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977:从成为高考状元开始》 第1章 重生者的作弊器 “啪!” 皮带破空的声音让高远浑身一颤。 后腰火辣辣地疼,他抬头望去,父亲高跃民举著皮带的手在发抖,脸涨得通红:“你是不是非得气死我心里才痛快了?咱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没点数么? 你大伯至今还在牛棚里写检查,你爹我就是个臭老九,想要恢復教师身份还不知得等到哪年哪月,你妈还在乡下当赤脚医生。 四年了,你姐下乡插队整整四年了,想要回城遥遥无期! 你呢?一天到晚正经事不干一件,今儿去同学家里刷个夜,明儿去马路边上拍个婆子,小小年纪不学好,抽菸喝酒骚扰女同学你倒是学了个一门灵,你混到哪天算一站? 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喝点酒就不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了,大半夜的你跑到人家乔珊家里去想干嘛?脸都被你丟尽了!” 看著父亲气急败坏,对自己大失所望的样子,高远首先確定了一件事情,他重生了。 这个场景他很熟悉,那是埋藏在记忆深处,久久无法忘记的一幕,那么的鲜活。 这是1977年的深冬,昨天晚上他又一夜没回,偷了家里的粮票换了两盒烟两瓶酒跟同学张大龙瀟洒了一回。 酒精上头,二半夜里跑到漂亮女同学乔珊家窗户前对姑娘表达爱意,把姑娘嚇坏了,嗷一嗓子惊动了姑娘的父母,他被乔珊的父亲和哥哥抓住,一顿打是避免不了的。 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要不是看在两家人还算熟悉的份儿上把他放了,乔珊的父亲当场就要报警,治他一个流氓罪。 心虚了一天的高远也知道这件事情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得回来面对。 一咬牙一跺脚,把心一横,他回了家。 果不其然,乔珊的父母刚从家里告完状离开,他刚踏进房门,父亲的腰带就抽了过来。 重生在这个时间点上,还真是…… “爸……”端详著暴怒的老爸,高远的喉头像堵了一团絮一般,眼眶也发红了,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他发现,父亲的中山装第三个扣子鬆了线头,袖口的毛边已经磨得发亮,那双写板书的修长手指,现在攥著皮带暴起青筋。 记忆里,那个总把衣服熨烫得笔挺的大学老师,不知何时已两鬢斑白,法令纹深得能夹住粉笔。 高远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硌得生疼,却不挪动分毫。 他眼含热泪声音颤抖:“爸,我错了,打我一顿能让您消气的话,您打吧。” 犹记得,上辈子这件事情造成的影响特別恶劣。 面对父亲的怒火,自己死不悔改不说,还梗著脖子对父亲说了一堆“少年慕艾、爱情无罪、恋爱自由”之类的混帐话,把父亲气得心绞痛住进了医院,人差点就没抢救回来。 病情虽说控制住了,父亲却也就此落下了病根,在高远30岁那年,父亲突发心梗,撒手人寰。 无数个夜里,高远都偷偷看到母亲捧著父亲的遗像潸然泪下。 自那以后,姐姐也把自己当成了仇人,上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更让高远后悔不迭的是,父亲住院后他並没有吸取教训,反而把父亲之所以病重入院都是因为乔家人告自己黑状引发的,这让他愤怒,愤怒的结果是他更变本加厉地骚扰乔珊。 最后导致已经考上大学的乔珊不堪其扰选择退学,后又远走海外求学。 乔珊的父亲乔远南盛怒之下对高远出手了,无论高远在哪个单位工作,乔远南都会利用自己的影响力给高远下绊儿,导致他一辈子碌碌无为。 蹉跎半生,仍孑然一身。 回首前世的悲惨境遇,高远恨不得给自己狠狠来一下子,这就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自己堪称是自作孽的典范了。 十七岁少年单薄的身板裹著六十岁残躯重生的战慄。 这一刻,高远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既然老天爷给了自己重来一回的机会,那就抡圆了活一把吧。 要弥补上辈子的遗憾,不能再让父母为自己操碎了心,亦不能再跟乔珊纠缠不清了,更得改善和姐姐的关係。 听了高远的话后,高跃民突然哑了嗓子,怔怔地看著他,仿佛不认识自己这个儿子了似的。 “小远你……真的知错了?不是糊弄你爸玩儿?”半晌后,高跃民颤声问道。 高远抬起头望著父亲,诚恳地说道:“爸,我真的知道错了,就像您说的,我喝点酒就不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了,不该撒酒疯去乔珊家里瞎胡闹。 您放心,回头我就去乔家向长辈们和乔珊同学道歉。 还有,我也不该偷家里的粮票换酒喝,咱家现在这么困难,因为我的任性导致家里断了粮,我罪过太大了。” 高跃民向前走了两步,俯身抓住高远的肩膀,嘆息一声后说道:“倒也没到断粮的地步,不过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並且愿意改正错误,就还是个好孩子。 起来吧,地上凉,快起来吧。” 高远站了起来,先把父亲扶到椅子上坐下,他从炉子边拿了个马扎在父亲面前坐好,准备聆听教诲。 煤油灯“啪”地爆了个灯。 看著儿子帅气的面庞,高跃民还是对他突然的性格转变心有疑虑,於是进一步试探道:“那么,爸问你,你想好接下来要干嘛了吗?是招工参加工作,还是……” 墙上的老掛钟此时敲响了。 高远猛然惊觉,他目光灼灼望著老爸,坚定地说道:“爸,我是这么想的,就算我通过了招工考试参加了工作,还是摆脱不了『黑五类崽子』、『臭老九余孽』这类称呼。 想要改变命运,只有一个途径,就是参加高考。” “你要参加高考?!”高跃民简直难以置信。 恢復高考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京城学子们的开考时间被確定为12月10號——11號。 而今天,是12月1號。 高跃民觉得,虽说高远是应届毕业生,但读高中这两年,他的成绩一塌糊涂,想要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简直是异想天开。 但高远不这么认为,他说道:“不仅我要参加高考,我待会儿也要给姐写封信,动员她也参加高考,虽说复习的时间紧了些,但我有信心考个好成绩。” 他有句话压在了心底:我知道京城今年的高考题目,考个好成绩手拿把掐,这就是重生者最大的作弊器。 第2章 刮目相看 算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不管怎么说,孩子有这个心气儿总是值得鼓励的。 虽说不看好高远能考个多好的成绩,但高跃民这会儿也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 “那就考考看吧。”高跃民挤出一丝笑容,又说道:“说起你姐,你姐前阵子刚寄了封信回来,她你就別操心了,你姐比你有想法,恢復高考的消息被证实后她早就开始做准备了,我也给她找了不少复习资料寄了过去。 你姐来信说,正按照制定好的学习计划进行复习,在北大荒参加考试。” 高远猛地记起来,姐姐学习確实刻苦,上辈子她就是通过高考回的城。 並且成绩相当不赖,被北师大录取了。 反观自己,没参加高考,通过招工进了物资系统,在区物资局下属的木材公司混日子,后来还因为纠缠乔珊点燃了乔远南的怒火,被老乔抓了自己一个把柄给开除出革命队伍了。 再后来,大伯高跃华恢復工作,把高远安排在市图书馆上班,安分了没两年,又被乔远南找了个由头踢出了局。 结死仇了这属於是。 从此以后,高远就熄了捧铁饭碗的念头,开始跟小叔高跃林倒腾生意。 京城混不下去了,叔侄俩就去南方,去改革开放的最前沿,凭著两张三寸不烂之舌倒也挣了些钱,但挣得没有得多,日子总是在今儿个穷明儿个富之间反覆拉扯。 打死高远这辈子也不想再经歷一遍上辈子的悲惨生活了。 他这辈子除了要奋发图强外,还存著一个念头,就是得多挣钱,让家人过上优渥的生活。 但他也清楚,现在还不是考虑如何挣钱的时候。 尤其是在当下,衣刚蔽体,食不果腹,商业环境差得要命,干点啥都会被扣上一顶“投机倒把”的大帽子。 高远的性格里有谨慎的那一面,为了挣钱把自个儿搭进去,这事儿他不干。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高考,挣钱的事情可以从长计议,慢慢来。 “爸,咱不带这么厚此薄彼的,您给我姐搜集了不少复习资料,不给我准备几本书您觉得合適么?”见父亲的脸色不再阴沉了,多少有了点笑模样,高远適时开了句玩笑。 高跃民闻言也笑了,颳了下高远的鼻子,他说道:“我都怀疑你上了两年高中,发给你的课本你打开过没有?先別说复习资料了,你先把课本上的题目弄懂了再说。 儿砸,你得知道,贪多嚼不烂。” 这话戳到高远的痛处了,他尷尬一笑,摸摸鼻子说道:“其实,我也没那么不著调,別看我淘,我也没耽误学习,您对我多点信心哈。” 高跃民朗声大笑,站起身后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那就去复习吧,先把课本上的知识点吃透,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隨时问我,我去给你做晚饭。” 高远说声好,他差点忘记了,父亲是首都钢铁学院教高数的老师,有著非常丰富的教学经验。 首都钢铁学院,也就是北科大的前身。 自己上辈子守著的是一座知识宝库啊,偏偏还没利用上,这让高远感到汗顏。 只是在这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里,父亲被下放到首钢接受劳动改造,让大家逐渐把他的教师身份给忘记了。 高远却知道,父亲从来没把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拋诸於脑后。 看著父亲佝僂著身子走出房门,高远鼻头莫名一酸,常年的高强度劳动,让父亲的脊樑都弯了下来。 他扭头拧了一把,压下了鼻酸也压下了心酸。 豆瓣似的煤油灯忽明忽暗。 高远走到三抽桌前,把煤油灯调亮,翻找出高中政治、语文、数学课本,先翻开数学课本,从头认真看起来。 这一看就入了迷。 他发现,重生后自己的记忆力也变强了,不敢说过目不忘吧,但课本上的题目他看起来不费力。 这一发现让高远精神亢奋起来,奋笔疾书,开始刷题。 一直到父亲端著两碗麵条过来,他还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无法自拔。 高跃民把麵条往桌子上一放,凑近了一瞧:“咦……” 你居然会做?! 他把数学课本拿起来看了看,解方程式,全对! 然后不可思议望著高远,起初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接著眼神越来越亮。 这,著实有点惊喜了。 高跃民吐出一口气,说道:“儿砸,你没吹牛,让爸刮目相看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参加高考,报名了没?” 高远:嘎! 认真想了想,他回忆起来了,挠头说:“报过名了,学校统一报的,不论参不参加,学校给每一个同学都报了名。” 高跃民又问:“你报的是哪所院校?” 高远脸通红,低声回答道:“人大……中文系。” 高跃民把面碗推到高远面前,嘆息一声,说道:“趁热吃吧。” 什么意思啊您这是? 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 望著面前的面碗,高远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老爸都不会相信自己会被人大录取的。 只有等录取通知书寄过来后,才能向老爸证明,您儿子不是个废物点心。 老爸的不信任反倒激起了高远的好胜心。 他三下五除二將这碗白菜熗锅面扒拉进肚子里,心满意足打个饱嗝,冲老爸竖起根大拇指,称讚道:“要说下麵条,还得是您手艺了得啊,这也太好吃了,我吃饱了,饭碗麻烦您收拾,我继续复习功课。” 高跃民笑著说声好,又把煤油灯调亮了一些,默默收拾好饭碗,擦完桌子出门奔厨房,將这间不大的房子留给高远。 打量著房间,高远幽幽一嘆,二十平米的逼仄房间被分割成两个空间,里间是父母的臥室,一道墙外面是不足八平米的狭窄外间。 外间摆放著上下床,另有一个书桌,两把圈椅。 双层床上面是属於自己的铺位,下面是姐姐高雅的。 这是个大杂院,不大的院子住了四户人家。 受大伯影响,自己一家人从学院路教职工宿舍搬出来后,住进了爷爷留下的祖屋。 条件艰苦一点倒也不算啥,最大的问题是,爷爷留下的这套祖宅因为长时间没人居住,前些年被街道办找了个理由收了回去。 要不是一家人实在没地方住了,父亲拉下脸来四处求人,街道办的领导被他磨得没了办法,也不会劝退了一家人,把阴暗的南房腾出来,让这一家四口临时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扫一眼空荡的房间,高远心说,这才真叫家徒四壁。 转念一想,老爸距离恢復工作,怕是也没几天了吧? 印象中,年前,政策就该下来了,隨著高考选材机制的恢復,各大高校全面复课,一批有著丰富教学经验的老教师重新获得重用。 不但这些年来被剋扣的工资会给补齐,学校分配给父亲的住房也会返还。 家里的好日子眼看著就要到来了。 想到这里,高远攥紧了手中的铅笔头,將目光再次投向课本中:下面,就看自己的了,一定要考个好大学,要爭口气呀! 第3章 登门道歉 复习到晚上十点钟,高远就坚持不住了。 或许是刚重生回来的缘故,他还不太適应眼下的环境。 把课本一合,高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见里屋还发出淡淡的光亮,他就知道父亲还没休息。 走到门前他轻声说道:“爸,別熬得太晚了,早些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 他是真心疼老爸,老爸被下放到首钢接受劳动改造后,每天天不亮就得蹬著家里唯一一辆二八加重自行车出门,从北新桥街道去石景山上班。 来回五十公里的路程,老爸已经骑行將近六年了。 他从没迟到过一次,迟到,就代表著改造態度不端正,会被押上台进行批斗的。 高跃民拉开房门,看著高远,善於察言观色的他总觉得高远今天有点反常。 这小子向来淘气,十七八岁的年纪也正处在叛逆期,但这傢伙今儿却乖巧无比。 是什么原因让他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呢? 高跃民之所以没睡,就是因为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思来想去,高跃民没想明白。 看著儿子脸颊上的淤青——那是被乔东一拳击打在腮帮子上留下的印记,高跃民嘆息一声,说道:“你也別学得太晚了,学习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是个长期积累的过程。 早些睡吧,赶明儿,你去你乔伯伯家里,正式给乔珊道个歉,把矛盾解决了,你才能踏实下来好好复习。” 高远立刻说道:“您放心,我明儿一早就过去道歉。我知道的,这个疙瘩解不开,不论是我还是乔珊同学,都无法安心复习。” 高跃民闻言欣慰地点点头,拍了拍高远的胳膊,说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厨房里还有一罐麦乳精,明天给你乔伯伯带过去。” 麦乳精在这个年代可是个好东西。 高远不捨得,摇头说道:“没那个必要,我买点苹果带过去就行,麦乳精,还是留给您补身子吧。” 高跃民想想也是,就算我儿子喝醉了酒,跑你家里对你女儿表达爱意了,他做得不对,莽撞了,你乔远南爷儿俩也没必要把他暴打一顿吧。 况且打完后你们两口子还到我家来告状了,你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再让高远登门道个歉,做个姿態全乎一下你们家的面子就算可以了。 麦乳精,还是算了吧,你们担不起这么大礼数。 瞧瞧高远脸上的伤,高跃民嘆声气后说道:“不带就不带吧,等周末你妈回来了,给她补补身子。” 高远笑著答应一声,把父亲推到里屋让他去休息,自己也脱了衣服爬到上铺,钻进被窝,辗转反侧了半晌后才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高远睡得並不怎么踏实,他不会没心没肺到这种程度。 重生这么奇幻的事情发生在谁身上,谁都会感觉到惊讶、惶恐、难以置信,继而喜出望外。 次日一睁眼,做了一晚上梦的高远打量著屋里简陋的陈设,才再次確定自己確实回到了1977年这个寒冷的冬日。 有一说一,这不是一个最好的年代,却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熬过了今年,等到明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就会进入到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时期。 高远揉揉乱糟糟的头髮,从被窝里钻出来。 他穿上枣红色毛衣,一条肥大的裤外面套著条军绿色裤子,把秋裤塞进毛线袜子里,又蹬上双黑绒布千层底的老鞋。 看一眼这身时代特色鲜明的打扮,高远哑然失笑,他拿了搪瓷脸盆,把毛巾、胰子、牙膏牙刷放进脸盆中,打开门,奔大院公用水池边洗漱。 大杂院住了四户人家,共用水,到处都是私搭的窝棚和小厨房,鸡零狗碎满地都是,邻里之间相处的不怎么和谐,甚至可以说矛盾重重。 原因是高跃民一直有个念想,想把这套老宅子要回来。 他只要行动了,就相当於侵占了其余三户人家的利益。 因为其他三家住户都是被组织上安排过来居住的,高家把房子收回去了,他们就得搬家,就得去各自的单位要房子。 不然一家人全得睡马路。 高远记得,上辈子老爸確实为了这件事情张罗过,前后跑了两年多,上面才鬆了口,把房子还给了自己家。 可这三家住户却死赖著不肯走,后来还是他那个混不吝的小叔使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才逼得三家住户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今儿天气不错,虽然冷,阳光很明媚。 已经八点钟了,院子里各家各户该上班的都去上班了,只有住在东屋,已经退休的刘前进老两口不知道在屋子里忙活什么。 高远拧开水龙头刷牙洗脸,洗漱完毕后往东屋看了一眼,发现刘婶正透过窗户鬼鬼祟祟往外瞧。 这个刘婶是个事儿妈,惯会嚼老婆舌头,张家长李家短的,杂院里百分之八十的邻里矛盾都是被她那张破嘴挑唆起来的。 高远平日里对她敬而远之,倒不是说怕了她,他只是懒得跟一个泼妇打嘴皮子官司。 见刘婶又在暗戳戳观察自己,不知道存著什么坏心思,高远俩眼珠一转,手指肚往水管上一堵,留一条缝,把水龙头拧到最大,水压上来了。 呲地朝东屋玻璃飆射过去。 一道水流击打在玻璃上,刘婶猝不及防,嚇得妈呀一声,倒退了三步,跺著脚破口大骂道:“小兔崽子,你作死呀!” 高远拿起脸盆,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哈哈大笑著往屋里走去。 他又穿了件袄,外面罩一件蓝褂子,往墙上掛著的带有“牡丹”图案的镜子前一站,镜子里映出一张稜角分明的面孔。 头髮略有点长,鬢角都快遮住耳朵了,眼睛贼亮,鼻樑高挺,唇红齿白,微微一笑,给这张俊俏的面孔平添了几分叛逆。 1米79的身高,在这个年代里妥妥是个大高个,就是有点瘦,竖在镜子前跟电线桿子似的。 好在17岁的年纪,身体状態极佳,心臟、脉搏强劲有力。 他满意地扯了扯嘴角,方才拿了个网兜,锁好门走出院子。 高远家住的这地儿叫新开路胡同,胡同全长742米,呈东西走向,东起朝阳门南小街,西至东单北大街。 这条胡同已经有400多年的歷史了。 在明朝的时候,这里属於明时坊,称之为“新开口”。 到了前清,就被划归镶白旗管制了,在爱新觉罗牛皮癣年间被正式命名为新开路胡同,之后,这个名字便一直沿用至今。 胡同里名人故居不少,最著名的当属是寧郡王府,也就是康熙的十三子胤褆的府邸。 另有73號院,是协和医院的院长楼。 协和医院第一任中方院长在这座院子里住了好些年。 高远边走边饶有兴趣打量著道路两旁的住宅,一股子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路过供销社,他买了二斤苹果,用自带的网兜装著,向南,奔东四十条,在十三號院门口停住脚步。 见大门开著,高远驻足往里看了看,方才向院子里走去。 这就是乔珊的家,一个独门独户的院落。 他刚进门,就被出来倒尿盆的乔东看见了。 乔东脸黢黑,没好气地问道:“你又来干嘛?” 高远尷尬一笑,凑上前说道:“东哥,我来给乔珊同学道个歉。” 一眼瞧见他手里拎著的苹果,乔东哼了一声,说道:“没那个必要,你回去吧,今后別在我妹妹面前出现就行了,要是让我知道你再敢骚扰她,你別怪我对你不客气。” 从屋里传出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哥,你在跟谁说话啊?” 第4章 高考来了 话音落下,门帘一挑,乔远南和乔珊前后脚从屋里走出来。 一见高远上门来,乔远南的脸色就难看起来,乔珊也一脸冷峻。 “你又想做什么?没完没了了是吧?”乔远南嗓音低沉,不怒自威。 他是没被打倒的那批干部中的一份子,自带三分优越感,再加上现如今还在重要岗位上,也看不上高远这个人嫌狗不待见的“臭老九余孽”,说话的语气就有点冲。 见这父子俩都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来,高远肚子里的火气也有些压不住了。 但他也清楚,这时候不能火上浇油,把事儿摆平了,才能安心准备考试。 “乔伯伯,您误会了,我是来道歉的,昨天晚上到家后,我父亲把我狠狠教训了一顿,我也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不该喝点酒脑袋一热就来您家跟乔珊同学胡言乱语。 我对自己的不当行为真诚向您,向乔珊同学道歉,对不起了。” 他深鞠一躬,又诚恳地说道:“我在这里向您保证,今后绝不会再纠缠乔珊同学了,也请您看在我大伯的面子上,原谅我这一回,不要跟我计较了。 再次说声抱歉,这点水果请您收下,您这是要去单位上班吧?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先回去了。 哦,最后祝乔珊同学在本届高考中取得优异的成绩。” 高远说完,脸皮发烫,两世为人,他也没跟谁低过头弯过腰。 他把苹果往乔东怀里一塞,转身大步离开。 乔珊望著高远离去的背影,心情莫名有点复杂。 她昨晚著实被喝了酒的高远嚇坏了。 大半夜里,高远在自己窗户前絮絮叨叨说什么喜欢自己很长时间了,让自己做他的女朋友。 在这个思想保守的年代里,男青年当眾对女青年表达爱意,是一种非常出格的行为。 更何况两人虽说是同学,但在学校里並没有多少交集。 高远突如其来的示爱让乔珊大惊失色,话没说两句就被她嗷一嗓子打断了,继而,父兄两人衝出门,摁住高远一通好打。 但高远今儿这表现,又让乔珊觉得这个傢伙还算坦荡。 他能主动来家里向自己道歉,就说明他本质还是不错的。 乔远南也有点愣怔,见高远走出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中,乔远南嘀咕了一句:“这个混小子,性格变化有点大啊。” 一手端著尿盆,一手拎著苹果的乔东嗤了一声,不屑地说道:“爸,您可別被他的表象迷惑了,本质上说,高远就是个狗改不了吃屎的玩意儿。 我没猜错的话,他今儿能主动来跟我们道歉,是怕您揪住这件事情不放,再给他家添一把柴火。 要知道,他大伯现如今可还在接受组织的隔离审查,头上那顶帽子还没摘掉,这时候要是再被高远牵连……” “你混蛋!”乔远南突然就怒了,大声呵斥乔东道:“你把你爹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告诉你乔东,落井下石的事情你爹从来没干过! 还有,高跃华的问题组织上早晚会有结论,这不是你能隨便议论的。 打今儿起,你给我管好你那张嘴,別再让我听到你胡咧咧了!” 乔珊嘆声气,也说道:“哥,要不是昨晚你忘记了关大门,高远怎么可能进得来?说到底,是你的马虎害得我差点丟了名节。” 乔东面红耳赤,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却把高远恨上了。 王八蛋,你道个歉走人了,黑锅却要我来背。 等著吧,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愣著干啥?还不快去把尿盆倒了。”乔远南又训斥了乔东一句,这才推著自行车向院子外面走去。 阳光是明媚的。 1977年的京城街头,仿佛一帧帧老相片慢悠悠从高远眼前闪过。 马路不算宽阔,但车流稀少,自行车大军堂而皇之地穿行在马路中央。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房屋,北新桥街道唯一的高大建筑物是两层的北新桥商场。 行人大多面带菜色,那是因为吃不饱的缘故。 满大街都是蓝色、灰色、军绿色,只有人民公安的白制服给马路增添了一抹亮色。 高远慢悠悠晃荡著往新开路胡同的方向走,在胡同口五分钱买了个油饼边走边吃。 他不禁感嘆这个年代的物价真是便宜,在这个有钱都买不到东西的时代里,买点啥都得用票。 比如说在国营饭店里吃饭得用粮票,买块布得用布票,买猪肉有肉票,买辆自行车得有工业券。 话说回来,用粮票换烟换酒,得看你跟供销社的人关係到不到位。 像高远这种淘出圈的傢伙,搞关係绝对是一把好手。 一个油饼啃完,也到家了。 他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了屋,先把炉盖子打开,用煤鉤子通了通炉渣,坐了一壶水后,才在三抽桌前坐下,拿出政治课本,继续复习。 虽说记忆中那些题目至今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但高远也不敢肯定,自己的重生会不会引发蝴蝶效应,他不敢赌这辈子的考试题目和上辈子如出一辙。 上辈子他没参加过高考,知道那些考题是因为在图书馆工作时閒著没事情做偶然翻到了考卷,並仔细研究过。 当时他心说,这题目出得也太简单了,我做也能被名校录取。 接下来九天,高远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复习功课中去,题目越做越得心应手。 偶尔还满足一下父亲好为人师的心理,挑选几道难度较高的题目请教一下父亲。 父亲也耐心解答,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讲解。 就连他的好哥们儿张大龙来找他出去玩,他都拒绝了。 在这种紧张的学习进度中,1977年的高考终於到来了。 12月9號晚上,听了说儿子要参加高考的母亲张雪梅也从延陵县农村赶了回来。 张雪梅下厨包了顿白菜猪油渣的饺子,算是为儿子壮行。 次日一早,高远早早起来。 吃过早饭后在父母一遍遍的叮嘱下又检查了准考证、铅笔等考试用品是否带全了。 临出发前,高跃民郑重其事將別在上衣兜里的“英雄”牌钢笔摘下来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別紧张,调整好心態,正常发挥就行。” 高远把钢笔接过来放进口袋里,抱了抱父亲,又抱了抱母亲,正色说道:“爸妈放心吧,我会好好发挥的。” 说完,毅然决然地转身向外面走去。 蹬上父亲的28大槓奔赴五中考点。 张雪梅的眼眶有点湿润了,挽著丈夫的胳膊,她轻声说道:“小远这孩子,给我感觉突然就长大了。” “是啊,小远长大了,懂事了,这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高跃民也揉了揉鼻子。 五中考点门口人头攒动。 高远把自行车停好,上了锁,打眼一瞧,考生们还真是……年龄差距巨大啊。 岁数大点的都三十好几了,年龄小的是应届毕业生。 其实这不奇怪。 高考从66年就中断了,今年恢復后,参与竞爭的是从66届到77届共12个年级的学生,再加上少部分78届优秀高中生,也被允许提前参加高考。 毫不夸张地说,一共有13个年级的青年们即將走进考场。 竞爭之激烈,之残酷,前所未有。 八点半钟,校门打开了。 高远隨著人流走进五中。 因为之前已经来辨认过考场,他很顺利地走进教学楼,找到应试教室,经过监考老师严格的检查后才被放了进去。 一个考场21个人,共三排,每排7人,单人单桌。 高远的位置靠窗,在正数第三位。 他刚坐下,前面的同学也落了座。 一头齐耳的短髮,苹果一般的俏丽面容,皮肤白皙如雪,回过头来打量高远的乔珊眼神中似有不可思议。 高远也怔住了,他心说这么巧的吗? 高考都能分到一个考场前后桌,这是什么孽缘啊? 他尷尬一笑,轻声说道:“真巧啊。” 乔珊哼了一声,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开口说道:“我没想到,你居然也参加考试。” 这是觉得我没有资格参加考试吗? 高远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当即懟了回去:“你这是明目张胆地歧视我啊,我为什么不能参加考试?邓公说过了,考大学是每个人的权利。 况且招生条件早就公布了,政审主要看本人的政治表现,家庭出身、家庭成员是否在接受审查这两条桎梏早就被全面打破了。 你再拿这个说事儿的话,我是不是应该给你扣一顶和党的教育方针背道而驰的帽子?” 乔珊被高远这番诛心的话说得面红耳赤、瞠目结舌。 姑娘委屈极了,眼看著泪珠子就要掉落下来,仍强辩道:“你胡说八道,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声音大了些,成功引起了监考老师的关注。 “请两位同学注意考场纪律!这是高考考场,不是你们街道的菜市场,要吵架外面吵去,別影响其他考生!” 高远冲老师笑了笑,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啊老师,我不会再高声喧譁了,一定注意考场纪律。” 乔珊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著转,却也知道,高考是自己人生中的重大机遇,关键时刻违反考场纪律,万一被取消了参考资格就得不偿失了。 她也对老师说道:“对不起老师,我也不会了。” 老师是知道同学们的不容易的,也没计较太多,只说了句下不为例,抬手看看表,又说:“我现在讲一下考场纪律,请同学们先把准考证放在课桌的左上角,以便於检查……” 嘮叨了十分钟后,考试铃声响了起来。 密封著的政治试卷被两名监考老师打开,发下来后,高远迅速过了一眼。 他放心了,题目和上辈子的考题一般无二。 政治试卷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名词解释,二是问答题,一共八道题目。 考试时间两个小时。 高远拧开钢笔帽开始答题,越答越顺畅,用时一小时三十分钟,全部作答完毕。 他认认真真检查了三遍,確保答案准確无误后,第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也响了起来。 第5章 考场外的奇遇 讲台上,身穿深蓝色中山装的监考老师严肃地说道:“本场考试结束,请同学们放下手中的笔,准备交卷。” 刷刷刷答题的声音戛然而止。 有几个同学发出一阵阵嘆息声。 两名监考老师行动迅速,走过来收了同学们的考卷后方才允许大家离开。 高远神色轻鬆,站起身后看著周边的几个同学。 他发现这几位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丧,有个同学还在打听身边那位:“你考得怎么样啊?” 那位同学蔫头耷拉脑的说道:“糊了,考糊了。两眼一抹黑,我是真不会啊。你呢?” “我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些题目,我认识它,它不认识我。一门政治考下来,信心全无。” “好好复习一年,准备明年再考吧。” “也只能如此了,今年还是太仓促。” 这就放弃了?不参加后面的考试了? 听了两人的交谈,高远觉得这二位意志不坚定,心理素质也太差劲了。 快走到学校门口时,他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冰凉,扭头一瞧,发现乔珊正冷冷地瞪视著他,双眸中迸射出来的愤恨目光丝毫不加掩饰。 实话说,高远能理解乔珊为什么对自己怀有这么大的敌意。 这姑娘非常高傲,自己对她表白,对她而言是一种羞辱。 在她眼里,自己就是只妄想吃天鹅肉的癩蛤蟆,家庭败落了,自己也不上进,从大院子弟变成了胡同串子,跟她这种家世优越,父母都是高级干部的官员子女相比,简直天差地別。 在她的潜意识里,多看自己一眼都是对自己的怜悯。 况且开考前自己说的那番话也確实有点杀人诛心了。 高远当然知道乔珊没有拿自己的家庭变故说事的意思,但重生归来后,高远的思想发生了巨大转变。 这姑娘漂亮归漂亮,但太盛气凌人了。 如果说之前的高远还是个顏狗,现在的他,绝对不会再以貌取人了。 不是所有的漂亮姑娘都有一副菩萨心肠。 高远毫不客气地回瞪著她,尖锐的目光让乔珊娇躯一颤。 她咬著红唇,一颗芳心犹如坠入谷底,冰冷一片。 一个不解悄然浮上了姑娘的心头,短短几天时间,从热情的告白到冷漠的相待,是什么原因让高远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呢? 乔珊想不通。 高远收回目光,不想再跟乔珊產生任何交集了,这姑娘是一朵带刺的玫瑰,闻著香,拿著却扎手。 自己没那个享受的命。 加快步伐走出校门,高远从裤兜里摸出钥匙开了链子锁,踢下支架刚想蹁上车回家,一抬头,看到马路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慢慢前行。 “小姑!”高远推著二八大槓快步穿过马路。 听到高远的喊声,高跃然停住脚步转过身,见他已经追了上来,先是愕然了一下,接著脸都红了。 “小远,你也来……参加高考啊?”高跃然不好意思地问道。 她也很漂亮,穿一件红白条纹的袄,搭配一条军绿色裤子,这裤子明显是改良过的,裤腿没那么肥大,还挺修身,双脚上蹬著双布鞋。 一米六八的个子,梳著麻辫,瓜子脸,眉毛黑且长,一双杏核眼,鼻樑骨高挺,唇红齿白。 高跃民兄妹四个,高跃然是最小的妹妹,就比高远大十岁。 高远听父亲提起过,要说他们这代人谁最受宠,小姑当属第一。 因为老高家阳盛阴衰,再加上奶奶生小姑那年已经四十好几了,对这个老生的闺女不是一般的疼爱。 让人惋惜的是,在小姑十一岁那年,在门头沟煤矿工作的爷爷因为矿难被埋在了井下,没两年,奶奶也驾鹤西去了。 小姑是在两个哥哥的拉扯下长大的,比小姑大两岁的小叔也是。 “嘿嘿……我是应届毕业生啊小姑,我肯定要来参加高考的,我没想到,您居然也来参加考试了。” 在高远的记忆中,小姑是老三届,放下书本很多年了,上辈子她也参加过恢復后的第一届高考,貌似没考上。 高跃然的脸更红了,打他一下后没好气儿地说道:“你能来参加,小姑就不能来参加了?你这孩子这话说得有点欠揍啊。” 挨了一下,高远一点都不生气,反倒觉得久违的亲情在心间縈绕,他仍旧嬉皮笑脸地说道:“误会了不是,我可没有嘲笑您的意思。 这种现象太正常了,我今儿就见识到很多奇景儿,考生们不仅年龄差距巨大,一个考场里,还出现了很多兄弟、姐妹、夫妻,甚至师生、叔侄同考的情况。 高考毕竟中断11年了,一经恢復,不论哪一届的学生,都不愿意错过这个通过高考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 高跃然边走边说:“这话对,不出意外,本届高考,应该是我国教育史上规模最大,竞爭最为激烈的一场考试。对了小远,你发挥得怎么样啊?” 高远比画了个ok的手势,胸有成竹道:“那是相当不错。” 高跃然神色一黯,嘆声气后说道:“小姑就不成了,八道题目做出来六道,还不知道答案正不正確,估计很难考上大学了。” 高远忙安慰道:“已经考完就別想那么多了,认真准备下一场考试吧。上车,跟我回家吃饭。” 他蹁腿上了自行车,单脚杵地,等高跃然坐上后座,开始猛蹬。 高远盘算好了,到家后就给小姑突击复习一下,把自己做过一遍的,变换了题型的史地卷子让小姑再做一遍。 晚上再出两套数学和语文题,怎么著也能起到个临阵磨枪的作用吧。 高远很清楚小姑的脾气,她是个不愿意给別人添麻烦的人,连参加高考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跟二哥二嫂,也就是高远的父母提起过。 说好听一点,这叫自尊心强,说句不中听的,她就是太好面子了,性格太固执。 一路飞快地骑行,车链子都快磨出火星子来了。 高远和高跃然到家时,老妈张雪梅刚把饭做好了端上桌。 见小姑子跟儿子一起过来了,张雪梅笑呵呵拉著高跃然的手,问道:“你们姑侄俩咋碰到一起去了?” “二嫂,我也参加高考了,跟小远在一个考点,上午考完后碰到一块儿了。”高跃然不好意思的说道。 张雪梅微微一愣,接著笑了:“挺好的挺好的,有这个机会就別错过。赶紧著,你们俩洗手吃饭吧,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准备下午的考试。 还有啊,考试期间跃然就在家里住吧,別回你那纺织厂宿舍了,你们姑侄俩现在都得集中精力应付考试,这一天三顿饭,我给你们做,你就別自己回去开火了,不够麻烦的。” 高跃然反握住张雪梅的手,笑嘻嘻说道:“那我就不跟二嫂客气了哈。” “不跟二嫂客气就对了,赶紧去洗手,咱们开饭。” “好嘞。” 高远和小姑去院里洗了手,回来坐下开吃。 母亲炒了道白菜帮,一盘土豆丝,为了给高远增加营养,又特意炒了四个鸡蛋。 冬天的京城,老百姓家里最常见的就是白菜、萝卜和土豆,绿叶蔬菜不说没有,从南方用车皮运过来的还是有几样的,但只会在一个特定的圈子里出售,平头百姓想吃口绿叶蔬菜,那真是难上加难。 高远因此联想到,高考结束后倒是可以搞一搞大棚种植,那玩意儿没啥技术难度,就是操作起来不太容易。 首先,现如今还没有实行联產承包责任制,土地都是集体所有,个人想承包土地耕种,原则上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说,这个想法不切实际,只能暂时放弃。 高远拿起一个白面饃饃来咬了一口,满足地呲出一口大白牙。 这年头,能吃上细粮就很心满意足了。 大多数家庭还都是白面和棒子麵掺著吃,高远家也不例外。 家庭成员每人每月都是有定量的,粗粮多少,细粮多少,凭粮本去粮站购买。 一直到1993年,国家才取消了城镇居民口粮的定量计划供应。 他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在高跃然咬了一口的馒头上,说道:“小姑你多吃点,瞧你都瘦成啥模样了,我看著都心疼。” 高跃然又把鸡蛋夹回给他,笑著说道:“你吃,姑吃啥都不长肉,就这体质。” 看著姑侄二人你谦我让的,张雪梅笑了:“好了,一盘子鸡蛋至於么,你俩一人半盘,吃不完不行。” 姑侄俩都笑了起来,一顿午饭吃得精神愉悦。 吃过饭后,高远把小姑拉到三抽桌前坐下,挑选出他做过的一份史地模擬卷,用橡皮把答案擦了去,让小姑重新做一遍。 高跃然不解地望著高远,问道:“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了,赶紧做完,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懂不懂?”高远之所以拿出这份卷子来,是因为卷子上的题目是他为了加强记忆特意挑选出来的,小姑只要掌握了这些知识点,下午的考试对她来说就没有太大问题了。 见侄子郑重其事的样子,高跃然笑了,也知道小远是为自己好,拿起铅笔开始埋头做题。 一个小时后,一张试卷被她填满了答案。 高远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针对几道答错的题目又给小姑讲了一遍。 直到小姑弄懂了才结束这次突击教学。 下午不到一点钟,姑侄俩出发去五中。 一点半钟,史地考试正式开始。 高远没搭理坐在前面的乔珊,全神贯註解答著试题,用时60分钟顺利通关,认真检查了几遍后,他有点无聊,决定提前半小时交卷。 在监考老师和诸位同学错愕的目光中,高远大步流星走出考场。 还在答题的乔珊望著高远挺拔的背影,嘴角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嘀咕道:“我就知道你是个绣枕头,这么快就自暴自弃了,就这態度也能考上大学的话,那只能说明你简直太天真了。” 第6章 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 高远可不知道乔珊有那么多心理活动,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他遛遛达达出了校门,走到自行车旁,往后座上一坐,百无聊赖地等待著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二十分钟后,考试结束。 参加考试的同学们鱼贯而出,神情又是一个比一个丧,看得高远直乐呵。 他回忆起来,今年的录取率不足4.8%,全国参加高考的考生却有570万人之巨,录取比例为29∶1,竞爭极为惨烈。 小姑出来了,脸上掛著明媚的笑容,打量著高远也有些意味深长。 “看样子考得不错啊。”高远从后座上下来,笑嘻嘻说道。 “小远,你是不是提前知道考题了?”见四下里人不多,高跃然低声问道。 考捲髮下来后,她一看卷子上那些题目就震惊了,虽然题型有所变化,但换汤不换药,跟中午自己做过的那张试卷简直如出一辙。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家大侄提前知晓了考题。 这个……打死高远都不会承认的。 他故作惊恐状,也四下里瞅瞅,急慌慌说道:“小姑,这话可不能乱说啊,高考泄题,问题有多严重我不说您也应该知道。再说我前些天一直安分守己在家复习,连门都没出,上哪儿偷考题去? 我既没那个渠道也没那么大胆子。” 听他这么一说,高跃然也觉得自己猜忌得毫无道理了。 她也被高远这番话嚇住了,是啊,考题泄露可是件了不得的事情,一旦被有关部门调查,全京城几十万考生就得重考。 想到这里,高跃然的脑门儿上沁出了一层冷汗,她忙说道:“小远,小姑说错话了,不该怀疑你的,你別介意啊。” 一手扶著车把,一手搂著小姑的肩膀,高远笑笑后说道:“咱们是一家人啊,我怎么会介意呢。实话跟您说吧,我之所以能押对题,主要是运气好的缘故,明天开考的数学、语文,或许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他也有点后悔了,史的这门联考试题,他押得太准了。 到家后可不能再把数学、语文两门考试题目全部泄露给小姑了,起码要故意错几道,只要帮著小姑考上大学,实现她的理想就行了。 这个把握高远还是有的。 见高跃然点头,高远蹁腿上了自行车,等小姑坐上后,他卯足了劲儿,一路雷鸣带闪电,向新开路胡同窜去。 看得旁边几个同学眼珠子都瞪圆了,你家自行车质量再好,也架不住你这么使劲蹬啊,我们看著都心疼。 姑侄俩到家时刚过四点钟,各家各户都还在上班,刘婶也缩在屋里没出来作妖,院子里阴森且静謐。 张雪梅正在厨房里忙活。 高远家这个厨房也是搬过来后私搭的,在南墙角,用砖头和油毡简单搭一个棚子,里面放一个蜂窝煤炉子,一个碗橱就满满当当。 厨房边上垫几块砖,砖上面盖一块木板,木板上整整齐齐码著蜂窝煤,蜂窝煤用塑料布遮盖起来,一看就是爱乾净的人家。 像刘向前、刘婶那样的窝囊户,蜂窝煤就隨便放,一到下雨天,被雨水一淋,蜂窝煤立时成了一滩滩黑水,流得满院子都是。 高远停好车子,躡手躡脚摸进厨房,在老妈身后站定,大喊一声:“妈!” “妈呀!臭小子你要嚇死我啊。”张雪梅正在准备做晚饭,冷不丁被嚇了一跳,扭头就给高远来了一下子。 老妈也才四十出头儿,身材苗条风韵犹存。 虽说在乡下当了几年赤脚医生,倒也没受多少磨难,反倒比整日辛苦劳动的父亲还要健康一些。 高远没心没肺地笑著,凑近了一瞧,问道:“今晚吃啥?” 张雪梅掀开蒸布,拿出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肉来,说:“给你们做炸酱麵吃。” 高远俩眼珠子眯溜圆,好奇地问:“哪儿来的五肉啊?” 他回来十多天了,別说肉了,肉末都没吃上一口。 这年头不是买不起肉,是根本买不著。父母的工资加一块儿也有八十多块钱,足够一家人生活的了。 但城市居民每人每月仅供应猪肉3两到半斤,一个月改善两次生活的家庭都算是奢侈的。 老妈手里这块肉就有半斤了,高远觉得很惊奇。 张雪梅低声解释道:“我今天下午出了趟门,在藏经阁胡同那边碰到了个乡下来的屠户,那屠户不敢声张,偷偷摸摸地卖肉,他见我手里拎著三斤大米,就提出来跟我交换。 我一瞧肉挺新鲜,也还划算,就跟他换了。” 现在的物价水平,富强粉两毛六一斤,標准粉一毛八,最好的小站米一毛八分五,次一级的粳米一毛六,猪肉七毛五,白菜才三分钱一斤。 高远不用问就知道,老妈是用粳米从屠户手里换来了半斤五肉。 这买卖划算吗? 老妈说划算那就划算吧。 高远非常理解老妈的心思,老妈这时见自己用功读书,正在参加高考,想著法子给自己补充营养呢。 抱著老妈的肩膀,高远说道:“妈,费心了。” 儿子突然的转变让张雪梅还有点不適应,她扭头一笑,说道:“別煽情啊,搞得你妈我很不习惯,赶紧复习功课去,別在这里给我添乱。” 高远哎了一声,鬆开老妈,转身瞧见小姑正笑眯眯看著自己,他也有点害羞了,走过去,挽著小姑的胳膊,说:“走走走,我再给您找两套试卷做,您这学习基础太差了,得好好补一补啊。” “臭小子,在你妈那儿没得到好脸,你就使劲折腾你姑是吧?”高跃然打他一下,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又剜他一眼,被他拽进了屋。 高跃民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七点钟了。 儿子高考,他也没请假,只是跟车间主任打了声招呼,晚去了一会儿。 今年的环境比前些年宽鬆了一些,风向也有所变化了。 高跃民听到了一点风声,上面流露出全面摘掉右派帽子的想法。 如果说这个政策能够得到落实,大哥就有盼头了。 他今天更是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学院的教务处长去首钢找到他,跟他透露说,准备准备,院里年前就会把你要回去,让你继续从事高数教学工作。 过完年,等这届大学生报到后,你就要再次走上讲台了。 这一消息让高跃民一整天都乐呵呵的。 连带著,车间主任对待他的態度都不似以往那般严厉,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一进门,高跃民就看见儿子和妹妹一人一把椅子,头碰头坐在桌前低声交流著什么。 他一愣,走过去问道:“跃然单位上不忙啊?” 高跃然一扭头,见二哥回来了,靦腆一笑,说道:“二哥,我参加高考请假了。” 高跃民又是一愣,接著也笑了起来:“好好好,有这个机会就別错过,说不定咱家今年能出三个大学生呢。” “妥妥的。”高远接了一句。 “嚯,这么有信心啊。”高跃民划拉一把高远的头髮,又说道:“先吃饭吧,吃晚饭再学。” 张雪梅挑开门帘,端著一晚香气扑鼻的炸酱走进来。 高跃民提鼻子一闻,乐了:“哟,今儿吃炸酱麵啊,有口福了。” 张雪梅白他一眼,道:“沾你儿子和妹妹的光,让你也跟著开开荤。” 高跃民哈哈大笑:“对,沾光了,我去帮你端麵条。” 他奔厨房,端回四碗麵条来。 张雪梅也去厨房里端回来两个菜碟,一个熗拌土豆丝,一碟子白萝卜丝。 京城人吃炸酱麵是很讲究的,夏天配黄瓜丝、胡萝卜丝、豆芽菜和青豆,冬天配芹菜段、水萝卜丝、鸡蛋皮丝和黄豆。 这年头儿家家困难,也就没那么多穷讲究了,能吃上口炸酱麵,还有两个菜码你就知足吧。 高远绊著面,瞧老爸今天兴致挺高,隱约猜到了些什么,但还是问道:“爸,有啥好事发生吗?瞅您今儿挺高兴啊。” 高跃民吃一口麵条,见老婆、妹妹也都望著自己,一笑,说道:“组织上给我恢復工作了,上午刚到单位上,学院教务处周主任就找到我说,让我准备准备,回学院工作。” 张雪梅喜上眉梢:“好事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高跃然想了想后问道:“二哥,你回去工作,组织上是不是也该把收回去的房子还给你啊?” “这个我还真没打听,不过应该会还的吧?” “一定会还的,但也得老爸您主动去跟学院领导爭取一下。”高远说道。 “小远这话说得没错,你得发挥主观能动性,多跑跑,你不提,领导肯定不会发善心,主动还给你的。”张雪梅也提醒了一句。 高跃民寻思寻思,下定了决心说:“等回学院报了到,我就跟院领导说说这件事情,爭取儘快把房子要回来。” ………… 昨天晚上,小姑是跟老妈一起睡的。 老爸被赶到了外间,跟高远睡了上下铺。 次日一早,寒风凛冽。 吃过早饭,张雪梅给高远拿了一顶帽子扣在他脑袋上。 高远很抗拒,这玩意儿太拉低他的顏值了,但也不能辜负了老妈的好意,他穿上军大衣,拉著同样被老妈武装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出了门。 上午九点钟,数学开考。 对高远来说,数学题太简单了,他依然如昨,做完后检查了几遍,確认答案大差不差后提前交卷。 下午一点半,最后一门语文考试正式开始。 语文的第一道考试题目就是命题作文——《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 高远对这道作文题印象非常深刻,他还记得,京城今年的高考状元刘学红写的这篇作文被《人民x报》刊登了。 刘学红根据亲身经歷,描写了她作为一名普通知青,如何在广阔的农村大有作为。 报纸刊登这篇文章的时候,高考还没公布分数。 后来,这篇作文得了99分(实际分数乘以0.7),也相当於满分作文了。 刘学红因此名声大噪。 第7章 考完收工和矛盾衝突 高远准备得很充分,他也很重视这次语文考试。 他早就打好了腹稿。 你写知青岁月,写如何在乡村通过劳动转变思想观念,跟贫下中农打成一片。 那我就写在过去的一年里,如何通过学习完成蜕变,写对这个时代的展望,写年轻人如何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四个现代化的建设中去。 他的开头是这样写的: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回首过去这一年,是充满挑战和奋斗的一年,是我在无数困难中砥礪前行,不断成长的一年。 这一年,宛如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让我深刻领悟到了坚持与勇气的力量…… 真真是文思如泉涌,灵感如尿崩,越写越顺畅。 写完这篇作文,高远活动了下手腕。 他是不敢东张西望的,一旦被监考老师认定有作弊的嫌疑,之前考完的三门就算白考了。 高远低著头,稍微缓了缓,然后继续答题。 后面一道题是文字解析,何为中国脊樑? 最后一题是文言文译成现代汉语。 高远顺利完成这两道题目的解答,再往后看,还有一道参考题,也是文言文译成现言。 这道题可答可不答,並且不计入总分,只作为录取之后能否跳级的参考。 对高远来说,这道题根本没难度,他顺手就作答完毕。 当然,他也没打算跳级。 他藏了个心眼儿,语文成绩好,被人大中文系录取后,能获得老师的资源倾斜不说,或许还能从事一点与文字相关的工作。 高远这几天想得挺通透,在这个年代里,想挣钱,想过上吃喝不愁的生活,无非就那么几条路: 首选是当作家,文人在这个时代中地位极高,尤其是那些写伤痕文学的那帮人,备受尊崇。 隨著各大报社、杂誌社的復刊,加上国家下发了一纸公文——稿费改革,立刻点燃了文人们滚烫的热情。 国家出台的这个標准是:著作稿每千字2——7元,翻译稿每千字1——5元。 高远上辈子在图书馆工作的时候,没事净看书了,不管是中外文学、歷史名著,还是名人传记、自然科学,只要是书他都看。 第一是閒得实在没事儿干,第二他也確实喜欢看书。 后来网络文学鼎盛时期,他连网文都不放过。 犹记得有家工作室招人写开头,千字给5块钱,他还劲儿劲儿地投过稿,运气不错,居然过了,六千字挣了30块钱。 这个年头如果能靠写稿子挣稿费,说出去不仅体面,钱的来路也光明正大,並且这项工作具备可持续发展性。 高远的第二个选择是当编剧,这玩意儿比当作家来钱还要快,你创作的故事被某个电影厂相中了,购买版权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当然他也有第三个就业选择,去南方当倒爷,但风险性很高,他暂时不作考虑。 胡思乱想中,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起来。 监考老师还是那套嗑:“考试结束,请同学们立刻放下钢笔,保持安静,等待收卷。” “后面那位同学,对,就是你,別写了,再写,按照作弊处理!”他又严厉地对后面一位同学呵斥了一句。 高远也不敢回头看是哪个倒霉蛋被老师盯上了,默默坐在椅子上,等老师走过来,收走试卷后方才吐出口气。 高考终於结束了。 监考老师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对这个学生印象深刻,两天考了四门,有两门提前交卷。 本以为这个小伙子是个滥竽充数的学生,收走他的试卷后没忍住好奇心看了看,发现他解答的题目字跡工整,思路清晰,原来是个隱藏的优等生。 后世被称之为:学霸。 现在自然是没有这个词儿的,但高远优秀的表现还是让监考老师对他刮目相看了。 两位老师私下里交流过,一致认为这孩子有状元之才。 老师把考卷全部收完並现场进行了封存,这才让同学们有序离开。 高远心情愉悦,跟乔珊擦肩而过时,瞧见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也没太在意,还衝乔珊微笑著点了点头。 乔珊欲言又止,姑娘其实想问问高远发挥得好不好,又觉得拉不下脸来。 自己凭什么主动跟他说话呀。 眼睁睁看著高远快步离开,一点跟自己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乔珊心里五味杂陈。 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吗? 高远在哼小曲:老师教的二十四节气,懂了就上了年纪,戴著耳机听著流行歌曲,磁带在铅笔上老去…… 高跃然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一拍他的肩膀说道:“还怪好听的,这是啥歌啊?谁唱的?” 高远被小姑嚇了一跳,嘿嘿笑道:“我的原创,好听吧?” “你还会写歌?” “我会的多了,写歌有什么难的。” “嘁,德性!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高跃然偏坐在后座上,搂著高远的腰,说道:“走走走,回家。” 看她这神采飞扬的神色,明显考得不错。 高远蹬上车子,又是一路电闪雷鸣,回到院子里。 下午天气暖和了些,风也没那么凛冽了。 刘婶坐在门口晒太阳,见这姑侄二人推著自行车走过来,刘婶一点让行的意思都没有,开口就是嘲讽:“哟,未来的大学生回来了?考得咋样啊?没考糊吧?我就说了,你们家祖坟上就没冒过青烟,就別费那个心思考什么劳什子大学了。” 她这两天很老实,那是因为开考前一天傍晚她跟西屋的李凤芝嚼老婆舌头,说以高家小子那臭德性,能考上大学那真是见了鬼了,老高家祖坟上就没冒过青烟。 这话刚好被张雪梅听了个正著。 张雪梅可不惯她这臭毛病,当即懟了回去:“你个老妖婆再敢背地里对我家小远说三道四的,你看我敢不敢撕烂你这张嘴!还有,孩子明天就要考试了,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干扰了孩子的情绪,我拼著进局子也跟你没完!” 见张雪梅怒火中烧、气势汹汹,刘婶老实了。 但也就憋了两天,今儿她蹲守在门口,就是打定主意等高远回来后出出心里这口恶气。 一瞧她这副泼妇嘴脸,高远就知道这娘们儿是故意找茬,当下把自行车往她身前拱了拱,说道:“考得咋样不劳你操心,有这个閒工夫关心我,你还是多替你家二小子费费心吧。 我听说,你家二小子正跟他媳妇闹离婚呢,因为啥来著? 哦,想起来了,他作风不端正,跟北屋的魏红霞勾搭到一起去了,被他媳妇堵在了床上,两口子闹得厉害。 你咋不管管啊?” 刘婶像是被高远戳了肺管子似的一蹦三尺高,疾言厉色道:“你个小王八蛋休得胡说!根本没有那档子事儿,你再敢胡说八道,老娘抓你这张脸!” 说著,她真就张牙舞爪扑上来。 高远推著自行车后撤了一步。 高跃然很有眼力见儿,跟自己侄子也配合默契,当即一个大步跨上前,一把擒住刘婶的手腕,左手推向她下垂的胸脯子,双眼精光爆闪,语气冷若寒冰:“老丫挺的,你还没完了是吧?你想抓谁的脸?我先抓你的脸!” 话音落下,高跃然倒是没去抓刘婶的脸,但她却鬆开了右手。 刘婶被推了一个趔趄,没剎住车,一屁股墩儿跌坐在了地上。 这老娘们儿也是无敌了,一骨碌坐起来,双手拍打著大腿,乾嚎著撒起泼来:“哎哟喂,我滴个老天爷啊,我活不起了啊,被老高家俩小辈儿这么欺负,还有没有天理啊,有没有人管啊……” 她这一嚎,把四邻八舍全惊动了。 街面上人本就多,再加上跑出来看热闹的邻居们,高远家门口乌泱泱围了一群人。 高远一看,人都到齐了,立马精神焕发,他指著老妖婆高声对大家说道:“这个歪嘴儿婆子没安好心,背地里编排我考不上大学就算了,还拿我家祖坟说事儿。 今儿更过分,她知道我和姑姑今天考完,特意等在这里对我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刘婆子,你不就是信口开河被我妈听到后警告了两句么,你至於对我家有这么大仇恨吗? 开口闭口我们家祖坟怎么样,你这是在公然宣扬封建迷信! 新中国都成立多少年了,你还信牛鬼蛇神那一套,难不成,你还想復辟三座大山吗? 还想要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吗? 我们一家人老实憨厚,但也由不得你这么欺负!” 第8章 饶我一回吧 “说得好!” 不知道哪位爷叫了声好,看热闹的行人、邻居们顿时沸腾起来。 “小远说得对啊,封建思想要不得,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个老娘们儿还一脑袋封建残余思想,搁前两年,你说这话就该被拎上台狠狠批斗!” 说这话的是高远的邻居秦大爷。 这老头儿是街道派出所聘请的治安员,办事公道,为人正派,也热心肠,谁家有个困难,秦大爷都会帮把手,深受胡同里广大人民群眾的爱戴和尊重。 “甭说前两年了,这两年说这话也不成啊,要我说,就刘婶这个思想,这种企图復辟封建社会不良风气的恶劣行为,就应该被送到革委会去对其进行社会主义再教育。” 人群里又爆发出一个声音。 高远扭头一瞧,是胡同东头的马三哥。 他冲马三哥抱了抱拳,对马三哥的支持表示感谢。 马三哥呲牙一笑,挑了挑眉毛。 刘婶在胡同里不得人心啊,都是因为她那张破嘴闹的。 一顶顶大帽子刷刷飞过来,刘婶脸煞白,这会儿也不嚎了,似乎回忆起某些事情,身子一阵止不住的抖动,嘴唇也哆嗦起来。 秦大爷走过来,瞥她一眼,低声问高远:“要不,我去街道办打声招呼,让领导们过来处理一下?” “別!”没等高远说话,刘婶闻言腾地站起身,两个大步窜到秦大爷跟前,拉住他的胳膊恳求道:“秦大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求您千万別向革委会告发我,给我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吧。 我也给……小高道歉,求你看在大家都是邻居的情分上,饶婶子一回吧。” 秦大爷冷哼一声,望向高远。 要不要放过她,得高远这个事主来决定。 高远看著眼泪汪汪、心惊胆战的刘婶,心说这娘们儿就是嘴碎,也有点欺软怕硬,却还没坏到復辟封建残余的地步。 自己之所以给她扣帽子,目的是为了打击一下她囂张的气焰,让她长个教训,以后別再嚼自己家的舌根子了。 也是为了今后收回这套院子做个铺垫,並不是真想把她往死里整。 见她认怂了,高远对亲大爷说道:“大爷,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只要刘婶保证,今后管好她那张嘴,別再背地里说我家坏话,给我父母添堵了,这事儿就这么著吧。 况且街道办的领导们工作繁忙,为了这么点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就给领导们添麻烦,那我也太不懂事了。” 秦大爷诧异地望住高远,仿佛不认识他一样,感觉很陌生,“你小子,啥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这话让街坊邻居们都放声大笑起来。 高远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道:“过完年我就十八了,再不懂事就说不过去了。” 秦大爷欣慰地拍拍他的胳膊,说道:“好孩子,既然你不打算追究了,那……” 他又把目光对准了刘婶那张刻薄的脸,沉声说道:“还不赶紧向高远打个保证,等高远变卦了,你就得进去接受改造!” 刘婶忙不迭说道:“小高,我向你保证,今后绝不会再胡咧咧了,一定管好我这张嘴。” “以观后效吧。”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刘婶的保证,高远一个字儿都不带信的。 她也就老实几天,过段时间,该作妖还是会作妖。 况且她家二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今儿这事儿她一定会跟她家二小子添油加醋一番的,高远心想,还得防一手啊。 见问题解决了,秦大爷对大傢伙儿说道:“散了吧,都散了吧,天儿不早了,该回家做饭的回家做饭,该忙啥的去忙啥,別在这里聚著了,又不是开大会。” 秦大爷的威望起了作用,大傢伙儿一鬨而散。 门前瞬间清静了。 高远笑著对秦大爷说:“您老来家里坐坐。” 秦大爷一笑,摇头说道:“不去了,你大妈一个人在家,我得回去帮她做饭。” 高远也没强留,目送秦大爷离开后,他才推著自行车,和小姑进了院子。 外面的喧囂张雪梅早就听到了。 她出来看了看,本想著帮把手,亲自上阵跟刘婶理论一番,发现儿子处理得十分得当,几句话就把刘婶嚇得险些尿了裤子,乾脆放手任由儿子发挥。 “你个臭小子,就不是个嘴上吃亏的主儿。”笑骂了高远一句后,张雪梅自个儿也笑了起来。 高远把车子支好,挽著老妈的胳膊往屋里走,进了屋后说道:“刘婶这种人,你不嚇唬嚇唬她,她永远不长记性。为了咱家能过几天安生日子,我才给她扣帽子的。” 高跃然附和道:“二嫂,小远这话说得没错,老刘家的那张破嘴太討厌了,谁家有个事儿,被她知道了一夸大,不出一个时辰整条胡同的妇女同志们人尽皆知。 她向来会造谣,今儿这事儿要不是小远制止得及时,嚇唬住了她,被她传出去,让大傢伙儿怎么看咱们一家人啊? 说小远考上了大学是因为祖坟上冒了青烟,是被祖宗关照了蒙上的,对小远的名声也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 张雪梅眯著眼,气愤道:“这个老刁婆,心思是挺歹毒的。不过你教训也教训了,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也向你保证过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 唉……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搬回学院家属楼里去,这破院子,我是住得够够的了。” 高远拍拍老妈的手背,说道:“我也住够了,晚上起夜还得跑到胡同西边去上厕所,也忒麻烦了。慢慢等吧,等我爸恢復了工作,跟院领导提一提,相信很快就能搬回去的。” 他记得,上辈子好像是在次年开春儿,钢铁学院正式复课后,父亲才找到院领导提出归还房子一事,院领导为此开了个会,专项研究了这个事情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才把房子归还给自己家的。 因为学院里存在这种情况的教师不在少数,被打倒的教师们回到原单位工作后,都面临没房住的问题。 不管是为了安抚教师们的心也好,还是为了落实政策也罢,院领导们经过研究后最终还是把收回去的房子又重新分配给了教师们。 张雪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看窗户外面的天,说道:“也只能等著了,你们姑侄俩歇一会儿,我去做饭。” 高跃然也从床边站起身,笑著说:“我不累,帮二嫂忙活忙活。” 高远问道:“晚上吃啥啊?” “下午买了块豆腐,我还去六必居买了点咸菜疙瘩。” “咸菜滚豆腐吗?” “滚个头!日子不过了,这么奢侈?用热水焯一下,切点葱拌一拌就得了。” 中午饭还三菜一汤呢,虽说都是萝卜白菜。 我刚考完你就降伙食標准,老妈您这脸变得也太快了一些。 高远强忍住吐槽,默默接受了这个现实。 张雪梅和高跃然去厨房里做饭了。 高远摸摸肚子,倒没感觉到有多饿,只是觉得胃里缺油水。 在这个有钱也买不到肉的年代里,副食本上连那些鸡蛋、油盐酱醋、豆腐、芝麻酱都是定额配给的,按人头来计算。 想吃顿肉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只能去那几家不要肉票的大饭店里过嘴癮,比如说京城饭店。 但普通群眾根本消费不起,因为太贵了。 再想打牙祭怎么办? 別人没办法,高远有招儿。 高考结束了,閒著也是閒著,他决定明天去护城河边上钓几条鱼来改善生活。 鱼竿是没有的,但这也难不住他。 家里有夏天撑蚊帐用的竹竿,还是经过火烤的,一根一米半长,韧性十足。 鱼线就比较麻烦了,这时候大多是线,很不结实,一扯就断。 高远琢磨了琢磨,把主意打到了小姑身上。 小姑在区纺厂上班,纺厂里最不缺的就是扯不断的化纤线,给小姑一毛五分钱,让她跟车间主任买一卷,鱼线的问题就解决了。 最后是鱼鉤,这个也不难。 老爸还在首钢工作呢,拜託工友们帮著磨两根倒死鉤的钢针不成问题。 至於说浮漂,现在是寒冬腊月啊,不论护城河还是什剎海,水面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想钓鱼,得砸开冰面才行。 所以说,浮漂的作用不大,凭手上的感觉就能知道鱼上没上鉤。 高远想到了就去做。 他出门跑到住户们共用的杂物间,拉开灯绳,在墙角边上发现了竹竿,挑了一根一米出头的,又找了块破布从头到尾擦了一遍。 掂了掂分量,挺趁手,这才拉上灯绳走出来。 天已经全黑了下来,高跃民也踩著夜色到了家。 看一眼桌子上的菜,葱拌豆腐、酱黄瓜、酱豆腐…… 高跃民嘖了一声,调侃道:“这还真是……一夜回到了解放前啊。” 高远和小姑对视一眼,都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老爸是有点幽默细胞的,他只是不外露罢了。 前些日子还像条咸鱼的儿子突然就鲤鱼打挺了,让高跃民的心情都灿烂起来。 第9章 钓鱼佬的幸福生活 再加上恢復工作近在眼前,车间主任基本上不给他安排重体力劳动了,他更是精神愉悦。 所以就开起了玩笑。 张雪梅一听,白了他一眼,说:“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上了。” 高跃民一点都不生气,往脸盆里舀了半瓢凉水,又拿起暖瓶兑上热水,试了试温度后洗了手,走回来坐下后乐呵呵说道:“夫人教训得极是,这刚吃了没几天饱饭,我不该对吃喝有那么多需求。 思想不端正了,存在严重的享乐主义,夫人放心,我改,我一定改。” 张雪梅噗嗤笑了,塞给他一个玉米面、白面两掺的馒头,说道:“你今天可够贫的,少啵啵两句吧,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高远也拿起个馒头,一掰两半,夹了块酱豆腐搁里面,挤匀了,咬一口嚼嚼咽下后说道:“人的需求共分为五个层次,最基础的是生理需求,接著是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以及自我价值实现需求。 吃喝就属於生理需求。 老爸说得吃饱喝足,其实並不是啥过分的要求。 当然,在现如今这个社会大环境中,能吃口饱饭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是追求吃得好一点,也不能说就是犯了思想错误。” 听了他这套理论,高跃民愣了一下,接著问道:“儿砸,你想表达什么观点啊?” 高远又咬了口热腾腾的馒头,笑笑后说道:“没啥观点要表达,我是想说,能吃上口肉,谁愿意去吃糠咽菜呢。那个啥,爸、妈,这高考也结束了,我在家里閒著也是閒著,就打算明天去护城河那边钓鱼,二位说可以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高跃民也是个垂钓爱好者,高远的钓鱼技术还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闻言,他倒是没啥不同意见,说道:“去钓几竿子也行,不过你得注意安全啊,这大冬天的,冰面上可滑。” 见高远点头说好,高跃民又给出了建议:“別去护城河钓,要去你就奔后海,护城河里不乾净,据说早年间,谁家有饿死的,病死的人,早夭的孩子,都往护城河里扔。 护城河有鱼,但大多数鲶鱼。 那玩意儿喜腥,就是靠吃死人存活,太脏了,你钓上来也不能吃。 后海那边就不一样了,水质清澈,水面也开阔。 你奔西边走,躲著点儿滑冰的小青年们,在冰面上凿开个窟窿就能有鱼上鉤。 二三两的鯽鱼不老少,运气好的话,你说不定还能钓到白鰱或是黑鱼。” 张雪梅日常互懟道:“瞧你眉飞色舞的样子,一说起钓鱼来你还滔滔不绝了,工作上可没见你这么上心过,要不你也请天假跟儿子一起去过把钓鱼的癮吧。” 高远和高跃然又笑了起来。 高跃民面色一囧,吃口馒头夹一筷子酱黄瓜,咽下后说道:“这么关键的时候我可不敢请假,我这不是给儿砸传授一点钓鱼的经验么。 我看出来了,儿砸去钓鱼是为了改善大家的生活,能多钓几条,咱们就能多吃几顿。 我还想著……” 他嘆声气,没继续往下说。 高远是理解父亲的想法的,看著父亲满面愁容,他说道:“您是想,我有了鱼获后,燉几条鱼给我大伯送过去吧?” 高跃民眼睛一亮,说道:“你能理解老爸的心思,老爸就格外高兴,没错,爸就是这么想的。” 高跃然的神情也黯淡下来,听了高远的话后亦是双眼亮晶晶的。 她是两个哥哥一手带大的,对大哥、二哥感情深厚,一想到大哥现如今还在牛棚里遭罪,心里就一阵阵的发紧。 好在侄子是个有心人,这时候还能想著他大伯。 高跃然有点激动,对高远说道:“小姑打小没白疼你,小远,谢谢了。” “见外了不是,跃华同志不仅是您和我爸妈的大哥,也是我亲大伯,我给大伯做些好吃的,照顾一下大伯的生活还不是应当应分的,只要钓到鱼了,我明儿就燉一锅给大伯送过去,让大伯补补身子。”见气氛有点凝重,高远笑著说道。 “二哥二嫂,小远是个孝顺孩子。”高跃然说道。 张雪梅点头认可道:“这个臭小子仿佛一夜间就长大了,变得我都不太適应了。不像高山那个浑蛋玩意儿,他爸刚被隔离审查,他就迫不及待地跟他爸划清界限,良心都被狗吃了。” 说起大侄子高山来,高跃然也满脸气愤:“那就不是个东西,还有我那个势利眼的大嫂,唉……” 高跃民显然不想提这件事情,他沉声说道:“好了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小远,你明天去钓鱼,傢伙事儿准备齐了没?” “我正想说这件事情呢,得麻烦小姑明天帮我弄卷化纤线,还得辛苦老爸您托工友师傅们帮我弯两个鱼鉤。” “化纤线没问题,明天一早你跟我去厂里拿就行。” “鱼鉤咱家有现成的,待会儿我给你找找,就不用麻烦厂里的工人师傅了。” 那就妥了。 高远笑著说声好,又拿起一个馒头吃了起来。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张雪梅打趣了一句,还是把憋了两天的话问了出来:“话说你们俩考得怎么样啊?” 高远大言不惭道:“我觉得我没问题,题目不难,被录取基本上板上钉钉。” “吹吧你就。”高跃然撇著嘴,又嘆声气道:“运气好的话,我能考上大专,本科是不敢想了,好在我报名的时候选择了服从调剂,要不然,连大专都没得上。” “大专也行啊,毕业后也是国家干部,国家给分配工作。”见她情绪不高,高跃民安慰了一句。 张雪梅也说道:“你二哥说得对,只要有学上,能顺利完成学业,毕业后就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是然然,你这个找对象的问题得提上日程了,你也27了,真想单一辈子不成啊?” 高远使劲点头:“嗯嗯嗯,对呢,再单著就真成没人要的老姑娘了。” 高跃然打他一下,脸通红,说道:“別起鬨架秧子啊,你跟著裹什么乱吶!那个啥,二哥二嫂,我这事儿不著急。” 高跃民是知道情况的,自己这个小妹之所以找不到对象,说到底还是因为受大哥牵连所造成的。 没有哪个男青年愿意娶一个右派分子的妹妹当媳妇的。 没人愿意承担这种看不见摸不著,却真实存在著的巨大风险。 “我相信,隨著邓老的再次出山,组织上一定会把大哥的情况搞清楚的,大哥距离被平反,应该也没多少日子了。到时候,咱们集全家之力,给小妹找个好对象。”高跃民活跃气氛道。 “二哥,你又拿我开涮。”高跃然脸红红的。 一家人开怀大笑起来。 吃过晚饭,高跃民从里屋找出了两个鱼鉤递给高远,又拉著他在床边坐下,告诉他明天该去什么地方挖蚯蚓。 高远上辈子就是钓鱼佬,对京城各地儿的情况也非常熟悉。 但老爸好为人师,他也就耐著性子听著。 老爸滔滔不绝讲了一个多小时,心满意足了,去外面打水洗脚,准备睡觉。 高远也拿著脸盆接了些凉水回来,兑上热水,泡了个脚,泡去满身疲惫,上床休息。 在这个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年代中,人们大多早早休息。 有条件的家庭还能听段收音机,打发一下无聊的夜晚时光,买不起收音机的家庭,晚上的娱乐生活只能是夫妻二人造小孩儿。 所以,这个年代里每个家庭有三四个孩子司空见惯。 隔天高远睡了个懒觉,睁开眼时家里已经没人了。 老爸去上班了。 照顾了他两天的老妈一大早也回了乡下。 小姑见他睡得沉,没惊动他,给他留了张纸条,让他睡醒后去厂里找自己。 高远起床,穿好衣服后去水池洗漱了一番,不出意外,没看到刘婶出来。 洗漱完,他回到屋里,见桌子上有老妈特意给自己留的馒头、稀粥和咸菜条,他也不讲究,坐下后就开吃。 填饱肚子后拎著铲子和竹竿出了门。 先奔区纺织厂,用一根前进烟打通了门卫大爷的关係,顺利见到小姑。 从小姑手里接过一卷化纤线,高远问道:“多少钱啊?” 高跃然推了他一把,说道:“走人吧你,多钓点鱼啊,回头也给我送几条来。” 高远也不跟她客气了,笑著说道:“没问题,等著吃鱼吧您吶。” 说完就走,直奔后海,先按照老爸的指点挖了些蚯蚓,然后在后海北沿挑了个宽阔的水面开始凿冰。 12月的京城特別寒冷,小风吹在脸上,跟刀割一般。 高远费了半天劲才把厚厚的冰面凿开了15、6公分。 额头上见了汗,他的身子也暖和起来。 来之前,他又想起来一事儿,没有铅坠不行啊,於是便翻箱倒柜找了一个螺丝母带过来,绑在化纤线上充当铅坠。 又把鱼鉤系好,把铲子上的冰碴子清理了一下,放在冰窟窿边上,往上一坐,掛上蚯蚓裹紧军大衣,这才不紧不慢地將鱼线投入到冰窟窿里。 此时的水温已经很低了,鱼儿缺氧,有点氧气灌进来,就会一窝蜂地朝窟窿眼这边游过来。 高远刚把线放进去,握进竹竿,就感觉到鱼线绷紧了。 他双手抓住竹竿猛地往上一提,很沉,確信这是中鱼了。 鱼儿在水里拼命扑腾著。 高远也跟它较起了劲,这个时候是不能硬往上拽的,越拽越容易脱鉤,得慢慢瘤,等遛得鱼没那么大力气后,再往上一提,就成了。 六七分钟后,高远感觉到鱼儿没多大劲了,果断提竿,一条白鰱浮出水面。 他乐了,老爸说得对,运气不错,第一竿就中了条二斤多的鰱鱼。 第10章 顽主 看著这条个头不小的鰱鱼,高远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他驀地发现一个悲催的事儿,忘记带水桶了。 这玩意儿往哪儿放啊? 虽说后海距离新开路胡同不算太远,从这里进入羊房胡同,经过小石碑胡同,走地安门东大街,460米后直行进入东单北大街,向西不远就是新开路胡同。 但步行来回也要小两个小时,还不够费劲的。 失误了。 高远一脑门儿,真不想再回去拿水桶装鱼。 四下里张望一下,他发现大冷天的,冬钓的人没几个,这也借不到水桶啊。 不远处倒是有几个顽主穿著厚实的衣服在冰面上滑行。 昨天晚上老爸还嘱咐自己,离这些人远一点。 四九城的顽主,把玩儿当成正经事来干,得会玩儿,得玩儿出来,还得玩儿的兢兢业业。 这帮人以偷鸡摸狗、惹是生非为主业,茬架、茬琴、拍婆子为第二產业,他们是大京城里最游手好閒的一帮人。 虽然说顽主和家庭出身没有必然的关係,但紈絝子弟更容易进化成顽主。 因为玩儿,也是需要金钱作为支撑的。 京城里最著名的顽主毫无疑问是小混蛋。 小混蛋的故事在这里就不再赘述了,在今后四十年里,他的传说一直以各种小道消息在民间流传。 高跃民让高远离这些人远一点,就是担心刚学好的儿子跟这帮人接触上后又学坏了。 但高远不这么想,不务正业的顽主们未必都是不学无术的。 比如说眼下这条鱼没地方放,这就需要顽主们帮点忙了。 高远计上心来,把竹竿从鱼嘴里穿进去,抗在肩膀上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挪动著步子。 走到顽主们身边时,他数了数人头,三男一女四个人。 男子大多20出头的样子,姑娘也差不多岁数,长得不赖,用老bj话说,是个尖果儿。 尖果儿就是漂亮的女青年的意思。 反之,长残了的女青年叫涩果儿。 顽主们出来玩儿,带个漂亮姑娘那是標配,否则你就没面子。 高远故意放慢了脚步,上身摆动的幅度刻意加大了些,使得掛在竹竿上还没死透的白鰱打起了摆子。 啪啪抽打大衣的白鰱成功吸引了尖果儿的目光。 “咦,你们快看,好大一条鱼啊。”尖果儿停止了滑行,抓住身边一男青年的胳膊大声说道。 三个男青年也看过来,其中一人说道:“嚯!是不小,哥们儿你等等。” 上鉤了。 高远心中欢喜,脸上却装成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停住脚步扭过头来,惶恐地问道:“大哥,您有事儿吗?” 四人滑行过来。 刚喊他那位有点自来熟,拍著他的肩膀笑呵呵说道:“你怕什么?我们又不咬人。” 他这话引得其他三位哄堂大笑。 高远嘿嘿一笑,一副靦腆的样子,挠著头说道:“没怕,三位大哥一看就是有痔青年,肯定干不出抢我鱼的勾当来,我没啥好害怕的。” 他心说,你咬人我还真不怕,大不了茬一架就完了,我怕你咬我的鱼,三抢一我可抢不过你们。 “哟呵,哥儿几个听到没有,这是拿话堵我们嘴呢。”这个瘦高个一看就是个领头的,他冲另两位眨眨眼。 那二位哥们儿也跟著起鬨架秧子:“小伙子很机灵啊,还知道给我们打预防针。” “我跟你说哥们儿,別把顽主当流氓,你丫没经歷过我们经歷的残酷,也就不会拥有我们拥有的激情。” 这话也太绕了。 不过高远还是听明白了,不出意外,包括这个尖果儿在內,四人都是大院子弟。 因为高远在他们身上发现了同类人才有的熟悉气息。 “这位大哥,这点您真说错了,我也是大院儿出身,父辈现如今还在接受组织审查。”高远说著,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伤感来。 几位一听,互相对视一眼。 打头的那位再看向高远,目光就变得深邃起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红军,胖子是顾磊,他身边那位叫方建设,这婆子叫肖卫红。 小兄弟怎么称呼?哪个大院儿的?” “李哥好,顾哥、方哥、卫红姐你们好,我叫高远,学院路钢铁学院的,不过我大伯住在三號院,我小时候在大伯家住过两年。” 人帅嘴甜的高远很快贏得了四人的好感。 听完他的介绍,李红军立马笑了起来:“自己人啊,高远你大伯莫非是高跃华?” 高远点点头,说道:“没错儿,我大伯就是高跃华。” 胖子顾磊一拍脑门儿,说道:“我说怎么看你小子有点眼熟呢,原来在一个院子里当过邻居,我爸叫顾海东,老头儿跟你大伯是五纵的老战友。 那啥,兄弟,高叔叔还没出来吗?” 好嘛,这一下子就从哥们儿变成兄弟了。 高远点点头,颓丧地说:“没呢,还在接受审查。” 方建设挪过来,拍拍高远的肩膀说道:“哥收回刚才那句话,你小子也经歷过我们经歷的残酷。大家都一个情况,父辈都还在遭受磨难,不过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尖果儿肖卫红乐观的展顏一笑,说道:“没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红军问高远道:“这大冷的天儿,你怎么跑这里钓鱼来了?” 终於拐回到正题上来了。 高远笑笑,自嘲道:“还不都是胃缺肉闹的,肚子里没油水,只能自个儿想办法解决,不然我也不会齁冷的天儿跑到这冰面上来钓鱼打牙祭。” 李红军拍了拍已经冻死的白鰱,笑道:“这年头儿,吃不饱是常態,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不过像你似的,这么执著地给肚子里添油水的可不多见。 你小子可以啊,还挺有主意。 这条鱼不小,拿回家燉豆腐,够一家人美美吃一顿的了。” 高远眼见著他情不自禁地吞口水,心里乐得不行了,主动把竹竿从肩膀上放下来,將鱼递给他,说道:“要不是没带水桶,我原本还能多钓一些。 今儿跟几位哥哥姐姐遇上了,聊起来大家都是熟人,我也没准备啥见面礼,这条鱼红军哥別嫌弃,拿回去燉了吃吧。” 他这么一说,李红军反倒不好意思了,推让道:“不合適不合適,我原本打算问问你卖不卖的,你送给我,我怎么可能白拿你的东西?好意心领了,真当哥儿几个不是外人,高远你就收回去吧。” 顽主好面儿,这点高远心知肚明。 见他不肯收,其他三位虽然眼馋,却也都摆著手,一副坚辞不受的样子,高远说道:“要不这样吧,红军哥能搞到水桶或者脸盆不?如果能搞到的话,我还能钓不少呢,钓上来后哥儿几个分分咋样?” 方红军哈哈大笑道:“搞几个水桶脸盆还不是小菜一碟,我跟你说,我家老头子被打倒后,我们一家就被赶到这后海来住了,我家就在后海南沿,你等著,我这就骑车回家给你拿水桶拿脸盆。” 说著,他嗖地滑走了,那叫一个利索。 顾磊、方建设和肖卫红对高远钓鱼產生了兴趣,跟著他走回到冰窟窿边上。 就这么一会工夫,冰窟窿上又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高远拿起铲子將冰碴子捅碎,又一屁股拍在铲子上,从內衣兜里摸出塑料药瓶,拧开盖磕出一条蚯蚓来,放在掌心中用另一只手轻轻一拍,蠕动著的蚯蚓立刻变得软趴趴了。 肖卫红瞪大了眼睛:“呀!一拍就软了?” 嗯? 高远看看她,嗯,穿著大衣也没遮盖住姑娘曲线玲瓏的身材,他也是个坏种,眼珠儿一转笑嘻嘻说道:“嗯嗯,拍拍就软了,卫红姐要不要试一试?” “呸,你个贼小子,也不是块好饼。”肖卫红很聪明,居然听出了高远的潜台词。 “嗯嗯,小小年纪经验丰富,老实交代,你平日里祸害了多少婆子?”方建设哈哈大笑。 “建设大哥说得啥啊?什么婆子?我年轻,听不懂。”高远果断装傻充愣,往鱼鉤上掛了蚯蚓,把鱼线顺到水里。 方建设和顾磊对视一眼,都露出只有男人才懂的笑容来。 这小子不老实啊,心眼儿挺多。 这时候,高远手上一沉,鱼线绷紧了。 他忙说道:“哟,上鱼了。” 顾磊和方建设盯住冰窟窿,连呼吸都放轻了,两脸期待的样子。 高远站起身,双手紧握著竹竿,让鱼儿在水底扑腾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提竿。 一条黑鱼跃出水面。 看著被甩到冰面上的黑鱼,方建设瞪大了眼睛:“这……怕不是得有五六斤重了吧。” 黑鱼在冰面上啪啪摔打著。 高远出溜过去附身捡起来掂掂分量,笑著说:“肯定超过六斤了。” 第11章 主要怕出事儿 李红军提著两个水桶过来的时候,高远已经收穫满满了。 他一看,冰面上有白鰱、黑鱼,最多的是鯽鱼,直眉瞪眼道:“鱼都傻了?这么好钓吗?” 顾磊把水桶接过来,和方建设一起往桶里装鱼。 “冬天里,鱼確实好钓,因为水面被冻结实了,水底缺乏氧气,砸开一个口子,氧气注入加上鱼饵的腥气,很容易吸引鱼儿上鉤。”高远简单解释了一句。 又一尾二两重的鯽鱼被他钓了上来。 李红军也跟著忙活起来,两个水桶很快被鱼装满。 高远冻得直打哆嗦,鞋都被冻透了,双脚冰凉。 他收了杆,看一眼满满两大桶鱼,会心一笑,心满意足,又说道:“红军哥,您挑一桶吧。” 李红军搓著手,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著,说:“那我就不跟兄弟你客气了哈,大冷天的能吃上口鲜鱼,说实在的我也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他看了看两只水桶,从一只桶里拿了两条黑鱼放进另一只水桶中,然后把鱼少的水桶提起来,又道:“我就来这桶了,高远,我替兄弟们谢谢你。 我们哥儿几个就在后海这片儿混,今后你有啥解决不了的事情只管招呼我们,能办的,哥儿几个一准儿给你办的妥妥噹噹的。” 意思是,这桶鱼他没打算独吞,要跟哥儿几个分了吃,让每个人都打打牙祭。 当然,他对高远的感谢也发自內心。 顾磊也说道:“你小子对哥儿几个的脾气,仗义、局气,以后有事就开口,万一遇到麻烦了,我们不在,报我们几个名字,在这片儿还算好使。” 方建设笑著点头,表示两人说得没错。 高远没再跟他们客气,收下了那两条黑鱼,顺势笑著答应下来,说有事儿一定找三位哥哥帮忙。 他也能看得出来,这几位本质都不坏,只是受大环境影响,把路走歪了。 拎起水桶,高远对李红军说道:“红军哥,这水桶我先借用,过个几天我再来钓鱼时给您带回来。” “一个铁皮桶而已,你用著就是了,不用惦记著还给我。”李红军对高远印象不错,局气的摆摆手,毫不在乎地说道。 从电报大楼的方向传来十一声钟响,意味著已经中午十一点了。 高远收拾收拾装备,拎著水桶跟隨四人往岸边走去。 肖卫红跟他並肩前行,姑娘轻声问他道:“小高你参加今年的高考没?” 高远笑著回答道:“参加了,自认为考得还不错。卫红姐別这么见外,以后叫我小远就行。” 肖卫红脸一红,低著头瞄脚尖,又问他道:“你跟谁都不见外吗?” 高远一愣,回过味儿来,立马说道:“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您比我大,我都喊您姐了,您再一口一个小高喊我就有些外道了。” 这妞儿不知道是前面那哥儿仨谁的婆子,可不能乱拍。 这点警惕性高远还是有的,万一拍错了,引起误会可就不值当的了。 再有就是,高远十七岁少年的脑袋里,藏著六十多岁的传统思想。 虽说他很快適应了这具健硕的躯体,见到美女也会火烫梆硬,但还没到见色起意的地步。 还有最重要,也最让高远忌惮的一点就是,在这个思想老旧的年代中,大家都讲究一个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就是耍流氓。 不像后世,男人女人们闪婚闪离就像拉屎放屁一样稀鬆平常。 这年头儿,离婚是件很羞耻的事情。 夫妻之间讲究伉儷情深,谁家孩子离了婚,是会被街坊邻居在背后指指点点,议论半年的。 当然,大家对小青年们的容忍度要宽泛一些,但也没容忍到你今天泡个马子,明天拍个婆子,换女友比换衣服都勤的程度。 上辈子的高远孤身一人,这辈子他当然想结婚成家,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但什么姑娘能招惹,什么姑娘见了就得躲得远远的,高远心里是有数的。 肖卫红这种姑娘,就是高远不能碰的,她跟顽主纠缠不清,对高远来说,危险係数太高了。 听了高远的话,肖卫红神情有些萧索,觉得挺没意思的,姐弟相称啊。 这个弟弟在担心什么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苦涩一笑,姑娘说道:“那就说好了,今后你喊我姐,我就喊你小远了,你不许不认我这个姐姐。” 你还挺洒脱。 这是高远没想到的。 他笑著说:“说好了,以后您就是我亲姐。” 这傢伙纯粹打哈哈,敷衍的態度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 肖卫红长得再漂亮,在高远心目中,比亲姐姐高雅也差出一条银河系去。 几人在北河沿分別。 临走前李红军还问高远:“要不要骑自行车送你一程?” 高远婉拒了,说:“没几步路,我走回去就成。” “那你慢走,回头有时间再过来找我们玩儿。” “好的,我记下了红军哥,抽时间一定会来找三位哥哥和红姐玩儿的。” 高远又跟那三位打过招呼,这才慢悠悠向南走去。 他拎著满满一大桶鲜鱼走进胡同的时候,引发了邻居们的轰动。 在这个季节里能吃上条鲜鱼,喝上口鲜美的鱼汤,那就是赛神仙的生活。 秦大爷先发现了高远,他一瞧高远手中的铁皮桶,见里面全是鱼,嚯了一嗓子,惊嘆道:“个顶个的肥实啊,小远你这是跑哪里钓鱼去了?” 高远肯定不会暴露目的地,他回答道:“护城河唄,別的地儿也没这么大个的鱼啊。给您老来一条?” 秦大爷咽了咽唾沫,摆手拒绝道:“不了不了,你辛辛苦苦钓上来的,我白拿你的不合適。” 高远笑著从桶里捞起一条白鰱来,塞进秦大爷手中,说道:“我们家自打搬过来以后,没少给您老添麻烦,这条鱼就当我孝敬您的,您可千万別拒绝。” 秦大爷差点热泪盈眶,双手抱著白鰱感慨道:“小远子,你確实长大了,也成熟了,大爷真替你爹妈高兴啊。好,既然是你孝敬大爷的,大爷就不跟你矫情了,今儿晚上就吃它了。” “蒜香的,烹飪出来味道更佳。”高远还给秦大爷指点了一句。 白鰱这种鱼,肉质比较粗糙,肌间小刺也多,食用起来很费劲,也就严重影响了它的口感。 好在这个年代里大家都没那么多讲究,有口肉吃就是幸福生活。 秦大爷笑了笑,说道:“你还会做饭呢?嗯,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我跟你大妈说一声,让你大妈就这么做。” 高远当然会做饭了,上辈子一个人生活时,別的没学会,倒是练了一手好厨艺,总不能顿顿吃外卖吧,外卖大多是地沟油、预製菜,吃多了很伤身体的。 爷儿俩说话间,又有几个邻居围了过来。 看著高远手里的铁皮桶,对门常老五试探著问道:“远子,你这鱼卖不?能不能卖我一条?” 高远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不好意思啊五叔,这鱼不卖,我们一家人都不一定够吃的。” 常老五撇撇嘴,揶揄道:“可算了吧,你们一家就三口人,怎么能吃得了这么多鱼啊?” 高远冷笑一声,懟过去道:“您忘了,我还有大伯,还有小姑,我母亲那边也有我的长辈。这年头儿,家家户户都不容易,我费劲巴拉地钓了这么几条鱼,不就是为了给家人们改善一下生活吗? 分吧分吧就不剩几条了,您要是想吃鱼,赶明儿自个儿去护城河边上钓就是了,又没人拦著你。” 一番话把常老五说了个大红脸。 他一想,高远家的情况確实特殊,明面上是一家三口住在胡同里,背后却有个大家族。 再者说,数九寒冬的,高远顶著冷空气把鱼钓上来,也著实不容易,自己一个长辈,也確实不好占孩子这个便宜。 算了,不卖就不卖吧。 他尷尬笑了两声,转身回院里了。 不过高远的话却给常老五提供了一个发財致富的好思路。 他边走边琢磨著,赶明儿我也去护城河钓鱼,钓上来后偷偷卖了,就算发不了大財,换几个小钱贴补贴补家用也是极好的。 凑热闹的邻居们都跟常老五一个心思,想在高远手里买鱼吃。 见常老五碰了钉子,大家也就都熄了这个心思,满脸遗憾的转身各回各家。 秦大爷笑得满脸褶子:“小远啊,你是个孝顺孩子。” 高远往他跟前凑了凑,低声说道:“大爷,不瞒您说,我主要怕出事儿,这年头儿,人心隔肚皮,我若是把鱼卖给街坊四邻了,结果被某个心怀鬼胎的傢伙把我告了,给我安上个投机倒把的罪名,我就得不偿失了。” 秦大爷琢磨琢磨,冲高远竖起个大拇指,说道:“爷们儿,你是这份儿的,在这个世道中,心思就该縝密一些。 就像你说的,画皮画骨难画虎,知人知面不知心,总之小心无大错。 你能把这事儿琢磨明白,大爷就放心了。” 高远笑著说:“大爷,我不跟您聊了哈,钓了一上午鱼,还没吃口饭呢,我回家下碗麵条吃。” “去吧。”秦大爷面露欣慰的笑容。 第12章 厨艺了得 高远回到家,先把鱼放进屋里。 大冷天的,倒不怕鱼坏掉。 但也得快点吃完,即便在严寒天气下,也储存不了几天。 他又去水池边接了盆凉水回来,倒进水桶里,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保险,因为炉子盖一打开,屋里的温度就上升了,鱼臭了,一上午就白忙活了。 於是又把水桶拎到厨房边上,找了块木板压在桶上面,又在木板上放了两块砖头。 这年头儿,野猫野狗很多,尤其是野猫,一到了夜晚满胡同乱窜,这桶鱼根本就不够野猫祸祸的。 把砖头压实,高远拍拍手,拉开门走进厨房,下了碗清汤寡水的掛麵,待掛麵煮熟,盛到粗瓷碗中,搁点酱油醋拌一拌,就是一顿简单的午餐。 他也没回南屋,拽了个马扎过来,坐下后抱著碗大口吸溜。 吃完后又去水池边把碗洗乾净放回碗橱,关好厨房的门,这才回了房间。 肚子里有了食儿就容易犯困。 左右无事,高远索性把衣服一脱,只穿著秋衣秋裤钻进被窝,没多大会儿就迷糊过去。 一觉醒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高远伸了个懒腰,跳下床,穿上衣裤蹬上鞋…… 很快又把脚从鞋里缩了回来。 在冰面上站了一上午,鞋里潮乎乎的。 他从床底下找出硬板儿塑料拖鞋穿上,將鞋放在炉子边炙烤著。 这一烤,那个味儿散发出来,跟咸带鱼似的,顶鼻子。 窗户是不敢开的,南屋是倒座房,本就阴冷潮湿,搁封建社会,是下人们住的地方,窗户一开,冷风灌进来,这屋子就没法待人了。 高远对这个居住环境越发不满意了,心里琢磨著,得攛掇著父亲赶紧回学院要房去。 不是说年前就要回学院报到吗,如果能在年前把房子要回来,一家人就能在楼房里过年了。 高远强忍著刺鼻的味道,快步走出屋子,关门时特意留了条缝,想著多少进点风也能净化一下屋里浑浊的空气。 他把砖头取下来,掀开木板,见被注入进去的水已经结成了冰,鱼儿们被冻得结结实实,去厨房里拎过来一把斧头,摁住水桶边沿三两下將冰砸开,捞出今天收穫的唯一一条鲤鱼来。 接著又拿了剪刀,跑到水池子前,拧开水龙头,结果水龙头也被冻上了。 高远无奈,把鲤鱼放进水池,又跑回屋里拿了暖瓶回来,把热水一点点浇在和水龙头连接的铁管上解冻。 凉水冒著白色水蒸气流出来,高远停止了动作,將聚丙烯暖瓶盖塞进瓶口,放下暖瓶开始处理这条鲤鱼。 先刮鱼鳞,然后开膛破肚,將內臟和鱼鳃取出来,最后整条鱼冲洗乾净。 让高远感到高兴的是,这条鲤鱼肚子里居然有一大坨鱼籽。 这可是好玩意儿,营养价值极高,燉鱼时一起搁锅里,好好给老爸补补身体。 高远美滋滋地想著。 当太阳下了山,安静了一天的院子里也热闹了起来。 其他三家住户都在各自搭建的简易厨房里忙活晚饭,丝丝缕缕的烟火气夹杂著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形成了一首美妙的交响曲。 西屋的李凤芝端个盆掀开门帘子走出来,见高远正在收拾鱼,他手里的鲤鱼足有四五斤。 李凤芝的眼神一下就亮了。 “哟,小远,这鱼可不小,你买的?”李凤芝快步走过来,一眨不眨望著鲤鱼。 “凤芝嫂子啊,这天儿上哪儿买鲜鱼去,我钓的,运气不错,钓了条大个的。” 要说这个院子里不让高远感到厌烦的,就只有李凤芝两口子了。 李凤芝的丈夫王立伟是转业军人,从部队回到地方后被安排在区房管局工作。 王立伟铁骨錚錚,很有军人风范。 更加难得的是,王立伟跟老爸能聊到一起去。 两人有个共同的爱好,都喜欢下象棋,空閒的时候经常凑一块儿切磋棋艺。 李凤芝在街道办的塑料厂上班,年纪不大,已经是车间副主任了,她的主要工作是生產加工塑料凉鞋。 两口子人缘好,也不爱掺和事儿,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按部就班的下了班回家做饭。 高远记得,上辈子老爸把这套院子要回来后,动员三个住户搬家,第一个响应的就是凤芝嫂子两口子。 王立伟主动找到单位领导,摆事实讲道理,强调家庭困难,很快就分到了房搬了出去。 这让高远对他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层。 不像北屋的魏红霞一家人,还有东屋的刘前进一家,任由老爸磨破了嘴皮子,就是死赖著不肯走,让老爸头疼得很。 “也是,这大冷的天,副食店里可没有鲜鱼卖,有,也是冻鱼,好一点的带鱼3毛8,咸鱼5毛钱,你这条鲤鱼,拿到副食店里售卖,怕不得7、8毛钱一斤了吧?”李凤芝肉眼可见地吞咽口水。 这年头儿,物资匱乏,平头百姓想敞开肚皮吃顿肉是真的难。 高远明白凤芝嫂子的心思,见她不好意思张嘴直说,就先开口了:“我立伟哥回来了没?” “还没呢,估摸著再有半个小时也该到家了。” “那晚上一起吃唄,这条鱼挺肥,我和我爸两个人也吃不完,我燉了,让立伟哥陪我爸喝一盅。” 李凤芝把脸盆里的水倒掉,放下脸盆搓著手说道:“不合適,不合適,你顶风冒雪费劲巴拉钓上来的鱼,我和你哥不好沾这个光。” 高远一挥手,说道:“咱们两家就別见外了,就这么说好了,晚饭您別做了,来南屋吃。” 见他说得真诚,李凤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头答应下来,又说:“小远你等等啊,嫂子给你拿颗酸菜,你切成丝燉鱼的时候搁里面,味道还能好一些。” 说著,她奔厨房,不大会儿拿了颗酸菜回来递给高远。 酸菜鱼啊,难度不小,但高远也会做。 他接过来,笑呵呵说道:“得嘞,您等著吃现成的吧,我去厨房忙活起来。” 李凤芝也笑著说:“嫂子再给你添两个菜。” 这时候,关係不错的邻里之间串门子讲究一个不空手。 人也都朴实,家里有啥好吃的,也乐於跟交好的邻居们分享。 高远笑笑说声好,一手酸菜一手鲤鱼回了厨房开始製作。 他先把鱼放在切菜墩子上,操起菜刀把鱼肉斜著片下来,鱼骨剁块备用。 然后磕了个鸡蛋,取蛋清放进大碗里,又找了瓶63°二锅头倒了一瓶盖倒进去,接著把鱼片倒入,抓匀后醃製去腥。 下一步就是洗酸菜,將酸菜洗好后攥干水分切丝。 切好薑片、葱丝、蒜片后起锅烧油。 油是菜籽油,等油温上来后,放入薑片、葱丝、蒜片爆香,再放入酸菜炒个两三分钟,炒出水分、锅气,倒入开水,把鱼骨、鱼泡、鱼籽也放进去。 煮製十多分钟后,鱼汤入了味儿,才把鱼片一片片顺著锅沿下到锅中,等鱼片稍稍定型,用筷子搅散。 再等鱼片变了色,这时候就可以加盐、味精、白和胡椒粉调味了。 前面说过,这年头物资匱乏,但家庭必备的调味料还是能够买到的。 也是限量供应。 高远把鱼盛出锅,一股脑倒进大碗中,刚端到南屋里,老爸也到家了。 “哎哟,好香啊,小远你做的?”进了屋,香气钻进了高跃民的鼻子,走近了一看,满满一大碗酸菜鱼散发著鲜香,高跃民扭头问高远道。 高远拿来了筷子,笑著说:“昂,我做的,今儿运气不错,钓了不少大鱼,这是唯一一条鲤鱼,西屋的凤芝嫂子给了颗酸菜,我就燉了锅酸菜鱼给您尝尝。” “闻著味道不赖,你说你会燉鱼,爸还以为你吹牛,没想到你小子真会啊,你跟谁学的?”高跃民疑惑地问道。 这个…… 高远早想好了说辞,他说道:“您也知道,高中毕业后我无所事事,跟张大龙满四九城瞎晃。大龙的父亲看不惯,就给我俩找了点事儿干。 张叔在轧钢厂食堂当厨师,就让我俩去食堂里帮厨。 我见他厨艺了得,尤其擅长做鱼,就跟他学了几手。” 轧钢厂可是个好地方啊,不仅有张叔,也有傻柱,还有风骚的秦淮如…… “艺多不压身,有门手艺傍身,起码今后不用担心吃不上饭。”高远的解释就这么被高跃民接受了:“去喊你立伟哥两口子一声,让他俩过来吃吧。” “小远別动了,我和凤芝不请自来。”王立伟撩开门帘子推门走了进来。 李凤芝跟在他身后,端著两盘菜,一盘大葱炒鸡蛋,一盘凉拌白菜心,都是下酒的好菜。 “叔,今儿沾小远的光了,我们两口子也能吃上口鲜鱼。”王立伟摸出烟来递给高跃民一根,笑容灿烂道。 高跃民笑著把烟接过来,王立伟擦著了火柴帮他点上,他抽一口后嘴角上扬:“这小子运气还不错,大冷的天居然让他钓了条鲤鱼。 立伟你也別说啥沾光不沾光的,隔三岔五你弄回来点荤的素的也没少往我家送。 坐,你俩快坐,我去拿瓶酒,咱爷儿俩喝一盅。” 第13章 进度表得提前了 高跃民不是个古板的人,他也抽菸喝酒。 起初是只喝酒不抽菸,染上菸癮是因为被下放劳动后心情鬱闷,偶尔抽一根解解闷,没成想抽著抽著就有了菸癮。 高远也会抽菸,菸癮也不小。 见老爸奔里屋了,他从王立伟手里把八分一盒的经济烟抢过来猛吸了一口,喷出一大团烟气。 嗯,爽了。 王立伟目瞪口呆,指著他想说点啥。 “嘘!淡定,抽口烟而已,没啥好大惊小怪的。”高远低声说道,顺便把烟又递还给他。 “你个臭小子,真是一点好都不学啊,你才多大,就学会抽菸了?”王立伟接过烟来,笑骂他一句。 “这玩意儿还用学吗?看也看会了。立伟哥,你这烟也太难抽了,抽一口,满嘴烟沫子。” 这时候有段顺口溜:省中华,市牡丹,高级干部辽叶烟。年轻小伙大生產,工人阶级两毛三。贫下中农大菸袋,小毛孩子八分钱。 这个“八分钱”,说得就是经济烟。 高远不明白,按理说王立伟这个国家干部,不应该抽档次这么低的香菸。 以他的工资水平,抽不起中华、牡丹,抽稍微好一点的大前门、光荣、飞马还是不成问题的。 王立伟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抽点顺口的烟啊,你哥我老家是农村的,家里上有六十岁的父母,下有四个弟弟妹妹,全家就我一人儿在京城工作。 家庭负担太重了,见月都得往家里寄钱,能有包烟抽就很知足了,可不敢再得陇望蜀,奢望抽啥名牌香菸了。” 高远拍拍他的手背,不再提这茬了。 现阶段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农民有农民的苦,有些话说出来,不仅起不到安慰的作用,只会给別人添堵。 高跃民拿了瓶二锅头过来。 高远接过来,拧开瓶盖给老爸和立伟哥各倒了一杯。 这酒具叫八钱杯,也就是说一杯不到一两,在京城老百姓家中很常见。 酒倒满,高跃民笑著问高远:“你不喝点儿吗?” “我……可以喝点儿吗?”高远愣愣地反问老爸。 高跃民乐了:“过了年你也18岁了,到了喝酒的年龄,爸不限制你抽菸喝酒,你自个儿掌握个度就成。” 高远笑逐顏开,也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端起酒杯跟老爸、立伟哥碰了一下,浅抿了一口。 哎呀,舒坦。 “尝尝小远做的鲤鱼,我觉得味道应该不错,你们两口子別客气啊,趁热吃。”高跃民说完,提起筷子先夹了个鱼片放进嘴里咀嚼著。 鱼片吸收了酸菜的酸味和胡椒粉的辛辣,酸辣鲜的味道立刻征服了他的味蕾。 他又喝了两勺汤,更觉鲜美无比。 高跃民冲高远竖起了大拇指,说道:“跟你张叔没白学,这手艺地道了。” 王立伟和李凤芝也吃了几片鱼肉,都称讚高远厨艺了得。 高远谦虚道:“您几位过奖了,喜欢吃这简单啊,反正考完试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只要天儿好,我就去钓鱼,钓上来后多做几回就是了。” 王立伟对钓鱼这项运动也很感兴趣,他说道:“找个礼拜天,我跟你一起去。对了小远,你这鱼从哪儿钓的?” 高远也没瞒他,说道:“从后海。” “我说呢,也就是后海的水质清澈,鱼的生长环境得天独厚味道才能如此鲜美,要是从护城河、通惠河里钓上来的鱼,腥味就很重了,怎么做都不好吃。”王立伟说著,又拿起勺舀了点汤送进嘴里。 高远笑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个,又喝了一口。 一顿饭吃得四人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满满一大碗鱼肉被吃了个一乾二净,酸菜和鱼汤也进了四人的肚皮,更別说凤芝嫂子端过来的两盘下酒菜了。 还有鱼籽,高远全夹给父亲了。 跟高远约好了周末去钓鱼,眼看时间不早了,王立伟两口子告辞离开。 次日一早,高远醒来。 老爸去上班了,无论颳风还是下雨,晴天或是阴天,他都雷打不动地早晨五点半出门。 高远很佩服老爸对待工作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优秀品质。 起床穿好衣服,他照旧先去院子里洗漱一番,回到屋里端起尿盆出门倒了,顺便上了个大號。 神清气爽。 这个点儿是不需要排队的。 一大早赶著出门上班前,公共厕所门口才叫热闹。 大家排著长队耐心等候,赶上在里面蹲坑的稍微耽搁一会儿,外面的人憋不住了,喊口號的,叫骂声就起来了。 里面外面对著骂几乎每天都在上演著,跟一出闹剧似的。 要不怎么说,高远在胡同里住够了呢,上个厕所都不方便。 有些年代文里说,趁著6、70年代物价便宜,抓紧挣钱买四合院,等將来院子一升值转手卖了,主角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纯扯淡的好吗? 首先说,这个年代大多数四合院都是公家財產,私人宅院太少了,即便有,也不允许私下里进行交易。 其次,你去问问老bj人,有几个是愿意一辈子住在胡同里的? 甭较真儿说什么住四合院接地气儿,是一种情怀伍的。 三十年后,政府的腾退政策一出来,被纳入到拆迁范围的本地土著,飞蛾扑火一般拿著房契、地契涌入房管所进行登记。 生怕去晚了就分不到好楼层了。 这才是老bj人对待四合院的態度。 有抽水马桶和独立厨房用,谁也不愿意共用厨房,挤公共厕所,每天一早还要倒尿盆。 对了,王菲也倒过尿盆。 这说明,她晚巴垧也是会起夜的。 言归正传。 高远拉了泡好屎,心情愉快地回到了院子里。 刷了尿盆后他就无所事事了。 往三抽桌前一坐,他开始考虑起自己能做些什么来。 再有一个月,高考成绩才会公布,在这一个月里,自己总不能閒著吧。 他原本打算等高考成绩出来后再实施下一步的计划。 现在他却改变了想法,进度表得提前了,要不然真就閒的长毛了。 写点什么东西呢? 高远首先排除了写短篇小说,写散文、诗歌这个选项。 原因很简单,无论是短篇,还是散文、诗歌,数字太少,赚不了多少钱。 其次,大长篇也不成,因为字数太多,费时费力不说,当前也没有几家报社或者杂誌愿意刊登。 高远又回忆了回忆,不多,诗歌不算。 国家规定:诗歌,每二十行算一千字,每千字10——20元。 於是,就有了: 为你写诗 为你静止 为你做不可能的事 为你我学会弹琴写词 为你失去理智…… 诗人相当於白嫖! 如此一想,留给高远的选择就只有写剧本这一个选项了。 准確地说,不是写,是抄。 高远上辈子读书多,看过的电影也多,对於一些经典作品,他记忆犹新。 他对抄袭后世的经典影视作品也没啥愧疚感。 不当文抄公,不就白重生了吗? 不过,在这个时代里,抄点啥剧本合適呢? 《庐山恋》? 不行,这部电影虽说內核够硬,但有爱情故事,怕是在今、明两年通不过审查。 《苦恼人的笑》? 也不行,这片子有对文革时期被迫害人群的详细描写,虽说在这个年代中电影尺度大得惊人,但出于谨慎的考虑,高远还是將其pass掉了。 《保密局的枪声》? 这倒是一个好故事,高远將它列为备选,但觉得现在还没到把这部片子拿出来的时候。 他有点犯愁了,找到一个符合这个时代风貌,不脱离实际,又有可看性,让广大人民群眾喜闻乐见的剧本简直太难了。 抬头看看墙上的掛钟,一晃神儿的工夫都快十点了。 高远乾脆不想了,起身奔厨房,又拿来斧头对准满桶冰疙瘩咣咣一顿凿。 敲开冰面捞出一条黑鱼,六七尾三两多重的鯽鱼,用几张报纸包严实了,找个网兜往里一放,出门去纺织厂找小姑。 “大爷,忙著呢。”纺织厂门口传达室,高远摸出半包前进烟递给看门大爷一根。 大爷一瞧又是他,咧嘴一乐,接过烟来叼上,说:“不忙,又来找你小姑啊,先给我点上,我再帮你喊人。” 高远也叼了根,掏出火柴盒擦著了一根,先给大爷点了,自己也点上,摇了摇,火苗熄灭,往地上一扔,笑道:“给您添麻烦了。” “你小子还算懂事儿,不像有些小年轻,眼里没人。等著,我给生產车间摇个电话,让你小姑出来一趟。” 大爷一看就是性情中人,拿了好处是真办事啊,说完后就把手放在了话筒上,摇把子都快摇出火星子来了,接通后大声说道:“三车间吗?叫高跃然同志来大门口一趟,有人找。 谁找她? 我他妈跟你匯报得著吗? 