些许幸灾乐祸之色。 反观刘伯温,在听到李善长的举荐后,面色微微一沉,看向李善长的眼眸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抹不善之色。 心中更是暗自思忖,不愧是淮西勛贵之首,这等果决狠辣的手段,著实令人“佩服”。 表面上看来,李善长此举是为了让淮西儘快摆脱凤阳贪腐案的泥沼,断臂求生,以保大局。 可实际上,却是將刘伯温置於了极为尷尬且危险的境地,也就是將刘伯温架在了火上烤。 因为,刘伯温心里明白,淮西勛贵集团对於朱元璋而言意义非凡。 眾臣皆知,若无这群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的勛贵追隨,朱元璋又怎能在乱世中披荆斩棘,夺取天下,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之位。 所以,淮西就是朱元璋的立身根本,是他起家的根基所在。 而就拿常茂主动认罪这件事来说,不正是朱元璋有意为之,想將这起案件的影响力控制在一个可以掌控的范围之內? 这也就意味著,朱元璋对淮西勛贵们,终究还是念著旧情,存有一丝偏袒之心,否则,又怎会任由常茂一人揽下罪责,而不进一步深究? 可如今,刘伯温若真的参与到彻查之中,面临的局面將极为棘手。 一方面,若是彻查到底,揪出眾多淮西勛贵的罪行,让朱元璋不得不严惩,必然会触怒朱元璋。 毕竟,朱元璋並不想彻底得罪这群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兄弟,刘伯温如此行事,无疑是违背了朱元璋的心意,定会招致朱元璋的不满,甚至是厌恶。 另一方面,一旦深入调查,刘伯温必然会与淮西勛贵们彻底决裂。 那些勛贵们个个手握权势,在朝堂上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日后在朝堂之上,只要淮西勛贵们还在,刘伯温便处处受限,绝不可能討到任何便宜。 淮西勛贵也定会视刘伯温为眼中钉、肉中刺,想尽办法排挤打压,那刘伯温在朝中的处境,將会愈发艰难。 可最初,刘伯温的心思不过是在一旁煽风点火,巧妙地藉助这凤阳贪腐案的东风,迫使淮西勛贵们低头认罪。 对此,刘伯温心中早有谋划,想著以此为契机,为日后在朝堂上的布局打下基础,从而进一步稳固朝廷的纲纪,提升自己一派的影响力。 而本以为,凭藉著自己在旁的推动,事情便能朝著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却从未打算亲自捲入这复杂的漩涡之中。 然而,李善长这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又岂会轻易让刘伯温如愿以偿。 在李善长眼中,刘伯温的那点心思昭然若揭。 所以,李善长不仅不想让刘伯温在一旁坐收渔翁之利,反而灵机一动,借著这个机会,果断地將刘伯温推到了风口浪尖。 李善长举荐刘伯温主持彻查,看似是对他能力的认可,实则是想让刘伯温去直面来自皇权、勛权乃至臣权的巨大压力。 皇权方面,朱元璋虽想彻查此事以正国法、平民愤,但又念及淮西勛贵的旧情,不想做得太绝。 可刘伯温若彻查不力,会被认为无能,若彻查太过,又会触怒朱元璋,违背圣意。 勛权上,淮西勛贵们盘根错节,势力庞大,刘伯温一旦深入调查,必然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遭到疯狂的反扑和排挤。 而臣权方面,朝堂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其他大臣们对这起案件也各有心思,刘伯温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引发不同的反应,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这么看来,李善长这一招可谓是一箭双鵰。 既可以让淮西的事情,得到一个看似公正的处理,从而缓解朱元璋的怒火和外界的压力。 又能藉助此案,成功地打压刘伯温,破坏他的布局,让刘伯温自顾不暇。 至於混跡在群臣之间的常茂,他双臂抱於胸前,眼神冷峻,不动声色地冷眼旁观著这一切,心中暗自思忖的同时,也忍不住微微点头。 原本只是一场看似针对淮西勛贵贪腐案的早朝,如今却如同涟漪扩散,迅速升级,演变成了一场更为惊心动魄的较量。 这已然不再仅仅是关於凤阳贪腐案的审理,而是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更为复杂的层面——来自於朝堂顶层大佬之间的权力博弈。 在这奉天殿內,朱元璋端坐龙椅,掌控全局。 李善长老谋深算,为淮西谋划出路。 刘伯温足智多谋,却陷入了李善长精心设下的圈套。 各方势力相互角力,每一个决定、每一句话都暗藏玄机,牵一髮而动全身。 常茂心中不禁感慨,后世被人们捧上神坛,讚誉为神机妙算的刘伯温,在此时此地,终究还是棋差一著,不是那大明开国第一功臣李善长的对手。 至少从眼前的局势来看,在眼界和对时势的判断上,刘伯温確实稍逊一筹。 李善长的以退为进,狠辣果决,倒是让刘伯温彻底的陷入了两难。 毕竟,不管是做得对,还是做的错,刘伯温的这一局,必输无疑! 而这场权力的游戏,远比想像的更加残酷和复杂! 第26章:降爵怀远侯,天高任鸟飞 隶属於中书省参知政事的胡惟庸,迈著不紧不慢的步伐,缓缓一步踏出,方才看向高坐龙椅之上的朱元璋,“回稟陛下,由御史中丞彻查,才能更加让人信服。” 对此,朱元璋微微低下头,目光如炬,紧紧地盯著刘伯温,开口问道:“诚意伯,你意下如何?” 刘伯温微微一怔,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暗自苦笑之色。 因为,刘伯温心里明白,朱元璋此番看似是在温和询问自己对於牵头彻查凤阳一案的意见,实则圣意已决,这差事自己根本难以迴避推脱。 朱元璋何等睿智,刘伯温岂能不知?而放著他刘伯温这个可以“背黑锅”的人选不用,却去用李善长的话,那是绝无可能的。 李善长身为淮西勛贵之首,根基深厚,与淮西眾人利益相连、盘根错节。 那倘若让李善长主持彻查,出於维护淮西勛贵集团的考虑,必然会想方设法將事情的影响压制在可控范围之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此一来,朱元璋想要藉此机会敲打淮西勛贵、整顿朝纲的目的就难以达成了。 