赶紧的,耽误了领导的事情,小心领导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说完,他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还衝高远眨眨眼。 高远哈哈大笑,这大爷,有个性,还挺哏儿,竟然敢打著领导的旗號谎报军情,服了! 他把剩下那十多根烟轻轻放在窗户后面的桌子上。 大爷会意,拉开抽屉,手一扫,半包烟就扫进了抽屉里。 这事儿没少干吶,动作太熟练了。 高远又乐得不行了。 高跃然一路小跑著来到大门口的时候,定睛一瞧,自家大侄儿正在跟传达室的齐大爷扯閒篇儿,一老一少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齐大爷笑得两道眉毛都不一边齐了。 高跃然却心里憋气,这傢伙,搞什么搞? 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冒充领导。 她走过来,伸手揪住高远的耳朵,面带怒色训斥他道:“臭小子,胆儿肥了啊,连领导你都敢冒充,想死啊你?” 高远哎哟一声,扭头见是小姑,连忙解释道:“不怪我,真不怪我,小姑,你借我三个胆子我也不敢冒充领导啊。大爷,您快帮我解释解释啊,冤死我了都。” 大爷朗声大笑,止住笑声后对高跃然说道:“鬆开手吧丫头,这事儿不怪他,打著领导的旗號把你喊来的是你大爷我,跟你侄子无关,你冤枉他了。 大爷就是觉得你们那个车间主任有点装,我不愿意跟他费那个事,这才谎报军情把你骗出来的。” 第14章 探望大伯 听完齐大爷的话,高跃然立马鬆开了手。 高远搓著发红的耳朵,愤愤不平道:“小姑您也太狠了,我好心好意给您送鱼来,一句表扬没得到不说,反而被您揪著耳朵骂了一顿,我图啥啊?脑袋有坑吧我?” 高跃然脸红似霞,揉著大侄儿的耳朵,心疼道:“远子,姑错了还不成,姑误会你了……都怪齐大爷,扯著虎皮当大旗。” 齐大爷不以为意,嘿嘿一笑,“丫头,回头来你大爷屋里,大爷给你烤白薯吃,权当是给你赔礼道歉了。” 高跃然红著脸说道:“齐大爷,您別客气了,我得谢谢您,要不是您,我们车间主任肯定不会放我出来的,您也知道,厂里这段时间,生產任务特別重。 没有特殊情况,主任是不允许我们请假的。” 齐大爷摆摆手,没再说啥,他本就討厌三车间的主任总是摆出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做派来。 高远把网兜一亮,对小姑说道:“我真钓到鱼了,不老少呢,给您拿来一条黑鱼,七条鯽鱼,您好好补补身子。” 高跃然难为情地说道:“远子,小姑先谢谢你了。但是小姑忘记跟你说了,姑住的是集体宿舍呀,你把鱼送过来,姑也没地方做著吃。 要不这样吧,你拿回去燉了,小姑中午回家吃饭。” 得,忘记这茬了,白跑了一趟。 高远爽快地说道:“成啊,刚好我回去后得再燉一锅给我大伯送过去,乾脆一起燉出来,等您回家吃现成的。” 高跃然说声好,细心地给侄子整理一下军大衣领子,竖起来,盖住耳朵,捂得严实一些,嘱咐道:“路上慢点走啊,看著点儿自行车。” 高远嘿嘿笑道:“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拎著网兜也走不快。等您回家吃饭啊。” 他用时二十分钟走回到新开路胡同家里。 然后麻利地收拾鱼。 八条鯽鱼熬汤,一条黑鱼垮燉。 蒸了一锅米饭,又炒了一个白菜帮,酸辣口的。 饭做好后,刚过十一点半钟。 他盛了碗米饭,又把鯽鱼汤、燉黑鱼和炒白菜帮分別装到三个铝製饭盒里,刚出门,小姑也到家了。 “小姑,鱼和菜都在锅里呢,我给大伯送饭去,您先吃,不用等我。” “小远,我跟你一起去。” 高远想想,点点头,说道:“成,那就一起去吧,但是小姑,我得嘱咐你一句啊,见了大伯,您千万別激动,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要说。 您得知道,大伯正在关键时候,这时候家人哪句话说错了,对大伯来说就危险了。 您得克制自己的情绪,见了大伯,您多笑,多说些宽慰的话,千万不要增添大伯的思想负担,別让他为咱们担心。” 高跃然看著他,点头道:“小远你放心,我知道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 两人拎著网兜出门,出了胡同,直奔市委党校而去。 高跃华说是住牛棚,其实没那么惨。 市委党校,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中被改造成了五七干校。 它坐落在西城区车公庄大街。 高远姑侄俩乘公交车过来,在戒备森严的门卫处接受了严格的检查,说明了要探访的人员,所带物品全被翻出来看了一遍,这是怕里面夹带不该有的东西,然后报上姓名登了记才获准入內。 这年头,不论是黑五类分子,还是被打成右派的老革命,他们虽然都被隔离审查了,但每周还是能见到亲人一次的。 高远和小姑被工作人员带到一间小屋门前。 这小屋门口站著两名看守的战士,一左一右笔直地站立著。 屋里还有一名战士,这是预防被看守人想不开,寻短见自杀的。 高远见怪不怪,也不搭理两名战士,推开门走进去。 高跃华端坐在书桌后面,正在书写著材料。 听到门响,他毫无波澜,充耳不闻,仍旧埋头於稿纸间奋笔疾书。 屋里倒是很暖和,炉子里的蜂窝煤燃烧,发出噼啪的响声。 高远从后面看大伯,发现大伯的腰没有弯,他披著一件黑色毛料大衣,腰杆笔挺。 大伯仍旧维持著他那倔强的自尊。 看得高远鼻头一酸。 他见小姑也红了眼眶,连忙拉她袖子一下,低声嘱咐道:“可不能哭啊,七七四十九拜都过来了,不差这一哆嗦了。” 高跃然点点头,低头抹了把眼泪。 高远慢悠悠踱到高跃华身后,大喊一声:“伯!” 高跃华手中的钢笔嘡啷就掉在了稿纸上,他扭过头来,见是这小子,五步开外还站著自己小妹,推推老镜,板著脸说道:“浑蛋玩意儿,我心臟病差点儿被你嚇出来。 多大个人了,还这么不著调。 小妹,快来,来让大哥好好看看。” 高跃然快步走过来,紧紧握住高跃华的手,动情道:“大哥,还好吧?” 高跃华笑著说:“好,好得很!我瞧你这精气神也不错啊,工作不累吧?坐下聊坐下聊,你俩都別傻站著了。” 那小战士挺有眼力见,主动从桌子前面绕出来,將靠墙的一米二小窗让了出来,伸手请二人落座。 高远打量一眼这间屋子,陈设很简单,一桌、一椅、一张床,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雪白的墙面上贴著標语。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深挖反动思想根源,以积极严肃的態度向组织坦白一切什么的。 还有高跃华自己写的匯报材料,也被贴了整整一面墙。 高远没著急坐下,他走到床边,看著面黄肌瘦的大伯,把网兜放在桌子上,取出铝盒打开,轻声说道:“大伯,鱼是我燉的,菜是我炒的,都还热乎著,您赶紧吃一口吧。” 高跃然拿了双筷子用热水冲了冲,递给大哥。 高跃华接过来,看看高远,拉开椅子坐下后笑著说:“你小子出息了,都学会做饭了。” 他凑近饭盒闻了闻,又夹了点鱼肉送进嘴里,称讚道:“嗯,味道相当不错。” 高远把饭盒往他跟前推了推,“爱吃您就多吃点,都是给您带的,您全部消灭掉,就是对我手艺最大的认可了。” 高跃华又笑了,他把米饭端起来,浇上点鱼汤,又夹了条鯽鱼放进饭盒里,边吃边问道:“然然,工作忙不忙?” 高跃然这才在床沿边坐下,向大哥匯报导:“最近这段时间生產任务还是比较重的,倒也累不著。对了大哥,我和小远,还有远在北大荒的小雅都参加了今年的高考。” 高跃华闻言放下了筷子,“哦?好事儿啊这是,这么说,咱老高家今年能出两个大学生了?” 高远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不乐意了,“大伯您这是看不起谁呢?合著就没把我算在里面是吧?” 高跃华精神状態不错,撇著嘴说道:“就你那稀烂的成绩,参加高考也是个凑数的,我信你能考上大学,都不如相信夜猫子晚上不会叫。” 高跃然笑得腰都弯下去了。 高远眼珠儿一转,说道:“大伯,要不要打个赌啊。” “嘿!將我军是吧?我还真就不信了,你说吧,赌什么?” “我要是考上大学了,您把您那件將校呢大衣赏给我唄。” “哈哈哈哈……你小子惦记很久了吧?成,只要你能考上大学,大伯就把我那件將校呢大衣送你了。但你考不上呢?怎么说?” “等您解放了,想吃啥侄子给您做啥,连做一个月,成不?” 高跃华笑呵呵说道:“就这么办吧。” 他知道侄子是在宽他的心。 解放? 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哟。 高远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道:“大伯,您別灰心,您是三八年的老革命,从参军起就没脱离过队伍,说您有问题,纯属瞎扯淡,说您是叛徒,纯粹是瞎胡闹。 我相信,您的问题用不了多久就会搞清楚的,您要相信组织……” 话刚说到一半,站在旁边的小战士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小高,说话注意分寸啊。” 高远冲他点点头,礼貌地笑了笑,识趣地闭口不言了。 高跃华有点吃惊了,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调皮捣蛋的侄子竟然会有这番见解,“小远,大伯都快不认识你了,咱爷儿俩上次见面是一个月以前吧? 你这段时间变化有点大啊。” 高远心说,我要是跟您说,我来自於40多年后,您敢相信吗? 高跃然看出了高远的窘迫,她笑著说道:“大哥,小远这段时间表现得確实很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我二哥、二嫂也说过,这小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长大了好啊,长大了好!我们高家的男子汉,就应该顶天立地,应该承担起男子汉应有的责任来。”说完,高跃华的情绪有些低落了。 高远清楚,大伯这是想起自己那个不爭气的堂哥了。 关於堂哥,高远还真没办法说些什么。 虽然在他看来,那傢伙就是个人渣,但他怎么说都是大伯唯一的儿子,自己再厌恶他,也不能当著大伯的面说三道四的。 他转了个话题道:“大伯,再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爸已经接到学院的通知,马上就要恢復工作了。” 听了高远的话,高跃华满怀欣慰道:“天大的好事情,咱们一家人,总会熬出头的。小远,代大伯转告你爸,恢復工作后要一心扑在事业上,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地把教学工作做好,多给国家培养一些优秀人才。” 高远点头说道:“我记下了,大伯放心,我一定把您的话带到。” 这时候,小士兵又提醒道:“二位,会见时间到了,请离开吧。” 高远和小姑站了起来,他对大伯说道:“饭盒就留在这儿吧,下次我过来再拿回去。您多吃点啊,吃饱了才有力气写材料。” 高跃华也站起身,拍拍侄子的胳膊,笑著说:“你小子不用替大伯担心,大伯体壮如牛,这点风波打不倒你大伯。” 高跃然姑侄俩依依不捨地向高跃华辞行。 第15章 京城状元的诞生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 往后的一段时间里,高远还是没想到该创作点什么。 利用这段平静的时光,他倒是没少去钓鱼。 隔三岔五自己去,到了周末就拉上立伟哥一起去。 老爸也跟著去了两次,每次收穫都不小。 高远也见过李红军等人几次,彼此之间越聊越亲热,关係也突飞猛进地发展著。 但高远没再见过肖卫红,问李红军,李红军也说有日子没见过她了。 这让高远有点看不透这姑娘了。 就在他沉浸在钓鱼、休息,閒来无事给老爸、小姑做做饭,给大伯送送饭的这段美好时光里时,高考语文阅卷组的各位老师们却在为两篇高考作文各执己见、爭论不休。 这两篇作文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 但內容却是截然不同的。 一个是描写知青岁月的,一个是描写高考备战的。 老师们爭议的点也在这里。 “首先不能否认的是,这两篇文章都很优秀。”语文阅卷组组长赵培杰说道。 “文笔出色,言之有物。刘学红同学这篇作文,联繫生活实际,描写了她在农村的生活,生动形象地反映了农民群眾的真实情况。 我认为,刘同学这篇作文是符合《人民x报》的刊登標准的。”沈老师说道。 “我不同意沈老师的意见,当然,我也不是说刘同学这篇作文不够好,我只是觉得大家对於『好』的评判標准始终没有统一起来。 高远同学这篇作文不优秀吗? 我觉得特別优秀,他站在了一名应届毕业生的角度去描写如何去克服学习中的困难,如何在得知高考恢復后的消息后刻苦复习。 这给广大考生带来一个非常积极、正面的模范带头作用。 让考生们知道,知识是能够改变命运的。 不夸张地说,作为应届毕业生,高远同学在学习上的努力,对知识如饥似渴的求知慾,和端正的学习態度,完全有资格成为广大考生中的標杆人物。 並且你们看他的遣词造句,没觉得很有层次感吗?”李老师抖著高远的试卷义正言辞。 其余各位阅卷老师开始交头接耳。 赵培杰深深嘆了声气,沈老师和李老师已经爭执了小二十分钟了,沈老师是挺刘派,李老师是挺高派,观点相左,谁也说服不了谁。 都是《人民x报》闹的。 好么秧地,你们选什么优秀作文,登什么报纸啊? 这不是故意给阅卷工作增加难度么。 赵培杰心里有意见,却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去。 可以想见,刘学红和高远,无论哪位同学的作文被《人民x报》刊载了,必有一人会得到巨大的社会关注度和热度。 在这个大家把荣誉看得比天大的年代中,一个学子写的作文被报纸刊登了,对他们而言,不仅仅是获得了荣誉那么简单,那真就是改变命运了。 见老师们还在辩论,赵培杰脑瓜子嗡嗡响,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拍桌子说道:“都別爭了,再爭论下去也没个结果。这样吧,把这两篇作文都推荐给《人民x报》编辑部,至於他们採用哪篇,让他们自个儿决定去!” 沈老师哼了一声,说道:“您可真会和稀泥!” 赵培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会说话就闭上你那张嘴! 李老师笑著说:“说不定两篇都会被採用呢。赵老师,还有一个问题,这两篇作文,我们如何打分啊?” 赵培杰淡淡地说道:“都给99分吧。” 大家都认可地点点头。 实在是这两篇作文的质量太难分高下,难以取捨了。 平衡大法,在这一刻露出狰狞。 三天后就是元旦佳节。 这天中午,高跃民蹬著28大槓,带著张雪梅兴冲冲回到了家。 老妈手里拿著张《人民x报》,一进院子就大声喊道:“远子,小远子,你的高考作文上报纸啦!你在屋没啊?” 这一嗓子,把刘前进两口子都从屋里喊了出来。 刘婶走上前,问道:“雪梅你刚才说什么?谁的作文上报纸了?” 张雪梅眉开眼笑道:“还能有谁,我家小远唄。” 说著,她把报纸翻开,送到刘婶眼前,又道:“看见没,就这篇,《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名字是高远,小远写的作文被《人民x报》全文刊登。 能上《人民x报》的高考生,迄今为止全国也才有两个啊。” 刘婶看了眼,一个字儿都不认识,还给张雪梅添堵道:“不会是重名的吧?” 张雪梅真想踹她一脚,好心情全被这个老刁婆破坏了。 她把报纸收起来,瞪老刁婆一眼,气呼呼说道:“不会说话就闭上你这张臭嘴!也別用怀疑一切的態度给我添噁心! 你以为我家远子像你家老二似的不学无术,就知道钻女人的裤襠啊? 我家远子优秀著呢! 明跟你说,这张报纸是报社编辑部的同志亲自送到孩儿他爸单位里去的,高考阅卷组的老师们也证实了,这篇作文就是我家远子写的。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了! 差点儿忘了,你是个文盲,大字不识一个,这报纸,给你看了也白看!” 刘婶被张雪梅这番机关枪一般的话气得脸通红。 刘前进低声说了句:“老高家的,这话说得过分了。” 张雪梅冷哼了一声,懒得理他。 支好自行车的高跃民板著脸大声说道:“雪梅,你跟两个文盲有啥好显摆的,赶紧回屋里来。” 这时候,高远也打著哈欠推开门走出来。 他刚好听到了老妈那番话。 高远乐了,之前没瞧出来,老妈有点戏精人格啊。 自己这嘴皮子不饶人的性格,百分百是隨了老妈。 张雪梅又狠狠瞪了刘婶一眼,裹了裹大衣,转身走到屋门前。 一见大儿砸,张雪梅就乐不可支了,“小远,好样的!这回你可真给妈爭脸了!” 高远抱住老妈,心如止水,脸上却阳光灿烂,道:“基本操作罢了,不至於这么大惊小怪的哈,哎呀您浑身都冻透了,咱回屋说,屋里暖和。” 一家三口掀开门帘子,进了屋。 高远给父母倒了两杯热水递到二老手中。 张雪梅把搪瓷缸子接过来放在桌子上,又展开报纸让儿砸看一眼,骄傲地说道:“我儿厉害了,作文都能上《人民x报》了。你不知道啊,你爸一上班,报社的编辑就找了过去,把报纸给你爸看了后,你爸都傻眼了。 一个劲儿问人家,这真是我儿子写的? 见你爸不信,那编辑就拿出了高考语文阅卷组的推荐信。 信上面有你的姓名,高考报名號和报考科目,你爸看了后才確信这作文是你写的。 你爸给我在的村子支部打了电话后,我就著急忙慌回来了。 混小子,你是咱家第一个被报纸刊登文章的人,爸妈给你庆庆功。” 高远咧著大嘴喜不自胜。 “好小子,不错!”高跃民喝了口开水,放下杯子后拍著高远的胳膊,笑容满面道:“我再跟你透露个好消息,今儿一上午,找我的人就没断过,北大、清华、人大,还有明珠市的復旦,津城市的南开,都给我打来电话,邀请你去他们学校就读本科。 北大和清华招生办的老师还特意找上了门,让爸回来做你的思想工作呢。 虽说这年头上大学不用自个儿掏钱,但两位老师都给了承诺,正式复课的十六个专业隨你挑。 还有啊,我们学院党委书记知道你的成绩后,也厚著脸皮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去钢铁学院就读? 爸当场就给他拒了! 做什么美梦呢?我儿子可是北大清华都在爭取的对象,你一个钢铁学院,怎么配得上我儿子的才学啊? 儿砸,爸从来没感觉到如此的扬眉吐气。 就像你妈说的,你给爸妈爭大面子啦!” 別说重生后了,上辈子高远也没听父母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啊。 看著父母兴高采烈的样子,高远也有点激动,重生一次,还有什么比让父母开心更重要的呢? 答案是:没有了。 一手挽著父亲,一手挽著母亲,高远笑著问道:“这么说,我是今年的高考状元?” 高跃民点点头,笑道:“清华北大两所高校的老师都证实过了,你今年的高考成绩总分是387分,是当之无愧的京城市高考状元。 並且你也开了高校录取的先河,要知道,之前,报哪所大学,分数线达標后就得上哪所大学。 你小子成绩一出来,立刻成各大高校竞相爭取的香餑餑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 “高考前我就跟您说嘛,您可別小看您儿砸,我虽说调皮捣蛋了些,但我聪明啊,我稍微学学,就比其他埋头苦读的同学们强。”高远大言不惭。 “对,我儿子最聪明了。你这高考成绩一出来,连你爸都跟著沾光了,今天上午学院领导正式找你爸谈过话了,让你爸明天一早就回学院里报到,並且正式邀请你爸参与到考生录取的工作中去。”张雪梅又放出一颗卫星来。 还没等高远对老爸表示祝贺,从外面传来了一个声音:“爸、妈、小远,你们在家吗?” 高远听到声音,心里一哆嗦,噔噔噔跑过去,开了门,挑起门帘子,一瞧,热泪盈眶:“姐,你可算是回来啦!” 第16章 姐姐回来了 “姐回来了。”跟弟弟四年没见过面了,看著高大帅气的弟弟,高雅也有些激动,说话带上了颤声。 高远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將姐姐搂进怀里。 一想到上辈子和姐姐的疏离,他心里一阵隱隱作痛。 猛地被弟弟搂进怀中,高雅脸都红了,手里的挎包掉在地上。 感觉到后脖子上有泪珠滑落,高雅这才伸手在高远的后背上拍了拍,轻声说道:“好了好了,大小伙子了,还噼里啪啦掉泪珠子,丟不丟人呀。” 高远抹了把泪,把头从姐姐瘦弱的肩膀上正过来,破涕而笑,低声道:“姐我太想你了,真没忍住,也不想忍著。” 端详著弟弟英俊的面庞,高雅眼眶红红的,“姐也想你啊,无时无刻不在想。姐回来了,咱们一家人终於团圆了。” 爸妈也出来了。 高跃民抿著嘴,紧紧攥住张雪梅的手,不让她去打扰姐弟俩的浓情时刻。 张雪梅早已泪流满面。 一直到女儿从儿子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两口子才快走两步,来到女儿身前。 “小雅……”张雪梅喊了一声,泪水又止不住涌出眼眶。 高跃民嘴角虽然掛著笑,高远却发现,老爸的眼圈也通红一片。 “爸、妈,女儿回来了。”高雅向前跨出一步,一手牵著妈妈的手,一手牵著爸爸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丫头,这些年,你受苦了。”张雪梅抱著高雅语带激动道。 “雪梅,孩子刚到家,大冷的天儿,別让孩子在外面杵著了,咱去屋里说话吧。”高跃民平静下来,说道。 “对,妈,我姐这一路奔波,想必十分疲惫了,咱回屋,让我姐喝杯水,好好休息休息。”高远也说道。 张雪梅点著头,挽著高雅的胳膊笑著说:“回屋,回屋里咱娘儿俩好好说会儿话。” 高雅也笑著点头。 高远拎著姐姐的大挎包也跟著向南屋走过去。 “就没人关注我吗?我就这么不受待见?”这时候,又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高远扭头一看,嘿,小叔! 高跃林也拎著个军绿色,上写:为人民服务的大挎包靠南墙站著,怎么看怎么不著调。 他这才想起来,当年上山下乡,小叔和姐姐是一起走的,去的也是同一个地方——龙江垦区。 当年上山下乡的政策中有这么一条硬性规定:非独生子女家庭,至少有一人要去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於是,小叔去了。 高远还小,高雅就响应號召去了农村。 “小叔,我帮您拎包。” 高远见到小叔还是很高兴的,上辈子,若不是小叔带著他天南海北的闯,他被乔远南打压的真就只能在京城卖屁股勉强度日了。 走过去,高远从小叔手里接过挎包,掂了掂分量,还挺沉。 “还是你小子有眼力见儿,枉我没白疼你一回。”高跃林呲著牙乐。 他颧骨很高,两腮塌陷,眼眶乌黑。 高远一瞧就知道小叔这两年没少受罪,不觉鼻头一酸,险些又掉下泪来。 对於弟弟的归来,高跃民儘管很高兴,脸上却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尤其看了他这副松松垮垮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高跃民哼了声,不悦地说道:“杵那儿干嘛?晾给谁看吶?还不赶紧滚到屋里来。” 高跃林这辈子最怕二哥,满脑袋都是童年被二哥摁在地上揍的阴影,见二哥又耷拉脸了,他忙不迭说道:“哎,这就来了。” 屁顛儿屁顛儿向屋里走去。 高远乐得不行了,这就叫一物降一物,滷水点豆腐啊。 拎著两个大挎包进了屋里。 见老妈拉著姐姐的手坐在床边问著她这些年过得如何,日子苦不苦。 高远注意到姐姐原本俊俏的脸庞上如今布满了被岁月雕刻过的痕跡,艰辛的劳动,姐姐的脸都皴皮了,双手上也满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都这样了,她跟母亲还报喜不报忧,说自己挺適应农村的生活,日子虽然过得紧巴了一点,但是通过这四年跟农民兄弟姐妹们的亲密相处,深切体会到了他们的不容易,也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之前没学过的知识。 现在她完全理解了工农相结合的重要性。 高远心疼极了,放下挎包他把老爸拉到旁边,轻声说道:“爸,给我张日用品券,再给我拿三毛钱,我去供销社给我姐买点蛤蜊油抹抹手。” 他这么一说,老爸也向女儿的双手望了一眼,眼泪就有点控制不住了。 哪有当爹的不心疼闺女的。 他飞快地低头揉了揉双眼,抬起头后颤声说道:“咱爷儿俩分头行动,你去做饭,我去供销社给你姐买蛤蜊油。顺便把攒的肉票全用了,等我回来后,你给你姐做顿好吃的。” “也成,家里正好还有一条黑鱼,厨房里也有凤芝嫂子给的酸菜,我一起做了。” “好,今天咱家双喜临门,好好吃一顿不算过分。” “三喜临门,您恢復工作也算一喜。” 高跃民哈哈大笑道:“没错儿,三喜临门。” 说完,他去里屋拿了日用品券和钱出来,出门去供销社买东西了。 高远给小叔、姐姐倒了热水后,也去厨房里忙活起来。 一个小时后,酸菜鱼、土豆燉肉、酸辣白菜帮、白萝卜燉牛肉被端上了桌。 分量都很足,一家三口一个月的配给猪肉、牛肉被高远全用在这顿饭里了。 他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姐姐太瘦了,用骨肉如柴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小叔也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 高远不用问就能猜到,两人这些年在北大荒吃了太多的苦。 一家五口围桌而坐。 看著大碗里色香味俱全的菜,高雅又开始掉泪。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北大荒之所以被称之为北大荒,是因为那大片的土地自古就是荒蛮之地。 那里荆棘丛生,沼泽遍布,风雪肆虐,野兽成群,人跡罕至。 恶劣的自然天气条件下,无论种植点啥成活率都很低。 当地的百姓別说吃肉了,能吃顿饱饭都是奢望。 面对这一桌子肉菜,感受到家人亲切的关怀,高雅再次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捂著脸嚶嚶而泣。 她一哭,张雪梅也跟著掉泪。 气氛有些凝重。 高远是最见不得女人哭泣的,他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姐姐面前的小碗中,安慰道:“姐,再哭,肉都柴了。” 噗嗤。 “就你会搞怪。”高雅破涕为笑,又白了高远一眼,这才夹起肥瘦相间的肉块送进小嘴中。 她细嚼慢咽,眼睛一下就亮了,称讚道:“好吃哎,小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手?味道绝了!” 小叔闻言也夹了块肉送进口中,咽下后冲高远竖起大拇指道:“肥而不腻,香味浓郁,就叫一地道!” 高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先回答姐姐的提问:“也没刻意学,就是跟大龙去他爸单位食堂里玩儿,见他爸手艺高超,请教了几次而已。” 接著又对小叔说:“咱们这四九城,马路不多,全是地道。” 小叔哈哈大笑起来。 老妈紧著往女儿的碗里扒拉肉,慈眉善目说著:“吃,多吃一些,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这段时间在家里,让你弟好好给你做几顿好吃的,赶紧把这弱不禁风的身子骨补起来。” 高雅嘿嘿笑著说:“我也吃不了多少肉,也担心饿久了,猛地吃顿好的,胃会受不了。妈您別给我夹了,让我的胃慢慢適应,好吧。” 高跃民点头道:“丫头这话说得对,人饿久了,是不能一次性多吃的,这会儿丫头和老三的胃动力不足,多吃,一下子吸收不了,更容易伤胃。” 当医生的张雪梅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我这不是心疼孩子嘛,你俩別给我上课了。小雅、跃林,你俩慢慢吃,回来了,家里总不会缺你俩一口吃的。” 高远这时候才问道:“小叔,姐,你俩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垦区支部肯放人?” 高雅笑著解释道:“姐有把握考上大学,跟支部书记打了申请报告后,支部领导们经过研究,允许我提前回城。至於小叔……” 高跃林接过话茬:“我去医院开了张肝炎证明,拿给支部领导一看,几个领导嚇坏了,生怕我把肝炎传染给其他知青,二话没说就给开了放行证,让我回家来治病。” 您才是真的高! 高远也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年头儿,得了急性黄疸型肝炎真会死人的。 这病传染性极强,通过空气传播,由不得领导们不重视。 高跃民听了弟弟的话,没好气儿地哼了一声,说道:“你也就这点儿起子了,都快30的人了,一点都不著调,居然还干这些谎称患病糊弄领导藉机回城的破事儿! 你怎么就不知道给你侄女、侄子做个好榜样啊? 你还有个当叔叔的样子吗?” 一听二哥又在说教,高跃林立马梗著脖子反击道:“二哥,您这话我就不爱听,合著就小雅是你亲闺女,我就不是你亲弟弟了是吧?你这也太双重標准了。 我也在北大荒待了四年,你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小雅能靠考大学回城,凭什么我就得继续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著? 我没指望你和大哥帮我想办法弄回来,我自个儿想法子回来还不成?” 第17章 敢情是邀功来了 这话说得高跃民老脸一红。 確实啊,自己对这个小弟的关心太少了。 他记起来,想当初还是自己闺女率先响应的號召,主动要求去北大荒插队。 三弟放心不下小雅一个人去到那么个荒凉的地方,连招呼都没打就去街道办报了名。 在过去的四年里,其实是三弟一直在充当著父亲的角色,护小雅周全。 从这点上来说,自己对弟弟是有亏欠的,是欠了弟弟好大情分的。 高跃民刚想张嘴跟弟弟道声歉,张雪梅先开口了。 “高老二,你有点过分了啊。”她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直视著自家男人,愤愤然说道:“在家里,你摆什么大学老师的谱啊?再说老三做错什么了吗? 要不是有老三护著,小雅还不知道要多遭多少罪! 你不念老三的好也就算了,弟弟刚回来,屁股都没把椅子捂热,就先被你劈头盖脸地骂一顿,你咋那么大能耐啊?” 见自己一句话不仅刺激到了三弟,也成功点燃了老婆的怒火,高跃民如坐针毡,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高雅也补了一刀,她轻声说道:“爸,这四年里,要没有小叔在我身边,我真的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小叔每月的口粮,有多半进了我的肚子。 为了让我吃饱饭,小叔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他自个儿却经常饿得眼珠子发绿,但强忍著。 还有,咱京城去北大荒插队的男知青都坏得很,欺负女知青是常有的事儿。 我一次也没被欺负过,就因为刚到的时候,有个男青年跟我起腻,被我小叔拎著菜刀追了二里地,追上后把他暴卒瓦了一顿。 打那以后,男知青们都知道我是个有靠山的,就没人再敢跟我呲牙了。” 高远闻言对小叔说道:“叔,谢谢您啊,保护姐姐,本是弟弟应该去做的事情,这些年,辛苦您了。” 高跃林夹口牛肉,咽下后笑著说:“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让外人听见了笑话。再说了,我好歹是你俩的长辈,当叔的护著点侄女,不让外人欺负她,那不是应当应分的嘛。” 高跃民这才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对弟弟说道:“老三,哥对不住你,也没站在你的角度上去考虑问题,二哥给你道个歉,对不起了。 这杯酒二哥敬你,二哥也不说那些感谢的话。 就像你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出门在外,你护小雅周全是应该的。 来,咱俩干了!” 高跃林端起酒杯,跟二哥重重碰了一下,嗓音低沉,说道:“干!” 兄弟俩仰脖干了一杯酒,颇有些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江湖味道。 张雪梅跟高雅头碰头低声交流著。 高雅的双眼猛地瞪大了,然后不可思议望著高远,“真的假的?妈您说,我小弟是今年京城的高考状元?” 张雪梅起身把报纸拿过来递给她,眉开眼笑道:“这还能有假,丫头你看,《人民x报》上都刊登了你弟这次的高考作文了呢。” 高雅接过来,从头到尾认真读了一遍,再抬头,还是感觉到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欣喜,“小远子,你牛气啊,这可太让姐意外了。 不过姐真为你高兴。 我弟是高考状元誒,作文还被报纸上刊登了,说出去多有面儿!” 高跃林一伸手,急切地说道:“我看看我看看。” 高雅又把报纸递给了他。 “写得不错啊,言之有物,立意也高瞻远瞩,站在考生的立场上描写过去的一年中学习有多么紧张,复习有多大难度……远子,这写的是你吗?”小叔笑眯眯瞧著高远。 高远脸红了,“那个啥,文学作品嘛,来源於生活但高於生活。” 一家人全笑了起来。 高跃民也挤兑他道:“我初看完这篇作文,跟你小叔是一个感觉,这好像不是我儿子过去一年的生活状態啊。 我儿子在过去的一年里,不是今儿去偷只鸡,明儿去摸条狗么,啥时候刻苦学习过? 后来一想,大概我儿子比较善於观察別人的生活吧。” “所以说,这么一想,你通顺了?”老妈笑呵呵问道。 “嗯,通顺了。”老爸点头说道。 桌子底下但凡有条缝的话,高远都得钻进去。 他一瞧,虽然是红砖地面,但砖与砖之间的缝儿却被水泥抹得那叫一个平整。 高雅端起水杯对高远说道:“小弟,姐祝贺你在恢復高考的第一次考试中取得优异的成绩。” 高远今天没喝酒,也把水杯端了起来,跟姐姐碰了碰,说道:“姐,弟弟也提前祝贺你被大学录取,上了大学后,咱姐弟俩一起努力学习,等將来毕业了,走上了工作岗位,也好为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做出我们的一点贡献。” 姐弟俩笑著喝了口水。 这仪式感有点强啊。 “嚯,几年没见,远子这境界可是提高了不少。”高跃林又跟高跃民碰了一杯,挑著眉说道。 “我儿子嘛,呵呵。” 张雪梅看高跃民一眼,也不知道他呵呵啥。 高远想起一件事儿来,这会儿趁大家都在,就对老爸说道:“您明天去学院报到,別忘记跟领导们提一提咱家房子的事儿啊。我小叔和我姐都回来了,这一间半房子就不够住了。” 高跃民笑著说:“不用你操心,就算你小叔和你姐没回来,我也想著这件事儿呢,我今天已经跟院领导提过了,院领导答应会认真考虑的。” 认真考虑也得需要一个过程。 高远决定再添把火,“爸,学院里跟咱家这种情况差不多的教师有不少吧?” 高跃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嗯,大概有三十多人吧,你们也知道,前些年整风,老师们是重点照顾对象。 別说我们学院了,其他高校被打倒的老师们人数更多,教师住房也全被收回去了。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茬了?” “现在不兴搞串联了,但也没说不允许遭受到不公平待遇的教育工作者们一起去向领导反映家庭实际困难不是?” 高远出主意道:“您一个人向领导反映问题,力度肯定不如大傢伙儿一起反映大,您说是这个理儿吧?” “不行不行,照你说的,那跟搞串联有啥区別啊?”高跃民想都不想就拒绝了高远的提议。 他这是被整怕了。 张雪梅也不同意儿子的建议,她说道:“你就別瞎出主意了,爸妈都是从那个恶劣的环境中走过来的,知道人心的可怕。你爸这好不容易才恢復了工作,可不能再因为给自己谋私利被人告发丟了工作了。” 高远笑著说:“不用我爸出面跟老师们挨个打招呼的,只要放出风去……是吧小叔。” 高跃林坏笑道:“言之有理,二哥二嫂,这事儿你俩甭管了,收拾好铺盖卷?等著搬家就是了。” 这叔侄俩一唱一和的,让两口子苦笑连连。 但一想到家里多了两口人,实在是住不开。 高跃民和张雪梅对视一眼,也就默许了他俩的餿主意。 吃完这顿午饭都快两点钟了。 “跃民在吗?小远在家吗?” 外面忽然有人喊。 “在呢,您老进来吧。”高远一听就知道秦大爷过来了。 果不其然,秦大爷打头,街道办周大妈、李大妈、郑大妈联袂而至。 一进门,秦大爷四下里一瞧,嚯了一嗓子:“跃林和小雅回来了啊,你家今儿可是双喜临门。 我和街道办的几个同志听说小远的作文被《人民x报》刊载了,特地过来祝贺一下,没打扰你们一家子团圆吧?” “没有没有,嗐,这点小事儿怎么还把您老几位给惊动了,小远也是运气好,写的作文被选中了,真不是他肚子里有多少墨汁。您几位快坐,小远小雅给几位领导倒杯水来。” 张雪梅一叠声张罗著,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就差对几位说:夸啊,你们別停,继续夸啊,我可爱听了。 趁倒水的工夫,高雅低声问高远道:“咱妈这性格变化有点大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浮夸了?” 高远没忍住,乐了,“好像是打我刻苦复习那会儿变的吧,姐你没瞧著,你回来前,咱们已经在院子里炫耀过一轮了,还差点儿和刘婶吵吵上。” 高雅也抿著嘴笑,“为你感到骄傲了唄,老妈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姐弟俩把水分別递到四位来客手中。 高远又得到了四位的一顿猛烈夸奖,说他是什么文曲星下凡,早看出来这孩子有状元之才巴拉巴拉。 夸得他都不好意思了,一直说著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雪梅啊,我们几个今天过来,还有一事儿。”街道办话事人周大妈笑呵呵对张雪梅说道。 “周主任您说。” “我们知道,前些年你一直在延陵农村为治疗解除广大百姓的病患忙碌,工作上兢兢业业,从来不叫苦叫累,贏得了当地百姓的一致好评。 这些,我们也都看在了眼里。 现如今,虽然还没正式公布高考成绩,但我们觉得,小远考上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了。 作文都被报纸刊登了嘛,这就是一个非常明確的信號了。 今后小远上了大学,生活没人照顾可不行。 耽误了孩子的学业,往小了说是埋没了一个人才。 往大了说,耽误的可是国家四个现代化的建设。 所以,经过我们街道办认真討论,郑重向你们医院提出,把你从延陵调回医院工作。 院方领导考虑到你们家的实际情况,爽快地答应下来。 我们过来,就是跟你知会一声,过完元旦,你就可以回院里报到上班了。” 高远都听笑了,这四位敢情是来邀功的。 第18章 要房 对周大妈说的话,高远是一个字都不带信的。 什么街道办认真討论后向医院提出,把老妈从延陵调回医院工作。 什么院方领导考虑到我家的实际情况,爽快答应了。 你搁这儿扯什么犊子? 街道办有这么大脸去给积水潭医院下达指示吗? 院长没喷你一口盐汽水都算给你面子了。 高远用脚后跟想也能搞清楚,是政策发生变化了,风向在变好,老妈才得以被医院调回来恢復工作的。 至於说这几个街道干部,明摆著是来向老妈討功劳的。 说得好像她们为解决老妈回城的问题出了多大力似的。 高远瞧了瞧秦大爷。 秦大爷也刚好看著他。 老头儿苦笑起来。 这更让高远认定,三个老娘们儿是来討好自己老妈的。 但他也没点破。 人情世故嘛,高远还是懂的。 很显然,老妈也懂。 张雪梅笑了笑,说道:“哎呀,那就太感谢几位领导的关心和照顾了,为我这点事儿还操心受累的。” 周大妈听了心里熨帖,老脸笑开了,“都是街坊邻居,互相帮衬是应当应分的。” 她这话刚落地,高跃林点了根烟,慢悠悠问道:“周大姐,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爹传下来这套房子您看,是不是也该给落实下政策,还给我们了?” 周大妈差点儿抽过去,她尷尬一笑,说道:“跃林啊,房子的事情街道办可说了不算,得区里批准才行,你就不要难为大妈了。” “我们家確实困难啊,您瞧,我和小雅今儿刚刚回来,家里这点地方,打地铺都困难。街道办要是不给解决,我晚上就只能去您家里对付著住了。”高跃林仍旧一副不疾不徐的语气,乐呵呵说道。 高远悄咪咪冲小叔挑起个大拇指。 就一个字:绝! “你去我家住算怎么档子事儿啊?”周大妈一下火大了,疾言厉色道:“我这么大年纪了,跟你个大小伙子睡一张床,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敢情您家里也不宽敞啊。” “我……” 秦大爷库库库,笑得像个漏了气的破轮胎,他太清楚周家的住房情况了,独门独院,总共九间房子,还有间单独的茅房,条件不是一般的优厚。 见周有容被高跃林挤兑得下不来台了,老李和老郑又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点递台阶的意思都没有,秦大爷想了想后说道:“跃林说得也没错,跃民家的现实情况摆在这里了。 一家五口,二十个平米確实住不开。 这套院子呢,我可以帮著证明一下,的確是高叔过世后留下来的。 出於这样那样的特殊原因,后来被组织上收了回去。 眼下,跃林和小雅返城回来了,没地方住,住房问题街道上是该帮著解决一下,总不能让他俩真去睡大街吧?” 他本就不愿意掺和街道办这些破事儿,是被周大妈几个人生拉硬拽过来的。 周大妈言之凿凿地说,你老秦跟老高家当了多年邻居,老高家有了喜事,不该去祝贺祝贺吗? 他不好推辞,就跟著一起过来了。 到了后听周大妈一个劲儿表功,秦国华老脸都没地儿搁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积水潭医院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联繫不上雪梅,把电话打到街道办,让你帮忙带个话,却被你歪曲事实,把功劳都揽到了自个儿身上。 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说实话,秦国华非常討厌周有容这种行为。 听高跃林提出了住房困难的问题,秦大爷觉得自个儿必须得仗义执言,帮衬一把。 “老哥哥,您是个明白人。”高跃林递给秦国华一根烟。 秦国华接过来,冲高跃林点头微笑。 高远赶忙摸出火柴,给秦大爷点了烟。 周有容感觉自个儿被架到了火上烤,此时浑身发烫。 高家的情况她当然一清二楚了,原本打算来邀个功,让老高家媳妇欠自个儿一个人情,今后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好向张雪梅这个外科权威开口求助。 没成想被刚到家的高老三提起了解决他住房的问题,一下就把自己懟到了墙角上。 还有老秦也跟著裹乱。 周有容频频向李大妈、郑大妈使眼色,意思是,你俩別不吱声,好歹说句话呀。 但这二位像是没看见一般,死活不肯开口。 周有容恨得牙根都痒痒,后悔不该跑这一趟。 却也清楚,老高家的住房问题,还必须得解决。 高家现在正在势头上,若是真闹起来,自个儿这个街道办主任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跃民啊,大姐知道你家的难处,你家人口多,房子面子小住不下,这事儿呢,秦大哥说得对,街道办应该帮忙解决,但办事处也有办事处的困难。 老三突然提出来,让我给立刻解决也不现实你说对吧?” 高跃民闷头抽著烟,全程冷眼旁观。 他见周有容把话递给了自己,抬起头吐出一个字来:“对。” 高远都想给老爸拍巴掌了。 老爸才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无论你说啥,我都应承著,反正我家的实际情况你都看在眼里了,事儿也不是我提出来的,但是你想让我表態,门儿都没有。 该怎么解决,你这个大主任看著办。 大概就这个意思。 周有容又被噎住了,她嘆声气后说道:“我提个解决方案,你们一家商量看看行不行。咱这样,街道办院子里还閒著一间房,先让跃林凑合著住几天。 你们家这个情况呢,我会如实向区里领导匯报,爭取让领导早日把这个院子归还给你家。” 高跃民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这时候,高远觉得自个儿该添一把柴火,便问了一句:“周大妈,这套院子產权明確吗?” 周有容是建国门街道的老人儿了,对街道办下辖的十几条胡同的房產情况十分熟悉。 她说道:“產权是明確、清晰的,这套院子的房契、地契,落的都是你爷爷的名。” 高远笑著说:“您这么说,我心里就痛快了。这样吧,我小叔也甭给您添麻烦去街道办住了,正好今天几位都在,麻烦几位给北屋那家人做做工作,让他们把北屋腾出来给我家住。 既然是我们自个儿的房子,虽说房子暂时归还不了,但我们一家人总有权利决定住哪间吧?” 第19章 我家不好过,就都別过了 高跃林也点头说道:“小远这话说得没错,我们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家,组织上有困难,暂时归还不了房子我们非常理解。 但话又说回来了,既然组织上承认这套房子的所有权是我家的,也请组织上体谅一下我们一家人的难处。 周大姐,您能代表组织,就麻烦您跟老魏家打声招呼,让他家把北屋三大间腾出来吧。 这三间房,足够我们一家人住了。” 周有容好悬没原地飞升了,这是什么鬼主意啊,这不是让我去得罪人么? 秦国华开口说道:“就这么办吧,老魏家才四口人,霸占著三间房確实也不像个样子,让他们一家四口和跃民家换房,他们也挑不出理来。” 周有容嘆声气,站起身说道:“成吧,那我就去说说看,要是老魏不答应,那我也没招了。” “您一定有招,做不通老魏家的思想工作,不用我小叔,我今晚都得死皮赖脸跟您走。”高远笑呵呵说道。 “你小子就块滚刀肉!”周大妈笑骂了一句,又怒瞪李大妈、郑大妈一眼,道:“您二位就不用我再三请四邀的了吧?抬抬屁股一起去吧,真以为这就是我一个人的事儿呢?” 李大妈、郑大妈这才尷尬笑著站起来,跟在周大妈身后出了门。 “远子,你这招好,不著急要求组织上立马归还房子,先来个闪转腾挪,从南屋搬到北屋去,把房子占住了,从情理上也能占个上风。” 秦大爷看得很明白,也摸清楚了高远打的什么主意。 高远笑笑,说:“我这点儿小心思到底没瞒过您老啊,您说对了,我就是要倒逼著周大妈想办法把房子给我们要回来。” 高跃民说道:“小远,给你大爷泡杯好茶。” 高远答应一声,跑里屋拿茶叶去了。 其实也没啥好茶,就是高末。 全称叫:高级茶叶末。 高末是这个年头京城百姓家里普遍最常喝的一种饮品。 接过高远递来的茶杯,秦国华哈哈大笑道:“跃民,你这有点看人下菜碟啊。” “不能够,主要是刚才几位大姐在,家里茶叶不多了,不够分。” “嗯,家家户户都不容易。”秦国华回了一句,又问高远道:“爷们儿,听说你考得不错,考虑好去哪所大学没?” 高远笑道:“我听我爸的。” 高跃民欣慰地看著儿子,笑笑说:“徵求我意见的话,那必须得是北大。” 高雅也同意老爸的意见,她说道:“別去清华,忒没劲了。” 高远走到姐姐身边,从她手里把蛤蜊油拿过来,轻柔涂抹在她手背上,“姐,你怎么对清华有这么大成见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高雅很享受弟弟的服务,“也不是说有成见,姐只是觉得,清华的政治氛围有点浓,不像北大,学术气息更浓一点,你一个学中文的,將来又不打算从政,去清华肯定不如去北大合適。” “你怎么知道我没打算从政啊?说不定我毕业后心血来潮就进入体制內发展了呢。” “別抬槓!” “好的。” 天然的血脉压制了这属於是。 不到半个小时,周有容率领著哼哈二將回来了。 一同前来的还有魏红霞。 魏红霞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地扫视全场,最后將目光定格在高跃民脸上。 “高叔,换房这事儿是您的主意?” 见她气性有点大,高跃民主动揽下来,“没错,我的主意,你有什么意见吗?” “这院里住了四户人家,你凭什么非要跟我家换?看我家好欺负是吧?”魏红霞怒目圆睁,大声质问道。 高跃民刚想回击,被高远摁下了。 “凭什么?好问题,就凭北屋亮堂,住著舒服。”高远说道。 “凭这房子原本就是我家的。”高雅补充道。 “红霞,你也別说我们家欺负你,更別提这房子是组织上安排你家过来住的,就算是组织上安排的,现在周主任也有权代表组织对你家进行重新安置。 怎么,你还想对抗组织决定吗?”张雪梅这刀补得更狠。 “你们……你们也太欺负人了!”魏红霞跺著脚大声喊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家能住进来,已经占了大便宜了,做人得知足……算了,我也甭跟你在这儿浪费唾沫星子了,趁著街道办领导们都在,我就要你一句话,这房,你换还是不换?”高远直言不讳地问道。 “我不换你敢把我怎么著?你还想跟我动手不成?” “耍无赖就没意思了,你们家可以不腾房,我也不敢把你怎么著。不过嘛,我家没好日子过,大家就都別过舒坦了。” 高远可不是啥善男信女,尤其是牵扯到自家的利益,他寸步不让。 “高远!有种你就试试看!”说著,魏红霞窜到高远面前,伸出尖利的爪子抓向他的面门。 高雅眼疾脚更快,她都没站起来,抬脚就踹在魏红霞的小腿迎面骨上。 我弟弟我都不捨得动他一指头,你敢冲他亮爪子,我不收拾你收拾谁。 挨了一脚,疼得魏红霞哎哟一声,她抱著小腿蹦了起来。 “都消停点儿!”周大妈一看,这都动上手了,喘著粗气大声道:“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当著街道办领导的面都敢动上手了,你们几个是真不怕被抓到局子里去待著呀。” “他周大妈,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张雪梅面若寒霜,冷声说道:“什么叫我们不怕进局子?家里这么多人都看著呢,谁先动的手? 我家小远都要被人抓破脸了,小雅这个当姐姐的再不阻拦,抓了脸你负责啊? 这事儿就算去派出所说,我们也占理。 顶多就是个正当防卫!” 高跃民也来气了,他低声对高跃林说道:“老三,咱也甭麻烦周主任了,你跑一趟吧,把派出所的邱所长请过来替你侄女、侄子主持公道。 我还不信了,这天底下就没有讲清楚道理的地方了!” 高跃林点点头,腾地站了起来,抬腿就往外面走去。 一看事情闹大了,这下彻底惹烦了高家老小,周大妈赶忙拦住高跃林,“別別別,跃林你先別著急去派出所啊,这事儿大姐来解决,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高跃林冷眼望著她,“好,我就在这里看著你怎么给我们全家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周有容怒视著魏红霞,厉声喝道:“回去收拾东西马上搬家,你要是不执行组织决定,明天我就去你厂子跟你领导反映这个情况!你自己掂量著办吧!” 第20章 蔫巴坏 见周有容態度坚决起来,不像刚才在自己屋子里那样有商有量的说话,魏红霞就知道,这事儿不可逆了。 她当然得阻止周主任去自己厂里反映情况了,一旦被领导认定为不服从组织决定,对抗组织安排,给她带来的影响就太恶劣了。 不光將来晋职称会受到影响,调工资、分房等一系列的好事都將与她无缘。 魏红霞一瞬间就想明白这些事情,她儘管心里憋屈,还是含泪点著头,说道:“就不劳烦周主任专门跑一趟我单位了,我这就回去收拾,晚饭之前一定搬到这屋来。” 说完,她低著头走了。 周有容哼了一声,扭过头来,对高家这几位勉强一笑,说道:“这个魏红霞,你跟她好说好商量的她反倒更支棱起来了…… 好在问题圆满解决了,跃民、雪梅啊,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你们也收拾收拾准备搬家吧。” 张雪梅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说道:“好,那我们就不送你了。” “留步,留步。”周有容訕笑一声,带著她的哼哈二將快步离开。 秦大爷把茶杯放下,也说道:“我也回去了,小远,待会儿搬家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去隔壁跟大爷说一声。” 高远笑道:“东西不多,人够用,就不给您老添麻烦了。” “瞧这一家子,齐齐整整的,真好。”秦大爷说完,踱步出了门。 高远把秦大爷送到大门口,目送他进了院门后才回了屋。 老妈和姐姐已经在里屋收拾东西了。 老爸拍拍高远的肩膀,笑得跟朵月季似的,显然为他今天的表现深感满意。 高远也很得意,凭著自己的智慧,要房迈出了重要的一步,他没有理由不高兴的。 高跃林这时候说道:“二哥,你现在没事儿的话,陪我一起去洗个澡吧,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我身上都招虱子了。” 高跃民笑著说道:“好,二哥陪你泡澡去。雪梅,你和小雅也別忙著收拾了,也带闺女去泡个澡,泡完回来再收拾也不迟。” 里屋的张雪梅说声好,从樟木箱子里拿了几件换洗衣服装进布袋子里,和高雅走出来。 住杂院,各家各户洗澡就是个大难题。 要么去澡堂洗,要么在家洗。 在家洗特別麻烦,家里几口人就要烧几锅热水,每人用一锅,一个人在屋里坐大澡盆中洗,其他人在外面等著。 因为电力供应不足,时不时就会停电,如果遇到停电,房间里乌漆嘛黑,洗一半就得匆忙擦乾。 因此,去澡堂里洗澡就成为老百姓们的第一选择。 这年头洗个澡也不贵,自带洗头膏和胰子,才五分钱一张澡票。 讲究一点的人,连洗带搓外加修脚,也不了两毛钱。 有人早上去晚上回,中午饭都在澡堂里面解决,一泡就是一天。 俗称:堂腻子。 高跃林问高远:“小远去不去?” 高远摆摆手,说:“前两天刚泡过,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我在家里收拾点零碎儿。” 四个人走了。 秦大爷临走前儿那句话给高远提供了灵感。 他坐在桌前,拿了本稿纸拧开钢笔帽,笔走龙蛇,文思泉涌。 其实就是原剧本照抄。 这个故事叫——瞧这一家子。 简单说,该片讲述了毛纺厂车间主任老胡的女儿嘉英,和车间修理工鬱林相恋,两人一起研究技术革新,以及他文工团演员的儿子嘉奇,与新华书店营业员林小红相爱的故事。 严格意义上说,这部电影是新中国成立后由京城电影製片厂製作、拍摄的首部喜剧片。 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这部电影,高远上辈子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照扒一点难度都没有。 仅一个小时,他就完成了近一半的“创作”。 看看窗外的天,想著爸妈也差不多快回来了,高远把稿纸收回抽屉里,开始慢慢悠悠收拾自己的衣物。 刚装满一个箱子,四位亲人走了进来。 “呀,姐你变漂亮了,容光焕发的。” “去你的,少拿我打鑔。不过泡个澡是真舒服,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从里到外透著一股子舒爽,是吧?” “没错,就是这感觉。” 高远接过姐姐替换下来的脏衣服,往盆里一放,端著盆出了屋。 晚饭是热的中午的剩菜。 在这个艰苦的岁月中,每一粒粮食都非常珍贵,没人浪费。 因为要搬家,晚饭就吃得早,不到五点就吃完了。 高跃林往北屋跑了一趟,见老魏家也把东西收拾妥了,回来后开始忙活著往外搬东西。 下班回来的王立伟两口子主动过来帮忙。 见高雅回来了,李凤芝拉著她的手先热聊了几句,然后才开始帮著张雪梅和高雅整理衣服。 四个男人搬运物品,效率就很高了。 床不用搬,老魏一家人睡的那几张床,还是高远爷爷留下来的。 把被褥往床上一铺就完事儿。 老魏一家四口打量著这三间住了好几年的屋子,有点不捨得,离开前看向老高家五口人的目光充满了仇恨。 高跃林是个不吃气儿的脾气,他冲这家的户主魏先军亮了亮拳头,威胁道:“瞪什么眼,不服咋的? 丫还別跟我耍横,我今儿明著警告你,丫敢在背地里给我的家人们使绊儿,我弄死你个老丫挺的!” 魏先军当然知道高跃林是个混不吝了,见高跃林发了狠,他屁都没敢放一个,拉著老婆孩子出门走向南屋。 高家从南屋搬到北屋来,最震惊的当属刘婶。 “当家的,你说,下一步,高跃民会不会向组织上打报告,申请把这套院子要回去啊?”刘婶抱著个二大碗,呼嚕呼嚕喝稀粥。 眼见著高跃民一家人搬进了北屋里,她顿时觉得稀粥不香了,忧心忡忡地问刘前进。 刘前进放下了筷子,往北屋瞧了一眼,蹙著眉说道:“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啊,这院子,本来就是高家老爷子留下来的,高跃民申请归还,也是合情合理的。” 刘婶提高点嗓门说道:“可是不合法,我们住在这里,也是组织上安排的,组织上就算把院子还给他们家了,他也没权利赶我们走人。 我们也是有正当手续的。” 这年头的政策就这么奇葩,院子可以还给你,但先说好了,你不能驱赶之前的住户,得等到人家主动搬走后,这套院子才真正完完全全属於你了。 刘前进是个蔫巴坏,別看他平时不声不响的,算计起人来,一肚子坏水儿。 “走是不可能走的,这不还没到那一步么,等到他把院子要到手了,咱们死活不搬,他还敢封咱家门不成?” 刘婶却没那么乐观,“要高家只有高跃民那个穷酸书生和高远那个毛孩子,咱不给他家腾房他爷儿俩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现如今不是高老三那个浑蛋玩意儿回来了嘛。 高老三下乡前就是建国门这片儿出了名的混混头子,他要是耍起混来,咱家这两间半房,还真不一定保得住。 还有高家那个丫头,牙尖嘴利的,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刘前进哼了声,“他高跃民有弟弟有儿子有闺女,我刘前进也儿女双全,我上面也有哥,真到了撕破脸的地步,我怕他?” 刘婶嘆声气,说道:“快別说你那个儿子了,他都几天没回过家了?他还跟媳妇闹离婚,这下可好,逼得媳妇往娘家一住,也不回来了! 就你儿子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你能指望得上?” 听老伴儿提起儿子刘辉来,刘前进也没了脾气,但他执拗,“你也別老挑儿子的不是,儿子媳妇闹不和,还不都是被魏红霞那个狐狸精给勾引的。 要我说,老魏家被高跃民赶到南屋住,就是报应!” “我就怕这报应早晚会落到我们家里来啊。” “闭嘴吧你,能不能盼点好儿?” 刘前进两口子正在大討论的时候,高远一家人齐心协力,已经把屋子打扫乾净了。 张雪梅多少有点洁癖,她把高跃民兄弟俩,高远姐弟俩指挥得团团转。 重新抹了桌子,光地面就拖了三遍。 一间堂屋三间正房宽敞明亮,东边那间是父母的臥室。 西边有两间,姐姐住靠北那间,高远和小叔住隔壁靠南的那间。 两间房门都衝著堂屋。 高远这间屋子没有上下床,靠墙边摆放著两张单人床,另有书桌、椅子等物,火炉子烧得正旺。 搬完家后,王立伟跟高跃民杀了两盘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高远往老爸的茶缸子里续上开水,笑著说:“虽说咱们在这里也住不了几天了,但总算开了个好头儿。” 高跃民清楚儿子的心思,“嗯,等来年吧,开春儿后我抽空跑一跑,爭取早日把这套院子要回来,毕竟是你爷爷留下来的,院子虽破,也是自个儿的家。 就算咱们不住,翻盖一下,你小叔小姑也有个棲身之所。” 高远点头说是。 他记忆中,上辈子把这套院子要回来后,小叔使了些手段把刘、魏两家人赶走,就一直在这里住著。 说起来,小叔也是个玩世不恭,游戏红尘的主儿。 他跟自己一样,一辈子没结过婚,却在南方生了一儿一女,女人更是没断过。 对他这种无论走到哪儿都能留一段情的做派,高远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对女人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女人见了他,就跟苍蝇闻到了屎一般,前赴后继地往他身上扑。 並且倒贴的大有人在。 高远知道的就好几个。 比如京城一有钱人家的妙龄少妇,为了討得他的欢心,不惜顶住巨大的舆论压力离了婚,还把分到手的钱全部拿给他做生意了。 小叔上辈子活得瀟洒,就是因为占了女人的光。 “话说小叔,您达到目的回来了,有没有想过接下来干点啥?”高远笑眯眯问他道。 第21章 投稿 高跃林也捧著个搪瓷缸子吸溜吸溜喝高末。 见二哥也望过来,一副我也很关心你的样子,他满不在乎地说道:“干啥?等分配唄,回都回来了,街道上总得给安排个活儿干吧。” 高远知道,今年是最后一批知识青年奔赴广阔天地去大有作为,打明年起,各地的知青就都陆续回城了。 知青下乡是为了缓解城市的就业压力,知青回城,又给城市带来了新一轮的就业压力。 像个循环。 实话说小叔回来的这个时间段可太討巧了,只要向街道办提出要求,再疏通疏通关係,街道办给安排个工作问题不大。 再过两年,全京城40万待业大军,为爭取一份工作,真能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但高远太了解小叔的脾气性格了,他压根儿就不是个往单位办公室里一坐就能稳住腚的人。 领导要是敢把他安排到生產一线去,他敢跳起来咬人。 高远嘿嘿笑道:“我建议啊,您做戏做全套,工作的事情往后稍稍,让我妈给您走走后门,先去医院住几天吧。” “对哦,我是打著治病的旗號返的城,住院单子还得寄回垦区让领导备案,不然就露馅了……二嫂,这忙您得帮,全靠您了哈。”高跃林討好地冲张雪梅抱拳拱手。 对张雪梅来说这是违反原则的事情,但她也不是个思想腐朽的人,况且求她帮忙的还是自家小叔子。 她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没问题,赶明儿我就去院里托关係,给你办个住院手续,住不住的另说,病床得先占一张。” “多谢二嫂。”高跃林嬉皮笑脸道。 高跃民想了想,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些话,说了也没用,自己这个弟弟根本不会听,老婆我也说不动。 此刻他感觉,在这个家里,自个儿像是个外人。 这让老高有点沮丧了。 高远泡了脚,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嘴角掛笑。 回想这段时间,上演过表白闹剧,挨过一顿狠揍,经歷过高考,考得非常棒,作文被报纸刊登了,似乎也找到了事业发展的方向。 日子过得可真够多姿多彩的。 他坚定地认为,隨著改革春风吹满地,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凭藉著自己的先知优势,也会给亲人们创造一个衣食无忧的生活环境。 这么想著,高远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元旦佳节到来了。 意味著1977离我们远去,1978照进了现实。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子,高远睁开了眼睛。 起床后他发现家里已经空无一人。 这时候元旦是不放假的,过年还讲究个三十不停战,初一接著干。 不得不说,无论是国家干部、工人阶级,还是无產阶级份子、医务工作者,全国上下各条战线上的同志,对待工作都是认真负责的。 老爸去学院上班了。 从新开路胡同到钢铁学院,骑行需要一小时二十分钟左右。 大大减少了老爸浪费在路上的时间。 他再也不用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了。 老妈昨晚就说,今天要回延陵取她遗留在村里的行李物品,姐姐隨行。 至於说小叔,高远知道,他回来后除了第二天去了趟医院点了个卯,占了个床位外,这几天一直满京城乱逛。 他和几位老友恢復了联繫,建国门这块儿的各路天王们见天请小叔吃饭,理由不外乎是给他接风洗尘。 不到天黑,你是见不到他面儿的。 回来后他就开吹,今儿吃了老莫,昨儿在京城饭店暴搓了一顿,前儿在东来顺涮的铜锅子,明儿打算去全聚德跟烤鸭子比画比画。 人面儿宽,路子野,没办法。 那得意洋洋的语气好像全京城的饭店,只有他去不去,没有不接待的一般。 听得高远直上头。 洗漱过后,高远懒得做早饭,去厨房里拿了个合面馒头,掰成小块往开水里一泡,就著拌好的萝卜丝咸菜简单对付了一口。 吃过饭后往书桌前一坐,一气呵成,把还没写完的故事收了尾。 全篇大概4万多字,他看了看,很满意。 高远也不想再磨嘰了,今天就给北影厂送过去。 他翻箱倒柜找了个牛皮纸袋子,把稿子放进去,又提笔在牛皮纸袋上写了:bj电影製片厂《电影创作》杂誌社编辑部收。 写好后拿著纸袋出了门。 高远有点小激动,他盼这天很久了。 之所以磨嘰到今天,除了没琢磨出来合適创作的剧本外,另外就是,隨著《人民x报》刊登了他的高考作文,他也算人民群眾关注的焦点人物了。 勉强算是有了点虚名。 別小看这点虚名,对他投稿有莫大助益。 他只是觉得多少有些对不起刘学红同学,倒不是说刘学红同学的作文没被报纸刊登。 也登了。 但他这不是把原本该属於刘学红同学的高考状元给拔了份了么。 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愧疚的。 但也没办法,出名要趁早,早点成名就能早些实现財富自由。 高远拎得清。 他出了门,又不想挤公交车,便跟秦大爷借了自行车,从新开路胡同出发,风驰电掣一路向北杀。 过北海、什剎海,十几公里的路程,一直到北太平庄,也就是几年后北三环蓟门桥附近,他才下了车子喘口气儿。 北电和北影厂都在这地界上。 这里也是高校云集的所在,中农大、林大、邮政学院,包括高跃民工作的首都钢铁学院,都在这片儿。 这就是传说中八大高校聚集的学院路。 清北两家知名学府距此处也十分近。 喘匀了气儿,高远推著车子走到北影厂门卫室,踢下撑子將28大槓停好。 他四下里扫了扫,见北影厂里面大多是苏式风格的建筑,厂门口三个工农兵样式的厂標十分显眼,遂撇了撇嘴。 这里说的苏式风格,不是苏州风格,而是老毛子风格。 一个大爷见他站在窗户外面眼珠子乱瞄,冷淡地问道:“干嘛的?” 高远走过去,先把烟掏出来,两毛八的大前门,递上一根后笑著说:“大爷您好,我是来投稿的。” 大爷没拿自个儿当外人,接了烟吹口气儿,没捨得抽,別在了耳朵上,似嘲讽不像嘲讽道:“你小子大前门开道,是想让我给你开后门啊。” 高远乐了,这才把牛皮纸袋递了过去,说:“可不敢让您老开后门,我一看您就是个原则性很强的老同志,给您递根烟,代表我对您的敬重,可不算我贿赂您。” “哟呵,本地土著吧你是?口条够利索的。” “您慧眼如炬。” 大爷把牛皮纸袋子接了,得了好处真办事。 他从桌子旁边拽过来一个小黑板,用粉笔刷刷写上:《电影创作》杂誌社有投稿一篇,速取。 写好后往玻璃窗后面一竖,完活儿。 “谢谢您老。”高远又把剩下半包烟放在了桌子上。 大爷眯眼笑了,把耳朵上那根摘下来点了,隨口问道:“家哪儿的?咋蹬著自行车来了?” 高远笑著回答:“东城的,新开路胡同那片儿,合计著离厂子也不远,就不给邮递员同志添麻烦了。” 大爷点点头,“觉悟还挺高。得,等消息吧,稿子过没过,都会有人通知你的。” 高远再次道声谢,说了句回见,蹬上自行车奔首都钢铁学院而去。 高跃民在办公楼下面看到儿子时,多少有点意外,“你小子怎么过来了?” “在家里閒得难受,来找您混顿饭吃。”高远肯定不能跟老爸说,他是去北影厂投稿的。 剧本能不能通过审核还两说著,等通过了,给父母一个小惊喜,那成就感会高一些。 高跃民笑了,“嗯,你这段儿也確实閒得慌了,出来逛逛也不错。走,跟爸吃饭去,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今儿教职工食堂蒸包子。” “哟,那我可有口福了,学院的伙食標准很高嘛。”高远推著车子,边走边说。 高跃民苦笑不已,心说伙食標准高,每人每月也就那点儿定量,吃完后还不够,就得自个儿想办法了。 通常的办法只有一个,去黑市里换粮票,这事儿大家都干过。 不过儿子难得来一趟,高跃民也大方了一回,用饭票买了半斤包子,两碗鸡蛋汤,让儿子吃顿饱的。 这里说的“半斤”,指的是半斤麵粉的重量,不是半斤包子。 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掺了些油渣,高远咬了一口,那叫一个香。 又端起鸡蛋汤喝了一口,也香。 来食堂里吃饭的老师不多,但也有几个高远看著面熟却叫不上名字来的老师。 几位老师远远瞧见这爷儿俩相对而坐,一口包子一口汤,吃得热火朝天,都跑过来热情地打招呼。 “高老师,这小伙子是你儿子高远吧?长得跟你可太像了。” “我听说你家高远是京城今年的高考状元啊,不得了,青年俊彦!” “要说还是高老师教育得法,才能培养出小远这么优秀的孩子来。” 高远眉开眼笑,心说哎呀,我可太喜欢“青年俊彦”这四个字了。 高跃民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他谦虚地说道:“各位老师捧了,您几位过奖了,犬子高远,虽说在这次高考中取得了还算不错的成绩,也担不起您各位如此称讚。” 高远翻个白眼儿,老爸,教育得法这事儿您咋不反驳一下,咋那么好意思照单全收了呢? 敢情我这个京城地区的状元郎,没您的精心培养考不考得上还另说对吧。 哪有这么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跌份了您有点儿。 第22章 元旦 说了几句话,几位老师也不好多打扰这爷儿俩用餐,端著各自的搪瓷缸子告辞离开,寻个空座开吃。 高远吃了三两包子,喝了一碗鸡蛋汤,饱腹感让他很满足。 老爸吃了二两,他饭量不大。 “爸,晚上我做点好吃的,咱家也过个元旦?”吃饱喝足后,高远笑著问道。 “把你小姑叫家里来,今晚一起吃个团圆饭吧。”高跃民说道。 高远说好。 生產任务重的小姑还不知道小叔和姐姐从北大荒回来了,还是老爸考虑的周全,趁著过节,喊上小姑,一家人一起热闹一下。 高远没敢提大伯,提了,老爸又该伤心了。 吃过午饭,高远主动拿了老爸的搪瓷饭盆,去水池边洗乾净,递到他手里,父子俩这才向食堂外面走去。 推了自行车,高远低声问道:“爸,归还咱家房子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高跃民噝了一声,左右看看,发现没人,这才放下心来嘿嘿笑了。 他也小声说道:“你小叔厉害啊,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放出去的风声,但是这几天,找学院领导提归还之前分配住房的老师们一下多了起来。 人多力量大,院领导们再不重视就犯了眾怒。 眼下又在招生季,没几天高考成绩就会公布了。 这些被解放的老师都是各学科的带头人、主力军,还担负著去各地招生的重任。 不管是为了安抚人心也好,还是出於其他什么目的也罢,总之学院领导们答应大家会认真研究这件事情的。 今儿从院办透出消息来,说是领导们已经碰过头了,初步同意在年前把收回去的住房退还给各家各户的。” 高跃笑著说:“这么说来,我们年前就能搬回教职工宿舍楼了。” “八九不离十吧,家里东西都齐全,打扫乾净就能住,別说你妈跟你了,爸在杂院也住够了,巴不得早点搬回来呢。”高跃民搓著手,心嚮往之。 “只要能在年前归还,就算大年三十儿房子下来了咱也搬。” 一想到搬回来后不用在每天一大早就去倒尿盆了,家里有独立卫生间,无论洗澡还是上厕所都太方便了,高远也有点小激动。 高跃民笑笑,拍了下高远的胳膊,说道:“快回去吧,外面冷,別冻感冒了。” 高远点点头,蹁上车子卯足了劲儿蹬。 回到胡同,高远先去秦大爷家还了自行车,跟秦大妈道声谢。 这年头,自行车也是个稀罕物,邻居愿意把自家车子借给你,就是大情分。 回了院子后,高远直奔厨房,厨房也是老魏家一直用的那间,比高远家私自搭建的那间可宽敞太多了。 见厨房里仍旧只有白菜、土豆、萝卜这老哥儿仨,高远犯了愁。 晚饭不好掂对啊。 他正琢磨著去哪儿搞些肉菜回来,高跃林叼著根剔牙棍子晃荡过来。 “小叔回来了。” “昂,你跑厨房里做啥?” 高远出了屋,提鼻子一闻,“嚯!没少喝啊。” 高跃林得意一笑,道:“八块钱的茅台造了三瓶。” “你这日子过舒坦了,每天喝酒吃肉的,我可就犯愁了。”高远唉声嘆气,故作愁容满面的样子,引诱小叔上鉤。 “遇到啥事了,把你愁成这样?”果不其然,高跃林急切地问道。 “今儿不是元旦嘛,老爸给我安排了差事,让我准备一桌酒席,说是晚上一家人好好聚聚。我到厨房里一看,厨房里只剩萝卜白菜和土豆了。 小叔您说,让我用这老哥儿仨做什么酒席? 我就算厨艺再高超,也禁不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高远叫苦连天。 “我当出多大事儿了呢,你跟这儿愁眉不展的,不就是一顿酒席么,放心好了,交给小叔去办,你也別做菜了,等著吃现成的就行。”说完,高跃林转身又晃荡出去了。 算计得逞! 高远抿嘴一笑。 小叔这人是有几个特质的,他局气,也好面儿,朋友多,看对眼的人有困难,他真上。 对家人也掏心掏肺,尤其对高远这个大侄子,那是真好。 只要他有的东西,高远要,他从没说过半个不字。 “小叔您等我会儿。”见小叔快走到门口了,高远追了过去。 “你出去干嘛?” “去喊我小姑晚上回来吃饭。” 高跃林一拍脑门儿,“你不说,小叔都忘记我还有个妹妹了。” 高远白他一眼,挑起大拇指,“您是这份儿的。” 小叔摸摸鼻子,表示我很尷尬。 区纺厂距离新开路胡同不远,高远跟小叔在胡同口分別后溜溜达达往西走。 他大概齐能猜出来小叔去哪里点席面儿,不外乎就那么几个地儿,吉祥饭庄、好再来餐馆之类的。 甚至东兴楼、泰丰楼、春华楼等几家老字號,他都混得很熟。 这就是人面儿广的好处。 高远不去管他,溜达到纺厂门口。 大爷一见他就笑了,“你小子最近跑得挺勤快啊。” 高远两手一摊,说道:“大爷,今儿出来得急,忘带烟了,赶明再过来的时候再孝敬您哈。” “把你大爷看成什么人了?不给大爷上烟,大爷就不帮你喊人了?等著,大爷这就给车间摇个电话。” 高远笑嘻嘻说道:“別著急啊大爷,这次就別让我小姑往外跑了,车间里也够忙的,耽误了工作可不好。麻烦您帮我给她递个话,就说我爸今晚让她回家吃饭。” 大爷笑道:“你小子觉悟还挺高。成,这话我给你带到。没事儿了吧?没事儿滚吧。” 高远答应一声,麻溜儿滚了。 夕阳西下,先回来的是老妈和姐姐。 老妈留在乡下的东西不多,就是一些日常换洗的衣服和一套被褥,还有一副听诊器,一个药箱。 高雅化身大力士,她把被褥扛在肩上,手里还拎著药箱,照样龙行虎步。 高远一乐,“姐,你这几年在北大荒没白待啊,苦也没白吃,別的不说,这一把子力气算是锻链出来了。” 高雅也乐了,把药箱递给高远,她说道:“必须必,每天上工,手里不是锄头就是铁锹,甭管你去的时候多柔弱,只要在垦区待个一年半载的,干农活就是把好手。” 第23章 录取通知书来了 说笑间,父亲和小姑一起走了进来。 “你俩怎么碰到一起去了?”张雪梅笑著问道。 “我和二哥是在胡同口碰见的。小雅,姑想死你了!”高跃然先回答了张雪梅的问话,接著扑向高雅。 “小姑,我也想您。”高雅跟小姑热烈拥抱。 “快让小姑好好看看。”高跃然端详著侄女,伸手轻抚著她的脸,突然红了眼眶,“黑了,也瘦了,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小姑不哭,有小叔关照著,我没遭多少罪,您是没见到跟我一起去的几个女知青,她们才真叫一个惨,有个女同学,因为吃不了那份苦,去了没几天就投河自尽了。”高雅是懂事的,她反过来安慰著小姑。 高跃然抹一把眼泪,嘆息著说道:“都不容易啊,听你这么说,我小哥去了北大荒后懂人事儿了?” 高雅狠狠点头道:“非常懂人事儿。” “嘿!嘿!骂谁呢这是?背地里嚼人舌根子,你俩不怕將来下拔舌地狱啊。”胳膊上掛著个大號竹篮的高跃林走进了屋里。 他撇著嘴说完,立马又凑到高跃然跟前,认真看著她,又道:“你是我妹妹吗你?” 高跃然冷笑道:“你说呢?” “我瞧著不像,哪有妹妹在背地里这么编排亲哥的?” “我也不想啊,实在是您走之前给我留下的恶劣印象太根深蒂固了。” “要不是被你欺负惯了,怕打不过你,我真想踹你一脚!” 一家人全笑喷了。 张雪梅笑道:“你们兄妹俩啊,不见面就想,一见面就掐,我也是挺服气的。得了,都消停点儿吧,別斗嘴了……小远做饭了没?” 一指小叔手上的竹篮,高远笑道:“没,我小叔发话了,新年第一天,这顿他请了。小叔,您都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高跃林得意一笑,掀开竹篮上面盖著的蓝布,向大家展示了一下,说:“一下午我跑了半个四九城,费了老鼻子劲才凑了这些东西。” 高远往里一瞧,接著伸进手去,將一个个油纸包拿了出来。 打眼一瞧,“好傢伙,全聚德烤鸭,这是天福號的酱肘子,还有白魁老號的烧羊肉,怎么还有个砂锅?” 高跃民也凑了过来,闻了闻,咧嘴笑了,“砂锅居的燉吊子。” 高跃林把竹篮塞给二哥,也从里边端出两个盘子来,递给张雪梅,说道:“还有我二嫂爱吃的丰泽园的糟熘鱼片和葱烧大乌参,就是这破天儿太冷了,得重新热一下才能吃。” “不要紧的,热一下又不费劲儿,难得我兄弟还记掛著嫂子,这份心意嫂子领了。”张雪梅把盘子接过来,笑眯眯说道。 “有没有我喜欢吃的?”高雅连忙问道。 “少的谁的也少不了你的,瞧瞧这是啥?”高跃林递给侄女一个油纸包。 高雅接过来打开一看,顿觉惊喜,“呀,都一处的烧麦!好些年没吃到这口了,谢谢小叔。” 她捏了一个先投餵老妈,又送到小姑嘴里一个,自己这才尝了一个,“味儿没变,还是那个记忆中的老味道,太香了。” 高远问道:“小叔,这些老字號都恢復名號了?” 受运动会影响,这些百年老店都改了名。 比如说全聚德,前些年,在上千名小红兵的叫骂声中,被迫摘下了那块传承了102年的老匾,更名为“京城烤鸭店”。 前门大街的盛锡福、王麻子、张一元等这些被认定为带有封建性质的老店在一夜之间全都换了招牌。 就连莫斯科餐厅都没能倖免,那会儿叫京城展览馆餐厅。 六必居那时候叫“红旗酱菜门市部”,1972年,小日子的一把手访华,提出要到六必居参观参观,经过有关部门紧急磋商后,才允许六必居重新掛上了那块老匾。 破四旧! 立四新! 砸烂旧招牌,砸出新世界! 港式的髮型不许理,港式的衣裙不许做! 对於前些年发生过的这些事情,两世为人的高远记忆不那么深刻了,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高跃林撇著嘴说道:“恢復啥啊恢復,大多数老字號仍在用著新名字,不伦不类的,但我们这些老bj人心里都有谱,也叫惯了老字號的老名字。 不说这个了,有些敏感。 天不早了,咱们开席吧。” 他又从怀里摸出两瓶茅台酒来。 “你们先吃著,我去把这两盘菜热了。”张雪梅说道。 “二嫂,我跟你一起去。”高跃然跟上。 高雅也跟了过去。 爷儿仨把几个油纸包摆放在八仙桌上,又將八仙桌往外挪了挪,摆好椅子,高跃民坐在正中。 高跃林坐在他右手边。 高远拿来酒杯摆好,把茅台酒拿起来看了看。 这时候的茅台酒包装很简陋,倒也是白瓷瓶,但外面包著一层黄纸,直接拉低了它的档次。 又一瞧,背標是三大革命。 这是它最显著的一个特徵。 並且小叔拿来的是两瓶葵茅台。 高远记得,背標是三大革命的葵茅台,在80年代初就停產了。 他心里暗暗琢磨著,这酒倒是可以囤一些,放它个几十年,转手一卖就是三环內的一套房。 况且小叔有渠道。 等自己挣了稿费,囤它一批。 拧开瓶盖,高远给老爸和小叔倒满,自己也倒了一杯。 爷儿仨没著急喝酒吃菜。 等三位女同志回来后,高远攛掇老爸道:“爸,说两句唄。” 高跃民端起酒杯,笑呵呵环视亲人,有点感慨地说道:“那就简单说两句。咱们家,很久没聚的这么齐全过了,我非常高兴。 还有,在过去的一年里,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小远长大了,成熟了,最近的表现让我和你妈深感欣慰。” 张雪梅点头微笑。 高跃民继续说:“跃然也踊跃参加了高考,在工作中也表现的积极上进,从来没给我这个当哥哥的添什么麻烦。” 高跃然红著脸说道:“二哥,我都多大人了,再给你添麻烦我自个儿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好啊,好,你是咱们家最让我省心的那一个。”他看了看高跃林,又凝望著高雅,说:“最让我高兴的是,老三和小雅平安归来了。 今儿是元旦佳节,是78年开年的头一天,新年要有新气象,我不提那些让我们都感到不愉快的事情。 我只希望,打今天起,全家人团结起来,把咱家的日子过红火。 在这里我也给大家送上祝福,首先祝贺雪梅重返工作岗位,愿你的新年每一天都充满阳光和欢笑,每一步都走得坚实而有力。” 张雪梅感动得眼眶发热,她也端起杯子说道:“谢谢老高,有你在我背后强有力的支撑,我一定能干出一番成绩来的。” 夫妻俩喝了一杯。 高远和姐姐对视一眼,俩人都笑了。 父母还都挺能整词儿。 高跃民又说道:“老三,你把酒杯端起来。” “好的二哥。” “二哥別的不提,只希望你能分配个合適的工作,然后儘快给二哥领个弟妹回来。” 高跃林脸都红了,跟高跃林碰了碰杯,喝乾后说道:“我儘量,儘量。” 见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大家又笑了起来。 高远给老爸和小叔倒满酒。 高跃林继续发表祝福:“祝你们三个学业有成。” 三位未来的大学生忙端起酒杯,对他表示了感谢后喝乾杯中酒。 一杯喝下去,高跃然就吐吐舌头,死活不肯让高远继续倒了。 高雅笑著打趣说道:“小姑,您这酒量还得练啊,这也太差劲了。” 高跃然啐了一声,道:“说得像你多能喝似的。” 高跃林加了块烧羊肉放进二哥碗中,嘿嘿笑道:“小妹你小瞧高雅了,这丫头,在冰天雪地的垦区待了四年,可不光学会了劳作,酒量也锻链出来了,不瞒你们说,小雅喝一斤高度的烧刀子,跟喝凉白开似的。” 高跃民惊讶道:“真的假的?” 张雪梅和高远也目不转睛盯著高雅。 高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你们別这么看著我呀,你们也不想想,东北那地儿天寒地冻的,一到十月份气温就直线下降,不喝点酒,人压根儿就不敢出屋。 我这是喝著喝著,没留神就把酒量给锻链出来了。” 一句话又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菜丰盛,酒醇厚。 这顿饭全家人吃得心满意足。 也是高远重生回到这个年代后吃得最过癮的一顿饭。 好酒好肉敞开了肚皮可劲儿造,全是託了小叔的福啊。 “小叔,我敬您一杯。”这一刻,高远决定,这辈子怎么也得拉小叔一把,不能再让他像上辈子一样四海为家,飘零一生了。 “干!”高跃林敏锐地察觉到侄子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他也没多想,仰脖干了杯中酒。 晚上八点钟,这顿饭才吃完。 高远帮著老妈把剩菜端进厨房里,想洗碗,被小姑给推了出来。 “你就別动手了,歇著去。” 小姑是真疼这傢伙。 高远笑著回到屋里,陪著老爸和小叔喝了会儿茶,眼见著夜已深,他和小叔回了房间。 时光如流水般悄然逝去。 这日上午,当邮递员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响彻整条胡同时,已经是1月15號了。 “新开路35號,高远在家吗?有你一封信,抓紧出来签字拿走。”头戴绿帽的邮递员同志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高远蹭就跑了出来,他接过信封看一眼邮寄地址,乐得小舌头都清晰可见了。 盼望已久的录取通知书终於到了。 他心说,这玩意儿就像后世的网购一样,虽说早知道自己买了什么,但还是抑制不住快点拿到手的急迫心情。 第24章 可把你给盼来了 签了字,高远当著邮递员同志的面把信封撕开,取出录取通知书展开看了一眼。 也不叫录取通知书,抬头是:高等学校学生入学通知书。 一张白纸,手写的姓名和学校名称以及被录取专业。 高远同志:经京城市招办批准,你入bj大学中文系文学专业学习,请於一九七八年二月二十五日前,凭本通知到校报到。 下面盖著市高等学校招生委员会和北大两枚鲜红的公章。 没错,称呼是高远同志,不是高远同学。 “哟,你被北大录取了呀,恭喜恭喜。”邮递员也看了看,冲他拱拱手以示祝贺。 高远是个懂人情世故的,他先把入学通知书塞回信封里,又掏出烟来递给邮递员一根,笑著说:“感谢感谢,喜烟,您来一根。” 邮递员一看,哟,红牡丹,把烟接过来,乐道:“大学生的喜气我可得沾,我就不打扰了,你也快点回去跟父母说这个好消息吧。” 他把烟別在耳朵上,蹬上车子去其他家送信了。 这段时间邮递员们最忙碌,隨著高考成绩的出炉,各地高校的入学通知书如雪片般洋洋洒洒纷至沓来。 邮电局领导给邮递员们下达了死命令,除了需要由各革委会,或者学校转交的信件,只要是留了家庭地址的,务必要把入学通知书送到被录取学生本人的手中。 一下子增加了他们的工作量。 由此也可以看出国家对恢復后的第一届高考有多重视。 高远回到屋里,又取出入学通知书认真看了一遍。 想起前些日子北大招生办的老师亲自登门,言辞恳切地邀请自己去北大就读的一幕,他就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当时高远对招生办老师说,我填报了三所院校,人大都属於硬咬著牙报的,压根儿没敢奢望会被录取,已经做好了被调剂到北师大或者明珠大学的思想准备。 北大更是想都不敢想。 您邀请我去北大就读,我高兴的同时也有点惶恐。 那位刘老师笑著说,但你就是货真价实的高考状元啊,小伙子不要妄自菲薄,更改填报院校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现在就要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来北大读书。 见他还端著,高跃民急坏了,心说你个小子怎么回事?人家老师都找上门来亲自跟你面谈了,你还拿腔拿调的,有点不知道好歹了你。 他一拍大腿对刘老师说道:“这个主我替高远做了,就去北大。辛苦刘老师啊,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面对高跃民这个同行,刘彩华言语中就多了几分尊重和客气,她说道:“高老师您太见外了,您也从事招生工作,肯定也清楚我们这些高等院校对优秀学生,尤其是对各地的状元郎那真是求贤若渴的。 名校价值嘛,说到底就是通过哪家院校能录取到更多的优质生源来实现的。 我跑这一趟不算啥,况且高远这么优秀,多少名校都盯著他呢,特別是隔壁,我听说盯他很紧,我不来一趟,不得到高远同学一句准话,心里也不踏实不是?” 听了这话高远也绷不住,笑了。 用后世的话说,现如今这两个冤家就已经开始卷了吗? 高跃民显然也是知道这两所高等学府之间复杂的渊源的,也笑了起来,“您把心放在肚子里,高远去北大就读这事儿,不会再有变化了。” 高远也点头说道:“刘老师,感谢学校领导和您对我的看重,入学后,我会以饱满的精神状態投入到学习中去的。” 听了父子俩的表態,刘老师这才眉开眼笑地告辞离开。 走之前她还殷切地叮嘱高远,不论哪家高校再找过来,你一定要全部予以拒绝。 高远爽快地答应下来。 她猜得非常正確,她前脚刚走,清华招生办的两名老师后脚就过来了。 谈了一会儿,两名老师遗憾离开。 紧接著,人大的老师也亲自登门,劝说高远去他们学校就读。 你报考的第一志愿是我们人大啊,这说明你对人大是十分嚮往的,再说我们人大文学系也不比北大差。 老师甚至还含蓄地暗示高远,你来了后,我们会对你有一定程度的教育资源倾斜。 高远和父亲还是礼貌地婉拒了老师的盛情邀请。 人大的老师是骂骂咧咧走的,北大截胡本属於自己的优秀生源,跟他妈半道里强抢民女的活土匪有什么两样? 但他也清楚,论对考生的吸引力,人大跟北大还是有些差距的。 姐姐的录取通知书是四天后才从北大荒转过来的。 高雅等的心焦了都,拿到入学通知书那一刻,她抱著高远又蹦又跳,接著喜极而泣。 高远特別能理解姐姐为什么如此激动。 入学通知书到了手,回城一事才算是彻底落听,包括被转到垦区的户口,粮食关係等等,都会被转回来。 严格意义上说,姐姐现如今还是农村户口,在京城没有粮食定量,吃的是父母和弟弟的口粮。 得拿著入学通知书再回垦区一趟,走个程序才能把户口和粮食关係迁回来。 当天晚上,一家人就说好了,老爸陪高雅跑一趟,儘快把户口和粮食关係迁移回来。 高跃林的户口问题也得解决,虽说他以治病的名义回来了,但没办手续,按理说病治好后还得回去继续劳动。 但张雪梅有办法,她从医院托关係开了张不適合继续参加高强度劳动的医嘱证明。 有了这张证明,垦区就会放人,也能顺利把户口和粮食关係迁回来,正式结束他为期四年多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之生活。 高跃林乐呵呵地主动请缨,说自己愿意陪侄女跑一趟。 被高跃民拒绝了,“你还在生病住院期间,一回去不就露馅了吗?老实待著,閒得难受,就多帮你二嫂干点活。” 高跃林笑著说:“还是我二哥考虑得周全啊,家里你就甭操心了,我会帮你守好家的。” 次日一早,高跃民父女俩直奔南站,登上了去北大荒的火车。 下雪了。 1978年的第一场雪从半空中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大地银装素裹,污浊的空气被这场雪净化得清新了许多。 这是高跃民父女俩走后的第三天。 高远心想,老爸和姐姐应该已经抵达龙江垦区了。 就是不知道事情办得顺不顺利。 他透过窗户向外面望过去,见雪纷飞,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心说这会儿去扫雪相当於白扫,打扫乾净了没多大会儿又得被覆盖上一层。 也就没了打扫院子的心思。 一个身形消瘦,浑身雪白的男子推著自行车进了院子。 “高远同志在家吗?”来人將自行车靠墙边停好,站在院子里茫然四顾,接著大声喊道。 找自个儿的? 高远从床上一跃而起,提上鞋出了门,挑起门帘子望著那人,说道:“同志您好,我就是高远,您找我有事儿?” 男子快步走过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稳住身形后摘下手套,热情地伸出手,自我介绍道:“状元郎您好,我叫梁晓声,是北影厂文学部的编辑。” 可算把你盼来了。 高远伸出手跟他握了握,笑容满面道:“梁同志您好,大冷的天儿您还专程跑一趟,快屋里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他也纳闷儿,稿子都投过去半个多月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难不成没过稿? 传达室那大爷说过,无论过不过稿,编辑部都会跟作者知会一声的。 今天梁晓声亲自来了,高远踏实了。 拍拍大衣上面的雪,又跺跺脚,梁晓声才隨高远进了屋,打量著屋里的陈设,梁晓声说道:“真宽敞啊。” 他今年29岁,尔滨人。 后世他接受採访的时候说,家里人口多,日子过得挺紧巴。 但他是个好学的,74年就凭藉出色的写作才华被復旦中文系录取。 毕业后,也就是去年,被分配到了北影厂文学编辑部工作。 高远熟知他的生活经歷,在生產建设兵团度过的七年知青岁月,在后来成为他文学创作的灵感和源泉。 他一系列以知青这个群体为原型创作的《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今夜有暴风雪》、《年轮》,以及后世根据他的作品改编的电视剧《人世间》,高远都认真阅读、观看过。 当然,现在他还没成名。 但高远一点都不小看他。 泡了杯高末递给梁晓声,高远笑著说:“怎么,梁同志住得挺紧巴?您请坐啊,別站著了。” 他其实有些意外,没想到北影厂把他给派过来了。 梁晓声这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捧著水杯喝了一口,咧嘴笑道:“我在厂里住宿舍,两人一间十二平米,確实紧了点儿。” 高远点点头,没继续聊这个话题,他问道:“您冒著大雪过来找我,是来通知我,稿子通过审核了?” 梁晓声端详著他,嘿嘿一笑道:“状元郎写的剧本,那指定得通过审核啊。” 第25章 进厂 “状元郎这事儿您就不要再提了,我纯蒙的。”高远挠头一笑,说道。 “说实话,我们收到您剧本的时候,看到署名根本没把您和京城高考状元往一起联想,编辑部的几位老师只对故事感兴趣,討论过后都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本子。 后来还是江淮廷老师提了一句说,这个高远同志,不会就是今年京城的高考状元吧? 几位老师把《人民x报》上您写的作文拿出来跟您的剧本做了对比,都感觉遣词用句上有异曲同工之处。 又看了您留下的家庭住址后大家才確信,此高远和彼高远是同一个人。” 梁晓声话很密,聊起天来滔滔不绝。 高远被他夸得都不好意思了,笑容羞赧,抿著嘴说道:“感谢老师们的认可啊,这么说来,我的剧本算是得到通过了?” “只能说一审通过了,还有些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今天过来,就是来邀请您去厂里改稿的。”梁晓声说出了他来的真正目的。 去北影厂改稿啊。 高远不想去,面露难色。 “您放心,您去了后我们管吃管住,就住在我们厂的招待所里,宿舍是单间,一天三顿饭管饱是没问题的,不会让您自个儿的钱和粮票。” 梁晓声以为高远是担心多钱和粮票才不愿意去厂里改稿的。 还有这种好事儿? 这样一来,自己节省下来的粮票就能贴补家里了。 高远这才嘿嘿一笑,貌似憨厚地说道:“您误会了,我不是不想去北影厂改稿,只是觉得离过年也没几天了,过完年一眨么眼儿我就要去北大报到,时间上挺紧张的,我担心耽误了事情。” 梁晓声摆著手说道:“这点您完全不用担心,改稿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工作,这是个长期工程,况且剧本改完,通过审核后还得建组,剧组成立后也要挑选合適的演员。 编辑部领导的意思是,您在北影厂改稿,一来便於隨时沟通。 这二来嘛,剧组成立后,您也得参与进去。” “改稿,改什么稿啊?这位是……”张雪梅推门走了进来,她在门口听到了两人的交谈,进屋一瞧有个不认识的人在,便好奇地问道。 梁晓声赶忙站起身。 高远也站起来给两人介绍著:“梁同志,这是我母亲张雪梅。妈,这位是北影厂《电影创作》编辑部的编辑梁晓声同志。” 梁晓声特有礼貌,“阿姨好。” “梁同志你好,刚才我在外面听了一耳朵,你说让我儿子改稿,这是怎么回事啊?”张雪梅仍旧一头雾水,自己儿子怎么又跟北影厂扯上关係了? 他还有多少事情瞒著我? 梁晓声赶忙解释道:“是这样的阿姨,高远同志创作的一个剧本投给了我们厂编辑部,经过编辑部老师们的审阅后顺利通过,报厂领导研究后,我们决定买下这个剧本,將其改编成电影。 本子虽说挺成熟的,但有些细节还需要进一步推敲修改,编辑部的领导就让我跑一趟,跟作者见个面谈一谈,邀请高远同志去厂招待所对剧本进行修改。” 张雪梅张了张嘴,既意外又惊喜,虽说她不知道儿子写了个什么故事被北影厂看上了,也为儿子感到高兴。 “我儿子大小写作文就好,这次高考作文还被《人民x报》全文刊登了呢,不是我吹,他在创作这方面確实有点天赋。那啥,梁同志,我问一下啊,他写的这个剧本,你们打算给多钱?” 高远捂著脸,从手指头缝里瞄老妈。 太羞耻了,这种事儿您怎么好意思如此直截了当地问出来呢? 掉钱眼儿里了? 其实他也挺想知道的。 梁晓声笑著说:“阿姨,说实话厂里能给多少钱我也不是太清楚,得定稿后领导来拿主意。” 张雪梅有点失望,很快又平復了,温婉一笑说道:“阿姨倒也不是看重金钱,孩子的作品被你们相中了,这对我们当家长的来说更感到高兴。 梁同志你放心,我们全力支持高远跟你去厂里改稿。” “感谢阿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您也別喊我梁同志了,叫我晓声就行。” “那好,我就叫你晓声了。你快坐,中午在家吃哈。” “不了不了,我回单位还有事儿,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他是过过苦日子的人,知道现如今家家户户都存在不同程度的生活困难,他不想给高远家增添负担。 见留不住他,张雪梅也没强留,对高远说:“小远啊,你去送送晓声。” 高远说声好,把梁晓声礼送出门。 梁晓声推著车子,走到大门外后才问道:“明天啥时候有空啊?” “我一整天都有空。”高远回答道。 “那就上午十点钟吧,我在北影厂门口等您。”梁晓声很急切的样子。 高远爽快地说道:“行。” “明天见啊。” “您路上慢点儿骑,明天见。” 梁晓声蹬著自行车走了。 高远回到屋里,见老妈端坐在椅子上,两眼直鉤盯著他,就知道自己不给她个解释看样子过不了关了。 “有啥想问的,您就问吧。” “你啥时候写的剧本?写了个什么故事?从实招来!” 高远的谎话张口就来,“写剧本是半个月以前的事儿了,高考完,我在家閒著没事儿干,除了去钓鱼就去閒逛。 这故事是个喜剧,写的是两对恋人之间发生的趣事,创作灵感来自於我小姑。 您也知道,我经常去小姑厂里找她,见过太多青年男女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的事儿了。 於是就有了灵感,回来后绞尽脑汁创作了这个故事。 然后就抱著试试看的心理投给了北影厂,没想到真被他们相中了。” 听完高远的解释,张雪梅认真想了想,没发现什么破绽,很快就认可了他的说辞,眉开眼笑道:“妈真没想到,你在文学创作方面竟然有这么高的天赋。” “您儿子那高考作文能得高分,可不是胡编乱造的。” “也对,我儿子早就证明过自己的才华了,不然也不会被清华、北大抢破了头。” 张雪梅更加確信儿子天赋异稟了,“你明天就要去北影厂吗?” 高远点头笑道:“上午十点钟就过去。” 张雪梅站起身,说道:“我去给你收拾些东西带著。” 高远连忙拉住老妈,“不用不用,北影厂招待所啥都不缺,我带两套换洗衣服过去就行。再说离家又不远,缺啥少啥了我隨时回来拿就是了。” 张雪梅一想也是,就没在张罗著给高远收拾物品。 她说起了另一件事情,“你小姑的入学通知书也寄过来了,她给我打电话说,被临安大学录取了,不过是大专,专业是政治学。” 高远彻底放下了心,“挺好的,学什么专业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学上,有书读,將来才会有个好前途。妈,咱家今年喜事不断啊,一年就出了三个大学生,也算光宗耀祖了吧?” “算,当然得算。咱娘儿俩在家里偷偷说,老高家这回,祖坟上真冒青烟了。”老妈压低声音学蛐蛐叫。 高远乐不可支,这个时代里,人们大多是谨慎的。 革委会还没取消呢,哪句话没说对付,被有心人听了去,跑革委会告你一状,那才真叫个癩蛤蟆不咬人却噁心人。 老妈做了午饭,娘儿俩吃了,她又去上班了。 次日一早,雪下得没那么大了。 高远磨蹭到九点钟,才收拾了几件衣服胡乱塞进军挎里拎著出门,一毛钱坐公交奔海淀。 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北影厂门口,见梁晓声已经等在厂標底下了,一身雪也不知道打把伞,他笑著打招呼道:“梁同志好,辛苦了。” “慢点走,慢点走,东西带得不多啊。”梁晓声伸手就要接高远的军挎。 “不用不用,我自己拎著就行。”高远拒绝了他的帮助。 “您別叫我梁同志了,听著生分,我比您虚长了几岁,托个大,叫您一声兄弟,成不?” “是我高攀了,您也別您您的了,咱兄弟俩今后平辈论交,我喊你梁大哥,你叫我兄弟也行,高远、小高、小远都行。” “那我就叫你小远,走吧小远,我领你进厂里转转。” 高远点点头,路过传达室,看一眼大爷。 大爷也发现了他,“誒小子,你的稿子被採用了?” 高远走过去,摸出一整包烟来递给大爷,笑著说:“托老您的福,剧本通过一审了,这不是喊我过来改稿了么,今后您老多关照著。” 大爷乐呵呵说道:“关照不敢当,缺个啥少个啥,来大爷这儿踅摸就成。” “得嘞,那我先谢谢您老了。”高远冲大爷拱拱手。 “去吧,进厂里好好瞧瞧,够你开眼的。”大爷这话,透著一股子身为北影人的优越感。 高远告辞离开,下雪路滑,没敢走得太快,跟梁晓声並排著慢悠悠在厂里逛了起来。 一边走,梁晓声一边给他介绍著,“瞧见那三栋楼没有,最中间那栋三层半就是办公楼了,厂领导们都在那栋楼里办公,咱们文学部和《电影创作》编辑部就驻扎在三楼。 两侧的裙楼分別驻扎著洗印部门和录音剪辑部门。” 第26章 牛大发了 北影厂面积很大,高远越逛越迷糊。 “办公楼后面是摄影棚,服装、道具、化妆部门的同事们大多数时间都在棚里面工作。” 梁晓声继续介绍著:“那些筒子楼是职工宿舍,食堂和澡堂也都在摄影棚那边,走,咱过去看看。” 高远对摄影棚还是很感兴趣的,他跟梁晓声一起走过去。 很遗憾,马上过年了,並没有剧组在棚里拍戏。 这边冷冷清清,很萧条的样子。 他也没碰到啥大腕儿。 梁晓声似乎看出了高远的疑惑,笑著说:“计划经济年代,厂里一年拍摄几部影片,首先要確定下来有多少剧本,然后向上级主管部门,也就是电影局进行匯报,最后等国家的指標。 只有指標下来了,国家拨款也下来了,才能正式建组进行影片的拍摄、製作工作。 所以,去年的所有拍摄工作结束后,到年底这边也就没人了。” 高远对这套程序一点都不了解,闻言他讶然道:“这么复杂啊?” “可不是咋的,程序太复杂了。不过你这个本子送来的很是时候,正好赶上厂里往电影局报今年的拍摄计划,如果顺利的话,你这部戏会是今年厂里开年第一部要拍的影片。” “那我可太荣幸了。” 两人在一栋七层高的楼下停住脚步。 抬头仰望著这栋高大建筑,梁晓声说道:“这就是咱厂的招待所了,进吧,我先带你安置下来。” 高远说声好,跟隨梁晓声往里走,边走边好奇地问道:“梁大哥,导演、演员们都住在这儿吗?” 梁晓声一笑,说道:“確定下来要进行拍摄的影片,从前期筹备开始,导演、演员、剧务、摄像师、服装、化妆、道具等剧组成员们就都会在招待所入住了。 不过他们是八个人一间房,可不像你待遇这么高。” “导演也不能住单间?” “哈哈……导演自然是有住单间的待遇的,除了导演,全组也就只有编剧有住单间的资格了。用我们行话说,导演是一部电影的上帝,编剧是最接近上帝的人。” “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两人抬腿上楼,从楼上走下来一个领著小姑娘的中年男子。 男子见了梁晓声主动打招呼:“小梁,外面还下吗?” 梁晓声驻足,笑著答道:“江老师好,下得不大,估计快停了。” 被称作江老师的男子也微笑著点头,表示知道了。 看一眼梁晓声身边的高远,江老师一拍脑门儿又问道:“小梁,这位就是咱们京城高考状元,和瞧这一家子的编剧高远同志吧?” 梁晓声笑著说:“您猜对了,没错儿,这就是高远。小高,这位是我们文学编辑部的组稿组长江淮延老师。我跟你说过,就是江老师把你这位编剧和高考状元联繫到一起的。” 高远正在打量那个被江淮延牵著手的小姑娘,老觉得有点眼熟。 听了梁晓声的介绍,他缓过神来,主动伸出手,笑道:“江老师您好,我是高远,初来乍到,今后请多关照。” 江淮延握住他的手晃了晃,脸上如沐春风,道:“年少有为啊!我听说高远同志你才17岁?” “老师別喊我同志了,喊小高就行。过完年我就18了。”这几天老被別人称作“同志”,搞得高远很不自在。 江淮延哈哈一笑,说道:“18也是个小年轻,在你这个年纪写的作文能被《人民x报》刊登,全国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对我来说,確实是个巨大的荣誉,但是吧,刊登是刊登了,就是没给稿费。”高远开了句玩笑。 “没给稿费吗?不应该啊,回头我帮你问问,党报也不能白用你的文章不是。”江淮延认了真,主动表示要帮忙问一下。 高远瞪大了眼睛不置可否,还能这样吗? 江老师主动提出来要帮忙,他也不能拒绝,便说道:“那就给您添麻烦了。” 江淮延说都是小事儿。 小姑娘这时候拽了拽他的手,眨著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高远,问道:“爸,他是高考状元吗?” 江淮延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笑道:“对啊,这位叔叔是咱京城今年的高考状元,珊珊要好好学习,向叔叔看齐,將来也考个状元。” 珊珊一笑,对高远说道:“我一定会努力学习,向叔叔看齐的。” 高远天雷滚滚,他也想起来这小姑娘是谁了,这是江珊啊。 十一岁的江珊小朋友还挺可爱的。 不过,我只比你大七岁啊,你喊我叔? 他苦笑道:“叫哥哥吧,我是60年的,叫叔就把我叫老了。” 见高远窘迫,梁晓声也乐得不行,还起鬨道:“对,叫哥,叫哥显得亲。” 江珊懵住了,看看老父亲,又看看状元郎,一时不知道到底该如何称呼这位帅哥。 浓眉大眼的江淮延是个很隨和的人,他说道:“好,那就叫哥哥,也確实,在我眼里,小高是个小字辈。” “哥哥好。”江珊从善如流,小小年纪就精通人情世故。 难怪你能在娱乐圈呼风唤雨、屹立不倒啊。 高远默默感慨了一句,也摸摸小姑娘的头,笑著说:“哥哥来得匆忙,没带啥礼物,回头给你补上哈。” 江珊狠狠点著头。 “不多聊了,小高你今天刚过来,让小梁先带你安置妥当了,回宿舍吧。对了,你那个本子我负责,具体要如何修改,明天上午咱俩再见个面详细聊。” “好的江老师,明天上午我去找您。” “上去吧。” 说完,江淮延领著江珊走了。 江珊还衝高远摆摆手,小声说著明天见。 把高远乐得不行。 哎呀,第一天来,就碰到了后世的一个腕儿,也算是小有收穫了。 “暖暖的午后,闪过一片片粉红的衣裳,谁也载不走,那扇古老的窗,玲瓏少年在岸上,守候一生的时光,为何没能做个你盼望的新娘……”高远哼著小曲往楼上走去。 梁晓声蹙了蹙眉,拽他一下,低声提醒道:“小高,在厂里改稿期间,你可得注意啊,这种靡靡之音可不能隨便唱。” 这是靡靡之音吗? 这分明是江珊后世的成名曲。 高远猛然惊醒,在这个年代中,所有跟爱情沾边的歌曲,都会被打上“低级趣味”的標籤。 港台流行音乐还没有大规模流入內地市场。 李奶奶明年才会录製的《乡恋》,虽然被称之为新时期中国大陆的第一首流行歌曲,却被整整压制了四年不允许她在公开场合演唱。 一直到1983年的第一届春晚,因为观眾们的热情无比高涨,为了在春晚上听到这首歌差点把热线电话打爆了。 春晚导演黄一鹤在跟相关领导匯报了,经过领导同意后,才让李奶奶登台演唱。 算是解禁了。 严格意义上说,自己唱的这首《梦里水乡》就是非常標准的靡靡之音。 高远无奈一笑,说道:“我记住了梁大哥,您放心,我不会再唱了。” 梁晓声弹下舌,发出嘚儿地一声脆响,接著笑道:“別说,这歌还挺好听,曲调优美,合辙押韵,词也写得好,有一种,一种……” 高远接上话茬,“有一种青山依偎绿水,晚霞亲吻夕阳的意境,和少男少女对美好情感淋漓尽致的表达。” 梁晓声一拍大腿说道:“没错,就是这种意境,你总结得太到位了!这歌我从来没听过,谁写的?” 高远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呢? 一句话就能概括:状元才,英雄胆,城墙厚的一张脸。 他臭不要脸地说道:“你都没听过,能是別人写的吗?” “你写的啊?” “昂。” “你牛大发了!” 第27章 队长,別开枪,是我! 高远的房间是403。 梁晓声掏出钥匙开了门,又把钥匙交给他,嘱咐他妥善保管,两人走了进去。 房间面积不大,12平米,內有一张单人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靠墙摆放著一个单排沙发和一张茶几。 雪白的墙面上掛著镜子,镜子下面有个放著搪瓷脸盆的脸盆架。 梁晓声给他介绍道:“每层楼都有一间公共厕所,里间拉粑粑,外间的水池洗衣服。 吃饭统一在食堂,你万一改稿改得错过了饭点,或者晚上饿了,我建议你弄个电饭锅来,可以煮点掛麵之类的。” 高远点点头,说:“成,回头我就去弄个电饭锅来。” “另外,桌子上有暖瓶,茶几抽屉里有茶杯、高末,懒得烧水你去食堂的时候顺便带回来就成,愿意烧水喝,回头我跟后勤申请个水壶,你自个儿烧也行。 切记,屋里不允许使用电炉子,那玩意儿太容易引发火灾了。” “好,我晓得了。” 这环境高远已经很满意了,起码每层都有厕所,再也不用二半夜的跑出去老远上公厕了,第二天也不用倒尿盆了。 他把军挎打开,將带来的换洗衣裳放在床上重新叠好,然后塞进衣柜里。 梁晓声热情地帮忙,见高远带来的东西属实有点少,就帮他把床铺整理了一遍。 高远问道:“梁大哥,我的原稿什么时候能给我?” 梁晓声说道:“刚才江老师不是说过了么,明天上午让你来主楼编辑部碰个面聊一聊,江老师把需要修改的地方告诉你后,就会把原稿一起给你了。 到时候也会告诉你稿子该如何修改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对了,还有一事儿我忘记跟你说了,你在厂里改稿这段时间,每天有两块钱生活补助。” 哎呀,不仅能白吃白住,还有钱拿呢。 难怪这年头儿文人待遇高,大家挤破头地往文化人圈子里面钻。 高远憨厚一笑,说道:“我在厂里这段时间,岂不是就把一个月的生活费都挣出来了。” 梁晓声哈哈大笑,“嗯,你去北大读书,第一个月的生活费肯定够了。” 忙了一阵儿,安顿好后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两人下楼奔食堂。 北影厂年前虽没了拍摄任务,但职工们仍旧坚守岗位。 来食堂吃饭的人很多。 据梁晓声介绍说,这些吃食堂的职工,多数是从外地调过来的,也有一些大学生毕业分配来厂的。 本地职工,很少有人在食堂吃饭。 不过也有特殊人物。 “你看那位,认识不?”梁晓声打了一个粗面馒头,要了碗免费的棒子麵粥,在餐桌前坐下后努著嘴说道。 高远顺著他努嘴的方向看过去,嘿嘿笑了,这不是胡师傅么,也是恶霸地主黄世仁和南霸天。 他还有一个身份,陈小二的爹。 “认识认识,陈强老师。”高远脸上笑开了。 这位可不得了,新中国成立后评选出来的“二十二大人民艺术家”之一。 “陈老师就喜欢吃食堂,没到饭点儿必能看到他的身影。 我跟你说啊,你別扩散,自个儿知道就行了,他们一家子都抠门儿,都算计到骨头缝里了。陈老师自个儿说,吃食堂可比在家做饭省太多钱了。 在家做饭,费工夫不说,油盐酱醋大米白面哪样不得钱买。 吃食堂第一方便,第二,厂里每月给的补助都不完,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梁晓声学得还挺像。 高远打了三两包子和一碗鸡蛋汤,见梁晓声只有一个杂合面馒头和一碗免费的粥,他心情挺复杂。 人都是有自尊心的。 高远装作没看见的,自顾自一口包子一口汤,还回应著,“我对陈老师的为人处事不了解,倒是对他饰演过的角色印象深刻。 我听说,陈老师在演话剧《白毛女》的时候,因为把黄世仁塑造的太活灵活现了,差点儿被当兵的一枪打死。 有没有这回事儿啊?” 梁晓声吃完馒头喝完粥就停止了进食,他点点头说道:“確有其事,要不是部队领导反应快,及时制止了那个兵,陈老师就有生命危险了。” 高远吃了三个包子就饱了,“梁大哥,我这实在是吃不下了,还剩几个包子,你帮著消化一下吧。” 梁晓声一愣,脸忽地红了起来,“这……合適么?” “这有什么不合適的?”高远把搪瓷饭缸往他面前推了推,说道:“浪费就是最大的犯罪,你看我连个电饭锅也没有,带回去晚上也没法热,你就当帮我忙了,把这几个包子消灭了吧。” 听他说得无比真诚,梁晓声点点头,拿起一个包子吃了起来。 自家人知自家事。 自己家里確实很困难,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每月的工资多半都得接济家里,不然父母兄弟姐妹就吃不上饭。 这日子他已经过了八九年了,打建设兵团搬木头那时候起,每月四十块的工资就补贴家用。 虽然艰苦,只要家人能把日子过下去,他苦一点也心甘情愿。 梁晓声是一个极重感情的人。 他自然也清楚高远把包子给自己吃,是在变相地帮助他。 心里对高远涌起了一阵感激。 六个包子进了肚,久违的饱腹感让梁晓声差点流下泪来。 见他吃完,高远笑著说:“咱回吧,对了梁大哥,你在哪儿住啊?” 梁晓声站起身,边走边说:“我在你楼下,306號房。我那屋可不是单间,是跟编辑的一位老师合住的,欢迎你过来做客啊。” “没问题,我肯定经常去。” 两人走出食堂,刚走到招待所门口,冷不丁撞上一个人。 “眼珠子朝哪儿看呢?没见这么一大高个儿杵在这儿呢么?”被撞那人操著一口京片子冲高远喷口水。 高远一抬头,见是这位,立马就忍不住笑了。 他不光笑,还想来一嗓子:“队长,別开枪,是我!” 这鼻子,这眼睛,这脑袋瓜子,那是几千年才出一个呀。 这张脸,给全国人民带来多少欢笑,给60后、70后、80后带来多少美好的回忆。 高远见了这会儿还一脑袋浓密头髮的陈小二,除了感到有点奇妙,也咋看咋彆扭。 “对不住,对不住,光顾著和梁老师聊天,確实没看道,没把您撞伤吧?要不要去医院里瞧瞧?”高远心里锣鼓喧天,脸上却一副抱歉和关怀备至的样子。 陈佩斯一扭头,见梁晓声站在旁边,这才咧嘴一笑,“哦,小梁啊,我正找你呢。这是你朋友?” 第28章 陈小二的请求 梁晓声忙说道:“是啊佩斯,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高远,小高写了个本子被我们编辑部相中了,邀请他过来改稿。 刚才不好意思啊,我俩光顾著说话了,没留神撞到你了。” 陈佩斯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扯得弧度特夸张,露出满口白牙,嗓音尖锐得跟敬事房大总管似的,“没关係没关係,我这体格子,碰一下不迷糊。 小高你好啊,很高兴认识你。” 你这是有事相求吧,热情得超乎寻常。 高远伸手跟他一握,也笑道:“陈老师您好,我也很高兴与您相识。” “老师可不敢当,担不起这个称呼。”陈佩斯果然有事,他听《电影创作》编辑部的郑伟说,他们元旦前收到一份投稿,是个喜剧本子。 那故事虽说还稍显单薄,但整体框架已经搭建起来了,幽默中又带著几分对这个社会的思考。 编辑部的几位同事看完后笑得都喘不上气儿来了,一致认为可以好好做一下。 郑伟还对陈佩斯说,编剧这故事是通过一对父子来展现的,他鼓动陈佩斯去见见编剧,若是能得到编剧的认可,你和老爷子一起上阵,你也就离出名不远了。 这番话勾起了陈佩斯那颗本就蠢蠢欲动的心,得知编剧同志今天进厂了,他就找了过来。 听说编剧同志和梁晓声去食堂吃午饭了,他就耐心等待著,已经在招待所楼底下徘徊半个多小时了。 如今见了高远,陈佩斯却有点张不开嘴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傻笑。 梁晓声打破了尷尬的局面,主动问道:“您刚才说正找我,您找我有事?” 陈佩斯搓搓手,这才躑躅著说道:“我听你们编辑部的老郑说,有个本子挺不错的,负责跟编剧对接的人是老兄你,就冒昧过来问一句,有没有適合我的角色啊?” 梁晓声显然没想到陈佩斯会提这件事情,他看看高远,明白过来,人家就不是冲自个儿来的,这是要跟编剧面谈,自个儿就是个藉口。 陈小二啊陈小二,丫居然拿我当枪使。 你也忒不厚道了! 他笑了笑,说道:“我说了不算啊,小高才是《瞧这一家子》的编剧,您想要爭取角色,找他才是找对人了。” 陈佩斯嘿嘿笑著冲高远挑眉。 高远心里早就乐开了。 他心说,你这可是主动入瓮的。 其实,我写著本子,就是冲你们父子俩来的。 “这天儿也太冷了,陈大哥,咱楼上聊吧。”高远邀请陈佩斯上楼。 “誒,誒,好啊,去屋里聊,屋里暖和。”陈佩斯有些迫不及待。 他自幼深受父亲的影响,酷爱表演,热衷於模仿父亲电影中的动作与表情。 但时运不济,父亲被打倒后,他也跟隨父亲去蒙地军垦农场接受再教育。 后来他报考京城军区文工团、总政话剧团,由於父亲还没被解放,都没录取他。 一直到73年初,八一电影厂招收演员,他赶回京报了名,通过考试后才被录取。 但他在厂期间並没得到多少机会,只在影片《万水千山》中演了个匪兵乙。 他沮丧,无奈,越发渴望成名。 所以,一听说北影厂收了个好剧本,他就著急忙慌地找了过来。 三人走到四楼。 高远掏出钥匙开了锁。 推门进去后,打量著单间內的陈设,陈佩斯说道:“嚯!北影厂就是阔气,提供的住宿条件相当不错啊。” “陈大哥快坐。”高远把他让到沙发上坐下,拉开茶几抽屉取出茶杯、高末,边张罗著泡茶边说道:“是啊,比我住胡同强多了,起码不用每天一大早去倒尿盆了。” 陈佩斯乐不可支,又咧开嘴笑,捧了一句道:“小高你是个懂幽默的。” “那必须的,要不然也写不出那么优秀的作品来。”梁晓声也称讚了一句。 “您二位过奖了。”高远走回来,给两位递上茶杯。 陈佩斯接过茶杯,面色忽地一囧,说道:“您瞧我,不周全了,初次登门拜访就空著手,还白饶你一杯茶,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我还不知道你,你跟老茂吃饭从来就没付过钱。 只用一句话就能概括你抠门的神境界:你就是个尿尿撇油,拉屎蘸豆腐吃的主儿。 高远默默吐槽了一句,脸上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神色,“嗐,您不用太客气了,我这儿傢伙事儿虽说不齐全,慢慢补齐就成,您得空就常来坐坐,带东西就见外了。” 这话听著……有点讽刺的味道啊。 陈佩斯不自然地笑了笑。 他没脸没皮惯了,很快又变的貌似憨厚起来。 “书接上回,冒昧问一句,小高,您创作的剧本,我听说特好,贼逗乐儿,您看,有適合我出演的角色没?”陈佩斯没憋住,开口问道。 高远也是个爽快人,道:“我觉得,男主角胡嘉奇可太適合您饰演了,曙光毛纺厂车间主任老胡,也符合陈强老师的气质,如果您父子俩能参演,將是我莫大的荣幸。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想必陈大哥也知道,选角这事儿,最终还得导演定。 我作为编剧,也只能给导演提供一点建议。” 听了高远前半句话,陈佩斯喜上眉梢,听完他后半句,他心凉了半截,唏嘘道:“我毕竟是八一厂的人,不用想都知道,您这部片子一旦开始筹备了,导演也肯定首选自家演员。” “您不是厂里的职工,但老爷子是啊。”高远提点了一句。 “您是说,让我家老爷子去疏通疏通关係?”他眼睛又亮了。 “我觉得成,陈老师在厂里工作多年,又是人民的艺术家,这点儿面子还是有的。”梁晓声喝口茶,继续说道:“其实佩斯你有点急了,眼下还没定稿呢,定稿后才能確定由哪位导演来执导这部影片。 当然我也理解您急切的心情,但这事儿吧,不是著急就能办成的。 我建议您,先回家跟陈老师知会一声,听听陈老师的意见。 等定稿了,陈老师对这个本子也感兴趣,您再发动他去找找关係也不晚。” “言之有理啊,那得嘞,就按您二位说的办,我就不多打扰了,回家跟老爷子碰个面聊一聊。”陈佩斯站起身,笑著说道。 “我送您。”高远也站了起来。 “留步留步,兄弟,剧本定稿后,拿给哥瞻一眼哈。”陈佩斯拦住高远,不让他往外送自己,走之前又提了个小要求。 高远直乐呵,从小高到兄弟,称呼变化也太快了,再过几年怕是您得喊我高老师了。 “没问题啊,定稿后我肯定会请您提意见的。” “不敢不敢,共同探討,共同进步吧。” 陈佩斯告辞离开了。 梁晓声喝了两杯茶后也出了门,他还要回文学编辑部上班。 两人走后,高远没事儿干了。 他往桌子前一坐,琢磨起《瞧这一家子》的剧本来。 上辈子,这个剧本是王好为导演在很偶然的情况下发现的。 编剧林力原本就是北影厂电力车间的一名员工,他玩票性质写了这么一个作品,自个儿也没想到会被王好为导演看中。 当然,这会儿他还没写出来。 剧本最初也不叫《瞧这一家子》,叫《爸爸,妈妈和我》,王导觉得不合適,因为故事中还有姐姐、姐夫等很多角色。 就改成了很口语化的名字,这才有了《瞧这一家子》这部经典影片。 高远思维发散,又想到明天和江淮延碰面,他会给自己提哪些修改要求呢?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不往深里琢磨了。 房间里有几本杂誌,包括上影厂的《电影新作》和峨影厂的《电影作品》,和北影厂的《电影创作》异曲同工,都是接受电影投稿的刊物。 高远一下午都在研究这几本刊物,没发现什么特別出彩的故事,隨手丟在桌子上,嘀咕道:“不值一提!” 梁晓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过来喊高远去食堂吃完饭。 两人又下楼奔食堂饱餐了一顿。 高远仍旧多打了一些饭,然后以吃不完的烂藉口匀给梁晓声一半。 梁晓声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拒绝小兄弟的好意。 吃饭期间,高远看到了很多名人,他没主动凑过去打招呼,太掉价了。 但北影厂很多人都知道他了,京城高考状元,17岁,高考作文被《人民x报》刊登,考完后创作了一部轻喜剧,投稿《电影创作》被选中。 年轻、帅气、惊才艷艷! 有几个女同志偷摸打量他。 也有胆子大的,比如李秀明,主动过来结识一下。 “嗨,我叫李秀明,你就是那个年轻编剧啊。”姑娘热辣大方地跟高远打招呼。 哦,北影厂三朵金之一。 高远笑著站起身,客气道:“您好,我就是那个年轻编剧,我叫高远。” 李秀明嘻嘻一笑,说道:“长得真好看,有对象了没?” 高远一脸懵,这大姐挺自来熟啊,第一次见面就打听个人隱私问题,你想干嘛? “我还小,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嘁,我才不信呢,我可是看过你写的那剧本的,里面那么多情情爱爱的故事,你说自己没对象,怎么可能描写得那么深刻? 得,不愿意说就算了,回见吧您吶。” 她甩噠甩噠转身走了。 这姑娘,真有个性。 高远嘀咕了一句。 第29章 编辑们的建议 “聪明人。”打水回来的梁晓声望著李秀明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高远听似的。 高远接过一把暖水瓶,笑著问道:“梁大哥何出此言?” 梁晓声转身往外面走,边走边低声说道:“她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你以为她主动过来跟你搭话是为了啥?她自个儿都承认看过你写的剧本了,肯定是奔著剧本中某个女角色来的。” 高远回过味儿来,苦笑道:“你们北影厂……还真是竞爭激烈啊。” 梁晓声哈哈大笑,“名利场是是非圈,也是个充满虚荣的场所,进了这个圈子,人们就会陷入到无休止的攀比和竞爭当中,为了爭夺名声和利益,男男女女,智计百出,甚至是採用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也就不新鲜了。” “梁大哥看得透彻。” “倒也不是我看得有多透彻,你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慢慢就会了解的。別说北影厂了,这种不正当竞爭现象在其他电影製片厂里也屡见不鲜。” 高远心说,我知道啊,上辈子就知道。 什么潜规则,饭圈文化,金主爸爸,金主爸爸和乾女儿不得不说的故事,阿姨我不想努力了巴拉巴拉…… 那才叫乱套。 这年头即便是有一些不正当竞爭的现象,那也比后世乾净多了,起码不会摆在明面上。 大家还是顾及一些脸面的。 两人上了楼。 梁晓声没去高远房间里聊天,嘱咐他明天別耽搁了跟江淮延见面一事,就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高远也回到屋里,打了小半盆凉水回来,兑上热水洗了脚,又把洗脚水倒了,脱衣服上了床。 一夜好眠。 次日天气彻底放晴。 高远溜达到楼下后看见,厂里正组织职工们打扫积雪。 一个个甩开肩膀干得热火朝天。 高远走过去,对梁晓声说道:“梁大哥,从哪儿领工具啊,我也帮把手。” 梁晓声刚想说话,被江淮延抢了先,“大编剧的手可不是干脏活的,吃饭去吧你,早吃完咱们早些开始。” 高远嘿嘿一笑,说道:“您也太夸张了,这活儿在家时我可没少干。” 他不由分说抢了江淮延的扫把,双肩下沉,垫步凌腰,把扫把挥舞的虎虎生风。 江淮延一瞧,乐了,“嘿,瞧你这架势,还真不是吹的。” 不远处,一个两鬢斑白,戴著镜的老头儿张望过来,刚好看到高远挥舞扫把的一幕。 他笑了,问身边的陈强道:“那个小伙子就是最近炙手可热的高远吧?” 陈强笑著说:“是他,高考状元,文坛新星,我家二子对他推崇备至,说小伙子很有才华。今儿一看,人品也不错啊,还知道帮忙扫雪。” “愿意主动帮忙打扫卫生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嘍,小伙子不错,不仅有才华,也踏实肯干。” “厂长,你不会又起爱才之心了吧?我劝你还是別打这个歪主意了,人家小伙子是要去上大学的,还是北大,你想要收编他,没那个可能性,他绝对不会成为第二个刘小庆。” 跟陈强交流的老头儿叫汪阳,是北影厂的党委书记兼厂长。 陈强说,高远不会成为第二个刘小庆是因为,刘小庆就是被汪阳了八万块钱从峨影厂挖过来的。 但你想把高远挖过来就不现实了,人家要上名牌大学。 你以为,给北大八万块,北大就会放人吗? 別说北大不同意,高远自个儿也答应啊。 汪阳闻言哈哈大笑,“你个老东西啊,还真摸准了我的脉,北影厂时至今日,最缺的就是才华横溢的年轻人。 收编不过来不要紧,完全可以合作嘛。 当然,前提条件是他创作的剧本质量没得挑,如果质量不行,双方合作也就无从谈起了。” “快得了吧,人家小高创作的剧本你又不是没看过,连你都说,水准上乘,你想跟人家合作,首先得拿出诚意来啊,到现在也没见你提给人家多少稿费。 依我看,你也別一厢情愿了,人家小高再写个本子,还愿不愿意继续跟你合作都两说著。” 陈强毫不留情地打击汪阳。 汪厂长尷尬一笑,沉吟片刻后说道:“你说的没错,是应该考虑考虑给小高支付多少稿费的问题了。” 高远丝毫不知道,两位老同志正在就付给他多少稿费有这么一番交谈。 他和编辑部的几位编辑把分配的地段打算乾净,去后勤那边归还了铁杴、扫把、独轮车等物,方才去了食堂吃早饭。 今天早上的表现,让文学部这几位编辑对他好感倍增,全都跟他坐在了一张餐桌上。 施雯心老太太还把自个儿的煮鸡蛋剥好皮后放进高远碗里,温和笑著地说道:“年轻人多吃一点,吃饱喝足了才有脑力搞创作。” 刚才江淮延已经给高远介绍过几位了。 施雯心可了不得,54年就在北影厂工作了,是厂里年纪最长,资歷最老的职工,也是文学部主任。 她还有两个身份,一个是葛存壮的老伴儿,一个是葛优他妈。 看著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高远笑著说:“得您厚爱,小子我诚惶诚恐啊。老话说,长者赐不敢辞,这个鸡蛋我就得著了,明天早饭还您俩。” 一句话把老太太逗得眉眼都开了,“好一句长者赐不敢辞,小高的文学素养连我这个入行几十年的老太太都刮目相看了。” 江淮延点头笑道:“是啊,名言警句信手拈来,仿佛鐫刻在脑子里一般,年轻人,了不得。主任,在这么优秀的年轻人面前,咱们不得不承认,老嘍。” “教员都说过嘛,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终究是你们的。一个人从年轻到衰老是自然规律,我都能看得开,你个年富力强的傢伙有什么看不开的? 无病呻吟!”施雯心点了江淮延一句。 在场的各位都笑了起来。 吃完早饭,高远跟隨文学部这几位去主楼。 三楼东侧是文学部和《电影创作》的办公区域。 几人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江淮延开门见山,“小高,把你喊过来,目的是正式聊聊你这个本子。” 他把剧本递给了高远,见他接过去,满脸郑重地点著头,江淮延继续说:“剧本我们都看过了,不得不承认,它很成熟,也很优秀。 你创作的也很巧妙,用父子之间思想上的激烈碰撞来推动整个故事的发展,以喜剧的形式詼谐地展现了一个个小人物的酸甜苦辣。 这是故事好的一面……” 江淮延顿了顿,端起茶缸子喝口高末。 高远苦笑道:“您说但是吧。” 江淮延差点儿喷出来,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诸位编辑又笑了。 施雯心接过话茬来,笑著说道:“既然你看出来了,我承认我们是有些顾虑的,你创作的这个故事,从救错人、念错字、跳错舞到最后的认错媳妇,所有的笑点都由错位產生,此为呼应时代转变所產生的不適与荒诞。 內核是转变、解放思想,反转错位。 这点要提出表扬。 但是,故事中大量描写了爱情和追逐爱情,小高你应该知道,在这个时代中公然表现爱情意味著什么。 这也是我们担忧的地方,说实话,我们討论了十几天,才决定把你喊过来认真聊一次的。” 高远面色严肃地点著头,表示明白,“您直说,需要我怎么修改?” 施雯心看著他,越看越喜爱,这孩子是个知分寸懂礼貌的,还一点就透,这点殊为难得。 “故事以笑为手段,適当地夸张了人物的性格和关係,揭示出新时代人们的不同思想风貌,这点是值得肯定的。但也不能为了笑而笑,那就太低级了。 除了幽默和爱情,故事还要展现大爱。 我们的改稿建议是,故事最后的落脚点一定要落在推动科技进步的层面上。”施雯心提点道。 高远乐了,这是他故意留下的一个扣子,目的就是为了让老师们批评指正的。 在故事的最后,他並没有交代鬱林和嘉英实验的光电探纬仪有没有研发成功,多少有点烂尾的意思。 还真被几位老师看出来了。 高远说道:“我明白您和各位老师的意思了,故事最后,鬱林和嘉英的光电探纬仪研发实验成功了,提高了厂里的產品质量,然后两人举行了婚礼。” “这就对上味儿了。”江淮延一拍桌子激动地说道。 施雯心也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就这么改吧,你再写一版结局,我看就能通过了。小高,你需要多长时间来完成稿件的修改工作?” 高远心说,我希望在厂里住到开学的前一天,先把开学后头一个月的生活费挣出来最好不过了。 但他也知道这不现实,遂笑道:“年前我就能全部修改完。” 施雯心很开明,笑著说:“倒也不那么著急,你也没必要每天都闷在屋子里面,多出门活动活动,劳逸结合,才能创作出人民群眾喜闻乐见的优秀作品来。” 高远靦腆一笑,“我听您的。” 第30章 白嫖 施雯心再次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就回去改剧本吧。” 高远说好,拿著剧本起身,冲几位编辑老师点点头,转身向会议室外面走。 “对了,小高你等等。”江淮延喊住了他。 高远又转回了身子,“江老师还有別的吩咐?” 江淮延走过来,从中山装內兜里取出一张匯款单递给高远,笑著说:“你那篇作文不到一千字,《人民x报》还算局气,按照一千字整数给你结算的稿费。 喏,钱不多,7块整,拿著吧。” “您还真帮我要来了呀。” 这可是重生后的第一笔文字变现,高远喜出望外。 “这又什么好惊讶的,作文是你凭能力写出来,报纸上既然刊登了,就没理由不给稿费。我也就是顺带著问了一句,赶巧了,报社正打算把匯款单寄给你呢,我跟编辑部说,甭费那个劲了,派个人直接送北影厂来吧。 今儿一大早,他们就派人送我这里来了。收著吧,这张匯款单还挺有纪念意义的。” 江淮延解释了几句。 高远明白他的意思,把匯款单接过来,郑而重之放进內兜,笑著说:“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稿费,这笔钱我就不取了,我会把这张匯款单珍藏起来的。” 见他懂自己的意思,江淮延也很高兴,拍拍他的胳膊,勉励道:“小伙子好好写,你將来前途无量。” 高远嘿嘿笑著,见他没有其他吩咐了,转身出了门。 回到房间,高远有一种白嫖的快感。 梁晓声跟他一起回来的,坐下后梁晓声才说道:“你这个本子,前面的內容不用修改,只需要把故事结尾再好好完善一下就成,这就大大减少了工作量。 你把之前那个结尾划掉,另起一行重写一个即可。” “我明白了,感谢指点!”高远冲梁晓声抱抱拳以示感谢。 “你还挺江湖。得,我不打扰你写作了,中午吃饭前我再过来喊你。”梁晓声说完就走。 高远送他出门,回来后把插销一插,不著急改稿,他脱了鞋往床上一趟,休息一会先。 看一眼墙上的月份牌,今儿都1月30號了,阴历腊月22。 距离春节还有七天。 时间充裕得很。 高远打算在北影厂招待所磨蹭到年28再回家,因为29就是除夕夜了。 赶在年前把剧本改完交上去,先在《电影创作》上发表了,免得跟原作者撞车。 等定了稿,筹拍建组后,自己还能回来接著嫖。 就是不知道到那会儿学校放不放人。 高远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腾地站了起来,穿上鞋和袄拔了插销开门下楼。 在附近找了家副食品店,进去后见一胖一瘦两名售货员公然在工作岗位上团毛线球,一个双手撑开毛线,另一个动作快地飞起,眼见得手中的毛球滚圆起来。 “同志,掛麵怎么卖的?”走到柜檯前,高远笑著问道。 那胖售货员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標准粉的1毛8,富强粉的2毛6,半斤粮票,你要哪种?” 这恶劣的態度,让高远直嘬牙子,他却也不敢呲牙,心里有火儿也得压著。 要知道,在这个年头里,那些个国营商店的墙上还公然贴著:“禁止无故殴打顾客”的標语呢。 高远摸出一张5毛的,和两个2分的硬幣,还有一市斤粮票,摆在柜檯上,说:“麻烦您给我来两斤富强粉的吧。” 胖售货员这才放下了手里的毛球,看他一眼,哟,长得挺俊啊。 她嘿嘿笑著走过来,从柜檯里面拿出两包麵条,问:“还需要点什么吗?” 不仅態度客气了很多,把先开票后取货这道程序也给高远省略了。 高远瑟瑟发抖,躲开她热切的目光,往柜檯里看了一眼,说:“再给我拿个榨菜疙瘩,鸡蛋也给我称三斤吧,一起算帐。” 胖售货员手脚麻利,转身从咸菜缸里给他捞了个新鲜的榨菜包起来,又给称了三斤鸡蛋,眉眼开道:“鸡蛋两毛六一斤,三斤一共七毛八,榨菜疙瘩六分钱,拢共八毛四,您再给二斤粮票就得了。” 高远实在受不了她火热的目光,赶紧掏钱付了帐,道声谢后拎著三包食物逃也似的向外面衝去,生怕走慢一点就被胖售货员占了便宜一般。 您长得也太嚇人了,跟猪八戒他二姨似的。 见俊小伙儿玩命般顛儿了,那瘦子笑得枝乱颤,“姐,您把人嚇坏了。” 胖子撇撇嘴,说道:“一看就是个小雏鸡儿,根本就不晓得姐的万种风情。” 瘦子又发出一阵大笑。 万种风情没看出来,我敢打赌,他肯定看出来您这身肥肉有一百八十多斤了。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里,还能养出这么一身肥膘,您也是盖了帽了。 一路小跑著衝进屋里,高远这才鬆了一口气。 那死胖子眼中放射出来的慾火,太他妈嚇人了! 他把麵条、鸡蛋、榨菜疙瘩放在茶几上,刚坐下休息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进。” 梁晓声推门走进来,笑道:“走啊,吃饭去。” 高远坐著没动,问他道:“梁大哥屋里有电饭锅没?” 梁晓声点点头,说道:“有一个,你要用啊?” “咱俩中午不去吃食堂了,下麵条吃吧。”高远指指茶几上的麵条鸡蛋,说道。 他自个儿掏钱买这些吃食,本就有接济梁晓声的意思。 老梁日子过得太悽惨了。 高远虽说不圣母,更做不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是对於志同道合的人,能帮一把他还是愿意帮一把的。 他也有心结交梁晓声。 “吃麵条就吃麵条,小高你等著,我这就把电饭锅拿过来。”梁晓声说完就快步离开。 不大会儿他抱著个电饭锅回来了。 高远一看,三角牌的,这可是老字號国產品牌了,1966年成功註册,70年代起就远销海外,成为广货出口的代表。 他把锅接过来,放到书桌上,倒了半锅开水,插上电源。 这年头的暖瓶真的不怎么保暖,水倒进去,约莫也就50多度。 等待水开的工夫,高远麻利地找出一把水果刀来,又擦了擦茶几,把榨菜疙瘩放茶几上摁住了,因陋就简先切片后切丝。 整得跟中华小当家一般。 把梁晓声看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手颇精湛的厨艺。” 高远微笑,“谁还不是苦出身,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梁晓声也嘿嘿笑了。 高远又指使他,“你那儿有大葱吗?拿根过来。” “有,稍等。”他又跑出去了,积极性特高。 回来的时候,麵条已经煮了进去,榨菜丝也放进锅里。 高远又往里面臥了四个鸡蛋。 三分钟后,麵条熟了。 高远切了把葱扔里面,搅和搅和也不讲究,直接往大茶缸子里盛。 他先递给梁晓声一缸子简易版的榨菜鸡蛋面,笑著说:“尝尝味道如何。” 梁晓声预料到高远这儿连筷子都没有,顺手带过来两双。 他挑起一筷子麵条送进嘴里嚼啊嚼,味道出奇地不错。 嗯嗯了两声表示好吃,他埋头开造。 高远也一手操著茶缸子,一手拿著筷子,紧著往嘴里扒拉。 这要是再有点肉丝,再呛个锅就更完美了。 他倒也想得开,眼下就这个条件,等回头常住了,再往这里多捣鼓一些生活用品和米麵粮油吧。 梁晓声连干三碗面,吃了俩鸡蛋。 高远炫了两碗面,也吃了两个蛋。 狼吞虎咽了一顿后,这哥儿俩打个饱嗝,对视一眼放声大笑。 往后的几天,食堂里突然就没了高远的身影,搞得北影厂的人还以为这小子的剧本没审核通过,被打发回去了呢。 江淮延一问,才从梁晓声嘴里得知,两人在房间里开上小灶了。 不光煮麵条吃。 梁晓声主动提出来,自己可以负责採购工作,我知道附近有个黑市,买东西只要钱不要票,有钱就能买到吃的。 高远一听那还不抓紧下手啊。 来之前老妈给了他二十块钱,他拿出十块作为两人改善伙食的资金。 梁晓声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接。 但高远发话了,不能让梁大哥白辛苦,更別说去黑市买东西还要冒一些风险了。 梁晓声心里清楚这个小兄弟是在变相接济自己,对他心怀感激,也就没继续矫情,把钱接了过来。 別说,梁晓声还真在黑市里淘换来不少好东西,白莲藕、鯽鱼,还有黄瓜这个稀罕物。 两人今儿炒个藕片,明儿燉锅鯽鱼,后天高远正琢磨著吃点啥,梁晓声把报纸揭开,三两肥肉多瘦肉少的新鲜五就映入了高远的眼帘。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包饺砸! “我说晓声你这几天怎么红光满面起来了,敢情你和小高顿顿不重样啊。”江淮延打趣道。 “江老师,我心里明白著呢,小高见我家庭困难,变著法地接济我呢。”梁晓声在同事们面前从来不掩饰他的家庭情况。 江淮延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好处吧,小高是个有心的孩子。” 那个有心的孩子正在改稿。 他也不能一直都不干活,真熬到最后一天才动笔,这么做了,白嫖的意思就太明显了。 高远写了几百字,先把光电探纬仪研发成功这段剧情,和嘉英、鬱林举办婚礼这段补充完整,啪地將稿子翻个面儿,拍在桌子上。 打完收工。 第31章 大伯,欢迎回家 高远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忽听窗户外面有人喊:“小高,楼下有人找,赶紧下来。” “哎,来了。”他挺纳闷儿,这会儿谁来找自个儿啊? 跑到楼下一看,老爸推著自行车正笑眯眯看著自己。 高远紧走两步,来到老爸跟前,扶著车把手惊喜道:“爸,您回来了,事情办的顺利吗?” 高跃民点头微笑道:“特顺利,两天就办完了,不光把你姐的户口和粮食关係都迁了回来,垦区领导也给你小叔放行了。” “那就好那就好,这下我姐和我小叔两颗心算是放进肚子里了。您这是刚下班?” “嗯,昨天夜里到的家,学院里太忙了,我也不好老请假,今儿就回去销假工作了。走,儿砸,上车回家。” 高远低声说道:“爸,我稿子还没修改完呢,这会儿还不能回家。” 高跃民哈哈一笑,说道:“耽误一晚上也耽误不了多少事儿,今儿你还真得跟我回去,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大伯解放了!” 高远噝了一声,顿觉惊喜,笑著说道:“那是必须得跟您回家了,我大伯在家等著呢?” 说著,他接过车子来,蹁腿上去,让老爸坐后座上,等老爸坐稳了,像是蹬风火轮一般风驰电掣著冲向北影厂大门。 高跃民扶著他的腰,一阵心惊肉跳,“你慢著点儿,慢点儿骑,你大伯还在办手续,给我打电话说,还要先去单位里报个到,没那么早到家。” 高远这才放慢了速度。 记忆中,上辈子大伯被解放,是年后发生的事情了。 这辈子提前结束隔离审查,是不是跟自己有关,高远也不確定。 不过说来,大伯出来了,就代表著一家人终於齐整了。 爷儿俩回到家时刚过四点钟。 接到高跃华被解放消息的张雪梅、高跃林、高跃然和高雅全部在家等候著他的归来。 每个人脸上都掛满了笑容。 高远刚进门就被姐姐拽住了,“我听咱妈说你去北影厂改稿了?你小子可以啊,居然不声不响地写了个剧本出来,还被北影厂看中了,弟弟你可以的。” 高跃然也走过来,好奇宝宝似的笑著问道:“小远子,北影厂大不大啊?伙食標准好不好呀?” 高远嘿嘿笑著说:“姐姐过奖了。我再回答小姑的问题,北影厂很大,占地面积得有个100多亩。 吃得也还算不错吧,包子、馒头、米饭、油条之类的主食供应充足,每顿能有四个菜,不过大多是青菜,很少见荤腥。” 高跃林笑道:“这年头,能吃到青菜就已经很不错了,你可知足吧。” 高雅又问道:“小远,你写了个什么故事啊?” 高远简单介绍了一下。 “稿子修改完,是不是就要被拍成电影了?”高跃然紧跟著又提了个问题。 高远说是。 小姑冲他竖起根大拇指。 外面传来嘀的一声汽车喇叭的鸣响。 高跃民一跃而起,脚步匆忙往外面走去。 几人隨后跟上。 走到门外,高远先看见一辆方头方脑的212吉普车停在门前。 紧接著,高跃华拉开后车门走下车来。 副驾驶上跟下来一个穿著军装领导模样的中年男子,他身后是一个拎著包的年轻人。 “大哥,欢迎回家!”高跃民来到高跃华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眶中有泪光闪动。 高远发现,大伯的嘴唇也微微颤动著,他抽出一只手来狠狠拍了拍老爸的胳膊,点著头语无伦次道:“回家了,我回家了。看到你们都安然无恙,我高兴啊。” 高跃林凑过来:“大哥。” 高跃然:“大哥。” 高远、高雅:“大伯好。” “好,好啊。” 张雪梅笑著说道:“外面冷,大哥和几位同志进屋说话吧,年根儿底下,別动感冒了。” 高跃华这才说道:“对对对,进屋进屋,李处长,小靳,还有司机师傅,进来喝杯茶暖和暖和吧。” 中年人李处长笑著说好。 一群人呼啦啦走进院子里。 东屋的刘婶眼见著老高家的顶樑柱回来了,心里咯噔一下,对正一口口抽菸袋锅的刘前进低声说道:“坏了,高家老大放出来了,这下要遭!” 刘前进听了她的话烟也不抽了,慌忙站起身,透过窗户往外一瞧,不禁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不是说被打成右派了么,这也能翻身?” 刘婶嘆声气,“既然都公开露面了,可不就是翻身了么,这下坏菜了,高家老大一解放,说不定工作也被恢復了,他被隔离前可是部级高官,这要是恢復了工作,他发句话,咱这房子怕是住不下去了。” 刘前进:“唉……” 高跃华进了屋后,先打量了一下房子的状况,见挺宽敞,心下诧异。 高跃民简单说了句:“之前住南屋,老三和小雅回来后实在住不开,就找街道办的周主任帮忙协调了一下,我们才和老魏家换了房。” 高跃华点点头,心里充满了愧疚,却也没再多说这个事情。 各自落座后,高远和高雅充当起服务员,给大伯、李处长几人泡了茶端过来。 李处长接过茶杯,笑眯眯看著高远,问道:“你就是咱京城的高考状元高远吧?” 高远又开始装靦腆了,他低声说道:“高考状元是蒙的,比我优秀的同学多的是,只是他们没发挥好罢了。” 李处长呵呵一笑,扭头对高跃华说道:“部长,您这个侄子还挺谦虚。” 高跃华也看著高远笑道:“老李你可不要被他的表象迷惑了,之前他可不是这样的,顽皮得像一只猴子。” 高远没皮没脸地说道:“人都会长大的嘛。大伯,您官復原职了?” 听高远问起这茬来,大家也都满脸期待望著高跃华。 高跃华喝口茶,笑著揭开谜底:“部队是回不去了,组织上安排我到文化部任职,我已经去报过到了,过完年正式上班。” “恭喜恭喜。”高远笑嘻嘻拱著手说道。 大家也都向高跃华表达著祝贺。 这时候,李处长说道:“我来呢,有两个任务,第一是护送部长安全到家,第二,代表组织给高部长一个正式的结论。” 家人们脸上都禁不住严肃起来。 李处长清清嗓子,继续说道:“高跃华同志是忠诚的、优秀的、经受住考验的gczygm干部……” 人都解放了,结论也当然会还高跃华一个清白。 李处长说了三分钟才止住了话头。 高跃民激动地跟他握手,说著感谢的话。 李处长笑著说:“跃民就別见外了,都是应该的。好了,我的工作结束了,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部长,辛苦司机同志送我一趟吧。” 高跃华点点头,对司机说道:“陈师傅,辛苦一趟,把李处长安全送到家。” 陈师傅放下茶杯笑著说好。 一家人把李处长送到门口。 李处长死活拦著不让大家出院门了。 回到屋里,高远那死皮赖脸的劲儿又上来了,他双手往高跃华面前一伸,说:“大伯,咱俩打那赌您还记得不?我將校呢大衣呢?” “打赌?你们爷儿俩打什么赌了?”高跃民不解地问道。 张雪梅几个好奇的也看过来。 高跃华抬头在他脑门儿上敲了一下,“混小子,可真有你的,还惦记著呢。” 他又对高跃民几个笑著说:“高考刚结束那几天,这小子去看我,我说咱家今年能出两个大学生,他跟我急了,说我瞧不起他。 就跟我说他也能考上大学,不信就打个赌,我答应了。 我们爷儿俩的赌注是,他贏了得我一件將校呢,他输了白给我做一个月饭。 我是真没想到啊,你小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还,不仅顺利考上了大学,还成了京城的高考状元。 你这个高考状元要不是经过组织上认定的,谁跟我说,我都会觉得他一定是发烧说胡话呢。” 一番话说得全家人都笑了起来。 高远撇著嘴嘀咕道:“您甭说这些个有的没的,我看您就是想耍赖,不兑现承诺。” “混小子,你小看你大伯的信誉度了。”高跃华一伸手,那个叫小靳的年轻人立刻递给他一个包。 他又把包递给高远,说道:“一件將校呢大衣而已,你大伯至於跟你耍赖么。拿著吧,归你了!” 高远喜滋滋接过来,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將大衣取出来,猛地发现包底下还有一套毛料军装和一双三接头大皮鞋,惊喜地问道:“伯,这套衣服和这双鞋也都是给我的?” 大伯开怀一笑,道:“都是奖励你的,祝贺你啊小远,给咱家爭脸了,咱老高家也出了个北大生,大伯高兴啊。 还有,跃然和小雅的礼物我也都准备好了,今儿车里放不下,赶明儿我让人给你俩送过来。” 高跃然和高雅一个说谢谢大哥,一个说谢谢大伯。 高跃华从进屋后笑容就没在脸上消失过。 其实大家心里也都明白,他这是在用送礼物的方式弥补前些年来他对大家的亏欠。 这个家庭的成员们,受他的牵连太多了。 高跃华深感愧疚。 第32章 这话忒损了 高跃民这时候把他的人造革皮包拿了过来。 是的,就叫这名儿,人造革皮包。 他从皮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子,啪地往茶几上一摔,笑容满面道:“我也有两个好消息要说,首先,学院把我们这批人前六年的工资补发了。” 张雪梅闻言立刻把牛皮纸袋子拿起来打开,往里一瞧,嚯!满满一袋子10元大票。 这是第三版人民幣,人民代表走出大会堂的那套,面值最大的就是10元,老百姓称之为:大团结。 张雪梅眼睛都亮了,“这是多少钱啊?” “5974块2毛。”高跃民数过一遍了,自然门儿清。 “发了!”高远眼珠子也贼亮。 他又算了算,老爸是三级教师,每个月能拿82块6,补发了六年的工资,可不就小6000块钱么。 苦日子过惯了,突然就成了半个万元户,这上哪说理去? 还有啊,老爸一下补发了那么大一笔工资,显得我的重生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高远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 高跃华喝著茶,笑呵呵调侃道:“相当於零存整取了你这是。” 高跃民笑著说:“也亏,把这六年工资存银行里,还能產生不少利息呢。” “二哥,帐不能这么算,家里日常开销不得钱啊。”高跃林说道。 “老三说得对,这就是一笔糊涂帐,算不清楚的。”高跃华称讚了高跃林一句,又喝口茶,继续道:“另一个好消息呢,老二你继续说啊。” 高跃民啪地又甩出一套钥匙来,瀟洒地说道:“房子也重新分配回来了。” “今晚高低得喝两口了。”高远笑嘻嘻提议道。 “我这就去炒菜。”张雪梅站了起来。 “还炒什么菜啊二嫂,下馆子去得了。”高跃林激动地说道。 “见点钱你就得意忘形,不许铺张浪费。”高跃华板著脸批评高老三。 高跃林立刻不吱声了。 高跃民却说道:“下馆子下馆子,大哥回来了,咱们一家总算齐整了,最近这段儿咱家好事连连,也该庆祝庆祝,顺便当去去晦气了。” 张雪梅也是个大方人,她笑著说:“大哥,你就如了跃民的愿吧,前些年,全家人都憋得不轻,这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吃顿好的不算过分。” 见一家子全都眼巴巴望著自己,高跃华哑然失笑,遂答应下来,“那就铺张一回?” “铺张一回!” “必须的!” 高跃华一拍大腿,站起来,说道:“雪梅你先把钱收好,赶明儿存银行去,这么大一笔钱,放在家里不安全。” 张雪梅从袋子里数出五张大团结来揣进兜里,想著五十块钱一家人吃啥都够的了,笑著说声好,拿著袋子走进臥室,將之放进抽屉里上了锁后走回来。 高跃华一挥手,说道:“走,下馆子去。” 於是乎,一家人急赤白脸地出门奔国营饭店而去。 不急赤白脸不成啊。 国营饭店掌勺的师傅们七点半准时下班,去晚了人家就不伺候了。 胡同口就有一家名叫红旗饭店的老国营。 小靳对高跃华说道:“部长,您这边没有其他工作安排给我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高跃华差点把他给忘了,见他跟了过来,客气道:“一起吃个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我就不打扰您一家人团聚了。”小靳摆著手说道。 高远走过来,摸出一包烟塞到小靳手里,笑著说:“看著面熟啊。” 小靳脸一红,咳嗽了两声后说道:“小高,说话注意分寸啊。” 高远哈哈一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啊,我说怎么老觉得你挺面熟的。” 这是看守大伯的那个小战士。 大伯面容温和,笑著说道:“这几年,多亏鹏飞照顾我的生活了,今天组织上跟我谈话,让我有什么要求儘管提,组织帮忙解决。 我只提了一个,让鹏飞跟我走。 组织上经过全面考虑,答应了我的要求,鹏飞现在是我秘书。” “部长言重了,跟在您身边这些年,我也从您身上学到了很多。”小靳靦腆一笑,又把烟递给了高远,说道:“这我不能要,小高你收回去吧。” 高跃华发话了,“拿著吧,你比高远大不了几岁,都是新时代的年轻人,今后常来常往就是了。” 靳鹏飞这才把烟揣进了兜里。 212刚好过来了,靳鹏飞跟高家各位摆摆手钻进车里,吉普车鸣了声笛后扬长而去。 一家人运气不错,馆子里客人不多。 张雪梅先去柜檯那边交了钱和粮票,做主点了溜肉片、红烧带鱼、青椒炒肉丝、红烧肉、酸辣土豆丝、熗拌白菜心,想了想,又加了一碗菠菜蛋汤。 狠狠心要了两瓶茅台,最后点了一斤水饺。 共费23块4,又额外支付了几斤本地粮票。 这一顿饭,半个月的工资就没了。 但她还是高兴,这年头儿,一家人齐齐整整,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营业员把菜端上桌的时候,看这家人的眼神儿都煜煜生辉的。 这得多好的家庭条件啊? 一顿饭就造劳苦大眾半个月工资。 瞧瞧这满桌子的横菜,普通人家过年也吃不上两道啊。 唉,只能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高家三兄弟喝著小酒吃著横菜聊著家常。 几位都很有默契的没问高跃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高远没喝酒,他知道,这顿饭吃完后,回到家才是三兄弟交心的时候。 自己今晚肯定没办法在家里住了,房子还是住不开。 “妈,咱什么时候搬家啊?”高远吃得满嘴流油。 高雅看过来,也问:“是啊妈,年前能搬回去不?” 张雪梅笑著说:“明天我就请假过去打扫卫生,年前必须搬回去,这该死的胡同,我是一天都不想住了。” 高跃然说道:“二嫂,我跟你一起去打扫卫生。” “跃然厂里不忙了?” “知道我考上大学后,厂领导就把我从车间调到后勤了,后勤,你们懂的,嗑瓜子儿,喝茶水儿,看报纸儿,閒得都快长毛了,领导们从年头到年尾,能去巡视个三回就算格外关注了。” 这话听得几人都笑了起来。 张雪梅说:“成,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给嫂子搭把手。” 高雅也自告奋勇道:“还有我,还有我。” “还能少得了你啊。”一想到马上要搬离胡同,张雪梅就格外开心。 高远也开心,搬回到学院路,自己可就离家太近了,白天去北影厂改稿子,晚上回家睡觉,一点都不耽误挣补助。 这顿饭吃到八点钟,柜檯里面的营业员又是大声咳嗽,又是提高嗓门儿说话的,一家人这才明白过来,人家这是提醒咱们差不多该散局儿了。 没人对此有意见。 那標语还明晃晃在墙面上贴著呢。 禁止无故打骂顾客! 惹不起啊惹不起。 六菜一汤被全家人吃得乾乾净净,一斤水饺一个都没剩下,饺子盘都反光。 一行人出门,呼呼啦啦往家里走。 小叔这个不要脸的玩意儿还把两个茅台酒瓶子顺走了。 按他说的,多少能卖俩钱儿。 进了家门,高远对大家说道:“天还不晚,我回招待所了。” 高跃华已经从老二、老三嘴里得知,自己这个侄子写了个剧本,被北影厂看中一事了。 侄子爭气,他深感欣慰,便笑著调侃道:“怎么,家里住不开你啊。” 高远挠头一笑,说道:“还真住不开,你们老哥儿仨今晚不得秉烛夜谈,抵足而眠吗?我这么大人了,总不能再跟妈妈一起睡了吧。” 张雪梅捶他一拳,“去你的!” 高跃民看看掛钟,笑道:“还有公交车,你回去也行,路上小心一点啊。” 他確实有一肚子话要跟大哥说,对儿子表现出来的体贴、体谅,高跃民由衷高兴。 高远拎起那个装著將校呢、毛料军装和大皮鞋的挎包,一笑,说道:“那我回去了,大伯,回头给您燉鱼吃啊。” 高跃华乐了,“別说,我还真馋你那口。走吧,路上小心些。” 高远这才出了门。 小叔大声说道:“明天我过去找你玩儿啊。” 高远连头都没回,也懒得搭理他,他心说,你是去找我玩儿的么?你明显是奔著去找女明星玩儿的。 我太清楚你什么尿性了。 见个女的你就走不动道。 高远一路顛簸回到招待所,刷了牙洗了脸泡了脚倒头就睡。 第二天起来,他穿一身光板儿毛料军装,披著將校呢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食堂。 一看他这身打扮,江淮延立马喷了。 军装是真挺括,將校呢也显得他更英姿勃发,但你脚底下踩著双老鞋就很搞笑了。 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施雯心老太太也乐得不行,张嘴就损他:“小高,你要是没皮鞋穿,我家老头子那儿还閒著双退了休的,改天我拿给你啊。” 皮鞋还能退休啊。 那不就是破鞋么。 高远一脑门子黑线,从口袋里摸出四个鸡蛋来放在老太太面前,说道:“我谢谢您了,让老爷子留著当传家宝吧,传个几辈儿人,说不定都能当文物卖了。 得,吃您一个还您四个,这便宜您占大了。” 这话忒损了,气的老太太给他来了下狠的,指著他的鼻子笑骂道:“你个嘴上不饶人的熊玩意儿,是想活活气死老太太呀!” 一桌子人全笑趴下了。 也就是高远这个活宝能有此待遇了,换个人,敢在施老师面前如此放肆,老太太一怒,早一秤砣偰死你了。 第33章 可算领到稿费了 见还有空座,高远买了油条豆汁儿还有一碟小咸菜回来,在施雯心对面坐下,拿了一个鸡蛋,一脸討好地说道:“我给您剥鸡蛋皮哈。” 施雯心哼了一声,到底没憋住,笑了,“话说您小子剧本改得怎么样了?” 高远把鸡蛋放进施雯心的饭缸子里,说道:“再给我三天时间就能改完了。” “最多再给你两天时间,你加点儿紧吧,再过几天,財务处就封帐了,到时候即便厂领导把稿费批了,年前你也兑现不出来了。”施雯心善意地提醒道。 她不提,高远真不知道厂里还有这规定。 他忙说道:“得嘞,那我抓点紧,加加班,爭取明天改好后交给您审阅。” 吃完早饭,高远回403继续改稿大业。 其实如何收尾早就印在高远脑子里了,需要费功夫的是写作的过程。 纯手写,比在电脑上打字效率可低太多了。 高远集中精力,笔耕不輟,也了两个小时才完成了整个故事的收尾工作。 看著成型的稿子,高远长舒一口气。 嗯,不著急,说了明天给老师们送过那就明天送。 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他不知道的是,施雯心和江淮延这会儿正在汪阳办公室里蘑菇。 “厂长,您给句痛快话,小高的稿费您到底怎么考虑的?”江淮延操著一口南方普通话问道。 “不是还没定稿么,你们著什么急?”汪阳一脸和煦,笑呵呵反问道。 “这剧本我们看过后立刻送您案头上来了,您看了也说好,小高过来后採纳了几位老师的意见,按照我们提出的要求在校正稿件,虽说还没最终定稿,但通过审核是没问题的。 稿费该提上日程了,再不把標准定下来,晚几天,一来我担心作者的积极性受到消磨。 这二来嘛,小高有才华,长得也好看,性格活泼开朗,还谦逊懂礼貌,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从厂里的角度出发,咱们该拉拢必须拉拢啊。 这年头,哪个优秀编剧不是各家製片厂竞相爭夺的对象?” 施雯心这番话说得掏心掏肺。 也说到了汪阳的心缝里去了。 “是啊,一位才华横溢编剧的横空出世,是会被四家大厂抢破头的。” 四家大厂,指的是长影、北影、上影和八一厂。 “小高的稿酬,你们两个觉得,给多少合適?”汪阳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施雯心和江淮延对视一眼。 老狐狸! 施雯心想了想,说道:“现如今不是5、60年代那会儿了,那时候编剧写个剧本,一旦被採用,动輒能挣好几千块,真叫一夜暴富。 现在一个原创剧本,首先看的是作者的影响力和故事的可改编性。 换言之,作者名气越大,稿酬给的越多。 但小高创作的这个本子,我认为还是有一点特殊性的……” “雯心同志你长话短说。”汪阳太了解小老太太的性格了,你要让她敞开了聊,她能在你办公室里聊一天,还保证没有一句话是重样的。 施雯心抿嘴一笑,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別看小高年轻,他创作的这个剧本分量可不轻。 也就是说,符合了另一条要求,故事的可改编性太强了。 咱们北影厂好些年没拍过喜剧片了,虽说资料室里留存了不少可堪效仿的作品,但也留下不少教训。 小高创作的这个故事被拍成影片,咱们厂不仅积累了喜剧片的拍摄经验,也算打上了电影事业恢復后国內喜剧片缺失这块补丁了吧?” 见汪阳认可地点头,小老太太又说道:“所以说,这稿酬就不能少给了。给个1200吧,再少就不合適了。” 汪阳又瞧瞧江淮延,笑著问道:“你的意思呢?” 江淮延来之前跟小老太太商量好了,遂说道:“我也觉得给1200,不高不低正合適,也能起到个鼓励年轻人创作热情的作用嘛。 这也是厂长您的指导方针,您不是一直都乐於看到新生力量在电影界不断涌现么。” 汪阳哈哈大笑,照单全收了这个马屁,爽快地说道:“既然你们编辑部已经达成了统一意见,那就定下来吧,厂里支付给高远同志1200块钱的稿酬。 我通知財务部门把钱准备好,待会儿让高远同志过去领了就成。 等过完年开了春儿,咱们就把剧组筹备起来。 对了,你俩觉得,哪位导演来执导这部影片合適啊?” 江淮延没吭声,这不属於他工作范畴,提谁不提谁,传出去都会得罪另外几个人。 要知道,厂里那几位导演可都眼巴巴等著高远的剧本正式出炉呢。 施雯心是个老资格,自然没有江淮延那么多顾虑,她直言不讳道:“您培养的四大导演我觉得一个都不合適,恕我直言,这几位的执导风格太老派了。 这是部喜剧片,不如启用年轻导演吧。 王好为、李文化、陈怀愷三选一我认为是合適的。” 汪阳没表態,笑著说:“我再考虑考虑,今儿就谈到这里吧,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一下。” 两人站了起来,向汪阳告辞后离开。 回到编辑部,施雯心让梁晓声去喊高远。 不大会儿,高远来了,“主任您找我啊。” “坐,跟你聊聊稿费的事儿。”施雯心说道。 稿费啊! 您要嘮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高远拉了把椅子坐下了。 瞧他这一脸激动的样子,施雯心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会说,创作一个好剧本也是为人民服务的具体表现,稿费不稿费的就別提了呢。” “我的理解是,满足不同群眾的文化需求,丰富人民群眾的业余文化生活,才是为人民服务的具体表现,这跟我拿不拿稿费也不衝突啊。” 高远又开始犯贫,“再说了,我付出了劳动,才能享受到成果,这也是自我价值的体现,您说,是这么个理儿不?” 一老一小新一轮的唇枪舌剑大戏即將上演。 编辑们低头的低头,捂脸的捂脸。 没眼看,辣眼睛。 让大家没想到的是,德高望重的小老太太鸣金收兵了,她慈祥的笑了笑,说道:“倒是句大实话,人活一世,怎么可能无欲无求,那不成圣人了? 你稿酬这件事情,经过我们编辑部討论確定,上报厂长批准,决定给你1200块钱。 小高,你可別嫌少啊。” 1200块还少? 他激动地差点蹦起来。 之前他有过预估,这个本子,能挣个三头五百的他就心满意足了,1200,他做梦都没梦到过。 “不会不会,怎么会嫌少呢。” 北影厂大气啊,真捨得给钱。 看他不似作偽,施雯心认为他不懂行里的门道,摇摇头,耐心给他解释了一句,“以你这个稿件的质量,搁以前別说1200块了,你开价5、6000都有的是製片厂抢著要。 中国电影事业这也才刚恢復正常秩序,跟十年前繁荣时期肯定没得比了。 还有就是,国家没给我们制定新的標准,所以,收到剧本决定採用后,给编剧多少稿酬,我们都是自己商量著来。” “我明白,我明白。”高远一叠声的说道。 江淮延接上话茬,“小高,给你1200块钱稿费,已经不是新人价了,初出茅庐的青年编剧是拿不到这个数目的。”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 虽说江淮延说得不尽不实,高远这个拔根眼睫毛都能当哨吹的傢伙琢磨片刻就品出了他的潜台词。 “感谢各位老师的厚爱,要没您几位的关心支持,我也拿不到这笔稿酬,为了表示感谢,今晚我请客,请各位老师务必赏光。” “得了吧你,虽说大家都不富裕,但谁也不缺你那一口吃的。你把请客的钱剩下来,买点东西回家孝敬孝敬父母,让你父母一起跟你分享收穫的喜悦,这才是你该办的事情。” 施雯心语重心长地说道。 高远点点头,说道:“我晓得了,感谢您的教诲。那啥,我现在能去领钱了吧?” 施雯心翻个白眼儿挥挥手,“去吧去吧。” 高远飞快地跑了。 编辑们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可是1200块啊,78年的1200块! 这年头,京城城镇职工,每月平均收入是58.3块钱,农民伯伯脸朝黄土背朝天干一个月,能有个30块钱的收入已经感到很幸福了。 瞧瞧人家小高,才17岁,就挣了城镇职工20个月的工资。 只能说,人与人的差距是巨大的。 梁晓声尤其羡慕,他此时萌生出了一点小想法,要不,我也写个剧本试试看? 问题是没写过啊。 没写过不要紧,我和高远是哥们儿,向他请教不丟人。 梁晓声暗暗攥紧了拳头。 1200块钱稿酬,加上10天的补助,高远一共领了1220块。 厚厚一个信封。 他贴身放好,拍拍胸口,哎呀,居然有点喜出望外的赶脚。 这钱挣得可真够不容易的,重生回来都两个月了,才挣了1200块钱,真给重生大军丟人。 当然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归根结底,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 想在这个年代中合理合法的挣钱,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高远很快就释然了,他迫不及待想回家,想跟父母分享喜悦。 这个念头刚起来,一个让他耳膜崩溃的声音传了过来:“小远子,你过来跟大爷掰扯掰扯,我是不是你叔。” 高远朝南边望去,无奈地嘆声气,这个不靠谱的玩意儿还是找过来了。 第34章 不请自来庆奶奶 高远溜溜达达走过去,先给佟大爷递上根烟,两人混得很熟了,高远听大爷自个儿介绍说,他是旗人,祖上是镶黄旗佟佳氏佟养正那一枝的。 后来新中国成立,满人改汉姓,佟佳氏从老姓中择出一个字来姓了佟。 “这个不著调的玩意儿真是你叔?”佟大爷把烟接了,点上后问高远道。 “如假包换。”高远笑著说道,又问:“我小叔哪里得罪您了?” 佟大爷乜高跃林一眼,道:“过来后也不说找谁,跟我在这儿侃文学创作,话里话外向我打听三朵金姓甚名谁、长相如何。 老子听他说得蛮像那么回事,以为他是哪个厂的导演来咱们厂挑选演员的。 顺嘴问了一句,这位导儿,你有戏要开拍啊? 他说没有,也不是导儿,他是你小叔,过来找你玩儿的。 这不是故意拿大爷打鑔吗?” “哈哈哈哈……”高远乐得不行了,这是小叔的做派,先把你侃晕了,在你迷糊时再给你来个神反转。 高跃林也嘿嘿笑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您老看他不顺眼,狠狠踹他一脚解解气。”高远怂恿佟大爷给小叔涨涨教训。 佟大爷不上当,瞪著眼说道:“你小子也不是块好饼!我这一脚踹出去,不就跟你们爷儿俩结仇了么?当你大爷大傻帽呢,爭两句嘴就得罪人?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 看你们叔侄俩贼眉鼠眼的臭德行老子就烦!” 得,不碍您的眼了。 高远拽著高跃林麻溜滚了。 回到403,高跃林打量著这间房,嘖了一声,道:“条件不错啊。” 见他身上脏兮兮的,高远问道:“嘛去了?半身土半身泥的。” 高跃林挺自觉,没往弹簧布沙发上坐,拉过椅子骑上去,正对著高远说:“被你娘抓了壮丁,在你家打扫了一上午卫生。” “家里很脏吗?” “不仅脏,还乱。门上贴著封条,现撕开的,进屋后发现,跟抢劫现场似的,明显被人翻过,你爸那些书被扔得满地都是,臥室里的被褥也全都堆在地板上。” 高远轻蹙的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正常,这是在寻找我爸妈的反动证据,红小兵们能使得出来。” 高跃林锤著老腰感慨道:“唉……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啊。” “不聊这个,不聊这个。”高远给小叔倒了杯白开水递给他,问道:“打扫乾净了?” “废话!你今晚就可以回家住了。”高跃林瞪他一眼。 咚咚咚! 外面有人在敲门。 高远走过去把门打开,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 “您就是高远老师吧?”来人是个女同志,標誌的鹅蛋脸,浓眉大眼,肌肤远没有后世那般饱满细腻,却也透著淡淡的红润,肩薄腰细,前凸后翘。 尤其她那双眼睛,俏皮灵动,冲高远眨了眨,高远人都麻了。 不是永远的少女庆奶还能是谁。 “可不敢这么称呼,您才是老师,久闻大名了。”高远像个门神,对其严防死守。 真不敢让她进吶。 倒不是说高远忌惮这位的风评。 那是刘奶奶的私生活,轮不到高远说三道四品头论足。 他怕粘上了甩不掉。 除此之外,他还担心屋里那位见色起意。 小庆奶奶可是已经结了婚的人,她这种水蜜桃类型的少妇,无疑对小叔那种採贼类型的骚货有著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久闻大名,何出此言啊?”刘小庆又冲高远刷刷放电。 我就客气两句,您咋还当真了? 高远心念电转,“《南海长城》《同志,谢谢你》我都看过不止一遍,对您在影片中精湛的演技印象深刻。您这是刚拍完新片回来?” 刘小庆笑著点头说:“可不是刚回来嘛,我参演了一部电影,叫《春歌》,拍完回来后听说厂里来了个17岁的大才子,写了个很优秀的本子,就特地过来拜访一下您。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我是该请,还是不该请呢? 人家把话说到明面上了,高远再挡著就不合適了。 他侧了身,说道:“快请快请,瞧我,光顾著跟您聊天了,失了礼数,您海涵。” 高远留了个心眼儿,没敢关门。 “不碍的,您太客气了。”刘小庆掩嘴一笑,大大方方进了屋,一眼瞧见椅子上还坐著一位,扭头问高远道:“这位是……” 高远忙介绍道:“这是我小叔,小叔,这位是刘小庆老师。” 发现小叔的眼睛猛地亮了,他心说坏菜嘍,小叔这堆乾柴碰上了刘小庆这根小火苗,眼看著就要熊熊燃烧起来。 果不其然,高跃林腾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飞快地走过来,隔老远就主动伸出双手,笑得见牙不见眼,说:“刘老师您好,我也久闻您的大名了,没想到今天跟您碰一块儿了,我三生有幸啊。” 刘小庆伸手跟他一握,眼波流转,笑道:“您太客气了,认识您我也很高兴。您是高老师的小叔,我是不是也应该喊您声叔啊?” 高远在心里暗赞了一句:这心思,忒通透了! 人家一眼就看穿小叔那点小心思了。 “嗐,社会辈儿,各论各的就成。”高跃林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来,或者是,他装作没听出来。 “小叔,小庆老师是柔弱的女同志啊,手都快被您捏变形了。”见小叔还抓著刘小庆的手不放,高远低声提醒了一句。 靠! 你看不出来小叔什么心思吗? 你个没眼色的玩意儿! 高跃林怒瞪他一眼,转过脸来又是笑容满面,訕訕鬆开了手,“不好意思,激动了,激动了。” 刘小庆说声不妨事的,自顾自走到沙发前坐下,望著高远,开门见山,“冒昧提个请求,我能看看您创作的剧本吗?” 您还真是一点都不见外。 “还没最终定稿呢,您这是想出演?”高远问道。 “只要本子够优秀,我肯定会全力爭取的。”她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高远为难了。 原版《瞧这一家子》中,张嵐这个角色就是刘小庆饰演的。 高远也承认,她演得不错,把张嵐伶牙俐齿、尖酸刻薄的人物形象刻画的栩栩如生。 但这辈子高远没打算用她啊。 他心目中已经有了更合適的人选。 “不好意思啊刘老师,选角工作导演说了算,您找我是找错人了。”高远给她留了面子,没把话说得太死。 做人留一线嘛,说不定今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呢。 刘小庆没有气馁,反倒笑著说:“所以啊,我冒昧过来找您,想先看看剧本,如果人物適合我,导演那边我自然会主动去爭取的。” “小远,刘老师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把你那剧本给刘老师看一眼怎么了?咋,还得让刘老师求著你不成啊?”被美色迷惑了双眼的高跃林居然帮著刘小庆討伐起高远来。 看他一眼,高远深感无奈,只得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剧本拿出来递给刘小庆。 “谢谢啊。”刘小庆接过剧本开始阅读。 高远蹬著不著调的小叔。 高跃林含情脉脉望著小庆。 房间里静謐又诡异。 见门开著,梁晓声走进来,刚想说几句,发现刘小庆也在,一时心惊肉跳,俩眼珠子都瞪圆了。 高远见他如见救星,热情地迎上前,提高点儿音量说道:“梁老师来了,您別在门口站著了,快里边请吧。” 梁晓声从愣怔中缓过神来,嘿嘿一笑说道:“喊你去食堂吃饭的,哟,小刘也在呢。” 他的目光透著不解,什么情况啊这是? 刘小庆抬起头,一看是梁晓声,笑道:“刘老师好啊,这不是听说高老师写了个本子嘛,我就厚著脸皮过来看看有没有適合我的角色。” 你还知道自个儿厚脸皮啊。 你的自我认知很深刻嘛。 梁晓声默默吐槽了两句后,扭头就是另一套嗑:“小刘的上进心在厂里堪称楷模,业务能力也得到了全厂干部职工们的高度认可。有相中的角色没?” 高远又感慨了,还是您会做人吶。 “您过奖了,倒是对张嵐这个角色產生点兴趣。”刘小庆说著,意味深长的目光却望向高远。 您眼光真准! 见她眉目传情的样子,高远仍旧秉承著不吱声、不表態、不决绝的“三不”原则。 刘小庆显然有点不高兴了,我都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了,你小子居然还端著,这就有点儿可恶了。 你也甭跟我说选谁出演是导演的工作。 大家心里都清楚,编剧的建议在导演心目中占很大分量。 因为影片中的角色都是编剧刻画出来的,一般来说,编剧在塑造角色的过程中,脑子里是有人物模板的。 在创作这个故事的时候,大多数角色已经印在了编剧的脑海中。 编剧心里跟明镜似的,非常清楚这个角色由哪位演员来出演是最合適的。 所以说,虽说导演权力大,但也得充分尊重编剧的意见和建议。 高远敷衍的態度,別说刘小庆了,连梁晓声都能看得出来。 “小高,再不去食堂,可就要错过饭点儿了。”梁晓声没接刘小庆的话茬,反而给高远递了个台阶。 第35章 装出境界来了 刘小庆站起身,笑著说:“午饭我请客吧,也好跟小高老师多交流交流。” 高远拽住蠢蠢欲动的小叔,不假思索地婉拒道:“不好意思啊刘老师,我小叔过来找我,是通知我回家吃饭的。改天吧,改天我请您。” 刘小庆看他一眼,遗憾地说道:“好吧,那我就不打扰您几位,先回了。” 她站起身就走。 高远咳嗽一声,说:“剧本您得给我留下啊。” 刘小庆回眸一笑,这才把剧本轻轻放在了茶几上,转身离去。 “唉,全是小心思啊。”高远感慨道。 “我劝你离她远一点。”梁晓声对高远说道。 “怎么了?这人不好接触吗?”高远装傻充愣。 梁晓声纠结了片刻后说道:“倒是不难接触,就是吧,她私生活混乱了些,作风上有点问题。” 哎呀,作风问题在这个年代中可是个大问题啊。 高远上辈子就对刘老师那几段感情耳熟能详了,但他不说,还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怂恿著梁晓声展开来讲讲。 高跃林也满脸好奇,作风有问题好啊,没问题我还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呢。 梁晓声到底是个有底线的人,背地里议论別人不是的事情他干不出来,架著高远的胳膊往外走,死活不肯透露半分。 “这是你小叔?” “昂,亲的。” “你真回家吃啊?” “我们家搬到学院路30號院了,离家近,我回去看看。” 梁晓声琢磨琢磨,说:“30號院,那不是钢铁学院的教师公寓么。” 高远笑道:“我爸在钢铁学院任教,这不刚落实了政策,院领导把收回去的房子又还了回来。” 有些话,无需多说。 梁晓声点头表示明白。 三人在楼下分別。 高远和小叔回学院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梁晓声去食堂吃午饭。 边走,高跃林边打量著厂区,男男女女穿梭在厂里,其中不乏一些成名已久的老电影人,和这几年刚在影坛崭露头角的青年新星。 有几个跟高远认识的主动跟他打招呼。 高远也一一回应著。 “那是李秀明,那个是张金玲,这两位加上刘小庆,就是北影厂的三朵金。”高远给小叔介绍著。 “长得確实漂亮。誒,那女的是谁啊?”他又瞧见一位,只给高远看。 高远望过去,嘴角浮现出笑意,“蔡明,也是厂里的职工,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高跃林一哆嗦,摆著手说道:“不了不了,这姑娘长得……” 他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词了。 高远笑著说:“特点鲜明?” “哈哈哈哈,没错,特点鲜明。” 叔侄俩出了门,坐632路公交车了8分钟到达钢铁学院北门。 进了院子左拐便是10號公寓楼。 高远家是2单元3楼西户。 公寓楼是70年代初兴建的,砖混结构,一共五层,每层两个住户,入户门相对的户型。 在国营大厂的职工们大多数还在住筒子楼的现如今,这种户型的房子绝对领先潮流。 没办法,谁让钢铁学院跟首钢联繫紧密呢。 別以为首钢只生產钢筋,那可是个大集团,下属的二级企业里就有好几家建筑公司。 建筑公司的设计师们操刀设计教师公寓,主打一个宽敞明亮、坚固耐用。 高远迈步走进单元门,拾阶而上,到了家门口,见房门半开著,他推门而入。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上辈子在这套房子里住了十多年,一直到父亲去世后,他担心母亲睹物思人积鬱成疾,好说歹说方才劝得母亲搬离了此处。 这辈子再次回到这个非常熟悉的住所,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父亲的身子骨很硬朗。 母亲在通往戏精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姐姐…… “呀,小远回来了。”刚想到姐姐,姐姐就到。 高雅抱著把吉他快步走过来,向高远展示著,“瞧瞧这是啥?” “吉他,外国人叫guitar,因为有六根弦,又被称之为六弦琴。姐,你从哪儿找到这把老傢伙的?” 高远从姐姐手中把吉他接过来,轻轻抚摸著琴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庆奶白嫩的肌肤。 这把民谣吉他是姐弟俩求了老爸好几次,老爸才咬著牙跺著脚给两人买回来的。 记忆中,上辈子一家人回来后並没有找到这把吉他。 或许是家里又被別人光顾过还是其他原因,高远回忆不起来了。 姐弟俩还失落过很长时间。 如今又见到老伙计,他格外高兴。 高雅笑著说道:“很惊喜吧?就在你臥室衣柜的上面放著呢,我拿下来后琴弦都鬆了,好在我调了调发现还能用,不然就只能去琉璃厂乐器店重新配了。” 在京城,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十个里有八个会弹吉他,並且水平不赖。 因为文化娱乐活动匱乏,年轻人们又有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就只能自找乐子。 所以,两伙人约个地儿茬琴也不知道被哪位大才给带动了起来。 成为年轻人们喜闻乐见的一项娱乐活动。 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小伙子抱一把吉他往金水桥白玉栏杆上一靠,栽歪著身子边弹边唱,吸引眼球不说,还能大大提高拍婆子的成功率。 “嗯嗯,確实有点惊喜了。”高远把吉他抱在怀里,抬手扫了一道和弦。 悦耳的声音在客厅里飘荡,高雅眼睛一亮,挑起大拇指道:“可以啊,你的手艺居然没丟下。” 高远嘿嘿一笑,说道:“也不成了,好几年没摸过了,想要恢復到以前的水平,还得熟悉一段时间。” 高雅闻言立马抢了过去,“好好写你的剧本吧,別抢啊,我先玩儿几天。” 高远笑著说好。 他太清楚了,姐姐的吉他弹奏水平比他高的不是一星半点,嗓音也清澈透亮,唱歌贼好听。 她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音乐天赋,这也是她为什么要报考北师大音乐教育专业的原因。 上辈子,姐姐大学毕业后就被分配到育英中学教音乐,后来自己下海开了家音乐大教堂,並且培养出了几名在流行乐坛里排得上號的歌星。 她在音乐教学领域里也是有一號的人物。 誒,要不要给姐姐写几首歌呢? 这个念头一冒头,高远立马兴奋了。 培养別人成名成星固然受人敬重,但哪有自个儿登顶乐坛更有成就感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过段时间再说。 高远按捺住这个想法,在家里转了起来。 这套房子有83平米,纯83平,没公摊。 公摊面积这个概念是李黄瓜那个老王八蛋首创的,害老百姓们多了多少冤枉钱吶。 三室两厅一卫的格局。 主臥室在南向,对面是次臥。 客厅靠近阳台边还有间臥室,这才是高远的自留地。 他这间臥室有16个平米,不大,一应家具却很齐全。 高远推开门,没往里走,站在门口看了看,书桌旁边立著个书架,对面是张一五米的床,床边竖著两开门衣柜。 白色地板砖被拖得能反射出人影来。 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 他又去卫生间看了看。 嗯,抽水箱,蹲便器。 这也比每天早晨去胡同口排大队挤公厕强多了。 高远回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接著立马又站了起来,沙发里面的弹簧都没弹性了,一屁股坐下去,好悬没闪著腰。 见他这副窘迫样,高跃林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这时候,老妈和小姑从厨房里走出来。 老妈笑道:“你们三个,洗手吃饭。” 高远立正敬礼,大声说道:“遵命!” 然后奔卫生间,洗了手回来,先把將校呢脱下来扔到自己房间床上,又把那个厚厚的信封拿出来。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啪地一甩,扬眉吐气道:“妈,我的稿酬发下来了,您得著吧。” 张雪梅又惊又喜,连忙將信封拿起来打开,往里一瞧,噝了一声,“多少钱啊这是?” 高远往饭碗里夹了些土豆丝,扒拉一口米饭后云淡风轻地说道:“不多,才1220块,跟我爸没得比。” 张雪梅突然很想揍他一顿,“1220块还不多,多少是多啊?” 高雅也惊讶地望著高远,说道:“你小子太能装了,都装出境界来了,要知道,这1220,一个国家干部也得工作將近两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 小姑点头如捣蒜,却问道:“写剧本这么挣钱吗?” “这还算少的,我听北影厂文学部的编辑们说,5、60年代才疯狂,一名编剧写的剧本被製片厂採用了,最少也能挣4000块。” “天啊,那写两个剧本不就成万元户了吗?” “有些知名编剧,写一个就能成万元户。” 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张雪梅又把信封递还给高远,她说道:“你自个儿挣的钱,自个儿存起来,妈可不负责帮你保管。” 高远接过来,放下饭碗,又把信封打开,从里面点出二十张递给老妈,说:“妈,別推辞,贴补家用。” 张雪梅点点头,开心得像个42岁的孩子。 高远又数出二十张放在小姑面前,说:“小姑,您一个人南下求学,身上没点钱一家人都不会安心,这钱您拿著。” “不不不,小远,你的心意小姑心领了,小姑这些年也存了不少工资,足够销了,怎么能拿你的钱呢。”高跃然坚辞不受。 “为什么不能拿我的钱?您攒下的是您的,我孝敬的是我应当应分的,侄子孝敬姑姑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別再推来推去了啊,赶紧收起来吧。”高远非常坚决。 张雪梅笑道:“跃然,小远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就收下吧。跟自己侄子就別见外了,他孝敬你是应该的。” 高跃然双眼中有泪光在闪动,她吸溜一下鼻子,噗嗤笑了,“哎呀,我现在心里满满都是幸福感。那我就不客气了,小远,这钱姑收了。” 高远笑著说:“您本就应该收著。” 高跃林眼巴巴望著高远,心里默念著该我了该我了,你小子孝敬完你小姑,总不会厚此薄彼,不孝敬你小叔吧? 只见高远麻溜的数出十张,塞高雅手里,说:“姐,多少是个意思,完了再跟弟弟要哈。” 高雅不好意思起来,“太多了太多了,100块啊,我上哪儿去啊?我拿一张就行。” “收著!” “好的!” 高跃林:“……我在这个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吗?” 第36章 过年 见姐姐把钱塞进裤兜里,高远这才扭过头来笑眯眯看著小叔,把高跃林看得心里直发毛。 “干嘛这么看著我啊?”他装作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往嘴里扒拉著米饭。 “想要吗?”高远拿著信封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要你钱干嘛?我又不是挣不到。” “我孝敬孝敬您啊。” 高跃林脸红脖子粗,一副很有骨气的样子,道:“心领了,你自个儿留著吧。” 张雪梅幽幽说道:“老三,跟谁过不去,也別跟钱过不去啊。” 高跃然又添了把柴火,“二嫂说得对。” 高跃林脸更红了,“真不用,我一大老爷们儿,一长辈,怎么好意思占侄子这种便宜,张扬出去了,好说不好听啊。” “啊~”高远发出一声美妙的呻吟,又道:“我小叔铁骨錚錚吶!” “嗯,小叔不吃嗟来之食。”高雅夸讚道。 高跃林欲哭无泪。 没这么欺负人的。 眼见著小叔快坐不住了,臊的屁股在椅子上转著圈地磨,高远不再逗他,数出二十张大团结拍在他面前,真诚地说道:“拍婆子不得钱,还是请客吃饭不用钱? 小叔您收著吧,就当我赞助您的活动经费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早点给我带个小婶回来就行。” 小叔的婚事,从上辈子起就是爸妈最难解决的老大难问题。 这辈子,高远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一下小叔的思想观念,让他成个家。 他也想得很清楚,钱这个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挣了不就是给家人的嘛,完了大不了接著挣唄。 望著面前那一小摞大团结,高跃林还有点扭捏,“不合適吧?” 惺惺作態! 高远翻了个白眼儿,说话间就把手伸向那一沓钞票。 高跃林比他还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来塞进裤兜里,臭不要脸地说道:“二嫂说得对,跟谁过不去,也別跟钱过不去。” 几位:“咦……” 一顿饭吃得很欢乐。 收拾过碗筷后,高远问老妈道:“妈,我爸今儿中午咋没回来吃饭。” 张雪梅嘆声气,说:“忙啊,你爸忙得脚不沾地了,加班呢,哪有时间回来吃饭。” “招生的事儿?” “对,学院里刚接到教育部门的通知,出於国家建设的需要,要求学院再扩招三十名学生。” “这对今年参加高考的落榜生们来说倒是件好事儿。” 张雪梅点点头,没继续聊这个话题。 回到臥室,高远脱了衣服往床上一趟,全新的被褥软绵绵的,很舒服。 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睁眼,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爬起来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 见老妈和小姑、姐姐在臥室里整理著衣物,得了200块钱的小叔早就没影了,高远说道:“妈,我回北影厂了,明天交上稿子后就能回来过年了。” 张雪梅扭过头来笑著说:“去吧去吧,儿子加油干,老妈等你胜利班师回朝。” 高远一脑门子黑线吶。 老妈这性格变化也太大了。 他转身出了门,在北影厂招待所又磨了一下午洋工,晚上也没回家睡。 次日吃过早饭后,高远来到主楼,进了文学部,把剧本交给了江淮延。 “老太太没过来啊?”见施雯心不在,高远好奇地问了一句。 江淮延一边翻看著稿件一边说道:“主任被她家优子愁坏了,正找关係把人弄回来安排工作呢。” 葛优吗? 他这会儿应该还在昌平兴寿公社插队养猪呢吧? 高远笑笑,没多问,他就不是个好打听事儿的人。 江淮延翻到最后一页,认真看了会儿,笑著说道:“很好,文笔流畅,人物塑造个性鲜明,完全按照我们之前交流过的內容收了尾,我看可以定稿了。” 高远冲他拱著手,喜上眉梢,道:“感谢江老师的提点,也感谢各位编辑老师的关照,提前给大家拜个年,祝老师们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江淮延呵呵一笑,说道:“也祝你新年快乐。” 梁晓声一抱拳,说:“闔家欢乐。” 郑伟:“学业进步。” 老耿:“来年发大財!” “耿老师这祝福我喜欢,谢谢您了。” “你这小子,整个一钱串子。” 江淮延又说道:“你把稿子拿回去,抽空重新誊抄一遍,然后安心等消息吧,什么时候建组,我让晓声通知你。” 高远想起一件事儿来,“剧本不在《电影创作》上发表了?” 江淮延一拍脑门儿,说道:“瞧我,把这茬给忘了,那就留下吧,有啥事等过完年再说。” “那我回了。” “回去吧。” 高远放了心,出门又回了趟403,把带过来的换洗衣服装进包里,出屋锁门下楼,想了想,去值班室问值班员:“房间钥匙交给谁?” 值班员小牛乐了,“您留著唄,过完年又不是不回来住了,交过来领回去的多麻烦啊。” “还能这样吗?” “分是谁。” 敢情我这还是享受特殊待遇了。 高远呲牙一乐,对小牛说,回头给你带好吃的来,小牛嘿嘿一笑,他转身出了招待所。 腊月28晚上,高远才在家里见到老父亲的身影。 “哎呦喂,您咋憔悴成这个样了呢?”他一看,老爸头髮凌乱,下巴頦布满了唏嘘的胡茬子,眼眶乌黑,眼珠子通红。 高跃民往沙发上一坐,又站了起来,“什么破沙发!” 高远笑坏了。 他又说:“唉,可別提了,突然来了通知,要扩招,这样一来,所有报考学院未被录取考生的档案就得重新筛选一遍,工作量太大了,你爸我这几天都在点灯熬油地看档案。” 高远搬过来一把椅子,让老爸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问道:“那,扩招工作都结束了吗?” 高跃民接过茶杯喝了口茶,说道:“早著呢,这几天我也真是长见识了,查阅考生档案时我发现,有些学生单论分数的话,第一批就应该被录取了。 但是因为祖父在对面,父亲是右派,或者家人的问题还没弄清等原因,档案被搁置在一边了。 这完全违背了邓公高考不看家庭成分,只看本人政治表现,考试分数是各大院校招生的唯一標准这个大原则。” 说著,高跃民有些气愤。 高远能理解老爸的感受,老爸是从那个慌乱的年代走过来的,他深知高考对一名学生的重要性。 明明考了高分,却因为歷史原因没被录取,对那些考生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这是在毁人一生。 老妈和姐姐也被老爸的话吸引过来。 张雪梅端著个洗菜筐,菜筐里装著翠绿的芹菜。 高雅拿了俩板凳,放在茶几前。 母女俩坐下,老妈问道:“那怎么处理的呢?” 高跃民说道:“肯定要上报啊,今天傍晚有结论了,对区別对待考生的两位老师予以调离岗位处分,留校察看,工资降两级。 这种现象不止我们学院有,其他高校也不少见。” 张雪梅摘著芹菜叶说道:“说到底,是因为有些老师们陈旧腐朽的思想观念还没转变过来。” 高雅却不这么看,她说道:“也许是挣扎,是报復,是对自己前些年被不公正对待的反击。” “我同意姐的看法,有些老师就是坏,他们把自己经歷过的痛苦转嫁到考生们身上去,以此来得到心灵慰藉,实际上,这只是一种扭曲的快感,也是一种良知的泯灭。” 高远严肃地说道。 高跃民看看姐弟俩,蹙著眉头说道:“你们有点阴谋论了吧?大多数老师还是有很强的政治觉悟的。” 高远笑道:“您也说了,大多数有,不是还有小部分人没有么。” 高跃民嘆息一声,哑口无言。 他其实心里也清楚,闺女、儿子判断得没错。 高远把这事儿记在心里了,这是个好素材啊,根据这件事情写个故事,塑造一个形象正面的教师,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爸,明儿就年三十了,咱家怎么过?”见父亲情绪不高,高远岔开了话题。 高跃民掏出烟来点了一根,想了想,又递给高远一根,说:“老话说,有父从父无父从兄,本打算今年去你大伯家过年,你大伯说,他家里冷锅冷灶的,啥也没准备。 这不,他把单位上发的带鱼、苹果、掛历啥的都送咱家来了。 也跟你小叔小姑说过了,明天都到咱家来。” “嚯!那咱家今年可热闹了。”高远笑著说道。 “明天都早点起啊,帮我忙活忙活,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一大家子的饭。” 张雪梅说完,见姐弟俩都说好,又对高跃民说道:“喝完这杯茶你赶紧去洗个澡,身上都臭了。” 高跃民嘿嘿笑著站起身,“我这就去。” 姐弟俩相视一笑,老爸有点儿怂啊。 儘管物质上依然匱乏,大鱼大肉没几盘,生、瓜子也不能敞开吃,这两样也是限量供应的,但高家这个年仍然过得很热闹。 三十这天上午,高跃林不知道从哪儿弄回来一套猪下水,可把高远高兴坏了。 他擼起袖子开始整活,先给大猪头撩了毛,用斧子从中间一劈两半截。 这时候,老爸也从学院食堂里把煮肉的大铝锅借了回来。 高远把半个猪头、猪肝、猪蹄全扔进大锅里,加葱段薑片,倒了白酒去腥,先烧个开锅。 又把剩下那些猪大肠、猪肺、猪心等往窗户外面的台子上一放,齐活。 大冷的天,零下二十多度,猪肉放在外面根本不用担心会坏掉。 家家户户都这么干,不仅是肉类,一进冬天就储备下的白菜、萝卜、大葱等蔬菜,住楼房的人家要么放进地下室,要么就堆在小平台上。 水开,高远將水倒掉,把下水拿出来用温水仔仔细细冲洗了两遍。 另起锅,往里面扔了把椒八角,几个干辣椒,葱姜蒜,又把下水放进去,倒入开水、酱油、甜麵酱,开大火猛煮。 接下来等一个半小时,美味即成。 大伯出门打了个电话回来,不大会儿,四个年轻人抬著一套七成新的沙发过来了。 高远瞜了一眼,又走过来摸了摸,里面是海绵填充,外面是绒布。 放下后他坐上感受了一下,冲大伯挑起大拇指,笑道:“您是及时雨啊。” 大伯爽朗一笑,说:“我过来后,往你家那沙发上一坐,差点儿没闪了老腰,什么破沙发!都不能坐人了还摆在那儿干嘛?就让单位的小伙子帮忙,把我家这套搬过来了。” 第37章 北大,我来啦! “您把家里这套搬我家来了,您坐啥?”高远问道。 “我一天到晚能在客厅里待多大会儿,家,对大伯来说就是个睡觉的地方。”高跃华笑著说道。 他虽然面带笑容,但这话却透著一股子落寞。 高远把大伯拉过来坐下,低声说道:“大伯,今后我给您养老。” “滚蛋!”高跃华勃然大怒,道:“你个浑球儿,休养断了我找老伴儿的心思!” 高远瞪大眼睛,“您……可真是人老心不老,夕阳无限好啊,祝您早日成功。” 一家人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在北方过年,非常重视中午这顿饭。 高家的团圆饭说不上豪华,也有肉有鱼,肉是猪头肉,鱼是高远和小叔前两天去什剎海钓的。 小叔贼大胆,满满一铁皮桶鱼,还没出菸袋斜街就卖出去小半桶,挣了11块钱,让高远大开眼界,对小叔佩服的五体投地。 餐桌上这条鲤鱼也是高远做的。 搬到学院来后,就没地方弄酸菜去了,他选择了红烧。 高跃华夹了点鱼肉送进嘴里,对高远说道:“味道很棒。” “爱吃您就多吃点。”高远眉开眼笑。 八菜一汤,四个老爷们儿喝了二斤半西凤。 大伯带过来的两瓶红酒也被三位女士喝了个精光。 这年头儿,红酒可是个稀罕物,寻常人家见不到。 大伯恢復工作后,该有的待遇也恢復了。 正部级高干,行政级別13级,每月工资169元,组织提供一套住房。 生活方面,包括生活用具、交通工具、服务人员、外出休养以及食品供应等,都有明確规定和相应標准。 因此,大伯能搞到些红酒、果等寻常人家搞不到的玩意儿就不稀奇了。 团圆饭在两点钟结束。 大伯和老爸、小叔坐在沙发上聊著天。 老妈、小姑、姐姐则在为晚上包饺子做著准备。 高远有点累了,回房间睡了一会儿。 当外面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他才醒了过来。 看了看,天擦黑了。 对放鞭炮这种娱乐活动,高远是热衷的。 他也买了不少烟爆竹。 上辈子,京城早就禁止燃放烟爆竹了,过年成了一种形式,年味儿越来越淡,连人味儿都淡薄了很多。 重生回来后,他要好好享受当下的美好时光。 烟升空,砰地炸开,五顏六色渲染著大地,將夜空照亮。 小姑和姐姐绽放出如笑顏。 空气中充满了硫磺的味道。 楼底下大人笑孩子闹,一片热闹欢腾的景象。 高远几个放了会儿烟鞭炮,听到老妈在阳台上喊了,才回了家。 一家人聚在一起,包饺砸! 两种馅料,一种是芹菜猪肉馅的,一种是菠菜木耳鸡蛋馅的。 这年头没啥娱乐活动,春晚还得等几年。 家里也没电视。 不是买不起,是弄不著家电券。 高跃民找出来收音机打开,隨便找个电台听起了广播,也算给家里添了点儿年味儿。 高远熟练地擀著饺子皮,打眼一瞧,红灯牌的。 他翘起嘴角,收音机在这个年代里可是个好东西,调个频经常能收听到敌台你敢信? 明珠,明珠请接收,125、396、87、404,发送完毕……之类的。 全家老少齐上阵,包饺子的速度就快了起来。 不到一个小时,200多个水饺便包好了。 张雪梅又去厨房热了热中午的剩菜,让爷儿几个先喝著。 喝得差不多了,她开始煮水饺。 高远夹了个水饺送进嘴中,咽下后说道:“今年的水饺格外香。” 一家人都说:“是啊,今年的水饺格外香。” 是水饺香吗? 是一家人歷尽磨难终团圆,大家心里香甜。 大年初一,高跃林带著高雅、高远姐弟俩在公寓楼里转了转,给楼上楼下,相好不错的邻居同事们拜个年。 高远在教师公寓大院里名声不小。 老师们都知道,高跃民的儿子是去年的高考状元。 他到了谁家都会被主人拉著问东问西。 这傢伙也有问必答。 年前高远偶然遇见副院长。 副院长同志怒视著他,拽著他的袖子好一阵埋怨:“小远子,你是学院子弟啊,考个状元就翘尾巴了?你说,为什么没报考咱们学院?” 搞得高远哭笑不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说:“要不,您跟北大的领导们商量商量,把我要回来?反正我在哪儿读是无所谓的。” 一句话差点儿把副院长气得撅过去。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了高雅身上。 姐姐说得更绝,“我是学文科的,我放著好好的人民教师不当,您这是打算让我弃文从武,毕业后直接进首钢当工人? 还是觉得我前几年在北大荒没受够罪,得继续接受工人阶级的再教育?” 副院长同志这次撅过去了。 高家这对姐弟已经成了副院长同志的梦魘。 这事儿已经在学院里传开了,姐弟俩去老师们家里拜年,被问最多的就是这事儿。 年味儿过了正月十五就逐渐消散了。 高跃然昨天去临安大学报到了。 如此又过了两天,阳历1978年2月25日,高远踩著北大最后一天报到的点儿,蹬著老爸的自行车,来到海淀颐和园路5號的南校门。 他行李不多,车把上掛了一个帆布包,后座上一个被窝捲儿。 昨天晚上老妈问他要不要住校? 自然是要住的。 两世为人初次上大学,还是国內最著名的高等学府,不得好好体会一下大学生活么。 父母对他住校的决定表示支持。 为啥啊? 原因很简单,高跃民工作忙,张雪梅的工作也不轻鬆,根本顾不上他。 况且闺女也提出来要住校,就更没人照顾么儿了。 姐弟俩都去住校了,夫妻俩反倒省了心。 再说这小子有钱,不管吃还是住,他指定不会亏待自己。 此刻的北大南门人头攒动热闹非凡,1977级新生入学,让75、76级那些个工农兵师哥、师姐们跟看西洋景似的。 后世的南大门,已经成网红打卡地了。 三环路的东、南、北段更是早在1958年便建成通车,西南段也会在81年通车,西北段也在建设中。 但这会儿,这个地界儿,严格说起来就是郊区。 高远在大门口蹁下车子,再往校园里骑就不礼貌了。 他推著自行车,看著也不知道是朝气蓬勃还是骚气蓬勃的同学们,禁不住微微一笑。 年轻真好啊,忒躁动了。 “誒,前边那位同学,能帮我个忙吗?”忽地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高远停步,扭头,见一个梳著两条羊角辫,身材高挑,眉清目秀,穿一身绿军装的姑娘也推著辆自行车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手忙脚乱。 她车后座上的被褥快掉地下了,胸前掛一个大挎包,车把上掛著俩搪瓷盆,搪瓷盆里还有铝製饭盒和搪瓷缸子。 姑娘一手扶著被褥,一手稳著车把,前腿弓后腿撑,狼狈得很吶。 高远都看乐了,连忙踢下车撑子,快步走过去,先把自行车接过来,说:“你去后面,把被褥重新叠整齐,打包带捆结实一些。” “哦哦,好的,多谢您了同学。”姑娘很听招呼,嘿嘿笑著按高远的吩咐重新叠被褥去了。 手脚麻利地叠整齐捆结实了,姑娘又嘿嘿笑了起来,一脸憨厚的样子。 “本地人?”高远把装在大號网兜里的脸盆从车把上拿下来,將车子还给她后问道。 “听出来了,口音这么明显吗?”羊角辫知道面前的男生把脸盆兜解下来是帮她的忙,对他初生好感。 “当然明显了,只有咱bj人说话才『您、您』的。” “您也是本地的?” “显然也是的。” 姑娘推著车子跟高远並肩前行,落落大方地笑著说:“认识一下唄,我叫査建英,77级中文系文学专业的新生。” “哟,还真是同学啊。本人高远,也是77级中文系文学专业的新生。”高远眨著眼做自我介绍。 嗯,我认识你。 小查嘛,著名作家,旅美华人中响噹噹的人物。 听了高远的自我介绍,査建英倒吸一口凉气,眨著明亮的大眼睛直鉤望著高远,说:“是不是啊?开学报到第一天就跟状元郎偶遇了,我运气这么好的吗?” 高远看出来了,这个姑娘有点二儿。 但高远很喜欢她开朗的性格,哈哈一笑说道:“不要怀疑,你运气就是这么好。” 査建英也朗声大笑,“我怎么觉得高远你有点不要脸啊。” “这都被你看穿了,姑娘目光如炬啊。” “嘿嘿……这话我爱听。” “採访一下你,此时此刻,你有什么感想?” 査建英一本正经道:“特想掐自己一下。” 高远又笑了。 査建英严肃道:“你別笑啊,真的,感觉自己前一天还在地里干活儿呢,怎么第二天就成大学生了,还是北大。” “你是知青?” “昂,我在京郊中阿人民友好公社下辛堡村二队插队,干了半年,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最后一批下乡插队的知青。” 高远说:“估计应该是吧。” 査建英一笑,说道:“不说这个了,先去报到。” 从南门进入,北大著名的“一塔湖图”就在这附近。 两人顺利找到中文系的报到点,递上入学通知书。 负责接待学生报到的老师先看了看査建英的通知书,做好登记后问她道:“户口和粮食关係不迁到学校里来吗?” 小查一撩额前的刘海,骄傲地说:“我bj人!” 老师没好气地说:“哦,bj人啊,你不强调我还以为你是山顶洞人呢。” 小查:“……” 高远:“哈哈哈哈……” 老师怒视他一眼,拿起他的入学通知书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又站起身,递上一只手热情地说道:“高远同学,欢迎你来北大就读。” 高远伸手跟他握了握,笑著说道:“能被北大这座歷史悠久的学府录取,是我的荣幸,今后请老师多多关照。” 老师轻声说道:“没问题,招生办的彩华老师交代过了,你有任何生活上的困难,可以隨时找我们解决。哦,对了,我姓吴,是后勤处的。” 高远又说:“感谢吴老师的关照。” 小查看傻了,北大的老师们这么现实的吗? 高考状元就会被特殊照顾,普通学生就任嘛不是? 隨即,姑娘俩眼珠儿一转,心里打定了主意,今后这四年,我要跟著高状元混了。 状元吃肉我喝汤,状元指挥我放枪。 坚决站在状元郎身旁。 高远若是知道她內心的想法,一定会称讚她一句:有眼光。 第38章 一宿舍牛人 中文系迎接新生报到这个点上,並不只有吴老师。 吴老师只是带队老师,负责给新生们讲解入学手续该如何办理,应该去哪个部门办哪些手续的是大二大三的师哥师姐们。 结果人家连问都没问高远的户口和粮食关係是否转到学校来,就给他放行了。 一般情况下,选择將户口和粮食关係迁移到学校大户头上来的,以外地学生为主。 这年头儿,有本地粮票和全国粮票的区分。 本地粮票只能在当地使用,全国粮票才是你无论走到哪里都不愁饭吃的硬通货。 因此,同学们只有把户口和粮食关係转到学校里来,起码能兑换成京城本地粮票。 当然,学校也不强求同学们非得转户口,转粮食关係,採取自愿原则。 京城这帮土著大多会选择將户口和粮食关係留在户籍地。 更何况高远刚转移过一次了,从新开路街道迁回了钢铁学院,再转一次就完全没那个必要了。 更让高远开心的是,这年头上大学不光不用交学费和住宿费,每个月国家还给每一名普通学生补助合计19块5毛钱的块钱助学金和副食补贴。 参加工作后考取大学的学生除外。 两人办完了手续。 一个师哥看了看新生登记表,对高远说道:“高远同学,你的宿舍在32楼302室,一间宿舍6个人,现在只差你没到了。” 说完,递给他一枚校徽。 高远把校徽接过来,郑重別在胸口,对师哥说了声多谢,又道:“我这就去跟室友们认识认识。” 吴老师点著头,叮嘱道:“一定要跟大家搞好团结啊。” “没问题。”高远搞人际关係是有一套的,他一点都不担心跟室友们相处不来,甚至迫不及待想快点见到他们。 “小查,你也先回宿舍安置吧,完了中午咱们在大饭厅见面。”高远把査建英装脸盆的兜子系在铺盖卷捆绳上,然后笑著说道。 査建英爽快地说好,向高远摆摆手,推著自行车奔38楼。 32楼是58年建成启用的灰砖简易楼,透著一股子岁月的沧桑。 紧邻著教授住宅大院燕南园。 高远踢下车撑子,將自行车停好上了锁,一手拎著铺盖卷一手提著帆布包走进宿舍楼,先向宿管大爷出示了入学通知书,得到大爷允许后方才奔三楼而去。 三楼被文学系全部霸占了。 走廊里有不少同学端著脸盆去水房洗衣服,也有同学手拿洗漱用品去洗澡。 高远暗自观察著他们,发现大家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他再度感慨:年轻真好。 找到302,推门进入。 见宿舍里或站或坐著五大金刚,高远满脸阳光灿烂跟大家打招呼:“你们好啊,小弟高远,也被分到302了,初来乍到,请各位多多关照。” 五个人听到开门声后就齐刷刷望过去,见高远走进宿舍后先做起了自我介绍,都忍不住乐了。 “高远你好,久闻大名了,大傢伙儿一直盼著见见你这个状元呢。我叫杨迎明,有机会跟你同寢一室我很高兴。”杨迎明走过来,向高远伸出手。 这么老派吗? 高远看看他,个头儿不高,又黑又瘦,沧桑的脸庞,年纪应该不小了。 伸手跟他握了握,高远回之以微笑,道:“不敢当不敢当,状元那是蒙的,杨……大哥过誉了。” 杨迎明哈哈一笑,说:“你叫我大哥还真没叫错,我29了,是扩招被录取的,考进来之前在市文化局工作,有固定收入,已经成家,还有个女儿。” 高远一点都不觉得突兀,现阶段这种情况太正常了。 毕竟去年刚刚恢復的高考,共有13个年级的学生同考。 从66级到78级,同学与同学之间差个十几岁的情况在各家高校里屡见不鲜。 高远嘿嘿一笑,说道:“杨大哥是本地人啊,您帮我介绍介绍其他四位哥哥唄。” 他打眼一瞧,这个宿舍里大概率要数自个儿最年轻了。 杨迎明顺手把他手里的铺盖卷接过来,往东南角铁架子床的下铺上一放,笑道:“大家都自我介绍一下吧。” 坐在椅子上的一国字脸男子先开口说道:“我叫陈建功,跟老杨同岁,考进北大前是矿务局木城涧煤矿的採掘工人。” 高远眯眼瞧著他,这位牛,別看他说得云淡风轻,现如今已经有了些许名气。 他在73年就开始进行文学创作,有几篇著作被几家杂誌社刊登。 后世还曾担任过作家出版社社长和作协副主席这般高大上的职务。 “陈大哥你好。”高远跟他打声招呼。 陈建功笑了笑,对这个小老弟很友善的样子。 一个戴著眼镜的矮胖子对高远言简意賅:“我叫梁左。” 高远看看他,嘿嘿,我还能不认识你? 这位就不用多介绍了,父亲是《人民x报》的副总编辑范荣康,母亲是著名作家諶容,弟弟梁天。 妹妹是知三当三,插足白云大妈和英家大小子婚姻的破鞋欢。 一家子牛人。 “你好。”高远语气很淡。 梁左望著他,若有所思的样子。 其他人只知道高远是京城高考状元,他比別人知道的多一些。 大年初三,父母带著他去北影厂给汪厂长拜年。 汪阳偶然提起来,年前厂里来了个17岁的小状元,这小状元创作的一个剧本厂里买下来了,准备拍部影片。 范荣康笑著问了句,这个小状元可是叫高远? 汪阳说是。 范荣康点点头说,那就不奇怪了,这个小状元文笔了得,他的高考作文被我们报纸刊登了。 汪阳说,这小子被北大中文系录取了,马上就要和你家老大成为同学了。 得知高远也要去北大中文系就读时,梁左还挺期待跟他见面的。 17岁就能独立创作剧本了,还让北影厂看中了,这是个什么人物? 如今见高远態度冷淡,梁左一时没回过神来。 高远倒也不是態度冷淡,只是觉得大家萍水相逢,没必要太过热情。 另一个戴眼镜的傢伙介绍自己叫左永邦,今年31了。 坐在上铺身材高大的那个傢伙咧嘴笑道:“高远你好,我叫葛兆光,老家是贵州一个小县城的,就比你早来了一晚。 我昨晚被学校的大巴车从京城站直接拉到了32楼来,推开门这帮傢伙们都睡了,心说,得,我也睡吧。 结果一觉醒来就听到满屋的京片子,我迷迷糊糊定睛一看,好嘛,一屋子全是本地人。 我还琢磨著,这最后一个来报到的总不至於也那么巧吧? 结果,又来一个本地人。” 高远被他这话逗乐了,“我也没想到这么巧。” 他心说,这个宿舍全是牛人啊。 除了左永邦他没啥印象外,葛兆光他也多少听过一些,他后来成为了復旦大学文史研究院及歷史学系的资深教授。 杨迎明说道:“好了,介绍也介绍完了,高远,你来得晚,先把床铺整理好吧。来,我给你搭把手。” 高远摸出烟来散了一圈,宿舍六个人,没一个不抽菸的,一包烟只够分三轮。 大家对高远的印象更好了,都凑过来七手八脚帮他铺床。 高远心惊胆战,你们一个个叼著烟,一不小心再把我的铺盖卷点了,我可就欲哭无泪了。 好在悲剧並没有发生。 室友们帮高远把被褥铺好后,也临近中午了。 杨迎明拍拍巴掌,说道:“各位,时间差不多了,吃饭去吧。” 高远看出来了,他在302宿舍很有些威望。 舍友们各自拿了搪瓷缸子,或是铝製饭盒往外面走。 高远拉开包,找出他的饭盒,边走边问杨迎明道:“杨大哥,您是哪个专业的?” 北大中文系,全称叫做bj大学中国文学系。 中文系下设三个专业,即:文学专业、新闻专业以及古典文献专业。 杨迎明一笑,道:“我是新闻专业的。” 又指指葛兆光,说:“这小子是古典文献专业的,他自个儿说,之前都没听说过这个专业,连学啥都不清楚。” 葛兆光闻言停住脚步等了两人片刻,见他俩追上来后才说道:“我今天一早打听清楚了,古典文学专业被称之为『出土文物』,课程有目录学、版本学、校勘学、音韵学等等。 这个专业特別怪,每搁四年才招一次生,每次招生人数还有限。” 高远惊讶道:“那岂不是上无师哥师姐,下无学弟学妹吗?” 葛兆光嘆声气,说道:“可不是咋的,这个专业简直就是边缘学科。不像你们文学专业,今年招了49人,新闻专业更厉害,加上扩招生,整整70人。” “你们专业招了多少人啊?”高远好奇地问道。 陈建功接过话头说:“14个男生,5个女生,拢共19人,也就是一个加强班的编制。” 高远又乐了,这帮傢伙们都很幽默啊。 一行人穿过三角地,走进大饭厅。 高远没注意,他被两道清冷的目光锁定了。 高远居然成了全京状元,居然被北大录取了。 望著高远的背影,乔珊心里五味杂陈。 第39章 气都气饱了 也可以说,乔珊的情绪很复杂。 她当初对高远是看不上的,是鄙视的。 却没想到,高远这傢伙,不飞则已,一飞上天了。 想起高远在考场上的表现乔珊就恨得牙根儿发痒。 本姑娘还天真地以为你一道题都不会呢。 结果,丫是早早答完题,感觉无聊才提前交的卷啊。 从父亲嘴里得知高远的高考成绩后,乔珊目瞪口呆,死活不信。 又从其他同学那儿听说后,气得乔珊好几天食不知味夜不安寢的。 同时,心里对高远的看法也发生了一点点改变。 这傢伙也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嘛。 乔珊眼珠儿一转,先去窗口打饭。 大饭厅很大。 这当然是句废话。 为什么叫大饭厅呢? 1952年,高校院系调整,北大从红沙滩迁至燕园。 地盘大了,人也多了,在什么时代吃饭都是头等大事。 为解决师生用餐需求,学校领导在三角地附近修建了一大一小两个食堂。 分別赐予两个很俗气的名字,即:大饭厅和小饭厅。 大饭厅可容纳几千人同时就餐,被大傢伙儿戏称为:远东第一大饭厅。 这个饭厅不光具备用餐功能,挪开餐桌就成了举办演出、会议、讲大课、放电影的礼堂。 还有一个鲜明的特点,大饭厅里只有餐桌不配餐椅。 无论老师还是学生,一律站著吃饭。 蹲著也行,但你得抱著饭缸子吃。 大学生也吃定量,每人每月36斤,粗粮细粮各一半。 大饭厅的餐票共分四种,是学校后勤印製的,买菜或副食的叫菜票,买麵食的叫面票,米票买米饭,粮票买粗粮。 区分得很细致。 另外,购买主食除了饭票也要另交一些钱,面票每斤2毛,米票每斤1毛6,粮票每斤1毛2。 除了大小两饭厅,这时候北大正在建设学四食堂,也就是后世的燕南美食。 高远趁著没开学时来北大溜达了一圈,发现学四食堂马上竣工了,大概率今年就能投入使用。 现如今,大饭厅的菜品並不丰富,可供同学们选择的种类不算多。 无非就是清汤寡水的白菜汤、萝卜汤,土豆汤。 荤菜有红烧肉、辣椒炒肉丝、鱼香肉丝、宫保鸡丁。 多少沾点荤腥的也有,比如说西红柿炒鸡蛋和著名的锅塌豆腐。 大饭厅里人乌泱乌泱的,每个打饭的窗口都排著长队。 高远和室友们刚站好。 啪! 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扭头一看,高远乐了,“小查,你胳膊够长的呀,居然能拍著我的肩膀头儿。” 査建英哈哈大笑,“我伸到后背上去反手能摸到耳朵你信不信?” “这就有点儿吹了吧?” “拿著。” 査建英將搪瓷缸子放高远怀里,给他表演了一个反手磨耳朵。 高远服了,“天赋异稟啊你。” 査建英又嘿嘿嘿傻笑起来。 她把身边的姑娘拉过来,对高远说:“给你介绍一下,我室友王晓萍。晓萍,这位才子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高远高状元。” 王晓萍落落大方向高远问候道:“高远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端详她一眼,高远心说,我也认识你,郑晓龙的老婆嘛。 “我也很高兴能和您成为同学。”高远笑著回应她道。 几位室友都蒙了。 小高这么受欢迎吗? 刚来报到就受到婆子的关注了,人家还主动找他说话。 哎呀,你小子魅力无限吶。 高远身前的葛兆光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问道:“这两位是……” 梁左隱藏著眼镜后面的招子也精光爆闪。 高远笑著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姑娘叫査建英,是我们文学专业的同学,这位是王晓萍同学,也跟我一个专业,没错吧?” 王晓萍点微笑,“没错,我也是文学专业的新生。” 高远又给二位姑娘介绍了同寢室的其他五位认识。 他也暗暗观察了一下,发现302寢室这几位挺有意思的。 杨迎明自我介绍时主动坦白了,他有了老婆孩儿,所以对这两位姑娘表现得很淡然。 陈建功跟杨迎明同年的,看样子没结婚,但人很稳重,冲俩姑娘点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 岁数最大的左永邦俩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忽左忽右色眯眯打探著两位姑娘的胸脯。 高远不觉蹙了蹙眉,这个人的眼珠子太灵活了,一副没见过女人的样子,让高远感觉挺討厌的。 反倒是相对年轻的葛兆光和梁左,望向姑娘的目光纯净自然,认识后,大大方方跟两人说著话。 打了饭的同学们各自找位置吃饭了。 很快轮到了高远几人。 高远看了看,打了二两米饭,一份红烧肉和一个四喜丸子。 了一张米票外加1毛6分钱,两张菜票外加4毛钱。 吃顿荤的才了5毛6,这时候的物价真便宜啊。 他见室友们已经给他占好了位置,便走过去放下饭盒,取出筷子笑著说:“大家一起吃啊,別客气。” 室友们看看他饭盒里的菜,心里直呼奢侈啊,却没一个人动筷。 小查和王晓萍也打完饭过来扎堆儿。 “哇,高远儿你的生活標准也太高了,居然打了两个肉菜。”说著,査建英挑起筷子伸向饭盒。 眨眼间,四喜丸子消失了。 王晓萍拽她一下,轻声提醒道:“过分了啊。” 査建英嘻嘻一笑,道:“没事儿,一看高远儿就是个不缺钱的主儿……来,我分你一半儿。” 她这个儿化音把大家都逗乐了。 高远贼稀罕这姑娘爽利的性格,又夹了块油亮油亮的红烧肉放进她的搪瓷缸子里,笑著说:“多吃点儿哈。” 査建英一口米饭一口肉,边吃边点头,嘟囔道:“谢谢,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这位同学,麻烦你让一让,腾个地方。” 一张明媚的俏脸出现在大家眼前时,初步形成的小团伙成员们均不由得愣了一下。 高远一看,立刻收起笑容,“乔珊,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乔珊同样看著他,说:“你想多了,纯属巧合,不信你瞧瞧,哪还有位置啊?” 高远四下里瞧了瞧,空位置不说没有,但挤挤怎么可能容不下一个人。 他懒得跟乔珊纠缠,把饭盒一推,对杨迎明说道:“杨哥,我先回寢室了,你吃完,麻烦你帮我把饭盒带回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 杨迎明回过神来,“誒,誒,你还没吃饭呢,吃完再走啊。” “不吃了,气也气饱了!”高远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 见他如避蛇蝎般的態度,乔珊委屈得双眼通红,在大家不解的目光下,她抄起饭盒羞愧地跑了。 姑娘边跑边想道: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吗? 我都主动来向你示好了,你怎么对我如此冷漠? 对高远而言,这个女人是不能招惹的,见了她,有多远躲多远一准儿没错。 他奶奶的,怎么就忘记她也在北大就读了呢? 貌似是……经济系?