而刘伯温,確实有著诸多被推上彻查风口浪尖的缘由。 一方面,刘伯温並非出身淮西,与淮西勛贵们既无乡土之谊,也无利益瓜葛,在这凤阳贪腐案中,自然没有偏袒、庇护淮西的道理。 另一方面,浙东势力与淮西勛贵之间的党爭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在朝廷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两方势力为了爭夺朝堂上的话语权和利益,明爭暗斗,积怨已久。 那在这凤阳贪腐案爆发的节骨眼上,对於浙东集团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打压淮西的绝佳机会。 就算刘伯温个人不想掺和其中,那些同属浙东阵营的官员们,也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能让淮西勛贵们吃瘪的契机。 他们会想尽办法推动彻查,甚至不惜落井下石、火上浇油,而刘伯温作为浙东势力的代表人物之一,很难置身事外。 也正因如此,刘伯温就如同朱元璋手中的一柄双刃剑,用得好能帮朱元璋达成目的,可使用过程之中,自己也会面临巨大的风险,被架在中间,两头受敌。 隨后,刘伯温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抱拳。“陛下,凤阳一案,关乎国本,民心所向。” “臣蒙陛下信任,委以重任,定当竭尽全力,秉持公正,彻查到底,不负陛下期望。” 朱元璋闻言,深邃的眼眸中迅速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便是微微頷首,“那便仰仗诚意伯了。” 这短短几个字,语调虽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奉天殿內悠悠迴荡。 话语中既有对刘伯温能力的认可与期许,又隱隱透露出一种帝王的威势与掌控感。 刘伯温心中一凛,再次恭敬地抱拳行礼,“请陛下放心,臣定当不辱使命!” 此时,奉天殿內的气氛依旧凝重。 淮西勛贵们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们心中虽满是愤懣与不甘,却也只能默默忍受。 就是此时,常茂那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在奉天殿內响起:“陛下,臣的罪?”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殿內的沉静,引得眾人纷纷侧目。 朱元璋原本满意的神色微微一滯,目光缓缓转向常茂,眼眸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无奈,方才开口,“常茂,你既已认罪,且罪无可恕。” 话语落下,奉天殿內一片死寂,眾人皆屏气敛息,等待著朱元璋接下来的裁决。 朱元璋顿了顿,继续说道:“擬旨,念已故开平王之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將郑国公常茂降为怀远侯。” 这道旨意一出,恰似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 淮西勛贵们心中五味杂陈,既为常茂免去死罪而暗自鬆了口气,又因常茂从国公之位被贬为侯而感到惋惜与不甘。 但同时,心中又不免升起一抹惧色与忧虑,毕竟,常遇春何等人物? 那可是大明王朝开国的顶尖功臣,为朱元璋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 可以常遇春如此之功,却依然难以护佑自己的儿子常茂周全,这怎能不让人感到恐惧和担忧? 淮西勛贵们心中的不安更甚,而常茂的遭遇就如同一个信號。 让淮西勛贵意识到,即便是有著深厚背景和功勋的家族子弟,在触犯律法、触怒龙顏之时,也难以逃脱惩处。 毕竟,连常茂都落得如此下场,那他们平日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若是被彻查出来,又將面临怎样的结局? 还有那些与淮西勛贵有些牵连的官员们,此刻更是如坐针毡。 他们担心自己会因为与淮西的关係而受到牵连,心中懊悔不已,后悔自己当初不该与淮西勛贵们走得太近。 “臣,领旨谢恩。”常茂顿时鬆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放鬆下来。 可很快,常茂便收敛了情绪,装作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眼眶微红,声音微微颤抖,更是朝著朱元璋深深拜倒下去,口中不住地谢恩。 而不同於其余诸臣或惋惜或幸灾乐祸的情绪,李善长、刘伯温,甚至是胡惟庸,他们看向常茂的眼神,依旧保持著淡然之色,平静无澜。 毕竟,他们都深諳朱元璋的帝王心思。 朱元璋此次只降了常茂的爵位,但却没有削减他的俸禄,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便代表了事实,確实如他们心中所推测的那般,朱元璋念及常遇春的赫赫战功,对常茂存有一份特殊的容忍和照顾。 並不想將淮西勛贵集团逼得太紧,只是藉此事对其稍加敲打。 更何况,在他们看来,从公爵降为侯爵,表面上看这惩罚颇为严苛,可实际上对常茂而言,不过是头衔上的些许变动,根本不痛不痒。 常茂背后有著淮西勛贵集团的庞大势力支撑,依旧稳稳地手握大明最顶端的权势,人脉关係盘根错节,影响力不容小覷。 再者,以侯爵之身入朝为官,看似地位有所下降,可从另一个角度看,反而能让常茂更加游刃有余。 因为,没了公爵那过於耀眼的身份,他行事或许能少些外界的瞩目和掣肘,在朝堂的权力博弈中,更便於隱藏锋芒、暗中布局,进退之间也能有更多的周旋空间。 李善长退回到原位后,不著痕跡地微微侧目,眼神中透著一丝郑重,轻声对身旁的胡惟庸:“惟庸,对於郑国公,一定要拉拢,千万不能得罪。” 胡惟庸微微一怔,旋即眼神中闪过一丝瞭然,赶忙微微頷首,恭谨低声:“相国放心,学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