还是法律系来著? 她什么系跟自己有毛的关係啊。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高远听杨迎明说,报完到下午就没什么事儿了,不过班主任赵建福老师说,让大家晚上去教室开班会。 反正下午自由活动,鬱闷的高远乾脆蹬上自行车回了家。 到家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煮麵条吃。 一想到那碗油亮的红烧肉被几个同学瓜分了,高远更鬱闷了。 他吃了两大碗麵条。 吃完后,他一觉睡到五点钟,这才不紧不慢往学校里赶。 离得近,骑自行车十多分钟就到了。 高远没去寢室,在校园里逛了起来,晃荡了半个小时才去学一食堂简单吃了个饭。 为什么不去大饭厅呢? 故意躲乔珊唄。 七点钟,他准时进了文学专业的教室中。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站在讲台上笑眯眯看著他。 “高远同学吧?我是你的班主任赵建福。”赵建福主动跟他打招呼。 高远快步走到赵建福身前,笑著说道:“赵老师好,我是高远。” 赵建福点头温和地笑道:“我看过你的照片,所以认出你来了,小伙子不错,挺精神的。找个位置坐吧,我们马上要开会了。” 高远说声好,转身见大教室里只坐了不到1/4,就是说,只有自己班级的同学在此开会。 最后排的杨迎明冲他摆著手。 高远会意,快步走过去,在杨迎明身边坐下。 他进来后就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 “那就是高远啊,听说他是高考状元啊。” “是他,我们寢室的小查和晓萍跟他挺熟的,我听小查说,今天中午在大饭厅,有个特漂亮的姑娘……” 这时候,赵建福清清嗓子,说道:“人到齐了,没到的我们也不等了。 首先,欢迎同学们来到北大,来到中国语言文学系文学专业学习。”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他笑著摆摆手,继续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建福,是你们的班主任,在未来的四年里,我將会和各位同学朝夕相伴,共同学习进步。 你们是恢復高考后北大招收的第一批学生,这个意义有多深远,有多特殊我就不在这里多强调了。 作为班主任,我对你们的唯一要求是,请同学们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摒弃一切私心杂念,心无旁騖地提高专业课程和文学修养。” 第40章 苏牧是条狗 赵建福在讲台上开大会,高远和杨迎明在座位上开小会。 “杨哥,我们文学专业开班会,你一新闻专业的来凑什么热闹?” 杨迎明嘿嘿笑道:“我提前来侦查一下友邦的情况,虽然咱俩不是一个专业的,但也都属於中文系不是。” 高远翻个白眼儿道:“您还真是好学。” 他四下里瞧了瞧,发现不光新闻专业的几个人过来了,貌似古典文献班也来了几个人。 坐在高远右手边的梁左推推眼镜说道:“別的班都很积极,反倒是咱们班竟然有不来开会的。” 誒,你会说长句儿啊。 你不开口我还以为你是个性格內向的人呢。 高远一笑,低声问他道:“谁这么大胆子,班主任组织召开的第一次班会居然敢不参加?” 梁左把大脑袋往高远那边凑了凑,也轻声说道:“刚才老赵点名了,有个叫刘学红的就没来,老赵问了几个女生,女生说,在寢室里也没见过这个人。 对了,点你名的时候我帮你解释过了。” 高远说声谢谢,又一想,刘学红,哎呀,你也是我同学啊。 他觉得真挺巧的,自个儿的重生改变了一点歷史轨跡,拔了高考状元的份,但却没改变刘学红的命运。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幸运。 讲台上,赵建福继续讲道:“今天把同学们集中过来,是为了选举班长、纪律委员、学习委员、生活委员等几个职务。 有愿意为同学们服务,成为班干部的同学,请走上讲台来,说明要竞选的职位,最好再发表一段竞选宣言,然后全班採取不记名投票的方式,选出咱们班的班干部领导集体来。” 赵建福话音落地,有些同学嘰嘰喳喳跃跃欲试,有些则心如止水漠不关心。 高远就是漠不关心群体中的一员。 梁左问他:“你打算竞选哪个职位?” 高远看他一眼,摇头道:“哪个职位也没打算竞选。” “为什么啊?” “因为我岁数小,不够格。” 梁左心说,这是什么破理由?岁数小不更应该主动为大哥哥、大姐姐们服好务吗? 高远不这么想,当班干部是最没有意思的一件事,尤其是在这个年代中,同学们都很认真,讲究一个言必行行必果,你真竞选上了,承诺的就要做到。 他想得特透彻,与其把时间浪费到为同学们服务上,我多写几个剧本多挣俩钱儿它不香吗? 当班干部只会影响我挣钱的速度! 再说了,班干部是什么? 班干部就是班主任的狗腿子,是站在广大同学们对立面上的阶级敌人。 得罪人的事儿高远才不干呢。 这时候,老赵又白话开了,“同学们安静一点,听我再讲两句。” 底下瞬间安静。 赵建福朗声说道:“咱们班,也不是说咱们班,学校里所有专业所有班级都存在一个问题,就是同学之间年龄差距巨大。 就说咱班,最大的31岁,最小的如高远同学、苏牧同学、査建英同学这几位应届生,刚年满18岁。 当然,这是因为歷史客观原因所造成的,我不说你们也清楚。 我希望,同学们不要受年龄因素影响,要积极踊跃地参与到班干部竞选中来。 也甭觉得抹不开面子,北大的学风包容开放,没人会因为你主动走上讲台竞爭班干部而去笑话你自不量力。 另外,我跟你们透点儿实话,將来你们能不能进学生会,在班级里担没担任过班干部是一条硬性考核標准。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下面请有意愿担任班干部的同学举起手来,我点名后走上讲台,先做自我介绍,然后说出你的竞选宣言。” 陈建功隔著杨迎明对高远说道:“老赵挺会蛊惑人心啊。” 高远乐了,“陈哥不上台竞选个职务吗?” 陈建功愣了下,然后红著脸说:“我还没想好。” 高远怂恿他道:“去竞选班长吧,我们支持你。” 梁左点点头,附和道:“去吧陈哥,鼓足勇气,我们相信你能行的。” 高远瞅瞅他,这小子也够坏的。 陈建功:“你俩真支持我?” 高远狠狠点头:“必须必!” 梁左握紧拳头道:“加油!你能行!” 陈建功猛地举起了手:“老师,我要竞选班长一职!” 所有目光齐刷刷向最后一排看过来。 谁啊,这么大胆子? 看到陈建功高举的手,査建英乐了,对王晓萍说道:“302的陈建功,这老大哥人不错的,咱们支持一下?” 王晓萍笑著说:“没问题啊,反正我跟其他人也不熟,跟302这几个好歹认识,支持一下就支持一下唄。” 她旁边的黄蓓佳诧异地问道:“你俩居然跟男生们提前接上头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这也是个牛人。 72年开始尝试文学创作,並发表处女作《补考》。 而后陆续在《中山》《文匯月刊》《明珠文学》《徽上文学》《收穫》等刊物上发表中短篇小说和儿童文学作品。 来北大报到前就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作家了。 王晓萍展顏一笑,低声说道:“今天中午唄,在大饭厅碰到的,建英早上来报到时碰巧和高远走一块儿了……” “不是走一块儿了,是高远帮我一小忙,我俩聊了几句,才知道是同班同学,还挺聊得来,就约好了中午在大饭厅一起吃饭,巧合,都是巧合。”査建英解释道。 瞧你这样子可不像是巧合。 姑娘,矜持点儿,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 黄蓓佳笑笑,问道:“就是那个高考状元高远啊?” 査建英点头道:“没错,就是他。” 黄蓓佳往后面看了一眼,“还挺好看的。” “是吧?人也挺仗义,中午他打的两个肉菜,全进小查的肚子里了。”王晓萍同学无情揭露査建英的恶行。 査建英又露出她那標誌性的憨笑,“所以啊,他们寢室有人站出来要竞选班长,冲高远的面子,我们也得支持一下啊。你说呢蓓佳?” “没问题。” 黄蓓佳也是个爽快人。 此时,经过赵建福允许的陈建功已经走到了讲台上。 面对全班48位同学,以及其他专业的同学们,陈建功说一点都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他毕竟年龄摆在这儿了,来北大前又是声名鹊起的文坛新人,很快便调整好情绪。 “同学们好,我叫陈建功,考进北大中文系之前是一名煤矿工人,今年29岁。我站出来竞选班长,主要原因有三点。 首先,我性格沉稳,做事认真负责,有始有终,自认为会成为老师的好帮手。 其次,我有爱心,有担当,关心集体,热爱班级,愿意帮助別人,会成为同学们的好伙伴。 第三,我虽然年龄大了些,但我反而觉得,年龄大也是优势,我会起到模范带头作用,为咱们77级中文系文学专业带个好头。 以上,就是我的竞选宣言。 请同学们支持我,投我一票,谢谢。” 陈建功说完,鞠躬下台,收穫一片热烈的掌声。 赵建福也在鼓掌,他微笑著说:“建功同学的演讲声情並茂、言之有物,值得鼓励啊。还有哪位同学愿意跟建功同学竞爭一下吗?” 这时候,又有人举起了手,说道:“赵老师,我试一下?” 赵建福点头道:“好,叶君远同学请到讲台上来发表你的演讲。” 高远一看,一个身形消瘦,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起身大步走向讲台。 “这哥们儿得三十好几了吧?”他有点惊奇。 梁左点点头,说:“叶君远,就是老赵嘴里咱班年龄最大的那个。去年学校的招生简章里对报考北大的同学年龄有明確要求,不能超过三十周岁。 这位刚好卡在坎儿上,考完入学,今年正好31周。” 高远打趣道:“咱俩都能叫他叔了。” 梁左翻个白眼儿道:“別带上我,只有你够格。” 你还挺较真儿。 高远嘿嘿一笑道:“还有苏牧和小查。” 前排的苏牧回过头来,推推眼镜对高远说道:“高远你好,我是苏牧。” 高远看著这个后世北电文学系的教授,笑著说道:“你好啊小苏,你长得跟苏牧可一点都不像。” 苏牧:什么意思?我完全听不懂。 梁左噗嗤笑了,“高远你也忒损了,小苏,他骂你是狗呢。” 高远搂著梁左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丫挺有见识啊,还知道苏牧是狗,你家养过?” 梁左被他晃的眼镜都掉在桌面上了,低声求饶道:“別晃了,別晃了,晕!” 高远这才鬆开手。 梁左嘿嘿笑道:“家里书多,我看书杂,尤其喜欢动物学类型的书籍,自然知道苏格兰牧羊犬是个啥玩意儿了。” 高远:“你厉害!” 苏牧反应过来,也笑了,“梁哥说得对,高远你太损了,骂人不带脏字儿。別传出去啊,不然这外號最少得跟我四年。” 高远点头道:“嗯嗯,放心,哥们儿嘴严著呢,肯定不会往外传苏牧是条狗的。” 苏牧捂著脸,说道:“大家已经知道了。” 周围发出一阵库库库的拖拉机声。 讲台上,叶君远已经开始了他煽动性极强的竞选宣言。 虽说高远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但他善於观察。 他从同学们的表情中就能看出来,这位叶大叔成功贏得了大多数同学的认可。 第41章 宽得太鬆了 投票结果也验证了高远的判断。 全班48名同学,叶大叔获得了31票。 剩余17票是投给建功老兄的。 陈建功多少有点失落,勉强露出笑容。 高远安慰他道:“没选上也好,有这工夫,多发表几篇文章挣点稿费不好吗?” 陈建功讶异,“你知道我发表过文章?” “很稀奇吗?我又不是没看过《收穫》。” “嘿嘿,低调啊,別往外传。” “我们都知道了。”梁左、苏牧等人齐声说道。 班会开了一个多小时,班委会成员各有归属,顺利选出。 高远除了给陈建功投了一票外,梁左投谁他投谁。 反正他认识的人里面也没有站出来参加竞选的。 赵建福宣布:“明天周日,调整休息一天,周一正式开始上课,散会!” 同学们顿作鸟兽散。 回到寢室,高远才有时间好好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 房间內只在门边有扇不大的窗子,光线完全照不到屋里的大部分地方。 三张铁架子双层床靠三个墙角摆放。 寢室中间,四张三抽桌两两相对,整齐摆放。 书桌后面摆著六把高背木椅。 六个简易储物柜靠南墙摆放。 独立卫生间是没有的。 每层楼有一个厕所,老式冲水的那种,长条形的水泥小便池,上面一根管子往下滴水。 大便池也是凹槽的,蹲位用隔板隔开。 蹲坑的时候那真是:脚踏黄河两岸,手拿秘密文件,前面机枪扫射,后面炮火连天。 寢室里虽然昏暗,暖气却供得足。 房门一关,宛如夏天。 高远明显受照顾了,他的床铺在西南角,上铺是陈建功。 302寢他最小,哥哥们都很关照他。 高远心知肚明也心存感激,洗完脚后又发了一圈烟。 大傢伙儿喷云吐雾,不大的寢室很快就烟雾繚绕了。 高远问上铺的陈建功道:“陈哥,课程表发下来没?” 陈建功探著身子说道:“你没看到吗?已经贴在教室墙上了,回头你自个儿抄一份……算了,我抄好了,明天再帮你复製一份。” “別,你借我一份,我自个儿抄就行。”高远笑著说。 陈建功往床的立管里弹弹菸灰,说道:“没问题,时间不早了,抽完这根烟赶紧睡吧。” 高远说好,他看得出来,与班长一职失之交臂,陈建功情绪不高。 次日是个大晴天儿。 高远洗漱完毕后先把课程表抄了,觉得在学校里待著也挺没劲的,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回了家。 他走后,左永邦问道:“高远家离学校很近吗?” 大家面面相覷。 梁左说道:“他家在学院路30號,就隔著几条街。” 左永邦嘀咕道:“学院路30號,那不是钢铁学院的教师公寓楼嘛。” “高远的父亲是钢铁学院的高数老师。” “难怪高远能成为高考状元呢,敢情人家在家里就能吃小灶,比不了啊比不了。” 左永邦这话说得阴阳怪气酸不溜丟。 其他几位看著他,都不觉皱起了眉头来。 高远回到家一看,不出意外,家里没人。 姐姐去北师大报到了,父母忙得脚不沾地。 也好,能安下心来写点东西了。 寢室里人太多,根本静不下心来写点什么。 再说,高远也没打算暴露自己的编剧身份。 他就是故意瞒著大家,闷声发大財比较符合他的性格。 当然,哪天暴露了,他也会干脆利索地承认。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职业,对吧? 高远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拿出稿纸钢笔,没著急落笔。 过年期间,他认真考虑过,写个什么故事符合这个时代的特徵? 结论是:政治要绝对正確,祖国要绝对热爱,人民要绝对伟大,社会要绝对进步。 简称:四个绝对! 哪怕你描写的是个小人物,也得將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塑造得胸怀大爱。 腊月二十八晚上跟父亲的谈话给高远提供了一个写作方向。 人民教师这个群体可写的故事太多了。 他自然不会去写教师们在运动会期间受到了怎样的衝击。 那跟作死没啥区別。 他即將要写的,是通过一名受到衝击的人民教师的视角,去展现该名教师被下放到偏远农村后,如何克服恶劣的自然和生活环境,用自己掌握的知识,去点亮农村孩童心中明灯的故事。 故事框架已经在高远脑海里成型,主人公也形象也越发饱满。 酝酿片刻后,高远提笔写下第一行文字:1970年秋的一个下午,从京城始发的1163次列车缓缓停靠在中寧县站台,狂风裹挟著黄沙,敲打在刚走下火车的李志远脸上,给他灌了满满一嘴沙子,將他吹得灰头土脸……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照在高远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金纱。 只要思路开阔,高远的创作速度是非常快的。 临近中午时,他已经写了三千多字。 放下钢笔站起身活动活动,肚子咕了一声。 高远奔厨房,煮了一碗麵臥了一个蛋,唏哩呼嚕吃完,爽了。 休息了一个小时,起床后继续写。 整整一天没出门,爸妈到家的时候,他已经写了近七千字了。 “你在写故事啊?给我看看唄。”老爸笑著对他说。 “您好奇心还挺重,我这刚开始写,写完后再给您过目成吗?”高远说著,把稿子放进抽屉里锁好。 “成,写完后先让我看啊。” 高远说好。 张雪梅进了厨房,边做晚饭边问高远道:“儿子,还適应大学生活吗?” 高远走进去,搂著老妈的肩膀笑道:“適应啊,班主任和同学们都很好,尤其是寢室里那几位老大哥,都挺关照我的,我去得最晚,哥哥们却把位置最好的一个下铺给我留著了。” 张雪梅微笑道:“那是挺照顾你的,但你也得心存感激,回头你给室友们带些吃的过去,也不用说什么感谢的话,把意思表达出来,他们自然会明白的。” 高跃民插话道:“你妈说得对,这年头儿,日子过得都不富裕,你时常带些吃食回去,不仅能改善室友的生活,还能够增进室友之间的情谊。” “咱家过得也不富裕啊。”高远苦笑道。 张雪梅说:“又没让你带大鱼大肉,待会儿妈泡点生米,掺些芹菜丁胡萝卜丁用盐水煮了,你带过去给室友们尝尝,不了几个钱。 等你下次回家,妈再给你酱醃点辣椒黄瓜,也是一道爽口下饭的小菜。” 当父母的,哪个不是为儿女操碎了心。 高远感动地说道:“还是老妈想得周到啊,妈真好。” 张雪梅笑了,在他鼻子上颳了一下,说:“我儿子嘴真甜。” 吃过晚饭,陪父母聊了会儿天,高远就去休息了。 次日七点他就起来了。 洗漱后在家里吃了早饭,他出门回学校。 文学班上课的地方在二教三楼200人大教室。 高远走进教室后,发现人好多啊。 査建英见他走进来,站起来冲他挥手,引得几位同学纷纷侧目。 高远摸摸鼻子,快步走过去。 “我给你占座了。”小查欢天喜地地说道,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高远没敢坐,因为周遭全是姑娘,这些姑娘还笑眯眯看著他,眼神儿那叫一个玩味啊。 “那个,我去后面坐吧,梁哥也给我占座了。”高远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给面子啊?”小查急了。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高远一时语塞。 “男女授受不亲?”黄蓓佳笑呵呵说道。 高远嘿嘿一笑,没接这茬就等於默认了。 “高远,你这思想有点封建啊,你跟小查又没啥,这时候躲了反而显得心虚了。”王晓萍也打趣高远道。 高远觉得小王同学言之有理,一屁股在査建英身边坐下了,大声宣布:“我有什么心虚的,我和小查是好哥们儿。” 査建英附和道:“没错儿,我俩铁磁!” 同学们心里都在嘀咕,这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吧。 高远问査建英:“怎么这么多人啊?” 査建英回答道:“古典文献专业和新闻专业的同学们跟我们一起上公共基础课,还有就是其他专业的同学们过来旁听。 今天的第一课是吕乃岩老师给我们讲《中国文学发展史》。 知道不,这是北大中文系的同学们必听的一门课程。” 高远还没来得及回话,叶君远走过来,笑著把代领的课本递给高远。 “听你们寢室的同学说你昨天回家了,我就把课本给你带过来了,你清点一下少没少。”叶君远说道。 “啊,谢谢叶叔啊。”高远认真地清点起课本来。 哟,这学期开设的课程还不少呢,竟然有八门课,还有三门选修课。 叶君远整个人都不好了。 叶叔…… 这是称呼我的吗? 我有这么老吗?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小查笑得牙都快碎了。 叶君远是个好脾气的,他自个儿也笑了起来,“得,叶叔就叶叔吧,总比被叫叶大爷好听一些。” 大家又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一个个的都这么开心。” 说话间,走进来一个中年帅哥。 大家看著他,穿一身洋装,脚踩大皮鞋,腋下夹个皮包,梳著油头,满面春风。 “这是咱老师?太时髦了吧!”高远惊讶地说道。 吕乃岩哈哈一笑,把包放在讲桌上,展开双臂向同学们展示了一下他这身装扮,说道:“高远你是不是觉得北大的老师就应该穿著朴素、古板教条,上课的时候一板一眼、严肃认真啊? 你错了我跟你说! 北大的课堂向来是个充满自由之风的地方,这里没有一板一眼、严肃认真,却有宽鬆的环境,浓厚的学风和平等交流的氛围。” 让高远没想到的是,吕老师在开学第一课中的第一炮先衝著自己来了。 我名气这么大的吗? “吕老师,请举例说明。”高远笑呵呵说道。 老吕,你不是说北大环境宽鬆吗? 你倒是讲讲到底有多宽鬆。 哇,挑战老师啊,这在以前的求学生涯中可见不著。 大家哄然大笑的同时,也在等待著吕乃岩的回答。 吕乃岩仍是一脸笑容,他说道:“举个例子啊,成,我允许你们端著茶缸子来上课,有菸癮的同学也可以抽菸。” 大家震惊了! 这还真宽鬆啊,宽得也太鬆了! 第42章 仗义的小查小王和小黄 当即有同学掏出一包经济烟来,啪地往课桌上一摔,挑衅一般对吕乃岩说道:“老师,我这会儿能抽吗?” 高远循著声音看过去,见是个其他专业的同学,心说哥们儿你胆儿不小啊。 他也觉得吕乃岩是在开玩笑。 学校的教学风气再开放,也不可能允许同学们在课堂上抽菸。 天方夜谭嘛这不是。 没成想吕乃岩笑呵呵走到那位同学面前,看一眼课桌上的经济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他,说道:“抽我的。” 这烟,自个儿是接还是不接啊? 那同学在风中凌乱。 周遭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看著他窘迫的样子,吕乃岩也笑著说:“怎么?还得让老师给你点上啊。” 同学这才赶忙把烟接了过来,嘿嘿笑著摸出火柴,擦著了,先给吕老师点了,自个儿哆哆嗦嗦点了烟,猛抽一口,烟气入肺,然后从鼻孔中缓缓流出。 一看就是个老烟枪。 同学们沸腾了,还真让抽菸啊。 大家有烟的摸烟,没带烟的问周围关係不错的同学:“带了没?” 吕乃岩这时候说道:“我先说好啊,抽归抽,但是得分批次来,你们一起抽,咱这教室再宽敞,一节课上下来怕也就成烟雾繚绕的人间仙境了。 再说,照顾一下女同学们的感受嘛,因为抽菸影响到女同学们听讲,你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最重要的一点,不要影响到正常学习。” 同学们轰然叫好。 吕乃岩重新走回到讲台,正式开始上他的第一课。 吕乃岩讲课极富感染力,曹雪芹、罗贯中、蒲松龄、鲁迅、巴金、托尔斯泰、莎士比亚、巴尔扎克的经典著作他如数家珍。 同学们听得如痴如醉。 抽菸?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抽菸啊。 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不能自拔。 一堂大课让高远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他也有很大收穫。 吕老师对中国文学发展史研究的非常透彻,他极少动用到教材,语言生动风趣。 用国外名家举例,同中国近现代作家的作品作比较,以此来讲述中国文学的发展歷史,和各个阶段发展中的优劣。 在整堂课中,高远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光课堂笔记就写了满满三页。 当吕乃岩朗盛说:“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了,下课。” 他才缓过神来。 不由得感慨道:老师的教学水平和学校的学习风气真的会让一个学渣重燃对学习的热情。 课间休息二十分钟。 同学们各自找相熟的朋友嗨聊起来。 査建英手托著腮问高远:“中午吃啥啊?” 你这是混吃混喝混上癮了呀姑娘。 高远拿小查同学一点辙都没有,慢吞吞吐出三个字来:“生米。” 来之前他见老妈把昨晚煮好的生米晾凉好后装进一个大號罐头瓶子里了,他顺手装进帆布兜拎了过来。 “一个菜啊?你咋改吃素了?”査建英眨著眼问道。 “昨天我不是想著第一次跟大傢伙一起吃饭嘛,就充大头咬著牙买了两个肉菜,结果还一口没吃上。其实我家庭条件也一般的,天天吃肉可吃不起。”高远作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状。 査建英看看他,一脸不信的样子,撇著嘴对身边那几位说道:“你们谁见过穿將校呢、毛料军装的穷苦人?” 王晓萍:“我没见过。” 黄蓓佳:“我也没见过。” 小查仗著年龄比高远大一些,揪著他的耳朵斥责道:“装!你继续装!敢不敢把口袋翻出来给姐儿几个看看?” 高远抓著她的手腕哎呦哎呦直叫唤,“疼,疼,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是女的。” “女太君,不是,女君子。” 哈哈哈哈…… 査建英呸了一声,悻悻地鬆开了手,俩眼珠儿一转,说道:“高远儿,你是不是怕我混你饭吃啊?放心好了,今天中午姐请你吃顿好的。” 高远挫折耳朵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査建英翻个白眼儿说道:“姐姐我向来说话算话。” “我要吃红烧肉,吃四喜丸子!” “没问题,叫声姐,姐给你买。” “你怎么知道自己比我大啊?” “废话!姐看过你的入学通知书,你是60年的,姐是59年的。” 高远屈服了,“好吧,姐。” 査建英眉开眼笑道:“懂事儿!今后跟姐混,有姐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饿著。” 高远心说,我看你是想跟我混,我甚至怀疑,你把我的底细都给摸清楚了。 第二节课又让高远开了眼,当吴组緗教授拿著课本走进教室的时候,同学们自动起立,给予这位最崇高的敬意。 自他踏入讲台的那一刻起,热烈的掌声整整持续了一分多钟。 先生隨和笑著,对同学们微微頷首,等掌声平息后才声如洪钟道:“很高兴能够担任你们《中国古代文学史》的老师,我叫吴组緗,字仲华。” 说著,先生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段话:騏驥一跃,不能十步;駑马十驾,功在不舍;鍥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不捨,金石可鏤。 他转过身来,又道:“与同学们共勉。” 掌声在此如雷鸣般爆发。 高远边鼓掌边嘀咕道:“咱这北大,还真是个藏龙臥虎之地啊,打死我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能聆听到吴先生的教诲。” 小查也激动得面色通红,“是啊是啊,要知道吴先生可是跟林庚先生、长之先生、季先生齐名的,呃……清华四剑客……” 高远捂著眼低声道:“在北大教室里提清华,大姐你是真不怕被大家打死啊。” 小查又露出他標誌性的傻笑,挠头说道:“失误,失误了,脑子突然断根弦儿。我警告你啊小远子,你可別往外传,不然,有你好看的。” 她冲高远扬了扬拳头。 王晓萍、黄蓓佳以及其他:“我们都听到了。” 小查撕下一张纸,用贝齿咬成了一条一条的。 好在她是个诚实守信的姑娘,午饭请高远吃了他心心念念的红烧肉和四喜丸子。 高远也不是个光占便宜不吃亏的主儿。 小查够义气,他也很局气,打了鱼香肉丝和宫保鸡丁,与各位同学共享美食。 吃饭时高远发现,少了几个人,问梁左道:“邦子、杨哥和老葛呢?” 往嘴里塞了一个锅塌豆腐,咽下后梁左说道:“邦子那人,嗐,別提了。杨哥有事回家了,说下午上课前回来。老葛打了饭回寢室去吃了。” 又咬一口馒头,梁左沉吟片刻后低声说道:“远儿,老葛不容易,一家五口人,每月人均总收入不到30块,可以说是非常困难了。 你没见到,老葛来报到的时候提著一个蛇皮口袋,口袋里就一床被子一个枕头,被子还是补丁摞补丁,露著黑絮的那种。 大冷的天儿,他穿一件深蓝色的褂子,里面只套一件秋衣,裤子里也只穿了一条绒裤,脚踩著一双解放鞋就来了。 我们几个也是第二天才发现的,当时那个场景,他裹著床破被蜷缩在床上的样子,把我们几个都给震住了。 哥儿几个眼眶发酸,碰了碰,杨哥说,既然有缘住一个寢室,室友有困难咱就不能不帮。 我们都赞成,觉得应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又商量了一下,我和杨哥陈哥集资,给老葛换了套新铺盖,起码能让他睡得舒服一些。 陈哥还提议,帮老葛申请国家困难补助,材料正在整理,整理好后就递交给学校。” 高远皱著眉头问道:“老葛来报到前,不是已经在当地工作两年了么?” 陈建功说道:“学徒工,每月工资14块6,还经常不按时发。他父母是在土地刨食挣工分的,贵州那个地方,哪有好地啊。” “所以,老葛又是个自尊心强的人,不愿意占我们的便宜,就打了饭回寢室吃了?” “嗯,他打的是粗粮,连白菜汤子都不捨得打。小梁漏看了,老葛的蛇皮袋子里还有一大罐子红辣椒和一大罐子咸菜疙瘩。我估计,他这学期的饭就靠这两罐子咸菜就和了。” 这年头儿,难的是真难啊,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 高远鼻头一酸,沉声说道:“首先,三位哥哥给老葛买被褥了多少钱算我一份儿。其次,杨哥说得对,室友有困难大家都得伸把手,吃饱喝足是头等大事,饭都吃不饱,哪来的精力学习? 老葛吃饱饭的问题得解决,还得当成咱寢室的头等大事来抓。” 他见陈建功和梁左有些为难,便明白过来,又道:“算了,您二位也是吃定量,每月只有36斤,够不够吃还另说,这事儿我来想办法解决吧。” 陈建功这大体格子,每个月36斤確实不够吃。 这年头儿的棒小伙子,一顿饭吃一斤馒头的大有人在。 他饿不著,是因为有稿费,还领著单位的工资,即便这样,每个月仍旧紧紧巴巴。 听高远说他要一个人解决,陈建功嘆声气,说道:“我俩知道你是好心,但大家吃的是同样標准的定量,你能有什么办法解决啊?” 第43章 我找高远高老师 梁左也说道:“是啊远儿,你自个儿吃不饱,从牙缝里往外省可就不值当的了。老葛的困难咱们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你可別强撑。” 高远真的很高兴,能够和杨迎明、陈建功、梁左分在同一个寢室里,自己不是一般的幸运。 这三位哥哥都是极富有同情心的人,也乐於助人,在这么一个环境中生活四年,想必一定会给自己留下深刻的、温暖的记忆。 没等高远说话,全程旁听了三人交流的査建英插话道:“我也尽一份力吧,我是女生,吃得少,每月有25斤粮食足够吃了,能节省出11斤,我每月拿出6斤来补贴给葛大哥,剩下5斤给家里添补一下,你们千万不要拒绝。” 高远、陈建功和梁左都愣住了,三个大老爷们儿都没想到小查居然这么仗义。 陈建功刚想拒绝,高远抢在他前面开了口,“谢了姐,我们仨也替老葛谢谢你,但这粮票我们不能白拿,这样吧,我们用市场价格买你的粮票。” 这声“姐”发自內心,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没成想却把査建英惹毛了,姑娘把筷子一拍,怒视著高远说道:“小远子,你把姐当什么人了?我差你那两个钱儿吗?把同学之间的互帮互助搞得跟做买卖似的,你简直……市侩!” 王晓萍也补了一刀:“没错儿,还庸俗!” 黄蓓佳跟上就是一枪:“俗不可耐!” 高远把餐盒往大家面前推了推,捂著脸趴在餐桌上,闷声说道:“我是好心啊,真的,咱俩是哥们儿,我不想让你吃亏,你们怎么不分好赖人呢?” 几人都笑了起来。 査建英说道:“嘁,正因为咱俩是好哥们儿,你说这话我才更觉得你跟我见外了,没拿我当自己人,这很伤我自尊心的。” 高远抬起头,见她一脸认真的样子,便说道:“行吧行吧,我被你说服了,那就这样吧,每月6斤粮票,我替老葛收下了。” 王晓萍说道:“我也能节省出6斤来。” 黄蓓佳笑著说:“我也能,同样愿意解葛兆光同学的燃眉之急。” 高远冲三位女同学一抱拳,说道:“感谢各位仗义帮助,32楼302寢室全体室友感激不尽,容我们来日厚报。” 这一下就解决了18斤粮食,对葛兆光来说,每个月多出来的18斤粮食,无异於救命粮。 不仅高远对三位女同学由衷感激,陈建功、梁左也感动得心潮滚滚、热泪涟涟。 两人表达感谢的方式很独特,他们把高远打来的鱼香肉丝和宫保鸡丁推到姑娘们前面,说:“吃,使劲儿吃,不够再让远子去买就是了。” 姑娘们眉开眼笑,一点都不客气,几筷子就把两个肉菜瓜分完了。 高远眼巴巴看著,然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老梁,把你的锅塌豆腐分我一半儿,老陈,把你的西红柿炒鸡蛋拨拉给我一点!快著!” “绝不!” “门儿都没有!” 一场抢食大战突兀地在大饭厅里开演了。 吃过午饭回到寢室,高远把三位女同学慷慨解囊一事跟葛兆光一说。 葛兆光低著头,再抬起头时热泪盈眶。 “让大家为我的事情操心了。”他哽咽道。 高远在他身边坐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葛,困难只是暂时的,总有度过去的那一天。陈哥也说了,会帮你申请国家困难补助,等补助金申请下来了,你的日子就好过一些了。 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大家在你有困难的时候帮把手,等大家有困难了,你也不会眼看著不帮不是?” 葛兆光用力点著头,说道:“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助大家的。” 高远望著陈建功,问道:“陈哥,邦子是个什么情况啊?” 陈建功愤愤道:“不合群儿唄,还净在背后说一些不咸不淡的片儿汤话,弄得哥儿几个都挺烦他。远子,今后你也跟他保持距离吧,这个人,不像我们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啊。” 梁左点头道:“心术不正。” 葛兆光想了想后说道:“他跟我一个班,从这两天的表现上看,他对……我们班女生格外关注,有事没事就往女生们身前凑,几个女同学对他意见都不小。” 高远捏著下巴頦琢磨了片刻,嘿嘿笑道:“他这是自绝於人民啊,你们说,邦子插队那么些年,就没在广阔的农村留下个一儿半女的?” 陈建功眼睛猛地亮了,凑过来蹲地下,双手扶著高远的膝盖,低声道:“你的意思是说,他考上大学后,为了回城拋了妻弃了子?” 梁左先把门关紧,也噔噔噔跑过来,蹲下说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啊,邦子自个儿先承认的,他在农村一待就是八年,八年啊,抗日战爭也才打了八年。 以他那看见姑娘就走不动道的尿性,八年插队生活,不和当地姑娘发生些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啊。” 高远看著他,心说难怪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编剧呢,脑洞大不说,你还善於在日常生活中积累素材。 “嗯,我也这么觉得。”他说道。 “他如何,跟咱们有啥关係啊?”葛兆光不明所以。 “这孙子不止对你们班女生感兴趣,你们是没注意到,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看小查、小王那眼神儿也透著一股子淫邪。他最好別打我们班女生的主意,要不然,我真不介意查查他的老底。”高远眯著眼发狠道。 三位看著高远咬牙切齿的样子,皆悚然一惊。 这位小兄弟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狠人吶。 不过他对小查、小王和小黄也確实够意思,这点让三兄弟挑不出毛病来。 陈建功劝了一句:“观察观察再说吧,万一咱们误会邦子了呢,或许人家没那些脏事儿,对咱班女生也没啥想法,大家在一个寢室里住著,闹僵了今后就没办法相处了。” 高远点点头,笑道:“我也只是猜测,没啥实质性证据,陈哥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的。” “有分寸就好,我看你也不是个莽撞人。” 高远从帆布包里將那瓶子水煮生米拿出来,递给葛兆光道:“老葛收好啊,我妈煮的,这瓶子水煮生米就当是给咱寢室加个菜了。 我提议,今后吃午饭,大家轮流打饭,拿到寢室来吃,坐著吃怎么也比站著吃舒服一些吧。” 葛兆光接过去,笑道:“远子这话没毛病,站著吃消化得更快。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替你保管著,大家一起吃。” 陈建功搂著高远的脖子开玩笑道:“你还挺能藏,吃饭时怎么不见你往外拿啊?” 梁左嘿嘿笑著替高远回答道:“就咱班那三个女生,见著好吃的跟饿狼似的,眼珠子都是绿的,我要是小远子我也不往外拿,这一罐头瓶子看上去不少,但也架不住她们三个连吃带拿你们说对不?” 高远冲他竖起大拇指道:“知我者梁哥也啊,你俩还別不信,那三位是真不跟我不见外,尤其是我那哥们儿小查。” 陈建功和葛兆光相视大笑。 高远的大学生活过得很充实。 开学一周来,他没有错过一节课,每节课都在认真听讲,记笔记。 也见识到了一个又一个久负盛名的名师、教授们深厚的教学功底。 今天一个乐黛云老师,明天一个费振刚老师,后天出现在同学们面前的是大名鼎鼎的周先慎先生。 你很难相信这些早已在文学界享誉全国的教师教授们组团出现在二教文学专业的教室中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高远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是个周一,乐黛云老师正在上课,教室门口出现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来人往教室里扫了一眼,见乐黛云老师看过来,便说道:“老师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上课了,我是北影厂文学部的梁晓声,过来找个人。” 北影厂文学部的人怎么找到教室里来了? 乐黛云愣了片刻后笑著说道:“不妨事,梁同志找哪位啊?这是教学楼,任课老师们不在这边办公。” 梁晓声忙说道:“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不找任课老师,我找高远高老师。” 他调门儿挺高,教室里轰地一声炸响了。 高远高老师? 同学们齐刷刷望著高远,什么情况啊这是,这傢伙什么时候成老师了? 把高远臊得脸红脖子粗。 老梁你弄啥嘞? 故意出我的丑是吧? 他低头一瞧,咦?地板为什么这么平? 小查给了他一拐子,眉眼开道:“高老师,找你的。” 站在讲台上的乐黛云老师也起鬨架秧子,“高远老师,北影厂的梁同志拜访你来了,你要不要出面接见一下啊?” 哈哈哈哈…… 同学们拍著桌子放声大笑。 高远脸通红,瞪小查一眼,起身快步走到讲台前,给乐老师鞠了一躬,说道:“给您添麻烦了。” 乐黛云小圆脸儿,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和顏悦色望著高远,笑道:“去吧,慢慢聊,甭著急回来。” “儘快回,我一定儘快回。” 高远说完,衝出教室,一见梁晓声,气不打一处来,“你故意的吧?” 梁晓声鸡贼一笑,坦诚道:“这不是为了给你扬扬名么。”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高远心说,你这是跟我混熟了啊。 “怎么找到学校里来了?有急事儿?” “导演確定了,厂领导决定,由王好为导演来掌镜电影《瞧这一家子》,今天导演跟我见了个面,说要见见你这个大编剧。 就电影的拍摄,选角等相关事宜跟你当面交换一下意见,让我过来问问你哪天有空跟她见个面。” 第44章 导演定了 高远神采奕奕,“王好为导演,厂里唯一一位女导演,是她吗?” 梁晓声一脸惊奇,“你认识王导?” 高远心说,幸好没有改变歷史啊,厂领导若是换其他导演,我还真得去申请一下。 “不认识,但久闻大名了,王导是中生代导演,她对剧中角色的定位,演员的选择,敘事节奏的把控都是非常具有前瞻性的,思想上比老导演们更加开放。” “这话你说对了,这也是厂领导为什么选定王导来掌镜这部作品的主要原因。那你什么时候有空跟王导见个面啊?” 高远躑躅道:“梁大哥你也看到了,我学业繁忙,每天至少三节课,不敢隨便请假,所以,这些天肯定没时间跟导演见面了。” “明天下午不行吗?周二啊,所有单位的干部职工都会例行开会学习,你们学生要么放假,要么上自习,这个时间段不可以吗?” “我得去图书馆自习,真没时间。” 梁晓声琢磨琢磨,说道:“这事儿宜早不宜迟,要不这样吧,就今天中午了,你现在就跟我走,王导还在厂里呢,你俩见面,我琢磨著也就一个小时顶天了,实在不行,我让厂长帮你请假。” 高远连忙拽住他,又问道:“这算是正式成立筹备组了吧?那今后我是不是要长期驻扎在剧组啊?” “驻组那是肯定的,你別以为剧本定稿后就没你啥事儿了,以后的工作还多著呢,比如说,在拍摄现场需要临时修改某段对白,那就是你的活儿,別人也代替不了啊。” “这样的话,就需要请长假了。” 梁晓声沉吟片刻,说道:“先去厂里吧,听听导演的意见,导演也没办法的话,就只能请厂长出面跟你们学校进行协调了。” 高远心说,也只能这样了,他点点头,又道:“稍微等会儿吧,还有五分钟就下课了,我得跟乐老师请个假,万一下午开课前不能按时回来呢。” “也好。”梁晓声摸出烟来抽出两根,递给高远一根。 两人在走廊里喷云吐雾。 五分钟后,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乐黛云走出教室,见高远笑眯眯走过来,她也笑著问道:“聊完了?” 高远把请假的事情一说。 乐黛云看著他,脸上带著点惊奇,“你是说,你写了个剧本被北影厂看中了,还要改编成电影?这位梁同志过来找你,是邀请你去北影厂跟导演见面的?” 她这么一说,周围的同学们顿时“哇”了一声,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终究是瞒不住了。 高远苦笑道:“是的,乐老师,我也不知道会跟导演了多久,怕耽误下午的课,跟您提前打声招呼,万一下午来晚了,您心里好有个数。” 下午第一节课也是乐黛云的。 乐黛云点点头,又问:“下面就要正式进组了吧?” 高远说是。 乐黛云笑道:“让北影厂的领导过来一趟,跟系里费振刚主任打声招呼吧,你这孩子也是年轻,没经验,这么大的事情,是要提前向系里进行报备的。” 梁晓声笑著说道:“感谢老师提醒,这事儿回去我就跟领导们匯报,把您的话转达到。” 他心里明镜似的,乐老师这话是说给自个儿听的,高远年轻,考虑得不周全,你们北影厂的人考虑问题也不全面吗? 剧组都筹建好了,才想起来,哦,编剧还没过来呢,就著急忙慌地来抓壮丁,你们也太不把北大的高材生当回事儿了。 还一个招呼都不打就想把人带走,你们北影厂是牌子大,国营大厂,但我北大也不差的好吧? 別不把北大放在眼里。 他听出来了,所以才赶紧找补了一句。 乐黛云淡淡地嗯了一声,见高远愣神儿,拍拍他的胳膊,问道:“写了个什么故事啊?” 高远回过神来,羞赧地说道:“一个喜剧片。” “在《电影创作》上发表的?” “是。” 好在梁晓声准备充分,他从包里摸出两本《电影创作》来,递给乐黛云,说:“高老师的剧本叫《瞧这一家子》,请老师过目。” 乐黛云接过来,冲他点点头,翻开看了看,第一篇就是《瞧这一家子》,编剧署名:高远。 后面的同学们也都呼吸急促,眼巴巴凑过来瞧著。 乐黛云把另一本递给班长叶君远,说道:“大家轮流看吧,看看我们班的大才子到底写了个什么故事。” 叶君远接过来说声好,一挥手,对大家说:“先去吃午饭,吃完午饭想看的回教室来,我给大家读一遍。” 同学们轰然叫好,拿著饭盒、饭缸子衝下楼。 跟高远擦肩之际,要么拍拍他的肩膀,要么捶他一拳,还有人冲他嘿嘿嘿的傻笑。 那人自然是小查。 好嘛,同学们太热情了,险些把高远折腾散架了。 高远又跟乐黛云打了声招呼,这才拉著梁晓声下了楼。 査建英、梁左、苏牧几个人在楼下逮住了他。 小查笑嘻嘻问道:“你这就要奔赴文艺战线了啊?” 高远边走边说:“是啊,要奔赴文艺战线了。” 苏牧坏笑道:“文艺战线可不得了,鶯歌燕舞鸟语香的,高老师小心被美色迷了眼啊。” 神特么高老师啊,你应该叫我高校长! 白他一眼,高远大步流星,“您放心吧,我的思想境界比您高。不跟你们犯贫了,我先走一步。” 他蹬上车子电光火石。 小查在后面大声喊道:“別被资本主义腐蚀了思想啊!” 高远差点儿跌个跟头。 他是在招待所四楼405號房见到王好为的。 王好为38岁,北电导演系毕业,个子不高,梳著齐耳短髮。 给他一种精明干练的感觉。 梁晓声为两人做了介绍:“这位就是王好为导演,王导,这是高远。” “王导您好,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从学校里赶过来的,耽误了您的宝贵时间。” 话说,这个年代女导演的占比非常高,成就也极其惊人。 比如说大家耳熟能详的《西游记》导演杨洁,还有《三国演义》的女导演蔡晓晴。 你能想像到,火烧赤壁,2500人的大场面,是蔡晓晴导演坐镇执导的吗? “小高你太客气了,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没提前打招呼就贸然把你请过来了。” 王好为站起身,笑著跟高远握了握手。 她也就一米六出头,高远又长了一公分,一米八了。 两人站一起,显得有点滑稽。 高远稍稍握了下王好为的指尖就把手鬆开了。 他在老前辈们面前向来谦逊有礼。 王好为笑了笑,说道:“你们俩都坐吧,坐下聊。小孙给高老师和梁老师泡杯茶。” 见王好为落了座,高远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助理小孙泡好茶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笑著说道:“高老师请喝茶。” 又递给梁晓声一杯,“您也请。” “不敢当不敢当,您喊我小高就行,谢谢啊。”高远诚惶诚恐。 小孙抿嘴一笑,退下。 王好为这才说道:“厂里把《瞧这一家子》的拍摄任务交给我了,实话说,这是我独立执导的第一部影片,深感责任重大。 这几天一直在看剧本,把我逗得不行,这个故事可太有意思了。 今天把你请过来聊聊,我想著,正式开拍前,咱俩得先统一思想。” 高远忙摆著手说:“导演言重了,剧组里您最大,我指定听您指挥。” “这话不对,先有剧本才有影片,导演和编剧如果达不成共识,即便勉强开始拍摄了,也拍不出好作品来,咱俩都开诚布公,有啥说啥,好吧。” 王好为的话让高远感觉熨帖。 他见惯了后世的粪圈文化,忽然纯净一次,多少有那么点儿不適应。 高远笑著说好,又对梁晓声说道:“去隔壁下两碗麵条端过来,我这还没吃饭呢。” “你这支使我都成习惯了啊。”梁晓声不满地咕噥了一句,还是站起身,从高远手中接过钥匙,奔隔壁,给小爷煮麵条去了。 他走后,高远跟王好为交流起来。 两人很快达成一致,这部片子的定位就是反映现实生活的喜剧片。 通过市井小人物的视角来展现这个时代社会的进步和发展。 “咱俩想一块儿去了,看来我们之间很有默契嘛。”王好为笑著说道。 高远谦虚道:“主要是您引导得好。” 王好为说道:“小高,你不用这么拘束,放开一点,电影主题和思想性確定下来了,那咱俩聊聊选角一事。” 第45章 女主角的人选 梁晓声端著两碗麵条走进来,递给高远一碗。 高远抱著碗大口吃著,边吃边说道:“导演您继续说,您有合適的人选吗?” 《瞧这一家子》,有名有姓的角色一共14个,原版的男女主角分別是陈佩斯和方舒。 陈佩斯就不多说了,参演了这部影片后,算是彻底把他钉死在了喜剧片这个领域里了。 方舒,就是后来嫁给屠洪刚那位,人倒是很漂亮,演技也中规中矩。 她童星出身,1964年就在水华指导的电影《烈火中永生》中反串饰演了小萝卜头。 但高远没打算再用她。 除了这两位主角外,剩下的几乎都是北影厂的骨干了。 陈强、刘小庆、张金玲、黄玲等等。 “我们挑选演员,先以厂里的职工为主,厂里的不合適,才会考虑外面的演员。” 王好为解释了一下。 高远说:“理解。” 王好为又说:“不瞒你说,这几天跟我打招呼的人可不少,陈强老师和葛存壮老师跑得最勤快,二位老师为了扶孩子上位,都愿意出演胡主任这个角色。” 高远一听,乐了,葛家父子俩也掺和进来了呀。 佩斯和优子之间的竞爭,这有点惨烈啊。 “您更倾向於哪对父子组合?”高远笑呵呵问道。 王好为一乐,说:“自然是陈老师和二子,尤其是二子那形象,简直太贴合角色了。並且我已经婉拒葛老师了,葛老师也表示理解。” “女主角您有合適的人选推荐吗?” “我这两天,净在脑子里扒拉厂里那几个丫头了,不瞒你说,小庆找过我,秀明和金玲也找过我,我比较了一下,发现没有一个合適的。” 王好为嘆了声气,又说道:“文化部的一位领导倒是给我推荐了一个人选,叫方舒,那位领导说,姑娘北电毕业,也正准备考来我们厂。 照片我看过了,长得倒是蛮清秀的,就是不知道演技如何。” 果然还是没绕过去。 高远想起来了,方舒的父亲目前是文化部的司局级干部。 放到后世,这就叫有资源扶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导演,我能看看方舒的照片吗?” “这有什么不能看的,小孙,把方舒的照片拿给高老师看一眼。” 小孙找出方舒的照片,走过来递给高远。 高远接过来一瞧,是张近身彩照,方舒青春靚丽眉清目秀,一顰一笑颇具风情。 “光彩照人但纯净不足。”高远给出了评价。 “有些突兀?”王好为一愣,问道。 “跟我想像中的女主角还是有些差距的,小红是新华书店的营业员,二十出头的年纪,这点方舒的年龄倒是比较合適,但我在塑造这个人物的时候在剧本中明確描写了她的特点,大方朴素、目光清澈。 您瞧瞧这位,打扮得枝招展的,眼神中充满了俏皮的味道。 和我想像中的女主角大相逕庭。”高远给王好为看了眼照片。 王好为接过去,端详一眼,蹙著眉头说道:“你说得也对,这姑娘是给人一种活泼俏皮的感觉。但……文化部可是咱们厂的直属上级,就这么直接拒绝了,不好吧?” 高远笑著说:“要相信领导的思想境界嘛,领导还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儿就迁怒於咱们?那领导也太没水平了。” 他最不担心的就是方舒他爹,他爹官儿再大,大得过高跃华吗? 大伯可是文化部的一把手。 敢以权压人,告你去! 王好为还是很为难。 高远想了想,建议道:“要不把她喊过来试试戏吧,也不要局限於一个人选,咱们多选几个,捡最贴合角色的饰演就是了。” “誒,也行,就这么办!” 王好为眼睛一亮,说道:“虽然咱俩是第一次见面,但交流得太愉快了。小高,你还有什么建议,再跟我说说。” 高远也觉得很愉快,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说道:“您刚才说过,厂里的女同志没一个適合饰演小红这个角色的,到目前为止只待定了一个方舒。 我建议,不妨考虑一下其他厂或者文工团的女演员,或是艺术院校的女同学也可以列为考察对象。” 王好为看著他,乐呵呵说道:“小高,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合適的人选了?痛快说嘛,不用不好意思的。” 梁晓声也起鬨道:“他心里一准儿有人选了。” 被两位前辈窥破了心思,高远脸红起来,嘿嘿一笑道:“上戏舞美系有个女生叫李健群,导演可以重点关注一下。” 写这个剧本的时候,高远就在脑子里回忆著这个年代比较出名的女明星有哪些。 无非也就是潘虹、张瑜、刘小庆、姜黎黎、斯琴高娃这几位。 南龚雪北朱琳,前者倒是出道了,后者应该还在什么医学研究所上班呢。 但这些女同志都不符合高远对小红这个角色的定位。 思来想去,李健群才是最贴合角色的那一个。 並且李健群的事业发展路线高远很清楚,她这会儿就读於上海戏剧学院舞蹈美术系,虽说没有出演过电影的经验,但是可以调教啊。 高远最爱调教了。 王好为满脸惊讶,“小高你去过上戏?见过这个李健群?” 高远摸摸鼻子,“没有,听人说起过。” 王好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好,我这就让小孙联繫上戏的领导,先让李健群同学过来试试戏吧,具体能不能出演小红一角,看她自己的表现。” 高远心满意足,笑著说好,又问:“那其他角色呢?” 第46章 正式进组 王好为笑著说道:“既然你问到了,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的,还是那句话其他角色,不论男角女角,还是要以厂里的职工为主要选择。 刚才我也跟你说过了,小庆等几个姑娘找过我,从我的角度出发,该照顾还得照顾。 我认为,由小庆出演张嵐一角是合適的,她能够很好的詮释出张嵐这个角色泼辣、嘴皮子刁钻的性格来。 至於说嘉英,我倾向於张金玲。 其他配角厂里也有合適的人选,小高,你虽然不是北影厂的人,但也请你理解,这片子毕竟是北影厂负责拍摄,我们必须要为厂里职工们的切身利益考虑。” 刘小庆牛掰,她还是做通了王导的工作,成功將张嵐这个角色拿到了手。 其实高远无所谓的,別的且不说,小庆老师的演技无可挑剔。 称她为当今这个时代里国內女演员中塑造人物最深刻的那一个毫不为过。 “由小庆老师饰演张嵐,我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的,但是嘉英这个角色由张金玲来出演我持保留意见,要不,稳妥起见,再挑一个备选?”高远说道。 王好为斟酌斟酌,很尊重他的意见,说道:“也行,那就再挑挑。” 高远笑著站起来,说道:“导演,那就这样吧,您需要我啥时候进组,打发人通知我就是了。 但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说一声,我还是个学生,我长期驻扎在剧组,必须要经过系里领导的同意,所以,厂里得提前跟我们系主任打招呼。” 王好为也站起身,说:“这点你放心,我已经考虑过了,回头我就让厂领导去跟你们系主任讲清楚,帮你请个假。 国家的电影事业也是意识形態的主要表达方式,重要程度不言而喻,我相信你们系,和学校的领导们不会为难你的。 再者说,剧组离开你也不行,拍摄的时候需要现场改戏,你不在,我们可就抓瞎了。 这一点,我们也会跟你们学校领导,系主任讲清楚的。 剧组从现在开始正式进入筹备期,导演组、后勤组、服化道已经全部入住招待所,就差演员了,同样是需要你这个编剧马上进组配合工作。 我们最多筹备两个月时间,五月中旬正式开拍,爭取年底上映。 也就是说,从筹备初期,你就要全程参与进来。” 高远是有点兴奋的,他说道:“只要厂里跟学校方面协调好关係,我可以隨时可以进组。” 王好为笑道:“你放心,厂里会帮你协调进组一事的。” 高远说声好,又感谢了王导一声,出门回到隔壁属於他的403房间休息。 他根本没打算回学校,说实话,在学校里,虽然能聆听大师们的教学课,但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拋。 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他洗了把脸,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 一觉醒来,已是五点半钟。 过完年,到了春天,白天明显长了很多。 外面天光仍然大亮。 高远起床,又洗了把脸,刚回到客厅,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 梁晓声走了进来,问:“晚上吃食堂?” 高远点头道:“行啊,我也懒得做,就吃食堂吧。” 两人下了楼。 在楼门口偶遇一个江珊。 “哥哥说话不算数!” “你怨念很深啊,我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你答应给我带的呢?” 高远羞愧,牵著她的手,温言细语说:“忘了,走,哥哥这就给你买去。” 江珊嘿嘿笑道:“不要了,哥哥请我吃红烧鲤鱼吧,今天晚上食堂里有红烧鲤鱼。” “没问题啊,反正哥哥吃饭不钱,今天就请你吃红烧鲤鱼了,还喜欢吃什么,珊珊儘管点,管够。” “有鲤鱼就行,哥哥真好。” 高远抱著江珊举高高转圈圈,惹得小姑娘咯咯娇笑。 三人走进食堂,打了饭菜后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陈强老师走过来,把餐盘放桌面上一放,看著高远露出他標誌性的笑容,“小高你好,我是陈强。” 高远忙站起身,恭敬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久仰陈老师大名了,陈老师好,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小子我诚惶诚恐啊。” 陈强呵呵笑道:“惶恐什么,我又不咬人,你坐下说,坐下说。 你没喊我南霸天,我就非常高兴了。 我听二子说起过你,他夸你是个很有学识的年轻人,对你很崇拜啊。 我本来打算正式进组后再跟你见个面认识一下的,后一想,欲盖弥彰了,还是提前跟你沟通一下吧。” “您老说,小子听著呢。” “年轻有为啊!难怪二子说你是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你写的这个故事我非常喜欢。想必王导也跟你说过了,我会饰演胡主任这个角色。 过来找你,两个意思。 第一,感谢你写出了这么好一个故事,让我有机会演胡主任这么个角色,说实话,这个角色有可能成为我转型的一个关键节点。 所以我谢谢你。 第二,我希望你多点拨点拨佩斯。 你俩年龄相近,沟通起来也顺畅,我希望你俩能成为至交好友,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高远心说,当爹的都不容易啊,陈老师这是在为二哥铺路。 “陈老师您这话说得就让小子无地自容了,不瞒您说,我和二哥非常投缘,对电影艺术也有共同的爱好和追求,您放心,我俩会好好相处的,也会如您所愿,成为好朋友。” 陈强將一个肉丸子夹到高远碗中,说道:“好小子,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高远这顿饭吃得很惶恐。 第二天,江淮延找到他,跟他说,厂里派了个副厂长去北大跟你们资助人费振刚进行协调。 北大中文系上到老师,下到同学们都炸了。 他们无不为你写的剧本感到震撼和欣喜。 一致认为这是北大中文系建系以来最出色的作品。 梁晓声还说,副校长进了系主任办公室时,发现费主任正在看高远的剧本。 他笑得牙都快碎了。 办公室里还有江南之、乐黛云、赵建福、吕乃岩几位老师在。 各位老师都说,你这个剧本写得太逗乐了,大家看过之后都差点把肚皮笑破。 强烈要求费主任不要埋没了人才,放高远去做他应该做的事情,为电影事业做出自己的贡献。 这对北大来说,也是一件深感光荣,且能够给学校带来荣誉的大好事。 恰好,副厂长走进了费主任的办公室,说明来意后,费主任很爽快地答应了高远入组一事,特批给高远三个月假期,不够还可以续。 但还是希望他有时间就来学校上上课,別把主业耽误了。 听了江淮延传达的话后,高远决定回头就领著珊珊去买,还必须得是大白兔奶,让珊珊一次吃个够。 高远在北影厂安顿了下来,继续开始他白嫖的生活。 这天,他无所事事正在床上躺尸,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他走过去开了门,一看,一头浓密头髮,呲著大白牙的陈佩斯出现在眼前,惊讶地问道:“陈老师,您怎么得空过来了?” 第47章 动心思 “你这傢伙,喊我爸老师,也喊我老师,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陈佩斯笑著走进来,这次没空手,拎了个点心匣子,往茶几上一放,坐下后又说道:“不是说了么,喊哥就成,干嘛那么见外啊。” 高远看看那点心匣子,乐了,“您咋还带东西过来了,这也太见外了。啥好吃的?” “不是啥值钱的东西,京八件儿,我说我跟小高用不著那么客气,老太太不干,说这是礼数,让我过来谢谢你。”陈佩斯自个儿倒了杯凉白开灌进肚子里。 我就说嘛,你个旱地里的乌龟怎么突然就舒展了,敢情是遇到老太太这口池塘了。 高远也坐下来,打开点心匣子吃了块糕点,嗯,味儿不错。 所谓“京八件”,据说源自清朝宫廷。 有八种糕点组成,分別是福禄寿喜饼、太师饼、椒盐饼、枣泥糕和豆沙糕。 每一种点心都寓意著吉祥、幸福和美好的祝愿。 “谢我啥?谢我让您演了男主角吗?阿姨不清楚,您还不知道么,我可是一点忙都没帮上,您能获得出演这个角色的机会,全是因为导演的赏识。” “话也不能这么说,有道是先有剧本后有电影,没你这个本子,我也就没这个机会。” 陈佩斯也拿起一块点心吃著。 吃完一块点心,他又拿起一块,问高远道:“兄弟这算是正式进组了?” 高远点头道:“算是吧,不过还得回学校一趟,跟老师们当面说明一下情况。我们系主任也说了,让我只要有时间就回去上课,主业不能耽搁。” 陈佩斯咧嘴一笑,道:“你要不说,我都忘了你还是个大学生了,你小子,思想太成熟了。” “此话怎讲啊?” “你没见北影厂的几个姑娘都贼著你呢么,看你那眼神儿,都跟饿狼看见羊似的。” “二子哥別嚇唬我啊,我这人胆子小,可不经嚇。” 陈佩斯又一笑,继续吃点心,边吃边往外喷碎沫子:“我可不是嚇唬你,不信你偷摸观察观察,就知道我有没有言过其实了。” 高远承认,自己这种面容清秀,文采飞扬的小狼狗对女孩子们的杀伤力是巨大的。 尤其是在现如今这个年代中,文化人的地位非常受尊崇。 不信你看,北大校园里,出尽了风头的永远是文学和新闻两个专业的学生。 特別是文学专业的同学们,有几个人进校前就收穫了偌大名声,是很有名气的作家和诗人,飞扬跋扈,走路都鼻孔朝天看。 新闻专业的每个人都像是世界各大通讯社的知名记者。 这两个专业才华横溢的同学们,尤其是男同学们,自然成为了女生们关注的焦点。 这也是时代特徵的一种表现形式。 但高远並不愿意太过引人注目。 倒不是说他不稀罕小姑娘,仅仅是因为,北影厂的姑娘们岁数都偏大了。 对,他稀罕小姑娘,不稀罕老姑娘。 那颗美人痣不在其列。 高远眼睁睁看著陈小二同志將剩余七块点心尽数塞进肚子里,他目瞪口呆。 “二子哥,合著你这跟空著手来也没啥区別啊。”高远心说,要论没脸没皮,这位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我这不是怕你放的时间长,放长毛了嘛。”陈佩斯拍拍手,满嘴理由。 “得,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感谢的话我也说了,先走一步,回见吧您內。” 他麻溜闪人了。 “唉……跟个胡同串子似的。”高远嘆息著,將点心匣子折吧折吧丟进簸箕中,又抹了抹桌子,想著左右无事,看一眼掛钟,还不到一点钟。 他出门走到隔壁,跟王好为打了声招呼后下楼,骑上自行车奔学校。 王好为的助理追下楼,冲高远喊道:“高老师,王导让我嘱咐您,明天有演员过来试戏,请您务必到场。” 高远没停车,边骑边挥手,表示知道了。 他突然想到,要不要去北电转转? 看一下北电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北电復校后,在20公里外的北农办学,黄亭子校区还没建成呢,跟北影厂还不是邻居。 从北影厂骑行到北电,把铁链子蹬出火星子来也得大半个小时,不值当啊不值当。 再说,北电去年恢復招生了吗? 高远不確定,貌似今年才正式恢復了招生。 去了,也只能看到前两届的工农兵大学生和团带班的学员。 75、76级都有哪些知名人物来著? 好像没几个,不值一看。 他蹬著自行车来到北大校园,锁好车子上楼走进教室后立刻引发轰动。 “高老师回来了啊。” “高老师,文艺战线有意思吗?” “高老师没有倒向资產阶级吧?” 同学们围著高远,七嘴八舌地问道。 继“苏牧是条狗”和“叶叔”之后,“高老师”迅速成为文学专业同学们口中的流行语。 看著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高远哭笑不得,冲大家一抱拳说道:“亲爱的同学们,饶了我吧,求你们了,什么高老师、文艺战线、资產阶级,这是我们这些新时代的大学生们该深入探討的话题吗? 就算咱学校包容开放,允许我们聊聊这些话题,但是你们把高老师、文艺战线和资產阶级结合起来说,这就有点儿过分了啊。 你们这是有多不相信高老师坚定的革命主义精神啊。” 大家:“哈哈哈哈……” 叶君远把高远摁在座位上,笑著问道:“怎么今儿有时间过来了?” 高远摸出烟来散了一圈,回答道:“费主任托人给我带话说,能不耽误课还是儘量不要耽误,我也是这么想的。剧组里暂时也没多少事情,有事儿了导演会让人提前跟我打招呼的,我这不就回来上课了么。 另外就是,我虽说正式进组了,但也没和老师们打招呼,这不合適,今天回来,也是想著去和费主任、老赵见个面,说一声。” 叶君远点头道:“你想得很周全啊,也是,咱们刚开始上课,缺课太多,功课落下再想补上就费劲了。” 査建英在旁边说道:“没关係,我把课堂笔记借给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隨时问我就是了。” 高远冲她一竖大拇指,道:“仗义!” 査建英嘿嘿嘿。 其他同学:“咦……” “哟,高老师回来了。”江南之教授走进来,笑著调侃高远道。 老头今年83了,仍然坚守在教学的第一线,深受同学们的尊敬和爱戴。 高远忙站起身,走过去,搀著江南之教授的胳膊笑著说:“先生就別开我玩笑了,在您面前,我哪敢自称『老师』啊,那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嘛。” 江南之呵呵一笑,目光温和注视著他,“你创作的剧本我看了,用幽默的语言作为外包装,以父子、父女间的矛盾衝突推动故事的发展,精神內核是展现这个时代的发展和进步,很不错的一个本子。” “先生过奖了,还存在很多不足之处,请先生批评指正。”高远谦逊的说道。 他对老先生也极为仰慕。 江南之先生在前几年受到了很大衝击,被迫带领全家远走晋西北。 半路中,儿子儿媳孙子不幸被抓,遭到毒打后先后离世。 临到了先生老两口都没见到孩子们最后一面,连尸首在哪儿也不知道,夫妇二人强忍著悲痛继续赶路,在风沙漫天的晋西北一待就是十一个年头。 亲人的离世,恶劣的自然环境和贫穷的生活並没有消磨掉老先生的意志,他依然一身傲骨,在昏暗的窑洞里著下无数不朽名篇。 高远听赵建福说起过老先生前些年的经歷。 赵建福还说,南老被接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了。 老校长对他说,回来了,就好好將养一下身子,实在閒得无聊,就去教研室转一转。 老先生一口回绝,传帮带的工作你不说我也会去做,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得站在同学们面前,將来就算死,也要死在七尺讲台上。 听完赵建福的话后,高远感慨道:“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说的就是南老啊。” “我也正想跟你探討这个问题呢,你这个剧本詼谐、幽默,也展现了大时代的风貌,但美中不足的是,格局还是有点小了。”老先生在高远的搀扶下坐了下来。 同学们全聚过来了,围在江南之教授身边,听他给高远上课。 高远蹲下来,满眼期待望著老先生。 江南之暗自点头,本就对高远喜爱至极的他,越发欣赏这个谦逊有礼的小伙子了。 “一部优秀的文学作品,不能只讲究独特性和真实性,创作者在编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更应该注重展现它的深度和广度。” 江南之娓娓道来:“当然,我也不是说高远写的这个剧本没有深度和广度,他以小人物的视角去展现这个社会的风貌,这点是值得肯定的。 我所说的格局小,指的是语言的运用方面略显浮夸,有几个情节也不太真实。” “先生,比如呢?”高远迫不及待地问道。 能得到老先生的亲自指点,这种机会可得珍惜。 第48章 下一位,方舒 江南之拿起缸子喝口水,望著求知慾满满的高远,笑呵呵说道:“比如,你剧本中写了这么一个情节,男配角去老胡家里做客,不见外的对胡婶说:嫂子,多做一个人的饭,我今儿啊,在你们这儿吃了再走。 胡婶说:那敢情好,可没什么好吃的了。就是点儿茄子,这里买菜太不方便。 那人却说:哎,又不是外人,有咸菜就行。 高远你再深入的思考一下,在当下这个年代里,关係处得再好,多数人也不会腆著脸去给別人家添麻烦吧。 各家各户生活都很困难,你在別人家里吃顿饭,招待你的甭管是茄子也好,咸菜也罢,主家总得让你吃饱吧? 多一个人吃饭,就多消耗一口人的口粮。 剧情细节方面,高远你欠考虑了。” 高远对老先生佩服的五体投地,显而易见,老先生不仅读完了他的剧本,还认真研究思考过了。 连这么点小细节都关注到了。 “先生,学生受教了,回去后我就按照您指出来的不足之处抓紧时间从头到尾再捋一遍,感谢您的指点,学生铭感五內。”高远站起身,郑重地给先生鞠了一躬。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江南之宽慰地笑著,“我说的也不一定都对,咱们共同探討嘛,也欢迎你隨时去教研室找我聊聊。” 高远赶忙答应下来,笑得脸上都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老先生起了收徒的心思。 江南之走上讲台,开始上课。 一堂当代文学解析听得高远大呼过癮。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两堂大课上完,高远收拾好课本,跟几位关係不错的同学打过招呼,出了教室,向教学楼走去。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同学们都发出“高老师又去了”“可別被女明星腐蚀了啊”“这运气也太好了,写了一个剧本就被北影厂看上了”“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吶”之类的话。 梁左看著这些人,心里冷笑不已。 你们以为高老师只是运气好的缘故吗?他只能写一个剧本来吗?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琢磨什么呢?”杨迎明撞了他肩膀一下,问道。 梁左笑道:“杨哥,你不觉得咱们班有些人很可笑吗?气人有笑人无的,眼珠子都红了。” 杨迎明嘆声气,说道:“是啊,人的劣根性被某些同学展现得淋漓尽致。” “咱周末去找高老师玩儿啊。” “这个提议有点棒,顺便还能看看女明星。” 梁左嘿嘿一笑,“杨哥,你一个成了家有孩子的人,就別打歪心思了。” 杨迎明翻个白眼儿道:“结了婚有了孩子,也不耽误我欣赏美好的事物不是?小梁你这思想也过时了。” 梁左也嘆声气,“好吧,你叫常有理。” 高远和费振刚、赵建福分別见了面,聆听了系主任和班主任的一番谆谆教诲后,蹬著自行车回到北影厂招待所。 《瞧这一家子》的製作班底已经全部確定下来。 导演王好为,摄影师李晨声。 李晨声是王好为的丈夫。 製片主任、副导演、美术、灯光之类的也各有归属。 別看电影还在筹备期,但越是筹备期事情越杂乱。 招待所四楼被剧组包圆了,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王好为见天的拉著剧组的各位开会,落实內景摄影棚,寻找外景拍摄场地,根据剧本中人物的刻画让道具部门去製作服装等等。 高远大部分会议都不参加。 但王好为很尊重他,开会前会派小孙过来请他列席。 只要不涉及到他的部分,高远一概婉拒。 给人一种知情识趣的好印象。 但第二天的演员试戏他就没办法再拒绝了。 北影厂主楼小会议室里,会议桌已经被清除出去了,50多平的会议室正中央並排摆著两张三抽桌,三抽桌后面放著四把椅子。 王好为和陈强老师居中而坐,王好为旁边是高远,陈强旁边坐著黄玲老师。 这是今天的四大评委。 前来试戏的演员们还没进来之前,王好为和高远交流了两句。 “你提到的那个李健群我联繫上了,对我们邀请她过来试戏,姑娘起初很诧异啊,不过也爽快地答应了,她坐今天上午的火车来,估计傍晚六点钟差不多就能到了。” 王好为意味深长看著他。 她从上戏一个朋友那里听说,李健群长得非常漂亮,有一种古典的美感,但又不缺乏纯净的气质。 这更让王好为感到好奇了。 高远这傢伙是怎么从大浪里淘出这块金子来的? 莫非真的是听別人介绍的? 高远察觉不到王导的心思,但感觉她笑起来有些诡异,他一点都不心虚,说道:“那咱们晚上加个班唄,早点把女主的人选確定下来,也好早日开拍。” 王好为说:“行。另外,这份名单给你,我託了好几个朋友,才找来这些备选演员,一会儿她们都会过来试戏,你手里有份名单,也能对得上號。” 高远接过来一看,还真有几位耳熟能详的名字。 许亚军、周里京、沈丹萍、姜黎黎。 不用问,两位男同志是奔著男配角鬱林来的,两位女同志不出意外应该是王导给嘉英找的替补。 另有原版中的汪用桓、董子武、江水、陈裕德等人。 高远把这份名单放在桌面上,看著,心说,这还真是男帅女靚,无可匹敌。 但他心里也有一些计较,觉得这些人吧,距离他的要求还是有些远的。 说起北电,最著名的要数78级。 当然不是表演班,而是导演、摄影系更有名气,这些人后来有个特殊的名字,叫:第五代! 高远遐想的时候,王好为对他说道:“时间差不多了,要不,请演员们进来?” 高远愣了下,看看陈强和黄玲,笑道:“二位老师觉得没问题,那就开始吧。” 陈强偏著头,看黄玲一眼,见她点头,便笑著说:“好,开始吧。” 助理小孙去通知前来参加试戏的演员们逐一进入会议室。 首先进来的是刘小庆。 她落落大方,冲四位评委浅鞠一躬,笑著说:“导演和各位老师好,我来试张嵐这个角色,我理解的角色是……” 她滔滔不绝,也演了一段儿。 高远看著,无可挑剔。 小庆老师对角色的解读太到位了,这就是早做准备的好处。 最后王导说道:“回去等通知吧。” 而后,各个演员都走了一遍。 高远越看越上头。 尤其是周里京和许亚军表演的时候,高远有一种出戏的感觉。 只因为这二位长得太好看了,英俊小生的样子,若是让他俩中的某一个出演鬱林,那就喧宾夺主了。 会抢了陈佩斯的戏。 尤其是女观眾一看,哇,这男人太英俊了,怎么不让他去演胡嘉奇呢? 这样,电影就王八蛋了。 高远不能冒这个险,扭头低声对王好为说道:“都不行,长得太俊了,我的意见是,汪用桓老师更合適一些,汪老师更像搞技术的知识分子。” 王好为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鬱林这个角色,那就定汪用桓?” “就定汪老师吧。” 下面,姜黎黎和沈丹萍先后走进来试戏。 两人演了一段嘉英和鬱林在阳台上暗送秋波的戏份,还是对手戏,沈丹萍演嘉英,姜黎黎客串鬱林。 看的四位老师都有点尬。 陈强扭头对高远说:“要不,待定吧,黎黎还不错,起码演出了嘉英对待爱情英勇无畏的感觉,但是这个沈丹萍……” 高远没让老爷子把话说下去,笑道:“我明白您的意思,那就待定吧,导演说呢?” 王好为嘆息一声,说:“我也同意待定。” 后面进来的几位都没有特別打动评审们心绪的表演。 高远说道:“没啥新意啊王导,要不,今儿就到这儿吧……” 他话音刚落,一个瓜子脸庞,麻辫子,杏眼长眉,俏皮灵动的姑娘走了进来,自我介绍道:“老师们好,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叫刘冬,是北电錶演系的学生。 这次过来试演的角色是胡嘉英。” 高远眼睛一亮,问道:“你选了哪个片段?” “鬱林和嘉英结婚的那个片段。” “请开始你的表演。” 刘冬展现了一段,高远亲自给她搭戏。 刘冬情感丰富,把胡嘉英的对白,对鬱林的感情,和对厂里新设备,新成就的期望完美表达出来。 这让高远和王导刮目相看。 高远和王好为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提笔在她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也就是说,刘冬作为嘉英的候选人,正式进入到剧组领导的视野中来了。 “刘冬同志,回去等通知吧,有了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王好为笑著说道。 刘冬笑著微微鞠躬,退了出去。 王好为说道:“小孙,下一个。” 小孙拉开门,冲楼道里喊道:“下一位,方舒。” 第49章 优雅美人李健群 方舒今年21岁,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父亲是文化部领导,母亲是中央音乐学院的。 她身材高佻,活力四射,家庭条件又棒,据说在学校里很受关照。 进来后,她优雅的站著,丁字步,跟酒店服务员似的冲四位老师微微鞠躬说道:“老师们好,我是方舒,来试演的角色是女主角小红。” 高远看著她,確实很漂亮,眉黛春山,秋水剪瞳,说不出的万种风情。 可惜这姑娘是个恋爱脑,后来嫁给小她十多岁的屠洪刚,又离婚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王好为笑著说:“你好,念一段台词吧。” 方舒准备得也很充分,她眉目含情望著高远,说道:“请高老师帮我搭个戏吧。” 哟,这么快就打听到我是谁了。 高远点头道:“行,你演那段儿?” “嘉奇结束节目排练后,小红等他那一段。” “没问题。” 高远站起身,拎著椅子走到她不远处,又坐下,垂著头,声音沮丧:“你怎么不走?” 方舒立刻进入剧情,“我在等你。” “你也可以走了。” “我是主人。” “是我该走了。” “谢谢你的辅导。” “是讽刺吗?” 方舒直视著高远,提高点音量,坚定道:“不,你很热情,也很勇敢。” 高远没往下接,又打量她一眼,扭头看著王好为,笑道:“导演,到这儿吧。” 王好为点头说好。 方舒紧张地问道:“导演,老师们,我通过选拔了吗?” 王好为笑著说:“回事收拾收拾东西,先进组吧,能不能最终获得这个角色的出演机会,我们还得观察观察,当然,你自己也得努力。” 方舒攥了攥拳,又鞠了一躬,“感谢导演,感谢各位老师。我马上就回去收拾行李,再见。” 说完,姑娘风风火火地走了。 听到房门传来咔嚓一声轻响,陈强嘆了声气。 高远又把椅子拎回来,坐下后笑呵呵问他道:“老爷子,您嘆什么气啊?” 陈强也瞧著他,说:“是个好苗子,但活力有余含蓄不足,並且她那个眼神儿,太,太……” 高远接上了茬,说:“太具有攻击性了,適合演大女主,不適合演小女人。” 陈强一拍大腿道:“没错儿,就是攻击性!这个词你小子用得巧妙啊。” 黄玲笑著说道:“我也是这种感觉,给她个阿庆嫂、李铁梅,那绝无问题,让她演小红,少了那么点儿市井气息。导演,没有其他备选了吗?” 王好为一笑,说道:“有啊,晚上还有一位,小高推荐过来的。目前人在火车上呢,辛苦两位老师今晚加个班,一起再看看。” 黄玲说好。 陈强说应该的。 二位老师望向高远的目光有些玩味。 高远无所谓,你们就当我玄学选角就行了。 剧组这边动静挺大,高远和王导、陈老师、黄老师走进食堂吃晚饭的时候,吸引了北影厂一票干部职工关注的目光。 四人打了饭找个空桌坐下,不断有导演过来旁敲侧击打听电影筹备得怎么样了。 王好为倒是好脾气,很有耐心地跟几位导演前辈们介绍著电影的准备情况。 高远嗅出点儿別样的味道来,这几位导演未必有什么好心思,多少有点等著看王好为笑话的意思。 北影厂实行的是苏联那套模式,打造了四大创作集体。 每个创作集体的核心都是资深导演,包含著若干“其他导演”,另有摄像师、美术师、道具师等人组成。 也就是说,一个创作集体就是一支完整的製作团队。 第一创作集体的核心导演叫水华,代表作有《烈火中永生》《白毛女》等等。 第二创作集体的领头人叫崔嵬,《青春之歌》《小兵张嘎》都自出他手,大导他爹陈怀愷就是这个创作集体中的一员干將。 第三创作集体的扛把子是凌子风。 第四集体是成荫。 这两位也各有代表作。 这四位就是汪阳倾力打造的北影厂四大导演。 后来,谢铁驪和谢添也加入北影厂,就形成了四大+二谢的格局。 你可以说,这些人是北影厂最顶级的创作力量,但也不能否认,老导演们也逐渐被岁月磨去艺术稜角。 但王好为、陈怀愷、李文化这些中生代导演的崛起,又是老导演们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厂里每年拍多少部电影都是有指標的,中生代们多拍一部,老导演们就少拍一部。 相当於中生代正在一点点分割本属於老同志们的蛋糕。 有人看不过去高远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他也没打算掺和这些破事儿。 也犯不上掺和,自个儿又不是北影厂的职工,你们之间的利益衝突跟我有个毛关係啊。 梁晓声冲高远招招手。 高远一看,他那桌还空著一个位置,便对王好为说道:“导演,我去跟梁大哥说几句话。” 王好为猜到了他的心思,笑道:“去吧,抓紧点时间,吃饭完咱们还要继续干活。” 高远说好,端著饭盒去了梁晓声那边。 这张餐桌上有老梁、李秀明和刘小庆。 高远刚坐下,李秀明就哼了声,瞪著他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不选我啊?” 高远笑嘻嘻说道:“这您可不能埋怨我,为什么不选你,你得问导演去。” “导演说,没有適合我的角色。” “那不就结了。” “你是编剧啊,就不能给我设计个合適的角色吗?” “姐姐,已经定稿了,您让我怎么给您设计角色?” 李秀明鬱闷、烦躁、使劲抓头髮。 高远笑著安抚道:“我又不是只写这一个剧本,今后大把合作的机会。” 李秀明两眼放光,问道:“你又写新剧本了?” 高远吃口米饭,扒拉口菜,含糊其辞道:“只能说脑子里有些想法了,还没开始动笔,怎么也得把眼么前儿这部电影做完后才会动笔。” 李秀明夹给他一个鸡腿,“期待大作,写好后想著点儿我啊。” 高远笑纳了鸡腿,“没问题。” 梁晓声看看高远碗里的鸡腿,禁不住发出一声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啊。” 刘小庆把一个肉丸子放进他碗里,“吃你的吧,吃饭还不堵上你的嘴。” 梁晓声心理瞬间平衡了。 吃过晚饭几人没去主楼,来到招待所王好为的房间。 刚坐下喝了一杯茶,小孙过来说,李健群到了。 王好为说:“带她进来吧。” 高远也十分期待。 心心念念的李健群终於露面了。 片刻后,小孙带著李健群走进了房间。 李健群穿一件灰色羊绒大衣,搭配了一条藕荷色灯芯绒的裤子和一双黑色坡跟小皮靴。 她直到这会儿还懵懵的。 我一个上戏舞蹈美术专业的学生,怎么就跑到背影剧组来试戏了呢? 昨天接到自称是北影厂导演助理的小孙的电话,小孙说,王好为导演邀请您来剧组试戏,她第一反应是,小孙是个骗子。 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十分钟后,老师陈逸飞又把她喊去了办公室,让她接听了王好为导演的电话。 王导问她:“对演电影感不感兴趣?” 李健群迟疑了片刻,见陈逸飞对自己点头微笑,显然老师是支持自己往电影艺术这条路上发展的,便说道:“我挺感兴趣的,但我没有受过专业培训,只是业余学习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演好。” 王好为心说,你是高远推荐的呀。 “那就来试试吧,我们剧组愿意给你一个试戏的机会。” 李健群这才答应下来,当即买了今天上午的火车票一路奔波到了京城,又公交转公交来到北影厂招待所。 “王导,老师们,这就是李健群。”进门后,小孙介绍道。 见沙发上坐著五个人,李健群多少有点紧张,但也知道哪位是正主儿。 她看著居中而坐的王好为,温柔一笑,说道:“导演好。” 王好为笑著说:“你好。” 又一眼看见陈强,她眨眨眼,惊奇的不得了,“南、南、南……” 老爷子哈哈一笑,“南霸天。” 李健群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陈老师,对不起呀,我冒失了,实在是您刻画的坏……坏人形象太深入人心了。” 老爷子心说,你是想说“坏蛋形象”吧。 老艺术家们都很有胸怀和气度,他一笑,又说道:“没关係,想当年我跟隨话剧团下部队去给广大官兵们表演《白毛女》时,因为我把黄世仁塑造得太鲜活,差点儿被一名激动的小战士掏出枪来毙了。 相对於那名小战士的表现,姑娘你这算是很平和的了。” 李健群又露出八颗牙齿,笑了起来。 高远也在打量著她,真年轻,真漂亮,气质真独特啊。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似有水波流动,五官明媚大气,唇角下那颗美人痣更彰显出她与眾不同的美感。 察觉到两道精光在观察著自己,李健群眼珠一动,发现一个年轻小伙子双眼一眨不眨望著自己,她心说,这位又是谁? 王好为介绍道:“小李,陈老师你不陌生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三位吧,这位年轻人就是我们这个电影《瞧这一家子》的编剧高远老师。” “这么年轻的编剧啊。”李健群颇感意外。 高远站起身,凑过去笑道:“你好,我是高远。” 李健群抬头看著他,“你好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第50章 女大三抱金砖 有礼有节,落落大方。 见李健群主动伸出了手,高远跟她浅浅一握,给了她一个相当高的评价。 真漂亮啊。 他又禁不住发出感慨。 李健群也眨著大眼睛打量他,好年轻啊,长得还挺好看。 关键是有才华。 “冒昧问一下,您多大了?”李健群问道,嘴角上扯出一丝调皮的笑。 “呃……今年18了。”高远摸著鼻子回答道。 “呀,我比你大3岁呢,你得叫我姐姐。” 高远心说,嗯嗯,女大三抱金砖。 “好吧,姐姐。”他倒乖巧。 瞧著俩人的互动,王好为確信高远之前不认识李健群了,看来,確实是之前有人在小高面前推荐了小李。 王好为也没多问,又给李健群介绍了黄玲和梁晓声认识。 李健群跟两位老师问好。 “小李,听你这口音,武汉人吧?”王好为让李健群坐了,接著问道。 她初见李健群就喜欢上了,別看小姑娘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却透著自信,目光清澈,看上去古典,穿衣打扮却很洋气。 能够將古典和洋气,温柔和冷清集於一身的姑娘,在影视圈里可不多见。 “您听出来了呀,是的导演,我是武汉人。”李健群笑吟吟说道。 “多少还是有点口音的。”王好为又说:“你讲话很温柔,不像bj大妞儿,一张嘴跟机关枪往外蹦子弹似的,噼里啪啦没个完。 小高这个剧本呢,虽说写的是京城的人和事,但他塑造的这个女主角,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bj大妞儿。” “不好意思啊导演,我还没看过剧本呢。”李健群挠挠头。 高远忙把列印好的剧本递给她道:“我们不好意思才是,贸贸然把你请过来了,连给你熟悉剧本的时间都没有。” 李健群接过剧本,又眨著大眼睛看他,好奇地问道:“老师们是怎么选中我的?” 来了来了! 小高,我看你怎么圆。 王好为冲高远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高远一点都不慌,他说道:“我跟李坦克老兄关係不错。” 这话说得有水平。 他既没有承认是李坦克向自己推荐了你,又向对方说明了自己和李坦克之间良好的关係。 反正你就猜去吧,我也不怕你去和坦克兄求证。 坦克兄那边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老兄也確实跟我提起过你。 他和李坦克的偶然相识也是一场缘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李健群果然瞪大了眼睛,“原来你和坦克是熟人啊,坦克是我同班同学。” 高远略过这个话题,指了指她手上的剧本道:“你要不要先看看本子?” 李健群脸一红,点头笑著翻开散发著油墨香的剧本,聚精会神看了起来。 王好为轻声问陈强道:“陈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陈强注视著李健群微微頷首,“演技达標的话,这姑娘比那个方舒更贴合角色。” 王好为也点点头,又看向黄玲。 黄玲笑道:“演技不达標也没问题,咱们几个老的带她一段时间,磨也给她磨出来了。” 哎呀,黄老师,我可太敬佩您这种大公无私教导后辈的崇高精神了。 高远低著头笑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好为也看出来了,陈、黄两位老同志极为看好李健群。 但本著严谨务实,为整部影片负责任的態度,她还是没把话说满,“再观察观察吧,我们选演员的唯一標准就是演技起码要合格。” 她没敢说优秀。 李健群的情况她向好友陈逸飞了解得很清楚了。 这姑娘自幼学习舞蹈,13岁时就考进了武汉歌舞剧院,积累了一些舞台经验。 后来在一次训练时意外受伤,导致膝盖半月板撕裂,自此以后都没办法再做高难度的舞蹈动作了,所以才转学美术的。 陈强和黄玲对视一眼,都点头认可导演的意见。 这时,李健群抬起头,对几位说道:“时间有限,我看了一点,我可以试一段戏吗?” 王好为错愕片刻,问道:“你確定你可以吗?” 李健群点点头,笑道:“没问题。” “好,你要试哪段?” “排练结束后,小红在外面等嘉奇这段吧,我只看到了这里。” 这倒是巧合了。 王好为又看一眼高远,嘴角上扬,道:“高老师,辛苦您给小李搭一段儿吧。” 高远一张俊脸没来由地红了,期期艾艾道:“好,好。” 陈强笑著说:“我来念旁白。听著啊,小红和嘉奇停住脚步。” 李健群很快进入到角色中,“上次在公园,你冒著危险抢……” 高远拿起剧本也带入角色:“哦,你就是……” 李健群:“上次没有见面,走吧。” 陈强:“小红將手风琴拿下来,两人並肩前行。” 高远:“我看你心眼儿挺好。” 李健群:“为什么?” 高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离开那儿。” 李健群温柔注视著他:“你坐在那儿,我想了很多,在那些年里,我们究竟学了些什么?我笑不出来,只感到可悲。如果,我们的父辈,看到他们的儿女那样胡蹦乱跳,愚昧无知,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 “非常希望再见到你。” “还在跳舞的时候?呵呵,再见。我……每礼拜一休息。” 高远被李健群看得小心臟跟过了电一般,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这眼神,没有那种很过分的柔情蜜意,却又说不出的含娇带羞。 这两者之间的尺度太难拿捏了,多一点,就是媚俗,少一些,又缺少那么点味道。 李健群拿捏得非常精准,如清风拂面,又如少女邂逅了初恋。 把高远整得心里小鹿乱撞。 王好为惊喜万分,啪地拍了下巴掌,“这就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的孩子啊,健群啊,你天生就是吃艺术表演这碗饭的,你表现得太棒了,出乎我意料的好。” 陈强也面露笑容,称讚道:“表情生动,平实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轻灵。更难得的是,你塑造的人物不张扬,有种含蓄的美感,最后这点尤为难得!” 黄玲笑呵呵问道:“小李,你之前学习过表演吗?” 李健群摇摇头,“没有专门学过,但我在歌舞剧院那会儿经歷过业余培训。” “难怪!这个演技足够用了,你说呢,导演。”黄玲扭头问王好为。 李健群和高远也满脸期待注视著王导。 王好为向李健群伸出手,笑著说:“欢迎健群加入剧组。” 李健群忙握住王好为的手,激动道:“感谢导演给我这个机会。” “你先別忙著感谢我,我直说,还有一个姑娘跟你竞爭这个角色,能不能获得出演小红一角的机会,还要看接下来你的努力程度。” “我会努力爭取的。” “先给你提个要求。” “您说。” “给你三天时间,熟读整个剧本,揣摩小红这个人物,遇到搞不明白的故事情节,问我,问小高老师都行。” 李健群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谢谢导演,谢谢老师们。” 见她两手空空,王好为问道:“没带换洗衣物来吗?” 李健群赧然一笑,说:“因为不敢打包票能留下来,所以就……不过我带钱来了,衣服可以去商场买。” 高远问了句,“我听说你会做衣服啊?” 李健群一乐,说道:“高老师指定听岔了,我不会做衣服,我只会画衣服。” “別別別,喊我小高就行,可別叫我老师,担不起啊担不起。”高远摆著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高远知道,李健群很牛的。 电视剧《唐明皇》很多60后、70后、80后都看过,这部剧里面的服装设计师就是李健群。 她一共为剧集设计了9000多套服装。 后来很多影视剧中唐朝服装的设计,都是以《唐明皇》的服装为蓝本的。 更牛的是,大会堂甘肃厅的壁画《沃土》《宝藏》,也是她和坦克老兄联手创作的。 “嘿嘿,我瞧著你这身打扮就透著十足的时尚感,自个儿搭配的吧?”高远问道。 李健群脸一红,谦虚道:“就胡乱搭配了一下。” “黑色高领毛衣,黑色翻领羊绒外套,藕荷色条绒长裤,搭配一双坡跟小羊皮皮靴,这可不是胡搭乱配能呈现出来的效果,您的服装设计水准是这份儿的。”高远挑起大拇指,由衷地夸讚道。 李健群温婉一笑,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望向他的目光中也水盈盈一片,大有遇到知己的赶脚。 高远趁热打铁,对王好为说道:“导演,咱们这部影片中要用到的服装也不老少,现在放著这么个大设计师不用,是不是有点人才浪费了呀。” 王好为翻个白眼儿,说道:“你小子还真懂得人尽其才啊,这我可做不了主,得问问健群自己的意思。健群,你愿意加入我们剧组的服装设计小组吗?” 能把演戏和服装设计这两件她最专注的事情结合在一起实现,李健群当然愿意了。 她点著头说:“我没问题的,只要导演不嫌弃我画工差就行。” 王好为拍了板:“那就这么定下来吧。时间也不早了,小孙,你给健群安排个房间,让健群先去休息。” 小孙微笑著说好。 李健群站起身,又冲几人鞠了一躬,临出门前看了高远一眼,拿著剧本出门了。 第51章 小庆姐的小心思 周日这天,隨著陈佩斯、刘釗、刘国权等人入住招待所,演员名单终於被確定下来一部分。 陈佩斯是当仁不让的男一號。 他爹演他爹。 黄玲演他妈。 刘小庆饰演张嵐。 嘉英这个人物在王好为的坚持下还是选择让张金玲来演。 导演跟高远交流时说:“刘冬表现得是不错,但年龄小了些,演不出长姐如母、勤俭持家的感觉来。” 高远还能说什么呢,再固执己见下去,就把导演给得罪了。 他只能感慨这年头儿,编剧的话语权还是太低了,导演负责制才是影视业的主流现象。 周里京和许亚军也不出意外地被淘汰出局。 鬱林的表演者是汪用桓,大阮是董子武。 其他像什么老齐、老病號、统计员、鬱林妈、田秀等角色各有归属,且都是北影厂內部消化。 高远也能想得开,他只要確保小红这个角色不落入她人手就心满意足了。 但女主角偏偏又是最难確定下来的。 李健群倒是高效,仅用了两天时间就把剧本读熟了,还写了人物小传,把对小红这个人物的性格、语言表达方式写下来,遇到不確定的方面就去找高远请教。 高远问过她:“你为什么不去找导演?”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姑娘爽利地说道:“因为人物是你塑造的,没人比你这位编剧更懂这个人物了。” 好有道理啊。 高远老怀大慰,心怒放,每顿饭都能多吃俩馒头。 也有让高远无语的事儿。 这年头儿,製作一部电影的效率真是太低下了,从写剧本到定稿,再到建组开始筹备、选角等等事情都得翻来覆去的开会研究。 你可以说这是导演对电影艺术一丝不苟的追求,但在高远看来,其实真的没必要事事较真。 但他也没办法提意见,70年代末,人们都很认真。 为了躲会,高远乾脆回学校上课。 这你们总说不出別的来吧,我还是个学生啊。 但今天他躲不了了,周末学校也不上课。 他抱著本子,低头走出会议室,到了食堂门口,迎面遇到笑嘻嘻的陈小二,他也乐了,凑过去低声道:“还是二子哥厉害啊,这么重要的会议,居然被你躲开了。” 这天有点倒春寒,陈小二裹著件军大衣,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边跺脚边吸凉气儿,“冻死我了,早知道外面这么冷,我还不如在温暖如春的会议室里老实开会呢。” 瞧他冻得跟三孙子似的,高远哈哈大笑。 陈佩斯搂著他的脖子说道:“你小子也不是个好东西,幸灾乐祸是吧。那啥,导演又布置啥任务了?” 高远挣吧开,边走边说:“布置的可多了,导演让老爷子给你带个话,让你抓紧时间跟两位女主角备选的同志熟悉起来,对对词儿找找感觉,別等到正式开拍你还没跟两位女同志打成一片,到时候就乾瞪眼了,导演也饶不了你。” 陈佩斯这会儿反倒扭捏了,老脸一红,道:“我这不是琢磨著,女主角还没定下来么,贸贸然去跟两位女同志对词儿,会不会显得轻浮了些。” 哟,您还知道轻浮呢。 高远又乐了,“少来,我看您分明是不敢跟她俩打招呼。”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胆子大著呢。” “瞧见了没,方舒就坐在靠窗户的空座上,您真大胆,过去跟人家问个好啊。” “去就去,我还怕了她不成。”陈佩斯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 高远捂著肚子乐的直抽抽,他差不多能预见到,二子哥大概率会碰一鼻子灰。 梁晓声打了饭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笑啥呢呲个大牙?” 高远一努嘴,低声道:“有好戏看,二子哥去跟方舒套近乎了,你猜,结果会如何?” “你小子,又给二子下套。” 他往那边瞧了瞧,陈小二已经跟方舒搭上话了,俩人聊得还挺愉快,也不知道他说了些啥,方舒笑得枝乱颤。 “失算了吧,二子交际有一套的我跟你说。”梁晓声笑著说道。 “没劲,走了走了,打饭去。” 高远鬱闷了,走到窗口前,见今天中午居然有烤鸭,他又来劲了,让大师傅给他切一只,还提要求,必须得是108片荷叶片。 大师傅让他滚。 把排在他身后的汪阳给笑得差点没趴下。 高远回头一瞧,“哟,厂长好。” 汪阳打量著他,眉开眼笑道:“大才子吃饭挺讲究啊,平日里没少下大馆子吧?” “您抬举了,大馆子我可下不起,我也是听別人说起来的,吃烤鸭有讲究,什么108片荷叶片啊,小饼攥紧了鬆开后能回弹的才叫好饼之类的,今儿我这臭显摆了一下,让您老见笑了。”高远脸色红温。 汪阳笑道:“你说的也没错,吃烤鸭是挺有讲究的,我也没笑话你的意思,等回头吧,等你们这部电影拍摄完,老头子请你去便宜坊吃烤鸭去。” “別別別,我请您,我请您。” “甭跟我瞎客气,你要是再写一个好剧本,我天天请你吃烤鸭都没问题。” 高远明白过来,老厂长这是向他释放出长期合作的善意。 他点点头,笑道:“您放心,我是咱bj孩子啊,胳膊肘子肯定不会往外拐的。” 汪阳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大声对大师傅说道:“老周,把鸭子弄得精细点儿,別让咱们大才子小瞧了你的手艺。” 周师傅咧嘴一笑,“得嘞,厂长都发话了,我今儿就露露绝活,给咱们小高老师片它108片荷叶片。” 油汪汪亮晶晶的烤鸭皮被端上了桌,还有一道鸭架子熬白菜,高远自个儿肯定吃不完。 於是,梁晓声、陈小二、李健群、刘小庆等人都凑了过来大快朵颐。 刘小庆对李健群说道:“健群,你设计的那件黄顏色的碎长裙可太漂亮了,你怎么琢磨出来的?” 李健群儘管脸上掛著笑,但似乎对她似乎不太感冒,敷衍道:“参考了几本杂誌,就琢磨出来了唄。” “那件裙子是给谁设计的呀?” “给你。” “哎呀,那我可太感谢你了。你瞧瞧我们现在穿的这些衣服,不是工装蓝就是军装绿,穿件稍微哨一点的,就会被人说成是向资產阶级思想靠拢。 不像你,到底是明珠市过来的,这衣服搭配得太精致了。” “你这衣服也好看。” “嘿嘿,谢谢你啊,我知道你故意夸我呢。” 高远和梁晓声对视一眼,无声地笑了。 这个刘小庆,心眼儿还不少,有些话不方便直接问,就拐弯抹角地套李健群的话。 吃过午饭后,高远回到招待所403,刚躺下准备休息一会儿,门被人敲响了。 他復又起身,走过去开了门,一瞧,杨迎明、梁左、陈建功、査建英、王晓萍、黄蓓佳,还有个不认识的女同学挤在门外。 “哟,你们怎么过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杨迎明边走边说:“大傢伙儿担心你被资產阶级思想腐蚀了,专门过来给你提个醒。” 陈建功跟上说:“也怕你被美色迷昏了头脑,过来给你上上课,让你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 高远咧嘴一笑,也不点破这二位的说辞,心说我信了你个鬼,你们几个分明是来看明星的。 同学们走进房间,打量了一下。 査建英撇著嘴说:“面积也不大啊。” 高远请他们几个落座,笑道:“十几个平方吧,我这待遇还算好的,能享受到单人单间,其他演职人员都是两人一屋,服化道部门的人更惨,四个人挤一间屋。” 三个男生坐了沙发,女生们也不见外,肩並肩坐在高远床上。 “你们怎么进来的?”高远给他们倒茶,好奇地问道。 老佟今儿发善心了? 梁左指了指胸前的校徽,骄傲道:“这就相当於出入证。” 高远乐了,这个年代的高校校徽確实是硬通货,尤其是清、北两家名校的校徽,只要你別去有武警站岗的地方故意找茬,一般单位畅行无阻。 “高远你好,咱俩第一次见面,我不请自来,请你见谅啊。”那个不认识的女同学微微一笑。 “你好你好,我差不多能猜到你是谁了。”高远也笑著说。 女同学眨眨眼睛,笑道:“那你猜猜唄。” “刘学红同学。” “嘿嘿,你猜对了。” “你瞧他装神弄鬼的,他怎么可能猜不对啊,咱班49个人,他没见过的只剩你一个了。”査建英说道。 刘学红挠头一笑,“这也怨不得我啊,我不想按照规定时间来学校报到么。” 高远一听,这里面有故事啊,立刻问道:“发生什么特殊情况了吗?” 刘学红嘆息一声,“別提了,我险些和北大中文系失之交臂。都怪我插队那个村子的大队书记,他太马虎了,收到我的录取通知书后,他往抽屉里一锁就去忙自己的事儿了,后来就把这茬事儿给忘到脑袋后面去了。 前阵子我回城,到家后我爸问我,《人民x报》上刊登的作文是你写的吧? 我都懵了,什么《人民x报》,哪篇作文啊? 他拿给我看了后我才后知后觉,我大概率考上大学了,然后疯了一般蹬著自行车回了密云,找到支书一问…… 支书说,好像是有那么封信,不好意思啊红,我把这事给忘了。 我的个天爷啊,气得我差点没忍住暴脾气,险些抬脚踹他一溜跟头。” 大家笑的都没样儿了。 第52章 健群姐送的礼物 高远听著刘学红的话,也乐了,他看得出来,这姑娘跟小查是一个类型的,心直口快,有点二儿。 “对了,你们吃饭没有?”高远问道。 小查从床上跳下来,往沙发扶手上一坐,说道:“没呢,老听你说北影厂的伙食如何如何好,我们几个本打算来混你一顿的,看你这样子,是吃饱了?” “想混饭吃,你们也早点来啊,这都几点了,食堂里早就没饭菜了。” 査建英四下里一看,这间不大的屋子里锅碗瓢盆,菜墩子切菜刀非常齐全,三抽桌上还放著个三角牌电饭锅,惊奇地问道:“高远儿你自个儿开火啊?” 高远点点头,“晚上写东西饿了,就会煮碗面吃。” 査建英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挑著英气的秀眉笑嘻嘻说道:“给大傢伙儿煮麵条吃唄。” 其他几位对小查这个提议也深表赞同。 高远翻个白眼儿,说道:“麵条在抽屉里,鸡蛋在麵条旁边隔著,还有点榨菜,想吃你们自己动手吧。” “懒到家了你!”査建英戳他脑门儿一下,起身,招呼道:“姐妹们,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为了不饿肚子,大家操练起来吧。” “好!” “没问题!” 三位女同学也从床上下来了,积极影响小查的號召,嘻嘻哈哈投入到洗手煮麵条的大业中。 “哇,高远你居然藏私,这是什么?红烧肉罐头!这个呢?午餐肉罐头!”黄蓓佳拉开抽屉后往里面看了一眼,立马大呼小叫著往桌子上倒腾东西。 王晓萍也凑了过来,一瞧,“嚯,还有黄桃罐头,山楂罐头,高老师好东西不少啊。” 刘学红笑逐顏开,“这下有口福了。” “扔瓶罐头过来,起开我给大家分一分。”陈建功笑著说道。 嗖地一声,一瓶黄桃罐头呈拋物线状飞了过来。 陈建功一伸手,稳稳接住,问高远道:“有平口螺丝刀没?” “费那个劲,给我吧。”杨迎明接过去,將瓶子倒过来,在瓶底狠狠拍了几下,又正过来,往瓶盖上垫了个抹布,左手把住瓶身,右手用力一转。 砰地一声,起开了。 黄桃的清香在房间里瀰漫开来。 梁左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他拿过来几个小碗,用勺子给大家分了几块,先给女生送过去,然后才回来端著小碗细嚼慢咽。 “我说你小子从哪儿淘换来这些好东西啊?”杨迎明边吃边问高远道。 “北影厂发的唄,说是照顾编剧给的福利,我听说是通过关係从友谊商店买来的,罐头不是,罐头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我爸单位上发的。” 高远实话实说,也没必要隱瞒。 这年头儿,肉罐头是对外出售的,但不好买,供销社进一批,眨眼就被老百姓们抢光了。 更况且他这几盒肉罐头属於出口產品,承担著为国家挣外匯赚外国人钱的艰巨任务。 1978年,国家的外匯储备只有1.67亿美元,出口创匯,是整个国家的重任。 汪阳厂长是出了名的爱才领导干部,为了笼络高远,老厂长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他听说高远经常在房间里自己做饭吃后,为让这小子吃好一点,动用了关係也才从友谊商店搞到了几盒肉罐头。 高远对老厂长的关怀感念至深。 这也是今天中午老厂长含蓄地表示要加强合作后,他爽快答应下来的主要原因。 陈建功喝了口汤,一抹嘴换了个话题,“那位梁同志送过去的两本《电影创作》杂誌在学校里风靡了,不仅老师们都抢著看,各个系的同学们也去找叶叔借阅。 大家对你创作的《瞧这一家子》的评价呈现出两极分化状態。 75、76级的工农兵学员评价你写的这个剧本荒诞有余深度不足,幽默与深刻结合的不到位,对一些社会丑恶现象的揭露也不彻底,根本就是凭空捏造出来的故事。 咱班同学听说后立马不干了,叶叔和老顏义愤填膺,刚准备带领大家去跟那些个只会搞斗爭,高小都没毕业的傢伙们理论一番时,被南老和赵老师拦住了。 南老说,他会出面解决这件事情,让我们不要衝动。 大傢伙儿这才冷静下来,要不然,就算打不起来,引发一场大辩论也是在所难免的。” 杨迎明也放下了小碗,声音低沉道:“南老对你的爱护让大傢伙儿都深感嫉妒啊,老先生一出面,所有质疑声瞬间消失。 我听说老先生为了保全你的声誉,亲自找了几个工农兵学员谈话。 那几个挑头的工农兵学员,一进南老的办公室就差点儿给老先生跪了。” 高远苦笑著说道:“不论是小说,还是剧本,引发爭议和討论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人和人之间的思想是有差距的,这点我有心理准备。 我只是没想到,这事儿还把先生给惊动了,这可让我羞愧地无地自容了,师恩深重啊。 你们也是,我写的这个故事有爭议让他们爭论去就得了,真没必要衝冠一怒就要去和他们辩个高下。” “话不能这么说,你是咱们班第一个创作的剧本被电影厂看中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代表的是全班的荣誉,甚至是整个77级文学专业的荣誉。 咱班自己人必须得拿个態度出来,否则就太让人小瞧了。” 黄蓓佳端著两碗麵条走过来,放下后神情严肃地说道。 高远冲几位拱拱手,情真意切道:“感谢哥哥姐姐们的鼎力支持,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了,哥哥姐姐们看我以后表现的吧。” 査建英也端过来两碗麵条,笑嘻嘻说道:“不光我们支持你,我听说经济系那个叫乔珊的姑娘为了给你正名,上完课后跟同班同学拍了桌子,把全班同学都给镇住了。 高远儿,乔珊是不是你对象啊?” 一听这话,几位都围了过来,望著高远笑得一个比一个鸡贼且八卦。 乔珊为了给自己这部作品正名,居然跟同学拍了桌子? 高远先是惊讶了一下,又无奈地嘆了声气,说道:“你们可別瞎胡猜啊,我向教员他老人家发誓,我和乔珊同学无比纯洁,硬要说我俩有什么关係的话…… 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俩是高中同学,是革命战友。” 小查嘁了一声,“你当我们眼瞎呢,你当人家是高中同学,是革命战友,人家对你的好感却不加掩饰。” 王晓萍笑道:“没错儿,前两天你没去上课,乔珊同学去班里找过你好几次,还跟我打听过你在哪儿,在干什么?” 高远急忙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王晓萍狡黠笑道:“实话实说唄,我跟她说,你在北影厂剧组呢,至於干什么,那我就不知道了。” 高远捂著脑门儿做痛心疾首状,“姐啊,你可真能给我添乱。” 对乔珊那个姑娘的性格特点,高远特別了解。 说穿了,乔珊就是个轴破苍穹的女生,她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高远能猜到乔珊为什么转变了对自己的看法。 原因无非有那么两点,首先是高考成绩,刚报到那天,这姑娘在大饭厅刻意地靠近,已经让高远咂摸出她对自己態度上那点小小的改变。 其次嘛,怕是和自己创作的这个剧本密切相关。 高远有点害怕了,轴姑娘一旦认了死理儿,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这辈子高远都没打算再跟乔珊產生任何交集。 王晓萍嘿嘿笑道:“逗你呢,你还当真了,她是问过我,但我跟她说,我和高老师不熟,不知道他去干啥了,你去问问別人吧。” 高远鬆了口气。 黄蓓佳笑靨如道:“不过大家都能看得出来,那姑娘对你挺上心的。” 高远耸耸肩,態度鲜明地说道:“哥是她这辈子都別想得到的男人。” “咦……”大家发出鄙夷的嘲笑声。 李健群不请自来,见屋里人头攒动,几位学生模样的青年男女端著碗大口吃麵,茶几上还摆著几个打开的肉罐头,李健群怔了一下,轻声问高远道:“高老师,打扰到你们了吧?” 高远忙起身,迎上前笑道:“没有没有,都是我同班同学,过来看望我的。健群姐快请进。” “我也没有特別重要的事情,就不进去了,就是,就是给你做了件夹克衫,略表谢意,偌,送你了。”李健群俏脸一红,这才把藏在身后的夹克衫拿出来,塞到高远手中,然后转身跑了。 略表谢意? 看著这件藏青色的夹克衫,样式跟后世的行政夹克一般无二,高远心里美得跟吃了蜜蜂屎似的。 他懂姐姐的心思,大姐姐这是感谢自己嚮导演推荐了她呢。 这件夹克一定是大姐姐亲自设计,然后买了布料找裁缝店进行加工的。 难怪前几天她过来请教问题的时候,偷偷比量自己的上衣尺寸,敢情是为了给自己准备礼物呀。 哎呀,这份礼物送的可太合自己的心意了。 摸著精细的面料,高远此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了。 “高老师,那姐姐是谁啊?是你们剧组的演员吗?”黄蓓佳笑著问道。 第53章 终於开始拍摄了 “是的,她叫李健群,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在《瞧这一家子》中饰演小红。”高远笑著回答。 “她好漂亮啊,尤其唇角那颗美人痣,一笑,太生动了。”黄蓓佳说道。 “高远儿,那大姐姐不会看上你了吧?”小查咔咔眨眼。 是我看上她了啊,高远心说。 “没有的事儿。”他嘴上肯定否认。 “那人家怎么给你送礼物啊,送的还是衣服。要知道,姑娘给小伙儿送衣服,意义可不一样。” “你想多了,她是我推荐进组的,再说人家不仅是演员,还是上戏舞美专业的高材生,学服装设计的,给我送件衣服当礼物,只是为了表达一下谢意。” 小查摸著下巴頦喃喃自语道:“不对劲。” 高远走进屋,把夹克放进储物柜里,转过身对几位说道:“你们不是来看明星的吗,走吧,我带你们去跟几个明星认识一下。” 他这么一打岔,几位也就没再纠结李健群跟高远究竟是什么关係,起身跟在他身后向外面走去。 高远带著他们先去了刘小庆房间。 刘小庆已经成名,同学们鲜有未看过她出演过的电影的。 见到真人,査建英、王晓萍、黄蓓佳和刘学红大呼小叫,高兴的不得了。 听高远说这几位是他的同班同学,大家都很崇拜刘老师,所以我就带她们过来跟您见个面,满足一下同学们的好奇心。 刘小庆也眉开眼笑起来,拉著几位女生的手说著些感谢大家的喜爱,我会继续努力,爭取塑造出更多让大家喜欢的角色来巴拉巴拉。 反倒是杨迎明、陈建功表现得比较淡然。 陈建功反而对和刘小庆同屋的张金玲產生了兴趣。 他走到张金玲面前,笑著做自我介绍,然后就跟人家聊了起来。 至於说梁左,他是家学渊源,別说女明星了,男明星他也不稀罕。 这年头儿还不流行跟明星们合影要签名,四个女生跟刘小庆聊了一会儿后就礼貌地告辞了。 高远对几位的分寸感表示讚赏,又带著几位去拜访了陈强老师、黄玲老师、刘釗老师等几位老前辈。 一圈转下来,都快下午三点钟了。 心满意足的同学们挥別了高远,打道回校。 三月底的时候,天气逐渐升温了。 春回大地,柳树发了新芽。 筹备了一个多月的电影终於进入到了正式拍摄阶段。 昨天晚上,王好为把方舒喊到自己房间,向她说明,最终確定的女主人选是李健群。 姑娘的眼泪唰的一下就夺眶而出。 她自然知道李健群是她最直接的竞爭对手的,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刻苦钻研台词,寻找人物感觉之外,她刻意拉开了跟李健群之间的距离。 两人基本零交流。 方舒看不惯李健群,觉得这姑娘很有心机,没事儿就往编剧屋里跑,打著请教问题的幌子故意诱惑小高老师,为获得出演女主角的成功率增添砝码。 呸! 女妖精! 臭不要脸! 当然,她也没閒著。 你李健群不是爱找编剧进行交流嘛,那我方舒就去找导演当面探討。 我还拉著二子哥一起对词儿。 不到女主角揭晓的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呢。 先让你得意几天吧。 昨天晚上,女主角的人选千呼万唤始出来。 方舒儘管愤愤不平潸然泪下,但骄傲的性格让她做不出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等事情来。 抹了把泪,当天晚上她就离开了招待所。 第二天开机前,王好为看向高远的眼神儿那叫一个幽怨,还夹杂著三分埋怨。 高远自然是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包括方舒搞的那些小动作他也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之所以没点破,是觉得没那个必要。 娱乐圈里的乱象他见多了,后世中,那些还没成名成星的女演员为了达到一炮而红的目的,哪个不是睡完导演睡摄像,睡完摄像睡灯光。 连道具师、剧务她们也敢睡。 相比於那些人,方舒搞得这点小动作,在高远看来实在是不入流。 他也知道,导演是打內心里喜欢方舒的,也认可方舒的演技,就这么让方舒走了,导演心有不甘也能理解。 没瞧见导演看自己的眼神中带著刀子么。 高远乐了,晃荡到王好为身边,嬉皮笑脸道:“那个啥,回头我再写一部剧,还请您来导,到时候选谁不选谁,您说了算还不成么。” 王好为噗嗤笑了,剜他一眼后嘆声气,说:“你啊,少来討好我。我就是觉得那孩子挺可惜的,但是两相对比之下,健群对角色的把握更让我放心。 算了,决定是我做出来的,她家里人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就行。” 高远挽著王好为的胳膊,低声道:“您不用担心她家人会过来找麻烦,她们没那么大胆子。” 王好为一怔,用眼神询问高远。 高远笑笑,故作神秘的没解释什么。 “嗨,小子,把你的爪子从我老婆胳膊里抽出来,占便宜没够是吧?” 李晨声一句话,把大家逗得开怀大笑。 “对不起啊李哥,忘记你也在了。” “嘿,听你这意思,我不在你就能光明正大的占便宜了是吧?故意破坏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小高你有点欠揍啊。” 王好为急忙喊停,“没完了是吧?多大岁数了你还跟高远计较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干活!” 李晨声一缩脖子,乖巧地说道:“好的。” 眾人又乐了起来。 王好为又检查了一遍设备,往监视器后面一坐,这才喊道:“各部门注意,不要开机,先走一遍。演员请就位,预备,开始。” 这年头胶片贵,导演都省著用,正式开拍前演员都要走几遍戏,达到標准后才会进入正式拍摄阶段。 今天这第一场戏讲的是胡嘉奇在呼呼大睡,老胡和胡婶进了他房间起爭执的一个片段。 楼房是借的,北影厂干部楼,三室一厅的格局。 道具师用了心,雪白的墙面上掛著座钟、一把吉他、一个风箏和几张海报,老式木头床,床边立著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摆著个闹铃和一把鸡毛掸子。 另有掛衣架、三抽桌、木头椅子、双开门带镜子的立柜等物件。 陈小二穿个白色跨栏背心,一条蓝裤衩子,光著两条黑黢黢的毛大腿,肚子上搭一条红底儿白儿的毛巾,兢兢业业躺在床上,闭著眼,发出低沉的鼾声。 陈老师粗暴地推开门,两个大步闯进来,一看儿子这德行,抬手就要往他屁股上招呼。 “不像话!” 黄玲立马拦住,把人往外边推。 “哎呀,你快出去……又不上班,让孩子多睡一会儿。” “你瞧楼上楼下,哪个像他?” “得了,在家里就別耍威风了。” “耍威风怎么了?我是他老子,有管他的责任。” “哎哪儿去?” “厂子。” “你们爷儿俩倒是一对,礼拜天不去转悠,机器就变样了?哼!” “咱是干部,就要干字当头,不能让人倒著叫咱不干。” 王好为一拍巴掌,笑逐顏开:“好!两位老师辛苦了,一遍过。老同志就是老同志啊,台词流畅自然,演技浑然天成,有您几位坐镇,我心里彻底踏实了。” 高远全程旁观,也对二位老师的精彩表演竖起了大拇指。 有些人总是觉得老一辈艺术家们的演技很普通,那是个巨大的误解。 老一辈电影人只是受限於影片类型和人物性格的单一,才会给观眾留下这么个固有印象。 比如说,好人就是好人,坏蛋就是坏蛋,汉奸就是汉奸,鬼子就是鬼子。 人物形象都是被固定下来的,想转型就特別困难了。 你让陈佩斯去演正面角色,他穿上军装也是个汉奸。 其实不然,就拿陈老师打比方吧,他在出演喜剧片之前,塑造的两大地主恶霸黄世仁和南霸天深入人心,那是能够用来在半夜里嚇唬啼哭不止的孩子的丰碑反面形象。 按理说,这种形象已经定型了吧,但他自打跟佩斯拍摄了几部喜剧片后,你就会发现,誒,这个小老头儿居然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和他之前出演过的人物形象大相逕庭。 陈强乐呵呵说道:“导演捧了,因为准备的周期长,所以演起来就得心应手。还有就是,小高的台词写得好,口语化的台词可不就朗朗上口么。” 黄玲也说道:“我演了这么多年戏了,头一次觉著演起来很放鬆,这都是得益於小高的台词写得精妙。” 高远忙冲二位前辈谦虚道:“老师们过奖了,还是您二位经验丰富,表演功力深厚的缘故。” 几人都笑了起来。 陈佩斯这时候问道:“我能坐起来了吗?” 王好为一笑,说:“再坚持坚持吧,拍完这个片段先。各部门注意来,下面正式开拍,各就各位……1、2、3,开始!” 陈老师和黄老师立刻进入到拍摄状態中,又是一遍过。 实话说,这个拍摄进程有些出乎高远的预料。 他上辈子看过一些影视作品拍摄方面的资料,知道在这个年代中拍电影进展普遍都很慢。 一个剧组就一台摄像机,导演对艺术又有著孜孜不倦的追求。 有时候,一天只拍一个镜头都司空见惯。 今天这个效率,著实让高远感到惊喜了。 但这份惊喜还没散去,到了陈小二的戏份时,他卡壳了。 “二子,你怎么回事?听到楼底下有人喊你,你第一反应不是打哈欠,而是赶紧下床去看看谁在叫你,你打哈欠流眼泪的,故意给自己加戏呢!”王好为腾就站起来了,毫不留面子地训斥陈佩斯道。 第54章 鬱闷、落寞陈佩斯 高远哈哈大笑,又想起了老茂指著他的鼻子横眉立目、义正言辞:“你这是抢戏!是搅戏!” 被导演戳了肋条骨,陈佩斯两眼一眯,尷尬一笑,说:“不好意思啊王导,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他心里门儿清,自个儿是有这些毛病的,在表演过程中总喜欢添加一些自认为能够升华整个故事实际上没什么卵用的东西。 王好为看看陈强,见老爷子冲自己微微点头,便也清楚了老爷子的態度,老爷子这是让自己对二子高標准严要求呢。 心领神会地对老爷子笑笑,王好为扭头又严肃起来,“我告诉你陈小二,你甭跟我这儿嬉皮笑脸的,態度给我端正起来,能演演,不能演,优子还在后面排队呢,別以为离了你我这电影就拍不成了。” 陈佩斯闻言,立马老实了,点头哈腰地说道:“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演,一定好好演。” 优子可太可怕了,那廝在乡下餵了好几年猪,形销骨立的,看上去就透著那么一股子冷幽默的范儿。 楼下有人在喊:嘉奇,嘉奇,嘉奇! 陈佩斯这次行动迅速了,一翻身从床上蹦下来,跑到窗户前往下一看,嘴里誒誒个不停,说著来了来了。 然后开始翻箱倒柜,穿衬衣,又去床头上找裤子穿上,慌忙出了门。 后面就是他跟胡婶那段对话。 整体看来,表现得还行。 李健群和刘小庆摸到高远身边。 刘小庆捂著嘴傻乐呵,目光盯住陈佩斯,调笑道:“二子哥腿毛真茂密。” 高远震惊,心说不愧你是啊,別人都在关注演员们演技的时候,你的关注点居然是演员的腿毛。 无敌了! “刘老师视角真独特。”高远暗戳戳夸奖了一句。 刘小庆脸一红,含娇带嗔轻轻打了他一下,顺便冲他飞了个媚眼儿,风情万种道:“討厌!” 高远赶紧跟她拉开了一点距离,惹不起啊惹不起。 我可不想拍个戏再闹出什么緋闻来。 惊闻!知名女星刘小庆在拍摄现场和著名编剧高远当眾打情骂俏! 王立大闹片场,势要和破坏自己家庭的编剧高远同归於尽! 要了命了! 李健群瞧著他乐,伸手拽他一下,轻声说:“你过来,我问你件事儿。” 这算是给高远解了围。 高远呼地吐出一口气,跟隨李健群走到个没人关注的角落里,嘿嘿笑著说道:“有什么事儿,姐姐问吧。” 一声“姐姐”,喊的李健群俏脸蒙上一片红霞,心里小鹿乱撞,“你还当真了呀,行吧,姐就姐吧。我也没什么事情要问你,就是见你挺窘迫的,给你解个围。” 她心里竟然有一丝失落,眼神也躲闪起来。 高远似有明悟,笑呵呵地一抱拳,道:“多谢李老师救命之恩,小高没齿难忘,容我择日厚报。” 呀,不叫姐姐叫老师了,还自称小高…… 李健群心情明媚,展顏一笑,调皮地追问道:“那,小高你想怎么报答我呀?” “请您吃饭?您也不缺我这口吃的。送您礼物?我又没钱买。带您遍赏这京城的美景?忒俗!” “合著你这是开了张空头支票啊?” 高远一乐,说道:“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思来想去,我只能在提高您演技方面下工夫了。您如果还不满意,大不了我以身……以笔为媒,多写几个符合您形象气质的角色唄。” 李健群极聪明,敏锐听出了这小子的潜台词,俏脸又红了,白他一眼,轻声道:“那可说好了啊,你一定得多写几个我能演的角色。 还有,我提醒你一句啊,离那个刘晓庆远一点,我听好多人私下里说起过她。 大家都说,她私生活可不怎么检点,野心也大,被她粘上了,你想甩都甩不掉。” 这是提醒呢,还是…… 高远靠近美人痣姑娘,嬉皮笑脸道:“我心里有数,今后我只跟李老师玩儿。” “刘小庆有句话没说错,你小子確实挺討厌的。”李健群转身走了,脚步轻快,蹦蹦跳跳的。 高远握紧拳头,往下一拉,耶! “停!” 拍摄场地那边,王好为板著脸,脚步急促走到陈佩斯面前,接著开喷:“我说你怎么回事?走戏的时候那股劲头儿呢?怎么一面对摄像机就消失不见了? 胶片不要钱还是人工不要钱?一个镜头你连拍三条都没过,你跟我在这儿闹呢!” 虽说三月底了,气温逐步回升,屋里也不算冷,但窗户开著,拍的又是夏天的戏,陈佩斯只穿一套单薄的衣裤,又被导演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顿,脑门儿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抹了把,愁苦道:“导演您別著急,消消气……各位老师,不好意思啊,耽误了大家的宝贵时间,我的错我的错。” 黄玲劝王好为道:“导演,二子毕竟是第一次面对镜头,紧张一点也是在所难免的,要不,先拍別人的戏份,让他冷静冷静,调整调整?” “我也知道二子是第一次正儿八经担任一部影片的主演,但他对词儿和试演的时候表现得很鬆弛啊,怎么一正式开拍就完犊子了呢? 唉……我也是有点儿著急了。 也只能这样了,先拍你们几个老同志的戏份……二子,你找个没人看见你的地方,再好好揣摩一下人物,调整调整情绪。” 王好为先不解,再自我批评,最后採纳了黄玲的建议。 陈佩斯鬆了口气,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答应一声后蔫头耷拉脑地走过来,一眼瞧见高远,屁股拍在一个道具箱子上,落寞地说道:“兄弟带烟了没?给哥来一根。” 高远摸出一包恆大来,抽出一根递给他。 不是那个恆大啊,是天津產的恆大牌香菸。 陈佩斯接了,吹一下,叼在嘴上,摸摸裤兜,又尷尬一笑。 这是戏服,哪有火柴啊。 高远又把火柴掏出来,呲的一声擦著,就听见王好为喊道:“外面抽菸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王导脾气这么火爆的吗? 高远訕笑一声,对陈佩斯说道:“走吧二子哥,咱去楼道里抽。” 陈佩斯点点头,起身,跟高远一起出了门。 两人点了烟,靠著墙喷云吐雾。 陈佩斯眉头紧皱,神情沮丧,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 或许是在揣摩角色? 又或者是在自我反省? 高远也没打扰他,暗嘆一声,这时候的陈老师,確实青涩啊。 他真正树立起自己鲜明的表演风格,应该是拍完这部戏以后的事情了。 仿佛突然开了窍,对喜剧表演有了深刻的理解,並融入了自己的特色。 要不要帮他提前开个窍呢? 高远想了想,低头一笑,不能上赶著,先等等,让他自个儿找过来。 上午的拍摄总体上还算顺利。 按照王导的计划,先集中把室內的戏份拍完,然后再取外景。 外景包括,在什剎海划船的一场戏,工厂里很多戏等等。 製片主任已经跟什剎海相关机构和纺厂的领导们分別沟通过了。 这年头,拍电影是国家任务,各单位领导都很配合。 午饭是食堂的师傅送到片场来的,白菜豆腐粉条肉、蘑菇粉条燉肉、刚蒸的大馒头。 菜里是真有肉,肥肉片子看上去就很有食慾,不是糊弄人的汤里飘著点儿油儿。 每人一个铝製饭盒,剧务帮著盛菜,满满一大勺甩进饭盒里,嚯,幸福! 高远一手端著饭盒,一手拿著筷子,筷子上穿著俩馒头,找个木头箱子坐下来,双腿併拢把饭盒往腿上一放,一口馒头一口菜,吃得满嘴流油。 李健群也端著个饭盒走过来。 高远一看,姐姐打了蘑菇燉肉,嘻嘻笑道:“一起吃一起吃。” “我吃白菜还成,不喜欢吃豆腐。”李健群看一眼他饭盒里的菜,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 我喜欢吃豆腐啊。 高远哦了声,略带点儿遗憾说道:“那就各吃各的吧。” 李健群笑笑,说:“你可以吃我的,小邓给盛得多,我也吃不完。” 小邓就是剧务。 高远可不会跟她客气,从她饭盒里挑了一筷子蘑菇送进嘴里,咽下后笑道:“味道不错。” 李健群俏脸又红,撩一下刘海,道:“好吃你就多吃点。” “那我可不客气了。”他又夹了一筷子。 陈佩斯发出奇怪的笑声。 不远处的刘小庆若有所思望著他俩,心下一嘆:终究还是比不过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飘起了濛濛细雨。 吃过午饭,剧组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时间。 高远走进胡嘉奇的臥室,从墙上把吉他摘了下来。 这让趁午休过来探班的梁晓声大惊失色,疾步过来对他说道:“我的好兄弟哎,你可別找事儿,组里人多眼杂的,你唱靡靡之音万一被人举报了,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他对《梦里水乡》都有阴影了。 高远一笑,靠在窗前,拨动琴弦,开口唱道: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沥,淅沥沥沥下个不停。山谷里的小溪,哗啦啦啦啦啦,哗啦啦啦流不停。 小雨陪伴我,小溪听我说,可知我满怀的寂寞…… 第55章 怒赚300块 这歌特別应景。 再加上高远唱得满是柔情,很快把导演、副导、摄像以及老艺术家们、青年演员都吸引过来。 王好为双眼亮晶晶的,等一曲唱完,她激动地走上前,问高远道:“这歌儿是你写的?” 高远臭不要脸地说道:“是。” 《三月里的小雨》嘛,刘文正收录在1981年同名专辑中的主打歌。 现在这歌儿还没被创作出来呢,高远果断窃之,一点心理负担都木有。 再说,剽窃宝岛歌手的作品,代表的那是良知和正义。 就看不惯你们这些数典忘宗的王八蛋! 早晚收了你! 王好为丝毫不怀疑创作出《瞧这一家子》剧本的高远写不出一首歌曲来。 她只是有点惊讶高远居然通晓音律。 “小高,你学过音乐?”她好奇地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其他人也都目光灼灼望著高远。 李健群打量著他,对他展现出来的才华愈发感到震惊了。 小伙子是个全能型人才啊。 高远挠挠头,笑道:“王导也是bj人,您应该清楚,我们这代人平时缺少娱乐活动,就只能自找其乐,三五一群去街头巷尾茬架茬琴就跟家常便饭似的。 没点儿手艺,怎么吸引小姑娘的关注啊。” 说著,他冲大姐姐挑了挑眉。 李健群俏脸通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 他是在对我暗示些什么吗? 王好为哈哈大笑,“你小子,倒是一点都不掩饰內心的真实想法,算你坦诚。这歌儿真不错,抒情浪漫,带著淡淡的忧鬱,很有味道。” 李健群补充道:“將风景和心情共同谱写进作品中,用小雨和小溪那种画面的流动感,带活了一个寂寥的身影,使一首简单的作品,在一种情与景的对照上,將意境展现得淋漓尽致。” 评价这么高吗? 高远又扫了一段和弦,权当是配合姐姐至高无上的称讚。 王好为看著她,笑道:“健群这番评价太得当、太准確了,难怪大家都说你和小高是有默契的,依我看,你俩不仅有默契,简直就是心有灵犀,心意相通。” 美人痣姑娘羞涩地一跺脚,“导演,您说什么呢?” 某个男人眉开眼笑,导演,您这话说到我心缝儿里啦! 诸位同仁们拼命点头。 大家又不傻,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都察觉到小高老师对健群姑娘有那么一丝丝的情愫。 王好为呵呵笑著,也不点破两人间那点小心思,扭头问高远道:“卖吗?” 不卖! 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还是个黄大小伙子呢。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导演问的是歌卖不卖,连连点头道:“卖!卖!” 虽说不知道给多少钱,但蚊子腿再小它也是肉。 他这么个钻进钱眼儿里就不想出来的人,是绝不会放掉任何一个挣钱的机会的。 王好为想了想,笑道:“一口价,300块,你同意,我就让后勤给钱。” 这么多! 高远惊住了。 他还以为能卖个30、50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了解过行情,国家规定:歌曲的曲作者按首算钱,每首曲子15——30块钱,词作者亦是如此。 既作曲又作词,定格支付费用也才60块钱。 见他露出不解的神色,王好为乾脆拽过把椅子来坐下了,跟他解释道:“看来,你是清楚国家政策的,但並没有真正搞明白。 我这样跟你说吧,你单独写一首歌,被哪家音像公司看中了,顶多也就给你60块钱。 但给电影配乐除外。 换句话说,电影是独立於规定以外的特殊宣传工具。 但凡跟电影沾边儿的,如剧本、服装、道具、配乐以及片头、片尾、插曲等等,创作者拿到的酬劳都是最顶级的。” “我明白了,体现作为一个意识形態宣传工具的特殊性唄。”高远衝口而出,也明白了,王导要把这首歌融入进电影中去。 王好为没因为他这句多少带点大逆不道的话而生气,反而对他直爽的性格和一点就透的聪明劲儿大加讚赏。 “你这么理解也对,电影在宣传工作中是具有特殊性的。好了,这个我们不多谈,300块,你卖不卖?” “我当然卖了。” “小吴,草擬份合同,让高老师签了后把钱给了。” 剧组会计小吴连忙应好,忙活写合同去了。 诸位也各自去忙,屋子里只剩几个年轻人了。 陈佩斯凑过来,嘻嘻笑著对高远说道:“兄弟你牛啊,隨便写首歌就卖了300块,都够我挣大半年工资的了,发了笔横財,你不得请客么。” “浑身上下全是艺术细胞,我也没办法。请客,还是算了吧,我怕二子哥你吃穷我。”高远开玩笑道。 陈佩斯又裂开嘴,露出八颗大白牙,没脸没皮地说道:“又不让你请我去下馆子,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听说你和老梁时常在房间里开伙。 乾脆这样,你买几个滷味,再炒几个菜,咱就在你屋里吃,就当是咱们给你简单庆祝一下了,你看怎么样?” 这就没法拒绝了。 高远笑著说:“那没问题,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晚吧。” 陈佩斯一扭头,见梁晓声、李健群几个都还在,挑著眉毛说道:“几位赏个脸吧,有道是请客不到两头害臊,別让我兄弟抹不开面子。” 梁晓声乐道:“算我一个。” 李健群犹豫片刻,也点点头,“成,也算我一个吧。” 刘小庆摇头说道:“我今晚有事儿,你们聚吧,下次我一定参加。” 张金玲倒是一点都不带含糊的,“我去。” 刘小庆是真有事儿还是找藉口,高远根本就不在乎。 你不来我反而放心了。 下午的拍摄又不顺利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佩斯的影响,老爷子发挥得也大失水准。 王好为自然不会跟老同志发火的,不仅不能发火,还得温言细语地安抚。 宽慰好老同志的情绪后,她才烦躁地在屋里踱起了步子。 高远发现,自己在剧组的存在感並不高,导演对剧组和演员的把控非常到位。 自个儿好像是个多余的人。 索性,他拉著梁晓声出了门,奔供销社去买菜。 今年以来,街面上的流动小贩逐渐多了起来,看穿著打扮,大多是周遭的农民兄弟,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扯著嗓子叫卖。 他们大多挎一个竹篮,竹篮上面盖著块粗布,在距离供销社不远的地方四处张望。 遇到路人,主动凑上前,低声说道:“头茬香椿芽,5分钱一斤,要吗?” 又或者问道:“自家老母鸡下的鸡蛋,比供销社便宜2分钱,还不要票,您来点儿不?” 高远就被一个卖香椿芽的大嫂截停了。 他一看香椿芽確实很新鲜,炒个鸡蛋绝对鲜美,就掏出个5分钱的钢鏰买了一斤。 老梁是个精打细算的人,见周边的蔬菜、猪肉新鲜且便宜,便对高远说:“乾脆在外面买得了。” 高远也著实不想去供销社,一想起要面对那个有缸粗没缸高除了屁股全是腰的娘们儿,他就不寒而慄。 於是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分头转,不到半个小时就买齐了一应食材。 又去滷肉店买了一斤猪头肉、两根红肠,哥儿俩打道回府。 倒不是高远抠门儿,实在是这会儿的海淀非常荒凉,人民群眾的消费水平也不高,他倒是想多买些熟食,滷肉店里也没有啊。 回到房间,两人开始忙活,结果菜择好了二位也傻眼了,没有炒勺,也没有蜂窝煤炉子,根本没办法炒制。 高远眼珠儿一转,怂恿老梁道:“梁哥,要不你去食堂跟大师傅商量商量,请师傅们帮我们做几个菜吧。” 梁晓声是实在人,立马答应下来,“成,我把这些肉和菜给大师傅送过去,不会让他们白帮忙的,说起来,咱买的这些肉菜送给他,他还赚了呢。” 他拎著网兜就走。 一个小时后又拎著个食盒回来。 刚把四个碟子四个碗摆在桌面上,陈佩斯、李健群和张金玲也到了。 后面还跟著个李秀明。 高远再一瞧,蔡明牵著江珊也紧隨而至。 “小高老师,久仰大名了,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当17岁的菜菜子咧著大嘴,操著尖锐的嗓音出现在高远面前时,说实话,高远很想跑路。 什么就久仰大名,哪个就三生有幸了? 我真不想跟你认识啊,我又不是郭达,我也不是潘子。 但他也知道,这时候得展现出一名青年编剧的翩翩风度来。 儘量让自己笑得阳光一些,高远说道:“您太客气了,我也听老师们介绍过您,说您是北影厂年龄最小的演员,但演技已经磨链得相当出色了,是厂里的重点培养对象。 我有幸跟您相识,才真是三生有幸呢。” 蔡明眨著大眼睛打量高远,“真的吗?老师们真这么夸奖过我吗?” 高远一点都不虚,“那还能有假?” 菜菜子故作羞怯道:“哎呀,老师们太过奖了,我其实,就做出了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成绩,不值一提。” 咦…… 你很做作啊。 “各位贵客快请坐吧,菜都上桌了,咱们一边一边。”高远掠过菜菜子,伸手请已经快绷不住的诸位落座。 李健群拉过一把椅子来坐下,不明所以地问道:“什么叫一边一边?” 高远笑道:“就是一边吃一边聊。” 江珊靠著他坐下,笑嘻嘻说道:“哥哥说话怎么还带省略的,別人听不懂,你再解释一遍,不说得更多了么?” 高远刮一下她的鼻子,笑道:“就你问题多,哥哥是不会告诉你,哥故意省略几个字,就等著健群姐姐询问,藉机跟姐姐多说几句话的。” “哦,你俩有情况!” “珊珊,你看人真准!” 第56章 导演急了,让你马上回去 李健群低著头,偷偷打量高远。 椅子不够坐,梁晓声自告奋勇嘿嘿笑道:“我去搬两把椅子来。” 陈佩斯站起身,跟他一起去,“等我一会儿。” 俩人出了门,梁晓声捣一下陈佩斯,鬼鬼祟祟问道:“你也看出来了?” 陈佩斯狡黠一笑,道:“前阵子还没那么明显,这几天,小高那点儿小心思可一点都不掩饰了。” “健群岁数大了点儿吧?” “大点儿好啊,大媳妇儿知道疼人,这不正说明高远那小子聪明嘛。” “倒也是,长得还那么漂亮。” “嘿嘿……” 不过三分钟,两人搬过来几把椅子。 菜很丰盛,酒是从一老乡那里打的散酒,用塑料桶装的,五斤。 筷子碗摆齐,把酒倒在搪瓷缸子里,各自落座后,高远招呼道:“今儿发了笔小財,二子哥让我请客,我琢磨著来厂里也有段时间了,一直在忙修改剧本的事儿,也没顾得上跟大傢伙儿聚聚。 正好藉此机会跟大家一起坐一坐,交流一下革命友谊,就响应了二子哥的提议。 来来来,都別客气,先吃一口垫垫肚子再开喝。” 他先举起筷子,將几片红肠夹到江珊的碗里。 江珊脆生生说道:“谢谢哥哥。” 大家也不见外,各自夹菜。 吃了两口,陈佩斯从兜里摸出份协议书来递给高远,道:“导演让我给你带过来的,你先把这个签了,我好交差。小心点儿啊,钱在纸里夹著呢。” 高远一看,是一份手写的歌曲转让协议。 大概意思是,经双方友好协商,《三月里的小雨》词曲作者高远,將本歌曲出售给京城电影製片厂,指定给电影《瞧这一家子》使用,剧组一次性支付高远创作费300元,此协议自签订之日起正式生效云云。 协议书里包著厚厚一沓钱。 高远禁不住在心里念磕儿:这玩意儿真具备法律效力吗? 这个年代就这么隨意,什么版权啊,专利啊一概都冇。 也没人在乎这个。 《著作权法》《专利法》都还了无踪跡呢。 总之有钱赚就行。 梁晓声从上衣兜里摘下钢笔递给高远。 这傢伙先把钱揣进裤兜,接过钢笔把协议书铺在茶几上,刷刷签下他的大名,又递还给陈佩斯,“齐活。” 陈佩斯接过去,叠整齐后装好,又笑,“还没齐活,导演说了,让你儘快把曲子弄出来,再填上词,她也能早点找人去录製。” “没问题,明天我就写出来。” 办完这事儿,大家开吃。 这年头儿,吃顿好的不容易。 別看在座的几位都是北影厂的职工,大小也算是个明星,但也是拿工资干活的。 拍电影是国家任务,也是他们份內的工作,厂里肯定不会再额外支付给大家片酬的。 但有生活补助。 跟高远一个標准,每天两元。 就这两块钱,他们大多数人都会补贴给家里,日子过得就难免拮据了一点。 比如说梁晓声,他省吃俭用的,因为每月大半的工资都得寄回老家去,不然父母、兄弟姐妹们吃饭都困难。 哐哐一顿造后,高远端起茶缸子,跟俩男的抿了一口。 女同志们不喝白酒,以茶代之。 吃口菜喝口酒聊著天,气氛倒也融洽。 话题自然离不开正在拍摄的《瞧这一家子》。 高远单敬陈小二一杯,笑著问道:“二子哥情绪高涨啊,下午的拍摄进展顺利?” 几位女同志都嘿嘿笑了起来。 陈佩斯老脸一红,支吾道:“下午没我什么事儿,就拍了一组老齐去我家串门的片段。” 敢情导演这是彻底把你晾到一边了。 高远呲牙一笑。 李健群说道:“对了,那场戏你改台词了是吧?跟之前的词儿不一样了。” “没错,之前欠考虑了,塑造老齐这个人物的时候,本意是体现他和老胡一家人关係亲近,不见外。后来回学校上课,我的老师江南之先生就这个片段专门跟我聊了聊。 南老说,在当下这个年代里,关係再好,也不会腆著脸去別人家蹭饭的,那会给主家增加生活负担。 所以,我接受了先生的意见,把这段剧情给修改了。 改成胡婶热情留客。 老齐坚定拒绝,半开玩笑地说:『家里老婆子做好饭了,你家蒸茄子,我家蒸土豆,大家半斤对八两。』 誒,现场效果怎么样?” 拍这段情节的时候,他已经顛儿了。 李健群抿嘴一笑,道:“还行吧,我感觉江老师挺在状態的。” 张金玲看一眼陈佩斯,意味深长道:“陈老师今儿下午的状態可不大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某人的影响。” 陈小二老脸又红了起来,“那个啥,吃菜吃菜,喝酒喝酒,说点儿別的。” 诸位哈哈一乐,没再揪住他不放。 高远內心感嘆:老爷子为了捧儿子上位,也是心力交瘁啊。 一顿饭吃完,大家帮高远收拾完碗筷后方才散去。 如此过了几天,拍摄进度仍旧很慢。 高远在现场呆了几天,逐渐有点厌倦了。 因为確实没啥需要他修改台词的地方。 王好为一板一眼按照確定下来的台词进行拍摄。 演员们也不会乱改台词。 只是陈佩斯的表现依然糟糕,气得陈老师吹鬍子瞪眼,亲自上阵教儿子如何演戏。 “你就是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这话成了陈强老师的口头语。 相比於陈小二,李健群的发挥就很惊艷了。 王好为称讚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材料,一点都不夸张。 高远根本就看不出来这姐姐是第一次拍戏的痕跡。 她代入人物的速度相当快,换句话说就是入戏快。 一旦进入到表演角色中,整个人光芒万丈、煜煜生辉,让在场的老师们都击节叫好。 高远还大言不惭地对姐姐说,我只能在提升你演技方面多下点工夫了。 他看了姐姐的几场戏后,羞愧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有地缝让他钻怎么办? 他回学校上课了。 反正在片场待著也没事可干。 江南之对高远来上课深感欣慰,学生嘛,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的。 结果高远这课没上两天,梁晓声又找了过来。 “导演急了,让你马上回去。” “怎么了这又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过来的时候,高远正在未名湖石舫跟黄子平、梁左、苏牧、陈建功、小查几个人较劲,班主任赵建福也在。 这几位苦口婆心地劝他加入《早晨》文学社,还说,谢冕老师已经答应当文学社的指导顾问了,还要出油印刊物。 “早晨”这个名字,就是谢冕老师亲自定下来的。 高远不愿意掺和这事儿。 因为《早晨》这本刊物他知道,上辈子在市图书馆工作的时候翻看过,记忆犹新。 倒不是说这本刊物没价值,只是他们几个攛掇起来的这本刊物没出几期就停刊了。 並且第一期创刊號还是诗人专刊。 班里的四位著名诗人儘管激情洋溢,佳作频出,但也丝毫拯救不了刊物因无法打开市场最终走向败落的命运。 再说,写诗也不是高远的长项。 儘管他脑袋里储存著后世许多很出名的现代诗,面朝大海,春暖开之类的,但他真没打算抄。 自个儿吃饱喝足后,给別人留口饭吃善莫大焉吶。 不能什么好事儿都让自个儿占了不是? 梁晓声的到来解救了高远。 他冲老梁使个眼色。 老梁心领神会,急切地说道:“二子还是进入不了角色,这些天的拍摄进度极慢,一天只能拍一组镜头。 导演急了,让我来通知你赶紧回去,说你是角色的创作者,帮二子儘快找到人物感觉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 一天只能拍一组镜头,放到后世,也就王家卫和姜文敢这么玩儿了。 高远看看赵建福,苦笑著说道:“老师您看……” 班里出了这么个人物,赵建福也很无奈,但高远乾的又是正事,系主任都批了假的,他也不好拦著不让他去。 摆摆手,赵建福说道:“滚吧滚吧。不过我也跟你说,班里的活动该参加还是要积极参加,你要记住,刚开学那会儿,老系主任杨晦先生曾经告诫过你们:中文系培养学者不培养作家。 但我也知道,你们这帮傢伙几乎人人都有个作家梦。 我不会去打破你们的梦想,但你们也要朝著学者这个方向去努力。” 高远郑重地点著头,说道:“请老师放心,我不会本末倒置的。” 赵建福一挥手:“去吧!” 高远拉著梁晓声走了。 回到熟悉的招待所房间,刚进门高远就看到一个失落寂寥的男人闷头坐在沙发上抽菸。 “回来了。” “昂。” “坐!” 高远:这貌似是我的房间吧? 他在陈佩斯身边坐下,又招呼梁晓声也坐,看一眼这个鬱闷的傢伙,笑道:“咋?被人煮了?” 陈佩斯嘆声气,道:“也差不多了,开拍都十多天了,哥还是找不到感觉,哥苦闷啊。” 正说著,王好为走了进来,横他一眼后对高远说道:“小高回来了,二子的事儿晓声都跟你说过了吧?” 第57章 我突然很想恁死你 高远笑著答道:“梁大哥跟我提过了。” “匆忙叫你回来,我也是没办法了,二子进不了人物,直接影响的是拍摄进度。小高你也知道,厂里领导们很看重这部片子,光拍摄经费就给了50万。 再者说几位前辈导演们都在盯著呢,这时候我们掉链子了,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我想著,既然角色是你创作出来的,你应该对角色有著自己的解读,把你叫回来,是让你帮二子儘快找到感觉。” 王好为说完,自个儿都觉得不太好意思了。 她之前不重视高远,倒不是说故意摆导演的架子,只是觉得作为一部影片的主导者,自己应该承担起把电影拍好的责任来。 可没想到陈佩斯居然如此不开窍,这让她很苦恼。 思来想去,或许只有高远这个编剧能解决他迟迟进入不了角色的问题。 她找了一圈没找到高远,还是听李健群说,高远说反正在剧组他也帮不上忙,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回学校上课后,才让联络员梁晓声专门跑了趟北大,把人请了回来。 “浪费时间”四个字对王导的刺激比较大。 想想也是,小高在拍摄现场待了好几天,一段台词没改过,一点忙也没帮上,换成自己也觉得无聊。 王好为对高远有点愧疚了。 高远无所谓啊,閒著多好,閒下来自己还能多写点故事呢。 但既然回来了,该履行的职责还得履行。 “您快请坐。” 他站起身,把沙发让给王好为,自个儿在椅子上坐了。 “您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我指定全力帮忙。要不,我说说我的观点?” “叫你回来不就是找你要观点来了么,別抻著了,赶紧说。” 高远见二子哥也满眼期待的样子,神情冷漠地往外蹦字儿:“表演做作!僵硬!不自然!严重缺乏生活化!老想著突出自己,却忘记了一部佳作是由全体演职人员齐心协力才能打造出来的! 还有,你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镜头,这是心病,得治!” 陈佩斯脸都红了,通红通红的,俩眼珠子往外凸凸著,张大了嘴巴却解释无能。 因为高远每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 话虽然中肯、一语中的,但是,哥的自信心也被你小子锤成了饺子馅儿啊。 哥不要面子的吗? 王好为拍了下巴掌大声叫好:“小高你说得太好了,再具体说说,有什么办法能儘快帮助二子进入到角色中去吗?” 梁晓声端过来两杯茶,递给王导一杯,又递给高远一杯。 高远道声谢,这才说道:“倒也不是没办法,首先,表演方面,你只需要抓住一个点就可以了。” 陈佩斯心里也著急,这会儿態度端正起来了,还摸出一个塑料皮的小本子来,放在茶几上,拿一根原子笔准备记录,语气也前所未有地客气道:“详细说说。” 高远暗乐,终於体会到老爸好为人师的时候有多爽了。 “胡嘉奇就是你,你就是胡嘉奇!”他说得很通俗。 这会儿你跟二子哥聊什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布莱希特体系,梅兰芳体系,无异於对牛弹琴,直截了当才合適。 “打今儿起,你不要把自己当成陈小……陈佩斯了,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工作中,你就是胡嘉奇。你得记住,想要演好一个角色,你自己首先得去掌握他,而不是被角色所掌控,不然,就本末倒置了。” 高远腾地站起来,说:“我打个比方,胡嘉奇这个角色的特质是什么?” 陈佩斯想开口,高远抬手制止了他。 “他是一个本质不坏,有点好吃懒做,还傻乎乎的带著几分可爱那么个人。您不成啊,您太精明了,往我这儿拎一盒京八件儿您自个儿都得吃七块。 邓师傅打菜不多给您盛点儿肉他都觉得对不住自个儿。 拉粪的车打您门口过您都得尝一口咸淡。 出门没捡到钱您就跟丟东西似的。 这哪儿成啊? 您不能反向塑造人物性格啊,那不成猴吃麻——蛮拧了么。” “我突然很想恁死你!”陈佩斯咬牙切齿望著这孙子。 王好为乐得直抽筋儿,她揉著小腿肚子说:“笑死我啦!不过小高你说得全对,二子就是个不占便宜算吃亏的主儿。继续继续。” 梁晓声也搂著陈佩斯笑得直打顛儿。 高远嘿嘿笑道:“所以我才说啊,你得先把自己是谁给忘记,然后再去揣摩这个人物的內心世界……这一点,还得请导演帮帮忙。” “你说。” “从明天起,只要二子哥进了场,您要求演职人员们一律称呼他胡嘉奇或者嘉奇,不能再让人叫他佩斯或者二子了。” “那没问题。” 高远点点头,又看著陈佩斯说道:“嘉奇同志,下面说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镜头的事情。其实很简单,你当他不存在就是了,生活中怎么说话,剧中就怎么说。 我换句话说吧,你不要把让他当成是表演。 也不要老想著我该怎么去詮释这个人物才会使得角色更丰满。 那反而是错误的。 你就平常心,什么摄像机不摄像机的,平时怎样就怎样。 鬆弛下来,把人物包袱放下,磨个两场戏也就能找到感觉,就不再惧怕摄像机了。” 哎哟! 陈佩斯醍醐灌顶,认真记录下高远的话后,一拍大腿说道:“这回我听明白了,陈强老师总是跟我说,塑造角色要深刻,表演方式要形象生动,我一直弄不明白啊。 小高今儿跟我说的这些大白话,我反而听懂了,说白了,就两点:自然、生活化!” 说著,他摸出个手绢来,擦了擦脑门儿没多少的汗水。 高远乐了,“您这不是理解得很到位么。还有啊,我看您口袋里老装著条手绢,为什么不把它用到剧中去呢? 谁规定的胡嘉奇就不能用手绢了? 你用了,说不定效果会更好。 代入自己的生活本色,適当地进行艺术加工嘛。” 噝! 王好为倒吸一口凉气。 她惊讶了几秒钟后,认真回味起高远这番话来。 他这番话和平时开会时讲到的那些深入揣摩角色,演员要將自身充分融入到角色中去之类的高深理论。 但却通俗易懂,一下抓住了二子的毛病,丝丝入扣层层推进地把如何进入到角色中去分析得明明白白。 难怪汪厂长称讚他是个年少有为又才华过人的傢伙呢,自个儿搞了十几年电影工作,都没他把表演艺术研究得如此透彻。 第58章 高远成了副导演 “小高,你这水平,当个副导演都有富裕。”王好为不由说道。 “导演,那我可当真了。”高远顺著杆子往上爬。 王好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问他道:“真想干?” “掛个名儿行不?主要是为了跟您学东西。” “可以,打明儿起,你就试试吧,能教的我肯定不藏私。” “谢谢导演成全。” 高远成了副导演。 王好为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剧组一干人等瞠目结舌。 但他真是为了学东西。 写而优则导嘛。 你看第五代,没几个人是科班出身,全他娘转行,偏偏还都非常成功。 老谋子和顾长卫是摄影专业的,何群、霍建起是学美术的。 大导倒是导演系科班毕业,《无极》拍得那叫一个…… 嘖! 第五代以后的新生代,更猛。 韩寒——作家。 陈思诚——演员。 郭帆居然是海南大学法学院的毕业生你敢信? 这些人有很多共同的特点,叛逆、不拘一格,作品风格鲜明、视角独特。 是很多专业导演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的境界。 许许多多科班毕业的导演为什么反而拍不好影片? 说穿了,他们太格式化、模板化了,认为把学校老师教授的东西运用到拍摄实践中就一定不会错的。 其实大错特错,因为纸面得来终觉浅吶。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这也是高远对导演一部作品產生兴趣的主要原因。 他还想,总不能当一辈子编剧吧。 李健群看著这货,只觉神奇,过去的一天一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他怎么突然就成副导了? 姐姐不解。 高远呲著牙冲她一乐,也没解释,扭头儿对导演说:“我建议先把那场戏拍了吧,让二子哥动起来,解放天性或许能激发出他进入角色的感觉来。” “你是说,帮新华书店的同志们排练节目那场戏?”王好为问道。 “对,就那一场。”高远笑著说。 王好为琢磨琢磨,也乐了,“行。各部门的同志们,我说个事儿,临时改场戏,把原本计划17號拍摄的片段提前挪到今天来拍,大家准备转场,剧务去通知主楼那边,把拍摄场地给我们空出来,演员们赶紧上妆。” 大家一听,均面带喜色,那场戏可太有意思了,各自去忙活不提。 唯有陈佩斯唉声嘆气,凑过来扯高远的袖子,低声说道:“又是你出的鬼主意吧?哥还没准备好呢。” 高远瞥他一眼,道:“等你准备好了,整部戏都拍完了。忘记我昨天怎么说的了?胡嘉奇就是你,你就是胡嘉奇!別背那么重的包袱,放鬆下来!” 陈佩斯勉强一笑,说道:“好吧,我听你的,我试试看。” 大家转场,去到主楼那边。 拍摄场地已经腾出来了,是间会议室,也已经布置完毕,摆放著十几把摺叠椅,墙面上贴著標语,年代感十足。 北影厂最不缺的就是人。 王导临时抓来十几个壮丁充当新华书店的员工。 刘小庆穿一件红裙子,露著两条胳膊正在背词儿。 高远走过去一看,艷俗! 刘小庆瞧见他眼神儿不对,问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高远嘆声气,说道:“谁给你化的妆?脸上抹这么雪白的粉底,胳膊腿却没抹,皮肤是两个色儿没看出来吗? 还有你这绿髮卡,谁给你找的? 红裙子配绿髮卡,有点审美没有啊? 红配绿赛狗屁,这点儿事儿都搞不明白吗?” 他噼里啪啦一顿输出,一点面子都没给留,直接把刘小庆给说愣了。 化妆师急忙走过来,满脸惶恐地解释道:“副导,我们平时都是这么化的呀,拍摄出来的效果很不错的。” 高远把刘小庆拽到镜子前,见化妆师也跟了过来,语气严肃地说道:“你俩自己看看,脸和胳膊腿是不是两个色儿,你跟我说拍摄出来效果不错,那是你认为的不错,观眾们不觉得突兀吗?” 见他发飆了,眾人都凑了过来。 王好为一看,確实啊,脸上涂著厚厚的粉底,跟死人一般,胳膊却呈现出黄色,对比特鲜明。 “小高要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化妆部门工作不细致啊。”王好为横了一眼化妆师。 化妆师脸通红。 李健群说道:“我也觉得不协调,您看看我,也跟小庆姐一个样,大白脸,胳膊却是黄色的。” 刘小庆一跺脚,瞬间不开心,“那怎么办啊?” 高远说道:“胳膊腿上打一层粉底,把你那绿髮卡摘了,换成白色的,鞋子也换成白色的,这样就跟你的白领红裙相得益彰了。” 化妆师忙说道:“我这就给小庆老师重新上妆。” 她拉著刘小庆走了。 李健群瞧著高远两眼放光,“你可以啊,审美一流。” 那是,我可是从40年后穿回来的。 高远嘿嘿一笑,谦虚道:“一般一般,全组第三。” “那谁是第一啊?” “当然是姐姐您了。” 李健群抿嘴一笑。 哎呀,真好看。 她转身也去补妆了。 十多分钟后两人回来,大家再一看,確实大变样了,皮肤色泽统一,从艷俗变得艷而不俗。 同志们冲高远竖起了大拇指。 这审美,確实一流水平。 王好为拍拍巴掌,说道:“好了,各部门准备准备,演员请就位,我们先走一遍。” 陈佩斯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高远走到他面前,说道:“別紧张,放轻鬆,一定没问题的。” 陈佩斯吐出一口气,说道:“我儘量。” 王好为说道:“来吧,嘉奇,看你的了。” 刘小庆上场:“下面,请市工会文工团的演员胡嘉奇同志给我们讲话。” 诸位群演们哗哗鼓掌。 陈佩斯咧嘴一笑,从衬衣口袋里拿出演讲稿打开,清清嗓子,“我想通过这个舞蹈,塑造出披荆斩刺的,全心全意为工农兵服务的,並且是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呃,並且是扭转干坤的高大形象!” “停!” 导演没出声,高远喊了停。 大家全愣住了。 丫这是赤裸裸地抢班夺权啊,这会儿你怎么不说突兀了? 王好为觉得无所谓,笑呵呵看著高远,问道:“怎么了?表演不到位吗?” 高远点点头,无视了大家怪异的目光,走上前,对陈佩斯说道:“这是场重头戏,胡嘉奇这个人物无知中透著一点小机灵的劲儿全在这场戏里面了。” 陈佩斯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所以说,你的动作还不够夸张,动作幅度得大一些,你看我。” 高远说著,从他手里把演讲稿拿过来,也清清嗓子,开始表演:“……並且,扭转干坤的高大形象! 你这个时候,挺胸、抬头、挥舞手臂!得展现出一种人民英雄马上就要英勇就义的气势来。” 他还示范,左腿弓,右腿撑,左手拿著稿子,右手向前方举著,昂著头,表情严肃且郑重。 在场的不仅是演职人员,听说这剧组今天拍重头戏的导演、演员们也都凑过来观瞧。 大家不方便进入到拍摄场地中,於是都挤在门口朝里面看著。 见高远在给陈小二说戏,大家都颇感意外。 再见他这副样子,又都笑了起来。 形象、生动。 大概说得就是高远的表演了。 陈佩斯也笑得不行,止住笑声后,他似有所悟,道:“我似乎有点明白了,嘉奇没有文化,却愣装文化人,在排练节目的时候笑料百出,不仅仅是因为明明没文化,却愣装文化人,更是因为他夸张的肢体动作,配合上没文化引发的喜剧效果。” “誒,这对了,就是这种感觉,保持住,再来一遍。” “没问题。” 陈佩斯又走了一遍,这遍比上遍好了很多。 王好为也颇觉神奇,说:“好,正式开拍。” 高远又走到陈佩斯身前,嘱咐道:“嘉奇哥,你记住啊,別管镜头,你就当它不存在,平时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 陈佩斯躑躅道:“兄弟,我还是有点紧张。” 高远说道:“跟我做,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好一点没有?” “没有。” 高远无奈了,想了想,又说:“蹲下去,蹦!” 陈佩斯照做,蹦了几下后起身,脸通红。 高远又说:“吸气、呼气!” 陈佩斯猛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感觉如何?” “好多了。” 高远拍拍他的胳膊,“你没问题的,相信自己,当摄像机不存在。” 陈佩斯郑重点头。 王好为喊道:“各部门准备,正式开拍,一二三,开始!” “我选择了一组刚劲雄伟的动作,同时由节奏鲜明的音乐加以……倾托。” 得到高远的指点后,陈佩斯彻底放鬆下来。 他把自己日常的说话方式运用到剧中来,整个人特別鬆弛,语调也抑扬顿挫的。 “这叫送书上门……”他小步迈,嘴里还梆梆梆做辅音,把道具书发到群演们手中。 群演们各种不解的表情。 “叮!”他转了个圈儿,笑道:“这叫流动送书,跋山步水、勇往直前!” 边说边翻个跟头,爽得不行! “大刀阔斧的前进,这个贯穿动作,表现你们书店如火如茶的战斗生活!” 群演们颇配合,哈哈哈大笑起来。 连在门外观瞧的各路奸细都忍不住赞一声漂亮! 这时候,陈佩斯深受鼓舞,表演愈发放鬆了,他浅浅对眾人鞠了一躬,靦腆一笑,继续道:“你们怎么都笑成这样了啊,我说得不对吗?” 这是剧本中没有的词儿。 王好为一抬手,想喊停。 高远赶紧制止道:“导演,別著急,看他接下来如何发挥。” 坐在台下的一人接了一句:“胡嘉奇同志,去查查字典吧,別在这里丟人现眼啦!” 陈佩斯面色一囧,掩面逃跑。 底下的眾人笑成了一片,有两个女同志更是笑得懂椅子上跌落下来。 高远紧皱著眉头,喊停后走到那两位女同志跟前,严肃地问道:“有那么好笑吗?” 一位女同志眉毛一横,道:“这不是喜剧效果吗?郑导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我还笑错了?” “你笑得没错,但,夸张了!嘉奇即便文化程度低,念错了成语,但是对於你们这些新华书店的职工们来说,也不至於笑成这个样子。 换位思考一下,你们因为岗位便利饱读诗书,说是有文化的人都不过分。 但是胡嘉奇不是,你们以知识分子的名义去嘲笑一个没文化的人,不仅达不到喜剧效果,反而会给观眾们一种故意製造笑料的感觉。 这就不合適了。” 两位女群演闻言低下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发现高远说得確实正確,於是抬起头,谦虚问道:“副导,那么我们该如何笑才不会……呃,突兀?” 高远笑著说:“笑的表达方式有很多种啊,比如说,拍著腿笑,掩著嘴笑,开怀大笑,放肆地笑等等。 这个片段讲的是胡嘉奇明明没文化,却愣装文化人,想要装b……装相却露了怯。 你们这些文化人看破却没点破他,只是哈哈大笑嘲讽他的无知。 笑起来,其实不必那么夸张,更没必要为了影视效果从椅子上跌落到地下。 拍腿,捂脸,配合上讽刺的笑声足以了。 明白?” 两位女同志点著头,笑著说道:“我们明白了。” 王好为也点点头,说道:“好,这条先这样,隨后补拍一组群演的镜头。嘉奇特別好,你准备一下,拍下一组镜头。” 陈佩斯的信心一下子就起来了,他冲高远竖起个大拇指,心里说,我兄弟厉害啊,整个人鬆弛下来后,果然找到感觉了。 “好的导演,隨时可以开始走戏。” 王好为笑道:“好,再走一遍。” 陈佩斯彻底放鬆了,见群演们都排在他身后了,他嘻嘻笑著说:“准备了哈。” 王好为喊道:“开始!” 只见陈佩斯弓著腰开始跳舞:“1234,1234,大刀阔斧地开始前进!挺胸、抬头、好!动作幅度要大!要大!把动作放开,把步子迈大,音乐加快……” 第59章 高远好帅啊 找到节奏后,这货跟开了掛似的,瞪著俩大眼珠子,咧著大嘴,表情丰富得不得了。 高远看了眼李晨声。 李晨声心领神会,扛起摄像机就拍。 把这段陈佩斯最流畅的表演纳入到镜头里。 “好,过了!”王好为一拍大腿,笑著喊道。 大家都说:“精彩,太精彩了。” “佩斯开窍了啊,演得真好。” “好傢伙,这表演得也太自然了,嘆为观止,嘆为观止啊!”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高远心里很骄傲,嘴上却说著不敢当不敢当,凑巧了而已。 陈佩斯刚开始还有点儿懵,但缓过神儿来,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被称作“通透”的东西。 特別是看到老爷子望向自己的目光中那种认可,那种欣慰,陈佩斯咧嘴笑了,自信心前所未有的强大起来。 “兄弟,谢谢你啊。”他拍了拍高远的肩膀,表情真挚,发自肺腑:“不瞒你说,我头一次感觉到,演戏还能这么过癮,表演是一件能够让我感觉到特满足的事情。” 高远笑著说:“二子哥客气了,您之所以觉得过癮,感到满足,是因为您放下了。 我们常说,表演是一门大学问,是值得演员去研究一辈子的学科。 但在我看来,那些个什么斯坦尼理论,格洛托夫斯基表演体系,他真不一定就是正確的。” 趁著喘口气儿的工夫,大家都凑了过来听高远白话。 陈强很惊讶,“小高你听说过斯坦尼我倒是不意外,你竟然也知道格洛托夫斯基?” “波兰导演,戏剧家,戏剧试验所的创始人。老爷子,我们北大中文系不仅教写作,也教授一些戏剧理论知识,我们吴组緗先生可是红学大家,说句不夸张的话,在我们班同学们心目中,组緗先生的《红楼梦》研究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货掰著手指头继续白话:“给我们上课的老师阵容堪称豪华,像王瑶、季镇淮、周祖謨、林庚、阴法鲁、吴小如、陈貽焮、何九盈、乐黛云、谢冕等这些老师教授们,隨便拎出一位来,哪个不能吊打格洛托夫斯基三条街。” “哈!”老爷子乐了,“瞧你那一脸骄傲的样子,真挺欠揍的,不过貌似还真是那么回事儿,这套阵容,確实奢华啊,你小子能得名师真传,也是有福了。” 王好为也笑著说道:“我昨儿就看出来了,小高虽然入学时间不长,但却深受北大中文系老师们的影响,尤其是这思想上,太……进步了。 並且小高说得没错,不论是吴组緗先生,还是其他各位先生们,在文学创作、教育教学、理论研究等各领域中都是大家,都被人敬仰。” “所以啊,我为我有幸在北大中文系读书感到骄傲,在求学生涯中能够享受到各位名师的授业解惑感到无比自豪。” 王好为笑著点头,存心考校他,问道:“你刚才说,斯坦尼理论,又或者格洛托夫斯基表演体系不一定真的正確,那么,你认为在表演中,怎样詮释一个角色才是正確的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怀愷、李文化、江淮延等人也走了进来。 施雯心老太太笑呵呵看著高远,满眼期待的样子。 高远沉思片刻,组织下语言,方才说道:“其实我刚才那个提法也不准確,因为任何一种理论从提出,到完善,最后到成型,都是经歷过大量实践的。 我应该说,这些理论,没有绝对权威一说,我们研究它,不是因为他的正確性,而是相对认同它的理论价值。 导演问了,在表演中,怎样去詮释角色才是正確的? 其实,我认为也没有正確与错误之分,表演方式也没有一套既定標准。 但是,作为一名演员,起码要做到吐字清晰,有起伏波动;情绪转换要贴合剧情发展,不能生硬。 这只是一个及格表现,是评判一个演员的基础標准,达到了,才能被称之为『演员』。” 说到这里,见大家均面带微笑点著头,他笑了笑,继续发表他的长篇大论:“当你达到演员的基础標准后,该怎么进步呢? 我说一点我自己的理解吧,在我看来,其实不复杂,想要往前迈进一步,努力的方向就三样:情感、技术+自身体悟。 上课时我听乐黛云先生讲过,前两样在西方电影界非常流行,被视为一名演员是否成熟,演技是否出色的衡量標准。 比如说什么表现派、体验派、方法派等等。 挨个去讲透彻的话,那咱今天这戏就甭拍了,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北大二教三楼大教室听乐黛云先生的《西方文学发展史》一课。” 这小子,还推销起他家老师的课程来了。 大家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高远也嘿嘿嘿,“我说一下自身体悟吧,套用一句说书人的行话,在评书这个行当里,讲究一个:有多大人情,说多大书。 放在影视剧表演中就是:有多大体悟,演多大角色。 这与人生阅歷密不可分,我说得更直白一点,到了陈老爷子、黄玲老师、刘釗老师这种境界的老戏骨,拿到一个角色,下意识地就会把这个人物拆解开来,去揣摩,去审视,然后进行重新塑造,让其变成自己想要看到的人物。 这种经过重新捏合、塑造出来的角色,毫无疑问是超越了编剧预设的那个人物的,他的层次更高,人物形象也更加立体、饱满。 实话说,咱们这些老戏骨,才是挑起中国电影脊樑的伟大功勋,是值得年轻演员学习的楷模。” “小子,老戏骨这个词儿用得可太贴切了。”陈老爷子称讚了一句后,率先鼓起了掌。 接著,黄玲、刘釗、汪用桓、王好为、李晨声等人纷纷鼓掌。 掌声连接成一片。 高远脸一红,不好意思的双手合十冲大家鞠躬致谢。 望著侃侃而谈的高远,李健群一时间失了神,瞬间感觉面前的蓝银不仅好看,还才华横溢。 姐姐眼里都有小星星了。 她缓过神来后微笑著问道:“那,嘉奇今天表现得如此出色,是因为找到了正確的表演方法吗?” 王好为今天一早就跟大家知会过了,在组里,大家一律称呼对方剧中的名字,这是为了让大家儘快培养感情。 我刚打瞌睡你就送枕头,我谢谢你啊。 高远深情望著她,笑道:“这么说也没错。昨天我跟嘉奇同志聊过了,他的特点就是蔫儿坏,抖机灵,明明文化水平有限,却偏要装文艺青年。 其实这个人物的特点蛮复杂的,以嘉奇同志现如今的演技,詮释不出这么复杂的人物特徵来,那怎么办呢? 我就建议他,不要老想著『演』胡嘉奇,你就把自己当成胡嘉奇,你平时怎么表达,在剧中就怎么表达。 因为我觉得,角色是客观创作出来的,表演却能发挥主观作用。 嗯……怎么说呢? 只要不超出人物范畴,你的表演就是成功的。 今天看来,胡嘉奇同志表现得很棒。 来,大家也给嘉奇同志呱唧呱唧。” 哗哗哗! 掌声再度响彻在会议室半空。 陈佩斯挠著头,貌似憨厚地咧嘴笑著,“都是您教得好,您教得好。” 陈强走过来,拍拍高远的胳膊,面带微笑道:“好小子,你解决了困扰二……嘉奇的一个最大的问题,我也要感谢你啊。” “您老太见外了,我和嘉奇哥是好朋友啊,互帮互助是应当应分的。” “好,好。今后你俩多走动吧,回头去家里吃饭。” 王好为笑著说道:“好了好了,各位,歇的也差不多了,马上清场,准备拍摄下一段剧情。” 无关人员被剧务礼貌地请了出去。 走出会议室后,陈怀愷问李文化道:“你怎么看?” 李文化笑著说:“这小子,是个人才,王导演运气好,捡到宝了。” “不是王导运气好,是老厂长目光独到,当初选导演的时候,老厂长可是徵求过你的意见,问你愿不愿意导这部片子,一听说男女主角都选新人,你自个儿先打退堂鼓了,厂长拿你没辙,这才选择让王导来执导这部影片。” “咱俩是乌鸦落在猪腚上,你別说我黑,我也甭说你黑,厂长也找过你,你不是也拒绝了么?” “我跟你能一样么?我手头上还有其他工作,当然得以创作集体为优先考虑。” 李文化嘆声气,说道:“听说厂里有跟高远长期合作的意思,这么年轻就被厂长看中,那小子要一飞冲天了。” 他还藏著半句话没说,作为第一个跟高远合作的导演,王好为也要一飞冲天了。 陈怀愷看看他,摇头一笑,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胳膊,想表达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场地这边,隨著陈佩斯的状態越来越好,拍摄进度也快了起来。 以往一天最多能拍三组镜头,演员们度过了磨合期后,能够完整地拍完好几个片段了。 三个礼拜后,老胡家里的剧情还差一个片段就要拍完,王好为宣布两天后正式转场,拍外景,先去纺厂拍摄老胡和鬱林、嘉英的工作场景。 这段时间,高远的收穫无疑是最多的。 他跟在王导身边,认认真真学习一名导演是如何控场的,是如何安排演员走位,摄像机该出现在什么位置,灯光如何打才能呈现出演员的最佳表演效果等等。 顺便他也给演员们讲讲戏。 演员们找不到感觉的时候也爱找他聊。 这货已经取代了郑副导演的工作职责,偏生郑副导演一点意见都没有,也经常凑到他身边乐不滋儿的听他白话。 真学东西啊。 下午的拍摄工作结束后,江淮延过来找他,笑呵呵对他说:“刚接到你们系费主任打来的电话,他让我转告你,明天你们系几位老师要来现场看剧组拍摄。” 第60章 信,我丫的信! 高远张大了嘴巴,小心臟激灵灵颤抖了一下。 什么情况啊这是? 老师们怎么突然就杀过来了? 听江淮延的意思,人还不少。 “这是扎堆儿过来检查作业吗?”高远嘆著气问道。 江淮延也坏,他狡黠一笑,说道:“那我可没敢问,你担心什么?来了后不就知道了。” 高远抓耳挠腮,焦躁不安。 王好为走过来,问道:“说啥呢你俩?” 江淮延又把高远老师们要来现场观摩拍摄一事嚮导演转述了一遍。 王好为也挺吃惊的,又问道:“都哪几位老师过来,费主任跟你说过没?” 导演问了,江淮延就不能藏著掖著了,他说道:“带队的是吴组緗先生和江南之先生,成员有乐黛云老师、赵建福老师、王瑶老师和谢冕老师。 对了,费主任还说,他若是能抽出时间来,也会跟老师教授们一起过来学习。” 王好为苦笑道:“学习?別闹了。 这套阵容,让我深感惶恐啊,吴组緗先生和江南之先生的级別可不低,两位老先生亲临剧组,作课题调研也好,考查学生的作品拍摄情况也罢,都让我诚惶诚恐。” 高远嘆声气,说道:“我也是,这套阵容太嚇人啦。” 江淮延笑著说:“您二位不用紧张,我已经第一时间通知汪厂长了。 老厂长很重视文学系教授、老师们的蒞临,已经决定开个会研究一下接待事宜,这不,他让我过来通知您二位,马上去小会议参加会议。” “这就好,这就好,还是老江你想得周全,走走走,咱们別在这儿慎著了,赶紧去会议室吧。” 高远立马说道:“会议我就不参加了,我得先去搞清楚,我那些爷奶爹妈们到底来干啥的,摸不清楚老宝贝儿们的真实目的我今晚都別想睡踏实了。 我先顛儿,二位回见!” 说完,他撒丫子就跑了。 王好为哑然失笑,“这孩子,看上去心挺大,到了关键时刻,也是个银样鑞枪头。” 江淮延咔咔眨眼,“您这个比喻,似乎有点儿……” “有点儿啥?” “没啥,没啥。” 高远下了楼,飞快地跑到主楼文学部,进门后跟施雯心打了声招呼,抓起桌子上的电话,却又不知道该打给谁。 这年头儿通讯太不方便了,学校青年服务社和小卖部里倒是有公用电话,但是想要联繫到一个同学特费劲,跟唐僧取经似的,得经歷重重磨难。 运气好,把电话打过去,恰巧有买东西的同学在,售货员同志会帮著喊一声。 运气差,售货员同志別说帮你去通知一声了,不撅你两句就算给你天大的面子了。 高远想想,又把电话扣上了。 今晚回寢室睡吧,说起来,也很久没见到那几头了,还怪想念的。 “老太太,我走了啊。”高远嬉皮笑脸的对施雯心说道。 “电话不打了?”小老太太问道。 “不打了,我还是亲自回学校一趟吧,去打探打探消息。”高远边说边往外走,“也不知道那些个老宝贝儿们兴师动眾的为啥而来,不搞清楚心里不踏实啊。” 施雯心被他这话逗笑了,挥著手说:“那就赶紧去搞清楚吧。” 高远出了文学部,下楼蹁上自行车,站起来蹬。 用时十分钟抵达学校,他踢下车撑子,刚推开32楼的玻璃门,一眼看到梁左和陈建功两人拿著饭盒从楼梯上走下来。 “誒,高老师今儿怎么突然造访32了?”两人也看见了他,快步走过来后陈建功笑著打趣道。 梁左也跟著调侃道:“我也正奇怪呢,您这招呼都不打一个,贸贸然就出现在我们面前,难不成是被文艺战线无情地拋弃了?” 高远翻个白眼儿,一手搂一个脖子,恶狠狠地说道:“別说你们俩不知道啊,咱们系那些个老宝贝儿们明天组团去北影厂搞突击,连北影厂的厂长都给惊动了。 你俩跟我这儿揣著明白装什么糊涂呢?” 哥儿俩前仰后合,放声大笑。 梁左挤眉弄眼道:“陈哥,又被我猜对了吧,这小子听说后一准儿绷不住,得亲自回来侦查情况,今天的晚饭你请了。” 陈建功搂著高远的肩膀做苦大仇深状,“你个不爭气的东西啊!就不能多绷一会儿么,好歹等哥哥把这顿晚饭解决了你再回来也不迟啊,你著的哪门子急,上的哪门子火啊?” 敢情俩人拿自个儿打赌了。 高远嘿嘿冷笑道:“甭站著说话不腰疼了,换成你,你试试,一想到那么多德高望重老师们组团去视察,带队的还是两个重量级人物,搞不清楚他们为啥去,啥目的,你一颗心能好好在骨盆里放著?” “你那颗脏心才在骨盆里放著呢。”陈建功笑骂他一句,一挑眉又道:“想知道啊。” 高远狠狠点头,“想知道!” 陈建功趁火打劫,“今晚算你的!” “没问题啊,寢室里都谁在呢?喊著一起吧,咱们也別去大饭厅了,我请大傢伙儿去长征食堂开个荤如何?”高远笑眯眯说道。 好长时间没聚了,他也特想念老大哥们。 知道老大哥们在学校里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八瓣儿,刚挣了300块的高远遂决定给他们改善改善生活。 俩人一听,陈建功先说道:“去什么长征食堂开什么荤?你那钱是大风颳来的?小小年纪怎么就不知道过日子呢? 从大饭厅打两个肉菜改善改善得了。” 梁左推推眼镜,也说道:“没错儿高老师,你挣俩钱也不容易,那是点灯熬油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能省则省吧。 听劝哈,咱不那冤枉钱,大饭厅的红烧肉味道就很不错了,我去喊那几位,咱就大饭厅吃吧。” 这个时代的大学生思想特淳朴,也特会为別人著想。 搁后世,知道你读书时就把钱挣了,不狠狠宰你几顿都对不起你每天拼了命一般的搞创作。 高远拉住转身就走的梁左,笑著说:“嘛呀嘛呀,老梁你看不起兄弟是吧?不瞒二位说,兄弟刚挣了300块,正经的財大气粗,一顿饭可吃不穷我。” 梁左突然不淳朴了,挣扒开高远的手,嗖得没影了,“你俩先去,我回寢室召唤同志哥!” 高远拉著一脸惆悵的陈建功往外面走去。 陈建功边走边絮叨:“还是电影厂的钱好赚吶。” 高远嘴角飞扬,怂恿他道:“陈哥,你也可以尝试一下剧本创作啊,並且你比我更具备创作条件,你进大学之前就是成名的作家了,把之前创作的作品拿出来进行修改、完善,就是一部成熟的作品。 这样,你弄完后我帮你推荐到北影厂文学部去,不敢说一定能过稿,但通过的概率不会低於6成。” 这话让陈建功眼睛一亮,他搓著手激动道:“是个好思路,我也想过要不是试一试剧本创作,一直没拿定主意。 高老师,你今天这番话让我下定决心了,回头我就整理一下之前写过的几篇稿子,看看哪一篇更適合改编成电影,我先整理出来,拿不定主意的,你也帮我看看。” 高远笑著说好。 “高远儿,你定那儿!” 这位是谁就不用说了吧。 高远儿摸摸屁股,裤子没破啊。 见小查和晓萍跑到了跟前,他往姑娘身后瞧了一眼,佯装不解地问道:“我腚没事儿,你腚咋了?” 晓萍同学放声大笑。 小查同学勃然大怒,“吃我一脚!” 高远一个侧身,灵巧躲开姑娘的物理攻击。 见她收不住脚,下一秒就大马趴了,立马拽住她的胳膊,將人扶稳站好后他说道:“你想让我吃,也得洗洗乾净吧,不然多味儿啊,我就算想吃,一闻,跟咸带鱼似的,也下不去嘴啊。” 王晓萍受不了了,扶著陈建功笑成了大虾米。 査建英也哈哈大笑,锤著高远的肋岔子说道:“丫忒损了,不带这么埋汰人的,姐姐我天天洗脚换袜子,脚趾头缝里都没有泥,玉足白净的跟金水桥上的汉白玉似的。 丫再胡说八道,姐当场拖了鞋袜给丫展示一个的丫信不信?” 高远果断认怂,猛烈点头道:“信,我丫的信!” 他知道,这事儿小查能干得出来。 这姑娘野得很,向来不走寻常路。 “誒你俩怎么知道我回来了?”他问道。 小查翻个白眼儿,撇著嘴说道:“丫一进校门儿就被学红髮现了,她通知的我俩。 高远儿,丫心里是真没有姐啊,回来了竟然敢不通知姐,丫活腻歪了吧?今后还想不想在中文系混了?” 实话说,高远有点儿懵。 最近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看你表现的有点儿膨胀啊。 他扫一眼王晓萍。 王同学温婉一笑,轻声解释道:“楂楂当选为咱班的党支部副书记了。” 难怪。 高远冲她一抱拳,“查副书记,恭喜恭喜。” “把『副』字儿去掉。” “好的,査书记。” 小查又是开怀一笑,止住笑声后踮著脚拍高远的肩膀,一副领导的口气问道:“小鬼,跟领导匯报匯报,你们要去做么斯啊?” “报告査书记,我们要去吃晚饭。” “去哪儿吃晚饭啊?” “去长征食堂改善改善,我请客。” 小查眼睛忽地亮了,拉著高远抬腿就走,“同去同去!” 第61章 论:种猪和左永邦哪个效率高 高远笑嘻嘻看著她,调侃道:“你倒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小查傲娇地抬著下巴頦,道:“废话!我跟你客气啥?咱俩可是亲哥们儿。” 刚开学那会儿,两人走得近,班里便有些流言蜚语传出来,说什么高远在追求小查。 还有人反驳说,是小查在追求高远。 甚至某位同学起了孬心思,想去跟赵建福老师反映一下两人作风不正派,公然违反学校不允许同学们谈恋爱的规章制度。 这话传进小查耳朵里,把躺在床上的二姑娘乐得直蹬腿儿。 次日趁著还没开始上课的空当,大步流星走上讲台,当著全班同学的面大声说道:“高远儿,我听说你想追我啊,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高远都蒙圈了,反应过来后他拍案而起,破口大骂:“哪个王八蛋造的谣?站出来给我瞧瞧,我艹他姥姥三条街的!” 全场鸦雀无声。 小查没心没肺地哈哈笑道:“你这骂街的水平又提高了不少啊,不过有人言之凿凿,说什么奶大强过好看,事实胜於雄辩。 咱俩私下里走得太近了,还经常凑一块儿堆儿嘀嘀咕,嘀嘀咕…… 不是那种关係怎么可能? 这世界上的男女之间,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友情。 前后句儿还他妈挺押韵,不愧是文学专业的高材生啊,都给我笑岔气儿了。” 当时高远心说,还得是你啊。 神他妈奶大强过好看,事实胜於雄辩。 这是你个小丫头自个儿编出来的吧? 高远冷笑之,扫视全场后语气像是来自西伯利亚的风,冰凉刺骨,道:“我奉劝各位啊,甭以为我岁数小就好欺负,造谣你们最好拿出证据来,要不然就是污衊,是对我和小查人格的羞辱! 这话我只说一遍,我和小查是亲哥们儿,今后再让我听到这种谣言,继而导致本人找对象都困难,你们可就別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小查还在讲台上起鬨呢,“高远儿,丫的意思是本姑娘配不上你吗?” 高远立马懟回去,“我摸著你的手,就像左手摸右手,一点儿感觉都木有。” 小查衝下来,“我恁死你!” 看著两名摔跤选手互不相让,支起了黄瓜架,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还有几个人心虚地低下了头。 谣言不攻自破。 “亲哥们儿”一词迅速流行开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事后,高远也没去追究这个谣言是谁造的,他心里有数,重点怀疑对象无非就那么几个人。 大家从四面八方聚到一起来不容易,把话戳穿就没意思了。 当然,哪个时代也不缺少心眼子骯脏,以己度人之辈。 文学77级尤甚,同学们之间年龄差距悬殊,思想各不相同。 尤其是那些常年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老同志,口蜜腹剑、心怀叵测者大有人在。 依著事事都计较,就没完没了了。 后来陈建功、梁左和葛兆光都跟他提过哪几个人在胡说八道。 高远笑了笑,对三位老兄说:“过去就过去了,我要真想找茬,在教室里挨个点名,不难把造谣的人找出来,问题是大家从五湖四海聚到一起来,就是难得的缘分,为了这么点事情翻了脸,实在是有点犯不上。” 三位老兄纷纷竖起大拇指,这大局观,这心胸,老哥儿几个佩服啊。 四个人刚走到南门,梁左和杨迎明、葛兆光追了过来。 长征食堂在南墙外马路对面,是家国营饭馆,北大学子们打牙祭,多数会选这里。 食堂又叫长征饭庄,是个二层的小楼,一楼主打蒸水饺,几个蒸炉热气腾腾,一个个小巧的竹蒸笼堆叠在上面,目测有一米多高。 吃多少,师傅给你拿多少。 二楼有烤鸭和炒菜。 一行人直奔二楼。 高远调侃道:“怎么走哪儿都能看见烤鸭啊。” 小查问他道:“你还在那儿看过烤鸭?” 找了张空桌坐下,高远笑道:“连北影厂职工食堂的大师傅都会烤鸭子,你们敢信?” “这有什么不敢信的,北影厂职工食堂的饭菜可口,在整个京城电影圈都很出名。”梁左说道。 “忘了,丫家学渊源。”高远拍著他的肩膀笑嘻嘻说道。 梁左的家世在班里不是啥秘密。 据陈建功说,开学报到那天,是諶容老师送他过来的,諶老师一进入寢室,陈建功当场就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他热情地握住諶容老师的手说:“您的《万年青》我反覆拜读过四遍,人物塑造得可太深刻了。” 大家也知道了梁左的家庭情况。 “滚蛋!北影厂的饭好不好吃,跟我家有毛关係啊?”梁左双肩一抖,摆脱了那只討厌的爪子。 “高老师的意思是,家庭条件好,就能大嘴吃四方唄。”王晓萍补充了一句。 高远冲她一挑眉,姑娘,你解读的太正確了。 梁左缩缩脖子,反驳无能。 女店员走过来,手里拿著个小本本和一支笔,板著脸问道:“吃点啥?” 这態度,一看就是国营单位的正式职工。 高远不以为意,打量著墙上掛著的小黑板,小黑板上写著今日炒菜。 他隨口就点:“溜肝尖儿、溜肉片儿、红烧鱼、酱排骨、葱炮羊肉、鱼香肉丝、柿子炒蛋、芹菜炒肉……” 杨迎明赶紧拽住他的袖子,“够了够了。” “八个菜,不少了。”陈建功也说道。 高远嗯了声,对女店员说道:“那就先上这些吧,麻烦您再给拿两瓶二锅头,再来两瓶北冰洋。” 小伙子挺客气啊。 女店员有了丝笑模样,问道:“红星还是牛栏山?” “红星吧,56°那款。” “好,稍等。” 十分钟后,先上来四个菜,白酒和汽水也拿了过来。 梁左还是很有眼力见儿的,高远请客,他主动充当起服务员,把汽水递给小查和小王,又拧开酒瓶盖给哥儿几个把酒倒上。 高远提了一杯,“忙啊,忙得我晕头转向的,都顾不上跟哥哥姐姐们聚个会了,我的错,脱离组织了,第一杯酒,敬各位。” 几位嘻嘻哈哈一笑,跟他碰杯,小抿了一口。 高远又招呼大家吃菜,夹了一筷子芹菜炒肉送进嘴里,嚼嚼咽下后他问道:“邦子怎么没来?” 小查先嘁了一声,然后嘿嘿坏笑道:“你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上课了,自然不知道邦子出事儿了。” 高远双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急切道:“说说,怎么个情况啊。” 小查瞬间起范儿,刚清清嗓子准备开口,被陈建功抢了先。 “高老师料事如神吶。那孙子在贵州插队的时候果然不安分,不仅跟当地的女同志结了婚,还生了一炕娃,他是拋妻弃子回来的,离婚手续都没办。 他的农村妻子从县教育局打听到了他的消息,知道他被北大录取了,一怒之下带著孩子们坐了六天五夜的火车风尘僕僕找了过来。 当时正在上课,那位女同志闯进教室后二话不说衝著邦子就扑了过去。 陈世美、朱尔旦、背信弃义的负心汉骂个不停。 还上手抓了邦子的脸。 孩子们也號丧似的大哭小叫。 邦子起初发懵,片刻后面带惊恐,紧接著怒目圆睁,看样子想还手,但心里虚,就只能躲。 躲不开就生扛著,脸上那一道道血檁子,触目惊心吶! 那天上午教室里热闹极了。 这一幕荒诞剧,看得谢冕老师差点犯了心臟病。 要不是几个同学反应得快,及时將那位女同志拉开了,估计邦子这会儿已经化成了灰,安臥在鲜翠柏环绕的冰冷墓穴中了。” 高远乐得不行了,文学系这帮人,有一个说一个,干別的不行,打嘴炮並列第一名。 老陈描绘的也太形象了。 他仿佛钻进了邦子的心里,去挖掘邦子那时五味杂陈的內心世界,然后稍作夸张,用生动的语言將邦子一家人的斗爭场面和当时的场景栩栩如生的呈现在大家面前。 “我居然有身临其境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啊?”高远笑呵呵说道。 大家都绷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 “別说你了,我再次听完建功的讲述,也感觉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杨迎明笑著说道。 “同感!”葛兆光端起酒杯跟高远喝了一个。 “邦子这次丟人丟大发了。”梁左单敬杨迎明。 “被开除了?”高远又问。 “那天正赶上上大课啊,全系小300號人挤在一间教室里,邦子的老婆这么一闹,全被大家看在眼里了,你想能不轰动么。” 杨迎明吃口菜后继续道:“不仅系里领导们震怒了,费主任將此事件上报给学校后,校领导们也勃然大怒,下令严查。 不查不知道,他妈一查嚇一跳啊。 那孙子丧尽天良,与畜生无异。 他那农村老婆说,她带过来的五个娃娃,有两个不是她生的,老大是村里张寡妇的种,老二是丰收大队刘二妮子的孩儿,但五个孩子的爹只有一个,就是邦子。 这孙子插队八年,结过三次婚,噗噗生了五个娃。 用当地老乡的话说,他们村儿的种猪都比不上左永邦同志的效率高。” 第62章 这是要给我立金身 这是个超级无敌大渣男啊。 高远心说。 “听你们这说法,邦子的老婆闹得很厉害?” “岂止是厉害啊,那女人真豁得出去。” 梁左跟亲眼所见似的,说道:“她被请到校长办公室里,当著校长的面儿撒泼打滚,说学校如果不给她们娘儿几个一个说法,她就带著孩子们去部里告。” “那女人也真敢说,工作组问什么她就说什么,完了她还给补充细节。”葛兆光自个儿先乐了。 高远忙问道:“都说啥了?” 小查和小王脸都红了。 葛兆光嘿嘿笑道:“她跟工作组的人交代,邦子一晚上忙活我三回,回回都得半个点儿,他癮头特別大,一晚上不忙活第二天就眼圈发黑浑身没劲儿。” 杨迎明乐道:“工作组的同志根据那女人交代的情况去我们寢室进行调查,从邦子的衣柜里搜查出一本手抄版的《少女之心》和二十多条女士內裤、胸衣来。 变態啊变態。 噁心坏我们几个了。” “搜查出《少女之心》我不奇怪,那玩意儿只要有心不难弄到,女士內裤他从哪儿弄的?”高远很好奇。 “偷的唄,肯定不会是他自个儿钱买的。”陈建功说道。 小查瞧瞧四周,发现无人关注,这才低声说道:“前阵子我们女生楼有同学私下里说起过,在楼顶晾晒的內衣不见了。女同学嘛,你们知道的,面子薄。 即便猜出来是被人偷了,出了这种事情也不会声张。 只是没想到啊,偷內衣的贼居然是左永邦那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傢伙。” 高远点点头,说道:“所以说,人不能只看表面啊,没人会把『我是流氓』四个字堂而皇之刻在脑门儿上的,越是心理阴暗的人,往往掩饰得越深。” 大家点著头,很认可高远这个论断。 “然后他就被开除了?”高远又问道。 “自然得开除啊,影响力太恶劣了,校领导们最终的决定是把他退回到贵州去,上报部里得到批准后,又將其恶劣行径记入了档案,那孙子这辈子都別想考大学了。 估计想回城也难了,只能在穷山沟里聊度残生。 他是三天前走的,学校保卫处的干事们亲眼盯著他收拾的行李,又把他送出了校门。 我们几个为了避嫌,去隔壁304寢学习54號文件了,免得大家见了面都掛不住脸,不知道该说些啥。” 陈建功唏嘘了一阵。 “这么做是对的,不管咋说,咱们几个跟邦子在一个寢室里共同度过了两个多月还算美好的时光,咱们做不到热烈欢送,毕竟不是啥光彩的事情,但也不能落井下石,看他的笑话。” 高远端起酒杯又跟大家喝了一杯。 陈建功这才笑著说起了正题,“邦子的事儿传得周遭几所高校人尽皆知了,校领导们脸上掛不住,狠批了招生办的老师不说,还给系里下命令,让系里找出一个模范人物出来大肆宣传一波,儘快挽回形象。” 大家目光楚楚望著高远。 高远听明白了,脸上带著点儿惊讶指著自己的鼻子说道:“你们可別跟我说,我就是那个被系里挑选出来的模范人物。” “舍你其谁。” “你不死谁死?” “高老师,学校的声誉繫於你一身,我们看好你哦。” “高远儿,加油!” 油箱漏了,我加不了油。 高远有气无力地说道:“难怪你们铺垫了那么久,合算在这里等著我呢。” “不是我们在这里等著你,是学校和系里的领导们群策群力,绞尽脑汁才想出来这个办法,討论之后才决定把你拉下水来的。” 陈建功说完,又觉得此话不妥,遂补充道:“也不算把你拉下水来,换一个角度想,系里那么多名师集体出动,组团去为你的影片站台,对你这部电影能起到个巨大的宣传作用不说,对你树立个人形象也是大有益处的。” 梁左接茬说道:“这话没错,只要你打定主意今后要走编剧这条路,要在影视圈子里混,咱们系里这帮子大腕儿们一亮相,高老师,你的路就走宽了。” “你背后是整个北大中文系的所有名师、教授们在给你撑腰,他们在业內的地位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小查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其他几位也都点著头。 把高远整得热血沸腾的。 又一想,亲爱的同学们说得太对了,老宝贝儿们去给我站台,都不能用利大於弊来形容了。 他们是给哥们儿送金子去的。 老宝贝儿们在北影厂溜达一圈,哥们儿这影视圈著名青年编剧的金身就算立住了。 下个剧本,北影厂好意思不涨点儿钱? 见热菜上齐,高远端起酒杯,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说:“来来来,干了这杯酒,感谢哥哥姐姐们为我答疑解惑。” “这孙子想明白了。”梁左扭头跟葛兆光蛐蛐。 葛兆光点著头,附和道:“高老师本就不傻,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来。” 陈建功笑著说道:“这么说起来,邦子才是高老师的福星啊。” 诸位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个理儿,都呲牙乐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正在跟高远聊著些最近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梁晓声满头大汗大步走来。 “哎哟我的小爷,我可算找到你啦。” 高远看看他,云淡风轻地问道:“又有什么事儿啊?” 梁晓声一点不见外,拉了把椅子挤进来,坐下后说道:“这不刚开完会么,汪厂长见你没去,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散会后他听说你回学校打探消息了,就把我派了过来,让我问问你,教授们突然去北影厂观看电影拍摄,真实目的是什么? 我这著急忙慌地来了,找了一圈,结果寢室里没你人,教室里没你人,我连图书馆都去看了,还是没找到你。 正打算回去交差,一个热心同学告诉我说,看到你们几个到这里来吃饭了……” “別展开,捞乾的说。” “乾的就是厂长要你个准话,教授们到底去干嘛?” 家丑不可外扬。 高远指定不能把邦子的事儿透露给梁晓声,也就没办法把教授们突然造访北影厂的真正目的说给他听。 他正犯难的时候,杨迎明笑著帮他解围道:“这不马上就到五四青年节了么,学校里要评选几名优秀青年,高远作为候选人被系里选上了,但是要对他进行一轮考核才能正式上报学校。 系里的教授们高度重视这件事情。 梁老师您也清楚,我们77级是高考恢復后的第一届大学生。 本著认真负责的態度,教授们要亲自为高远把关,得亲眼看过他作品的拍摄情况后才能有理有据地向学校进行推荐。 所以才有了明天的北影厂之行。” 高远对杨迎明老大哥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管这事儿是不是真的,但这个说辞无可挑剔。 他在桌子底下冲杨迎明竖起了大拇指。 梁晓声一听,果然露出瞭然的笑容来,他说道:“北大中文系的老师和教授们对学生的关心爱护之情让我深感敬佩啊。得嘞,我知道回去该怎么跟汪厂长说了。” “那你还不走?”高远赶人。 “有意思吗你?有意思吗你?哥大老远跑一趟,溜达的腿儿都细了,连口饭都没顾得上吃,你赶我走,你还是不是人啊?” 梁晓声这段时间跟高远长处,別的没学会,脸皮锻链得倒越来越厚了。 说完,他没搭理高远,冲不远处的女店员喊道:“给我拿双筷子来。” 女店员幽幽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默默地定格在“不许无故辱骂殴打顾客”的標语上。 敢找事儿,一秤砣偰死你!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討了个没趣的梁晓声也不在乎店员的恶劣態度,尷尬笑著站起身,去服务台那边拿了双筷子回来。 杨迎明是个很全面的人,给他倒了杯酒,说道:“梁老师辛苦了,这段时间也麻烦您帮我们照顾远儿,客气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代表32楼302寢敬您一杯,感谢您对高远的关照。” 这话说得极漂亮。 老大哥就是老大哥。 梁晓声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要说照顾,貌似高远对自己照顾得更多一些。 自打高远去了北影厂后,自己终於能吃上饱饭了。 他把酒杯接过来,又站起身,挨个跟杨迎明、陈建功、葛兆光、梁左、小查还有王晓萍碰杯,嘴里说著:“你们的感情真让人动容,大家都別客气了,要说关照,小高对我的关照更多一些。 来来来,这杯酒我敬大家,为高远能有你们这些关心他,爱护他好同学干了这一杯。” 五钱的小酒杯,梁晓声一口就灌进了嘴里。 这也是个豪爽的汉子。 302的几条好汉也不遑多让,纷纷喝乾了杯中酒。 一顿饭吃到七点半就散了。 高远结了帐,共费21.5元,外加5斤菜票、肉票、粮票。 最后上的饺子。 走出长征饭庄后,梁晓声问高远道:“回招待会还是……” 高远摇摇头,说道:“我回寢室睡,今晚要跟哥哥们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小查转转眼珠儿,把高远对她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睡觉前洗洗脚啊,不然可一股子咸带鱼味儿。” 你都会活学活用了是吧? 报復心这么重的吗姐姐? 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高远仰天长嘆。 同志们仰天长笑。 第63章 滚一边儿去! 回到寢室,端著盆去水房洗漱过后,高远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平静。 对面的铁架子床上铺除了个床板已经不见了人。 杨迎明说,邦子走出寢室时一步三回头泪流满面。 高远心说,想必那一刻,他心里也是极为懊悔的吧? 老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反过来,可恨之人也可怜。 思绪从邦子事件中抽离出来,高远摸出烟来散了一圈。 他盘腿坐在床上,刚把烟点著,寢室门被人敲响了。 梁左过去开的门。 赵建福笑呵呵走了进来,环视一圈,將目光投向高远,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今晚一定回来睡。” 见他走进来,高远忙起身,顺手递过去一根烟,笑著问道:“您这是专程找我来的?” 赵建福只比叶叔大两岁,在77级文学专业这帮傢伙们前面,以“老大哥”自居。 他把烟接过来,吹口气儿,叼上。 高远擦了火柴帮他点了。 赵建福拉了把椅子坐下,抽口烟后说道:“嗯,来跟你聊两句,都知道了吧?” 老师、教授们串寢室,在这个年头太正常不过了。 课上倾心传授,课下悉心指导,特別负责任。 跟同学们交流的话题也五八门、海阔天空。 其中,陈貽焮先生最受同学们欢迎,胖老头也最爱往寢室里钻,聊到得意时便发出爽朗的笑声。 陈铁民先生是他的助教,陪同前来,一个寢室一个寢室地转过去,往往要费一整晚时间。 但这样不拘形跡的课外辅导却让同学们如沐春风、获益良多。 高远一看就知道赵老师今晚不是来閒聊的,听了他的问话,他点著头,说道:“知道了,几位老兄都跟我说过了。老师,我有哪些需要特別注意的事项吗?” 他门儿清,赵老师专程跑一趟,是来叮嘱自己两句的。 听他主动询问,赵建福欣慰一笑,道:“別紧张,你就当做是一次老师、教授们对你学业的综合考察。” “这么说来,优秀青年评选那事儿是真的?” “是真的,学校今年第一次举办校级『优秀青年』评选活动,旨在树立政治进步、品德高尚、品学兼优的优秀青年典型,反映当代青年的精神品格和价值追求。 参评条件是共青团员,为班级、系里乃至於学校做出过突出贡献者。 当选了,学校会颁发优秀青年奖章,並会记入档案。 咱们系原本定的就是你,老师、教授们对你也很认可,但没打算去北影厂看你拍戏。 谁知道出了左永邦这么一档子事儿,传得沸沸扬扬,让系里丟了回人,学校领导们也顏面无存。 学校领导和几位教授一商量,不能任由这件事情继续发酵下去了,对北大的声誉影响力太坏。 得立刻树立起一个优秀青年典型人物来挽回学校的声誉。 挑来挑去,你们77级全体同学中,小有成就,並且得到外界认可的也只有你了。 適逢你又在北影厂协助剧组拍摄电影,教授们便决定,亲自去一趟,帮你加加油,打打气。 顺便,呵呵…… 到时候会有报社记者隨行,会给你做一个採访。” 他不说还好,一说有记者跟著,高远更惶恐了。 两辈子加一块儿都没接受过记者的採访。 当然他也清楚,这是出於宣传、正名的需要。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高远挣扎了一下,说道:“採访就不必了吧,也没做出太大的成绩来。” “必须要接受採访,这是校领导和系领导共同作出的决定,没条件可讲。”赵建福根本不鬆口。 见高远诚惶诚恐苦笑连连,其他几位同学都一副看热闹不嫌事的臭德行。 他温和一笑,道:“你也不要紧张,明天的北影厂之行就是一个座谈会的形式,老师和教授们也会去深入剖析你这个剧本的优劣,你就简单谈一谈创作初衷,和剧本內核展现出哪种精神便可以了。 记者们问你的问题也是经过教授们审核过的。 对了,我给你带过来了,偌,你先看看题目,打个腹稿吧。” 高远把赵建福递过来的纸接了,看一眼纸张上罗列的四个问题,嘿嘿笑道:“老赵,您乾脆把正確答案一併给我不完了,我连夜背背,保证回答的让记者们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一句话气得赵建福想踹他。 他站起身往外走,义正言辞:“学术是不能造假的!自个儿好好想想该怎么回答吧,谨慎一些,別出了岔子。” 走到寢室门口,赵建福又转过身来,说:“明天你早些回北影厂等著,老师、教授们大概九点钟到。” 高远连忙说好,目送他离开。 梁左凑过来,笑嘻嘻说道:“给我看看都问你些啥。” 高远瞥他一眼,“滚一边儿去。” 梁左嘁了一声,跟醋溜白菜似的说道:“高老师要成名人了,瞧不上我们这些患难与共的阶级弟兄了。” 高远呼地站起来,双手掐住那货粗短的脖子,狠狠摇晃著,“吃了兄弟的,喝了兄弟的,不记兄弟的好,还他妈污衊兄弟,我他妈恁死你!” 梁左翻著白眼儿耷拉著舌头做吊死鬼状。 302立马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来。 隔天又是个大晴天儿。 高远一早就被梁左喊醒了。 他看看闹钟,才六点半,又看看精神抖擞的梁同志,问道:“你怎么比我还兴奋?” 梁左嘿嘿笑道:“那啥,高老师,带我一个行不行?” “你想跟我一起去?” “想啊,做了一晚上梦……不是,主要是想亲眼见证高老师的风采和事业辉煌的开始。” 这马屁拍的,也是盖了帽了。 高远琢磨琢磨,带个小弟也挺有面子,但还得抻抻他,便说:“带你一个倒也不是不行。” 梁左立马腆著脸道:“有啥条件,您隨便提。” 这个货是那种面对不熟悉的人十分冷漠,在自己人面前贼鸡儿放飞的类型。 “包我一礼拜早餐。” “你又不常来。” “你自个儿不会数日子吗?就说答不答应吧。” 梁左咬咬牙,点头说道:“成!” 高远一咕嚕爬起来,趿拉著拖鞋走到衣柜子前,找出一件的確良白衬衣,一条绿军裤穿上,尼龙丝袜子往脚上一套,蹬上三接头大皮鞋。 瞬间像个老干部。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妥,遂將三接头脱下来,又放回到格子衣柜里,上了锁。 不上锁不行,梁左和建功盯这双鞋有段日子了,不上锁,他俩真敢你一天我一天轮番糟践它。 直到把它糟践得身残体破、面目全非。 他又从床底下拿了双黑面红底儿的布鞋来穿上,跺跺脚。 嗯,这才符合新时代大学生的精神面貌。 三接头太张扬了。 不过尼龙丝袜子穿在脚上很彆扭。 这袜子是带格子的,蓝色,脚后跟那块儿凸出来,有弹性但不吸汗,穿一天就打出溜滑,跟踩在一滩水上似的。 就这么一双袜子,也要两块多钱一双,寻常百姓不捨得买,大多穿布袜,就是有两根带子,系在脚脖子上那种。 后世讲究穿纯,这会儿正相反,织品便宜,合成纤维反而贵。 比如说高远身上这件的確良,就是涤纶的。 也不吸汗,但穿上確实帅。 穿戴整齐,高远端著盆去水房洗漱。 梁左像个痴汉一般尾隨。 两人洗漱完毕,把洗脸盆、刷牙缸子等物送回宿舍,在几位依依不捨的目光中大步前行。 楼下,苏牧见两人出来了,迎上前,“高老师,算我一个唄。” 高远乐了,都是认真好学的好同志啊,“一礼拜早餐。” 苏牧点头说:“没问题。” “走著。” 三人蹬著自行车出了校门,先找了家早餐店一人来一碗滷煮,吃完后直奔北影厂而去。 到了剧组,王好为拽著高远连声问道:“老师们几点到?有没有说过要看什么?需要剧组怎么配合?” 高远一打眼儿,包括厂长汪阳,一个副厂长,几名行政骨干都出现在拍摄现场。 见他到了,汪厂长也走过来,笑呵呵对王好为说道:“你就別为难小高了,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教授们过来,是检查高远作业的,你们按照拍摄计划进行就成,没必要搞得精神紧张。” 高远也笑著宽慰王好为道:“厂长说得对,导演,按拍摄计划进行吧,拍完后开个座谈会,简单跟老师们交流一下,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多夸我两句。” 王好为鬆了口气,一乐,说道:“你不知道,从昨晚到刚才,我紧张的要死,面对这么多的文坛大家,生怕拍摄过程中出点差错被先生们看了笑话。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敢情先生们这是对你进行考察来了。 你小子说,是不是有啥好事儿要落到你头上啊,要不然,先生们至於如此兴师动眾的么。” 高远笑而不语。 梁左笑著说道:“导演猜中了,我们学校要举办优秀青年评选活动,高老师作为我们中文系的优秀青年代表被系领导相中了。 这不,领导们在向学校正式推荐高老师之前,要先对他进行一轮考核么。 所以就组团来咱们北影厂现场参观了。” 第64章 老师们今天很调皮 原来这样。 老师们过来,说穿了就是给高远站台的。 大家都不傻,稍微一过脑子就判断出那几位文坛大家过来的目的。 汪阳看著高远,心说这个小傢伙儿要涨身价了,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当他的靠山,这孩子若能保持现在的水准继续创作下去,將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高远把梁左和苏牧介绍给厂长、导演、演职人员们认识,说他俩是过来学习的。 王好为端详著梁左,问道:“你母亲是諶容同志吧?” 梁左挠头笑著说:“王导好,没错,我母亲是諶容。” “难怪我看你这孩子眼熟,欢迎你来剧组玩,也代我问你母亲好。” “谢谢王导,您的话我会带到的。” 高远对苏牧说:“看到没,这就是星二代和普通从业者之间的差別。” 苏牧想了想,说:“星二代的意思是,明星的第二代子弟,是吧?” 拍拍他的肩膀,高远说道:“年轻人,理解能力很强啊。” “我比你大好吧。” “你我大也得请吃饭。” “誒这事儿肯定变不了,你就別一个劲儿总强调了。” 距离九点差几分钟的时候,汪阳带著几名骨干下了楼,去厂门口迎接吴组緗一行人。 高远自然得跟著去。 他有点儿激动,虽然也知道先生们过来的目的不那么单纯,但更清楚自己得到的利益是实实在在的。 三辆老款伏尔加缓缓停靠在马路边。 高远透过车窗看到了吴组緗先生和江南之先生坐在后排。 他没著急过去,见汪阳走上前,方才跟在汪厂长身边缓步向前。 汪阳瞥他一眼,愈发满意了。 嗯,小伙子还挺懂礼数,知道不能喧宾夺主。 虽说先生们是为你而来,但在北影厂这一亩三分地儿上,我才是真正的主人。 他拉开了车门。 吴组緗先生率先走了下来,紧接著是江南之先生和费振刚。 “吴老、南老、费主任,欢迎各位老师来北影厂视察指导工作啊。”汪阳跟三位挨个握了手,热情地寒暄道。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汪厂长,好久不见了啊,我们这几把老骨头可不是来视察工作的,更谈不上指导工作。 只是听闻我系学生高远这孩子写了个剧本被贵厂改编成了电影,正在进行拍摄工作,老傢伙们与有荣焉,深感欣慰,好奇心一起,就跑过来观摩观摩。 若是给你们的日常工作造成影响,我们就心生愧疚了。” 组緗先生诚挚地说道。 几名一同前来的报社记者跑上前来,端著照相机对准眾人咔咔拍照,记录下这激动人心的一幕。 “吴老您言重了,您几位可是我们请都请不来的文坛巨匠,几位的到来,让北影厂蓬蓽生辉。” 江南之呵呵一笑,说道:“老汪你这话是在说我们几个架子大吗?还请都请不来,我们俩这才几天没见啊,你忘了前阵子那《大河奔流》的本子还是我帮你修改的?” 汪阳老脸一红,又握住江南之的手,笑道:“当著记者同志们的面,您老可不能挑我的语病。得,我说错了还不成?您老別介意。” 江南之笑笑,揭过这一茬,冲高远招手道:“你小子过来,咋,还等老头子三请四邀啊。” 高远忙走上前,冲几位老师打个千儿,嬉皮笑脸道:“学生高远问老师们安。” 乐黛云一指头就戳到了他脑门子上,“没个正形的玩意儿。” 王瑶赶忙扶了一把,说:“哎哟,使不得使不得,高老师这礼行得太重了,我们何德何能,诚惶诚恐啊,您请起,请起。” 老师们今天有点儿调皮啊。 诚惶诚恐的该是我吧。 高远简直哭笑不得,张了张嘴,他说道:“王老……” “你最好把那个『师』字带上!” “好的,王老师,我亲爱的王老师啊,您就別拿学生当礼拜天儿过了成吗?同学们开开玩笑也就算了,被您喊老师我是不打算毕业了吗?” 大家这个笑啊,一个个跟瓜似的。 王瑶也笑得不行了,扭头对江南之说道:“南老,您对这孩子的评价太正確了,他聪明是真聪明,上进心也强,就是这张破嘴忒不饶人了,可別被他抓住你的话把儿,不然他嘚啵嘚,嘚啵嘚,喷一阵唾沫星子就把你辩得哑口无言。” 江南之得意地点著头,说道:“我挑的接班人嘛,能言善辩是最基本的素质。” 费振刚也点点头,说:“高远这点深得您老真传。” 高远有点儿懵,接班人,什么接班人啊? 梁左关键时刻给了他一肘子,低声道:“別慎著了,赶紧去扶你家先生一把,那么大岁数了,站一会儿不累啊。” 苏牧也提醒道:“快去尽孝。” 高远这才反应过来,忙走到江南之身边,搀著老爷子的胳膊,美得都冒鼻涕泡了,说:“先生,我搀著您,咱不著急,慢慢走,您留意点儿脚下。” 江南之拍拍他的手背,又对汪阳说道:“老汪,我这个关门弟子,你可得多关照些。” 汪阳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心说我不知道小高是你的关门弟子啊。 后一琢磨,明白过味儿来,这几个老傢伙在我的地盘上跟我演戏呢,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从高远错愕的表情上看,这关门弟子怕也是临时起意收下的吧? 哎呀,老同志们吶,你们的演技达標了,殊不知,高远这小伙子刚才的表情却將你们出卖得一乾二净。 再者说,就算高远不是你南老的关门弟子,我也没亏待过他啊。 这么一想,汪阳乐了,边走边说:“南老放心就是了,小高表现得很棒,在剧组里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不仅做好了本职工作,也帮了导演很大忙。 他现在已经是剧组的编外副导演了,凭藉著对戏中人物的熟悉度,给演员同志们讲戏,加快了影片的拍摄进度,也贏得了演员同志们的一致好评。 就算没我关照,他也如鱼得水。” 江南之闻言看看高远,“这事儿你可没跟我说过。” 其他几位老师也都感到惊奇,这小子成副导演了,还给演员们讲戏,听汪厂长的意思,演员们对他还挺信服,艺术天分这么高吗? 高远咧嘴一笑,道:“一来是因为剧组忙,我都一个多月没回学校了;二来,就算抽时间回去上课,也没好意思贸然打扰您。 再说这也不是啥多不得了的事情,我这个副导演就是掛个名,主要是想跟在王导身边多学点东西。 至於说给演员同志们讲戏,那是因为故事中的角色是我塑造的,我对角色理解得比较深刻一点吧。 大家也给面子,不论我说对还是说错,都挺捧著我的。” 江南之点著头,说:“跟剧组的同事们处理好关係,这点对一名编剧来说至关重要,你做得不错。” 第65章 郑导把高远恨上了 一行人来到剧组,受到了王好为导演和眾位演职人员的热情接待。 吴组緗先生让大家继续拍摄,不要因为他们的到来耽误了工作。 王好为说好,招呼大家开工。 在老胡家还剩最后一组镜头。 这段剧情讲的是,嘉奇和小红约会后回到家,偷摸把一朵月季插进盆中,被他爸发现了,这是老胡种的,他见不成器的儿子把拔了,又插进盆企图矇事,拿著走到他房间门口。 做贼心虚的胡嘉奇耳朵竖得像天线,站在门口听外面的动静,听到脚步声,他开了门,父子俩之间的一场针锋相对。 大概是因为有老师教授们在场的缘故,陈佩斯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连走两遍戏都没找到之前的节奏。 看得王好为直皱眉头。 郑导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喊停后冲陈佩斯招招手,说道:“嘉奇你过来,我给你讲讲戏。” 陈佩斯急忙走过来。 “你那个神態就不对,完全没有了之前那股机灵劲儿,这段儿讲的是父子之间的衝突,你首先得把做了坏事后怕被人发现而心里不安的状態表现出来,神態上面得有些变化,然后才是跟你爸的对话,心虚又理直气壮的样子。 懂了吗?” 没懂。 陈佩斯有点儿懵,想了想后他问道:“那郑导觉得我该怎么展现这个神態变化才更合適啊?” 郑导继续现场教学,“你看我,首先,耳朵贴在房门上,眼珠子转起来,鬼鬼祟祟的样子,还有,屏气凝神,听到脚步声传过来后立马打开门,然后咧嘴笑,要笑得尷尬点儿。” 他边说边演示,在眾人都给看乐了。 李健群绷不住,对高远说道:“什么啊这都是?就没见过这么讲戏的。” 乐黛云问高远,“平时不都是你小子给演员们讲戏吗?” 高远多少能揣摩出一点郑导的心思来,他这是见来了不少大腕儿,挣表现呢。 也不点破,高远笑著说:“郑导是前辈,给演员讲戏很正常啊。” 乐黛云嘖了一声,说:“这戏讲的,稀碎。” 其他几位老师看得也直摇头。 江南之低声说道:“不接地气儿,太深,他说的那些,那位演员同志似乎听不懂啊。” 高远也看出来了,郑导越说佩斯越迷糊。 但他这时候是不好插嘴的,接过话茬来就把老郑给得罪了。 郑导见陈佩斯一脸茫然,他有点著急了,“我哪句话你听不懂啊?还是我做的示范你看不懂?好好揣摩揣摩不行吗我的同志,学都学不会,后面的戏你怎么拍?” 陈佩斯尷尬笑著,说:“要不,我再试一遍吧。” 郑导蹙著眉头摆摆手,示意陈佩斯走人,扭过头对王好为说道:“导演,再试一遍吧。” 王好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郑导喊道:“来,再试一遍啊,《瞧这一家子》第61镜,开始!” 陈佩斯回到门后面,按照郑导的要求,把耳朵贴在房门上做倾听状,接著开始转眼珠子,俩眼珠子转得那叫一个滑稽。 高远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说道:“什么玩意儿啊这是?胡嘉奇你过来。” 他以后世的眼光看这个年代的表演方式,怎么看怎么彆扭。 演员的表演太僵化且太程式化了,他看著闹心,特想注入点新鲜东西,也就顾不上得不得罪人了。 听到高远的招呼,那个货眼睛一亮,答应一声后弓著腰小跑过来,跟狗奴才似的。 “高导儿您说,我听著呢。”他笑得很猥琐。 郑导的脸色乌云密布,以前之所以在高远给演员讲戏的时候他表现出一副谦虚好学的样子来,是因为高远讲得確实好,自己能跟高远学到东西。 他深諳学到手的东西才是自己的这个道理。 自认为听高远讲了那么多表演方面的技巧了,已经偷师成功,又赶上北大中文系的大佬们登门造访,他就想展现一次,也好让大佬和厂领导们看看我的本事。 为將来有机会单独执导一部电影铺垫铺垫。 没成想,自个儿又是深刻解读故事內容,又是声情並茂地亲自示范,陈小二还是理解不了。 结果高远看不下去了,当著眾人的面玩了出现场教学。 显你水平高是吧? 你这不是诚心让我丟人现眼吗? 他把高远恨上了。 高远可不管他怎么想,他伸手拍打著陈佩斯的双颊,一副怒其不爭的样子说道:“鬆弛!鬆弛!我跟你强调过多少次了,別整那些太深的玩意儿,你的表演技巧到不了那个水平! 也別上什么技巧,你现在想一想,小时候偷吃邻居家石榴被邻居王大爷发现后是什么心情?” “紧张。” “然后呢?” “怕挨揍。” “还有吗?” “撒丫子就顛儿。” “王大爷把你偷石榴吃这事儿告诉老爷子了。” 陈佩斯恍然大悟,“爸,您別生气啊,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高远瞪他一眼,“记住这个感觉,一会儿用得上,去吧。” “誒,好的。”他顛儿了。 吴组緗和江南之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惊讶。 乐黛云和王瑶也在对视。 王瑶轻笑道:“这小子可以啊,有点儿东西,这么讲戏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没啥大道理,用最通俗易懂的话引导、调动演员的情绪使其入戏,我也是头回见,不过效果是显而易见的,您瞧,那位演员的表演自然了很多。”乐黛云夸了高远几句后,一努嘴。 王瑶看过去,果然,陈佩斯的表演自然流畅了起来。 王好为也很满意陈佩斯这一遍的效果,“好,嘉奇,就按照刚才的表现演。各部门注意了,咱们正式开拍,场记,打板儿!” 场记拿著板儿吆喝道:“《瞧这一家子》第61镜,开始!” 状態回归的陈佩斯发挥得非常出色,几乎一点表演的痕跡都看不出来了。 为了稳妥,王好为还是保了一条。 这条过了后,在老胡家的所有戏份彻底拍摄完成了。 眾人啪啪鼓掌。 陈佩斯喜不自胜,撩起衬衣下摆擦擦汗,笑著走过来,对高远说道:“还得是你啊,要不然哥哥今天可丟大人了。” 郑导演目光似电看过来。 高远微微一笑,道:“刚才怎么回事?” 陈佩斯看看各位老师,不好意思地挠著头说:“阵仗太大了,老师们在,我心里突突跳,没放开。” 吴组緗等人都笑了起来。 江南之拍拍陈佩斯的胳膊,称讚道:“演得不错,老陈,你这个儿子很有表演天分。” 陈强走过来,眯眼一笑,说:“南老过奖了,他才入行几年啊,拍这部戏之前只演过一个宋兵乙,他还差得远著呢。” “跟你这种演了半辈子戏的老傢伙是没法比,但在年轻人里面,二子算是出类拔萃的了,一点就通啊。”吴组緗也夸了一句。 “那是因为小高教得好,他这身本事,是小高一点一点给磨出来的。”老爷子一点都不贪功。 王好为也说道:“陈老这话没错,老师们教出来一个非常优秀的学生啊,小高到剧组后,给我们帮了太多忙了,尤其是在给演员们说戏这方面,他知识储备之全面,对表演方式独特的见解,別说演员同志们了,连我这个导演都自愧不如。” 高远忙谦虚道:“老师们过奖了。” 江南之望向高远的目光…… 怎么说呢? 有一种得徒如此足慰平生的味道。 这时候,汪阳笑著说道:“各位老师、教授们,请大家移步会议室吧,咱们去座谈座谈。” 吴组緗笑道:“好,去会议室坐下来聊聊。” 高远挽著江南之的胳膊,跟隨眾人出了门,下楼去主楼会议室。 会议室早已布置完毕,两排三抽桌遥遥相对,桌面上摆放著带把的白茶杯。 大家走进去落座后,刘小庆、张金玲、李健群一人拎一把暖瓶,给眾人倒上水。 乐黛云瞧一眼李健群,笑著说:“这姑娘真俊。” 高远嘿嘿笑道:“好看吧,我也觉得好看。” “瞎说什么呢你?”瞪他一眼,姑娘红著脸对乐黛云说:“老师请喝茶。” 乐黛云接过茶杯道声谢,又笑眯眯打量二人一番,咂摸出点儿味道来,见李健群转身走了,她低声问高远道:“看上那姑娘了?” 高远也小声蛐蛐:“您目光如炬。” 乐黛云扭头儿就跟王瑶八卦起来,“年轻人嚮往爱情呢。” 王瑶的目光追逐著李健群,“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嘛,是个不错的姑娘啊。高远,放心大胆去追,老师们支持你追求爱情。” 高远惊讶道:“咱们学校不是不让同学们谈恋爱吗?” 王瑶说道:“那是不让在学校里谈恋爱,怕会影响学习。” “也就是说,在外面谈恋爱,学校管不著,懂了,谢谢老师提点。” “我可啥也没说啊,都是你自个儿猜测的。” 高远笑而不语。 座谈会是由汪阳主持的。 老厂长先对北大中文系老师、教授们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然后又说了一堆官话、套话。 他说完,又让王好为导演给老师和教授们介绍一下电影的拍摄情况。 於是王导接著讲,已经拍到什么程度了,还有多少戏等著拍,预计什么时候能拍完巴拉巴拉。 记者们也不閒著,捧著照相机拍拍这个照照那个。 还给高远来了两张特写。 这货比画剪刀手,很二的样子。 不过在记者们眼里,简直是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儿啊。 一个叫陈贝贝的女记者也不怕浪费胶捲,咔咔咔给高远来了个三连拍。 王导介绍过影片的拍摄情况后,轮到高远发言了。 江南之引导他:“高远,你就简单说说创作这个故事的心路歷程吧,是什么因素让你萌生出要创作这么一个喜剧故事的?” 是因为缺钱吶。 高远默默念叨句大实话,口是心非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具体因素,非要找一个创作思路的话,我记得去年高考结束后,我去纺厂给我小姑送东西。 在厂门口等待她的时候,听到了几名工人师傅的交谈。 工人师傅说,生產线新安装上的光电探纬器简直太好用了,不仅节省了操作时间,还大大提高了生產效率。 我留意上了,等小姑回到家后,我问起她光电探纬器的工作原理。 她跟我讲了讲。 又说,生產线上自打安装了这台小机器后,確实节省了人力成本,尤其是她们这些一线工人,明显感觉到劳动强度比以前下降了许多。 我小姑还感慨,科技叫生產力。 她这句话才是我创作这个故事的源泉吧。” 江南之点著头,笑道:“科学技术叫生產力,这个重要论断早在75年9月26日,邓公在听取中科院的工作匯报上就提出来了。 高远,你小姑能记住这句话,说明她是个勤学好思的女同志。 你能从她这句话中琢磨出一个故事来,並在故事中將科技推动工厂发展生动形象地展现出来,这个敏锐的观察力,和延展性深入的思考能力,也值得讚扬。” 没等高远开口道谢,吴组緗接著江南之的话往下说:“作为一名剧作家也好,还是作为一名文学家也罢,深入细致地去观察生活,观察社会,观察人群,都是必须要去培养的一个习惯。 高远这一点做得难能可贵,他用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刚劲有力的笔触创作了一个好故事。 《瞧这一家子》这个剧本我们在座的老师都看过,起初不太敢相信这个剧本是出自於小高远的手笔,还有人质疑过,是不是小高远请了代笔。 后来我记得南老跟他当面交流过一些剧本的细节,这才印证了这本子確是高远创作的。 作为你的老师,我们为你能够写出这么一个好故事来感到骄傲。 但也给你提个醒,我们可以骄傲,你一定要戒骄戒躁,要创作出更多更好的故事来,为丰富广大人民群眾的业余文化生活服好务。” 高远笑著说道:“先生,学生记下了。” 吴组緗欣慰点头,又对记者们说:“记者同志们不是一直想採访一下我们中文系这位大才子吗?现在可以向他提问题了。” 第66章 乔珊找麻烦 身材前凸后翘,面容姣好的陈贝贝眨著大眼睛向高远提了三个问题,创作思路、写作过程以及有什么感悟。 高远又说了一段车軲轆话。 陈贝贝又问:“这部电影拍完后,下个剧本你想好要写什么了吗?” 这姐们儿挺上道啊,我正想著怎么把话题往这个方向上引,她竟主动问了出来。 高远一笑,回答道:“不瞒您说,我已经动笔了,写的是一个人民教师的故事,这故事从1970年开始……”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正在创作的那个故事的梗概。 汪阳一听,立刻被这个故事吸引了,满眼热切望著高远。 老师们也被他讲述的这个故事打动了。 在座的诸位老师,都有亲身经歷,在那个动盪的年代里,老师们没少吃苦受罪。 所以说他们对高远敘述的这个故事,感受更直接也更强烈一些。 乐黛云抹著泪,拍拍高远的手背,动情道:“好故事啊,感情太浓烈了渲染的,拍出来一定会是部好电影。” 老太太爱用倒装句。 江南之也激动起来,脸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笑容,道:“回头你把本子送我办公室里来,我再帮著你完善完善,你小子,硬是要的!” 组緗先生言简意賅:“好,好,好!” 高远挠著头,露出貌似憨厚又靦腆的笑容来。 后面就座的梁左凑到苏牧耳边,低声蛐蛐:“这孙子又装上了,瞧他那一脸道貌岸然的德行,心里指不定美成什么样了呢。” 苏牧瞥他一眼,道:“老梁,你当著我的面儿说高老师的是非,真的合適吗?” 梁左嘿嘿一笑,道:“用高老师的话说,我俩这叫相爱相杀,你丫告诉他我也不怕。”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牧一脸嫌弃的样子,不搭理他了。 汪阳这时候问高远道:“这个本子你还没卖吧?” 参加座谈会的施雯心、江淮延等人也目光灼灼盯住高远,生怕他说,我已经把本子卖给哪个厂了。 高远微笑道:“准確地说,这不是一个剧本,是一部中篇小说,我的本意是先將它在刊物上发表,然后再进行二次创作改编成剧本。” 汪阳乐了,“你这个小傢伙,心思不少啊,先在刊物上发表,挣一笔稿费,再將其改编成剧本,又能挣一笔改编费,你这分明是想两头吃嘛。” 他点破了高远的小算盘,在场的诸位都笑了起来。 高远也一笑,並不掩饰自己的小算计,坦率地说道:“我凭实力创作出来的故事,別说两头吃了,三头吃这钱我也挣得天经地义啊。” 汪阳仍旧笑呵呵的,他点著头,说:“你看,误会了不是?我可没有指责你两头吃不对的意思,你说的也没错,你自己写出来的故事,凭能力挣得钱,谁也没资格说三道四。 你这个小傢伙啊,就是太敏感了。 不过敏感也是好事儿,尤其对创作者来说,敏感体现为突破表象的深层观察力,这种敏感力会使得创作者写出来的作品具有更强的感染力和思想深度。” 高远惭愧地笑了笑,“厂长,被您这么一说,我是有点小人之心了哈。” 汪阳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说:“不聊这个,既然你提出来要先发表,我们倒是能帮上忙。淮延,回头你跟《收穫》编辑部联繫一下,帮小高落实落实小说发表的事情。” 江淮延笑著说好,也心知肚明,只要把这件事情落实了,高远这个本子就是厂里的了。 高远也清楚老厂长的心思,他也没打算把这个本子给其他厂。 座谈会顺利结束。 老师教授们下楼离开。 临上车前,江南之对高远说道:“该上课还是要上课,学业不能耽搁。” 高远郑重点头,道:“先生放心,明天我就回学校上课去。” 江南之微微頷首,坐进车里离开北影厂。 又过了几日,王好为带领著剧组去纺厂进行拍摄了。 高远没跟隨剧组一同前往,几名演员进入状態后,他觉得没必要天天待在组里了。 並且他也看得出来,郑导对自己意见很大,整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高远当然清楚郑导的心思,自己撅了他的面子嘛,王导这些天也没给过他好脸色,他对自己怀恨在心了。 像他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高远是不屑於跟他计较的,直接无视就好了。 所以,他乾脆回了学校,当起了好学生。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 校园里,乃至大街上,不再是单调的军绿、土黄和黑蓝色。 迫不及待的少女们换上了鲜艷的裙装,大多是红底白,或者白底儿黄的样式。 风一吹,都他妈学玛丽莲梦露。 看得高远尷尬癌都快犯了。 初夏时节,京城的风很大,裹著沙尘,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张德凝找到高远的时候,他拿著洗刷一净的铝饭盒甩噠甩噠刚从大饭厅里走出来。 与他並肩前行的是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身后还跟著一串看出殯不嫌殯大的傻缺青年。 高远脚步匆匆,姑娘紧追不捨。 张德凝愣了一下,望向身边的梁晓声,问道:“什么情况啊?” 梁晓声也不解,“我也不知道啊。” “过去看看吧。” “好。” 两人快步走到高远面前。 高远不耐烦地对乔珊说道:“大小姐,你到底想干嘛?我求求你了,放我一马吧。” 乔珊穿一件紫色长裙,马尾辫一晃一晃的,眼珠儿灵动,说:“高远同学,身为北大学子,你有义务接受校广播电台的採访,我没有別的意思,只是作为北大电台的记者兼主持人,对你进行採访。 请你谈一下你创作《瞧这一家子》剧本的心路歷程。 你不能拒绝。” “我不能拒绝?我非要拒绝你还能弄死我不成?甭跟我提什么义务,作为一名大学生,我的义务只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至於什么採访,我没什么义务帮你完成,请你自重!” 高远太清楚这姑娘那点小心思了,不就是看哥们儿改邪归正、弃恶从善且前途远大了,你就后悔当初的决定,又对我另眼相看了么。 说到底,你就是个现实主义者。 第67章 由爱转恨 除此之外,高远很鄙视乔珊这种现实主义至上的处事原则。 上辈子,他听几个关係不错且跟乔珊有来往的高中同学提起过,乔珊去美国留学后没多久便忘记了初心,被帝国主义的纸醉金迷濛住了双眼、腐蚀了思想,很快就投入到一个石油大亨儿子的怀抱中去。 满以为对方视她为真爱,心心念念跟对方结婚。 结果对方玩了三个月就厌倦了她,一脚踢开后投入到一个美籍黑姑娘怀抱中。 自此以后乔珊性情大变,不再是那朵骄傲的小白,开始放浪形骸,周旋於各国的富二代群体中,热衷於参加各种趴体,吸粉、滥交,总之能搞到钱的办法她都一一尝试过了。 这个女人,说穿了就是个捧高踩低,哪有利益往哪钻的主儿。 乔珊一愣,接著缓神儿,拽住高远的胳膊,面带慍怒,道:“高远你太张狂了,不要以为你取得了一点点小小的成绩就有骄傲自满的资本了,你还差得远呢。 校广播电台对你进行採访,是给你面子,你別给脸不要脸,否则……” 这时候,跟隨乔珊一起前来的一个师兄阴惻惻威胁道:“否则,我们让你在北大混不下去!” 高远看著他,乐了,“你喜欢乔珊同学?” 那师兄面红耳赤,“你不要胡说啊,我跟乔珊同学只是同事关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同事关係你这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为她打抱不平?威胁我啊,你还嫩点儿,工农兵学员吧?75还是76的?我没猜错的话,那场关於我剧本思想、立意上存在严重问题的大討论,丫是主导人之一吧?你贵姓,敢说么?” 高远这一连串问题让师兄心跳如擂鼓。 他眼神躲闪著,支吾道:“你別胡说啊,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之前跟你压根儿就没打过交道,什么大討论啊,我不知道。” 77级文学班的同学们咂摸出点不同寻常的味道来。 玛戈璧的,这师兄和乔珊根本不是来採访高老师的,这是心里憋著坏,来给高老师挖坑的,想把我们敬爱的高老师埋了。 302的室友们率先怒了。 杨迎明衝过来,一把抓住师兄的脖领子,双眼冒火,语气中夹杂著沙尘,厉声道:“你他妈最好给老子交代清楚,丫来找高远採访,到底出於什么目的?” 陈建功更怒,疾步上前一脚踹在师兄的小腿上,瞪著眼喝道:“不说是吧?准备顽抗到底是吧?行啊,哥们儿给你这个负隅顽抗的机会,別到时候当了甫志高,你想哭都来不及!” 小查、小王、小黄、学红一拥而上,团团围住乔珊,目光中的愤怒恨不能將她吞噬。 师兄怂了。 乔珊也怂了。 两人心知肚明,以学校广播站的名义来採访高远,就是心怀鬼胎,原本就打算把他高高捧起,然后让他坠落悬崖。 你高远不是很牛吗?创作的剧本不是被北影厂拍成电影了吗? 好嘛,连学校眾位名师都去给你助阵了,你风头很劲吶! 乔珊羡慕!嫉妒!恨! 本姑娘都不顾脸面主动向你示好了,就差跑到你跟前当面求爱了,你居然无视本姑娘的存在,故意躲著我,这让本姑娘如何自处啊? 自己是经济系公认的第一美人,追求者无数,主动靠近你高远,却没得到你的回应,丟死人了! 乔珊西来想去,找了一个对她一网情深的师兄,借採访的名义过来找茬,目的是为了引起高远的主意,趁机拉近彼此的关係。 没成想,搞砸了。 高远对自己的排斥、疏远、抗拒,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 这让乔珊无地自容,內心怒火翻腾。 就算我之前看不上你,那也是因为你自己不爭气的缘故,你要是早点改邪归正,我不早就答应你的追求了么? 女人就是这么奇葩,她们总喜欢把所有错误归拢到男人身上。 但是在面对査、王、黄、刘四大金刚的联合围堵下,乔珊彻底慌乱了,心如鹿撞,惶恐不安。 梁左很刚,老葛更刚,还有新加入组织的苏牧,三人根本不给师兄狡辩的机会,衝上去就对他一阵猛踹。 师兄抱著脑袋嗷嗷直叫:“別踹了,这事儿不怪我啊,都是乔珊同学出的主意,她见高远风头正盛,又不接受她的追求,就对高远怀恨在心了,所以才找到我借著採访的名义搞臭高远的! 这事儿真不赖我,我也是被乔珊同学当枪使了! 別踹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 我给高远同学道歉,对不起了高远,饶了我这一回吧!” 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同学。 搁后世,这叫吃瓜群眾。 听了师兄的话后,大家一片譁然。 纷纷起鬨。 “吴启明!你不要胡说八道!” 被师兄点破了真相,乔珊勃然大怒。 她衝出包围圈,走到师兄跟前,厉声道:“分明是你自己心术不正,说什么高远的剧本脱离社会实际,为了搞笑而搞笑。 我们北大广播站应该纠正高远这种不正当思潮,硬拉著我过来採访他,企图在採访过程中找出些他的语言漏洞,然后对他进行道德批判的。 你现在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你到底是何居心?” “你他妈不是个人啊,仗著自个儿是土生土长的bj人,就不把我们这些外地学子当人看,我要去校领导那里告你!”吴启明眼含热泪。 看著这一幕闹剧,高远觉得特无趣。 “哥儿几个,差不多得了,再踹几下老吴就成猪头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杨迎明把吴启明从地上拽了起来,扭头对高远说道:“高老师,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二位分明就是不怀好意,是故意对你进行污衊、詆毁,这事儿若是就这么轻轻接过去了,你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陈建功也说道:“远儿,照我说,上报经济系党总支吧,让支部拿个意见出来,不然,別人只会认为我们中文系的人好欺负。” 小查建议道:“这个女人太討厌了,必须让她得到点教训。” 高远认真考虑这各位的意见。 乔珊慌了,立马祈求道:“高远,我错了,我不该过来找你麻烦,求你,別跟我们支部的老师说了……” 第68章 BJ文艺找了过来 这年头,不仅各个系里有党总支,各个班级也设立了党支部。 前提条件是,班里的党员不少於十人。 高远班里的党员,不多不少,正十名。 顏乾虎是文学77级的支部书记。 他走过来,问高远道:“远子,你怎么想的?” 高远看著乔珊,见这姑娘惊慌失措、惶恐不安,小脸煞白十分害怕的样子,心下一嘆,对顏乾虎说道:“老顏,我先跟她聊两句。” 顏乾虎拍了拍高远的肩膀,点点头,转身走向不远处。 “给我挖坑也好,下套也罢,看在同学一场的情分上,这次我可以不追究。” 高远缓缓地开口说道:“但是我会给你记上这一笔,乔珊,我不管你是出於什么目的接近我,但我希望你能明白,咱俩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你自己也清醒清醒吧,想想你父亲和你哥哥对待我的態度,你觉得我还敢招惹你吗? 別给我找麻烦,也別给自己找麻烦,大家一走两碰头儿,连个招呼都不必打,那才是咱俩都舒服的状態。 你別打断我…… 如果说你自认为做不到,就想想我读高中那会儿有多调皮捣蛋令人生厌,我三更半夜去你家趴窗根儿向你表达爱意时有多可恨,誒,你一下就通透了。” 乔珊眼眶泛红望著他,怔怔地注视了片刻后,意识到高远清澈的眸子里透露出来的坚定,便清楚他不是开玩笑,人家確实不想跟自己发生任何一点牵扯。 “高远,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了,我再纠缠下去就显得我不通情理了。再次为我今天给你造成的困扰说声抱歉,对不起了。也如你所愿,今后咱俩就当彼此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吧。” 说完,乔珊转身走了。 那个叫吴启明的师兄瑟瑟发抖。 杨迎明拍拍他的脸,威胁道:“孙贼,记住了,今后走路小心一点,碰到我们躲远一些。” 吴启明狠狠点头。 “滚吧。” 他屁滚尿流的滚了。 最熟悉的陌生人。 高远咀嚼著这句话,笑了,心说,没想到你还是个文艺女青年。 总算把话说开了,也如愿以偿得到了乔珊一个明確的態度,高远鬆了口气。 他真是被这个轴姑娘弄怕了。 小查双眼放光,上下左右打量著高远,哇了一声,道:“你刚才那话算是自爆了吧,原来是你小子先追得人家啊,还跑人家姑娘家里去表达爱意,高远儿,没看出来,你胆儿够肥的呀。” 王晓萍、黄蓓佳几个人也坏笑著。 高远没好气儿地说道:“不揭人伤疤你难受是吧? 不对,你这不是揭我的伤疤,你这分明是撕开我原本癒合的伤口往里撒了把盐后觉得不过癮,又撒了把辣椒麵儿,楂楂,你好狠的心吶!” 査建英几人都笑岔气儿了。 王晓萍说道:“小伙儿,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年轻人追求美好的爱情嘛,不丟人。” “我没觉得不好意思啊,是你们几个想岔了,一直以为是乔珊在主动追求我。” “你不是也没解释过吗?” “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了,我解释这个干吗?” 这时候,看了一场免费好戏的梁晓声和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老梁,你什么时候过来的?”高远问他道,又看了一眼那女人。 “来了有一会儿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bj文艺》小说组的编辑张德凝同志,说起来,德凝同志还是你的师姐。”梁晓声把张德凝介绍给高远认识。 高远伸出手,笑道:“师姐您好,欢迎您重回母校。” 他有点明白张德凝过来的目的了。 这是约稿来了。 张德凝也笑著跟高远握了手,说:“师弟好,对你我可是久闻大名了,《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可谓家喻户晓。” 高远心虚地看一眼刘学红,见她笑嘻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过头来对张德凝说道:“师姐过奖了,家喻户晓可不敢当。您来学校是……” “我来约稿啊,这不是听晓声说师弟你手上有个现成的中篇小说么,就请他帮我引荐一下你,问问你愿不愿意在我们《bj文艺》上发表这篇小说?”张德凝说道。 高远不解的看著梁晓声。 不是说要投《收穫》吗? 怎么改成《bj文艺》了? 梁晓声笑著解释了一下,说:“《收穫》虽说刊物名气比《bj文艺》响亮一些,但远在明珠,江组长觉得,把你的稿子寄过去,然后再等反馈,太浪费时间了,就联繫了德凝同志。 当然,在哪家刊物上发表,还是要取决於你的意见。” 张德凝迫不及待地说道:“晓声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收穫》是比我们名气大,但我们《bj文艺》的名气也不差的好吧,我们刊物的发行量也不比《收穫》少。 你不能因为《收穫》杂誌的主编是老舍先生就对它另眼相看啊。” 梁晓声急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您误会了。” 张德凝哼了一声,扭脸儿就对高远就如同春天般的温暖,道:“师弟,你是咱京城土生土长的优秀青年作家,你得支持本地杂誌社的发展壮大,你说对不对?” “师姐,作家可不敢当,我充其量就算个作者。您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了,我肯定支持咱京城本地刊物的发展的,那啥,我就想问问,我这个小说,您能给多少钱啊?” 张德凝又问:“你写了多少字?” 高远回答:“五万多字,已经截稿了。” 张德凝想了想,说:“虽然师弟你声名远扬的,但在小说界还是属於新人,我能做主,给你千字5元。” 高远呵呵一笑,看向梁晓声,直言不讳道:“这就是你们北影厂想要笼络我拿出来的诚意?千字5元,谈都別谈了。” “高远你等等,这跟北影厂无关啊……” 梁晓声话音刚落,张德凝先绷不住了,抢先一步抓住高远,满脸不好意思,解释道:“这事儿確实和晓声无关。 这是我做出的决定,师弟,我希望你清楚,这毕竟是你第一次创作的小说,小说跟剧本、作文创作的形式是不一样的,得经过市场检验才能知道优劣。 所以,编辑部不可能一开始就给你开高价的。 我们编辑部对你没有信心也是因为……” “因为我是个新人?师姐,你不要跟我说什么標准,谈標准,我比你懂,我这本书作品不会给你们的,就这样吧,再见。” 第69章 报告老师,高远说徐志摩是个渣男! 高远拔吊无情,转身就走,一句话都不想跟张德凝多说。 看不起谁呢? 哥们儿写的东西,连7块钱都不值? 你跟哥们儿开玩笑呢吧? 张德凝愣了,他显然没想到高远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说走就走。 她望著梁晓声,茫然无措,祈求帮助。 梁晓声苦笑道:“我这个小兄弟,是个非常有个性的人,我再说直白一点,这傢伙就是个钱串子,你钱给不到位,他的作品是不会出售给你的。 別看他现在没啥名气,那是因为电影还没上映的缘故,但你想想,他之前写得作文、剧本,那是经过《人民x报》和北影厂双重认证的。 你拿千字5块钱就想去占他的便宜,来之前我就跟你说了,根本不可能。 你要知道,他这个小说,改编费用,我们內部已经达成一致了,最少2500块。 德凝姐,我看就这样吧,我先走一步。” 梁晓声就差没说,你张德凝连我的面子也撅了,早知如此,我都不带你来了。 张德凝面红耳赤,说白了,她就是投机取巧。 这年代,作为一名有上进心,一心想要进步,又在单位上混出点儿名堂来的傢伙,做什么事情都得先为单位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去考虑。 张德凝自认为压价没错。 但她没想到高远的反应会这么大。 一眼看到陈建功,张德凝张嘴喊道:“建功,你过来一下。” 陈建功本不想跟她搭话,旁听,知道张德凝是来跟高远约稿的,就对她的尿性有点牴触。 听到张德凝喊自己,陈建功避无可避,苦笑著走过来,打招呼道:“德凝老师来了啊,您这是……” 张德凝翻翻白眼儿,说道:“你甭装蒜,我来干啥你不清楚?你都在边儿上听好半天了。 我问你,你和高远是同班同学吧?杂誌社当前有多缺稿件你不知道吗?话说你这连个月也没写多少东西啊,產量减少,跟高远也有关係吧?” “您言重了,实话说,我跟高远不仅是同学,还是室友,彼此之间关係也不错。 您来找他约稿,我真不清楚。 至於说我为什么这段时间没写东西,不瞒您,是因为得了高远的提醒,我决定对之前写过的作品进行一次再梳理,看看有没有改编成电影作品的机会。”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高远给你的建议?” “是的,高远跟我说,我梳理过后,他帮我推荐给北影厂文学部。” “唉……你们不愧是好同学啊。 咱俩是老熟人了,刚才那事儿你也知道了,你给我出出主意,我该怎么跟高远接触? 你也看出来了,我刚才一句话,让高远不满意了。 建功,看在以往交情还不错的份儿上,你给姐支个招唄。” “张姐,咱俩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短了,我只说一句话,高远是江南之先生的关门弟子,这小子聪明绝顶才华横溢,你用对付一般作者的方式去糊弄他,怕是想瞎了心。 您自个儿琢磨琢磨吧。” 张德凝倒吸一口未名湖水,心生悔意,忙追过去,却眼见得高远走进32楼,消失在视线之內。 她跺跺脚,江南之先生在文学界什么地位就不用多说了。 作为南老的关门弟子,別的不提,就这个名號,也值千字7块了。 想到这里,张德凝赶忙蹬上自行车往杂誌社的方向骑行过去。 这事儿办砸了,得抓紧跟总编进行匯报,找个弥补错误的方法。 其实高远知道,这年头儿,各家杂誌社创立的创立,復刊的復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缺稿件。 尤其缺优秀的稿件。 他之所以敢跟《bj文艺》谈条件,是因为他有足够多的底气。 《bj文艺》不打算出高价,还有《红旗》,还有《十月》,甚至我多钱时间,就投《收穫》了,咋的? 反正我这部小说质量没得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我又不著急挣钱,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嘛,肯定能发表。 张德凝后悔不迭,回到编辑部,跟总编一说,著名诗人、教授林庚先生气得差点把茶杯拽她身上。 “你去之前我就跟你说过,给高远最高標准的稿酬,因为他太有话题性了! 你干了多少年的编辑了? 不清楚一名作者有了话题性,他的作品就会受到万千读者的追捧吗? 况且高远这孩子的作品是经过检验的,《人民x报》都刊登了他的作文,北影厂都肯出高价购买,然后拍成电影,你怎么就鼠目寸光,连7块钱都不捨得?” 林庚勃然大怒。 张德凝像是个鵪鶉,缩著脖子辩解道:“您息怒,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杂誌社控制成本考虑么,少给高远两块钱,咱们杂誌社就能节省100块钱……” “我还是那句话,你鼠目寸光!咱们这个季度的第二期刊物若能因为高远这部小说多卖1000本,这100块钱就挣回来了! 多卖10000本呢?咱们就是纯赚的!哪头轻哪头重你分不清楚吗? 去! 立马去跟高远道歉,务必把他那本《李志远》的小说版权买下来。 买不下来,你自个儿主动辞职吧!” 张德凝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为自己耍小聪明的行为后悔的同时,耷拉著脑袋快步走了出去。 高远正在上下午课。 胖胖的陈貽焮老师这节课讲的是徐志摩的《再別康桥》。 “徐志摩,名章垿,初字槱森,后改字志摩,浙江海寧人。 我国现代诗人、散文家,曾留学欧美,先后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英国剑桥大学攻读政治、经济,获硕士学位,於1921年开始写诗。 是『新月派』代表诗人。 诗风纤浓委婉,大都咏嘆爱情与梦幻,在艺术形式上对新诗的发展有重要影响。 著有诗集《志摩的诗》《翡冷翠的一夜》《猛虎集》《云游》;散文集《落叶》《巴黎的鳞爪》《自剖》《秋》;小说集《轮盘》等。 《再別康桥》是一首写景的抒情诗,通常的说法是,此诗是徐志摩因物而发抒写了再別康桥时的依恋之情。 全诗一共七节,总的说来,其抒发的情感有三:留恋之情、惜別之情和理想幻灭后的感伤之情。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招手,作別西天的云彩……』 第一节诗中所谓的轻轻的来和走,正说明了诗人只身悄悄来到和离开康桥时的情景。 最后『作別西天的云彩』,为后面的描写布下了一笔绚丽的色彩,整个景色都是在夕阳映照下的景物。 所以这节诗为整首诗定下了一个基调……” 陈先生娓娓道来,把这首《再別康桥》解读得深入浅出、异常精彩。 高远轻声对梁左说道:“徐志摩,这货他妈就是民国时期最无耻的渣男!” 梁左不明所以,问道:“高老师,啥叫渣男啊?” 高远咳嗽两声,遂解释道:“渣男是指那些在感情中不负责任、自私自利、善於欺骗和玩弄女性感情的混蛋男人。” “那你为什么说徐志摩是个渣男呢?有什么依据啊?”他旁边的小查好奇地问道。 “高远!你给我站起来!有啥不同看法当著老师和同学们的面讲,你私下里嘀咕什么呢?”陈欣怡老师察觉到高远几个人交头接耳,立刻大声训斥道。 小查牛逼,立马揭发道:“报告陈老师,高远儿说徐志摩是个渣男!” 第70章 高老师的教学课 你可真是个出卖同志的阶级敌人! 高远咬牙切齿看著她,手骨节攥的咔咔响。 同学们爆发出一阵欢笑声。 高远这段儿在中文系出了大名,前些日子,《中国青年报》刊发文章——《一名大学生编剧的成长之路》,文章详细描写了高远创作《瞧这一家子》的心路歷程。 把他夸奖的天上有地上无,如同文曲星下凡。 报纸一登,在同学们中间引发轰动,整个中文系都跟著与有荣焉。 梁左在一旁起鬨:“远子,这就是你的亲哥们儿?亲哥们儿好啊亲哥们儿妙,亲哥们儿捅刀子呱呱叫。” 恨得高远又想掐死他和她了。 陈貽焮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他也在笑,说道:“高老师,你这个观点倒是蛮独特的,字面的意思我能理解,所谓渣男,指的是一个对待感情不负责的男人。 你站起来说说,徐志摩怎么就渣男了?” 北大的治学就是如此开放,老师们允许你有不同观点,並且欢迎你发表自己的看法。 高远一看躲不过去了,站起身先端起茶缸子喝口高末,然后冲陈老师羞赧一笑,说道:“让先生见笑了,您既然点了学生的名儿,那我就发表一下自己的观点。” 陈貽焮微微一笑,踱步下了讲台,一伸手,说道:“请吧。” 这是一节大课,加上其他系前来旁听的同学,300多口子人济济一堂。 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高远脸上。 高远一点都不虚,清清嗓子后朗声说道:“不可否认,徐志摩的確是民国时期的大才子,他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精通文学、经济学、歷史学等学科。 但更不可否认的是,他就是一个拋弃髮妻儿子,爱上有婚约的姑娘,甚至疯狂追求有夫之妇的浪荡公子哥。 张幼仪,相信大家对这个名字都不陌生吧?” 叶君远笑著说:“徐志摩的前妻嘛,这我们还是知道的。” 高远冲他一笑,说道:“叶叔说得对,张幼仪是徐志摩的前妻,一个端庄贤淑、恪守妇道的好女人。 张幼仪13岁那年就与年长他3岁的徐志摩订了婚。 1915年两人成亲,1918年张幼仪为徐志摩生下长子,然后呢?徐志摩丝毫不顾念为家庭操碎心的髮妻和尚在襁褓中的儿子,以追求学业为名远渡重洋,去英国留学了。 其实从两人结婚后徐志摩就对张幼仪横挑鼻子竖挑眼,他无时无刻都想著挣脱家庭责任,去追求他那所谓的自由与浪漫。 他成功了,但家中父母却不忍看著张幼仪独守空房,一封封信件寄往英国,给他施压,让他来信邀请张幼仪前去英国,与他一起生活。 老徐承受不了沉重的压力,在1920年冬给张幼仪写了信,请她去英国跟自己团聚。 张幼仪自然是欢喜的,乘风破浪好几天抵达了大洋彼岸,没成想迎接她的却是徐志摩对他愈发的冷漠和嫌弃。 徐志摩对张幼仪直言不讳,说她思想守旧、缺乏情趣,说没有爱情的婚姻让他窒息。 他几次三番要求和张幼仪离婚,哪怕张幼仪那时已经怀上了他的次子。 其实大家都知道啊,老徐之所以非要休妻,是因为他看上了年仅16岁的林徽因,正在拼了命地追求人家。” “高老师,不好意思,我打断你一下。”黄蓓佳举起手说道。 “蓓佳你说。” “我不太同意你这个观点,徐志摩和张幼仪组建的家庭属於封建包办婚姻的產物,徐志摩去英国留学后,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打破思想桎梏,渴望自由与浪漫的婚姻这没错吧?” “这是没错的,但他错在哪儿呢?他错就错在你既然不喜欢人家张幼仪,人家去英国后你就应该跟她摊牌啊,你怎么还好意思腆个大脸跟人家上床呢? 哦,你老婆怀上你的孩子了,你又爱上了年轻貌美的林徽因,然后打著热烈嚮往纯粹、高尚的爱情,渴望与爱人在精神上高度契合的幌子把一纸离婚协议拍在孕妻面前。 大傢伙儿说,这他妈是老爷们儿能干出来的事儿么?”说到激动处,高远带了脏字儿。 梁左显然是个非常优秀的捧哏,他点著头说道:“那肯定是个男人就干不出如此浑蛋的事情来。” 陈建功说道:“好在林徽因还是清醒的,她在跟徐志摩处了一段儿后,貌似看透了徐志摩的本性,拒绝了他热烈的追求后毅然回国,但是咱们这位老徐同志是个多情的种子啊,人家一扭头儿就爱上陆小曼了。” 女生大多是浪漫主义者。 小查还西子捧心朗诵了一段儿:“我走了,带著记忆的锦盒,里面藏著我们的情,我们的谊,已经说出和没有说出的话走了。我回国了,伦敦使我痛苦…… 我怕,怕您那沸腾的热情,也怕我自己心头绞痛著的感情。 火,会將我们两人都烧死的。” 高远笑道:“所以说,丫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瞧把人家姑娘给嚇的,寧愿离开伦敦,也不愿跟他伦敦。” 男同学们哈哈大笑。 女同学们望著他:你说的是什么啊,我们听不懂呢。 陈貽焮笑著拍拍手,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说道:“看来高远从人性的角度上对徐志摩的分析和解读令大家耳目一新,高远的观点是:徐志摩是个渣男。 我同意他的观点,並且在这堂课上我也可以加个佐证。 1924年,徐志摩和陆小曼相识於京城。 陆小曼是社交名媛,精通琴棋书画,且擅长交际。 她与徐志摩相识那会儿,已经与王賡结婚了。 徐志摩是受王賡之託陪伴陆小曼参加社交活动的,二人接触渐多,一起参加活动,探討艺术,便互生情愫,最后结合在了一起。 但这也不能改变徐志摩是第三者插足,破坏別人家庭的无耻败类这个观点。” 他的话引起了同学们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时,下课铃打响了。 陈貽焮笑得像个弥勒佛似的说道:“今天貌似聊歪了,不过我相信大家还是有很大收穫的,感谢高老师给我们做的分享。 好了,下课!” 第71章 350块到手了 高远是在楼底下被张德凝堵住的。 明儿是礼拜天,梁左、陈建功几个人正商量著要不要去市里逛逛。 高远说:“去什么市里啊,乾脆来我家吧,还近,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小伙伴们愉快地答应下来。 张德凝这次是有备而来,见到高远她起初还不太好意思,笑容僵硬。 高远也不是个拿腔拿调端架子的人,当然,前提条件是稿费你得给到位才行。 一见张德凝尷尬地笑著,高远主动给她递了个台阶。 “师姐跟主编商量过了吧?” 张德凝忙点头,从包里拿出来一个信封,递给高远道:“师弟,师姐这次丟人了,回去后被林主编狠狠批评了一顿,主编说师姐鼠目寸光,只看重眼前这点儿利益,觉悟还是不够高啊。 师姐吸取教训,这不给你道歉来了么。 偌,这是三百五十块钱,我来之前从財务那里支取的,已经帮你代签过字了,你的稿费,我们《bj文艺》顶格给,快收起来吧。 你那本《李志远》可以给我了吧?” 高远把信封接过来,笑道:“道歉可不敢当,您也是为了杂誌社著想,小说,自然会给您的,这个您不用担心。” 他早有准备,也料定了张德凝会去而復返。 从布兜子里拿出一沓稿件,递给张德凝道:“这是复印件,原稿我得留著,还得改成剧本。” 张德凝立马接过去,笑成了一朵月季,“明白,我先看看。” 她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倒不是说对高远的文字没有信任感,她之前从梁晓声那里看过《瞧这一家子》的剧本,高远的文字和讲故事的水平她都非常认可。 她主要看的是这个故事。 好傢伙,刚看了个开头,她就被故事吸引住了。 李志远这个人物被高远刻画得栩栩如生,他从站台灰头土脸地走出来,坐上在外面等候多时的毛驴车,跟赶车的栓娃子交流那段描写,更是看得张德凝热泪盈眶。 “李老师,你是大城市的学问人,到俺们村来受这个罪,可惜了了。” “栓娃,话不能这么说,领袖说过,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我这也是响应伟大领袖的號召,来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李老师,你就別瞒俺了,俺听说过嘞,学问越多越反动,你就是来接受改造的。” “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前不久,俺们村小连校长带老师一共五口人全被公社革委会那帮驴货带走了。 才三天,就听说老冯校长挨不住皮鞭子抽,一头撞在墙角上,死了。 人说,老校长的太阳穴上老大一个口子。 那血,混著白浆子淌到地上,渗到砖头缝里去,叫人看了……” “触目惊心?” “俺不懂,也记不住这些词儿,反正就挺嚇人的。” “后来呢?老校长就白白死了?” “后来?可不就白死了么。革委会那些驴货还跟你解释啥吗?他们找了张草蓆裹裹就把老校长埋了,就埋在村西头儿乱坟岗子那儿。 校长下葬那天,那帮畜生把老师们都带过去了,说是警示、教育、端正態度、有利於改造啥的。 你没见那个场面,畜生们使一根手腕粗的麻绳,把老师们串成一串,押著走,不让抬头。 老师们戴著高帽子,掛著大牌子…… 俺不认字,也不知道那牌子上写了啥,反正不是啥好话。 但是俺眼不瞎,一眼就看出来老师们都挨了打。 俺们村小一共才四个老师啊,有三个胳臂都被打折了,那个红霞老师,女老师,让那帮驴货打得鞋都穿不上,肿的老大。 她光著脚,迈一步就一个血印子,迈一步就一个血印子。 村儿里的老少爷们儿们都掉泪了,但没一个人敢吭声。 李老师,你说,这是为啥啊? 这些教娃娃们学知识,学文化的老师们,干了啥丧尽天良的事情啊,咋就被人容不下了呢?为啥要受这么大罪呢?” 李志远抹了把泪,低下头,双拳紧握,也在心里拷问著:是啊,为啥呢? 张德凝捂著嘴,眼泪扑簌簌掉落下来。 苏牧推推眼镜,跟高远小声蛐蛐:“这是看到那一段儿了?” 显然,高远这个小团伙的组成人员们都看过他这篇小说了。 高远点点头,说道:“肯定啊,那段就在开头,能看不到吗?” “远子你有点儿缺德啊,开头就这么催人泪下,把我们几个老爷们儿看得都鼻子头髮酸,眼圈子通红。”陈建功捣了高远一下。 “后面的故事不是积极向上了么。再说了,一篇好的文章,你不抓开头抓什么?抓二奶吗?”高远振振有词。 这帮货已经习惯了他的胡说八道,也习惯了他偶有惊人之言。 他们在这货的薰陶下,被动学习到很多新词儿。 比如说:泪目、悲催、渣男等等。 他们甚至明白了“臥槽”在不同语调下表示的不同含义。 高远解读:wo读一声,cao读一声,表示轻蔑。 wo读轻声,cao读四声,表示讚赏。 wo读三声,cao读四声,表示愤怒。 wo读四声,cao读四声,表示惊嘆。 wo读三声或四声,cao读二声,表示疑问。 wo读四声,cao读轻声,表示吃惊、嚇一跳。 认真琢磨琢磨,大家醍醐灌顶。 好有道理啊,学到了学到了。 今儿又学了个新词儿:二奶。 陈建功嘆声气,说道:“器官就器官,叫什么二奶啊,忒俗,俗不可耐!” 高远乐了,还得费劲巴拉地给他解释:“哥,此二奶非彼二奶,你可以理解为二房。” 梁左一声臥槽,表示惊嘆的意思,道:“那大房怎么解释?” 苏牧幽幽说道:“那叫原配。” “哦,通透了。”梁左摸著下巴頦说道。 你通透个粑粑。 高远默默吐了个槽。 张德凝合上稿子,泪眼朦朧吐出口气,望著高远,道:“师弟,不带你这么写的,小小年纪,你怎么能这么深刻呢?看透人生,领悟透人性似的,这可怎么得了啊。” 高远笑著解释道:“师姐您过誉了,我说实话,最终定稿前,有很多之前写过的情节是被我家先生重新修改过一遍的。 您知道,我才多大啊,虽说经歷过那个岁月,毕竟印象不深刻。 先生得知我写了这么一个题材的作品后,担心我写不到点子上去,无知了,专程把稿子要过去看了一遍。 您看到的那个情节,就是在先生的指导下我又修改完善过的。” 他这么一说,张德凝也通透了,“这故事特別棒,我相信,將来拍成电影也能吸引观眾们走进影院。 好了,我不跟你多聊了,得赶紧回编辑部跟林主编交差。 高远,几位师弟,回见吧。” 说完,她走了。 第72章 我要当奶奶了? 高远对陈建功几个说道:“我今晚不回寢室睡了,回家去准备准备。” 陈建功乐了,“你还真打算把我们几个当贵客招待啊?” 高远呲牙一笑,道:“也没打算整得太隆重,炒几个小菜,咱们包顿饺子唄。” 梁左笑著说:“包饺子好啊,这时节的韭菜很新鲜,包韭菜鸡蛋馅儿的唄。” 高远点头道:“没问题,我回去准备著,你们明天上午早点到,地址知道吧?” “知道,学院路30號院10號楼2单元301。”梁左门儿清。 “得嘞,走了,明天见。”高远把布书包往车把上一掛,蹁腿上了车子,一路火带闪电地朝南门骑行过去。 “这辆大28,早晚有一天得被高老师蹂躪散架嘍。”看著高老师远去的背影,陈建功感嘆道。 那几个货听了这幽默的话,都放声大笑起来。 “去图书馆吗?”葛兆光问道。 “嗯,去图书馆。”梁左回答。 即便明天是周末,即便他们中有好几个家就在京城,他们也不回家,去图书馆看书学习,或者去未名湖畔读书。 他们以燃烧的激情,点燃了刻苦求学的新风尚。 不像某个人,上大学跟玩儿闹似的。 上课都得抽时间。 偏偏老师们还都特支持。 吕乃岩老师曾经在一节课上专门提到过这件事情,他说:“你们不要眼红高远同学,有能耐,你们也创作个让电影厂相中的剧本出来。 到时候,別说北影厂和八一厂这些在京机构了,上影、长影、峨影跟我们要人,我们也乐意放。” 好傢伙,吕老师这话直接点燃了同学们的创作欲望。 他们绞尽脑汁地想故事、搞创作,班里几名同学还成立了编剧小组,大家利用课余时间凑在一起开动脑筋集思广益,搞集体创作。 结果…… 搞了个寂寞。 他们发现,故事不是那么好想的,剧本也不是那么好写的。 这玩意儿得有生活,要不然,硬写出来也空洞无物,別说打动电影製片厂的专业收稿编辑了,自个儿看了都觉得尷尬。 於是乎,一大批同学果断放弃了创作剧本的想法,转头去体验生活了。 他们体验生活的方式也很特別,周五晚上,要么去参加舞会,要么去看內参电影,快乐的不得了。 却说回到家的高远一进门就看见老妈在厨房里做饭。 他把布兜子放在沙发上,悄悄凑过去,刚想开口大喊一声…… 张雪梅猛地回过头来,板著脸说道:“臭小子又来这套恶作剧,你想嚇死我啊?” 高远抱著老妈的肩膀嘿嘿傻笑,“这不是许久没见到母亲了,十分想念,给您个惊喜嘛。” “滚边儿去!你表达对老思念之情的方式就是把老母亲嚇出心臟病来?你可真孝顺啊!” “誒我明白了,您儿子之所以有强大的创作天赋,敢情根子在您这里呢,您这口才,绝了嘿,我竟无言反驳。” 老妈白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运刀如飞,一根黄瓜很快被切成薄片,“少拿好听的甜乎你妈,我还不知道你,一说软乎话保准在外面惹了祸。 老实交代吧,你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混帐事,今儿回来寻求老妈的庇护了?” 高远翻个白眼儿,道:“在您眼里儿子就这么不著调吗?我都多大了,能干什么人神共愤的混帐事啊。” “跟年龄大小有个屁关係,你保不齐就……儿砸,你不会是跟哪个姑娘处对象,没控制住,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吧?” 张雪梅一脸惊恐,我要当奶奶了? 您这脑洞,我也是服了。 高远忙说道:“没有没有,您想哪儿去了,我这段时间都待在剧组里,要不就回学校上个课,这您都知道啊,我根本没时间处对象的。” “你待在剧组里我才更不放心啊,文艺界漂亮姑娘多,乱渐欲迷了你的狗眼,你小子又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主儿,那些个思想开放的小姑娘们冲你勾勾手指头,你热血一上头,说不定就……” “没上头,我对灯发誓,绝对没上头。” “没上?” “没上!” 老妈你仿佛在开车啊。 张雪梅瞧著他,见他不像在撒谎,心下稍安,又问:“今儿怎么想起来回家了?” 高远从外套內兜里摸出信封来,主动上交,“您儿子有本事,又挣稿费了。” 张雪梅放下刀,转过身,结果信封打开,往里看了看,一沓大团结,惊喜道:“哟,这得有三四百块吧,你又写了个什么故事啊,挣这么多。” “嗯,350块,不是跟您说起过么,受我爸启发,写了个老师的故事。我爸呢?” 张雪梅把信封又还给他,笑道:“马上就回来了吧,你爸下午有两节课要上。” 话音刚落,高跃民推开门走了进来。 “哟,咱家大编剧得空回来了啊。”他一进门就调侃高远。 高远走过去,从老爸手里接过人造革皮包,一笑,说:“再大的编剧在您面前也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您儿砸,您就別挤兑我了。” 高跃民哈哈大笑,一眼瞅见他左手抓著的信封,“又挣稿费了?” 高远把人造革往桌子上一放,坐下后说道:“就是那篇《李志远》,被北影厂文学部的江淮延老师推荐给《bj文艺》杂誌社了,刚才杂誌社的张德凝编辑才从我手里拿走了稿子,顺便帮我把稿费带过来了。” “那个中篇啊,写得不错,思想很深刻,也很有批判性,什么时候能出版?” “这我还真没问,估计这个月差不多吧,我听说各家报社、杂誌社都缺稿子,为了爭抢作者资源,就差上演全武行了。” 高跃民笑了,“確实如此,我们学院文学专业的同学们但凡会写几句歪诗,就会遭到杂誌社编辑们的围堵,编辑们爭先恐后跟他们约稿。 自打开春儿以来,明显能感觉到社会风气发生了巨大变化,文人墨客们不再像前些年那样畏畏缩缩,他们更敢说更敢写了。 前几天,我无意中翻到了一篇川蜀籍作家发表於《人民文学》的文章,叫《班主任》,看完以后感慨良多啊。 这篇小说深刻的批判性与揭露性,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知道了,刘心武的作品嘛。 后世被誉打响为“伤痕文学”的头一炮。 高远也看过这篇小说,对小说內容就不多讲了,敏感的描写太多了,容易404。 但不可否认的是,它拉开了伤痕文学大行其道的序幕。 再过几个月,卢新华刊登於《文匯报》上的短篇小说《伤痕》,將会引发一场轰动全国的大討论。 实话说,高远对所谓的“伤痕文学”是非常鄙视的。 他觉得,那些个以自身经歷为底色,为了批判而批判,为了揭露而揭露所创作出来的作品,肤浅!滑稽!无病呻吟! “任何一个时代,都有其两面性。 作为一名作家也好,剧作家也罢,你不能只站在阴暗面上去描写这个社会的风貌,去揭露人性的丑陋,那是对读者们,对观眾们极端不负责任的表现。” 高远说道。 高跃民看著他,似有所悟,道:“这就是你不去碰严肃文学的理由?” 高远点点头,坦诚道:“能让大家笑著看完一个故事,干嘛非要让大家哭呢?至於那些个深刻的思想,谁也没规定过喜剧片就不能有深刻的思想和內涵啊。” “这话对。” 张雪梅从厨房里走出来,见这爷儿俩聊上了,还聊得兴高采烈的,翻个白眼儿说道:“不吃饭了呀?聊天就能聊饱的话,咱家可就省粮食了。” 高跃民哈哈大笑,扭头问她道:“今晚吃啥啊?” “拌个黄瓜,炒个茄子。” “又吃黄瓜啊,都连吃三天了,吃不腻啊?” “那你想吃啥?” “包点餛飩唄。” “我看你像个餛飩!就这两样,爱吃不吃。” 老高一缩脖子,不吱声了。 高远乐的嘎嘎叫,老爸就这点好,只提合理化建议,但这建议被老妈认为不合理,他绝不和老妈爭辩。 用他的话说,你母亲前些年跟著我受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从没发过一句牢骚,日子有点起色了,我让著她点不是应该的嘛。 张雪梅也抿嘴乐了,转身回厨房,片刻后,剁肉馅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晚上吃的餛飩,猪肉大葱馅的,煮好后盛出来,往碗里扔一小把虾皮、一点紫菜碎,再撒上些香菜末,点两滴香油。 哎呀,就叫一地道! “妈,咱家还有啥新鲜蔬菜吗?”高远舀了个餛飩送进嘴里,烫的嘶嘶哈哈的。 “干啥?你有朋友要来家做客啊?”张雪梅反问道。 “我们班几个同学,周天没事儿干,我邀请他们来家里吃顿饭。” “哦,行啊,家里还有黄瓜、茄子、土豆、西红柿,你要觉得不够吃,明儿一早我去菜市场再买点回来。” “您难得休息,我去吧,跟大家说好了,明儿包饺子吃,我去买点新鲜韭菜回来。” 张雪梅笑著说好,又说:“远子,妈调到海淀医院来了。” 第73章 你別记仇啊 高远眨眨眼,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上礼拜刚办完手续。” “还在外科?” “对,还在外科。” “那挺好的,不用每天一大早赶公交去南城了。” 张雪梅点点头,说:“是啊,离家近了。” “誒对了,我小叔最近干嘛呢?”高远突然想起高跃林来,有日子没见到他了,怪想念的。 高跃民哼了一声,说道:“提起你小叔来我就来气,前阵子街道办把他安置到工具机厂工作,他干了没半天就跑了,说早知道是一线工人打死他都不会去的。 街道办的老周给我打电话让我劝劝他,他那么大的人了,我能咋劝? 再说,我劝他就听吗? 我也有段日子没见过他了,还真不知道你小叔最近在干啥。” “反正饿不死他,我小叔是个神人啊,走到哪里都有一口饭吃。”高远笑著说道。 “狐朋狗友多唄。”高跃民蹙著眉头道。 “什么话啊这是,太难听了,那是老三交际面广。”张雪梅说完,嘆声气,又道:“不过老这么晃著也不行啊,晃到哪天算一站?老三也30岁的人了,连个稳定工作也没有,討个老婆都困难,唉……总得想办法给他安排个工作干啊。 还有就是,我看街面上这段儿多了很多回城的知青,他们没事儿干,就在大街上晃悠,看得人心焦。 昨儿个我在楼底下还碰到了学院后勤处的张大姐,张姐跟我念叨了两句,说光钢铁学院內部过完年回来的知识青年就有42个。 他们都在等分配呢。 有些同志为了早日解决孩子的工作问题都找到院党委书记办公室里去了。 你们刘书记口头上答应下来,说只要学院里有合適的岗位,一定安排老师们的孩子优先就业。 张姐跟我说,院领导让她们后勤处统计一下空閒岗位,结果她们一统计,能够安排內部子女工作的岗位拢共才12个。 也就是说,还有30个知青得继续等待安置办安排工作。” 高远明白老妈的意思,他蹙著眉头说道:“再不给小叔找个合適的工作,隨著回城知青越来越多,想到的安置单位都很困难了。” 到了今年下半年,全京城的待业人数將猛增到19万人,到了明年,是40万待业大军。 有数字统计过,每2.7户人家就有1人待业。 我们不去討论上山下乡这个政策如何如何,直接透过现象看本质。 上山下乡的本质,说穿了就是为了缓解第一次人口出生高峰带来的就业压力。 然而隨著知青返城,又跟第二次人口高峰撞车了,又造成了大量知青处在待业状態。 这些知青没事情干,整天在街头巷尾閒晃,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成为极不稳定的社会因素。 所以,对这批人的就业安置工作,便成了这两年来国家的头等大事。 高跃民皱著眉,说道:“你们娘儿俩说的我能不明白吗,这也就是小雅爭气,通过自身努力考上了大学,要不然,咱们也得想法子给她安排工作。 但是到了跃林这里,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跃林什么性子你俩不了解吗? 他就不是个能稳住腚的人,別说让他去一线当工人了,我就是真给他找到个坐办公室的班上,没两天他也烦了。” 张雪梅:“唉……” 高远乐了,“我倒是有个主意。” 老爸老妈齐刷刷放下了筷子。 “什么主意,儿砸你说说看。” “我小叔不是閒不住么,特爱东跑西顛,那就让他去北影厂上班吧,让他加入王好为导演的创作组,先从剧务干起,帮著管管服装道具,看看库房什么的。 说不定等他混熟了,还能给您二位糊弄个大明星弟妹回来呢。” 张雪梅白他一眼,说道:“北影厂是你家开的呀,你说让你小叔去上班他就能去了?” 高远咽下一个餛飩,说:“不瞒您说啊妈,老厂长挺赏识我的,我琢磨著,周一去找老厂长问问看厂里还有没有就业安置名额,如果没有,招工名额也行啊。 我想老厂长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实在不行,为了我小叔能过上安稳生活,我拼了,拿剧本跟北影厂换工作岗位我就不信老厂长不动心!” 饶是高跃民这个向来踏实稳重的人,听了高远这番话后也有点激动了。 “儿砸,难为你还想著你小叔。要不,雪梅,就让儿砸办办看吧,你说呢?” 张雪梅为这个家庭的成员们也是操碎了心,她点头道:“那就让小远帮著问汪厂长一句,能办成最好,办不成,咱们再想其他办法,总不能真让老三一天到晚游手好閒。” 拍拍高远的肩膀,高跃民说道:“吃饭吧,餛飩凉了就不好吃了。” 其实高远很想问问老爸,我大伯那么大个干部,给我小叔安排个工作还不是小菜一碟,他怎么不管不问呢? 后一想他回过味儿来,大伯那个人,原则性特別强,党性更是光芒万丈,再加上解放后刚刚重回工作岗位,更得谨小慎微,低调行事。 指望他动用公权力给小叔开后门,想都不要想。 次日一早阳光明媚。 高远拎著一网兜蔬菜走到楼下。 “哟,远子这一大早就去买菜,够勤快的呀。” 跟他打招呼的对门刘长征。 “长征叔早啊,一早去菜市场不就图个蔬菜新鲜嘛,您这是遛弯儿去?” “到门口买斤油条,你吃过了没?没吃一会儿到家来一起垫吧口。” “我吃过了,菜市场口儿一小摊上吃了俩焦圈喝了碗热豆汁儿。您忙您的,回头我找您下棋。” “就你那臭棋篓子水平,我可不跟你下,我回头找你爸下。上去吧,对了,你姐回来了。” “得嘞,回见了您。” 高远进了楼道,迈步上楼,摸出钥匙把门打开,走进去一瞧,姐姐坐在沙发上,抱著个苹果跟老妈眉飞色舞地说著什么。 “姐,你变好看了。”这货走过去,將网兜放下后打量著高雅笑嘻嘻说道。 高雅確实漂亮了些,之前土,皮肤粗糙,不健康,是因为在垦区待久了,劳动强度大,又吃不好造成的。 回来后不仅生活有保障了,爸妈弟弟变著样做给她吃,营养跟上了,起色也就越来越好了。 高雅也笑了起来,“我也觉得皮肤细嫩了很多,还长高了两公分呢,我都1米7了,小远,咱俩比比个儿。” 她站了起来,走到高远面前,踮著脚,头顶刚好能顶到高远的下巴頦。 “还真是啊,妈,有句话怎么说来著?”高远笑著问道。 “23,窜一窜,25,补一补。”张雪梅笑道。 20岁的高雅又一乐,“这么说,我还有成长的空间嘍。” “有,肯定有。咱家基因强大,咱爸1米82,咱妈1米71,咱姐弟俩再使使劲儿,分別超过爸妈的身高去我看没问题。” “嗯嗯,我弟说得有道理。听妈说你同学要来家里做客?” “对,几个关係不错的同学过来玩。” “那我回学校吧。” “回什么学校啊回学校,姐你哪儿都不许去,在家跟我们一起包饺砸。对了,姐,跟我进屋一趟。” “干嘛呀,神神秘秘的。”见他抬腿就走,高雅连忙跟上。 张雪梅双眼中溢满了欣慰的笑容,她不用猜就知道儿子要干嘛。 高远拉开抽屉,从信封里点出十张大团结来递给姐姐,说:“装好,该就。” 高雅连忙摆著手说道:“我不要,你上次给我的100块我还剩90多呢,又给我这么多,我上哪儿去啊。” “咱家不是还有布票么,你问妈要,去扯几块布,做几条裙子,马上就到夏天了,天越来越热,你总不能老穿长衣长裤吧?” “那也不了这么多钱呀?” “不得买凉鞋吗?再说了,我给你这100块也不是让你一个人的,你拽著咱妈去逛街,也给咱妈置办两身衣裳。” 高雅笑了,“成,那姐就不客气了,我弟真孝顺。” 她这才把钱接过来,出门,挽著老妈的胳膊说道:“走啊妈,咱俩別在家待著了,人小远同学们来了后见咱俩在家也不自在,咱逛街买布料做裙子去啊。” 张雪梅也来了兴致,笑著说:“行啊,咱娘儿俩逛街去。” 说走就走,老妈先回屋拿了布票,两人换了鞋,拎著包出门。 高远想了想后又说道:“你俩买了布料別忙著找缝纫店做裙子,我们剧组有一服装设计高人,赶明儿我跟她要几张设计图,你俩按图製作,准保踩在时髦的最前沿。” 母女俩也没多想,点头答应下来。 门轻轻关紧了。 高远又拎著网兜进了厨房,摘韭菜洗韭菜,然后放在水池里晾乾,接著剁肉馅。 忙活到九点半钟,门被敲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见陈建功、梁左、葛兆光、苏牧、小查和王晓萍六人笑嘻嘻站在门外。 “我们家不欢迎临阵倒戈的叛徒!”高远说道。 “哎呀,你不要记仇嘛,你看,我这不是又弃暗投明来了么。”小查挤过来,衝著高远连拱手带作揖的。 第74章 知错能改的好同志 高远也就是跟小查逗个乐,见她服软说好话了,立马让开身子,请大家进屋。 “査建英同志,鑑於你认错態度比较诚恳,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能再做这种背叛自己同志的事情了。” “报告高老师,我保证今后不再脱离群眾,不再背弃组织,一定心向社会主义,为建设四个现代化添砖加瓦!” 这套词儿,他们不打磕巴就能对答如流,因为前些年说得太多了,都成应激反应了。 高远欣慰地点点头,说:“知错能改就还是好同志。” 大傢伙儿进了屋,打量起来。 王晓萍边看边说:“高老师,你家也太乾净了吧,窗明几净的,地板砖都能照出人影来。” 陈建功走到茶几前,也说:“这沙发套雪白雪白的,我都不好意思往上坐了。” 小查一眼瞧见五斗橱上立著的全家福相框,她拿起来一看,“哇,这是阿姨吧?阿姨气质真端庄,高远儿,我发现你长相隨了阿姨。” 梁左凑过来说:“我瞧瞧,叔叔也很帅气啊,这是你姐?” 高远笑著说:“对,是我姐姐,这张照片是在我姐去龙江垦区插队前拍的,那年我……13?对,13。” 葛兆光咧嘴一笑,说:“嗯,看出来青涩了,像一个没熟透的苹果。” 这比喻,大家都乐不可支。 “坐啊,都別站著了。”高远笑道。 “这不是不好意思坐么,太乾净了。”陈建功又说道。 高远把他摁在沙发上,说:“我母亲是个医生,你们知道的,当医生的多少会有点小洁癖,最见不得家里脏乱差,所以就定期收拾打扫。 你们別拘束,大不了弄脏了再收拾就是了。” 陈建功还是觉得不自在,又说道:“要不,大傢伙儿去你屋坐会儿吧,可著你屋里祸祸,总比把整个家弄乱套强得多。” 这个提议得到了同学们的一致认可。 没等高远说话,大家直奔他的臥室而去。 房间是开著门的,同学们扫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房间是高远的独立空间。 “还得是高校老师们待遇高啊,现阶段,能住上三室一厅带独立卫生间楼房的可不多见。”梁左大发感慨。 小查拉开椅子往书桌前一坐,瞥梁左一眼,讥讽道:“別人说这话也就算了,大家的住房条件都一般,羡慕能理解。 丫一个住煤渣胡同十间青砖房二进四合院的傢伙怎么好意思开这个牙?” 梁左也不恼,嘿嘿一笑说道:“这你就不明白了,四合院太敞,站在鼓楼子上一撩眼皮,谁家老娘们儿在洗衣服,哪对小夫妻在光屁股尽收眼底,哪有住楼房的私密性好啊。” 高远端著个小盆走进来,盆里放著洗乾净的苹果、梨子,他刚好听到梁左这句话,把盆递给苏牧,让他跟大家分分,说:“丫有透视眼啊,人家小夫妻把门一关在房间里打架斗殴丫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扯淡么这不是?” 梁左说道:“適当夸张嘛,也是戏剧的一种表现形式。” “嘁!”大家齐声喊道。 苏牧见墙上掛著把吉他,他来了兴趣,问高远道:“高老师会弹吉他吗?” 高远把吉他摘下来,扫了个和弦,笑道:“京城孩子哪有不会的。” “来一段儿来一段儿。”小查起鬨道。 高远在床边坐下,將吉他抱在怀里,调了下音色,见几位好友满脸期待,他弹了曲《东方红》,同学们跟著低声哼唱起来。 接著又是一曲《太阳出来喜洋洋》,小查和王晓萍展现了一把歌喉。 梁左也是个高手,他从高远手里接过吉他,弹唱了一首《工人叔叔给我小蜡笔》,声情並茂的,引得大家一阵叫好。 眼看快十一点时,高远招呼大家一起包饺子。 几位同学奔厨房。 陈建功和葛兆光把靠墙摆放的摺叠桌打开,小查自告奋勇说她和面一绝,於是领了和面的任务。 王晓萍切韭菜,高远拌肉馅。 苏牧摘著芹菜往铝盆里张望一眼,好奇地问道:“这是猪油?” “对,我提前炼出来的,放凉后拌到馅子里,我跟你说个诀窍狗狗,想让饺子馅香,倒油是关键,得分两次倒,肉馅拌完倒一半,搅匀,把韭菜搁进去后再倒入另一半,继续搅,使其锁住水分,饺子煮熟后一咬就一口汤了。” 高远笑著给大家普及小窍门。 苏牧推推眼镜,“大哥,我求你了,別叫我狗狗了行不行?太难听了。” 这个外號已经困扰苏牧很久了,班里的同学们,谁见了他都会亲切地喊一声狗子,当著首倡者的面,他脸红脖子粗又满脸正色地提要求。 大家都笑了起来。 高远抿抿嘴,说:“好,今后不喊了狗狗。” 苏牧心如死灰,芹菜叶子一把把地甩进垃圾桶里。 王晓萍把韭菜切好了。 高远拌了两样馅儿,一样韭菜肉,一样韭菜鸡蛋木耳的。 面也和好了,大家转移战场,去外屋开包。 包饺子高远没参与,他留在厨房里炒了五道菜。 西红柿炒鸡蛋、芹菜炒肉丝、油炸生米、酸辣土豆丝、凉拌黄瓜,又切了两根红肠,凑足了六道菜。 这个年头里,做饭是基本技能。 尤其是经歷过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们,基本上都有几手绝活。 大家齐心协力,百十个白胖白胖的水饺很快包好了,整齐摆放在三个高粱杆穿成的圆盖帘上。 高远一瞧,笑著说:“小查好眼力啊,看一眼肉馅就能估算出该和多少面,馅没剩下面也没剩下,厉害了我的姐。” 小查骄傲地昂著下巴,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做饭小能手!” 陈建功也打趣道:“谁娶到你,將来可有福了。” 小查脸一红,扭捏道:“老陈你別胡说啊,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可没那个心思。” 大家又笑了起来。 把饭桌清空擦乾净,三盖帘饺子端进厨房。 高远招呼梁左和苏牧把六道菜端上桌,问道:“喝点儿不?” 陈建功看一眼菜盘,嘿嘿笑道:“都是下酒菜啊,要不,喝点儿?” 梁左点头道:“喝点儿喝点儿,高老师別拿好酒啊,我特喝不惯茅台的酱香味儿,隨便喝点儿五粮液、剑南春、汾酒之类的就行。” “我看你长得確实像剑南春,你真便宜!”高远笑骂他一句,去厨房拿了两瓶二锅头回来。 小查和王晓萍都是有点酒量的,高远给老爷们儿倒满后,也给她俩各倒了半杯。 他端起酒杯说道:“欢迎大家来家里做客。” 六位同学也把酒杯端了起来,大家都说: “感谢高老师的热情招待。” “给高老师添麻烦了。” “改天去我家,我也整一桌好酒好菜请大家尝尝。” 共同喝了一杯,气氛立刻就起来了。 在北方,家宴,向来被认定为招待贵客的最高礼仪。 不论菜餚味道如何,自己动手做的就很有诚意。 高远手艺不错,炒的几道菜被大家称讚不已。 酒过三巡,小查提起个事儿来,“你们听说过没,过几天,学校又要召开批判聂元梓、孙蓬一等人的大会。” 陈建功放下酒杯,点头道:“这是今年的第二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高远说道:“什么时候判了,什么时候就到头了。” 他其实不太愿意聊这个话题,那帮人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 王晓萍夹点菜,却並不往嘴里送,她说道:“我觉得,不该让同学们过度参与到这件事情中去,虽然我理解学校领导们的意图,通过这项活动能给同学们起到一个警示教育的作用,但我还是认为不妥当……” “好了,別聊这个话题了,学校这么做肯定有学校的考虑,咱们服从命令听指挥就是了。”高远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又道:“我也听说了一事儿,78级的新生八月份来报到后,学校有意让77级跟78级一起军训啊。” 说起这个来老几位都愁眉苦脸了。 梁左唉声嘆气道:“高老师,你的消息滯后了,不是有意,是已经定下来了。” “这么迅速啊。” “嗯,得提前做准备,比如说跟部队的首长们协调好时间,邀请多少名官兵来校担任教官之类的,反正挺繁琐。军训时间初步定在8月25號到9月13號。” 苏牧一脸愤然道:“饭都吃不饱,训个锤子啊训。” 葛兆光乐观、通达,笑道:“或许有补贴呢。” “梦里或许有。”小查对补贴一事丝毫不抱希望。 “都怪高老师,说什么不好,起这么个头儿,討厌死了。”王晓萍埋怨了一句后眼珠儿一转,低声道:“誒你们说,有没有啥办法能逃过这次军训啊?” 高远嘿嘿一笑,道:“无非就那么几种方法,要么有重大活动要参加,要么装病,要么……你们真病了。” 大家眼珠子都亮了。 陈建功以老大哥的口气对大家说道:“我建议你们不要动这种歪心思,上山下乡期间,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中我们都熬过来了,难道我们还惧怕区区军训吗?” 大家琢磨琢磨,好吧,你说得对。 高远冲老大哥一挑大拇指,称讚道:“陈哥的党性光芒万丈啊。” “煮饺子去!”陈建功没好气儿地说道。 “好嘞。” 第75章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这顿饺子宴吃得很爽。 果然如高远所说的那样,韭菜肉的一咬一包汤,韭菜鸡蛋的入口带著清香。 葛兆光差点儿热泪盈眶,他说:“我品尝出了妈妈的味道。” 高远搂著他的脖子说道:“哥,妈就算了,叫声爸听听。” “滚蛋!” “哈哈哈哈哈……” 大傢伙儿在高远家待到下午四点钟,谈天说地聊文学聊创作,最后帮他把房间打扫乾净才告辞离开。 高远托陈建功帮自己请天假。 陈建功问他道:“你又要去剧组了?” 高远说道:“得去看一眼了,老不去也放心不下。” 陈建功爽快答应下来。 晚上,爸妈姐姐回来后,吃了顿煎饺子,都称讚说味道不错。 老爸还对高远说:“我给你小叔打过电话了,他对去北影厂工作很感兴趣,让你儘量帮忙。” 高远说:“不是儘量帮忙,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办成。” 第二天一早,高远又吃了顿煎饺子,味道依然不错。 他蹬著自行车去北影厂。 进主楼找到汪阳的办公室,礼貌地敲了三下门。 誒敲门要敲三下,这是谁规定的有人知道吗? 汪阳抬头,见这小子不请自来,乐了,向他招手道:“快进来,我听说你回学校上课了,怎么今儿有时间来我这里了?” 高远抬腿往里面走,笑著说:“厂长,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有件事情要麻烦麻烦您。” “哦,换句话说,你这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呵呵,说吧,有啥事情要麻烦我啊?”汪阳开了个玩笑。 被老厂长调侃了,高远仍旧嬉皮笑脸没个正形。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开门见山道:“您说我是啥我就是个啥吧,谁让我有求於您老呢。是这样的,我有个小叔,亲的,他前些年在龙江垦区插队,去年底才回的京。 回来以后街道办给安排的工作不太合適,也就没去报到上班。 一家人为解决他工作的问题没少费心,可眼下的情况您老也知道,待业青年多但就业岗位少。 我爸妈拖了不少关係都没把这事儿办成。 我爸妈昨天晚上跟我聊起来愁容满面的,说实话我心疼了,自个儿就琢磨著,怎么才能帮帮我爸妈,同时也帮我小叔解决这个工作问题。 想了半天,这不厚著脸皮找您老来了么。 我想问问您,咱们北影厂还有安置岗位没?在不违反政策的前提下,能不能接收我小叔进厂工作啊?” 他把话一说,老厂长蹙起了眉头,返城知青工作安置的情况他很清楚。 国家虽然没有给各单位下指標,要求各单位必须提供多少岗位,接收多少知青,但大批知识青年们回城后都在托人找关係解决工作问题。 已经有好几个熟人找过自己了,让自己帮忙安排子女或是亲属的工作。 別人不说,葛存壮和施雯心老两口就找过自己好几次,让自己把他家优子安排进厂上班,他都没敢答应。 今儿高远又求自己帮忙解决他小叔的工作问题,老厂长说不为难那是假的。 “小高,我也不瞒你,最近很多熟人、朋友、厂里的干部职工为了孩子工作的问题来找过我,我是一个都没敢答应。 我能问问,你小叔所在的街道办给他安排到什么单位了吗?”汪阳问道。 高远如实说:“建国门街道办事处下辖的工具机二厂,是一家小型的区属国营厂子。” “岗位是一线工人?” “对。但我小叔没有看不起工人老大哥的意思啊,他只是在垦区辛苦劳动了四年多,身子骨太虚弱了,承受不住高强度的劳动,所以才没去报到上班的。” 这得赶紧解释清楚。 现如今,国家实行工业优先发展的战略,工人阶级在社会中享受的地位非常高,你敢对工人老大哥说三道四,这是绝对的政治错误。 汪阳一笑,点著高远的鼻子说道:“你这个小傢伙儿,甭跟我解释那么多,我还能抓你的小辫子不成?只是你这个事儿让我很为难啊。 按理说,你小叔应该服从组织分配的,但是,他这个情况又有点特殊,应该被照顾,唉……” 高远也看出来自己这请求让汪厂长犯难了。 好在他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准备,嘿嘿一笑,他说道:“您是担心给我办了,其他人会有不同意见,甚至指责您办事不公,是吧?” 汪阳点点头,说:“没错儿,毕竟人言可畏啊。” “如果我能给厂里做出杰出贡献来呢?其他人是不是就挑不出理来了?” “你小子能给厂里做什么杰出贡献啊?真能做出来,我破例给你一个进厂名额也不是不可以的。” 高远一咬牙,说道:“我免费给厂里写两个剧本,並保证电影拍摄完成后能够大爆,甚至能引发起积极的、正面的社会反响来。” 汪阳可不是个孩子,被高远一个虚无縹緲的承诺就忽悠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他是个老革命吶。 呵呵一笑,汪阳说道:“两个剧本,顶破天五千块钱,要不,老头子我给你五千块,你给我弄个北影厂的名额成不? 再说了,电影拍摄也是有成本的,万一拍出来后达不到你的预期呢? 你小子给老头子开空头支票啊?拿老头子当礼拜天过呢?” 高远忙摆著手喊冤叫屈:“我怎么敢吶!您可冤死我啦!別的不说,我那本《李志远》您看过了吧,质量没得说吧?这本我白送您了。 另外再给您写个武侠……不是,武打片的本子,保证精彩。 据我所知,武打片这个类型也很多年没人写了吧,几家大厂也没製作过武打类型的影片了吧? 您老就不想开个先河?” 汪阳被他最后这番话打动了,但脸上仍然不动声色,“先河是那么好开的,大家就都去开了。得了,你小子也別跟我在这儿瞎白话了,你先写出来,我看看再说。” “那我小叔进厂这事儿……” “剧本让我满意了,可以考虑。” 高远笑嘻嘻站了起来,说道:“我就当您答应了,谢谢老厂长啊。” 看著他这副没皮没脸的臭德行,汪阳也乐了,摆摆手说道:“滚滚滚,少在我这里碍我的眼。” 高远滚了。 汪阳点了支烟,看著他狼奔豕突的背影,心下一乐。 小子,你以为我是为了白嫖你那俩剧本才帮你办事的吗? 幼稚! 我是为了等你毕业后把你招安进厂里来才破这一回例的。 跟我斗,哼哼,你还嫩点儿! 老头儿也八百个心眼子。 却说高远,下楼后蹬著车子风驰电掣出了厂门,一路朝什剎海骑行过去。 他看过拍摄计划,今天剧组在前海拍胡嘉奇荡舟水面勇救落水儿童却闹了个乌龙那个片段。 到了拍摄现场一看,高远乐了,四周围满了指指点点看热闹的群眾。 陈小二浑身湿漉漉地蹲在河沿儿上抽菸。 董子武和刘小庆一边一个,跟他说著什么。 这傢伙吆喝了一嗓子:“別慎著了呢,哪位给来个手巾板儿啊。” 嗖! 一条毛巾飞过来。 他一伸手接住,捂在脑袋上开始擦拭。 高远停好车子走过来,呲著牙问道:“这是拍完了?” 陈小二一抬头,见是这货,嘴巴立刻笑成了月牙,“別提了,费老鼻子劲了,光试戏我就往里跳了7回,健群同志还不让穿衣裳,说没准备替换的,这个冷。” 高远开怀大笑,“你光著跳的?” 董子武笑著说:“跟光著也没啥区別,浑身上下就一条大裤衩子。” 刘小庆笑靨如道:“人民群眾今儿可算来著了,都称讚二子哥爱岗敬业呢。” 陈佩斯白她一眼,道:“人民群眾们那是过眼癮来了,我內部这条裤衩子,被水泡了后这个勒的慌,全被热心群眾们看在眼里了。” 几个人笑的都能看到扁桃腺了。 “李老师呢?怎么没见她?”高远问道。 刘小庆也翻个白眼儿,酸溜溜说道:“我就猜到你是冲健群来的,喏,这不过来了么,你小子还不快过去请安。” 高远懒得搭理她,一打眼,见端庄秀丽的李老师迈著轻快的步伐款款走来,忙起身迎上前,笑著说道:“来了。” 李健群抿嘴一笑,“可不是来了么。” 高远挠挠头,露出一口大白牙,没话找话说:“拍摄进展得还顺利吗?” 李健群揪著裙边注视著他,点头轻声道:“都是按照拍摄计划来的,肯定顺了啊。你怎么今儿过来了?”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在剧组里特別受大家喜爱。 刘小庆那么强势的女人,在她面前也没脾气。 高远一拍脑门儿,说道:“我来有事情求你帮忙。” “我正好也有事情要问你……你先说。” 第76章 好像爱情到来了 什剎海的初夏,微风徐徐,河沿儿两岸杨柳青青,和煦的阳光洒在水面上,照射的水平面盪起一圈圈涟漪。 扭头儿见陈小二几个傢伙意味深长笑著,朝这边看过来,高远嘁了一声,对李健群说:“咱们去那边说吧。” 李健群俏脸緋红,点头说好。 两人走到柳树下面,高远瞧著温柔大姐姐,开门见山道:“昨儿个我母亲和我姐姐去逛街,买回来几块布,准备做几件连衣裙。 现在裁缝铺师傅们的手艺你知道啊,传统、保守,跟『漂亮』二字压根儿就不沾边儿。 家母岁数大了,尚能忍受,家姐只比我大两岁,青春靚丽、甜美可人,儿一般的年纪,穿件带儿的门帘子出门可如何见人啊?” 李健群被他这比喻逗得噗嗤一笑,也明白了他的来意,爽快地说道:“我那些服装设计稿都放在招待所房间里呢,你若是不著急要,等我拍完戏回去后挑几张合適的给你成不?” 大姐姐心思灵透啊。 后世说起李健群,了解她的人对她有个刻板印象,就是忒执著,太较真儿,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比如说,她为了设计《唐明皇》《武则天》的服装,四进敦煌,七下西安,临摹壁画无数。 高远不认为她是执著,反而觉得她对於艺术,有一种近乎於痴狂的追求。 而且李老师內敛、低调、不张扬,在影视这个是非圈中洁身自好,从不周旋於老男人之间,一心做好自己的工作。 “我倒是不著急,看你时间吧。”高远端详著李健群。 长头髮,身材窈窕,双眼似氤氳著朦朧水气,明眸善睞。 李健群察觉到高远犹如鉤子似的眼神儿盯在自己脸上,顿觉不自在,芳心却是微微一颤。 她对高远什么观感呢? 有一丝丝的好感,但有限,又充满了好奇,觉得这个小男人一身才华满肚子故事,给人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感,却又不失俏皮幽默。 她对高远还有九分感激,是高远把自己挖掘出来,推荐到北影厂,推荐给王导,自己才获得了出演这么一部大戏女主角的机会。 说是自己演艺事业道路上的领路人都不过分。 李健群也察觉到高远对她有一种別样的情愫。 女孩子嘛,第六感都超级敏锐的。 尤其是爱情將要到来的时候,这种敏锐还会无限扩大。 要不要试试呀? 李健群有点纠结,毕竟辣个蓝银没主动表白,这种事情,自己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上赶著开口? 她双眼灵动地转了转,计上心来,嫣然一笑,道:“那个,要不让你姐姐来找我一下吧,带著阿姨的尺寸尺码,最好再带张照片来,我亲自给阿姨和姐姐设计几套裙装,这样也符合两人的气质。” 誒,这主意好啊。 高远也是个心思通透之人,心里美,但嘴上不说,“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的,量个尺寸,费不了多少工夫。” “那好,我回头给我姐摇个电话,让她今晚就去招待所找你。” 李健群点头说好。 高远又说:“您不是还有事儿跟我说吗?啥事儿啊?” 李健群將刘海拢到耳后,看著高远,轻声说道:“刚才导演找我了,问我愿不愿意进北影厂工作?” “你是怎么考虑的?” “我……我……我还没考虑好,这不才找你徵求意见吗?” 高远乐了,觉得不妥,又收敛笑容,咳嗽一声后肃容说道:“要我说的话,这是个不可错过的好机会。当然,也得看你自己的意愿。 我是说,如果你决定今后要走这条表演的路,进北影厂工作肯定比去其他厂更合適一些。” 李健群问道:“怎么说?” “首先,北影厂是国內最顶尖的四大厂之一,不论是导演水平、演职人员素质,还是后期剪辑、製作水准,在圈內都是首屈一指的,你来了,能迅速帮助你提升业务水平。 其次,北影厂在京城,京城是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这是天然因素,是其他厂无法与之相比的。 来北影厂工作,你所能获得的拍摄机会,是其他厂女演员们可望不可即的。 当然,我也不是说其他厂的女演员们机会就少,但是这行竞爭激烈啊,想凭藉一部影片出人头地可太难了。 再次,你想想,王导亲自邀请你来北影厂工作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只要是王导的电影,角色又合適,你就是当仁不让女主角的第一选择。 你不要忘了,现在实行的可是以导演为中心的创作集体制,每一名导演都有自己固定的一套製作班子。” 高远一口气白话的嘴都干了,对李老师掰开了揉碎了长篇大论,像是个诱惑著小红帽快点开门的狼外婆。 李健群一听,果然心动。 她明年就要大学毕业了,这会儿正为去哪儿工作发愁,现如今突然有了这么个落户京城的机会,不把握住,似乎真有点说不过去。 况且高远说得对啊,无论从哪方面说,来京城工作都是最好的选择。 李老师笑了,笑得让河沿儿上的草草都黯然失色。 高远又补了一刀,“最后一点,我在京城啊,有我在,你还愁没戏拍吗?” 姑娘的一颗芳心小鹿乱撞,两片晚霞悄悄爬上了她娇嫩的脸颊。 呀,你这是在对我表白吗? 白他一眼,李健群含娇带嗔,道:“好,我听你的,来北影厂工作。但是你……你……哎呀,你让我考虑考虑。” 姑娘一跺脚,转身跑了。 难道爱情来临了吗? 有点突然啊。 高远乐得跟捡了一分钱交到警察姑姑手里边的傻孩子似的。 警察姑姑你慢点儿跑,別摔了! 来一趟,就不能不跟王好为见个面。 瞧他一脸骚情的样子,王导撇著嘴,问道:“得手了?” “什么话?什么话啊?您知道我的,我向来是个奉公守法的好青年,光天化日之下,肯定不能干当眾表白,让姑娘脸上掛不住的糟烂事儿。” “那我怎么听说,你小子还干过半夜三更跑人姑娘家窗根儿底下念磕儿的事儿呢?假的?” 哪个王八蛋说出去的? 高远一想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一定是梁晓声那个大嘴巴传出去的。 他嘿嘿一笑,说:“都是传言,都是传言,您別信啊,我压根儿没干过。” “不说这个了,你那个本子改编得如何了?” 导演指的是《李志远》。 高远唉声嘆气,见閒著个马扎,他在导演身边坐了下来,“我算是把自个儿卖给北影厂了,那本子还没进行改编,又接了一个活儿。” 王好为乐了,忙问道:“什么活儿啊?” 高远简单说了一下,又道:“我小叔进了厂,让他给您打打杂成不?” 王好为倒是爽快,点头道:“这又什么不成的,你也看出来了,我正在组建自己的班底,正是缺人的时候,只要你能把事儿办成,等你小叔进了厂,我把他要过来就是了。” 高远冲导演拱拱手,笑道:“那我先谢谢导演了。” “不客气,把《李志远》给我拍就成。” “没问题。” 又聊了两句,高远告辞。 他这才感受到一点上辈子当牛马的压力,写作任务太多,必须爭分夺秒。 回到北大,他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就找到了江南之先生。 在先生面前,高远有啥说啥,这也是先生对他的要求。 “先生,我又得常驻北影厂了。”他给先生的空茶杯中倒满了水。 江南之看著他,温和笑著,说:“老汪那个坏老头儿又压榨你了吧?” 高远一笑,道:“这次是我自个儿主动往前凑的。” 他又简单向先生敘述了一遍。 江南之点点头,说道:“去吧,难得你有一片孝心,愿意为长辈分忧解难,这个品质,我是深感欣慰的。系里你不用管,我去跟振刚说,况且他批给你的假期你不是还没有用完么。” 高远笑著说:“还有点余额,那我就不打扰先生工作了,我先撤。” 江南之微一頷首,道:“多创作一些人民群眾喜闻乐见的作品出来,就是你对北大中文系做出的最大贡献了。” 高远深鞠一躬,转身离开。 回寢室收拾了一个包,在眾位好友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这货昂首挺胸出了门,奔楼下,蹬上自行车去北影厂。 十多分钟后,他走进主楼,进了文学部办公室,一眼瞧见一个髮际线快禿到后脑勺,两边的头髮却十分茂密的傢伙正在跟梁晓声聊著什么。 哟,这不是优子么。 你啥时候回来的? 高远绷著脸走过去,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敲敲桌面对梁晓声说道:“知道我来干啥吗?” 梁晓声乱迷糊,“你来干啥?” “老梁你不厚道!我那点儿破事儿是你个老丫挺的张扬出去的吧?好嘛,弄得全厂都人尽皆知了!別装蒜,你知道我说的是啥事儿!”高远瞪著眼说道。 梁晓声嘿嘿笑著说:“別生气啊,我就跟王导提了一嘴,其他人真没说。坐坐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葛优,施主任家大小子。 优子,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有为青年高远高老师。” “高老师好,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你好你好,久仰久仰。” 两人握了手,说著些没营养的客气话,相看两不厌,一时竟產生了相见恨晚的赶脚。 第77章 武打片 高远跟葛优寒暄过后,並没有太多接触,因为时机还不到。 他跟江淮延打声招呼后,借用了电话,打给北师大团委。 姐姐入学成绩优秀,被校团委领导器重,给她安排了个干事的职位前去帮忙。 昨天晚上,为了联繫方便,姐姐把校团委的电话號码告诉了高远。 电话接通,接电话的人是一名男子。 高远直言不讳:“我是高雅的弟弟,请问我姐在吗?” 对方愣了一下,接著热情道:“是高远吧?你好你好,我久闻大名了,知道你是去年京城的高考状元……” 话没说完就被高远打断:“我找我姐,急事,麻烦您喊她一声。” 对方訕訕,说声好,喊高雅接电话。 “小远,你找我有事儿?” 听到姐姐的声音从听筒中钻进耳朵,高远二话不说,直言道:“嗯,有事,姐,你今晚来北影厂一趟吧,我们组的服装设计师要给你设计裙子。 另外,把咱妈的衣服尺寸也一併带过来。” 高雅虽有点意外,但也知道弟弟现在是个红人,爽快答应下来。 掛断电话后,高远又跟葛优聊了两句,然后告辞。 初次接触,交浅不能言深,太过热情,目的性就太明显了,也会让人生出別的想法来。 高远回到房间,开始伏案进行创作。 既然答应了老厂长要写一部武打片,写什么,就成了他首先要考虑的事情。 两年后,《少林寺》席捲全国,李连杰成为国人心目中武打明星的第一代偶像。 据说,一毛钱一张电影票,上映后在全国圈了一个亿。 对此,高远將信將疑。 但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证明票房是错的。 但他知道,天下武功出少林,少林寺题材的武打片,在这个娱乐匱乏的年代中无疑是非常能够吸引观眾们好奇且期待的目光的。 有一点高远无法判断,那就是《少林寺》的剧本,或小说,现在有没有进行创作。 年代太久远了,说实在的,他怕撞车。 所以,首先排除的就是《少林寺》。 其次,除了少林寺,还有很多类同与少林寺的电影作品可以借(piao)鉴(qie),但高远觉得没有意义,写出来也是照猫画虎,没有一点新意。 思来想去,他灵光一闪:虽说天下武功出少林,但是武当也是中国无数的传统流派。 你们写少林,我为什么不能反其道而行之,通过自己的作品弘扬武当精神呢? 这货想到此处,神采奕奕,提笔就写: “杨露禪,河北人士,家境殷实,自幼习武,长至一十六岁,偶然得知陈家沟有位太极高手名为陈正英,精通太极,便萌生拜师之意,前去拜访。 陈家沟有古训,太极不可传授於外人也。 被陈正英拒绝后,杨露禪並未灰心,偷偷学习。 期间结识了陈正英的女儿,两人一见钟情相爱相亲,后被陈正英发现,坚决阻止,还欲废掉杨露禪满身的功夫。 这时,仇家来了。 杨露禪为保护女主,捨生跟仇家相斗,乱战之中,杨露禪战而胜之,得到陈正英的认可,破例收其为徒……” 第78章 《瞧这一家子》杀青 天已暮,月如初,千里江川,任我飞渡…… 没错儿,这是根据电视剧《太极宗师》改编而来。 高远称其为:二次创作。 他对《太极宗师》可太喜欢了,上辈子反覆看过好几遍。 尤其是闯塔的那几集,简直让他热血沸腾。 高远从这部剧里挑拣、梳理出一条主线,加了点自己的想法,浓缩成一部电影。 他刷刷写了三千字,突然顿笔,忽地想起来,杨露禪是中国歷史上的武术名家,他的后人还在世呢,也不知道这个名字能不能用。 这个时候大家虽然没啥版权意识,你只要改编得不算离谱,基本上问题不大,不会有后人较真儿去告你的。 但是为了避免麻烦,高远还是返回头去重新修改了一遍,把人物名字换成了:杨昱乾。 一看快到六点钟了,高远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打了一套自创的太极拳。 就是:我画个大西瓜,切一半给你,另一半给他,我推那种。 梁晓声领著江珊推门而入,两人哈哈大笑。 “你俩上我这儿来连门都不敲了吗?没礼貌!”高远不满地说道。 江珊凑过来,把手里的网兜递给他,“我妈包了点饺子,西葫芦鸡蛋馅儿的,打发我送一盒给你尝尝,你不吃我可拿走了。” 高远一看,网兜里一个铝饭盒,连忙接过来了,犯贫道:“我爱吃猪肉大葱馅儿的。” “我看你像个猪肉大葱。” “嘿,怎么跟我说话呢?” “就这么说,你能把我咋地?” 我木有威严是吧? 高老师坐下,將铝饭盒拿出来打开盖子,见饺子还冒著热乎气儿,乾脆用手捏著吃。 別说,特別香。 “你妈也不说让你给我捎点儿醋来。” 江珊撇撇嘴,一个標点符號都不想跟他说。 “老梁,递给我两瓣儿蒜。” “臭毛病还不少。” 梁晓声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找了头蒜递到他手里。 “这玩意儿跟吃炸酱麵一个道理,吃饺子不吃蒜,香味少一半。”他剥开蒜皮,整个丟进嘴里,咔吧咔吧嚼。 “咦?哥哥你又在写剧本啊,写了个什么故事,我康康。”江珊发现了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遂在书桌前坐下,拿起剧本阅读起来。 梁晓声一听也凑了过去,趴在桌子上看著。 竟然是个武林人士的故事,这可新奇了嘿。 江珊看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小姑娘鲜有喜欢看武打故事的,觉得打打杀杀的特没劲。 梁晓声从她手里把剧本接过来,却看得劲儿劲儿的。 五千字没多少篇幅,他很快看完,一脸激动道:“高远你厉害啊,这个故事太棒了,开篇就很有吸引力,杨昱乾从被陈正英拒绝,到偷师学艺,再到被陈少琪一见倾心,短短几段描述简洁、浪漫,又充满力量。 矛盾衝突感也特別强。 就是,就是……” 高远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把饭盒放在茶几上,擦擦手后笑著说:“就是这不像是个剧本,更像是本小说,是这个意思吧?” 梁晓声点头道:“对,你在故事中大量描写了自然风光、山河壮美,杨昱乾和陈少琪在村子周围游山玩水,剧本哪有这么写的,都是一笔带过,让导演在拍摄的时候自由发挥。 我没猜错的话,你还要给杂誌社供稿是吧。” 高远心说废话,这个故事属於白送给你们厂的,哥们儿一分钱都挣不到,两头吃不著,哥们儿总得吃一头吧? 他也不瞒梁晓声,直言道:“嗯,能多挣点是一点。” 江珊鄙视他这种行为:“钱串子。” 嘿,你个小破孩儿,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你。 等你出名了,你比哥要价狠多了。 高远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包大白兔来腐蚀江珊,“吃吧,含著就能堵住你这张嘴了。” 呀,小半包誒。 江珊开心yin,笑成了眯眯眼,俩酒窝若隱若现。 大白兔可是个稀罕物,这一包要八块钱呢,老百姓们都是论块买,號称七块大白兔相当於一杯牛奶。 尼克森访华的时候,领导同志也才送给他一包。 高远这半包还是过年时剩下的,家里没人爱吃,他想起曾给江珊许诺,要送她一些大白兔,就给带到招待所来了。 江珊最爱大白兔,剥了一块塞进嘴里。 浓浓的奶香味充斥著口腔,小姑娘心满意足,小嘴儿倍儿甜:“谢谢哥哥。” 呸,你个两面派! 梁晓声倒骑著椅子,蹙著眉头说道:“你这个小说想要在传统杂誌上发表难度不小啊。” 高远不明所以,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梁晓声摸摸口袋,发现没带烟,又把手抽了回来。 高远掏出烟盒,丟给他一根,自己也叼了根。 各自点上后,梁晓声说道:“无论是《bj文艺》《收穫》,还是其他杂誌,《人民文学》《萌芽》什么的,刊发的小说大多以严肃文学为主,你这个题材,过於新颖了,我担心没有杂誌敢尝试刊登。 不对,也有,倒是可以尝试投给《革命故事会》。” 《革命故事会》是个什么鬼? 高远深挖记忆,想起来了,就是《故事会》嘛。 说起来,《故事会》的创刊很有意思,起初,它就是一本政治宣教读物。 大概是在62年,教员同志提出要对广大人民群眾进行社会主义教育。 要求从现在起,必须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使我们对这个问题有比较清醒的认知。 为响应伟大领袖的號召,全国出现了很多宣讲员,他们把发展史、革命史、斗爭史编成一个个小故事,义务讲解给广大人民群眾。 在这种背景下,《故事会》顺理成章地创刊了。 这是一本专门讲故事的杂誌。 人道主义洪流时期,杂誌改名为《革命故事会》,一直被沿用至今。 “那不是讲革命故事的杂誌吗?肯收我这类型的小说?” 高远也咂摸过味儿来了。 老梁说得没错,传统杂誌大概率不会刊发这类型的小说,武打故事在他们看来属於离经叛道的类型。 他们高高在上,以“主流杂誌”自居,对这类通俗小说自然是不屑一顾的。 但《故事会》这会儿也没改名呢,高远有点担心被拒稿。 梁晓声笑了,说:“我听说,上面正在研究杂誌恢復原本名称的事情,差不多得到通过了。另外,杂誌社的主编思想非常开化。 以前的杂誌,是设有专栏的,现在没有了,每一期连载五个长篇故事,两个手抄本,两个革命史,还有一个通俗小说。” 说著,他一拍大腿,又道:“这事儿你甭管了,专心写你的,什么时候完稿了,什么时候我帮你寄过去。” 高远问道:“你有熟人?” 梁晓声惭愧道:“没有。” “闭著眼投稿啊?” “稿子质量摆在这儿呢,除非编辑瞎了眼,否则不可能被拒的。不过我建议你最好起个笔名,用本名投稿,就有点儿坏名声了。” 高远不以为意,摆摆手说道:“没那个必要,这小说最后还是会被改编成剧本,编剧一栏里还要写我的名字,用笔名就多此一举了。” 见他坚持,梁晓声也不再劝。 此时,李健群和高雅出现在门外。 两人牵著手,一副相见恨晚,闺蜜情深的样子。 “小远,我来了。”高雅说著,走进来。 高远忙站起身,笑著说:“快进来快进来,尺寸量好了吧?” 姐姐一笑,点头说:“量好了,健群太专业了,从头到脚给我量的可丁可卯的,多一分显肥,少一分显瘦。 並且健群设计的裙子太漂亮了,尤其是荷叶领那件儿,我一眼就相中了。 呀! 这个小姑娘好漂亮啊。” 江珊乖巧得像一只猫咪,起身礼貌地问候道:“姐姐好,您过奖了,我也就是个一般人儿,姐姐比我漂亮多了呢。” 呸!你个马屁精! 高远又吐槽了一句。 李健群给高雅做著介绍:“这是文学部江淮延老师的孩子,叫江珊,我们都叫她珊珊。” 高雅伸出手,笑著说:“珊珊你好。” 江珊跟她握了握,小大人儿一般,又说:“姐姐好。” 高雅应邀来量体裁衣,顺道过来看看高远。 她又跟梁晓声认识了一下,参观了高远这间小房间,坐了片刻后就走了。 高远把姐姐送到楼下。 高雅意味深长看著他,问道:“小远,你跟姐说实话,你小子是不是看上李健群了?” 高远脸一红,没承认也没否认,反问道:“李老师跟你说什么了吗?” 高雅嘿嘿笑道:“倒也没说啥,只是我提起你来的时候,健群的脸有点红,表情也挺不自然的。还有啊,她比我大一岁,按理说我该喊她姐,是吧?” 高远说是。 高雅又笑出一口小白牙,“我喊了,但人家不让啊,说不必那么生分,这是生分的事儿么?后来我琢磨明白了,这姑娘对你有好感啊,嫁到我们家,不就乱了辈分了么。” 高远愕然,他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姐你快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公交车了。”他催促道。 高雅翻个白眼儿,说道:“瞧你那心虚的样子,不就是谈个恋爱么,又没啥见不得人的地方。得了,我大概清楚你的心思了,健群人不错,你好好把握啊。” 高远摸摸鼻子,低声说:“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先別跟咱妈说啊。” 高雅又乐,拍他一下点头道:“放心,我嘴严著呢。走了,你回吧。” ……………… 接下来一段日子,高远进入了一种忘我创作的状態中。 工作压力太大了。 《瞧这一家子》还在拍摄,《李志远》要改编成剧本,《太极宗师》也得写。 没办法,自己给自己找的活儿,累死了也活该。 一直忙活到七月底,《瞧这一家子》班师回朝,全片只剩最后两组镜头了,他才把《李志远》的剧本和《太极宗师》连小说带剧本全部搞定。 高远作为编剧兼编外副导演,歷时两个月后再次出现在剧组中,遭到诸位剧组同仁的联合调侃。 “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老师,今儿怎么突然来视察工作了?” “高导好啊,很久不见甚是想念呢。” “大才子这是闭关结束了呀?嚯,这头髮,都跟杂草似的了,这稀了吧唧的胡茬子,看上去就那么沧桑。哎哟我的天吶,您几天没洗澡了?都餿了。” “滚!我昨晚刚洗过。” 跟大家哈拉了两句,见王好为笑眯眯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著剧本望著自己,高远走过去,笑道:“我听说还剩最后两场戏,就过来瞧瞧。” 王好为说道:“你来得正好,今儿就能拍完了,正式结束后咱们在食堂里聚个餐,算是给这部影片画一个圆满的句號。” 高远说声好,在王导身边坐下,也拿了个剧本看著拍摄计划。 这场戏徵用了北影厂大澡堂子,讲的是鬱林、嘉英等人去洗澡。 鬱林名为洗澡,实际上却是为了探查淋浴喷头的光电管原理而去。 见各部门已经准备就绪,王好为说道:“女同志们都迴避吧,鬱林和几名男同志做准备,咱们先走一遍。” 女同志们红著脸出去了。 饰演鬱林的汪用桓拖得只剩下一条大裤衩,他肩膀上搭著条白毛巾,往喷头底下一站,水下来了。 他噝地一声,“嚯,这个凉。” 大家笑成一片。 高远提醒他:“先让水流一会儿,虽然是大夏天的,猛的一激也够你受的。” 汪用桓冲高远一抱拳,笑道:“感谢高老师提醒,我知道了。” 走了两遍戏,王好为感觉还成,遂进入到正式拍摄阶段。 高远却觉得很尬,这个年代的演员们,记台词是基本功,但表演方式却不能让他满意。 为啥? 因为他们无论说什么,都带著一股子话剧味儿。 偏偏他还没办法纠正,因为大家都是这么演的。 尤其是那几位老同志,习惯了一种表演风格,你贸然让他去改变,人家听不听你的两说著,耽误了拍摄进度,你也承担不起。 高远只能忍受,同时在心里琢磨著,下部戏,一定要多找些外行人和年轻人,哪怕自个儿慢慢调教呢,也要注入一些有別於这个时代的先进表演方式。 两个镜头顺利拍摄完后,王好为宣布:“影片《瞧这一家子》正式拍摄完成!” 第79章 姐姐,我好喜欢你呀 在大澡堂子里宣布影片杀青,这怕也是开天闢地头一回了。 陈佩斯走过来笑著对导演鞠躬,说了几句感谢导演关照,今后多多合作之类的客气话,又跟高远嘿嘿一笑,击掌相庆。 汪用桓、董子武、刘小庆、张金玲几个年轻人也过来跟导演打招呼,也跟高远聊两句。 看著这一幕,高远鼻头髮酸,从去年底把剧本送过来,然后被邀请过来改稿,到今年初开始进行拍摄筹备,再到选演员、开机,经歷过各种不顺、演员磨合到位后拍摄进展变得平顺起来,最后顺利结束拍摄任务…… 歷时八个月,自己主笔的第一部影片,终於落下帷幕了。 要说心里没一点不舍怎么可能? 不过高远也清楚,这部影片的拍摄完成只是自己立足影视界迈出的第一步,將来会有更多自己创作的剧本被拍摄成电影或者电视剧。 他心里更多的是满足感和自豪感,也可以说,重生以来第一阶段的任务圆满完成了。 可以进入第二阶段了。 七月底的京城,哪怕傍晚,热气依然经久不散。 高远从澡堂子里走出来时,头髮剃短了,胡茬子也让师傅颳得一乾二净,泡了个澡,刚从池子里出来的时候神清气爽,一出门,嚯…… 后背上又开始冒汗了。 的確良衬衣穿上確实帅气,但这玩意儿它不透气,汗珠子顺著后脊樑噼里啪啦往下淌,那叫一个酸爽。 高远暗戳戳琢磨著,赶明儿说啥都得去买些纯布,拜託大姐姐给做几件老头衫。 他边想边走著。 “卖冰棍嘍,有杨梅的桔子的酸梅的,小豆的奶油的红果的,嗦啦一口清凉解暑,吃上一根浑身冒凉气哦……” 带著浓郁京味儿的吆喝声钻进他的耳朵眼儿里。 高远举目望去,见一个推著自行车的大妈正在厂门口徘徊。 他乐了,疾步走过去。 大妈自行车后座上绑一个泡沫箱子,箱子上用厚被保温,她见一帅小伙儿过来了,笑容满面问道:“买冰棍吗?” 高远点点头,问道:“多少钱一根啊?” 大妈將被揭开,说:“水果的三分钱一根,小豆、奶油、红果的五分,最贵的是双棒雪糕,一毛五不还价儿。您来几根?” 高远了解了价格,再度感慨这年头儿的物价真便宜啊。 “大妈,您这箱子里还有几根?” “那可多了去了,五六十根是有的,咋?你还能全要了不成?” 高远伸出大拇哥往后面一指,笑著说:“我们北影厂1000多號职工呢,您这五六十根雪糕都不够一人舔一口的,我给您包圆儿了,麻烦您算算帐吧。” 大妈一听喜笑顏开,也冲高远竖起根大拇指,道:“我一瞧小伙子你就是干后勤的,豪气!你等等啊,我数一数。” 说完,大妈开始清点泡沫箱子里面的冰棍,共有56根,水果的20根,小豆奶油红果的25根,还有11根双棒雪糕。 “三块五,嘿,您有整票都不用找零儿。”大妈笑著说道。 这大妈一看就是个社会人。 高远一乐,摸出一把零钱,挑了三张一块的一张五毛的递给她,然后苦恼地说道:“我也没个东西装啊……” 话音未落,佟大爷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来,哟呵道:“小子,接著。” 嗖! 一个军用书包甩过来。 高远隔空取物,嚯,还挺沉。 “谢了大爷。” “给我来一根双棒就得。” 您还挺会吃。 高远把冰棍全部装进军用书包里,拿著一根双棒走到窗户前递给大爷,调侃一句小心別崩了后槽牙啊。 气得佟大爷吹鬍子瞪眼的。 他哈哈笑著奔食堂而去。 食堂里很热闹,大家都知道《瞧这一家子》剧组今天正式完成了全部拍摄任务,主动给腾了地方,让剧组小小的庆祝一下。 高远怕冰棍化了,小跑著进来,大声说道:“来来来,都来拿冰棍,一人一根啊,不许多吃多占。” 陈佩斯和几个年轻人走过来,从他肩膀上把书包摘下,主动承担起分冰棍的任务。 高远也拿著一根奶油冰棍嗦啦著,见宽敞的食堂中央已经摆好了三张摺叠餐桌,李健群在第二张餐桌前就座,他走过去,挨著姐姐坐下。 “怎么不来一根?是不喜欢吃吗?”他笑嘻嘻问道。 李健群脸一红,低声道:“不太方便。” 哦,明白了,亲戚来了。 高远给她倒了杯茶,放到她面前,说:“多喝热水吧。” 李健群剜他一眼,心说你很懂啊,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食堂大师傅操刀,菜很丰盛。 一共摆了三桌,每桌十个人,公家请客。 连汪阳都来了。 酒水管够,除了导演,高远被敬酒最多。 他来者不拒,酒到杯乾。 喝到最后,主动敬了几杯,一杯敬老厂长,一杯敬导演,最后一杯敬全组所有演职人员。 感谢同志们对这个故事的高度认可和拍摄期间的辛苦付出。 陈佩斯搂著他的脖子动情道:“兄弟,感谢的话哥就不说了,今后事儿上见。” 高远也喝得五迷三道,拍拍他的大腿,说:“二子哥,啥也不用说,以后多合作。” “必须的!” “再走一个?” “走一个!” 一顿饭吃到十点才散。 高远是被陈佩斯和梁晓声架回房间的。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只记得掺酒了,喝到后来也不知哪位仙人提议用扎啤冲冲,他一激动,拿起塑料杯子咣咣一顿灌。 然后就钻桌子底下去了。 梁晓声和陈佩斯那俩货把人扔到床上就不负责任地走人了。 看著人事不知如烂泥一般的高远,李健群嘆息一声,把他摆正,给他脱了鞋袜,又扒掉的確良衬衣。 看一眼裤子,姑娘脸一红,到底没好意思帮他脱。 拽过一床毛巾被轻轻搭在他肚子上,接著出门下楼,又去了趟食堂,拜託大师傅做了碗醒酒汤端回来。 等醒酒汤晾凉的工夫,李健群投了条毛巾,给这货擦了脸擦了手。 没成想,高远酒精上头,一伸手,將李美人搂进怀中,嘟囔著:“姐姐,我好喜欢你呀。” 李健群呀了一声,忙挣脱,却挣不开,红著脸说道:“高远,你鬆手啊。” 高远又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个身,一条腿夹住毛巾被,呼呼睡了过去。 李健群解放了,看看他四仰八叉的样子,呸了声,脸红心跳地转身跑了。 管你喝不喝醒酒汤,醉死了才好呢。 第80章 茬架 宿醉!宿醉!宿醉! 高远一睁眼,我又重生了? 怎么眼么前儿全是虚影? 胃里往上一阵翻腾,他呕了声,只觉头疼欲裂,噁心反胃,连忙爬起来鞋都顾不上穿捂著嘴向外面衝去。 连滚带爬钻进厕所,那冲味儿刚钻进鼻孔中,这货一张嘴,哗就射出了一道彩虹。 刚把鸟掏出来准备放风的郑伟后退了两步,看得目瞪狗呆。 “高老师,您没事儿吧?”他把鸟塞回笼子里,又走上前,伸手搀著高远的胳膊,关切问道。 高老师射……喷完,一抹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说:“让郑哥见笑了,昨晚喝太多,倒醉了。吐出来就舒服多了,没吐您身上吧?” 郑伟笑笑,说:“没,我躲得快。你也是,年轻也不能那么个喝法的,谁敬你你都干啊。酒是公家的,身子骨可是自个儿的。” “大傢伙儿太热情了,哪个敬酒,我不喝都觉得不好意思。嗐,就是吃了年轻的亏。郑哥,我昨晚到底喝了多少啊?” “这事儿就別在厕所里聊了,你先回去洗把脸漱漱口,等我尿完了过去找你。” 高远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房间,见桌子上放著碗醒酒汤,这货死活没想起来是谁端过来的,嘆息一声,暗暗发誓,今后可不能再喝这么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他也不嫌凉,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 酸酸辣辣的味道一进到胃里,他更难受了。 妈的,一点暖胃的效果都没起到,还不解渴,於是又咣咣灌了两杯凉白开。 缓了一会儿,他洗脸刷牙,又洗了脚,也懒得去倒洗脚水了,往床上一坐,郑伟推开门走了进来。 “好受点儿没?”郑伟笑著问道。 “还成吧,缓一天应该就差不多了。”高远没精打采地回答道。 “你昨晚把大家都惊著了,一个人喝了一斤半高度白酒,三大扎啤酒,要不是喝到最后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还散不了场呢。” “唉……丟人了啊。” “那倒不至於,大家都很高兴,也都能体谅你的心情,毕竟这部戏是由你的第一部作品拍摄而成,你高兴、激动,大家都能感同身受。” “昨天晚上我咋回来的啊?” “晓声和佩斯把你架回来的。” “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喝了,不然非得醉死在酒场上不可。” 郑伟哈哈大笑,“喝多的人第二天都这么说,等酒劲儿过去了,酒杯一端,又生龙活虎老子天下第一了。” 高远也乐了,又问道:“今天怎么如此安静?” 郑伟说道:“电影拍摄完成,並不代表著工作结束了,还要进行后期製作,王导带著剧组的人去剪辑那边了。” 他看看手錶,又说道:“你歇著吧,我也得去文学部了。” 高远想起身送一下,被郑伟摁住了肩膀。 目送他离开房间,高远一栽歪,又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已经下午两点钟了。 这会儿他才感觉到胃里舒服了很多,有气无力地爬起来,也不觉得饿,找出条大裤衩子穿上,套了件学校里发的红色跨栏背心,趿拉著拖鞋出门下楼。 这形象,跟后进青年一个德行。 但那件印著“bj大学”四个大字的红背心挺引人注目的。 大太阳地儿,高远往厂门口溜达过去,打算寻个卖冰棍的买一根嗦啦嗦啦。 刚走到大门口,见小叔蹬著自行车过来了。 车子吱地一声停在他面前,高跃林瞧瞧他,乐不可支道:“小伙儿挺颓废啊,咋了这是?” “唉……昨晚喝多了,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跟谁喝的?” “电影拍完了,剧组简单庆祝了一下。” 高跃林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您这是从哪儿过来的?怎么灰头土脸的?”高远也打量著他,穿一件灰色半袖,一条麻裤子,脚上是一双黑面红底的布鞋,头髮凌乱,风尘僕僕的样子。 “嗐,甭提了,我还能从哪儿来,从南城过来的唄,想来问问你,我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结果骑到半道上碰到了一邪乎事儿。” 高跃林从车子上下来,摸出烟来叼上一根,点著后把剩下大半包丟给高远,又说道:“两伙人茬架,出动了小百十口子,我一瞧,把南城北城有名有號的都给惊动了。 像什么牛道、马道、大骡子、驴哥、兔儿爷那几位纷纷现身,两伙人打得那叫一个惨烈,那叫一个人仰马翻。 嚇得我一路猛蹬,赶紧逃离了战场。 太他妈血腥了。” 这都是什么破名字? 高远抽口烟,一乐,“您还有害怕的时候啊?” “废话!你小叔我虽说算不上是个有为青年,但是从不打大架,虚张声势的事情倒是干过不少,但哪次不是有人出面一调停我就借坡下驴了?” “这倒是实话,知道那两伙人为啥茬起来了么?” “我跑还来不及,打听那个干嘛使?別说这个了,我那事儿你给办得咋样了?” “沉住气吧,老厂长已经答应帮忙了,但是得等我把剧本写完,他看过后觉得没问题,能拍,才会把您调进来。” 高跃林忙问道:“那你写完没有?” 高远把菸头丟在地上踩灭,说:“写完了,正打算交给他呢。” 高跃林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远,小叔谢谢你了,为了小叔工作的事情,还让你搭人情,对了……” 他从后座上取下来一个包,递给高远道:“这里面有几双凉鞋,也不是啥值钱的东西,你拿回去给相好不错的同事们分一分,多少算小叔一点心意吧。” 高远拿出一双看了看,塑料凉鞋,土灰和白两种顏色,土灰色是男士的,白色是女士的,做工倒是挺精致,质量也不错。 就是……怎么说呢? 这玩意儿穿上容易臭脚。 “从哪儿弄的?”高远一看有十多双,塞满了整整一个大包,疑惑地问道。 高跃林一呲牙,说道:“跟凤芝买来的,放心,都是塑料厂的积压產品,不值钱。” “您別跟我说最近这段儿您一直在捣鼓这个吧?” “嘿嘿,又让你说对了,我八毛钱一双买过来,然后每双加价五毛往外卖,出货量嗖嗖的。你放心,我不在城里卖,专往大兴、昌平、顺义、通县、房山那些地方跑。” 高远担心的就是这个,小叔若是在城里卖,万一被打投办的人抓到了,麻烦可就大了。 所谓“打投办”,指的是打击投机倒把犯罪分子办公室,权力很大的一个机构。 幸好小叔是有头脑的,没在城里胡作非为,还知道往乡下钻。 瞧他这得意洋洋的神色,高远也乐了,问他道:“这段儿没少挣吧?” 高跃林一笑,伸出两个手指头说道:“不到这个数。” “才不到二百块啊,我还以为您挣了多少呢。” “是不到两千块。” 这货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高跃林嘚瑟道:“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小远我跟你说,別小看农村市场,农民伯伯的购买力是不足,但架不住城里人都乌泱乌泱往农村大集里涌啊。” 高远明白了,现如今没放开私营经济,城里不允许做买卖,但农村大集逐步放开。 城里物资匱乏,大家想吃口好的就得去县城里淘换,这就造成了一到赶集的日子下面各区县就热火朝天的景象。 现在是买方市场,你只要手里有东西就不愁卖。 又適逢夏季,这种塑料凉鞋虽说穿著臭脚,在城里也属於统购统销、限量上架的物资。 对城里的百姓们来说,却是生活必需品。 小叔有进货渠道,拿到乡下去卖,自然能赚个盆满钵满。 “要说还是您牛气啊,这眼光,这魄力,都是一等一的好。” 高远上辈子就知道小叔有这个赚钱的本事,他是块做生意的料,最大的缺点就是存不住钱,挣了钱不出去就跟要他命似的。 “你小子別夸我了,小叔这也是被逼的,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总不能混吃等死吧。” 高跃林咧嘴一笑,又道:“我进货的钱还是你给的,按理说小叔挣的这些钱应该有你一份儿,但小叔先不给你,这买卖还能干一段儿时间,等我把门头沟、平谷、怀柔、延庆等地儿都跑个遍后再跟你分帐。” 高远笑道:“咱爷儿俩就別分得那么清楚了,您挣了钱给我买些好吃的就成。 还有啊,我得提醒您一句,等哪天我把您工作的事情落实了,只要跟您说,您就得放下手里的买卖赶紧过来上班,这可一点都不能耽误,不然我就白忙活了。” 高跃林点头道:“那是自然的,进剧组工作是我的梦想,放心,哪头轻哪头重你小叔我还是分得清的。。” 高远心说,工作是你屁的梦想,你的梦想是进剧组拍婆子吧? 李健群拎著个小皮包走了过来,见叔侄二人正聊天,她没想打扰,准备悄咪咪离开。 高远一扭头看到了她,忙喊道:“健群姐,你这是干嘛去啊?” 第81章 打了个流氓 李健群脚步匆匆,边走边说道:“戏拍完了,我跟导演知会过了,先回学校报到了。另外导演告诉我说,让我等厂里通知后才能来厂工作。” 高远看她表情不自然,走得快,且匆忙,脸色煞白,瘦弱肩膀上的小皮包一晃一晃的,眼神儿也透著一股慌张。 他走上前,挡在李老师面前,伸手拢一下她额前的碎发,急切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干嘛那么慌张?要回学校你跟我说一声啊,我还不能送你去坐火车吗?” 没等姐姐回答,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小高你鬆开手,干嘛呢?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耍流氓不成?” 高远一愣,隨即抬眼向后面望去。 大步流星走过来一名男子,三十来岁的年纪,容长脸儿,戴著眼镜,细眉小眼儿塌塌鼻,嘴唇菲薄短下巴,满脸正义,却眼神闪避。 黄健中啊这是。 马勒戈壁的! 一个渣男。 见他走过来,伸手要去抓李健群的包,对自己更是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的样子,高远瞬间怒了。 啪! 他挡在姐姐面前,出手如闪电一般,扇开黄健中的爪子。 “耍流氓?是你耍流氓还是我耍流氓?老王八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你他妈不就看人家女同志长得漂亮,想占便宜么。知道这是谁吗?这是我姐,敢欺负我姐,老子弄死你老丫挺的!” 高远太知道这是个啥玩意儿了,后世,张鈺那事儿几乎让他身败名裂。 咱不管他冤不冤,总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边说著,高远边一伸手,擒住他的手腕,使劲往下一掰…… 黄健中猝不及防,双膝一跪,痛彻心扉,哎呦哎呦求饶:“高远,小高,高老师,你是不是误会了? 我对小李没啥想法,也不是看她长得漂亮就心生歹意,我这不是正想独立执导一部作品么,想邀请小李担任女主角,所以才追隨过来的。 我错了还不成,邀请方式不对了成不成,不该对小李动手动脚的,让你误会了,你看在咱们都是同行的份儿上,放手吧。 厂门口呢,这也不好看啊。” 佟大爷伸出头来看著,接著一撇嘴:“呸!无耻败类!” 高远才不信他说的话,脸上冷若冰霜,仍旧掰著他的手腕子,使劲往下压,“扯jb蛋!” 黄健中:“我没说谎,真就是觉得小李适合演我影片中的角色,所以才,啊……你鬆手啊!” 高远不为所动,又往下压了压。 他太清楚这个圈子里那些破事了,除了投资人外,导演是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的绝对核心,太多心术不正的老色狼藉助导演这层身份祸害美少女战士了。 当然,也有许许多多的美少女战士为了成名英勇献身。 黄健中是前者,高远上辈子就知道这货不是块好饼。 高跃林乐了,转一下眼珠儿,打量著李建群,心里有数了,轻声对她说道:“姑娘,这事儿僵住了,以我对远子的了解,你不出面,他就得把那个男人活活弄死。” 见高远动了真怒,李健群心急火燎的走上前,对他说道:“远子,放开黄导演吧,他的確对我没啥歹意。” “没歹意他对你动手动脚的?还他妈恶人先告状,说我耍流氓,今儿我若是不让这个老王八蛋吃点苦头,他永远闹不清楚他二姨是个老太婆儿!” 说著,高远把人往上一提,跟著一脚踹在他波棱盖上。 黄健中哎呦一声又跪了,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淌落下来,望向高远的目光既恨又惧。 “高远,听姐的,鬆手,为了这种人大动干戈,不值当的。”李健群慌忙拉住高远的手,劝道。 “远子,算了,你今后还要在北影厂混呢,名声臭了可就不值得了。”小叔也劝了一句。 高远哼了声,这次鬆开手。 他目光冷冽望著黄健中,警告道:“今儿我给我姐一面子,不跟你计较了,但你给我记住,今后离我姐远一点,要是再让我看见你骚扰她,我管你什么导演不导演的,老子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黄健中知道高远现在是汪阳跟前的大红人,他敢放这话,只能说明人家底气十足。 他不由得心生悔意,明知道李健群跟高远走得近,没事儿招惹李健群干嘛? 色慾薰心了。 “我知道了,小高你放心,我保证不再出现在小李姑娘面前。”说完,他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高远又哼了一声,转过头来却是满脸笑容,“健群姐,我送你去火车站吧。” 李健群又气又笑,心里暖意融融,“我自己去就行,你……醒酒了?” 听了她的问话,高远猛地瞪大了眼睛,“醒了醒了,那个啥,那碗醒酒汤是姐姐你给我煮的?” “我可没那手艺,是我拜託食堂的大师傅煮给你的。” “那我昨天晚上有没有做啥……” “哎呀,我走了。” 李健群一跺脚,飞快地塞给这货一张纸条,然后向公交车站台跑去。 高远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咋了这是? 难不成昨天晚上我真干了啥不该干的事情吗? 还是说了啥不该说的话? 记不住了。 喝酒误事啊。 旁边的高跃林哈哈大笑。 高远瞪他一眼,说:“笑个屁啊笑。” “你小子还看不出来么,人姑娘对你动心了。还有啊,我没猜错的话,你小子昨晚趁著喝醉酒,肯定对人家动手动脚来著,要不然姑娘不会听你那么一问就慌忙跑了,这是臊的。” “经验挺丰富啊您。” “那是,你小叔我也是万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不知道有多討姑娘们喜欢呢,要不要小叔教你几招泡妞儿秘籍啊?” “你可算了吧,我用你教?別没正形了,赶紧走吧,我还有事儿呢。” 高跃林嘿嘿一笑,说:“大老远的跑一趟有点累,我去你家混顿饭吃。” “隨便吧您。”高远说完,展开纸条看了看,纸条上写著一个地址,明珠市华山路630號。 他乐了,这是戏剧学院的地址啊,姐姐这是让自己给她写信。 见小叔蹬著车子走了,高远把纸条揣好,买了根冰棍嗦啦著,先回房间拿了《李志远》和《太极宗师》两个剧本,然后去主楼敲开了厂长办公室的门。 汪阳一见他就笑,冲他招手道:“快进来,本子弄完了?” 高远走过去坐下,把两个剧本递给汪阳,笑道:“弄完了,您看看质量如何。” 汪阳接过去,把《李志远》放在一边,推推眼镜说道:“这个《李志远》不用看了,是经过检验的,《bj文艺》上已经发表了,引起了社会层面的广泛討论。” 高远一笑,说道:“我也是前阵子接到张德凝的电话才知道已经刊发了,她还托人给我送了几本样刊来。” 汪阳点点头,“几位文坛老前辈对你这部小说评价很高啊,尤其对李志远这个人物,夸你塑造的温暖、有力、形象饱满。 好几位老同志跟我说,一定要把这部电影拍好,他们看小说都忍不住热泪盈眶了,电影拍出来,一定会更加感染人心。 还嘱咐我说,要尊重原著进行拍摄。” 高远嘿嘿一笑,问道:“这么说,这部电影可以进入到筹备阶段了?” 汪阳也笑道:“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得上报啊,得到批准后才能筹备起来,不然我们哪来的拍摄资金。” 这年头儿,电影也是统购统销。 前文提过,拍电影是国家任务,国家规定,拍摄製作一部电影,先把剧本递交上级主管部门,也就是电影局审核,通过后才能进入到筹拍阶段。 一部电影,最多投入资金七十万。 拍摄製作完成,电影製作厂家是没有权利往外卖的,发行权和销售权归属於中影公司。 具体来说,就是在电影发行上,国家成立电影发行放映公司,在各省、市建立发行机构,制订了发行放映经营管理的各种制度。 电影產品一经完成,即交由中影公司按规定价格一次性买断电影,然后再由中影公司分別按照省、市、县这样的行政层级的发行公司发行到各家电影院。 俗称:卖拷贝。 那么,这时候的拷贝多少钱一个呢? 16毫米的胶片拷贝,科教片一般在100——200元就能拿下,故事片贵很多,价格在200——500元不等。 35毫米的胶片拷贝通常比16毫米的贵一倍。 听完老厂长的话,高远挠挠头,说道:“是我想简单了。” 汪阳递给他一根烟,说道:“国家规定就是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好了,不说这个了,总之这部剧不会拖得太久,几位老领导、老干部们都关注著呢。 我看看你这部武打片。” 他翻开剧本看了起来,入眼就是剧名《太极宗师》。 汪阳抬头,呵呵笑著望向高远,揶揄道:“我就说嘛,你小子,是个有心思的,你这是投其所好啊,知道国家领导好这口儿,喜欢打太极,你就弄了这么个本子递过来,你这个意图不要太明显哦。” 第82章 突如其来的邀请 高远没明白,直愣愣看著老厂长。 汪阳见他不明所以,不像假装出来的,又问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啥啊?我啥都不知道。” “廖公爱极了太极拳,他自个儿也练,文化这个领域的工作,现在是廖公在管。” 廖公? 高远琢磨琢磨,想起来了,廖公,承志也。 这个不能多说。 他苦笑不已,说道:“我真没想到这一层,更没有处心积虑討好谁的心思,也没必要去討好谁。” 汪阳饶有兴趣地看著他,问道:“哦?这个怎么说?” 高远难得吐露点心扉,直言道:“我大伯叫高跃华。” 汪阳两眼大睁,一拍桌子说道:“好你个小子,瞒得够严实的呀,你大伯竟然是高部长,亲的?” “亲的不能再亲了,高老大跟我爸是一个妈生的,我爸行二,另外您知道,我还有个小叔,底下还有个小姑。” “那你確实没必要討好谁了。喝水自个儿倒,我先把你这个故事看完。” 老厂长以为高远存著点往上爬的小心思,没成想这小子的家世也不一般。 有高部长护著,这个年轻人的前途指定差不了。 高远起身,拿了个白瓷杯倒了杯水回来,坐在椅子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著。 他也不著急,老厂长今年62了,眼睛早已老,那眼镜片厚得跟瓶底子似的,看一页就得摘下来揉揉眉心。 高远喝了三杯白开水,烟也抽三根,老厂长这才放下稿子。 “你写的这个人物,有原型吧?” “您慧眼如炬,原型叫杨露禪,此人是歷史上的武术名家,河北人氏。” “少拍我马屁,你这剧本开头涂抹得乱七八糟,我看不出来才怪了。” 老厂长一笑,又道:“故事结构还是不错的,你说的这个杨露禪,我多少也听说过一些,他出生於哪一年我记不住了,只记得他经歷过道光、咸丰、同治三个朝代。 那时候我泱泱华夏,正处在墙倒眾人推,破鼓万人捶的年月,鸦片战爭,八国联军进中国,火烧圆明园…… 我从你这个故事里看出点儿不一样的东西来。 立意拔得挺高啊,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高远羞赧一笑,对不起啊庸砸,大傢伙儿都不容易,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哥们儿冒犯了。 “我是这么想的,但凡武打类型的影片,首先要向观眾解释一个问题,主角为什么要学武?” 高远又点了根烟,侃侃而谈:“无非两点原因,往小里说,学习武术可以强身健体,往大里说,学习武艺能够保家卫国。 这是武打片的核心立意,总不能向观眾们传递不健康思想,学武是为了出去泡姑娘,耍流氓吧? 所以,我才有了您看到的这个立意。 实话说我查了不少资料,发现杨露禪在京开设武馆授徒教学其实没什么远大理想,他只想把太极发扬光大。 这样写肯定不行,影片拍出来太缺乏支撑了。 我就给他升华了一下,把主角设定为一个有志青年,学艺期间適逢师父的仇人找上门来,三番两次跟他师父寻仇。 第一次,主角救了女主,从而获得了师父的认可,被师父纳入门下。 第二次,仇家人多势眾,用淬了蛇毒的暗器把师父中伤。 主角为救治师父的性命北上京城寻求解药,到京后却发现偌大的京城遍地烟馆,处处妓院,黄头髮蓝眼珠的外国人个个横行无忌、飞扬跋扈。 搞得四九城里民不聊生。 这是主角转变思想,立下以武强国宏愿的一个关键性转折。 他辗转找到一个中间人跟仇家说和,就是文中写到的那个爱武如痴的王爷。 王爷答应为他转圜,仇家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才勉强应下摆开擂台,你杨昱乾只要答应了,就会给你解药。 后来,杨昱乾连战七大高手均获得了胜利,不仅救了师父一条性命,更是一战成名,进而名扬天下。 他这才在京城开设武馆授徒,实现他以武强国的伟大理想,也將太极这门功夫传承下来,流传至今。” 汪阳听完,沉默了片刻,隨即点点头,说道:“核心创作思路没问题,別的不说,仅仅是弘扬中华传统武术这个立意就很深刻了。 但是我看,你这故事里描写了几个外国人啊,像什么棒子国跆拳道高手朴仁勇,小日子女忍者大桥未久,外蒙的摔跤勇士他不楞,印度瑜伽神婆小咖喱黄不辣…… 小贼,假如说这部片子审核通过了,你让我上哪儿给你淘换这些个外国演员去?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高远乐了,“嗐,根本用不著淘换外国演员,您没看我塑造的这几个角色都是黄皮肤的么,找几个长相特点鲜明的国內演员客串一下就成。 反正都是后期配音。” 汪阳也笑了,点头说:“那就按你说的弄,还有啊,你这起的都是什么破名字。小贼,你这知识学杂了啊,北大就教你这个啊?” 高远咧嘴一笑,道:“它本质上是一部武打片,內核也有搞笑的成分。我跟您说实话吧厂长,《李志远》这本子我写得头都快禿了,写完后才发现,我根本就不是写严肃文学的那块料。 深挖不了人的思想根源,我还是更愿意写点儿通俗易懂的东西。” “你这个想法可要不得啊,现在的主流就是严肃文学,你写出来的东西得深刻,得批判,得歌颂称讚这个时代!” 汪阳喝口茶,又道:“当然我也不是说你写通俗文学就不好,不正確,但你得往主流创作方向上去靠拢,不然,你拿什么进作协?” “老厂长,我就没打算进作协的,您別再劝了,老话说:有多大荷叶包多大粽子。 我才18岁,尚且在读书,还没经歷过社会的毒打,对於人性啊、思想性啊、批判啊之类的认识不足,您鼓动我在这个年纪就写出什么鸿篇巨著来,那才是强人所难呢。 我真不是天才啊。” 高远哀嚎道。 汪阳哈哈一乐,一想也对,这孩子才多大,虽说他比同龄人要优秀很多,但也不能拔苗助长,期望他在小小年纪就写出一部震惊文坛的华丽篇章来。 话又说回来了,有一部《李志远》,也足够他在文坛站稳脚跟了。 那可是连廖公看了都称讚不已的作品。 “你小子,满嘴都是歪理。”汪阳笑骂他一句,又道:“行,我明白你的心思了,以后你爱写啥写啥,別偏离大方向就成,就这么著吧。” 这是端茶送客? 高远坐著没动,笑道:“我小叔那事儿您看……” 汪阳气乐了,道:“你小叔的人事关係落在哪里了?” “暂时落在建国门街道办事处了。” “回去等著吧。” 这就是吐口了,意思是他会找人把小叔的人事关係调进厂里来的。 高远喜出望外,起身冲老厂长一抱拳,道:“大恩不言谢!” “那你还是言谢吧,別整得跟咱俩多熟似的。”汪阳又挖苦他一句。 高远嬉皮笑脸,道:“人不都说我是您跟前儿的红人嘛,您怎么可能跟我不熟啊。” 汪阳立马笑著说:“你这么说,那我可得问你一句了,你这个我跟前儿的红人愿不愿意来北影厂工作啊?” 高远愣住了。 其实他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老厂长早就想把自己赚上梁山,他只是没想到老厂长会这么突兀地提出来。 “厂长,我还没毕业呢,不符合厂里的用人条件吧?” 高远想得挺多,也挺深,来,他肯定是愿意来的,但是进场后自个儿是个什么身份呢? 大学没毕业就进厂工作,那就是个职工,等毕了业再进场,那是干部身份。 普通职工和国家干部,待遇天差地別。 显然,汪阳也考虑到这点了,他说道:“我想过了,厂里可以给你发个聘书,让你先成为北影厂的特聘编剧,聘用期到你毕业那天。 等你毕业后,厂里去跟北大要人也就顺理成章了。” 高远酝酿片刻后说道:“您让我考虑考虑成不?” 汪阳笑著说:“好好考虑啊我跟你说,你只要答应了,好处少不了你小子的,给你开一份工资就不说了,你的稿费,我们也会適当给你提升一下的。” 老狐狸。 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钱的? 高远智商在线,没头脑一热纳头便拜,含糊道:“您放心,我会好好考虑的。” 小狐狸。 我就不信这条件还拿不下你来。 汪阳挥挥手,说道:“走吧走吧,你也该回学校上几天课了。” 高远这才向老厂长告辞,转身离开他的办公室。 出了门,他心说,虽然我不想走,但不走真不行了,马上就要期末考试,再不回去就真交代不过去了。 第83章 断章狗 高远回学校前做了两件事情,首先,他拜託梁晓声把《太极宗师》给《革命故事会》编辑部寄过去。 其次,他回了趟家,找了个罐头瓶子,装了满满一瓶辣椒黄瓜咸菜。 咸菜是老妈醃製的,嘱咐他回学校时带一些给室友、同学们尝尝。 把罐头瓶子往布兜里一放,他锁好门下楼,蹬上自行车回了阔別已久的北大校园。 眼下正处在考试阶段,校园里隨处可见手拿书本认真复习功课的同学们。 尤其三角地、未名湖畔、博雅塔下,同学们三五成群,或低声交流,或大声朗读,一派欣欣向荣。 图书馆里更是人满为患,从早晨开馆,到晚上闭馆,同学们用巨大的学习热情將两万多平米的图书馆硬生生变成了沙丁鱼罐头。 高远眼前的图书馆是新馆,1975年建成,坐落於学校c位。 它是当前国內建筑面积最大,条件最好,藏书最多的图书馆。 高远先回寢室看了一眼,发现寢室里空无一人,擒住隔壁304的黄子平一问才知道,那几个货都在图书馆埋头复习呢。 他便找了过来,结果一看,得,咱也別去凑那个热闹了,因为根本挤不进去。 他抹身又回了寢室。 三天后,一罐头瓶子辣椒黄瓜咸菜被室友们联合隔壁两个寢室关係不错的同学吃了个一乾二净。 瓶子里那点儿汤也没浪费,让葛兆光和陈建功倒上水灌进了肚子里。 高远也顺利考完上半学期的所有科目。 陈建功问他道:“考得如何?” 正在整理床铺的高远笑著说:“还行吧,及格没问题。” “谦虚了,连高老师都只能考及格的话,我们这帮资质平庸的傢伙岂不是都要掛科了。”梁左又开始嘴碎。 “找茬还是找抽,你明说。”高远擼胳膊挽袖子。 “高老师,找茬相当於找抽,你这话本身就有问题。”葛兆光笑著说道。 高远也乐,瞥梁左一眼,说:“老梁这个傢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时不时就得给他紧紧皮子,你要让他太舒坦了,他自个儿都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这话没说,用你的话说,这货有点儿便宜。”杨迎明笑道。 “哥儿几个就那我开涮吧。”梁左也乐得不行了。 “对了,放暑假了,你们有啥安排不?”陈建功问了一句。 大家都望向高远。 “我能有啥安排啊,回家找妈。你们几个呢?” “高小刚说是要带领部分同学去他曾经插队的地方延庆县与当地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有点儿忆苦思甜的意思,咱班报名的不少,我在想,要不要掺和掺和。”陈建功说道。 高远问道:“都谁报名了?” 陈建功说道:“孙霄兵、龚玉、黄蓓佳、岑献青几个。” “都是积极要求进步的好同志啊,你们去吧,我就不馋和了。” “就知道你对参加这种集体活动不感兴趣,所以人家压根儿就没打你的谱。” 高远藏著一句话没说,这哪是什么忆苦思甜啊,这根本就是形式主义。 你们去了农村,跟农民伯伯们同吃同住同劳动,看似在支农助农,实则就是在给农民伯伯们添麻烦。 你们是北大的学生啊,扛著北大的招牌去了乡下,人家真能使唤你们干活吗? 不得好吃好喝好招待吗? 他太了解高小刚那类人的心思了,回去一趟,真实目的是为了炫耀,有点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的意思。 高远对此嗤之以鼻,却也没再说什么。 但是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人精。 见他微微笑著,再嚼嚼他刚才那句“都是积极要求进步的好同志”的话,几位嘿嘿笑了。 陈建功立马说道:“得,我也甭去了,免得被人家说咱目的不纯、心术不正。” 梁左嘆息道:“我已经报名了啊,这时候突然撤退,会不会被同学们以为我革命意志不坚定啊?” 高远问他道:“你有向组织积极靠拢的想法吗?” 梁左摇头道:“高老师你知道的,在哥们儿心目中,你才是组织,才是明灯。” “臭不要脸啊。” “这忠心表的,太赤裸了。” “要不怎么说老梁才是咱们寢室里最便宜的那一个呢。” 一阵群嘲。 梁左不以为意,撇著嘴说道:“你们敢不承认高老师的才华,这才是赤裸裸的嫉妒。” 其余三人:“咦……” 高远乐得不行了,摆摆手说道:“得了各位,就此打住吧。老梁,你要是真不想参加,找个藉口退出来就是了,没人强迫你非得去。 大家如果没事情做,可以隨时去我家找我玩儿。 上次聚会,杨大哥就因为家里有事儿没参加,放暑假了,咱们倒可以常聚。” 几人都说好。 葛兆光说道:“我想回家一趟。” 高远点点头,说:“我找人帮你买火车票。” 葛兆光摇摇头,说道:“別麻烦了,我用学生证,能买到半价票。” “钱够用吗?” “够了,贫困生补助按月发,日子宽鬆了不少。这半年来,感谢大家对我的帮助,我都记在心里呢,客气话我就不说了,今后大家看我表现的。” 高远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老兄,再说就见外了。” 葛兆光嘿嘿一笑,道:“不说了,不说了。” 高远收拾个包,把几件脏衣服放进去,起身跟大家告辞:“说好了啊,没事儿过去找我玩儿。” 几位都爽快答应下来。 他下楼回家。 ……………… 明珠,绍兴路74號,这是《革命故事会》杂誌社的所在地。 三层小楼,独门独院,清静悠然。 一大早,编辑顾小白蹬著自行车萎靡不振地出现在院门口。 他昨天跑了趟浦东,应邀见了个老革命,听老革命讲了一天革命故事,这会儿脑瓜子还嗡嗡响。 革命故事虽然精彩,却都是些老黄历了。 就算能改编也无法刊登,因为已经有人写过了。 奈何老革命十分热情,车軲轆话来回说,浪费了他一天宝贵的时间。 顾小白自然是能够理解老革命的心情的,这人啊,不管你之前取得过多么辉煌的战绩,为新中国的成立立下过多少汗马功劳,一旦退下来,难免心情沮丧、失落。 好不容易碰到个愿意听他回忆过去的人,那种积压在心中已久的鬱闷、失落情绪立马消失不见,不把一肚子的话倒乾净了,他轻易不会放你离开。 並且你还不能嫌烦,別看老人家退了,门前冷落车马稀,但该有的待遇可一点都不少,並且你知道人家在位的时候培养过多少青年干部吗? 顾小白不敢流露出一丝的不耐烦,陪著老革命嗨聊了一整天。 昨晚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然后,一夜没怎么睡好。 他上了楼,进办公室,刚在办公桌前坐下,对桌罗书全便递给他一沓牛皮纸袋子,说道:“顾老师,这是今天收到的投稿,您过过目。” 罗书全75年进社,是杂誌社最年轻的编辑。 顾小白挺欣赏这个谦逊有礼又上进的小年轻,他打个哈欠,把纸袋子接过来,笑著问道:“书全,你没看吗?” 罗书全靦腆一笑,说:“没,您是组长,您先看。” 顾小白又匀出来一半,递给他道:“分头看吧,速度也能快一点,虽说咱们杂誌是双月刊,组稿时间充足,但好故事不好找啊,咱们抓紧一点。” 罗书全接过来,也嘆声气,说道:“这与咱们杂誌的定位息息相关,其他杂誌组稿,对故事的严肃性和思想性要求严格,咱们杂誌追求的是可阅读性、通俗性和趣味性。 我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说故事描写这一块儿吧。 作者描写个女性人物,其他杂誌的要求是详写,比如说:这个女人年芳18,生得肤白貌美,一顰一笑我见犹怜。 但在咱们杂誌上就是,一个女人,她很漂亮。 我听说,咱们杂誌被那些个知名杂誌的编辑们称作是民工读物,盲流首选。 顾老师,您说这不是看不起人么。 不对,是看不起咱们杂誌。” 旁边一女同志也气呼呼地说道:“岂止是看不起咱们杂誌啊,我们这些编辑碰到了那些人,都觉得矮人家一头。” 顾小白蹙蹙眉,说道:“你们不要管別人怎么评价我们,只需要知道谁给你们发工资就成。咱们杂誌社组稿是要求故事通俗易懂,但也不能说明通俗文学的格调就是低下的,咦……” 他说著,將目光定格在一篇稿件上。 “清,道光年间,直隶省广平府人杨昱乾为学拳遍访高人,几次被拒绝后,杨昱乾偶然得知,陈家沟有一太极高手陈正英,武艺高强,一手太极拳打得出神入化,为人亦是光明磊落,於是前去拜访。 但陈家沟太极拳不传外人,杨昱乾再次遭到陈正英拒绝,他不甘心就此放弃,便在陈家沟住了下来。 这一日,陈正英的仇家找上门来……” 顾小白继续往下看,越看越有味道。 这是一个武打故事啊,杂誌社可很久没刊发武打作品了,况且,这故事有点儿意思啊,节奏明快,全篇围绕著一个叫杨昱乾的年轻人讲述。 有打斗,有爱情,有对河山、风景的详细描写,像一幅画卷展现在他面前。 了十多分钟,顾小白翻到最后一页,接著他:“啊!怎么没有了?断在这里真的合適吗?” 第84章 让谁演男主角合適呢? 高远写的这个故事总共五万字出头。 梁晓声耍了个心眼儿,只给杂誌社寄过去前半部,也就两万多字。 顾小白看完,焦躁得像一头髮情的野驴,不过癮啊不过癮。 他十分想知道陈正英被仇家用暗器打伤后到底是死是活,杨昱乾去往京城又会有何奇遇。 结果故事到这里居然断了! 这他妈不是缺了大德了嘛。 虽说没得看了,但也並不妨碍他做出判断,这是一篇质量相当好的稿子。 他站起身,抬腿就走,见主编办公室的门开著,他走进去,激动道:“主编,有篇稿件您看看,相当不赖。” “什么稿件啊,让你兴奋成这个样子?” “武打类型的,哎呀您先看一眼吧。” 他把稿子递过去。 主编哑然失笑,接过来翻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太极宗师》这个名字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接著往下看著,半晌后,他啪地將稿子摔在了桌面上,愤然道:“这个作者缺德带冒烟儿啊,怎么能断在这个地方呢?后半部呢?后半部没寄过来吗?” 顾小白苦笑道:“没有,一个牛皮纸袋子,只有前半部,或许是,作者还没写完?” 主编一咧嘴,说道:“狗屁的没写完,他肯定写完了,这是故意吊胃口呢。” “那,咱刊不刊发?” 主编乐了,屈指敲打著稿件,说:“是个好故事啊,咱们刊物很久都没刊发武打故事了,同行对咱们刊物的评价我多少也听说了一点。 咱们是通俗,但我一直认为,大俗就是大雅。 这不,这篇《太极宗师》就把雅俗共赏结合得很好嘛。 发是肯定要发的,这位作者叫……” “高远。” “对,高远。小白……你等等。” 主编又拿起稿件看了看,稿件后面有联繫方式,一串电话號码,他越看越眼熟,拉开抽屉找出一本通讯录来,扒拉开两相一对照。 他乐了,抄起电话打过去,接通后说道:“你好,我是明珠《革命故事会》的主编姜若齐,请你们施雯心主任接个电话。” 片刻后,施雯心的声音传了过来,“老薑,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有事儿?” “施主任你好啊,確实有事情找你,今天我们编辑部收到了一份稿件,作者叫高远,留的是你们北影厂文学部的电话號码,我给你打电话是想问问你,这个高远同志,是贵厂的职工吗?”姜若齐直言不讳道。 施雯心一听就乐了,“先回答你,小高不是我厂的职工,他还是个学生呢,北大中文系的在校生,但是已经给厂里写过几个剧本了,我们是合作关係。 其次,小高给你寄过去的那篇稿子是个武打故事吧? 叫太极宗师?” 姜若齐说是。 施雯心说道:“那我也不妨跟你明说,发吧,这故事已经被厂里买下了,预计明年初会进行拍摄。” “这个小高同志他……”姜若齐倒吸一口凉气,听施雯心那意思,小高同志虽然不是北影厂的人,但深受北影厂的器重啊。 要不然她也不会说北影厂跟高远是合作关係了。 並且话里话外透露著,合作的很愉快。 “我们刚刚拍摄完成的电影《瞧这一家子》就是出自於小高的手笔,这部影片是王好为同志执导,陈强老师父子俩担任主演,刘小庆、张金玲等人参与拍摄的一部喜剧片。 另外我能告诉你的是,小高深受汪厂长的器重,今明两年,由他创作的两部小说会被改编成电影进行拍摄。 老薑,恕我直言啊,对你们《革命故事会》来说,刊登小高这篇《太极宗师》,是个向前发展的大好机会。”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也肯定会刊发。不过这个小作者有点缺德啊,他只给我们寄来了半部稿子,还有半部压在手里呢。 稿件质量没的说,哎呀,就是看得我抓心挠肝的。 施主任,咱俩也是老熟人了,您帮我给小高同志带句话唄,让他儘快把后半部寄过来。 您放心,稿酬方面我们按最高標准给付。” 施雯心听著一乐,她是知道內幕的,高远没想到这事儿,是梁晓声帮他拾遗补缺,扣下了半部稿子。 但她也没点破,只说道:“我帮你带个话当然没问题,但是你想要下半部稿子,最好派个人来京跟高远见个面当面聊,这也能展现贵杂誌社的诚意和对待作者的尊重嘛。” 姜若齐一想,是这么个理儿,爽快地答应下来:“感谢施主任的提醒啊,就这么办了,我即刻让人北上,去见见这个有趣的小傢伙。” 掛上电话后,姜若齐对顾小白说道:“小白,你亲自跑一趟吧,去京城见见这个妙人儿。” 顾小白求之不得,当即答应下来,又问道:“那您看,稿酬是不是我一起带过去?” “带过去吧,我这就签字,你拿给財务的同志,让他们给你支钱。”说著,他刷刷签了稿费审批单,递给顾小白。 顾小白接过来,美滋滋走了。 ………… 当顾小白登上开往京城的火车时,高远正在家洗衣服。 没有洗衣机,他接了满满一塑料盆凉水,蹲在地上,把搓衣板斜著放进盆里,往脏衣服上面撒上洗衣粉,蘸了水,咔咔用手搓。 高雅斜靠在门框上,笑嘻嘻看著老弟辛苦劳作,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旁边盆里还有一大堆脏衣服,高远愁容满面。 但是没办法。 谁叫他打牌输给老姐了呢。 这姐弟俩也是閒得无聊,找了副扑克抽王八。 三局两胜,谁连续抽到两次大王谁洗衣服。 结果,高远运气不佳,连续两局抽中了姐姐手里的王。 他化身为洗衣工,吭哧吭哧搓衣服。 门铃响了。 高雅大声问道:“谁啊?” “高老师在家吗?”一个男声传了进来。 “我爸不在。”高雅回答道。 “我找高远高老师,我是梁晓声啊,麻烦您给开下门。” 高远呼地站了起来,疾步走到门前把门打开,“老梁,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看著他满手的泡沫,梁晓声笑了,说:“哟,干家务呢,够勤快的呀。两件事儿,第一过来给你送个信儿,《太极宗师》被《故事会》採用了,对方主编很重视,已经派人来京跟你面谈。 第二件事是你那两个本子已经通过审查了。 老厂长的意思是,今年先启动《李志远》的拍摄,爭取年底拍完上映。 《太极宗师》得排到明年去了,毕竟指標是有数的,还有就是……” 他走进来,压低声音说道:“风向越发开明了,我瞧老厂长那意思,有故意压一压,再看看的心思。” 高远请他坐了,给他倒了杯水,笑道:“风向肯定会越来越好,这是毋庸置疑的,压一压也好,老厂长思想意识再超前,这时候也不能当那个出头鸟。” 梁晓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又说:“老厂长让你回去改稿啊,虽然不用大改,但几个情节还需要补充一下。” 高远想了想,说道:“你对《李志远》这个本子也十分熟悉了,要不你替我改吧,虽说没稿费拿,好歹一天也有两块钱补助呢。” 梁晓声知道高远这是在照顾他,心怀感激道:“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那家庭条件,也確实需要这笔钱。” “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总会好起来的。其实吧,我也在写一些东西,也给杂誌社投过稿,但都被拒了,编辑的意见是,作品不成熟。” 高远来了兴趣,笑著问道:“稿子呢?” 梁晓声挠头说:“在办公桌抽屉里放著呢。” “那你回头拿给我看看。”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你帮我指点指点。” “指点谈不上,共同討论,共同进步吧。对了,除了这两件事,厂长还有什么要你转述给我的吗?” 梁晓声嘿嘿一笑,“要不怎么说你聪明呢,厂长还让我告诉你,你小叔的入职手续办完了,明天就可以去厂里报到了。” 高远大喜,道:“待会儿我就给他打电话去。” 一直在旁边听两人交谈的高雅也开心不已,她说道:“还是我去吧,我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他。” 说完,她出了门。 高远又问道:“《李志远》还是交给王导拍吧?” 梁晓声点头道:“李文化导演爭取过,但被厂长否决了,厂长说,拍这个类型的片子,导演必须得感情细腻。 对了,王导也让我给你带个话,对於演员这块儿,你是怎么考虑的? 心里有属意的演员吗?” 高远心说,那我肯定有啊,我每写一个人物,脑子里都会浮现出一个相对应的演员来。 李志远这个人物,他是比照著张嘉译写的。 但是这年头儿张嘉译还是个孩子呢,那么,让谁演男主角合適呢? 第85章 洗衣机 高远掰著手指头数了数现如今活跃在影坛的中年男演员。 唐国强、郭凯敏、里坡、达式常、张连文等等。 严格说,唐国强都算不上是中年男演员,他算年轻一代。 郭凯敏也是,小郭就是演《庐山恋》中傻气憨直的耿樺那位。 当然,《庐山恋》还没开拍呢。 据高远了解到的情况是,正在进行剧本创作,计划在明年开拍。 这与他无关,因为《庐山恋》是上影厂拍摄製作的,但是,哎哟张瑜那叫一个漂亮啊。 尤其是穿著泳衣在水中畅游那段儿,那双大长腿,高远能玩一年。 他嘿嘿笑著,又把思路转了回来。 这几位都不是很適合出演李志远这个人物,国强是奶油小生,演不出那种被岁月腐蚀后的沧桑感来。 郭凯敏走的也是这个路子,帅气有余成熟感不足。 里坡,算了…… 至於说达式常和张连文,前者在这个年代中非常火,已经出演过《年青的一代》《春苗》《难忘的战斗》等影片的男主人公,高远未必能请动他。 后者倒是蛮符合高远对李志远这个人物形象的描述,国字脸,浓眉大眼,精神饱满,可以作为备选之一。 除此之外,北影厂还有个王心刚。 见高远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沉思的样子,梁晓声猜到他在琢磨演员,也不打扰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见茶几上放在盒大前门,他拿起来抽出一根点了。 不带过滤嘴的香菸抽两口就得吐吐烟沫子。 老梁是个节省的人,他谨慎地將菸头含在唇间,不让其碰触舌头,这样就不会沾染上唾沫,菸头也就不会湿了。 抽得太猛,他咳嗽了一声。 高远猛地想起一个人来,王学圻就很適合扮演李志远。 他俊俏而文雅,还兼具著几分凛然正气,戴上眼镜活脱就是个道貌岸然、斯文败类的知识分子形象。 问题是,王学圻现如今在哪儿高就呢? 想起来了,他今年刚考上空政话剧团,但是已经参演过一部电影了,叫《我们都是八路军》。 高远看著梁晓声,说道:“我倒是有个合適的人选,叫王学圻,梁哥可以推荐给导演,他在空政话剧团工作,可以让导演跟空政联繫一下。” 梁晓声笑著说:“你自个儿去跟导演说不行吗?还得我带话,这不是拉屎放屁两倒手么。” “什么话啊这是?”高远乐了,实话实说道:“这部影片我就没打算跟组,省的又被別人说我囂张跋扈,是剧组的一霸。並且我相信导演能完成好这部戏的拍摄工作,我下一步的主要精力得放在《太极宗师》上面。 所以,这部戏得麻烦梁哥多帮我盯一盯了。” 他有自己的小算盘,虽说他入住北影厂时间不长,但也一直在潜移默化的培养自己的班底。 梁晓声、陈佩斯等几个人他都处的极好,为的就是將来用到人家的时候,自己只要竖起“替天行道”的大旗,这几位二话不说就拥呼保义上位。 又叫京城及时雨! 白吃人家白喝人家,还挖人家的墙角,虽说有点儿不厚道,但高远心里没亏,也能给大家带来实打实的好处。 这个好处是什么? 简单讲,他能让陈佩斯比上辈子更火,让梁晓声早日脱贫致富,娶上媳妇。 梁晓声嘿嘿笑道:“你倒是洒脱,我帮你盯著自然没问题,但你也不能完全放手不管。 另外,郑爽导演已经被王导启用了,那傢伙回归了第三集体,现在也不遭別人待见,你也不用担心他再说你些什么。” 郑爽就是那个跟高远较劲的小反派。 高远微微一笑,说道:“他那点儿小心思我明镜似的,不就是想上位么,怪我抢了他的风头,你自个儿学艺不精却怪罪老师没教好,这就不像话了。 好了,不聊他了,对我而言他只是个小角色。” 梁晓声把菸头丟进菸灰缸里,站起身说道:“得,我的任务完成了,回厂里跟厂长匯报一下,走了。” 高远起身目送他下了楼,转身又回到屋里。 他琢磨著,得给家里买台洗衣机了,现在是夏天,一家四口人每天都要洗几件衣服,老妈工作忙,洗衣服的重任就落在了自个儿和姐姐身上。 这样不行啊,自己这双为丰富广大人民群眾的业余文化生活创造精彩故事的金贵小手,怎么能干搓衣服的粗活呢? 他雷厉风行,想到就干,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又奔臥室取了钱后出门。 家里没工业劵,这难不倒他,中关村那边形成了一个小市场,说白了就是黑市。 那边倒卖各种票券的人有的是,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高远刚走到楼下,就见高雅小跑过来。 “梁老师走了?”她问道。 “走了,人家忙得很吶。” “你这是要干嘛去?” “姐,我想给家里买台洗衣机,打算去搞一张工业券,然后去王府井百货大楼转转,你去不?” 高雅眼睛亮了,说:“去去去,你个小財主给家里添大件儿,这么大的事情我肯定要跟你一起去啊。” 高远搂著姐姐的肩膀,笑道:“走著唄。” “走著!” 姐弟俩坐公交去中关村。 中关村这地儿很有意思。 追溯起来,这地界原来是一片荒地,从明朝开始,好多阉人就在此购买“义地”,也就是掩埋穷苦人的公共墓地。 一直到晚清,这便成了二尾子们公认的墓葬地,被称之为“中官坟”,又名“中官村”。 新中国成立后,百废待兴,国家重视文化教育,將中官村附近规划为文教区,但这个名字却与文化教育格格不入。 当年在京居住的郭沫若和陈垣商经过商议,將“官”改成了“关”,这才有了中关村这个名字。 现如今的中关村周边,已经聚集了一流高校30多所,科研单位130多家。 虽还没真正成为中国的科技心臟,但正朝著这个目標大跨步前进。 一个自发形成的小市场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高雅抓著弟弟的手腕,轻声问道:“小远,你確定这里有倒卖工业券的?” 高远看出了姐姐的紧张,拍拍她的手背笑道:“我肯定这里有,你放轻鬆,放心,政策越来越开明,几乎没人管这个的。跟我走,自然一点,会有人主动跟我们接头的。” 高雅一笑,说:“搞得跟地下党似的。” 姐弟俩在这个摊位上看看,那个摊位上瞅瞅,光打听价却不卖东西,很快就吸引了一个小伙子的注意。 小伙子摸过来,在高远身边站住,低声问道:“二位是来买粮票的吧?” 高远看著他,笑道:“我不买粮票,除了粮票,你手里还有別的票券吗?” 小伙子很警惕,朝四周看了看,嘿嘿笑道:“甭跟我这儿套磁,小贼,打投办的吧?跟我这儿钓鱼执法呢?別找不痛快啊我告诉你,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丫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条街去。” 高远乐了,“大哥你说笑了,你见过打投办有我这么年轻的工作人员吗?不瞒你说,我还是个大学生呢,不信你看。” 他向小伙儿亮了亮北大的校徽。 小伙儿瞅了眼。 “噝!北大的呀,高材生啊。得,我信你了,说吧,你想要什么票券?” “我打算给家里添一台洗衣机,听说咱这块儿有工业券,就过来碰碰运气。” 小伙子嘿嘿一笑,说:“你还真来著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工业券来,又道:“昨儿碰巧收的,只此一张,你诚心要,也甭跟我还价,50你拿走。” 高雅倒吸一口凉气,道:“这么贵?” 小伙子一撇嘴,说道:“您还別嫌贵,这玩意儿可是抢手货,就这价格,再多加20块多少人抢破了头都爭著要。我是看你们俩气质不凡,又是名校的学生才一咬牙给你个最低价的。 我说你俩到底要不要?不要就麻溜儿走人吧,別耽误我做生意。” 高雅有点躑躅。 高远却很爽快,“要了,我看大哥你也是个爽快人,就不跟你砍价了。” 他摸出五张大团结递给小伙子。 小伙子接过来数了数,眉开眼笑將工业券递给他,道:“钱货两清,回见了您。” 工业券到手。 高远拉著姐姐快步离开。 高雅心疼地说道:“小弟,姐知道你有钱,但有钱也不能这么呀,50块钱,都顶咱爸20多天的工资了。” “姐,你想不想解放双手?”高远笑嘻嘻问道。 “那自然是想的,我这两天洗衣服都快洗魔怔了,晚上一闭眼脑子里都是吭哧吭哧搓衣服的画面。”高雅唉声嘆气道。 “那不就得了,我跟你说啊,钱这个东西,挣了就是的,你没听人说过吗?出去的是钱,存起来的是纸。靠存钱,你永远別想发家致富。 再者说,把钱到改善、提升生活质量方面,它才更有意义。 咱爸妈都忙,尤其是咱妈,两天做了七台手术,她又是个爱乾净的人,回来后本就很疲劳了,还得给咱们洗衣做饭,咱们当儿女的,能分担就替老妈多分担一些家务劳动。 但是吧,咱姐弟俩也不轻鬆啊,你没作业还是我没作业? 我除了要写作业,还得写剧本,如果把时间都用在洗衣做饭上,是不是就有点太浪费了?” 高远苦口婆心。 高雅闻言一笑,剜他一眼后说道:“就知道说不过你,你小子,满嘴都是理由。得了,你说的有道理成了吧,走吧走吧,赶紧去买洗衣机,买完后回家给咱妈一个惊喜。” 姐弟俩又上了公交车,忍著车厢里各种汗臭、脚臭、狐臭、屁臭等盖了帽的味道,一个多小时才抵达王府井大街。 王府井这地儿也很有意思。 东西道叫大纱帽胡同,老bj人戏称为“大傻帽胡同”。 百货大楼被誉为“新中国第一店”,55年就开业了,起初叫王府井百货商店,68年改为现名。 全国劳模张秉贵眼下就在这里上班。 张秉贵都知道吧? 是一位卖果的售货员,人送外號一把抓,顾客要二两果,他抓一把就是二两,要半斤,抓一把就是半斤,分毫不差,据说是平日里用小石子练出来的绝活。 凭这手绝活,张秉贵同志当选了全国劳模、人大代表。 在这年头儿,他比这歌星那影星的要红很多。 劳动最光荣嘛。 人家坐个公交车都有人主动让座,去泡澡有人主动搓背。 去世后百货大楼给他立了铜像,国家领导给题的词:一团火精神光耀神州。 堪称楷模。 后世国足那帮傻缺也被立过铜像,在五里河,后来被砸了。 该! 姐弟俩走进百货大楼,一楼柜檯大多卖些雪膏、洗头膏之类的日用品。 公司给张秉贵开设的专卖柜檯也在一楼,人乌泱乌泱的,大家以能够买到他亲手抓的果为荣。 高远特好奇,也想凑热闹,奈何人太多,根本挤不进去,遂熄了念想。 高雅挽著他的胳膊,四处看了看,“人真多啊,大家都不上班吗?” 高远说道:“谁知道呢,大概外地的游客占大多数吧。” 两人没多逛,直奔三楼电器柜檯。 高远看了看,有点惊奇,柜檯里面摆放著的电器居然琳琅满目,像什么bj牌、金星牌电视机,燕牌、蜜蜂牌缝纫机,凤凰、永久、飞鸽牌自行车,红灯牌收音机等等。 洗衣机只有两种品牌可供挑选,一种是威力牌,一种是钻石牌。 “买点什么?”售货员的態度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却也说不上太差。 高远也懒得计较了,直接问道:“威力牌洗衣机多少钱?” 售货员说道:“480,一张洗衣机券。” “工业券行不?” “可以,都通用。” “钻石牌的呢?” “460。” 高远琢磨琢磨,差20块钱,还是买威力的吧,这个品牌的质量还是过硬的。 他笑著说:“那就给我来一台威力牌的,麻烦您开票吧。” 售货员手脚麻利,开了张票递给高远,说:“往西右拐去交钱,交完钱后把盖了章的绿联儿送回来就可以提货了。” 高远说声好,麻溜儿去交了钱和劵,回来后交了绿联儿,又问道:“麻烦跟您打听一下,给送货吧?” “送去哪儿?” “海淀,钢铁学院家属院。” “那得下午了,留下送货地址,师傅上门安装。” “得嘞,谢谢您啦。” 第86章 钱根本不够花 留下家庭地址,办完提货手续后,高远和高雅没急著回家。 好不容易进趟城,姐弟俩决定好好逛一逛。 两人先把百货大楼从上到下逛了个遍。 高远给姐姐买了些雪膏、果、零食等物。 在卖鞋子的柜檯发现一双坡跟黑色女士皮凉鞋,样式新颖,一问价格19块钱,高远算计了一下目前手中的存款余额,咬咬牙买下来。 这是送给老妈的礼物。 他口袋里的钱眼见著哗哗往外流。 自重生以来,一个剧本卖了1200,《李志远》的小说挣了稿费350,一首歌300块。 剧本挣的1200块补贴家用给了老妈200,孝敬小叔、小姑各200,给了姐姐100块,后来又给了100块。 这就是800块冇了。 今儿淘了张工业券,掉50元,买洗衣机费480,各类杂物26,又是个556了出去。 加上他在学校里的吃穿用度,手里仅剩400多块钱。 挣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他总说,小说挣得多得也多,其实,他也跟小叔一个脾气,手里存不下钱。 有点钱不出去就跟拿刀子剜他肉似的难受。 这不行啊,首先得加快挣钱的速度。 其次,得养成存钱的习惯。 高远暗下决心。 “小远,姐请你吃滷煮啊。”高雅挽著高远的胳膊,微笑著提议道。 “行啊,小肠陈?” “可以,走著。” 姐弟俩来到南横东街的燕新饭馆里,见取餐口后面的陈玉田老爷子右手拿著刀,左手直接从大铁锅里往外抓肥肠,接著將肥肠甩到案板上,手起刀落。 咄咄咄…… 把肥肠切成段,拿刀一旋,肥肠飞进大碗中,接著是肥肉、肺头、炸豆腐、火烧,或切片或切块,舀一勺蒜汁,放点香菜末,最后往碗里浇一大勺汤。 嚯,就叫一地道! 自56年公私合营后,小肠陈的名號就不让用了。 陈玉田老爷子在这家燕新饭馆里掌勺,一干就是30年。 改开后,第四代传人陈秀芳才在老爷子的支持帮助下重新在南横街亮出“小肠陈”的招牌,恢復了这家百年老字號的荣光。 店里吃饭的人不算多,很快就排到了姐弟俩。 “老爷贼,忙著呢?”高远嬉皮笑脸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陈玉田抬起头,见是这货,也乐了,“你小子可好长时间没朝面儿了,我听说你搬家了?” 高远当胡同串子那会儿就经常来燕新饭馆吃滷煮打牙祭,跟老爷子混得很熟。 他笑了笑,说道:“搬了有段日子了,这不是我父亲恢復工作了么,学院把之前收回去的房子又还了回来,我们一家就搬回了学院。” “那挺好,住楼房比住杂院要强,风吹不著雨淋不著的。大碗儿小碗儿?”老爷子笑著问道。 高远看看高雅。 高雅说道:“我要个小碗吧,大碗怕吃不了。” 老爷子看看她,“这是……小雅?” 高雅嘿嘿笑道:“陈爷爷,您还记得我呀。” “记得记得,你插队之前没少跟这个淘气包一起过来,每次来都让我给你多切点大肠头,我印象深刻呀。 哎呀,以前那个梳俩羊角辫的小丫头长成大姑娘了,也就是你上门了,咱爷儿俩在大马路上一走两碰头,陈爷爷怕是真就不敢认你了。” 陈老爷子今儿谈兴很弄,根本不管后面排队的顾客们直眉瞪眼,还是嘟嘟囔囔,一时兴起,跟姐弟俩聊了起来。 高雅一乐,说道:“我能认出您来,您这几年都没什么变化,精神倒越发矍鑠了。” 陈老爷子哈哈大笑,“闺女儿,冲你这句话,今儿陈爷爷请客了,给你来一碗全肠头的。” “那还不得把我给腻死啊,您按正常的来就成。” “好好好,你尝尝,陈爷爷这些年的手艺退步了没。” 说著,老爷子徒手捞食材,咔咔咔一顿切,哗地浇上汤,一晚冒著热气的滷煮火烧就算齐活了。 高雅端起碗来提鼻子一闻,“地道!” 老爷子眉开眼笑,又给高远整了碗高的,说:“找个地儿快去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高远接过碗来,道声谢。 姐弟俩找了个空桌大快朵颐。 小肠陈的滷煮讲究一个肠肥而不腻、肉烂而不糟、火烧透而不粘,比什么大柵栏门框胡同的百年滷煮强出百倍。 陈秀芳端著一盘芥末墩,一盘炸灌肠走过来,放在桌子上后笑著说:“给你俩加菜。” “陈姨,这不合適。”高远忙说道。 “这有什么不合適的,一段日子没见你小子倒学会客气了。吃你的吧,不够再说。”陈秀芳又拍拍高雅的肩膀,笑著离开了。 这顿饭吃得姐弟俩心满意足。 吃饱后,高雅到底没让老爷子请客,主动结了帐。 燕新饭馆是国有馆子,老爷子请客,就得老头儿自个儿掏钱,这种占便宜的事儿姐弟俩都干不出来。 陈秀芳好说歹说才勉强收了滷煮火烧的钱,芥末墩和炸灌肠的挑费死活不肯收。 姐弟俩扔下钱就跑了。 公交车站上人很多。 604路公交车开过来的时候,人们一窝蜂地往车上挤。 高远是个坏种,眼见的姐姐被挤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了,他扶了一把,然后张大了嘴巴,摇头晃脑大声喊道:“让一让啊,让一让,女士优先懂不懂?” 混杂著蒜味儿、香菜味儿、臟器味儿的口气一吐出来。 哗的一下,周边的人捂著鼻子离他远远的。 这孙子太损了,你这是大喘气儿么,你这分明是往外喷毒气弹吶! 有个大妈刚想往外蹦脏字儿,被高远拿眼珠子一横,哈出一口气,立马倒退三步,“您先请您先请,好嘛,往你跟前凑一凑,老太太我今儿可就能省一顿晚饭了。” 这话说得高远也乐了起来。 高雅瞪他一眼,轻声道:“丟人现眼的玩意儿,赶紧上车。” 高远嘿嘿一笑,大步迈上公交车。 售票员还衝他竖大拇指,轻声说:“高,你实在是高!” 我高个屁! 这都是逼的。 姐弟俩刚回到家,送洗衣机的师傅也到了。 两个安装师傅搬著个大纸箱子走进来,现场拆箱现场安装。 “放哪儿啊?”年纪大的洪师傅问道。 高远说:“放卫生间吧,卫生间有上下水。” 洪师傅说声好,招呼王师傅干活。 高远摸出烟来给两位师傅分別递上根,帮忙点了火。 俩师傅更卖力气了,把皮管子往水龙头上一接,排水管塞进地漏里,通上电。 高远赶忙把一早洗了一半的脏衣服塞进洗衣机,扭开面板上的圆咕嚕扭,將其调到注水选项上。 一股自来水顺著洗衣机的进水口喷涌而出,注入到洗衣桶內。 哗啦啦的声音响了起来,洗衣机开始工作,进入了洗涤状態中。 洪师傅一瞧,笑著对高远说道:“行家啊,之前用过?” 高远打了个哈哈说道:“看別人用过,又不是很难,就记在心里了。” “得了,洗衣机工作正常,我们撤了。” “坐下喝口水吧。” “不了不了,还有不少货得送呢,留步吧您二位。” 两位师傅走了。 姐姐坐在沙发上研究著使用说明书,道:“有了洗衣机確实方便很多啊,还有脱水功能,这个脱水功能就是甩干吧?” 高远点头道:“没错儿,就是甩干。” 傍晚,老妈下班回来后震惊了一下,“哪来的洗衣机啊?” 高雅笑嘻嘻说道:“我弟给家里买的,说是要解放您的双手,让您別那么劳累了。” 张雪梅瞪高远一眼,没好气儿地斥责道:“有俩钱儿你就乱,这台洗衣机不便宜吧?” 高远一笑,道:“480,也不是乱,您这双手娇贵,拿起手术刀就是一条人命,咱可一定得把这双手保养好了。” 张雪梅撇他一眼,心里美滋滋的。 高跃民也回来了,一眼瞧见洗衣机,也大为惊讶,问清楚后,他笑道:“儿子说得对,这钱得值,儿子这是心疼你呢。” 张雪梅嘆声气,走进臥室拿了沓前回来,递给高远道:“妈不是说这钱得值不值,你心疼妈,妈心里很高兴,但是这钱不能让你,咱家买台洗衣机的钱还是能拿得出来的,你收著,听话。” 高远连忙推拒道:“不不不,这是儿子孝敬您的,无论如何也不能收,您这样就不把儿子当一家人了。” 张雪梅看看高跃民。 高跃民笑道:“一家人推来让去的,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儿子有这份孝心,你心安理得笑纳就是了。” 高雅也劝道:“是啊妈,我弟是个小財主,给家里做点贡献不是应当应分的嘛,等我將来挣了钱,我指定不会比他做得少,您就別见外了。” 张雪梅拧不过这爷儿仨,摇头苦笑著把手撤回来,说道:“你俩都是好孩子,妈就不跟你俩客气了。” “对了,还有这个。”高远又把鞋盒子拿过来,打开將鞋取出来,笑道:“您试试看合不合脚,不合適我再拿回去换。” 张雪梅心里那叫一个美啊,儿子长大了,知道孝敬老妈了。 她坐下试了试,又站起来走了一圈,笑著说:“特別合適,远子,小雅,你俩等著啊,妈给你俩做好吃的。” “我想吃餛飩。” “好,那就吃餛飩。” 高跃民笑道:“多包点儿,我也想吃餛飩。” 张雪梅一瞪眼:“我看你像个餛飩!” 第87章 钱来了 顾小白在北影厂招待所对付了一宿。 他昨晚到达北影厂时已经快九点钟了,好在来之前跟施雯心主任通过电话,施主任安排梁晓声接待一下他。 要不然他今晚就得拿著介绍信去找其他宾馆住宿了。 第二天一早,顾小白和梁晓声去食堂吃饭。 两人打了饭后落座。 顾小白问梁晓声道:“梁老师,这个小高老师好说话不?” 梁晓声呵呵一笑,道:“你只要把钱给到位,他就很好说话。” 顾小白似有所悟,“钱串子啊,小高老师的家庭不富裕?” “那倒不是,高远家是双职工,父母刚落实了政策重返工作岗位,一个是大学老师,一个是外科医生,家庭条件算得上优渥。” “那他怎么还……把钱看得那么重啊?”顾小白疑惑不解。 梁晓声又笑,“用他的话说,凭自个儿本事挣来的钱,该拿的为什么不拿?” 顾小白哑然,“这话倒也没错。” 看在大家是同行的面子上,梁晓声善意地提醒他道:“顾老师,高远那傢伙一肚子好故事,有很多奇思妙想,人也年轻,创作动力非常足。” 顾小白会意,点头道:“感谢梁老师的提点,我知道该怎么跟小高老师谈了。您放心,这次过来,我们杂誌社诚意十足。” 说著,他拍了拍放在桌子上的皮包。 暗示这是把稿费一併带过来了。 “快吃吧,吃完后我带您去跟高远见个面。” 两人开吃,吃过早饭后梁晓声蹬著借来的28大槓驮著顾小白去了学院路。 到了后敲开门,却扑了个空。 高雅对梁晓声说:“我弟一早就陪著我小叔去厂里报到了,你们大概走两岔去了。” “嗐,这事儿闹的,肯定走两岔了。得嘞小雅,你忙著吧,我们回去啦。” 两人又一身臭汗回到了北影厂。 高远此时正坐在汪阳办公室里閒聊,高跃林坐在旁边人模狗样地陪著。 他今天穿戴一新,上身是一件雪白的的確良衬衣,下面穿著条海军蓝裤子,衬衣扎进裤子里,脚蹬三接头。 头髮也是精心打理过的,抹著层髮蜡,四六分,苍蝇站上面都得打出溜滑。 他早晨一亮相就把高远雷得外焦里嫩。 您这也太正式了吧? 高跃林振振有词:废话,我不得给厂领导和同事们留个好印象嘛。 高远不好多说什么,隨便吧您吶。 “小子,王好为同志跟我打过招呼了,说她们创作小组需要人手,跃林同志过来后邀请他加入自己的创作组,这事儿你怎么看?” 汪阳笑眯眯的。 他怎么可能不清楚,高远提前走通了王好为的门路,把他小叔塞了过去。 高远笑著说:“不管是我,还是我小叔,都听从组织安排。”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行了,带你小叔去跟王导演见面吧,然后去厂人事科办理一下入职手续,领个工作证就齐活了。” 汪阳赶紧打发他走人,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怕被这孙子气出个好歹来。 高远瞥一眼小叔。 高跃林心领神会,起身向厂里最大的boss告辞。 跟王好为导演见面的过程就很愉快了。 王导对高跃林的加盟表示欢迎,又给他介绍了创作团队的其他组成人员,摄影摄像、服装道具、布景美术等相人。 她让高跃林先跟著后勤负责人学习一下剧组的管理模式,至於说今后如何安排他的工作,等下一部戏开拍后再决定。 高跃林自是乐呵呵地答应下来。 高远刚准备带著他去人事科报个到,梁晓声和顾小白找了过来。 “可算找到你了。”梁晓声先给高远做介绍,“这位是《革命故事会》的编辑顾小白同志。” 高远端详著顾小白,长得跟孙红雷似的,他热情握手道:“顾老师您好。” 顾小白也有点吃惊,太年轻了! 他咧出一口大白牙,跟他握了握,笑道:“不敢不敢,您喊我小顾就成。” 姿態这么低? 高远一笑,鬆开了手。 “您才是真正的年轻有为,我这人说话直,您別介意啊。”顾小白又说道。 “您客气了。” “您的《太极宗师》我们编辑部和主编都看过了,特別好,所以,主编特意派我过来跟您接洽一下,交个朋友。” “过奖了,大老远的还麻烦您跑一趟,贵杂誌已经决定刊登了?” 顾小白点点头,道:“已经决定在下一期杂誌上刊登,我们《故事会》是双月刊,下一期杂誌是下月10號,还有……14天。 今儿过来跟您见面,还有件事情要麻烦您。” “您请说。”高远笑道。 “您能不能把下半部的稿子给我们啊?我们主编的意思是,要全文刊载,他担心分成两部分发表,首先吸引力就不强了。其次,读者的情绪也要照顾到嘛。 让他们等俩月再看下半部,哎哟,那个滋味儿,抓心挠肝的。” 顾小白就差没把“缺德”俩字说出口了。 高远愣住了,我已经把稿子全给老梁了啊。 坏了,把这茬忘了。 梁晓声咳嗽了一声,尷尬地说道:“顾老师,这事儿不怪小高老师,我的错,是我没把下半部分的稿件一併寄给你们。” 其实顾小白也猜了个大差不差,这是作者们惯用的小伎俩,明明已经写完了,投稿时只给一半,是为了跟杂誌社要个好价钱。 他也看出来了,高远年轻,不懂这个潜规则,但梁晓声是个老油条,他给高远把著关,自己还真不好多说什么。 “啊,没关係没关係,只要全文完结了就好啊,我就是有点担心高老师没写完,我们还得等一等,耽搁了下月的杂誌发行就不好了。 大家都知道,经过十年浩劫,现如今的读者们如饥似渴,对各类杂誌、刊物的需求量是非常大的。 我也不瞒各位说,这年头,哪家杂誌社都缺內容,尤其缺有较高水准的內容,这也是我们主编看过您的作品后立刻把我派过来跟您会面的主要原因。” 顾小白说得尽心竭诚。 高远点点头,看一眼梁晓声,对老哥深感满意,老哥这是真为自己著想啊。 “顾老师,有个问题我问一下啊。据我说知,贵杂誌是32开的小册子,每一期大概90—100页左右,我这本《太极宗师》,总字数就超过了五万字。 也就是说,我这一部作品就占到了你们杂誌整期內容的近一半,全文刊登,对你们来说合適吗?”高远问道。 顾小白笑著说:“一点问题都没有,我还是那句话,各家杂誌社都缺內容。再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吧,我们有几期因为找不到合適的故事,只能拼命往里面塞插图。 给您这个故事50页,绝对没问题的。” 高远放心了,说:“那行吧,最后一个问题……” 顾小白是个明白人,他连忙从皮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来递给高远,“稿酬我给您带过来了,我们按照千字7块钱的標准支付给您。 另外主编还托我给您带句话,让您抽时间去明珠做客,去我们杂誌社指导指导工作,我们竭诚欢迎。” 很上道啊。 高远眉开眼笑,接过来摸摸厚度,道:“可不敢当,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您收好,收好。” “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顾小白专程跑这一趟就是为了跟高远处关係的,他爽快应下,说:“我请客,擅作主张去全聚德吧,实话说,我还没尝过京城的烤鸭什么味儿呢。” “您远来是客,我们这些当主人的怎么能让您请客吃饭呢,我请我请。想吃烤鸭好说啊,北影厂食堂的大师傅手艺一绝,那啥,梁老师,辛苦您帮著安排一下子唄。” “你小子就会支使我,得嘞,我这就去安排。” 顾小白嘿嘿笑道:“高老师,那我也不打扰您了,我跟梁老师一起过去,先把您写的那下半部看完。” 高远又跟他握了握手,说道:“成,那就中午见。” 梁晓声和顾小白告辞了。 李晨声走过来问道:“小高,你写了个什么故事啊?我看这位编辑迫不及待的样子。” 高远诧异道:“导演没跟您说过吗?” 李晨声摇摇头,道:“还真没有。” 王好为说道:“我对武打片向来不感兴趣,这你知道的。” 李晨声却眼珠子一亮,说:“武打故事啊,那我可太喜欢了,小高,你把原稿给我看看唄。” “没问题啊,回头拿给您。” “先讲一讲,你先给大傢伙儿讲一讲。” 负责《瞧这一家子》后期剪辑、製作的这帮人一听,全兴趣盎然地凑了过来,怂恿著高远讲故事。 高远瞧著王好为,苦笑道:“导演,不耽误您工作吧?” 王好为笑著说:“没关係,差不多弄完了,我也有点好奇你到底写了个什么故事了。” 高远笑道:“那好,我就大体上讲一讲吧。话说在清朝道光年间,河北玉田县有个年轻人名叫杨昱乾,此人酷爱武学,立志以武强身,遂遍访名师……” 第88章 搞定长期来钱的道儿 高远把《太极宗师》的故事讲完。 李晨声揉了揉眼睛,感慨道:“写得真好,我还以为你这个武打故事只是打打杀杀呢,没想到连感情戏都刻画得如此感人。 尤其是最后,杨昱乾大战仇家七大高手,更是让人热血沸腾。 高儿,厂长说没说,这片子什么时候启动拍摄?” “说是得明年了,今年的拍摄指標已经完成,没有多余资金了。”高远说道。 李晨声点点头,说道:“还好还好,我要参与到这部片子的拍摄中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文化也过来了,他想了想后说道:“不可否认,故事绝对是个好故事,但有一个问题,高老师描写的那些武打场景,想全部实现可不太容易。”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高远也考虑过这个问题,这年头,想要在国內影坛找一个武术指导太难了。 他看一眼李文化,问道:“李导有什么好建议吗?” 李文化琢磨片刻,抬头说道:“两种方式,第一,在全国各大体育院校遴选优秀武术教员加入到剧组中来,帮演员们设计武打动作; 第二,请香港的龙虎武师前来助阵。” “您知道龙虎武师?”高远有些惊讶了。 李文化谦虚一笑,说道:“多少听说过一些,说是港片造就的一个特殊工种,替身、特效、配角什么的,这些人虽说辛苦,却不少挣钱。 其中有些高手干了一段时间后摸索出一套成熟的武打套路,就转型成为武术指导了,在剧组里还挺吃香的。” 这个高远知道,比如说袁和平、袁祥仁的父亲袁小田。 他只是惊讶於李文化的学识之广。 笑了笑,高远一瓢凉水浇过去,“从香港请人来帮忙,这个不太现实吧?” 李文化也嘆声气,说道:“不是不太现实,是太不现实了。” 王好为沉思片刻后说道:“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如果汪厂长愿意帮忙的话,倒是可以请傅奇同志帮著问一下,有没有武术指导愿意化名来提供些帮助。”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层。”李文化一拍大腿说道。 高远有点迷糊,他问道:“傅奇同志是哪位啊?” 李晨声嘿嘿笑道:“那可是个大人物。” “您別故弄玄虚的,吊人胃口么这不是。”高远翻了白眼儿。 《瞧这一家子》的製片人王彬笑呵呵给高远做了介绍:“小高你知道有不少国企在香港设立了办事处吧?” 高远点头道:“我知道,像中行、华润、文匯报等国企都在香港设立了分公司或者分社。” 王彬点头微笑,继续道:“咱们文艺战线也不甘落后,也有在港机构,其中,长城电影公司就是咱们文艺战线驻港机构的佼佼者,这位傅奇同志,担任的就是长城电影公司的总经理。 你说他是不是个大人物啊?” 高远明白了,“哦,左派啊,那肯定是个大人物。” 大家都笑了。 王彬说道:“你小子还知道左派这个称呼,这倒让我有点意外了。” 高远一撇嘴,说道:“您看不起谁呢?我家先生叫江南之。” 好吧,你要这么说,我们就哑口无言,辩无可辩了。 “这么说,只要汪厂长肯开口,傅奇同志愿意帮忙,这部戏还是有希望请到香港电影界的同仁前来帮忙的?”高远又问道。 王彬点点头,说:“理论上可以,但还是要看具体操作。我说你小子著哪门子急啊,不是还没立项么,连导演都没確定下来呢,现在说这个也太早了些。 另外我觉得,老李第一条建议也是有可行性的。 咱们全国那么多体育院校,还找不出几个武术教员来? 即便找不出来,不是还有业余武术学校嘛。 我看,等剧组筹备好了,你们可以去什剎海体校看一看,据我所知,什剎海体校就有几名水平很高的武术老师。” 他这么一说,高远暂时摁下了请外来和尚过来帮忙的想法。 中英之间关於香港回归还没开始正式谈判呢,这时候提出来邀请香港武师前来助阵真不现实。 看来,只能走第一条路了。 高远也並不担心国內武术老师设计出来的武打动作在视觉效果上不如人意。 因为他心里备著几个不错的候选。 聊了一会儿,很快到中午了。 高远邀请王彬、李晨声共进午餐。 王彬岁数大了,笑著说:“我就不掺和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聚会了,让晨声去就行。” 李晨声挠著头跟高远走了。 跟隨两人一起去食堂的还有小叔那个臭不要脸的玩意儿。 高远请客,大厨使了把力气,外皮酥脆肉质鲜嫩的烤鸭端上桌,还给配了四道炒菜。 顾小白吃得讚不绝口,酒没喝多少,十六卷鸭子进了肚。 “我也跟李老师有同样的感觉,高老师,您对感情戏的描写太深刻了,看得我热泪盈眶的。”顾小白边吃边说道。 “您过奖了,都是来源於生活。” “您有女朋友了?” 高远一愣,见几人不怀好意地笑著,他脸一红,说道:“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我比较善於观察生活。” 大家都乐得不行了。 看破不说破啊。 笑过之后,顾小白说道:“我真诚地邀请您长期给我们杂誌社供稿,不论是武打故事,还是言情故事,只要您写,我们就刊登。” “贵杂誌社有具体的收稿標准吗?我换一个说法,我若是给贵社供稿,贵社对我的创作尺度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对写故事挣钱,高远可太感兴趣了。 他脑子里就故事多,后世那些经典作品,隨便找一本抄抄就能把这个年代的读者们看高潮了。 並且,这是个长期饭票,不用费多大脑力就能把钱挣到手。 当然,费的是墨水和稿纸。 顾小白蹙眉想了片刻,抬起头说道:“您能具体讲一讲吗?” 高远吃个藕片,放下筷子后说道:“我打个比方,比如说,我要写个长篇连载,第一篇是《一头猪的故事》,第二篇是《另一头猪的故事》,第三篇是《一锅红烧肉的故事》,你们收不收?” “你这哪是故事啊,你这是电视连续剧。”梁晓声哈哈大笑道。 “这思路,绝了。”李晨声冲高远竖起了大拇指。 “不对,照你这写法,第三篇应该是《公猪母猪和一窝小猪的故事》,这故事才有连续性。”高跃林敏锐地找到大侄子话中的一个逻辑性错误。 顾小白都听傻了,木木地问道:“要前两头猪都是公的呢?” 高跃林勃然大怒,“那第三篇不就是《一锅红烧肉的故事》了吗?你咋这么死性呢?” 其他三位:“哈哈哈哈哈……” 高远笑著说:“大概就是这么个思路吧,如果您还理解不了的话,那我再举个例子,比如说我写了一个爱情片段,一对青年男女在公园约会。 姑娘刷刷冲小伙子放电,小伙子遭不住了,把姑娘懟到树干上,先摸手后摸肘,顺著胳膊往上走……” “停停停!这尺度也忒大了,您思想也忒解放了!可別嚇唬我啊,您敢写我们绝对不敢登,我们虽然搞的是通俗文学,但也是有底线的,您保守一点,保守一点!” 顾小白像是被高远踩了尾巴,瞪著眼珠子说道。 高远一笑,说道:“也就是说,我可以通俗,但不能低俗、媚俗,是这个意思吧?” 顾小白嗯了一声,道:“您写武打故事就行啊,武打故事里掺杂一些爱情元素,即便有问题也能遮盖一下。” 高远说道:“我知道了,那我以后就多写点武打故事。” 妥了,今后不缺来钱的道儿了。 第二天一早,顾小白带著下半部稿子离开了京城。 时间如白驹过隙。 转眼78级新生开始报到。 高远回到阔別已久的寢室,见哥儿几个都在,笑著调侃道:“你们几个怎么没去迎接新生?” 梁左栽歪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去干嘛?我又不想泡学妹。” 杨迎明丟过来一根烟,道:“我是有家室的人了,当然不排斥去帮忙,但今儿腰酸背痛的,懒得动。” 高远一乐,挑著眉毛问道:“公粮交多了?” “交什么公粮?我又不是农民,不需要交公粮交提留啊。”杨迎明不懂这个梗。 陈建功回过味儿来,哈哈笑道:“这小子挤兑你在家时光忙活嫂子,才搞得浑身酸痛,连迎新纳新这种活动都没力气参加的。” 杨迎明把整包烟丟过来,砸在高远身上,“孙贼,你他妈思想太骯脏了。” 高远接住烟盒,笑著道:“闹玩儿您还当真了,咋还开不起玩笑了呢。” 正说著,苏牧提著个大旅行箱走了进来,正式通知大家:“这学期我搬到302来了。” 葛兆光哀嚎道:“又来个白吃白喝的。” 大家哄堂大笑。 苏牧也笑了,他把旅行箱往原本属於左永邦的铺位上一放,边整理衣服边说道:“同志们,咱们的好日子到头了,后天开始军训,我听说这次过来的教官是卫戍区的,一个个的都特別严格。” 第89章 军训场上的衝突 梁左义正词严道:“我们是不会被区区军训这点困难打倒的!” 苏牧揶揄他道:“老梁你真够劲儿。” 葛兆光一笑,道:“咱们这帮人里面,也就小苏你和高老师没插过队,连老梁都在平谷农村待过一段时间,农活儿干多了,军训那点儿运动量还真不算啥。 你们俩还是琢磨琢磨怎么熬过这段艰难的时间吧。” 提起这个来高远就很犯愁,说实话,他是有点怵头的,平时疏於锻链,身子骨很虚,让自个儿站一个小时的军姿,再踢一个小时正步,能要了他半条命。 不行,得想办法开溜。 他打定了主意,却不表露出来,笑嘻嘻说道:“老葛你这是看不起谁呢?哥们儿也是堂堂一条汉子,站著尿尿的主儿,哥哥们能坚持,哥们儿照样能坚持。” 苏牧推推小眼镜,也是一副英勇无畏的架势,道:“我也不怂的。” 葛兆光一乐,冲两人竖起大拇指,赞道:“牛掰!” 第二天,叶君远和生活委员丁夏抬著一个大纸箱子走进班里,箱子里装著65式军装,就是那种没军衔,中山装样式的绿军装。 官兵们领口上有红领章,给同学们发的这一批啥都没有,还是两个口袋的。 军官才配穿四个口袋的,区別就在这里。 衣服发下来,同学们很兴奋。 高远很不兴奋。 不大会儿,顏乾虎和文体委员高小刚又抬著一个大纸箱进来了,这一箱是解放鞋。 於是又发。 同学们更兴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高远领到一双43码的,更不兴奋了。 愁死个人了,这摆明就是要大干一场的意思。 赵建福老师紧隨其后走了进来,对同学们说了一番认真对待此次军训,努力展现出北大学子优良精神面貌的话。 第三天一大早,准確地说是早上五点半,楼道里传来一声急促的哨响。 那哨声瞬间將大傢伙儿从香甜的梦中拽了出来。 “快快快,集合了!抓紧穿衣服下楼!”杨迎明猛地坐了起来,边穿衣服边招呼大家。 高远想死。 昨天晚上太热了,寢室里的破风扇叶子转悠得跟老牛拉破车一样慢,还不敢开窗户,一开窗,蚊子飞进来,有多少血都不够它们吸的。 他辗转反侧到一点多才睡著的。 刚刚梦到温柔大姐姐,两人四目相对,浓情蜜意,他把大姐姐懟在树干上,正先摸手后摸肘,顺著胳膊往上走,结果…… 草了! 他骂骂咧咧爬起来,不紧不慢提上裤子,光膀子把上衣穿上,又蹬了解放鞋,跟隨大部队迷迷糊糊出门下了楼,奔五四操场。 广场上集结了77、78两个年级的数千名学生。 以班级为单位正在列队。 文学77级队列前,一名绿色军装,扎著武装带,身材笔挺面容严肃的年轻教官双目圆睁,瞪视著这支还算严整的队伍。 “全体立正!讲一下!”他大声喊道。 几名当过兵的同学立马下意识地挺胸抬头+稍息。 其他同学面面相覷。 教官没绷住,低头噗嗤,接著抬头,自嘲一笑道:“我把你们当成我在部队上带的兵了,大家都放鬆一下。看得出来,同学们里面是有几个退伍后考进北大来的,你们还没有忘记在部队大熔炉里经受过的刻苦训练。 也可以说,这股子军人的气质已经深深刻进了你们的骨头里! 这很好! 我希望你们几个把这股子优良、铁血、一往无前、不怕牺牲的军人气质传递给全班同学。 不! 从这一刻起,你们不再是一名大学生,你们每一个人都只是普通一兵! 你们务必要拿出革命军人敢於同敌人战斗,不怕流血牺牲的坚定意志来,认真对待这次军训!” 一番话说得这帮大学生们热血沸腾,都恨不得喊口號了。 高远蔫儿蔫儿的,他只盼梁晓声快点过来救自己出火海。 嗯,他昨天给老梁打了电话,声泪俱下地求老梁来救自己一条狗命。 老梁笑疯了,还端著没答应。 气的高远直接上大招,你不来是吧,好啊,我直接跟导演说,我要进《李志远》那个组。 老梁立马答应下来。 “现在点名!点到的喊到!” 教官先作了自我介绍,他叫肖卫国。 接著,倒背著手的肖卫国拿出一个夹子来打开,按照名册开始点名:“叶君远!” “到!” “陈建功!” “到!” “刘志达!” “到!” “顏干虎!” 顏乾虎:“……我该不该喊到啊?” 同学们:“哈哈哈哈……” 肖卫国怒了,脸红脖子粗地大声道:“笑什么笑?都给我闭嘴!全体都有,立正站好!” 顏乾虎弱弱地解释道:“教官,那字儿不念干,我叫顏乾虎,乾坤的乾。” 肖卫国一张老脸腾地红了,文化这块儿確实是自己的短板啊。 但他也不能纵容这帮大学生在他面前放肆,两个大步走到顏乾虎面前,虎目死死盯住他,唾沫星子不要钱一般往外喷射。 “我允许你说话了?大学生了不起啊?多认识俩字儿显你文化水平高啊?组织纪律性还要不要了?我告诉你,部队是最讲组织纪律性的! 人民子弟兵是最讲服从命令听指挥的! 我没允许你说话,你就得给我憋著! 要讲话,先喊报告!得到我允许后你才能讲! 明白了吗?” “明白了。”顏乾虎被他鄙视得不敢与他对视,低著头轻声说道。 “妈的,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说话前先喊报告!” “报告。” “讲。” “我听明白了。” “你是个娘们儿吗?哼哼唧唧的,大点声儿,我听不到!” “报告!” “讲!” “我听明白了!”顏乾虎怒吼道。 “因为你,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按照规定,要对你进行惩罚。不过大家是一个集体,不仅要有集体荣誉感,还要有错一起担,一人有错全体受罚! 听我的口令,全体都有,向右转! 三公里越野,跑步走!”肖卫国板著大黑脸发布命令。 同学们这时候不激动不兴奋了,这他妈哪是军训啊,这分明是被当做生產队的驴使唤呢。 但也不敢不服从教官的命令,这年头,人民解放军不管在广大人民群眾心目中,还是在这帮大学生心目中,都是神圣的,是至高无上的,是捍卫老百姓切身利益的守护神。 这是一种坚定不移的信念。 大傢伙儿围著操场跑起来,四列纵队松松垮垮的。 顏乾虎边跑边哭丧著脸说:“对不起啊同学们,都怪我不好,连累大家了。” 另一列纵队,跟他並肩的高远窝了一肚子火。 別人敢怒不敢言,高远很不屑肖卫国这种训练方式,他愤愤不平道:“跟你有什么关係?麻辣隔壁的,那王八蛋自个儿不识字儿,在大傢伙儿面前丟人现眼了,觉得抹不开面儿故意找茬呢!” 后面的叶君远忙说道:“高远,可不能这么说,教官对我们严格管理,也是为我们好,你怎么能骂人呢?不要说这种不利於团结的话。” 高远头也不回,讽刺道:“就你觉悟高!你当班长都白瞎了,你他妈应该入伍当团长去!” 梁左也愤然道:“班长在自己同学受委屈的时候不为自家人说话也就罢了,大傢伙一起受罚了还胳膊肘子往外拐,老叶你可真合格!” 査建英及时补刀:“人家这是给咱们下马威呢,明摆著就是告诫咱们,军训期间谁最大,让咱们认清楚形势。可有些人却揣著明白装糊涂,你愿意討好教官,你自个儿去,別拉著大傢伙儿一块儿。 老顏挨喷的时候连句话都不敢说,这会儿在这儿装什么党性光芒万丈啊?” 叶君远也没想到,他一句话把同学们都给激怒了。 见同学们递过来的鄙视目光,他老脸通红,大声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让大家主动找麻烦……” 肖卫国愤怒的喊声再次响起:“不许交头接耳!你们这是嫌惩罚力度不够大啊!再加两公里!” “我可去你妈的吧!”高远停住脚步,恶狠狠瞪著他,咬著牙说道:“哥们儿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自个儿犯了错,不思改正,为了维护那点脸面却把错误转嫁到同学们身上,你面子就那么值钱吗? 来,你跟我说说,你的脸面多少钱一斤,上称约约,我买了!” 队伍一个急剎车,大家都不跑了,目瞪口呆看著突然发飆的高老师。 被高远当眾挑衅了权威,肖卫国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他衝进队伍中,怒目圆睁盯住高远,咬牙切齿低吼道:“你他妈骂谁?” “老子骂的就是你!” “你再骂一句试试!” “王八蛋!你他妈配当教官吗?你什么素质?不要以为穿上这身衣裳就可以隨心所欲为所欲为!我们尊重你是因为你是人民子弟兵! 同学们听你的命令是因为大家相信你能给我们起到榜样作用! 你自个儿做错了事情却连承担的勇气都没有,这就是你口口声声宣扬的部队优良传统? 部队培养你不是让你摆架子耍威风的,学校聘请你过来给我们当教官搞军训也不是让你维护你那点可怜的自尊! 连这个都搞不清楚,你凭什么认为可以领导我们? 凭你教官的身份?做梦呢?真以为大学生好欺负啊!” 肖卫国懵了,他面红耳赤,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因为面前这个年轻人说的句句都在点子上。 就在他瞠目结舌之际,陈建功走了过来,他拉著顏乾虎,面容严肃地说道:“肖教官,咱公说公职,今儿是军训开始的第一天,我们班大多数同学都没经歷过军训,对部队的规章制度都不熟悉。 所以,犯错是难免的。 你念错了老顏的名字,闹了笑话,老顏指出来,这也没什么错吧? 你呢?不虚心接受就算了,却把他的话视作挑战你权威的行为,抓住这个因由就罚大家跑圈。 大家也没说啥吧? 不还是听从你的命令跑起来了吗? 咋的,还不许別人有意见啊? 部队是纪律严明,但也不存在有意见不让反映这条规定吧?” 肖卫国脸通红,还在维护他那点自尊心,“上级服从下级,这是铁律!有不同意见可以提,但要在科目完成之后再提!” 高远哼了声,转身就走,“谁他妈爱参加就参加吧,哥们儿不奉陪了。” “你给我回来!”肖卫国追过去,一把抓住了高远的肩膀。 第90章 同仇敌愾,越闹越大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全体师生的关注。 因为高远已经跟肖卫国打起来了。 闹大了! 302这帮人可不是吃素的,眼见著同学们围成一个圈,把高远和肖卫国圈在里面。 陈建功一个眼色,梁左、葛兆光和苏牧心领神会,跑上前联手將肖卫国摁在地上施以老拳。 顏乾虎也不含糊,闹剧因他而起,他当然得拳脚相助。 小查等几个女生一看,得,咱们也別慎著了,一起上吧。 军训的第一天,可怜的肖卫国教官就被抓了个满脸。 你肖卫国再勇猛再顽强,也不想想,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吶。 况且77级这帮子人有90%都在农村待过,一个个身大力不亏的,哪个不是把打架的好手啊。 系主任费振刚和班主任赵建福匆忙跑过来的时候,肖卫国已经被揍得满地打滚了。 “停住!都给我停住!” 费振刚急了,先把小查拽开,又去拽王晓萍。 赵建福左手抓住黄蓓佳的胳膊,右手擒住龚玉的手腕,一抬腿踹在苏牧的小腿肚子上,也大声喊道:“干什么呀你们这是?殴打人民子弟兵,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这个罪名可太严重了。 同学们闻言全都住手了。 费振刚一看,肖卫国浑身是土,鼻青脸肿,趴在地上狼狈不堪。 这他妈是往茅坑里扔石头,激起多大的民愤啊。 他自始至终相信,北大学子们不会无缘无故闹事,肖卫国被痛殴,原因一定出在肖卫国身上。 费振刚低下身子,將肖卫国扶起来,问道:“肖教官没事吧?” 肖卫国脸都丟尽了,瞪著俩眼珠子说道:“费主任你看我像没事的吗?这帮学生,太无法无天了!对革命军人痛下杀手,他们想干什么? 想要与人民为敌,与人民军队为敌吗? 我严重怀疑,这批学生中,存在现行反革命分子! 就是他!” 说著,肖卫国双眼喷火,怒指著高远。 费振刚皱了皱眉头。 旁边的陈建功一巴掌扇在肖卫国的手指头上,愤怒道:“扯什么王八犊子?咋还顛倒黑白了呢?” 査建英说道:“这哪是顛倒黑白啊,分明是倒打一耙,是恶人先告状!” 梁左冷笑道:“好大的帽子,你要说高老师是现行反革命,那我给你扣一顶利用职权欺压人民群眾的帽子你敢接著吗?”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都被你记到狗脑子里去了,你他妈也好意思开牙!”黄蓓佳也不是好惹的,掐著腰,一张嘴就往外蹦脏字儿。 同学们群情激奋,七嘴八舌控诉著肖卫国的所作所为。 高远咧嘴笑著不说话,但在內心感慨,哥在同学们心目中威望真高啊。 现场乱作一团。 费振刚脑袋嗡嗡的,他高声喊道:“都给我闭嘴!一个一个说,到底怎么回事?” 此时,部队首长也闻讯赶来。 一看肖卫国那熊样,首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黑著脸问费振刚道:“怎么回事?谁把我的兵打成这样了?” 费振刚苦笑道:“首长,我也正在调查。” “赶紧查,查出来后严惩不贷!” “不用查了,我打的,来吧,我看你打算怎么严惩我。”高远站了出来。 “我也打了。”陈建功! “也有我一份儿。”梁左! “我踹了两脚打了不知道多少拳。”葛兆光! “这王八蛋胸口上那个脚印是拜我所赐。”苏牧! “我给他屁股蛋子来了好几下。”顏乾虎! “他的脸是我们几个挠的。”小查、小王、小黄、龚玉几个挺身而出! “我们全班都动手了,你要处理,连我们一起处理吧!”全班狂呼! 首长傻眼了,看著肖卫国,心说,同志哥,你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把这帮高材生们激怒成这个样子? 看著一张张正气凛然的面孔,他意识到问题不简单。 再看看耷拉著脑袋的肖卫国,首长同志心里明白了些什么。 他低声对费振刚说道:“费主任,就不要在操场上影响其他班级同学们的训练了,这件事情,咱们去你办公室说清楚吧。” 费振刚想了想,说道:“也好,依我看,还得上报学校领导,首长,军训期间发生教官与学生之间的衝突,这不是一件小事。” 首长也不愿意担责任,点头说道:“好,那就跟沈校长知会一声。” 赵建福忙说道:“我这就去跟克琦副校长说一声。” 费振刚环视一圈诸位同学,冷声说道:“你们几个跟我来!” 高远和几位对视一笑,老老实实跟在费振刚身后往施德楼那边走去。 施德楼是北大教授教师们的办公楼,气势恢宏。 但这会儿大家却没心思多瞧一眼。 首长也带著肖卫国走在后面,两人低声交流著。 首长的面容一片铁青,恨不得踹这傢伙一脚。 看看他的大脸,心下一嘆,忍住了。 系主任办公室大概有二十个平米,宽敞明亮。 主要涉事者高远、陈建功、葛兆光、梁左、苏牧、顏乾虎,还有小查等四名女生往里一戳,再加上肖卫国,办公室就有些拥挤了。 费振刚邀请首长落座。 刚坐下,沈克琦副校长就在赵建福的陪同下急匆匆走了过来。 费振刚和首长又站起身。 头髮白满脸慈祥的沈克琦跟首长握了手,说道:“给部队的同志添麻烦了。” 首长满脸惭愧,道:“校长您可別这么说,我非得羞愧地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可。” 沈克琦落了座,目光在诸位同学脸上一一扫过,严肃地说道:“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要殴打教官?” 高远刚想开口,被顏乾虎拽住了。 顏乾虎向前走了一步,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说道:“沈校长,这事儿我来说吧,是这样的……” 他把事发的来龙去脉介绍了一遍,不夸大,不添油加醋,只阐述事实。 “建功有句话说得没错,我们大多没经歷过军训,不懂军训的规则,所以,是因为我的冒失才造成了今天的衝突,这事儿不怪高远他们,学校要追究责任,就追究我的吧,给我什么处分我都接受。” 沈克琦点点头,沉默不语。 首长瞪著肖卫国,沉声问道:“这位同学说的是事实吗?” 肖卫国此刻囂张气焰全无,他低著头说道:“是。” “你他妈当兵当傻了?”首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视著肖卫国,大声吼道:“还是班长当久了脑子生锈了?新兵刚入伍也不是这么个训法的! 何况你面对的是一群国家的栋樑之才,是一群一心扑在钻研学问上的高材生! 你自个儿斗大的字不识几个就算了,还不许人家给你指出来,你自尊心很强大啊,强大到听不进一点不同意见去了! 谁反对你谁就活该受罚唄。 你他妈是谁啊? 是旧社会的地主老財吗? 是封建社会的皇帝老儿吗?” “师长,我错了……”肖卫国喏喏地说道。 “你不该向我道歉,你应该向这帮同学们道歉!艹,要我说,你这顿打挨得不冤!揍得轻了!” 肖卫国羞愧地抬起头,对同学们说道:“对不起各位了,我犯了教条主义错误,自大主义错误,请同学们原谅我。” 大家一言不发,看都不看他一眼。 沈克琦咳嗽了一声,先对首长说道:“长庚同志,你先消消火,坐下喝口茶。” 首长一笑,又坐了下来。 沈克琦望向高远几人,继续道:“你们几个也不是一点错误都没有,对教官存在意见可以提嘛,怎么能打架呢?” “他也得听得进去啊,就是欠揍。”高远嘀咕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沈克琦是今年七月份刚被任命为北大副校长的,对高远一点都不熟悉。 高远可不怵这个,梗著脖子说道:“我说他欠揍。” “还反了你了!你叫什么名字?敢顶撞老师,你信不信我开除了你!”老头儿怒了。 小查嚇坏了,拉一下高远的袖子,轻声道:“祖宗,你少说两句吧。” 高远从鼻子里喷出一道气来,冷笑道:“都说北大学风开明,我看也不过如此!” 沈克琦腾地站了起来,面红耳赤,气得浑身发抖。 “高远!怎么说话的?你放肆!” 这话不是费振刚说的,也不是赵建福说的。 江南之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对准高远的屁股就是一脚。 挨了一脚,高远连个屁都没敢放,心里却无比踏实。 他跟明镜儿似的,我亲爹护犊子来了。 费振刚和赵建福飞快地对视一眼,嗯,危险解除了。 果不其然,江南之走到沈克琦面前,拽著他坐下,然后说道:“多大年纪了,还跟个小年轻儿的动火气,你不怕你那老肝臟承受不住啊。” 沈克琦呼呼喘著粗气,“我快要被这小子气死了,犯了错不承认,还满嘴的理由,这是谁教出来的学生?也太没规矩了!” “我教出来的。”江南之语出惊人。 沈克琦目瞪口呆。 江南之笑道:“给你介绍一下,这小子叫高远,是我的关门弟子,77中文系文学班的学生,去年京城的高考状元,也是今年学校『五四青年奖章』的获得者。 他创作的剧本《我这一家子》被北影厂採用,电影已经拍完了…… 什么时候上映来著?” 高远忙说道:“十月一號。” 江南之点点头,又道:“另外,他前阵子又创作了两个剧本,也被北影厂拿下了,给学校爭得了巨大的荣誉啊。” 沈克琦儘管对高远取得的成绩也感到惊讶,但他是个很老派的人,哼了一声后说道:“取得了些许成绩就理所应当认为有翘尾巴的资格了? 我们党向来讲究有功就奖有错必罚! 成绩和错误不能相提並论! 高远同学,这点你认同吗?” 高远心里不忿,嘴上却很老实,“我认同。” “你承认这次衝突,虽然源自於顏乾虎同学的言语冒失,却也是因为你率先对教官动手所引发的吗?” “我不认也不行啊。” 老头儿没听出高远话里的讽刺味道,说:“你认可就行,有道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先对肖教官动手,也不会爆发出这么严重的衝突,你的不当行为对学校优良的声誉造成了特別巨大的恶劣影响。 我决定,对你处以记大过处分一次,记入档案,什么时候撤销处分,视你今后的表现决定!” “这是杀鸡儆猴啊,老师,我不念了,我退学。”高远说道。 江南之怒火中烧,大声道:“敢!当我面欺负我徒弟,你个老傢伙这是逼著我跟你掀桌子!” 第91章 大伯一怒 在场的诸位谁也没料到南老说怒就怒了,大家噤若寒蝉,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沈克琦也懵圈了。 他看著江南之涨红的面孔,起伏的胸口,生怕老先生一口气儿没喘匀嘎嘣一下就瘪犊子了,立马伸手轻轻顺著他的后背,温言细语地安抚道:“南老息怒,息怒,我也就是提个意,这不都是为高远同学好吗?我也是怕他再犯错误。” “你这是为了他好吗?你是在断这孩子的前程!老东西,你是工宣队出来的吧?!” 这话说得可诛心了。 费振刚把手搭在赵建福肩膀上,他的肩膀一怂一怂的。 赵建福低著头,脑袋点得跟小鸡吃米一般。 沈克琦瞪大眼睛连连摆手道:“老傢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我一颗红心向著党,从不敢叛党卖国背叛人民的事情,你可不要冤枉我!” “那你为什么要冤枉我徒弟呢?” “我说了,我是……” “为他好”三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说穿了他还是有私心,也在维护他作为副校长那点脸面。 首长同志见这二位吵吵起来,赶忙打圆场道:“沈校长,南老,二位都消消火,別生气。 这事儿我听到现在完全弄清楚了,错不在同学们,是我们这位同志心胸狭隘了,听不进去不同的意见,官僚主义严重,还在同学们面前耍子弟兵的威风,实属不该啊。 这场衝突,是因为他才引发起来的。 作为他的领导,我代表部队给学校方面,给同学们道歉。” 说著,他站了起来,冲几位同学鞠了一躬,又道:“对不起,让同学们受委屈了。” 陈建功几个人诚惶诚恐,连连说著没事儿没事儿。 高远哂笑一声,连个眼神儿都欠奉。 首长同志又对沈克琦和江南之说道:“沈校长,南老,请二位放心,回去后,我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件事情。您二位看,是不是先让肖卫国同志回去,带队把上午的军训完成? 別因为这点小事儿耽误了训练嘛。” 沈克琦耷拉著脑袋,灰心丧气道:“南老看著办吧。” 江南之哼了一声,不吭声。 高远看出来了,首长这是要和稀泥,要息事寧人。 本质上,他是在维护部队和教官的权威性。 但若是继续让肖卫国担任他们班的教官,肖卫国即便不敢明目张胆地使坏,背地里使阴招,也够大傢伙儿受的。 教官想要给同学们下绊子,招数那可太多了。 例如,比其他班级多站一个小时军姿,美其名曰:锻链你们顽强拼搏,不怕苦不怕难的意志,你能说啥? “我想问一下啊,首长刚才说要严肃处理这个问题,您打算怎么严肃处理呢?”高远不依不饶地问道。 首长瞪他一眼,心说你还真是个刺儿头! 我能怎么处理,我就说句场面话而已,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就得了,我还真能把我的兵毙了不成? “这个……得回去开个会研究后才能决定。”首长面无表情地说道。 高远点点头,心里有数了,这可是你们逼我的。 他对费振刚说道:“费老师,我借您电话用用行吗?” 费振刚微笑道:“这有什么不行的,儘管用。” 高远走过去,抓起话机拨动转盘,电话响了三声后被对方接听。 “大伯,是我,远子,没打扰您工作吧?” “小远啊,没有没有,我这会儿刚好不忙,你找大伯有事儿?” “我被人欺负了,不仅是我,我们全班同学都被一当兵的戏耍得跟猴儿一般,遇到事情我也不想找家长,这不是没办法了么,当兵的领导护犊子,在这儿和稀泥,我要是再不跟您说一声,您大概就见不到您侄子了。” 在场的诸位心里皆是咯噔一下。 这傢伙给谁打的电话? 听那意思,他称呼为“大伯”的那个人是个大官啊。 沈克琦尤为慌张,低声问江南之道:“高远同学找得谁?” 江南之对高远的家世一清二楚,冷哼一声,说道:“文化部长高跃华同志。” 我嚇不死你个老东西! 沈克琦脸色煞白,险些没背过气儿去。 那位首长也震惊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小子背景通天,高跃华,那可是老革命,老首长了! 肖卫国两腿一软,瘫倒在地,完犊子嘍,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同学们虽然没听说过高跃华的大名,却也知道,文化部长是个多大的官。 “这孙子隱藏的太深了。”梁左低声说道。 小查点头如捣蒜,“不过嘛,咱们家小远子可一点紈絝子弟的作风都没有。” 陈建功说道:“这正是远子最难能可贵的品质。” 话分两头说。 高跃华一听高远说受了那么大委屈,顿时暴跳如雷,他把桌子拍得邦邦响,大声说道:“小远你告诉大伯,负责给你们学校进行军训的是哪支部队? 反了天了还! 大伯这就找他们领导反映情况去!” 老高家千顷地一根苗,谁动高远,就相当於触动了高跃华的逆鳞。 高远斜乜一眼那位首长,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我听说是卫戍区的人,一个个牛气的很吶,带队的首长叫什么长庚。” “秦长庚?你叫他听电话!”高跃华声音近乎於狮子低沉的嘶吼,由此可见他此刻的愤怒。 高远打量著首长,一亮电话说道:“高跃华部长的电话,长庚首长接不接?” 秦长庚坐不住了,起身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接过电话捂住话筒苦笑著对高远说:“你这个小傢伙,早说你是老首长的侄子,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还能让你受委屈不成?” “您这是在埋怨我没有早点告知?” “不不不,嗐,待会儿再说吧,我先接电话……首长您好,我是秦长庚!” “好你个秦长庚,几天不见你长能耐了啊,都敢跑人家北大去耍威风了,你他妈怎么不到海子里耍横去?” “报告首长,我不敢!” 高远不管他跟大伯说什么,对沈克琦说道:“沈校长,我们能走了吗?” 沈克琦心里憋屈得很,不愿意搭理他。 江南之挥挥手,说道:“滚滚滚,兔崽子,一天到晚净给我惹事儿,还杵那儿干啥?你晾衣裳呢?” 高远嘿嘿一笑,刚想著走人。 见门开著的梁晓声走了进来,一拍高远的肩膀说道:“我可找到你了,紧急任务,《李志远》这月底开机,剧本里有几个段落导演觉得还得斟酌一下,要你回去改稿。 喏,这是汪厂长给开具的公函,还有厂里给你下的聘书。” 他把公函和聘书一起从包里取出来递给高远。 高远接过来,心中充满了苦涩,公函好说,聘书…… 不用问他也能猜到汪阳那老头儿打的什么鬼主意,你小子不是要逃军训么,可以啊,痛痛快快接受老子的招安吧。 打今儿起,你就是我北影厂特聘的编剧了。 不接受也不要紧,我让你在北影厂改两天稿子,找个理由再把你送回学校去就是了。 你不回? 好,我给你们学校打电话,就说你在北影厂的工作全部结束了,让学校派人把你接回去。 高远相信,那老头儿能干出这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事情来。 他嘆息一声,转头对江南之说道:“先生您看……” 江南之岂能猜不透这孙子的心思,又摆摆手,说道:“公事重要,去吧去吧。” 高远又望望费振刚和赵建福。 这二位也笑而不语,相当於默认了。 得嘞,彻底解放嘍。 这货把函件递给费振刚,算是报了备,然后率领著同学们浩浩荡荡出门下了楼。 梁左精神焕发道:“高老师,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今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小查也点头说:“继续让肖卫国给咱们当教官,不被他暗地里整死才怪了。” 顏乾虎低声说道:“都怪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高远拍拍他的肩膀,道:“都说过了,跟你没关係,那王八蛋故意找茬呢。老顏,你別有心理负担。” 苏牧哼哼一声,道:“该有心理负担的是老叶,我还真没看出来,他居然是个两面派。” “这词儿不准確,应该说,他说一套做一套,人前一套背后一套。”黄蓓佳撇著嘴说道。 “要求进步,积极向组织靠拢嘛,也没啥不正確的。”高远这话说得有些违心。 大家发出整齐划一的嘲讽声:“咦……” “回北影厂改稿,你算是彻底脱离苦海了,誒我说你小子不会是早有安排吧?”梁左猛然惊醒,一句道破天机。 “看破不说破,你还是我好哥哥。”高远嬉皮笑脸道。 梁左乐了,“嗯嗯,你放心,我不跟別人说。” 高远一个字儿都不带信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抽出三张大团结递给陈建功,道:“陈哥,天太热了,我担心同学们长时间站在大太阳地儿会中暑,这事儿就麻烦您吧,每天买一箱北冰洋给大傢伙儿补充补充水分。” 陈建功也不跟他客气,把钱接过来后笑著说:“谢高老师赏。” 穿过操场,来到同学们中间。 高远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掌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也不知道哪位仁兄哟呵了一嗓子:“把高老师抬起来,使劲儿给我拋!” 呼啦一下,男同学们一拥而上,把高远抬起来,狠狠拋向半空,然后又接住,如此循环往復。 “哥哥姐姐们,別玩儿啦,看在我昔日对你们还算忠诚的份儿上,饶兄弟一条狗命吧,快放我下来,兄弟我还是个孩子啊……”高远惊恐万分,大声嘶吼,嚇得裤襠里都软趴趴的。 第92章 姐姐来信 大家哈哈笑著把高远放开。 这货得到解放,下来站稳后冲哥哥姐姐们一抱拳,说道:“谢谢大家开恩,兄弟无以为报,今后咱班的饮料算我的。” 陈建功忙说道:“大家朝这儿看,这是高老师赞助的,给同学们弄点儿汽水儿喝喝,大家给高老师呱唧呱唧!” 他一亮钞票,叫好声,掌声立刻响了起来。 “高老师仗义!” “高老师局气!” “高老师牛逼乘以100块!” 高远笑著道:“我在咱班里岁数最小,平时受哥哥姐姐们的颇多关照。 今天这事儿,要不是哥哥姐姐们鼎力相助,我就算不被学校给开除,怕是也得被当兵的给记恨上。 兄弟无以为报,为大傢伙儿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权当是感谢大家平日里对我的帮助和照顾了!” “高老师言重了,哥哥姐姐们都贼拉拉稀罕你。”这话这位一听就是个东北人,她叫李志红。 又引起一阵鬨笑。 高远对大家说:“我也喜欢哥哥姐姐们,不过对不住大傢伙儿了,兄弟我又要当逃兵了,北影厂导演命令我回去改稿,我得跟大家暂別一段时间,咱们改日再见。 诸位,你们辛苦了!在军训的这段艰苦日子里,你们要加油哦!” 同学们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货是在幸灾乐祸。 大家顿时產生了群殴他一顿的想法。 同学们不怀好意摩拳擦掌之际,高远果断地转身就跑。 大家破口大骂:“幸灾乐祸的王八蛋啊!” 人群中,叶君远神情黯然,从同学们看自己的眼神中,他就知道,自己自此以后在这个班集体中威信全无了。 高远和梁晓声回到北影厂。 刚到门口,佟大爷喊住了他:“远子,过来拿信。”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高远推著自行车走过去,笑呵呵问道:“谁啊,把信寄到这里来了?” 佟大爷附身將一个麻袋提起来递给他,道:“读者来信。哦,还有一封从明珠电影学院寄过来的。” 他又递过来一封。 高远先把麻布袋接过来,又把信接过来看了眼,嘿,健群大姐姐寄过来的。 他眉开眼笑,向佟大爷道了谢,把麻袋放在后座上一夹,又將大姐姐寄过来的信件放进包里,这才蹬上车子回了招待所房间。 第一次收到读者来信,高远还是有点小激动的,但他没有先打开读者的信件,而是把姐姐的信拿出来,撕开信封认真阅读起来: “高远,展信安。 你的来信我已收到,对剧组的情况多有了解。 后期製作顺利,我心安定。 万分盼望影片能够如期上映。 另: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关怀与照顾,我心存感念,並期待与你下一次的真诚合作。 我一切安好,请不用掛念。 北影厂领导们已经给我校发来政调函,调我去北影厂工作,学校已初步同意,徵求过我的意见后,我决定接受北影厂的邀请,赴京城工作。 期待与你再次相遇。” 落款是:健群。 高远看完,热血沸腾。 想提笔给姐姐写封回信,却又觉得无从写起,遂盖上笔帽,杵著下巴頦沉思起来。 第93章 最肯忘却古人诗 明珠市《革命故事会》编辑部。 新一期杂誌的样刊已经出来了,顾小白拿著一本正在阅读。 他跟主编又碰了碰,还是决定將高远这篇《太极宗师》分为上下两篇进行刊登。 顾小白的理由是,吊读者胃口未必是件坏事,说不定可以增加杂誌销量。 姜若齐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理儿。 並且他理解顾小白的心思,编辑们不容易,因为组稿不是件容易事情。 寻不到合適的稿子,他们往往会亲自上手写,既当编辑又当作者。 留半部也好,起码不用为下期的內容发愁了。 这一期发表的就是顾小白最先看到的那半部。 他嘿嘿笑著,对罗书全说道:“也不知道读者们看到这里会不会跟我们有相同的感受。” 罗书全戴著副眼镜,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也一笑,道:“顾老师,您英勇无畏,是真不怕被读者们找上门来啊。” 顾小白就哈哈大笑起来,“不得不承认,小高老师的写作水平就是高,这故事写得太精彩了。” 那位胖胖的女编辑也称讚道:“写得確实好,顾主任,这算是全国各大杂誌社復刊后的第一篇武打类型小说了吧?” 顾小白转著眼珠儿说道:“应该是吧。” 不是应该,就是第一部。 1981年,《南风》杂誌才开始连载梁羽生的《白髮魔女传》,从此开了香港作家在內地杂誌上连载作品的先河。 同年,《武林》短暂连载过庸子的《射鵰英雄传》,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给叫停了。 据说,庸子的小说在整个80年代都属於盗版文学。 咱也不知道人家自个儿写出来的作品为什么被划分到盗版文学这个版块中。 但庸老爷子也不是个凡人,经过一番协调,终於在90年代初,才跟三联书店达成了合作协议,出了一套正版的作品集。 后来大家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80年代的时候,老爷子还在《明报》任职。 《明报》反动思想严重得很吶。 反观梁羽生,人家老梁是左派,跟大陆方面非常亲近,所以人家才能挣大钱。 现如今,隨著高远这篇《太极宗师》的横空出世,国內武侠小说的初次连载轻而易举就易主了。 又过了一天,明珠某印刷厂灯火通明。 新鲜出炉的《革命故事会》每一百本被捆成一包被送上车,发往各个报刊点、书店和邮电局。 这本杂誌主要在长三角地区发行。 还没覆盖到全国。 上戏大门口就有一家报亭。 李健群拎著个行李箱,已经办完了所有手续,今天正式去北影厂报到。 大姐姐心情很好,路过报亭,她驻足,想著买本杂誌在火车上打发时间,便问道:“张姨,有《bj文艺》吗?” 报亭里头露出一张中年女人风韵犹存的笑脸来,“是健群啊,哎呀很不巧,最后一本《bj文艺》刚被另一个同学买走了。” “那《收穫》呢?” “《收穫》也没了。” “还剩什么呀?” 阿姨瞧了瞧,说:“刚送过来十本《革命故事会》。” 李健群倒也不挑,笑道:“麻烦您给我来一本吧,多少钱?” 阿姨递给她一本,道:“两毛四。” 李健群付了钱,把杂誌接过来,又道了谢,拉著行李箱拦了辆板车,奔火车站了。 与此同时,从成都开往京城的列车站前。 候车站热闹极了,叫卖声,吆喝声连城一片。 站前书报亭前面人头攒动。 “来本杂誌!” “没有!” “来本画报!” “没有!” “有什么?” “革命故事会。” “来一本吧。”身穿白衬衣,蓝军裤,脚蹬解放鞋的周全国说道。 售货员把小册子递过来。 周全国接下,看一眼,32开的小杂誌,两毛四,咧著嘴,付钱。 心说总比在火车上大眼瞪小眼强。 於是拿著上车。 火车开动。 从成都到济南,40多个小时的车程,他坐在位子上,百无聊赖,打开《革命故事会》。 第一页就是硕大的四个字《太极宗师》! 杨昱乾出外寻找名师学艺落泊京城之际,有幸遇上一八卦掌的真英雄董汉成,欲上前拜师,却因董汉成另有要事在身而赶速离去令杨昱乾失望不已。 杨昱乾经过几番波折,转辗到河南温县陈家堡,欲拜太极高手村长陈正英为师,却被一口拒绝,並將杨昱乾赶出村。 陈正英遭人下毒,杨昱乾在令陈正英不失尊严的情况下,救其一命。陈正英深受感动,破例正式收杨昱乾为徒。 期间,杨昱乾与陈正英的闺女陈少琪萌生感情。 后,为救师父性命,杨昱乾孤身北上京城,与仇人谈判寻求解药…… 写到此处,断了。 周全国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看到激动处还抽动嘴角。 如同身在密室的张无忌遇到了赵敏,这货脱下了赵敏的布袜,握著赵敏那粉雕玉琢、白嫩细腻的小脚丫,说:“没有下半部,我挠了!” 意犹未尽吶! 他是西川人,杂誌社编辑。 翻开篇头,看一眼作者的名字:高远。 周全国若有所思,这名字好熟悉呀。 又一想,《bj文艺》上发表的《李志远》作者就叫高远吧,难不成,这是一个人? 好文章! 若是我们杂誌有这么一篇文章刊载,那,火了。 火车发出的鸣呜鸣声终於停歇了。 李健群拎著行李从火车站台走出来。 前来接她的是高远。 他走上前,惭愧一笑,道:“没给你回信,是因为最近有点忙,《李志远》的拍摄我没管,我在忙著逃军训呢,姐姐別见怪啊。” 李健群笑笑,端详著他道:“你好像胖了一些,我没生气的,你能来接我,我就很高兴了。” 高远把行李箱从李健群手里接过来,说:“走吧,咱们先回厂招待所,晚上我给你接风洗尘。” 这时候,一大队人马急匆匆跑了过来。 打头的是陈建功,后面跟著梁左、葛兆光、苏牧、小查等人。 一见高远,梁左便红著眼睛,满脸悲愴,不由分手拽著他的手腕急切道:“远子,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千万不能激动!” 高远见他这副悲伤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忙问道:“怎么了这是?你快说!” 梁左语气沉重,张了张嘴,眼泪先下来了。 陈建功声音低垂道:“远子,南老走了。” 高远如遭雷击,脑袋嗡的一声发出轰鸣,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李健群也懵了,连忙去拉他,却怎么也拉不起来,急切道:“高远,高远,你別激动,別这样,先起来,先站起来好吗?你这样,姐姐心里太难受了。” 高远无动於衷,仍然跪著,捂著脸,眼泪如大雨一般哗哗落下。 他和先生从相识到相交,从相交到深受教诲的一幕幕像过电影一般在脑海中一帧帧闪现。 “小子,你是个有才华的,但切记不要被才华所累。” “孩子你记住,既然走上了编剧这条路,就要为广大人民群眾创作出更多有深刻意义的作品来,为新中国的电影事业贡献你的一份力量。” “小远啊,你是我的关门弟子,什么叫关门?就是说,除了你,老头子再也不会收別人为徒了,老头子这扇门从此关上了! 孩子,你写了几部作品,都很不错,先生以你为傲。 但是我要你记住,在文学创作这条路上,你当求真、务实、严谨、创新,要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好这条路。” “哪天我若是不在了,你照顾好你的师母……” 天色突然间阴沉下来。 轰隆! 一个惊雷在半空中炸响。 紧接著,在这个八月底的夏日,瓢泼大雨坠落下来。 高远双拳紧握,高昂著头,双目赤红,扯著嗓子仰天长啸:“啊!!!!!” 航站楼里乘客们纷纷驻足,看著跪倒在地高声嘶吼的年轻人,一时间目瞪口呆。 李健群眼眶通红,也跪倒在他面前,双手捧著他的脸,泪流满面道:“远子,斯人已逝,你要坚强,你一定要坚强。 这时候,回学校,回到你先生的家里,把先生的后世料理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哭了,不要哭了,我在你身边呢,你要冷静,要理智啊。” 高远闻言,瞬间清醒了过来,抹一把脸上掺杂著雨水的泪水,哑著嗓子对李健群说道:“姐姐,我失態了,但是我……我接受不了呀,我的先生他,他怎么就突然离去了呢?” 说著,他欲起身,双腿却如灌铅一般,根本站不起来。 梁左赶忙搀著他的胳膊,將他扶起来,沉声说道:“太突然了,先生82岁了,前些年又遭受了…… 先生是突发心梗,昨晚睡下后就没也再起来,师母今早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儿了。 好在……好在没遭罪。” 高远两股颤颤,站都站不稳了:“你们怎么来的?” 陈建功低声道:“学校派了车,费主任说,必须要接你回去,先生之前就有遗言,让你送他最后一程。” 高远涕泪横流道:“辛苦你们扶我一下,回家,回先生家。” 梁左和李健群一左一右扶著他走出航站楼,上了车,直奔北大。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疾驰,不到半个小时,伏尔加进入校园,绕过朗润湖,停在了湖东岸一栋四层的建筑前。 高远下了车,跟司机师傅连声再见都不顾上说,飞快地推开门下了车,疾步入单元內跑到二楼。 二楼东户门口堆满了人,见高远走过来,老师、教授们都想跟他说点什么,最终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高远也无视了他们,衝进屋里,一眼就看见先生的遗体摆放在客厅中央。 先生身穿中山装,披著党旗,脸上盖著黄纸,安臥在一张一米半的床中央。 床前立著一个矮几,矮几上竖著先生的遗像。 黑白照片中,先生嘴角微翘,依然那么和蔼可亲。 照片下面有个香炉,插在香炉里的三支檀香散发著渺渺轻烟。 另有三个食碟摆在香炉下面。 注视著先生的遗像,高远立刻崩溃了。 他快步走上前,扑通跪下,任泪水肆无忌惮地流淌下来。 他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再抬起头,他嚎啕大哭:“先生,徒儿来晚了!” “您怎么说走就走啊,怎么就不知会徒儿一声,就这么撒手不告而別了呢,您让徒儿今后有话跟谁去说啊……”他跪著挪到先生身前,揭开黄纸望著先生苍白的面庞,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 在场的眾人无不动容,流下了悲痛的泪水。 这泪水,不仅是为北大失去了一位优秀的老教授而流,也是为南之先生故去之后还留有这么一个不忘师恩的好徒弟而流。 南之先生的大徒弟汪若水走过来,俯身搀著高远的胳膊低声说道:“小师弟,起来吧,大家都理解你这会儿悲痛的心情,但你也得接受现实,先生已经走了,当务之急是安排好先生的身后事……” 高远猛地抬头,直视著他,然后抱著他的大腿悲痛道:“师哥,我……我来晚了呀,先生怎么就突然走了呢?” 汪若水也跪了下来,搂著高远泣不成声道:“太突然了,太突然了呀师弟,別说你接受不了,我接到学校领导电话通知的时候,也觉得跟天塌了一般…… 谁能想到咱师父在睡梦中说没就没了呀,咱们还没来得快给师父尽孝呀……” 师兄弟两个人抱头痛哭,看得在场的眾人无不动容,泪如雨下。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沙发上,头髮白的老太太捻著一粒红豆项坠默默垂泪。 高远强撑著站起身,忍著双膝剧烈的疼痛走过去,在老太太身前跪下来,紧握住老太太的手,泪流满面道:“师母,您放心,家里有我在呢,还有我师哥在呢,先生的身后事,孩子们会办得妥妥噹噹的,让先生入土为安。 孩子向您保证,今后您就是我的母亲,孩子会给您养老送终的。” 温柔抚摸著他的面庞,老太太流著泪勉强笑了笑,“我放心,放心著呢,有你这孩子在,有你师哥在,师母很安心。 小远,你瞧啊,这是你先生年轻时给师母的定情信物。 你先生奉王维为诗仙,他说,王维的诗是充满了大爱的。 他还说,这首《相思》,借咏物而寄相思,风格明快,却又委婉含蓄,语浅而情深,像涓涓细流,又如滔滔浪波。 正如他对我的爱情,你先生说,爱情就是如此,柴米油盐长流水,生老病死如波涛。 小远不哭,人终有一死,这是归宿,师母看得开。 师母前半辈子有你先生的陪伴,知足了。 后半辈子有你陪伴,师母更知足了。 好孩子,你先生走了,他没受罪就走了,这就是他最大的福分。 不哭,我不伤心,你也甭伤心。” 说著,她把项坠系在了高远的脖子上。 “师母……”高远把头埋到师母的双膝中,抱著她,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赵建福走过来,轻轻拍著高远的肩膀,低声说:“好了,挺大一个老爷们儿,你振作一些,后面还有很多事情等著你拿主意呢,哭哭啼啼的,只会给你师母增添心理负担。” 高远把头从师母的双膝中抬起来,看一眼赵建福,擦乾眼泪,说道:“赵老师,麻烦您给我拿一套孝袍子来吧。” 赵建福抽抽嘴角,为难地说道:“高远,现在不兴这个啊。” 高远一瞪眼,怒喝道:“我不管那个,我给我先生披麻戴孝,天经地义,谁想告,让他妈告去!” 赵建福嘆息一声,妥协道:“你等等吧,我去请示一下校领导。” 十分钟后,赵建福回来了,將一件白色孝袍子递给高远,低声说道:“校领导考虑到情况特殊,请示了教育部的领导后得到批示,准许你以孝子的身份为南老送行。” “谢谢老师。” 高远说完,脱下湿漉漉的衬衣,把孝袍子穿好,围腰系了条白带子,又麻烦女老师给自己的布鞋上绷了白布。 给赵建福磕了个头,然后走到灵床侧面,再次跪了下去,头抵住先生的身体,手伸到被窝里面,紧紧抓住了先生冰凉的手,久久不肯放开。 在场的眾位学校领导、教授、老师、同学们皆感慨一声:高远,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啊。 旁边文学专业的同学们早已泣不成声。 南老的遗体告別仪式三日后在八宝山举行。 脱下孝袍的高远穿一身黑色中山装,將先生的骨灰盒安放进墓穴中,看著匠人们盖上石板,用水泥將墓穴封好,然后跪下去衝著石碑磕了三个头,又洒下一杯酒。 这才挽著师母的胳膊一步三回头出了墓园。 之后的几天里,同学们发现,高远按时上课了,但他时常轻轻摸索著脖子上掛著的项坠神情恍惚。 傍晚之时,落日的余光洒落在未名湖畔。 高远孤独地坐在长椅上,怀抱一把吉他,声音伤感且悲凉,轻轻弹唱著一首歌曲:红豆生南国,是很遥远的事情,相思算什么,早无人在意…… 醉臥不夜城,处处霓虹,酒杯中好一片滥滥风情…… 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守著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 春又来看红豆开,竟不见有情人去采,烟拥著风流真情不在…… 査建英、王晓萍、黄蓓佳、吴北玲等几位女生每每遇见皆相拥而泣。 杨迎明、陈建功、葛兆光、梁左、苏牧几人眼眶泛红,望著高远萧瑟的身影默默嘆息。 南老的突然离去,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大家真害怕他从此一蹶不振。 这时候,系主任费振刚走了过来,对几位同学说道:“你们回去吧,我过去跟小高聊聊,大家放心,他会听我劝的。” 第94章 我亲爱的同学们 同学们並未散去,只是向后面退了两步,大家聚在一起,目光仍旧带著浓浓的关切望住高远。 费振刚在他身边坐下来,摸出一盒烟递给他一根,轻声道:“小子,我知道南老的离世对你的打击很大,但人死不能復生,你得学会接受现实啊。” 高远把烟接过来点上,狠狠抽了一口后嗓音低沉:“主任,我知道,我心里都知道,但就是走不出来,先生对我的恩情太重了,一想到先生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就难受得要命。” 费振刚拍拍他的膝盖,嘆声气,说道:“想想你师母,还需要你照顾呢,如果你还打不起精神来,不是更让老人家难受吗?” 高远又流下了泪水,他低头抹了一把,强笑一声,说:“您说得对,先生已经走了,师母年纪也大了,身边更离不开人了。我也正想跟您说这个事儿,我打算把师母接到家里去住,方便照顾她老人家,您看合適吗?” 费振刚想了想后说道:“这不是合不合適的问题,我琢磨著,湘君先生不会同意跟你回家的。 道理你不会不明白,首先说,南老虽然离去了,但老两口在那套房子里住了几十年,对湘君先生来说,家里的每一个物件,每一件家具,甚至空气里都带著老伴儿的气息。 对湘君先生而言,这就是念想,是情感的寄託。 其次,你虽是南老的关门弟子,也正式拜过师了,但毕竟不是老两口的亲生儿女。 湘君先生是个很传统的女性,我想他不会答应去你家里给你添麻烦的。 我说句不中听的,却也是句大实话,你对湘君先生没有赡养义务,儘管我知道你这孩子情深义重,我想湘君先生也是如此想法。” 高远又抽口烟,点点头说道:“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可是老太太也是79岁的人了,又遭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身边离了人可不行啊。” 费振刚也点了根烟,说道:“这点你放心,学校不会不管的,系里的几位领导也商量过了,给湘君先生找个保姆照料她的日常生活。 你和你的几个师哥师姐们,平时没事儿多往先生家跑跑,帮著干些家务,多陪老太太吃几顿饭儘儘孝心就是了。” 高远点著头说道:“嗯,我知道了。谢谢学校和系领导们对我师母的关怀和照顾。” 费振刚笑笑说:“都是应该的,南之先生是北大歷史上最优秀的教授,湘君先生也在北大教书多年,这对贤伉儷为中国的教育事业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如今南老走了,照顾好湘君先生的晚年生活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高远啊,你也要儘快从悲痛中走出来,调整好自己的状態,別让老师、同学们,尤其是你师母湘君先生为你担著心。 你现在这个精神状態,实在是令我们担忧啊。” 高远说道:“请主任放心,我会儘快调整好的。” 费振刚也嗯了声,说:“你是个好孩子,这点我们都看在眼里。好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你再坐一会儿,然后跟大家一起回去吧。” 高远说声好,见他起身,也连忙站了起来,目送他大步离开。 又抽了根烟,高远感觉心里舒服了一些,將菸头扔在地上踩灭,捡起来握在手中,背上吉他,起身走到同学们面前,勉力一笑,说:“这几天让大家担心了,对不住各位,今后我会好好的,请哥哥姐姐们放心吧。” 陈建功拍拍他的肩膀,嘆息一声,说:“心情我们能够理解,但就像费主任说的那样,人啊,不能总沉浸在伤痛中走不出来,既然斯人已逝,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把活著的人照顾好了。” 梁左抓住他的手腕,说道:“走,喝酒去,大醉一场再睡一觉,醒过来,也就啥事都没有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杨迎明说:“我请客,谁也不许跟我抢。” 高远几乎是被这几位架著离开未名湖畔的。 几个人浩浩荡荡杀出南门,杀向长征饭庄。 在二楼找了个偏僻角落的圆桌坐下,点了六个菜,要了三瓶白酒一堆扎啤。 等酒菜上齐,大家吃喝起来。 高远清楚,今晚这顿饭是同学们为了给他排解阴鬱、消沉的情绪。 经过跟费振刚聊天,他更清楚自己得振作起来,不能再继续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了。 自己得把对先生的怀念和感激深埋在心底,在今后的日子里把师母照顾好。 面对敬酒,他来者不拒。 他確实也需要用大醉一场来调整情绪。 可非常奇怪的是,越是想醉就越醉不了。 一斤白酒进了肚,扎啤也喝了两扎,他目光清明,脑袋灵光,还能摇头晃脑地大声朗诵:“君不见,长江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整得跟范閒似的。 大傢伙儿集体傻眼了。 苏牧低声问小查道:“高老师酒量啥时候练出来的?” 小查半张著嘴,说:“你问我,我问谁去?问警察,警察也不知道啊。” 王晓萍说道:“人在经歷过大喜或是大悲,往往会出现一切与平时大相逕庭的表现,包括性格脾气、生活习惯等等方面,我想高老师正在经歷这个阶段,你们等著看吧,明天,他就会恢復到往日那种正常状態的。” 几位深以为然。 果然,明天,高远恢復了。 他又变得吊儿郎当、嬉皮笑脸、没心没肺。 但熟悉他的同学们都能看得出来,他只是把对江南之先生的怀念深深埋藏了起来。 课上或是课件,他仍旧会习惯性地去触摸那个红豆吊坠项链,这已经成为了他下意识的一个行为。 1978年,有几件事情挺重要的。 比如说卢新华的短篇小说《伤痕》在《文匯报》上被刊登出来,引起广泛討论后进而將伤痕文学的大幕正式拉开。 比如说,《中日友好条约》正式签订,这象徵著日本对华进行高新技术方面的援助成为了今年全国各界人士关注的焦点。 大批日元无息贷款让各行各业陷入了疯狂。 当然,这两件事情都比不上那篇重量级文章的刊登——《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在邓公的领导、支持下,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全国性关於真理標准问题的大討论活动。 北大的师生们也积极参与其中。 这场大討论,为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作了重要的思想准备,对党和国家的歷史进程產生了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秋去冬来。 12月16日是个平凡的日子,却又不平凡。 前段时间刚召开完全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会议,决定调整政策,在城市里积极开闢新领域、新政策,为更多的城镇中学毕业生创造就业和升学条件,逐步缩小上山下乡的范围,具备安置条件的城市不再动员上山下乡。 这日上午,中美建交的广播透过教室的大喇叭又传进了同学们的耳朵里。 同学们拍著桌子欢呼雀跃。 高远对此无动於衷。 老美不是啥好玩意儿,殊不知后世里这个普那个登的,哪个不是想尽千方百计对我国实行经济领域內全方位的打压,生害怕我东大抢走了他美丽国全球霸主的地位。 同学们欢呼吧,兄弟我恕不奉陪了。 他走出教室,找个菜店买了些新鲜蔬菜和二斤排骨,拎著网兜溜溜达达来到先生家。 一进门就见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拖地,这是系里给老太太找的保姆,姓朱,高远喊她朱姐。 高远冲她笑了笑,提高点儿音量喊道:“娘,我来啦。” 自打先生过世后,他就把对师母的称呼给改了。 冉湘君从臥室里走出来,老太太特慈祥,笑呵呵对高远说道:“你娘的耳朵还没聋,你个臭小子喊那么大声干嘛?又买了啥?” 高远展示展示,笑著说:“今天中午给您燉排骨吃。” 冉湘君埋怨道:“就知道乱钱,前几天你拿过来的白条鸡还在冰箱里冻著呢,我一个老太太,能吃几口啊。” “吃不完就留著慢慢吃,再说了,儿子孝敬娘,几个钱不是天经地义的么,您先歇著,我这就去做饭,一会儿就能吃了。”高远说完,奔厨房。 朱姐笑眯眯说道:“阿姨,小高真孝顺啊。” 冉湘君微笑著点头:“是个好孩子,我家老头子教了一辈子书,没给国家做出太大的贡献,倒是培养了几个好学生。小远不错,若水和媛媛几个孩子也都很好,经常过来探望我。” 高远燉了一锅排骨,又炒了两个青菜,闷了锅米饭,陪著师母吃了顿午饭。 他捡班里几件趣事跟老太太聊了聊,逗得老太太眉开眼笑的。 吃过午饭后,老太太照例要午休,高远帮著朱姐收拾好碗筷,把老太太搀进臥室这才告辞离开。 第95章 《瞧这一家子》正式上映 《革命故事会》销量暴涨,这是在高远的预料之內的。 《太极宗师》上半部刊登之后,当期杂誌的销售量就破了三十万册。 编辑部负责发行的同志忙得脚不沾地,督促著印刷厂连续加印了三次才勉强应付了市场需求。 两个月间,读者来信一口袋一口袋地被邮递员同志往杂誌社里抬。 读者们的反馈意见主要有两条。 第一条是:故事太精彩了,不仅打斗场面描写得激情澎湃,杨昱乾和陈少琪的爱情故事也让读者们十分嚮往。 第二条:杂誌社太缺德了,这么精彩的故事,连载一半就断尾了,雪一般的信件里就没有不骂娘的。 顾小白在跟姜若齐聊天:“主编,我就说吧,小高这部作品一定会引起轰动的。咱们杂誌主要在长三角一带销售,您看看现在,连山东、河北、天津等地都有主动订阅的了。” 罗书全也笑著说:“京城东城区新华书店打来电话,问我们这一期要不要走他们的销售渠道,他们主动说要订阅10000册,以满足京城地区读者们的阅读需求。” 姜若齐志得意满,乐呵呵问道:“依你们看,这一期咱们发行多少本合適?” 发行部的负责人沉思片刻后说道:“至少40万册,才能满足市场需求。” 姜若齐笑笑,没接茬。 顾小白说道:“刘主任保守了,我认为,50万册都不一定能满足市场需求。” 刘主任也笑了笑,说:“小顾,也不是我思想保守,我也承认小高作家这边文章写得精彩,这不是因为咱们杂誌前些年从没取得过如此好的成绩么,让我一下有点懵了。” 编辑部的诸位都哈哈大笑起来。 胖大姐感慨道:“是啊,小高同志以一己之力带动了一本刊物的销售,造成了发行量呈几何倍数的增长,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这更说明了小高同志的写作水平超出其他作者不止一成,这样的作者,我们可得维护好了和他的关係。” “小赵这话说得没错,维护和高远同志关係这件事情,就交给小白了,你要常跟小高联繫,別拘泥於写信、打电话这种方式来沟通,也常去京城探望一下他嘛。 带些沪上的土特產,让小高尝尝鲜,你要知道,感情是处出来的,不见面,不交流,这感情怎么处? 对了,你最近跟小高联繫过没?他忙啥呢?”主编先殷殷嘱託了顾小白一番,接著话锋一转问他道。 顾小白神色黯然道:“倒是通过几次电话,起初我感觉他情绪不高,往往说不了两句话他就把电话掛断了。 后来我侧面向北影厂文学部的梁晓声同志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高远同志的授业恩师江南之先生突然去世了。 南老的离世,对高远的打击特別巨大。 晓声同志说,南老不仅在学业上对高远倾囊相授,私底下也像对待亲儿子一般关心他,爱护他。 这爷儿俩感情很深厚。 也为此,北影厂都把《瞧这一家子》的上映计划做了临时调整,厂领导担心,以高远现如今的状態,这时候上映他的作品会让他心里更难受的。 这是部喜剧片,不合適。 对了,今儿刚好是《瞧这一家子》正式上映的日子,要不,咱们一起去给高远的第一部影片捧个场啊。” “那还等什么?买票去啊,我做主了,杂誌社请大家看电影,咱们就去光明影院。”姜若齐拍了板。 也快到下班的点了,大家提前溜號,下楼奔光明影院。 路上,姜若齐又叮嘱了顾小白一句:“你一定要搞好和高远同志的关係,特別是对於他的新书,你要催得勤一些,不然我们下期杂誌又缺內容了。 这好不容易看出点从困境中走出来的希望,可不能半途而废了呀。” 顾小白点点头,郑重说道:“我明儿就买去京城的火车票,过去跟高远见个面。” “带些东西,別空著手去。” “好的。” 这年头,编辑跟作者联络感情,送些礼物,吃吃喝喝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唯独不能谈提高稿费。 因为稿费標准是国家制定的,超出標准范围,相当於违法。 《革命故事会》编辑部一班人等去看电影时,身在北大的高远此刻也被同学们包围了起来。 “丫作品拍摄的电影今儿上映了,丫好意思不请客么?”梁左大声吆喝道。 “王八蛋,你跟谁丫丫的,弄死你一个来回你信不信?”高远掐著这货的脖子。 “別闹別闹,高远儿,老梁这话说得没错啊,这是你的第一部影片啊,太值得纪念了,你很有必要请同学们陪你度过这个难忘的夜晚。”小查也跟著起鬨道。 陈建功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別挣扎了,没用的,痛快从了吧。” 全班四十多號人,除了那些个各色的,不合群的,高傲的,看不惯小远子目中无人、囂张跋扈的,还有三十多號人围在他身边,点头如捣蒜。 大傢伙儿肯捧场,对高远来说打心眼里高兴。 他手一挥,说道:“请客就请客,不就是看场电影么,我还真就……不掏钱了!” 大家对他怒目而视。 高远笑著说:“北影厂有放映厅啊,哥哥姐姐们容我先打个电话安排一下,让厂里给腾出一间来,我想我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同学们轰然叫好,簇拥著他走出教室下了楼。 高远哭笑不得,我真没打算溜號的。 刚走到楼下,迎面遇见赵建福和乐黛云、王瑶、陈貽焮等几位老师。 见自己班的学生浩浩荡荡从二教杀出来,赵建福心里咯噔一下子,忙疾步走上前问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这年头,热血衝动的年轻大学生们头脑一热就上街游行的事情屡见不鲜。 老赵心说这又出什么么蛾子了,怎么人聚得这么齐全? 陈建功笑著说道:“赵老师,高远那部《瞧这一家子》不是今天正式上映了么,咱们同学一商量,必须给他捧个场啊,这不就攛掇著高远请客,让他请我们到北影厂看电影去。” 赵建福这才放下心来,“誒,你们不说我都忘了,没错儿,小远子那部片子今天上映。远子,你只请同学们看啊,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授业恩师?” 乐黛云几个人也走过来,也不说话,只笑眯眯看著高远。 高远忙说道:“同去同去,我忘记谁也不敢忘记老师们啊,这不是想著老师们最近工作繁忙,马上又要期末考试了,过两天等您几位得空了再安排安排么。” “算你小子会说话,既然碰上了,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吧,大傢伙儿一起去,也热闹。”赵建福提议道。 乐黛云点头说:“赵老师说得没错,再有啊,让高老师安排两次得欠北影厂多大人情啊,你能拉下脸来求情我们都觉得不落忍,就今儿吧。” 好嘛,老同志们一个比一个理由多。 高远笑著答应下来。 於是,队伍中又多出了四个老师。 这支昂首挺胸的队伍引得同学们纷纷瞩目。 78级中文系一个年轻人张望过来,见陈建功也在人群中,一路小跑,低声问道:“建功哥,你们这是干嘛去啊?” 陈建功扫他一眼,笑道:“震云啊,我们去看电影,高老师的新片今天上映。” “高老师?高远同学吗?”刘震云问道。 陈建功说是。 刘震云眯著小眼噝了一声,“高远同学我可太欣赏了,建功哥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啊?” 陈建功边走边说:“你瞧这个阵势现在合適吗?回头吧,回头我带你认识认识。” 刘震云带著点失望离开了。 高远在青年服务社给汪厂长打了个电话。 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汪阳正在接待几位重要来宾,在待客区沙发上坐著的,赫然是文化部长高跃华。 陪同他前来的还有个姓张的副部长,和方舒的父亲刘诗汉。 方舒的父亲为什么姓刘呢? 因为是化名。 汪阳听高远说,他想要请老师和同学们看电影,问厂长方不方便给安排一间放映厅? 他很开心,因为这部片子的拷贝卖得不错,迄今为止一共卖出去273个。 260一个,这一笔就是70980元到手了。 这部片子製作成本低,拢共拨了60万还没完,这70多万一到帐,那就是挣钱了。 並且汪阳心里很清楚,273並不是最终的数字,隨著电影的上映,新一轮的採购狂潮即將到来。 这个年代里,人民群眾的业余文化生活匱乏得令人髮指,每上映一部电影都会迎来观影狂潮。 他爽快答应了高远的请求,说:“来吧,我这就让人把放映厅给你腾出来。” 掛断电话后,他笑著对高跃华说道:“巧了部长,高远打来电话说,要请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一起观影,跟你正好撞了车。” 高跃华呵呵一笑,道:“我今天本不该过来麻烦汪老您,这不是实在买不到票了么,各家电影院把海报一张贴,全都爆满,我又心急,想著看看我那侄子写了个什么故事,就拽著老张和小刘一起叨扰您了。 既然高远也来了,那就一起吧,也別去小放映厅了,就去礼堂,大家一起看大荧幕,还是大荧幕看著过癮。” 第96章 大获成功 高远在半路上就琢磨,既然请了老师和同学们,不如把老爸老妈一起请过来看电影,让老两口为自己取得的这点成绩骄傲一下。 於是他半路上改变了方向,回了趟家,一进门就看到閒得无聊的老爸老妈分別坐在茶几两头,茶几上摆著副扑克,俩人正在抽王八。 高原乐抽了,说了声:“走,看电影去,儿子的第一部电影今天正式上映了。” 老妈一听就乐开了怀,奔里屋穿上服,又把老爸的猴拿出来帮他穿好,换上鞋出门去北影厂。 大伯说得没错,大荧幕看著就是过癮。 一家三口进到礼堂后,偌大的礼堂里已经人满为患。 高远勉强能看清楚汪阳率领著两位副厂长孙文今和朱德雄,还有导演、摄影师、剪辑、录音部门的一群人占据了前三排的位置。 汪阳身边还坐著几位陌生面孔,因为室內灯光已暗,他没看清楚是谁,总觉得有点眼熟。 坐在边上的李晨声见他过来,说道:“快去找地方坐吧,今儿几乎是全场总动员,大家都迫不及待等著看这部电影的水准呢,你再来晚一点,座位都没有了。” 高远说声好,向他道了谢,带著父母奔后面。 梁左向他招手,说道:“高老师,这里这里,我给你占著坐呢。” 这是第六排,梁左占了三个位置。 小查等人主动起身,让一家三口进去。 坐下后,高跃民笑著说:“谢谢你啊,不用喊高老师,你喊我高叔叔就行。” 梁左:“呃,高叔,这声『老师』我喊的是远子。” 高跃民:“……” 其他几位:“哈哈哈哈……” 连赵建福、乐黛云几位都忍俊不禁起来。 乐黛云隔著小查向高跃民伸出手,笑著说:“高老师您好,我是乐黛云,教授高远这个班级的《茅盾研究》课程。” 高跃民诚惶诚恐,跟她握了握,说:“乐教授您好,我可是久闻大名了,高远这孩子在学校没少给您添麻烦吧,还请您多多海涵。” 乐黛云笑道:“高远是个好孩子,有悟性,也肯学,麻烦没给我们添多少,倒是给学校爭了很多荣誉,老师们都很喜欢他。高老师贤伉儷教出来个品性优秀、高洁的孩子啊。” 高跃民两口子是知道前阵子江南之先生突然去世一事的,对高远在处理南老丧事上面表现出来的对师道尊严的敬重也深感欣慰。 他清楚,乐黛云这番话就包含著这层意思。 高跃民慰然一笑,客气道:“您过奖了,他取得的这点成绩,与学校教授、老师们对他的精心培养密不可分。” 赵建福、王瑶和陈貽焮也分別跟高跃民、张雪梅打过招呼,互相认识了一下。 此时,噹噹,噹噹噹噹那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银幕黯淡下来,接著一亮,黄红为主色调的城门楼子出现在观眾们面前,底下是七个白色的大字:bj电影製片厂。 画面一转,银幕上出现了马季那张胖脸,立刻引起了观眾们一阵欢笑。 没错儿,马季在这部电影中客串了一名摄影师。 就一组镜头,此时,他已经非常有名了,其师父是歌颂型相声的创始人侯宝林大师。 他自己也创作了需要该类型的作品,《英雄小八路》《找舅舅》《友谊颂》等等。 最膾炙人口的莫过於《宇宙牌香菸》和带著他一眾徒弟表演的《五官爭功》。 马季是王好为邀请来客串的。 故事几乎没有铺垫,一上来就是马季饰演的摄像师指挥著老胡一家四口拍全家福。 马季自带喜剧效果,一笑俩酒窝,特亲切的样子。 “领子整一整,老同志,您把头歪一歪,哎……好了,就这样了。” 陈强歪著头,板著一张脸。 “老同志,您別绷著呀,您看那位小伙子,他就不紧张……您在哪儿工作?” 陈小二摸摸油头,一笑,道:“文工团。” 马季张嘴就捧:“我说的呢,够味儿啊。” “照相同志,別抻著了,快点吧。”陈强催促道。 “急什么呀,別照成丑八怪。”黄玲小声嘀咕。 “模样本来就不俊。” “別动了,睁眼,看这儿。笑一笑,再笑一点儿。” 陈强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同志,这样笑。”马季做示范,笑得很憨厚。 观眾们也发出一阵笑声来。 陈强固执己见:“不笑,就这模样。” 马季从善如流:“得,听您的,照了啊。” 咔嚓一声,全家福定格。 这时候,银幕上才浮现出片名:瞧这一家子。 “台词写得真好,很生活化。”张雪梅称讚道。 坐在她身边的王瑶推推眼镜笑著说道:“口语化的表达方式在这个年代的影片中並不常见,高远这部作品,严格说算是开了先河。” 老胡看著怒放的鲜乐开了怀,先喊老婆子过来瞧,说了一番嘉英拿回来时快死了,没想到还能活之类的话,接著呼叫嘉英。 张金玲那张大脸盘子出现在银幕上,她拿著个小镜子往隔壁阳台上照,跟恋人鬱林对暗號。 高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北影厂重点培养的“三朵金”都是大脸盘子。 包括刘小庆,这会儿也有点婴儿肥,远不像后世,70多岁的人了,瓜子脸,那皮肤嫩的,还一掐一兜水儿。 反观上影厂,不管是老一辈的白杨、秦怡、上官云珠,还是近几年才红起来的张瑜、赵静、吴海燕,一个赛一个的秀气、靚丽。 书归正传。 这部电影围绕著老胡父子俩在生活中不同的观念衝突和一系列笑料展开,內核却是在展现这个时代工业生產的发展。 当陈佩斯在阳台上给新华书店的店员们培训那一幕上演时,全场观眾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笑声。 这是二子哥在整部作品中最鬆弛,爆发力最强的一段表演。 尤其在他说出那句:“我想在这个舞蹈中塑造出披荆斩刺(棘)的,全心全意为工农兵服务的,並且是这个,这个这个这个,並且是扭转干(乾)坤的高大形象时……” 后排的顏乾虎绷不住了,他探著身子猛地一拍高远的肩膀,恶狠狠说道:“小远子你也太不厚道了,拿哥开涮是吧?” 同学们哄堂大笑,显然对教官喊的那声“顏干虎”记忆犹新。 高远回过头来,嘿嘿笑道:“没有,真没有,我写这台词的时候咱们不是还没开始军训呢么,咱俩也不认识啊,顏书记您也太能联想了。” 顏乾虎哀嘆一声,道:“你这么说也对,但这也太他妈寸了,我还以为你这是后来改的词儿呢。” 同学们又发出一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来。 隨著故事的开展,大家逐渐看清楚影片的脉络。 车间里,纺织机出现故障,导致正在精仿的纱被卷了进去。 主任老胡把女工田秀批评了一通。 技术部门,鬱林和嘉英正带领著几名技工研究光电探纬器,並取得了初步成功。 光电探纬器经过一番波折后最终被安装在纺织机上面,田秀的產量呼呼地往上涨,机器织出来的布匹,匀实、细密。 但没高兴多久,由於嘉英开车造成的失误,一匹布料彻底报废。 老胡大发雷霆,他命令立刻把机器上的光电探纬器拆卸下来。 鬱林去家里道歉,几句话没说对付,又惹得老胡暴跳如雷,將他赶出了家门。 嘉英一看,老爸是个想法转不过弯来的老顽固,一次失败的实验就全盘否定了光电探纬器对纺织工业起到的促进作用,一气之下跟隨鬱林走了。 坐在前排的高跃华神情专注,扭头对汪阳说道:“这一段不错,改革过程中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难题,老同志思想观念陈旧,往往接受不了新鲜事物。 可年轻人不一样,他们的思想更加解放,也勇於探索创新。 优秀的年轻一代成长起来,才会成为国家科技发展的中坚力量。” “老同志只要身子骨没问题,精力允许,也是可以发挥余热的。”汪阳说道。 高跃华呵呵一笑,又道:“我可没有影射您该给年轻人让位的意思,您这也太敏感了。” 汪阳笑著打哈哈道:“看电影看电影。” 嘉奇买了残次品的布料,险些跟小红分手,回到家后抱怨了几句,成功点燃了老爷子的怒火。 父子俩的对话让观眾们看得津津有味。 李健群自出场那一刻就牢牢鉤住了观眾们的目光。 她在影片中的扮相利落、自然、大气,服装以白衬衣、黑西裤为主,还有两件自己设计的连衣裙,顏色並不是很鲜艷的红或者黄,一件紫色的,一件粉色白的。 这是高远给出的意见,突出一个朴素大方。 这年代的女性以朴素为美。 像刘小庆的装扮,那属於特例,她向来大胆,也敢於突破自我。 高远动了点儿小心思,他就是要让两人之间產生一个鲜明对比的效果。 小红越朴素,就显得张嵐越轻浮。 再加上质朴的语言,小红这个人物形象就彻底立在观眾们心目中了。 用后世的话说,他这是在给健群姐立人设。 第97章 王导要向高远討人情 张雪梅双眼发亮,道:“这姑娘长得可真漂亮,不光漂亮,还有一股子,一股子……端庄、內秀的气质。” 她想了半天才挑了两个並不怎么合適的形容词来。 王瑶是知道高远和李健群那点子事儿的,尤其明白高远的心思,听了张雪梅的话,她笑著打趣道:“高远妈,要是这姑娘给你当儿媳妇,你乐意不?” 张雪梅笑逐顏开道:“王教授可別开玩笑了,我家小远可没那福气。” 王瑶笑而不语,心说你家小远早就瞄上人家姑娘了,这姑娘对高远也有点意思,两情相悦,怕是逃不出你家小远的手掌心儿了。 嘉奇的话剧上演了,老胡偷摸去看,旁边坐著张嵐。 他误以为张嵐就是跟嘉奇谈恋爱的小红,心里又不痛快了。 舞台上场门那边,嘉奇发现老爸来了,本就紧张,把给小红准备的苹果揣进兜里,接过酒瓶走到幕布前,又逢另一位上场的演员不小心触动了幕布晃了他一下,他晕晕乎乎就上了台。 没成想,这一晕乎,却阴差阳错地把这场戏分表演得活灵活现起来。 演出大获成功。 “交朋友也得讲个质量第一啊,像她这种残次品……” “哎呀,爸爸!” “我这是对你负责!” 回到家后,父子俩因为嘉奇女朋友的事儿又爆发了激烈的衝突。 陈老爷子演技绝对没得说,再加上高远临时修改的台词,“残次品”三个字一说出口,台底下就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 小红姑娘第一次登门了,老胡之前就跟她解除了误会,知道给自己送书这姑娘才是嘉英交往的女朋友,心怒放。 故事结局自然是美好的,是大团圆的。 马季又出场了,一家四口的全家福变成了一家六口。 这次,不用马季提醒,老胡就笑成了一朵月季。 影片播放完毕。 片尾曲是口哨吹奏的《三月里的小雨》。 与此同时,字幕上映。 编剧:高远 导演:王好为 摄影:李晨声 ………… 跟著后面是演员表。 老胡:陈强 胡婶:黄玲 嘉奇:陈佩斯 小红:李健群 嘉英:张金玲 鬱林:汪用桓 张嵐:刘小庆 大阮:董子武 ………… “好!” “太好看了!” “很不错的一部片子!” “可笑死我了!” 观眾们全都激动地站了起来,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梁左捣高远一胳膊肘子,笑嘻嘻问道:“很有成就感吧?” 高远咧著嘴说:“感觉有点儿怪。” 陈建功问道:“怎么说?” “虽然我没有参演,但你们要说有多少成就感,我说一点没有你们也不信,说不定还会觉得我矫情,但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吧,像是卸下了一个包袱,让我感觉到很轻鬆,你们懂吧?”高远说道。 “我好像有点儿理解高老师的感受了,敢情你之前也是有很大压力的呀,片子没上映之前,你表现出来的那种轻鬆全是装出来的。”苏牧笑著说道。 高远点点头,说道:“怎么可能一点压力都没有呢,毕竟是我第一部影片。” 小查说道:“还是要恭喜你,哥们儿,恭喜你第一部影片就获得了观眾们的认可和喜爱。” 王晓萍笑著说:“虽然我们都已经看过原著了,但看原著和看电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验。不得不说,高老师的台词写得太棒了,演员们表演得也好。” 陈佩斯从后面摸了过来,一拍高远的胳膊咧著嘴说:“主要是高老师调教得好。” “二子哥也来了。”高远惊喜道。 “不光我来了,你往后面瞧瞧。” 他一瞧,好嘛,陈强老师、黄玲老师、张金玲、李健群、董子武、陈釗老师等人都在,独缺刘小庆。 “感谢各位老师捧场,谢谢了。”高远赶忙走出去,跟各位老师寒暄。 “你小子以为就你关注这部片子啊,大傢伙儿都关注著,这毕竟是运动会结束后国內电影界拍摄製作的第一部喜剧片,效果如何,观眾朋友们的反响如何,大家能不关心嘛。”陈釗老师笑著说道。 “从厂里职工们的反应上来看,这片子成功了。小高有句话没说错啊,能把观眾逗乐的影片,就是好影片。”黄玲老师乐呵呵说道。 李健群望著高远的目光柔情似水,又有点羞涩,抿著嘴也不说话,但上扬的嘴角却彰显出她此刻激动的心情。 自己也是有代表作的人了。 高远也嘿嘿傻笑。 这时候,高跃华从前排走了过来。 高跃民两口子一愣,“大哥?” 高跃华乐了乐,说道:“什么表情啊你俩这是,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 “奇怪倒是不奇怪,我们只是没想到你这个老古板居然也有在电影院看电影的一天。”高跃民难得开了句玩笑。 高跃华笑得更欢快了,“汪老,听见了没,我这是被我弟弟批评了呀,人家嫌我古板呢。不过我今后想古板都古板不起来嘍,现如今乾的这项工作,就是要跟文化界、文艺界的同志们多打交道。 所以要培养起看电影的爱好来,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高远见大伯来看电影也很惊奇,他凑过来问道:“大伯,我写的这个故事您还满意不?” 高跃华老怀大慰看著他,笑道:“片子不错,但故事內容只占一部分,电影拍得精彩,主要是北影厂剧组的全体演职人员付出的艰苦努力所带来的结果。 你小子別给大伯翘尾巴,要戒骄戒躁,多创作出几部人民群眾喜闻乐见的作品来,这也是你对四个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的具体表现。” “得嘞,高部长高屋建瓴,高瞻远瞩,理论水平更是值得我辈深入学习。 小高一定认真贯彻领会您的指示精神,再接再厉,爭取多创作几部好作品来,满足人民群眾日益匱乏的业余文化生活。”高远嬉皮笑脸道。 高跃华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笑骂道:“你个臭小子少跟我在这儿斗咳嗽,高部长也是你叫的?再跟我犯贫,老子大嘴巴抽你。” 高远老实了,矗立在一旁像嘍囉。 大家都笑了起来。 高跃华对高跃民两口子说道:“周天吧,我上家吃个饭,雪梅给我包顿饺子吃,咱也算是给小远庆贺庆贺。” 张雪梅忙笑著说道:“成,我跟同事提前换个班。” 高跃华点点头,带著他的一眾手下告辞离开。 汪阳送他出了礼堂。 一行人等也往外面走去。 王好为一拉高远的袖子,却对赵建福说道:“赵老师您好,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又得帮高远请天假了,就明儿一天,我们《李志远》剧组还有点工作需要高远配合,给您添麻烦了。” 赵建福面露难色,道:“导演,不是我不给您这个面子啊,如果是明天上午的话,那没问题,明天下午高远还得参加期末考试,您知道的,一旦缺考,再补考也是个麻烦事儿,您看这……” 王好为立马说道:“那明天就请一上午吧,我们儘快赶赶工,绝不会让高远耽误了明天下午的考试。” 赵建福笑著说:“那行吧,我答应了。高远,千万不能耽误了考试。” 高远不知道王导这时候找他所为何事,但她既然已经和班主任说好了,他也不能拂了导演的面子,便说道:“您放心,我不会耽搁考试的。” 老师和同学们走了。 高远留宿招待所。 下楼目送他们离开,他才问王好为道:“导演,剧组出什么问题了吗?” 王好为嘆息一声,说道:“这刚拍了两场戏,王学圻就辞演了,理由是他把握不住李志远这个人物,我把能发动的关係都发动起来了,在全国各大艺术院团寻找合適的演员,结果挑来挑去,一个合適的都没找到。” 这意思是,还得让我发挥玄学选角的特异功能,给您提供合適的主角人选? 高远问道:“咱厂里的王心刚老师不合適吗?” 王好为苦笑著说:“我问过心刚老师了,他兴趣不大,婉拒了。” 高远心说,是对您这个导演和对我这个编剧兴趣不大吧。 王心刚是第三创作集体的,他跟凌子风导演相交莫逆。 王好为单独出来执导影片前,也是第三导演集体的人,被归类到“其他导演”的行列中。 在凌子风导演和三创的其他同仁眼中,她毫无疑问属於叛將。 再加上自己在北影厂那些老导演,老同志们心目中也是个毛头小伙子+愣头青,人家婉拒《李志远》剧组的邀请也就不足为奇了。 文艺界的人下作,心眼儿也多。 这年头儿大家的思想还算是单纯的,搁后世你看看吧,为了抢角色,纵情男人怀抱,无缝衔接17个男人,搞得身子骨千疮百孔的女明星也不是没有啊。 这里就不点名了。 说的就是你——林熙蕾! 还有那个喝懵了后醉眼朦朧地问:“我老公呢”的女人。 也不是什么正经货。 更別说部长夫人了,那位玩儿得更高级。 现在大家只会暗戳戳地竞爭,看不顺眼私下里使绊儿,很少有摆在明面上去掀桌子的。 高远也头疼了,他一时也想不起合適的替代人选来,只说道:“导演,您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爭取明天上午拿个名单给您。別的还有事吗?” 王好为有点不好意思,说道:“还有件事情,我受人之託,向你討个人情。” 第98章 嚯,地道! 高远乐了,“谁这么大脸面,托关係都托到您这里来了?您甭跟我客气,有话直说。” 王好为呵呵一笑,道:“还能有谁,李文化同志唄,他对你创作的那个《太极宗师》很感兴趣,毛遂自荐想要执导,又抹不开面子亲自跟你说。 昨儿晚上跑我家去了,拉著你晨声大哥喝了半宿酒,最后才吞吞吐吐说了来意,拜託你晨声大哥跟你求求情。 你晨声大哥也觉得跟你张不开这张嘴,所以,就只能由我出面替他说项说项嘍。” 高远转转眼珠儿,低声问道:“导儿,我这边倒是没问题,反正你对这部执导片子的兴趣也不大。李导那边,就不怕得罪了第二创作集体的话事人吗?” 王好为目光一凛,说道:“小高,我也不怕跟你实话实说,厂里有不少干部职工都对以前制定的政策存在诸多不满,尤其是这段时间以来,爭论就没停息过。 创作集体这项制度源自於苏联,大家都不否认,在建国初期是最合適国內电影事业的快速发展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它的存在实际上阻碍了电影事业的进步。 老导演们思想观念普遍腐朽陈旧,大多数导演还停留在《地道战》《地雷战》《小兵张嘎》《闪闪的红星》那个年代。 虽然大家都不否认那些电影都是极为优秀的,拍摄製作那些革命影片的导演们也是才华横溢的。 那些个老电影在国家电影发展史上青史留名。 但毕竟属於过去式了。 我们新时期的电影人在传承、弘扬老电影人对待工作务实、严谨的伟大精神,对电影拍摄的独特见解和崇高的艺术追求的同时,更要求变、创新。 努力为新时代的电影事业发展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我相信你也看到了,厂里多少年轻导演想出头却迟迟得不到机会。 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不用我说你也应该很清楚了吧?” 王好为都把话说得如此明白了,高远再装傻就不厚道了。 他点点头,说道:“我清楚,老导演们的存在,阻碍了年轻导演们的事业发展。” “嗯,所以说,年轻导演们只有抱起团来,去跟这种腐朽的制度去抗爭,才能给自己创造出人头地的机会。这也是李文化为什么明知他一旦执导了你这部片子,会彻底將第二创作集体得罪,也请我向你说情的主要原因。” “那厂长怎么看?” “老厂长是个思想非常开明的人,这点你放心,只要你同意了,老厂长就会支持。” 高远想了想,说:“导儿,还是那句话,我无所谓,无论厂里派哪位导演来执导此片,我都会跟他配合好的。 但有件事情我也得提前跟您交代一句,这部片子我非常看重,正式建组之前,我会向老厂长提要求,这部片子必须由我来进行主导。” 王好为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你要当执行导演?” 高远一笑,说道:“我还没想好,再说吧。” “臭小子,你野心不小啊,得了,话我也带到了,李文化同志说,只要你同意,他想要跟你见个面聊聊。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下来了吧,我替你做主了,明天上午你跟李文化同志见个面谈一谈,务必给大姐一面子哈。” “您都自称『大姐』了,我再拒绝您可就不当人了。” “得,就知道你小子是个爽快人。快上去休息吧,我也回了。” 高远目送她离开,一扭头儿,发现老妈正拉著温柔大姐姐的时候眉开眼笑。 大姐姐面红耳赤,如小鸡吃米一般点著头。 您咋还没走啊? 高远心里有点虚,赶忙走过去。 就听见老妈说:“阿姨得谢谢你啊,你给阿姨设计的那两条连衣裙太漂亮了。 阿姨穿到单位上去,女同事、女护士嫉妒得跟什么似的,都向我打听在哪儿买的呢。 我说这可买不著,是我儿子的朋友帮我量身定做的,她们还不信。 爱信不信吧,不过阿姨可露脸了。” 李健群温婉笑著说:“阿姨您过奖了,都是应该的,您满意就好。” “哎呀,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好姑娘。”张雪梅同志大发感慨,越看李健群越喜欢。 “老妈,我爸都等您很长时间了,这么冷的天儿,您再不回家就赶不上二路汽车了。”高远玩儿梗。 张雪梅横他一眼,没好气儿地说道:“哪来的二路汽车啊?你小子又说什么胡话呢?” 她又端详端详李健群,立时换了一副面孔,温和且慈祥的说道:“我家小远不著调,健群你平时多担待著点儿。 时间不早了,阿姨就不跟你多聊了,你一个人在京城也没个亲戚朋友,没工作的时候就常来家里玩儿,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李健群咂摸著这话,感觉阿姨话里有话,俏脸又是一红,轻声道:“工作不忙时,我会去家里看望您和叔叔的,您別嫌我打扰就成。” “不嫌,不嫌,阿姨巴不得你常去呢。”拍拍她的手背,张雪梅轻柔笑了笑,转身走了。 高远寻思著,难不成姐姐跟老妈透露了点什么? 当初姐姐可是信誓旦旦地向自个儿保证,她绝不会跟老妈说的。 姐姐叛变革命了? 来不及多想,高远嘿嘿笑道:“我妈对你格外热情啊。” 李健群今天特別优雅,精致的脸上不施粉黛却依旧光彩照人,柔顺的秀髮倾泻於肩。 穿一件羊绒大衣,搭配一条阔腿裤,脚蹬皮靴,裤管將鞋面覆盖起来,显得整个人亭亭玉立。 她汪了水的双眸凝视著高远,调皮地说道:“那是因为我討阿姨喜欢啊。” “嗯嗯,还因为你长得漂亮,演技又好,说话也温柔,堪称中老年妇女的偶像。” “你……你又胡说八道,我怎么就是中老年妇女的偶像了?” “你没看出来,我老妈这是把你当成儿媳妇对待了吗?” 李健群一跺脚,转身往楼道里跑开了,“你这张破嘴,太討厌了!” 高远摸著下巴頦乐得跟地主家傻儿子似的,嗯,还得继续调教啊,再调教一段时间,慢慢就撬开姐姐的心房了。 他也回了阔別已久的403房间。 往床上一趟,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李志远》这部片子自己虽然参与度不高,但也没完全放手。 老梁现在已经成了自己的工具人,剧组什么情况他会定期向自己匯报。 但男主角罢演这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片刻后,高远琢磨过味儿来,王学圻虽然在形象上很適合饰演这个角色,但毕竟青涩,演技也就那么一回事吧。 再加上王导对演员的表演功力要求非常高,他受不了导演的高標准严要求,辞演也就不稀奇了。 但这一时半会儿的,您让我去哪儿给您找合適的演员去啊? 高远很头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大饼。 他在脑子里將年龄合適,演技出眾的男演员又过了一遍,发现正如王导所说,目前国內优秀中年男演员出现了严重的断层现象,还真没有合適的演员去饰演李志远这个角色。 那么,解决问题的办法就只有一个了。 改剧情,改设定,把男主角的年龄降下来,让李志远从一个遭受到迫害的中年男教师变身为一个立志为穷困地区的教育事业做贡献的有为青年。 高远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取出稿纸和钢笔,奋笔疾书。 李志远,23岁,因家中兄妹眾多,且大哥已经接班,他高中毕业在家赋閒两年后,响应號召义无反顾插队下乡。 去中寧县前,他並不知道当地老师们已经受到了衝击,到了后跟栓娃子一聊才知道自己將会面临怎样一个恶劣的环境…… 这么一改,故事的整体框架没有太大变化,改变的只是男主角的年龄结构。 如此一来,可选择的演员范围就太多了。 高远咧嘴一笑,掰著手指头点人头儿:唐国强、濮存昕、杨立新、许亚军、周里京、张铁林…… 张铁林就算了,那个老流氓除了舌吻技术一流,只会哈哈大笑,演技尬得能让人原地抠出五米深的地基来。 唐国强也再次被他排除在外,挖掘机技术哪家强,中国山东找蓝翔。 咦…… 不寒而慄啊,不寒而慄。 周里京不合群,高远是坚决不会与他合作的。 许亚军又太渣,何晴那么好看,想当年是多少男人心目中的白月光啊,丫说踹就踹了。 祁同伟,你知道你伤了多少个老男人多少颗脆弱的心臟吗? 最后高远在濮存昕和杨立新两人的名字底下用红顏色的笔標註了一下,这二位都是人艺的。 他突然又想起个人来,这傢伙叫冯远征。 后一想,小冯比我还小两岁了,算了,先备著,等將来再用吧。 收起稿纸和钢笔,高远洗漱完,心满意足地倒头就睡。 次日高远起床后,发现天空中飘起了雪。 今年京城的雪下得格外多。 高远印象中,中美宣布建交那几天,就是和一场罕见的大雪联繫在一起的。 全班同学集体出动拍雪景,相机还是在学校团委借来的。 孙霄兵同学乘兴淫了一首词:云际白鸽飘碎羽,化作梨万树…… 意思是以白鸽象徵中美建交,又巧妙地和这场大雪联繫了起来。 高远冷眼旁观同学们在雪地里撒欢。 听了这首词后他也诗兴大发,念道:人之初,性本善,不交作业是好汉。老师来了怎么办?拿起菜刀跟他干。干不过怎么办?脱下裤子给他看。他不看怎么办?仰天召唤奥特曼。 梁左当时问道:“你说的这是个女老师吧?” 高远点头如捣蒜。 李文化顶著一脑门儿雪敲门后走了进来,他手里拎著个铝饭盒,笑著说道:“还没吃呢吧,我在食堂给你打了几个韭菜猪肉馅包子,赶紧趁热乎吃一口吧。” “哎呀,李导,这怎么好意思的。”他嘴上说著不好意思,手可一点都不慢,把饭盒接过来,打开盖子,拿出一个咬了一口。 嚯,地道! 第99章 健群姐的温柔(求赞,求必读票) 他又招呼李文化坐了,给他递上烟倒杯水,刚想开口,俏生生的李健群见门敞开著,走了进来。 “呀,你都吃上了……李导也在呢。”健群姐手里提著个双层保温桶,见高远啃著包子,先说了一句后又跟李文化打招呼。 李文化笑得很鸡贼,也说道:“健群来了,我来找小高说点事儿。” 高远一瞧,便知道温柔大姐姐也是给自个儿送早餐的,忙不迭把保温桶接过来放在茶几上。 看著她满身的雪,又把包子放下,拿起鸡毛掸子说道:“这么冷的天儿你还想著我,把我感动的哟,五脊六兽的。转身,我给你掸掸雪。” 李健群瞪他一眼,相处越久,也渐渐摸清了这货的脾气,他工作起来很认真,甚至有些严厉,生活中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时常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不像个正经人,正经起来又不是人,口起来更不得了,撩拨得人心里跟猫抓一般。 知道他在跟自己开玩笑,李健群哼了一声,说:“又犯贫,你这张嘴啊,简直没治了。” 却乖巧地转身,任由高远拿著鸡毛掸子轻轻掸著她羊绒大衣上的片片雪,一颗芳心甜如蜜。 高远嘻嘻笑著给她清理完,端详著大姐姐微红精致的俏脸,继续耍贫嘴道:“大姑娘了,这气质,確实如树人先生所云: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天生丽质难自弃哇。” 李健群打他一下,羞涩道:“没完没了了是吧?再说,这话是鲁迅先生说的吗?就会胡说八道。” 高远一挥鸡毛掸子,道:“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好诗好词的用到美好的女子身上。” 李文化哈哈笑著捧了一句:“这话说得对。” 李健群羞得耳根都红了起来。 两人的关係虽然没挑明,但对彼此间的心意已然心知肚明。 其实李健群多少是有点纠结的,毕竟眼前的大男孩比自己小几岁,自己跟他谈朋友,有老牛吃嫩草的嫌疑。 所以才会有之前分別,大姐姐说自己要好好考虑一下的话。 回到学校后发生的一件事情让李健群坚定了心意。 一个画家对她展开了疯狂的追求,学著文人雅士给她写情书,弹吉他对她表达爱慕之情,每天问候不断,嘱咐她多喝热水之类的。 让她烦不胜烦。 高远就从不会让她多喝热水,高远会把热水端到她面前。 虽说那位画家同志跟自己是同行,自己跟他也挺谈得来,但总觉得两人之间欠缺一点东西。 她清晰地感知到,那个东西叫爱情。 这种感觉很微妙。 但是跟高远那傢伙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是轻鬆的、愜意的、欢喜的。 最重要的是,自己习惯跟他待在一起。 这才是爱情啊。 唉……小几岁就小几岁吧。 高远不是说过嘛,当爱情经过的时候,我没有牵到他的手,等老了,再去回忆往昔,你才会发现,这是你这一辈子最遗憾的事情。 所以,千万不要让这份遗憾留在你的心底。 因此,当北影厂的录用函寄到学校后,李健群立马收拾了个包来了京城。 她大四了,明年七月份將正式毕业,学校老师见她提前找到了工作,都为她感到高兴。 更何况是被北影厂这种国营大製片厂录用,就更没有留人的理由。 另外,更触动她心弦的是,刚回到京城,高远的恩师就驾鹤西去。 高远当时的举动,他对恩师突然离世的不舍、难以接受、崩溃到嚎啕痛哭,跪倒在恩师的遗像前把前额都磕青了…… 这一幕幕呈现在她的眼前,让她看到了高远情深义重的那一面。 李健群越发感觉到,高远是个值得託付终生的人。 “別站著了,赶紧坐。”高远牵著李健群的手,笑道。 李健群挣了挣,没挣开,含羞带嗔瞟了眼这个放肆的傢伙,任由他牵著自己的手,嘴角轻扬,像初绽的。 她的唇形很好看的,轮廓分明,不点而朱,抿笑时左唇角下的那颗美人痣尤其生动。 李健群在椅子上坐下来,轻声问道:“我不打扰你们谈话吧?” “我先看看你给我送来了什么早餐。”高远走回到茶几前,將双层保温桶盖拧开,发现第一层是几个小笼包,第二层里装著小米粥。 他立刻捨弃了李文化的韭菜包子,吃个小笼包喝口粥。 嗯,姐姐的早餐营养价值就是比李导送来的丰富。 李文化这时候说道:“不会不会,我来找小高谈谈《太极宗师》拍摄的事情。” 李健群知道高远又写了两个剧本,《李志远》已经开始拍摄了,之前王好为导演还邀请她饰演一个女角色,有两场戏,她也爽快答应了。 但她不知道高远写的第三个剧本是个武打片。 “《太极宗师》,是写江湖故事的吗?”她问道。 李文化点著头,说:“没错,写的是一个年轻人学武强身,以武强国的故事。这个本子已经通过各方面的审核了,汪厂长的意见很明確,《太极宗师》要作为明年开年后的重点影片来筹备。 我不才,毛遂自荐担任这部片子的导演,来和小高老师交流一番。” 高远嘴里还有一口包子,他含混不清地说道:“李导太谦虚了,您是大摄影师出身,又有多年执导经验,愿意担任这部影片的导演属於屈就。” 好话谁都愿意听,李文化乐开了,“小高老师过奖了,这么说,这事儿咱就定下来?” “我这边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您能不能如愿以偿执导这部片子,最终还得看厂领导们的意见。” “这你放心,汪厂长那边我去沟通。” 昨天晚上王好为已经跟高远知会过了,只要他这边答应让李文化掌镜,汪厂长那边一点问题都没有。 见他信心十足,高远就知道,《太极宗师》的导演,非这位莫属了。 他其实也挺满意的,北影厂这帮新生代导演里面,李文化属于思想开放,愿意去尝试新鲜事物那拨的。 不像大导他爹,只会拍一些戏剧类型的影片,思想意识明显跟不上时代发展了。 “那就提前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郑重握了握手。 李文化又说:“我前段时间一直在研究剧本,不得不说,高老师你这个本子写得太精彩了,有打斗,有爱情,打斗情节中一招一式描写得都很细致。 爱情描写的也很细腻。 所有的故事情节根本不用大动,拿过来就能拍。不过,有个难题我一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见他皱著眉,高远说道:“您请说。” 李文化直言不讳道:“演员可不好找啊,尤其是杨昱乾这个主要男角,你在剧本的开头中明確说了,18、9岁的年纪,一身青皮气质,初入江湖闯劲十足,空有一腔热血却不懂江湖规则。 简言之,就是个愣头青。 我思来想去,脑浆子都快沸腾了,也找不出这种类型的演员来。” 此时,李健群插了一句话:“在京剧行当中找年龄合適的学徒不行吗?” 李文化苦笑道:“我不是没想过,但这是武打片,讲究一个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尤其是太极功夫,对演员的专业性要求太高了,一个动作做不標准,那是要闹笑话的。 京剧演员虽有武术功底,但招式太……” 高远笑著说:“太程式化?” 李文化眼睛一亮,说道:“还是小高老师文化水平高,您总结得很到位,就是太程式化了,说白了他们的动作都是设计好的,一板一眼缺少那股子瀟洒和灵动。 所以,这部片子的男主角不能选择京剧演员来出演。 包括配角在內,所有演员都得有真功夫,才能拍摄出小高老师你故事中描写的那些精彩纷呈的打斗情节来。” 高远对他越发欣赏了,显然,他是做过功课的,不仅认真阅读了剧本,还有自己对拍好这部影片的思考。 一个负责任的导演,怎么会不被编剧喜欢。 高远想了想,说道:“我倒是有个合適的人选,这孩子今年16、7岁,叫李连杰,目前人在什剎海体校学习,他是全国武术冠军,前些年还代表国家武术队出访过美国。 这孩子虽说年龄跟杨昱乾有点差距,但长得也算是少年老成。 不如,抽时间我俩去什剎海体校看看?” 李文化点头道:“成啊,也別抽时间了,咱这就去吧,我去跟厂办申请车。” 高远苦笑道:“李导也太心急了,我这下午还得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呢,这时候跟您跑一趟什剎海,一来一回得不少时间,耽误了考试,老师们非得把我的皮扒了不可。” 李文化挠头一笑,道:“都忘记你还是个大学生了。对了,女主角,你有合適的人选推荐吗?” 高远抱著保温桶,把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咽下后一抹嘴,清澈的目光撇著大姐姐,见她神情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他乐了,故意道:“我觉得,新来厂的那个刘冬不错。” 第100章 这部片子,我必须深度参与! 李建群哼了一声,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小模样特娇憨。 李文化咧嘴一笑,他也是个人精,瞧出来这对青年男女之间那点子情愫。 也清楚高远是在故意逗李健群呢。 却不点破,反而点头附和道:“嗯,刘冬不错,刚从北电毕业,虽说还没参演过什么影片,但从排练场上的表现上可以看出来,是个好苗子。” “关键是年轻啊,相貌也符合我对女主角陈少琪的塑造。”高远笑嘻嘻说道,还拿眼角去瞥大姐姐。 李健群绷不住了,提高点儿音量,瞪著眼睛说道:“她都毕业了,我还是在读生呢。再说,我哪一点不符合你描写的女主角?我不如刘冬长得好看吗?” 高远和李文化对视一眼,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李健群有点羞恼了,起身欲走。 高远赶忙抓住她的手腕,说道:“开个玩笑而已,咋还当真了呢。” “我可没觉得你是在开玩笑,你鬆手!” “我不松。” “鬆手!” “不松。” 李健群无奈,嘆声气,直视著这个死皮赖脸的傢伙,说:“不松也行,把女主角给我演。” 高远乐了,“好了,不逗你了,这个女主角就是照著你写的。等等啊,我给你拿剧本。” 说著,他把手鬆开了,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剧本递给她。 “好好揣摩这个人物啊,陈少琪可不是小红,心理活动可丰富太多了。”他又叮嘱道。 李健群嘁了一声,说:“少看不起人了,我的表演水平如何,別说你不清楚啊。” 高远正色道:“不一样的,《瞧这一家子》中的小红,性格外放,开朗活泼,戏份也大多生活化,你只要別用力过度就能把这个人物詮释好。 《太极宗师》里的陈少琪虽然也有假小子的一面,但感情细腻,尤其在杨昱乾不被父亲接受,拒绝收其为徒之时,她表现出来的那种对所爱之人的不舍,和对父亲之命难违的纠结,需要特別深厚的表演功力才能展现出来。” 李健群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她还是很乐意接受高远意见的,便说道:“我明白了,放心,我会认真揣摩这个角色的……你们先聊,我看一会儿剧本。” 她又走回到书桌前,坐下后把剧本放在桌面上打开,认真默读起来。 光这份爱岗敬业的態度,就让高远喜欢得不要不要的。 李文化冲他竖起大拇指,轻声道:“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高远咧嘴笑了,“您这话我爱听。” “那我今后多说说。” “谢了您內。” 李文化提议道:“咱这样,这片子的拍摄筹备工作宜早不宜迟,咱俩先去厂长那里报个备,一来申请拍摄资金,二来明確一下各自的职责,我听说你对这片子的主导权有些想法?” 高远也不跟他藏著掖著,直说道:“我不瞒您说,咱们国內还没有监製这个职位,剧组里是导演和製片人说了算,导演我肯定是当不了的,製片人一般由厂里某位领导兼任著。 我又想深度参与,所以想谋一个总策划之类的职务。” 李文化瞭然点头,道:“了解,如果只是编剧的话,在剧组里確实没有多少话语权,你想要深度参与电影的拍摄,还真得有个正式头衔才行。 走吧,咱俩去跟厂长见个面,把这事儿定下来,过完元旦就开始筹备。” 高远见他如此斗志昂扬、迫不及待,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扭头见健群姐拿著支笔神情专注,在稿纸上写著什么,估计是人物小传之类的东西,也就没打扰她,起身跟李文化一起出了门。 汪阳朴素惯了,是个不讲究办公环境的领导,说实话他现在使用的这间办公室,除了电话不响啥都响。 高远往沙发上一坐,吱呀! 弹簧发出类似于枫恋一般的叫声。 李文化在他身边坐了,沙发也吱呀一声,像三上悠亚的叫声。 汪阳打量著二位,对两人的造访心知肚明,率先开口道:“你俩沟通到位並达成一致意见了?” 高远点头笑著说:“您老圣明,我俩这点儿思想动態,肯定逃不过您的法眼去。” “少拍我马屁!”汪阳笑骂他一句,也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小子,呵呵笑道:“既然你俩互相看对眼了,我这边是没问题的。有什么要求就提吧,能满足的我儘量满足。” 高远搓著手乐不可支,“瞧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和李导的性取向有问题似的。” 见汪阳瞪起了眼,他赶忙把话题往回拉,恭敬善意地又道:“我可不跟您客气了,首先说,这部片子需要钱。” 汪阳蹙著眉,问道:“需要多少钱?” 高远直言不讳:“至少100万。” 汪阳的眉毛蹙到了一块儿,道:“不可能!你知道的,中影给每部片子的额度最多只有70万,你要100万,不说天方夜谭,最起码也要削减其他影片的投入资金,你让我跟別的导演怎么交代?” 高远当然清楚这个年代的供应制度。 前面说过,电影也是统购统销。 电影製片厂没拍摄完成一部影片,中影公司以70万的价格统一收购,然后由他们来进行销售。 所以说,製片厂只有製作权,没有销售权。 好处是旱涝保收,不用担心拍摄製作出来电影作品会赔钱。 坏处是严重製约了企业的发展。 这个不多说,后文再论。 话说回来,中影把利润拿过去,这个钱也不是他的,需要上交国家財政,国家拿到回款,才能继续支持电影厂拍片,如此循环往復,久而不决。 这就是计划经济年代的政策导向。 现如今,高远提出来要100万资金来拍摄这部影片,汪阳感到为难,就是这个原因。 国家给北影厂一年十部片子的计划指標,每部70万,你一部就要100万製作资金,无疑压缩了其他影片的拍摄金额,无论是导演还是演员,都不会轻易妥协的。 闹到自己这里来,那都是麻烦事儿。 况且,汪阳清楚《太极宗师》是部开创歷史的好影片,但能不能取得成功,他在心里也打了个问號。 “小高,文化,你俩別这样看著我,你们知道,全年拍摄资金中影只给这么多,全部投入到你们这部影片当中,无异於豪赌,赌博,作为厂长我是不敢干的,所以,拍摄资金只能从其他方面想办法。” 汪阳嘆声气,又说道:“如果你俩有其他办法,也可以跟我说。” 高远直言不讳:“这部片子,我必须深度参与,除了拍摄资金以外,我还得要个职务,得是个剧组中说了算的职务。” 第101章 说翻脸就翻脸 高远摊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我俩能有什么办法啊,这年头儿又不让拉gg,所以只能指望厂里的支持。” 李文化也嘆息道:“是啊,一点办法都没有。” 汪阳点了根烟,又把烟盒递给李文化,说道:“就不能压缩开支吗?” 高远明白他的意思,摇头道:“我给您算一下吧,这部戏分量最重的部分是闯塔,如果把闯塔的戏份全部拍摄下来,怎么也得耗时二十分钟。 后期製作每多减一刀就会减少一分故事的精彩性和完整性。 所以说,这部影片的时长肯定会超过100分钟的。 按照现在的惯例,一部影片最多90分钟,如果我们因循守旧,按照90分钟去拍摄,这故事就虎头蛇尾了。 所以我才说,增加预算是为了呈现故事的完整性和可看性。” 他上一部《瞧这一家子》就是在原版的內容上缩减过时长的,砍掉了一些无用的情节,使整部影片的节奏更加紧凑。 当然,这会儿也不是没有製片厂拍摄过超过90分钟的电影,但那属於个例。 李文化见汪阳还在犹豫,也补了一句:“厂长,我个人的意见和高远同志一致,闯塔是整部作品中最重要的部分,也是最精彩的看点,如果不能完整拍摄,那整部片子就塌了。” 汪阳狠狠抽了口烟,两道浓烟从鼻孔中喷出,他没说话,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打给孙文今,请他过来一趟。 不多时,副厂长孙文今到了,一见高远和李文化在座,就知道两人所为何来。 他打趣道:“你们两个这是来给老厂长施压了呀,为了《太极》的拍摄资金来的吧?” 高远笑了笑,说:“孙厂长料事如神。” 孙文今坐下了,点点他,道:“你小子甭拍我的马屁,我没那个料事如神的能力。你这事儿汪厂长早就考虑到了,猜到这部片子的拍摄资金方面一定会超出预算来,所以提前跟我说起过。” 汪阳苦笑道:“果不其然,这二位今天找我批预算来了。” 孙文今问道:“找您要多少钱?” 汪阳伸出一根手指头。 孙文今嚯了一嗓子,“你俩还真敢开牙,100万吶,这可不是超预算这么简单的事情了,你们这是逼得厂里不得不压缩其他影片的製作费用。” 高远也是苦笑连连,道:“想要把这部片子拍好,不投入资金怎么行。二位领导,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孙文今和汪阳对视了一眼,说道:“倒也不是说没有其他办法,开源不成咱就节流,我研究过剧本,你们这部片子的重头戏是闯塔没错吧?” 李文化点头道:“是。” 孙文今又道:“那就把有限的资金投入到重头戏的拍摄上,在服装、道具、置景方面能省则省吧。” 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高远不赞同。 他说道:“服装、道具、置景恰恰是最需要加强的方面,孙厂长您想啊,如果说我们拍摄出来的晚清风貌让观眾一看就很假,剧中的人物只留个大辫子穿得却四不像,那这部片子可就彻头彻尾地失败了,也会被人说咱们北影厂不专业的。” “小高说的也有道理,咱们厂是国內电影事业的领头羊,拍出来的东西不伦不类,不仅是观眾,更会让同行们笑破大牙的。”汪阳说道。 孙文今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轻嘆一声,嗓音低沉,道:“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向上面打报告,申请专项资金。” 高远有个疑问,上面指的是哪个上面? 是电影局,还是文化部? 这俩老狐狸一唱一和的,不会在打我的主意吧? 果不其然,汪阳笑著说:“这是唯一能够解决你们俩拍摄资金需求的办法了,小高,要不,厂里打个报告,辛苦你拿著报告去文化部走一趟?” “爱谁去谁去,我不去!” 你俩套路我呢? 为了解决拍摄资金不足的问题,让我去找我大伯走后门,说是套路我都是对你俩的称讚了。 你们这是把我往跃华同志的鞋底子下送啊。 高远特肯定,只要自己拿著报告找上门,即便大伯给面子,批了,也不会真抽自己,但一顿狠批肯定是免不了的。 为了公家的事情让自己往里面搭人情,傻逼才干这种事儿。 汪阳屈指敲打著沙发扶手,面容严肃道:“那就没办法了,厂里只能按照规定给你们70万。” 威胁我啊。 高远起身就走,“爱拍不拍,偌大的国家,又不是只有北影厂一家电影製作机构,你不拍是你的损失,大不了我去找上影,找长影,找八一厂。” 孙文今绷不住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声说道:“你小子咋说急就急呢?厂长只是提了个建议,你不同意也没拿枪逼你去,你还一蹦三尺高了。 坐下坐下,咱们再討论討论,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解决问题的方式。” 高远停住脚步,冷笑道:“您也甭跟我打这个马虎眼,有其他解决问题的办法您二位也不会套路我去找我大伯走后门,您得知道一点,我这个剧本才是好姑娘不愁嫁。 並且这个本子厂里没给过我一分钱稿酬,也没签过任何合同,严格说起来,版权还在我手里,我爱卖给谁那是我的自由,厂里无权干涉。” “话不能这么说啊小高,厂里不是解决了你小叔的工作问题了么。” “没关係,我去跟我小叔说,让他主动辞职就是了。《李志远》那个本子,就当做我给领导们的辛苦费了,也不能让你们白忙活一场。” “你这孩子,咋是个急脾气呢。” “我拿出了我最大的诚意,却被您二位联起手来当枪使,搁你你急不急?再说了,既然得不到厂里的支持,我主动走人还不成吗?” 孙文今被高远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看了汪阳一眼,心说,失算了吧我的老伙计。 汪阳也没料到高远的反应会这么大,一时间老脸通红,嘆息一声,沉思片刻后妥协道:“得了,你小子也別惺惺作態的了,跟我们俩老头子玩儿什么假招子? 这样吧,我先把这个剧本拿给廖公看看,廖公看了好,豁出我这张老脸去,我也给你弄100万来,这下你满意了吧?” 高远就知道他还有后招,不给他上点儿狠的,这只老狐狸是不会轻易把后手亮出来的。 他又回到沙发上坐下来,看著老厂长,说道:“这可不是我逼您的。” “是我自个儿上赶著行了吧。” “您要这么说,我还能感受到一点组织的关怀。” “你小子可真是个混不吝!还有什么要求,你一併提出来吧。” “这部片子,厂里能给我多大的权力?”高远问道。 汪阳瞪著眼说道:“你小子还想当製片人不成?想都不要想我跟你说!” 这年头儿,国有大厂特讲究论资排辈。 尤其是文艺战线上,讲究个传承有序。 郭德纲说得没错,师父收徒,徒弟们学艺三年,效力三年,在这六年中,师父管徒弟的吃喝挑费,出师之后头三年挣的钱全是师父的。 北影厂呢,进厂后的年轻导演往往是先当三年学徒工,再当三年副导演,最后能不能当导演单独执导一部影片的拍摄,一看你的业务能力,二看你的造化机遇。 高远也是非常清楚这一点的,他说道:“我没想过要当製片人,您给我个总策划的职位吧,只要让我深度参与到这部影片的拍摄过程中去就成。” 汪阳从始至终都知道这小子野心十足,他看了看孙文今,见老孙也微微点头,表示同意,便说道:“你这个臭小子啊,可真会给我出难题。 全厂上下千把號人都看著呢,你这是硬逼著老头子我推你上位啊。 得了,就这样吧,老头子也想明白了,既然要用你,这个风险我就得承担。 总策划就总策划吧…… 文化,你们问题吧?” 李文化笑著说:“我求之不得,小高讲戏的本事谁不清楚啊,他愿意深入参与到影片的拍摄製作中来,还省了我不少事儿呢。” “既然你们俩商量好了,那,过完元旦就儘快组建拍摄班子,包括剧本的完善,演员的挑选,服化道的准备,最重要的是,刚才小高不是提出来了么,要在影片中展现出晚晴的风貌,因此选景就成了重中之重,这方面,你俩有啥考虑吗?” 李文化摇摇头,说道:“我还没来得及想那么细。” 高远想起了一件事情,问道:“厂长,厂里是不是有拍《茶馆》的计划?” 汪阳愣了一下后才回答道:“没错儿,谢添导演跟我提过几次,我还在斟酌,没敢答应。你突然提起这茬来,是有什么想法吗?” 高远笑道:“老舍先生的《茶馆》描写的也是清末民初的故事,如果厂里要改编这部作品,肯定是需要搭建外景的吧?” 见汪阳点头,他继续说道:“这不就得了,我们的《太极宗师》也需要搭建外景,要展现一些老bj街头巷尾的风貌,那就先建设起来唄。” 第102章 不愧是文化人 孙文今苦笑道:“哪有那么简单啊小高,搭外景是个大工程,你知道搭个外景要费多少钱吗?” “30万?” “倒也用不了那么多,20万肯定够。” 高远心里有数了,他说道:“您是担心搭完了用过了再拆,这钱就白了是吧?” 孙文今点头道:“被你小子说对了。” “干嘛要拆呢?我说了,我们用完后如果厂里要投拍《茶馆》,谢导还可以接著用啊,最多也就是给那些店铺换换招牌的事情,能费多大工夫? 再者说,二位领导也清楚最近的风向了吧? 十一届三中全会马上就要召开,我党下一阶段的工作重心向全面发展经济建设作转移已成为必然。 这也意味著,国家对电影事业的发展也会全力以赴地支持。 电影事业繁荣昌盛了,在不远的將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剧组组建拍戏,对外景地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多。 咱们弄这么一个清末民初的外景地,即便自己用不到,也可以租售给別的剧组使用吧。 您二位还怕收不回这笔投资来吗? 格局大一点,眼光长远一点,二位领导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高远一顿白话。 噝! 汪阳和孙文今皆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迥然望住这小子,又都感觉到这小子的奇思妙想具备很高的可操作性。 並且,他说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党的工作重心向发展经济方面转移之类的,两人也没感到惊讶。 他所透露的这些消息,肯定是高部长跟他提起过的。 高部长是什么级別的干部? 那是“委员”前面掛著“中央”两个字的高干。 所以,两位老同志丝毫不怀疑高远这番话的真实性。 因为就不可能有假。 “是啊,春天来了,环境也越来越好了。”汪阳评估了一番后,一拍大腿说道:“小高说得没错,就这么办吧,在厂里选块地,建个清末民初一条街。 这项工作文今同志你抓一下。” 孙文今笑著说:“得嘞,我亲自盯著。但是厂长,钱从哪里来?” 汪阳一笑,道:“我去找廖公申请,想必廖公会支持我们的。” 他又问两人道:“你俩还有其他要求吗?” 高远看一眼李文化,示意他该提要求提要求,这时候不提,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店了。 李文化笑道:“演员的问题我和小高研究过了,基本上问题不大,还有一个难题,就是武术指导不好选择,能不能请厂长跟香港的傅奇同志联繫一下,请傅奇同志在香港帮我们找个同行来帮帮忙?” 汪阳一挥手,直接拒绝了,“这事儿你们想都不要想了,这年头儿,没哪个武指敢冒著巨大的风险来內地协助咱们进行电影拍摄的,你们俩从其他方面上想想办法吧。” 两人皆嘆声气。 孙文今这时候说道:“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人选。” 高远忙说道:“您说,哪位高人啊?” 孙文今呵呵一笑,道:“这位高人叫於海,是一位武术名家,国內螳螂拳种里很出名的人物,他现如今在山东省体育工作大队工作,你们可以去拜访一下他,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於海? 高远对这个人没印象,他心目中的第一武指人选是袁和平。 袁和平无法成行,第二人选是于承惠。 既然孙文今提到了於海,高远也愿意给领导一个面子,便笑著说:“成,等我考完试就和李导去一趟泉城济南,拜访一下於海老师。” 汪阳一挥手,说道:“没其他事了吧?没事就撤吧。” 两人起身告辞。 中午在食堂吃了顿饭,下午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 高远对待期末考试还是非常重视且认真的。 他这学期也没耽误多少课,应对起考试来比较轻鬆。 做完试卷,检查一遍,感觉没啥大问题,他交卷出了考场。 五四操场上,顾小白已经等得心焦了。 见高远从教学楼里出来,顾小白拎著大包小包快步跑过去。 他鼻子通红,一笑直飆泪,冻得跟孙子似的,一股脑把带来的特產全塞到高远怀里。 “我可算等到你了,考完了?” “哎哟,这大冷天儿的,顾老师咋还亲自跑一趟呢?有啥事儿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顾小白咧嘴一笑,活脱儿一个孙红雷,道:“主编有命,必须得赶在元旦前让我给您送来杂誌社全体员工的关怀。” 高远乐了,见他冻得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便说道:“感谢主编和杂誌社同志们的厚爱,別在这儿站著了,如不嫌弃,去我寢室里坐会儿吧。” 顾小白自是爽快答应下来,再站一会儿,他都快成冰棍了。 两人往32楼走,很快进了楼內,上楼梯推开302寢室的门。 高远是交卷比较早那一拨的,室友们这会儿还在考场上开动脑筋奋笔疾书。 他请顾小白隨便坐。 顾小白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打量一下环境,说道:“你们北大这宿舍也不咋的啊。” 高远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给他倒了杯水,说道:“环境是一般,但是暖和啊。” 確实暖和,北大自己的锅炉房,重点高校,又受到教育部的重视,煤炭供应方面有优待。 顾小白喝口水暖暖身子,似乎缓了过来,笑道:“这期的《革命故事会》卖爆了,销售量打破了杂誌社成立以来的最高纪录,一共卖出去53万册,开天闢地头一回啊。 主编很高兴,大家也很激动。 都心知肚明,杂誌之所以火爆市场,受到读者的喜爱,你的《太极宗师》功不可没。” “您过奖了,杂誌卖得好,我也很高兴。” 高远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顾小白这傢伙千里迢迢来探望,还送东西,说穿了就是想拉拢自己,让自己继续给杂誌社写东西。 当然,他也不排斥这种拉拢,今年没挣到几个钱儿,眼看又要过年了,自己家也得吃顿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不是? “《太极宗师》快开拍了吧?”顾小白没话找话说。 “正在筹备,等正式开拍,怎么也得到明年三月份去了。”高远回答了一句,觉得气氛有些尷尬,便主动问道:“您这次过来,还肩负著向我约稿的重任吧?” 顾小白挠头一笑,捧著茶杯说道:“就知道瞒不了您,没错儿,来之前主编特意嘱咐了,让我问问您最近有什么大作没?” 高远哂笑,道:“前段时间忙活完两本小说的改编后就回到学校上课了,这阵子又忙著复习功课参加期末考试,还真没动笔。” 顾小白满脸失望,说道:“您得写啊,您有这个才华,不充分利用起来把它转变成提高生活质量的工具,那可太浪费了。” 所谓“提高生活质量的工具”,说白了就是钱唄。 不愧是文化人,您可真会说话。 高远乐了,点头道:“我明白顾老师的意思,这样吧,等我考完试,马上就动笔,爭取元旦前给贵杂誌社写一篇出来。” 顾小白眼睛一亮,道:“那可太好了,您放心,我们给您预留版面……我多嘴问您一句啊,还是武打故事?” “对,还是武打故事。” “武打故事的受眾群体还是很广泛的,尤其是男同志,普遍反应故事精彩,可阅读性强。对了,这次来得及,好多读者来信我没给您带过来,等下次吧,下次我给您带过来。” 高远道声谢,心说前些天收到的那一麻布袋读者来信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不过这年头儿,读者们是真热情,喜欢上一个作者,不仅会给作者写信,还有人往信封里塞钱塞粮票。 就跟七猫亲爱的读者们给作者投催更票,投必读票似的。 大家懂了吧? “您今晚找好住的地方了吗?要不要我跟北影厂打声招呼,您去招待所凑合一宿?”高远关心起顾小白的生活来。 “不用麻烦了,这次主编开恩,来之前就给我订好了宾馆,介绍信我也带著呢,待会儿直接去宾馆登记个房间就成。”顾小白说道。 见他暖和得差不多了,高远站起身,说道:“走吧,您大老远来一趟,我请您吃个饭。” 顾小白这次没跟高远客气,起身后问道:“这些礼品您打算就这么扔寢室里?” 高远看了看,数量还不少,有大白兔奶、高桥鬆饼、明珠酱鸭,还有一个东西叫崇明糕。 想了想,他每样挑出来一些,给梁左几个留下,把剩下的拎起来说道:“只能先回家一趟了,放下东西后再请你去吃饭。” 於是两人下楼。 顾小白先跟隨高远回了趟家,把礼品放下后,高远就近找了家国营饭店,请他吃了顿饭。 吃过晚饭后他就离开了。 高远也没回学校,太折腾了,回家睡了一宿。 到家后老妈问他:“这是谁送的东西啊?” 高远笑著说:“《故事会》杂誌社的编辑过来看我,给我带来的过节礼物。” 张雪梅乐了,“呀,有人给我儿子拍马屁了呀。” 高跃民放下报纸,也笑著说:“儿子现在可是大作家,杂誌社上赶著来约稿,总不好两手攥空拳地来,那也太没诚意了。” 高远笑呵呵道:“您二老过奖了,哪有那么厉害,不跟您说了哈,我得早点休息,明天上午还要参加考试。” “……好,泡个脚赶紧去睡吧。”张雪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老妈想问问,自家儿砸和健群那姑娘发展得如何了? 第103章 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求各种票) 高远结束期末考试的这天,也是十一届三中全会闭幕的一天。 12月23日晚上,学校组织全校师生集体收听《十一届三中全会公报》。 令高远感到熟悉的词句从播报人嘴里清晰地吐出来:不再批“左”、停止使用“以阶级斗爭为纲领”的口號、不再追究文革责任、团结一致向前看、將全党的工作重点和全国人民的注意力转移到社会主义建设上、改革开放…… 他清晰地感觉到: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一个全新的时代终於到来。 由大饭堂改造而成的礼堂中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轰天的叫好声。 海淀这会儿还属於郊区,同学们的感受还不那么敏感。 二环以里早就戒严了,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马路上每隔一段就会有几名身穿便衣的公安或是武警官兵瞪大双目观察著来往的人群。 高远和李文化一人蹬一辆自行车往什剎海方向猛蹬。 冬天的京城寒风凛冽。 高远也不耍帅了,脱下了他的將校呢,裹著件军大衣,戴著顶帽子,大衣领子竖起来,把带子別进另一侧的扣子上,半张脸都捂得严严实实的。 脚上那双皮鞋却让李文化羡慕得两眼放光。 皮鞋乌黑鋥亮,里面是羊绒的,一看就不是凡品。 据高远说是出自於3515厂,叫什么强人牌。 这双鞋是前阵子大伯去家里吃饭时带过去的,一家四口一人一双。 可把高家两姐弟高兴坏了,在这个的寒冬里,只要双脚暖和了,全身也就暖和了。 什剎海这地儿向来是老百姓们热衷於游玩的所在。 初冬时节,只穿一条短裤的老大爷们下饺子一般往水里跳,那叫冬泳,在老同志们心目中,那是向伟人学习的神圣不可侵犯之健康运动。 水面上一结冰,你看吧,冰面上全是脚踩冰刀的青年男女,热闹至极。 这地儿西侧,距离恭王府不远,就是著名的什剎海体校。 以前叫bj市体工大队武术班。 也是高远和李文化今天的目的地。 两人从车子上下来,在门房处出示了工作证,大爷才允许两人入內。 负责接待二位的是武术队教练武斌。 “武教练好!”进了办公室后,李文化主动向武斌伸出手。 “李导演好!”武斌跟他握了握,態度颇冷淡。 他是昨天接到的通知,说北影厂两位工作人员要来挑选演员。 打心眼儿里是不乐意的。 在他看来,练武术的跟电影演员压根儿就不沾边儿,你俩跑我这里来挑演员,不是在毁我培养多年的好苗子么? 但上级领导让他好生接待的指示他也不敢违抗,就只能摆张臭脸试图让这二位知难而退了。 高远冷眼旁观,差不多能猜到这位心里怎么想的。 他也没打算抢李文化的活儿干,毕竟李文化才是《太极》这部影片的导演,必要的尊重还是得给的。 “武教练,我们的来意领导都跟您说了吧?”李文化直言不讳道。 武斌点点头,道:“领导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是二位要来看几个孩子。我说话直您二位別介意啊,翻了年就是全运会,我们武术队的孩子们正在加紧训练,这可是事关能不能为全市爭得荣誉的大事,容不得有一丝懈怠啊。” 李文化岂能听不出他话语中的潜台词来,人家这是不欢迎自个儿啊,嫌咱们两个耽误了人家的正经工作。 他笑容微苦,看了眼高远,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 高远暗自嘆息一声,脸上却笑容灿烂地说道:“我早就听人说过咱们体校人才济济,武教练您更是全体教练员中的王牌,带出了一大批优秀青年选手。 全运会嘛,我相信在您的带领下,咱们体校的年轻人们一定能够取得佳绩再创辉煌的。” 像武斌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傢伙,你得捧著他嘮,把话说到他心缝里去,啥事都不难办。 你若是一门心思跟他讲大道理,苦口婆心劝他服从组织安排那就完犊子了,他让人把你打出去你也一点招都没有。 听了高远这番话,武斌乐了,“小同志过奖了,都是大家刻苦训练的功劳,您怎么称呼?” “我叫高远,是北影厂的一个编剧。” 高远自我介绍了一下。 武斌呵呵笑道:“哎呀,高远同志很年轻啊,这么年轻就当编剧,一定很有才华吧?” 李文化接茬说道:“不知道武教练看没看过《瞧这一家子》。” “我看了,那片子贼逗乐,也不好买票,电影院门口每天都排大队,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弄到了两张票,陪我对象去看的,可笑死我了。” “就是高远写的。” “哦哟,真的假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武斌握著高远的手,情真意切道:“啥也別说了,就冲小高同志你写出这么个人民群眾喜闻乐见的故事来,今天您二位想看谁,我带两位去。 小青年们都在训练场呢,二位跟我走吧。” 瞧,这就把事儿办成了么。 所以说啊,江湖中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三人走进一座训练馆,里面热火朝天。 一群十几岁的少年舞枪弄棒,也有几个赤手空拳两两对练。 “您二位瞧,那姑娘叫葛春燕,是女队的队长。这姑娘厉害著呢,八卦掌第五代传人,混元太极拳第二代亲传弟子,我们队伍里很多男孩子都打不过她。” 武斌边走边介绍著:“瞧见那位没有,王群,男队队长。一根红缨枪,在他这个年龄段的级別赛中全国无敌。” 高远和李文化纷纷点头,暗自观察。 武斌这时候才问道:“二位到底为谁来的?有个目標没?” 高远笑著说:“我们想看看李连杰。” 武斌笑得有些苦涩了,低声道:“你们要挑別人,就冲小高同志的面子,我二话不说就放人,但是小李……他可是我们全队的宝贝,年纪轻轻就拿了不少全国冠军,还代表国家出访过美国。 给国家挣得过巨大的荣誉。 基辛格你俩知道吧?老基都跟他握过手,摸过他的头,对他讚不绝口。 您二位让他演电影,这怕是不行。” 李文化一听立刻急了,刚想开口,被高远拽了一下。 “武教练,我没猜错的话,您是担心小李在参演我们电影的过程中会受伤,没错儿吧?”高远问道。 武斌是个直性子,他点头道:“没错儿,我听说您写的是个武打故事,武打片嘛,演员自然会有受伤的风险。” 高远又问道:“您会设计套路吗?我指的是拳术套路。” 武斌笑著说:“这有何难,武术套路嘛,从实战中来到实战中去,设计几套棍棒拳法,对我们这些武术教练来说那是小菜一碟。” 高远跟李文化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点点头,他说道:“我提个意啊,我们正缺武指呢,我们剧组正式聘请您作为武术指导全程跟组拍摄,您放心,剧组会单给您开一份补助。 这样一来,您也能盯著小李,保障他不因为拍戏而造成身体方面的伤害。 两全其美,您看成不成?” 武斌瞪大眼睛,“这……合適么?” 显然动心了。 高远一乐,道:“合適,整个剧组我和李导说了就算。” “小李!李连杰!你过来一趟!”武斌冲不远处大喊一声。 “来了教练。”不多时,一个16、7岁的男孩子跑了过来,正是李连杰。 这傢伙官方身高1米69,高远一瞧,似乎还要矮一些。 他穿著一套蓝色运动装,回力白球鞋,短头髮,一笑俩酒窝。 青涩,稚嫩,朝气蓬勃。 远没有后世那股子壹基金大老板意气风发的张扬劲头儿。 “教练找我有事啊。”李连杰冲武斌一笑,又瞄瞄李文化和高远。 尤其看高远那个眼神儿,咦,这男人比我还帅! 臭嘎嘣儿的! 武斌介绍道:“这两位是北影厂的老师,这位是李文化李导演,这位是高远编剧,二位今天过来,想找你聊聊拍电影的事情。小李我问你,你想拍电影吗?” 李连杰闻言,眼睛猛地一亮,点头如捣蒜,“我想啊,拍电影当明星谁不想。” “誒誒,你淡定,淡定。”武斌连忙让他打住,这孩子是个练武的奇才,但脾气太直率,说白了就是莽,心里藏不住事儿,啥都往外说。 高远和李文化也在打量他。 愣头青一个。 不过却很符合原著作品中杨昱乾一角的描述。 李文化跟高远嘀咕道:“好苗子啊,长得也清秀,你瞧他这张脸,一定很上镜,高老师好眼光。” 高远点头说:“我也觉得他蛮有明星相的,怎么说呢?明星相这个东西很玄学,有些人长得明明很好看,演技也很棒,但就是火不了。 有些演员乍一看平平无奇,但是摄影机往她脸前面一懟,誒,那个味道就出来了。 这小孩儿可以的,有当大明星的潜质。” “喂,你说谁是小孩儿呢?”听了高远的话后,李连杰还不乐意了。 第104章 一瓢凉水泼下来 高远看著他,笑了,“说你呢,咋的,你不服啊?” “我看你比我也大不了几岁!” 李连杰梗著脖子说道,对於比自己帅的男人,我顶你两句你能怎么地? “小李,別放肆。” 武斌低声斥了他一句,扭头对高远憨厚一笑,道:“这小子年龄小,小高同志別介意啊。” “不会。” 高远怎么可能跟他介意呢,李连杰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可太清楚了。 拋妻弃子、更改国籍、壹基金,爭议不断,上辈子网上吵翻了天。 但独有一点,这傢伙眼光独到,利智是真的顶! 看著青皮版的李连杰,高远心说,未来的大明星小时候就是个不省心的货啊,拿了几个全国冠军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不过没关係,哥们儿有的是办法教你做人。 他用眼神询问李文化此人怎样?入您法眼吗? 李文化用微微点头、笑容满面来回应高远,这小伙子我相中了,是饰演男主角杨昱乾的不二人选。 高远对武斌说道:“武教练,具体工作,您和李导先聊著,我再去看几个年轻人。” 武斌咧嘴一笑,道:“去你的吧,看中了谁,跟我说一声就成。” 这话听著像骂人。 高远去了! 他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个小本本来,还有一支笔,四处搜寻,聊两句,跟葛春燕聊聊,然后记一笔,又跟王群聊聊,再记一笔。 这些人留待將来必有大用,说不定在《太极》中就能用到。 现在认识一下,算提前储备人才。 大家一听说他是拍电影的,还是北影厂的编剧老师,也都很热情,將他包围起来,问,刘小庆也是贵厂的职工吧?高老师认识她吗? 李秀明长得很漂亮,真人和电影上差距大吗? 《瞧这一家子》可太逗了,我们集体去看的,高老师参与过这部电影的拍摄吗? 你们还挺专业。 高远乾脆在塑胶地板上盘腿坐了下来,笑著回答道:“小庆老师的確是我们厂的演员,我跟她有过合作,她人特大气,特好相处。 秀明老师真人比电影上还要漂亮。 《瞧这一家子》就是我写的,拍摄工作我是全程参与了的。” 年轻人们顿时:“哇!” 眼冒金星。 “那,高老师,您能不能帮我要一张小庆老师亲笔签名的电影海报啊?” 说这话的姑娘不知道是因为运动量大,还是羞涩的缘故,脸红红的,期待的目光望著高远问道。 现在还不流行要明星的签名照,因为照相机也是个稀罕物,普通老百姓消费不起。 但是谁要有一张大明星的亲笔签名海报,起码能吹三年。 高远看看这姑娘,总觉得有点眼熟,问道:“你贵姓?” “您客气了,免贵姓黄,我叫黄秋燕。”姑娘大大方方说道。 原来是你啊,李连杰的前妻。 高远又记了一笔,点点头,说:“小庆老师目前正跟著摄製组在外地拍戏,等她回来后我找她要,到手后让你们武教练给你带回来。” 黄秋燕欢喜一笑,说道:“那就多谢高老师了。” 高远说不客气,然后,他又发现一位。 也是十几岁的年纪,似乎不太合群,一个人在训练馆逼仄的角落里练拳,不过长得真俊,气质独特。 “誒,那个小同志是……”他的目光递过去,不確定地问道。 “哦,他叫甄子丹,今年刚来的,听说是个美国华侨,打小崇拜李小龙,喜欢中国传统武术,所以一回国他母亲就把他送过来学拳了。 这小子普通话说得贼烂,也不爱跟我们交流,性格挺孤僻的。” 王群简单介绍了一下。 还真是他啊。 高远乐了,在小本本上写下甄子丹的名字,又在名字地下画了条线,意味著重点关注。 他的脑子也活跃起来,不自觉就想起了那部大名鼎鼎的电视剧《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 李连杰饰演的黄飞鸿大战甄子丹饰演的纳兰元述。 哎呀,经典名场面啊。 对了,能不能写一写黄飞鸿啊? 高远向顾小白承诺过,节前要写个故事给他,黄飞鸿无疑是个很不错的题材,这故事写出来,不仅能拍电影,也能扩展改编成电视剧。 当然,以现如今国內家庭电视机的保有量,电视剧產业並不繁荣,但用不了几年就会昌盛起来。 他在心里暗暗划了一笔,这事儿有的琢磨。 那边厢,李文化也和武斌、李连杰交流完毕。 李连杰本人是非常乐於演电影的,这孩子打小就不安分,练武那么枯燥,哪有拍电影有意思。 武斌口头上答应了出任剧组的武术指导,但嘴上仍旧对李文化说,李连杰能不能顺利出演,他说了不算,还得上报领导同意。 李文化表示了充分的理解,说等待他的好消息。 他喊了高远,两人又跟武斌寒暄了两句,告辞离开。 高远手贱,走前还摸了摸李连杰的青皮脑袋,被这孩子灵巧地躲开。 “你长得帅了不起啊?长得帅想摸谁就摸谁啊?有本事你摸刘小庆一下我看看!”破孩子瞪著他挑衅道。 高远突然觉得有点犯噁心,健群姐姐还成,小庆老师,我真不敢摸。 我怕一摸她真敢上。 高远回瞪著李连杰,破孩子,等你进组的,有你哭的时候。 他悻悻地溜了。 两人走后,训练馆里热闹起来。 大家围著李连杰七嘴八舌地问。 李连杰骄傲地说:“李导演是来邀请我演电影的,就是那个高远,写了个剧本叫《太极宗师》,讲一个年轻人闯荡江湖的故事。导演觉得我比较適合演男主角,这不就找过来了。” “哇,这你岂不是要成大明星了?”王群两眼放光道。 这也不是个凡人,他后来也演过不少武侠剧,《无敌鸳鸯腿》《少年张三丰》《侠女十三妹》等等。 李连杰挠著头皮嘿嘿一笑道:“什么大明星不大明星的,我的根永远在咱们武术队。” 高远若是听了这句话,一定会懟他一句,你的根会永远泡在利智深千尺的潭水里。 这帮少男少女们心里却长了草,拍电影当明星啊,这谁不乐意啊。 这可是为数不多的改变固化阶层的大好机会。 所谓“固化阶层”,在这个年代说穿了,工人就是工人,医生就是医生,老师就是老师,跨界,是被认定为不安分的表现,很遭领导们愤恨。 评先评优你就別想了,根本与你不沾边儿,哪儿凉快哪儿待著去吧。 “別聊了,该干嘛干嘛,不想训练的中午不给饭吃!” 武斌大喊一声,少年少女们面面相覷,却也听话,继续操练起来。 高远和李文化又是一路狂蹬回到了北影厂。 李文化苦笑道:“高儿,你不心疼我都替你心疼了,你这辆大28这些年可跟你遭老罪了,就算结实,质量好,也架不住你这么糟践啊。” 看著大冬天一脑门子汗的李导演,高远哈哈大笑,拍著车座子说道:“我平时也没少保养啊,两天擦一回,一周上一次油,一个月准准的紧一次辐条。” 两人来到主楼文学部。 厂里是有策划这个职位的,隶属於文学部管理,主要负责审阅剧本,建组后跟导演、演职人员们沟通,协助导演管理一些剧组的事务等等。 权责不怎么明確,但权力不小。 施雯心老太太给高远弄了张办公桌,就在她对面摆著。 高远进来后见办公室里只有江淮延和梁晓声两位,便问道:“江老师,其他老师们呢?” 江淮延端著个大茶缸子滋溜滋溜喝著茶,闻言笑道:“这不马上过节了么,厂里今年的生產任务也都完成了,不忙,大家就各自去干点私事儿了。” 高远明白,俗称:拿著工资干私活儿。 这种现象在这个年代屡见不鲜。 “你们俩这是跑了趟什剎海体校?”江淮延问道。 高远点头道:“对,刚从体校回来。” “谈妥了?” “也不敢说谈妥了,教练做不了主,还得请示领导,让我们回来等消息。” 江淮延蹙著眉,忧心忡忡道:“体育和文艺是两条战线,那些年轻人又都是国家的宝贝,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即便体校的领导们肯放行,市体委领导答不答应还两说著,你们俩得做好被否决的思想准备啊。” 本来心情还不错的高远和李文化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垮了下来。 “唉……是这个道理。”李文化说道:“江主任提醒得太及时了,看来,我们还得找关係做做体委领导们的工作。” 江淮延提了文学部的副主任,这是准备要接施雯心的班了。 高远满脸愁容道:“如果真像您说的这样的话,麻烦可就大了,我和李导元旦过后还得去地方上挑选演员呢,各地的武术队、专业体育院校若是都不配合,咱们这部片子不就彻底黄摊子了么? 难不成,还得让国家体委的领导们出面帮忙协调才能成行?” 江淮延一笑,说道:“小高,你要学会抓住主要矛盾,解决主要矛盾嘛,这个矛盾的要点在哪儿?说穿了不在体委,也不在电影局,在高层领导如何看待这部影片。 汪厂长明天要去海子里向廖公匯报工作,你现在去找老厂长一趟,把面临的困难向老厂长说一说,让他带话给廖公,只要廖公发话了,问题不就解决了么。” 第105章 工具人 江淮延这么一提点,高远瞬间通透了。 但他不想去找汪阳,虽然他非常敬重老厂长,但两人前几天闹得不是很愉快。 他也清楚老厂长胸怀宽广,不会跟自己一个毛孩子一般计较,但有点抹不开面子。 高远怂恿李文化道:“李导,您才是这部片子的核心人物,这个任务就交给您吧。” 李文化五十岁的人了,怎么可能搞不清楚高远心里那点弯弯绕啊。 意味深长打量他一眼,老李嗤了声,愤然起身,说道:“你小子还知道要脸,就是个不小的进步!” 话音撂下,他倒背著手,迈著四方步去覲见厂长了。 江淮延放声大笑起来。 高远也挠头笑著,瞧一眼梁晓声,发现老梁正伏案奋笔疾书,好奇心一起,他走过去看了看。 “哟,搞创作呢,写的啥啊,我瞜瞜。”说著,他伸手去拿稿纸。 梁晓声拿这货一点办法都没有,把胳膊架起来,让他拿走,说:“多提宝贵意见啊。” “可別这么说,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高远嘴上客气著,拿起来一看,是个短篇,还是当下正在流行的伤痕文学。 讲一对知青情侣在青山黑土中面对贫困、艰难的岁月如何携手共渡难关的故事。 老梁的笔力没得说,语言简洁,但有力量。 可这个故事最大的毛病在於,过分渲染悲剧色彩了。 故事的结尾是,女知青为了让心爱的男朋友生存下去,在村长的劝说下被迫嫁给了妻子亡故,还带著三个孩子的会计,以换取粮食让男朋友苟活。 谁承想那会计是个变態,每一天都在无休止地折磨女知青。 女知青承受不住折磨,从悬崖上一跃而下,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这让高远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小日子爱情动作片的经典桥段来。 丈夫欠债,妻子为挽救丈夫的生命不惜用身体抵债。 太太! 嗯嗯啊啊…… 虽不恰当,却有这种既视感。 这货看完,把稿子往桌子上一拍,嘆声气,一言不发走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了。 他记得,老梁要等到1982年,才会凭藉《这是一篇神奇的土地》成名,他写的这个小说获得了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 格调高昂、豪迈、洋溢著鼓舞人们积极向上的激情。 再看眼下这篇,什么玩意儿啊? 全篇上下为了强调苦难而去描写苦难,完全没有了广大知识青年们为了支援农村建设所表现出来的热血和赤诚。 用本山大叔的话说,这叫:悲哀!真让我替你感到悲哀! 一见他这副做派,梁晓声傻眼了,眼珠子盯住稿子,又抬头看看他,语气茫然且慌张道:“有什么问题吗?” 高远淡淡地说道:“你先拿给江老师看看吧。” 梁晓声把稿子递给江淮延,恭敬地说道:“主任,请您指点一二。” 江淮延接过去,点点头后翻看起来,越看眉头越紧,最后化为一声长嘆,言辞恳切道:“晓声啊,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有话直说了。” “您请讲。” “伤痕文学不是全面否定过去,更不需要彻底揭露人性阴暗的那一面,你这个短篇,从立意上就搞错了。你想表达什么思想?女知青人性的光辉,还是大队会计的卑鄙恶劣? 我想你自己都没搞清楚吧?” “您说得没错,我原本的想法是,通过两人的对比去揭露那个特殊年代人性的阴暗,让读者们回忆起那时候经歷过的苦难和自己曾经的青春岁月,核心思想是不要忘记过去,也得展望未来,结果弄巧成拙了。” 高远这时候插了一句,毫不留情地撕下了他的面具,道:“扯什么犊子呢?你这是让读者们不要忘记过去吗?你这根本就是彻底否定过去! 又赤裸裸地將那个年代人性的阴暗面展现在读者面前! 根本就是个前后矛盾的作品,我不客气地说,毫无思想性可言!” 江淮延又嘆息一声,道:“我同意小高的话,这篇作品不发表还好,一旦被哪家杂誌社录用发表了,你知道会引发多大的爭议吗?农民兄弟看过了,不找到厂里来堵门都是客气的。” 梁晓声脸皮子通红,起身,走到江淮延办公桌前,拿起稿纸撕得粉粉碎,沮丧道:“让二位这么一说,我就不是个搞创作的材料啊。” 自信心受到打击了。 高远一乐,看一眼江淮延,见他也乐,便说道:“別灰心嘛,创作这个东西,也不是一两天能练就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我,纯纯的一代天才,好故事在大脑里一转就信手拈来。 你得练啊,要多读书,多看报,多写,才能练出一副好文笔来。” 梁晓声丧气道:“关键是我也没少写啊。” 高远眼珠儿一转,说:“你写作的方向错了。” “哦?你详细说说。” “不用详细,你別看现如今伤痕文学大行其道,在文学界掀起了滔天巨浪,引领著各路作家们纷纷跟风效仿,但你不能否认,它所展现出来的,更多的是对歷史疮痍和个体悲剧命运的无情揭露。 当然,我不是说这种揭露不正確。 但是你从另一面去看,就会发现,这种批判,这种揭露,对社会进步是无法起到推动作用的。 这也就是我说的,你的创作方向搞错了。” 见梁晓声若有所思,江淮延笑眯眯冲他挑起了大拇指,高远喝口茶,继续嗶嗶:“伤痕文学,其实还可以被称作反思文学,反思文学里面,我认为还应该有一个分支,叫做知青文学。” 梁晓声闻言猛地抬起头,两眼放光望著高远,声音颤抖道:“高老师,你继续,別停!” 高远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抽一口后说道:“个人浅见啊,知青文学的格调应该是积极向上的,应该突出一个知识青年积极响应领袖號召上山下乡,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中战天斗地,战胜困难,勇於奉献的崇高精神。” 这是高远第一次完整地向他人阐述他创作一部作品的核心思想观点。 江淮延笑的眉毛都飞了起来。 梁晓声激情澎湃、热血沸腾,仿佛找到了创作密码。 高远继续道:“我还有个建议啊,你先別著急写这类文章,先从通俗文学开始练习吧,写点俗的东西风险小,不容易崴泥。” 梁晓声躑躅道:“我不会写啊,从来没写过。” “咱俩合著如何?我写大纲和开头,你顺著我的思路往下写,稿费平分。”这货终於露出了狐狸尾巴。 你以为他白话了一顿只是为了给老梁的创作思路提供启发吗? 错了,这个拔根眼睫毛都能当哨吹的傢伙才没有那么好心。 手头上活儿不少,不找个工具人,自个儿得忙死。 原本梁晓声不感兴趣,一听高远说稿费平分,他就感兴趣了,忙不迭点头道:“我可以试试,不过先说好啊,我若是写得达不到你的要求,你得负责修改,也得给我多提意见並负责指导。” “没问题,这两天我就拿出大纲和前文来,还是武打故事,你先试著写个几千字。” “好,我等你的大纲和开头。” 江淮延乐的都不行了,他显然看清了高远的真面目,这小子,把晓声卖了,晓声还乐顛顛地帮他数钱呢。 磨蹭到下班,高远跟江淮延打声招呼回了家。 蹬上车子,看著大街上来往的人群,他思绪如潮,1978年即將过去了,他特想留点纪念。 这个时代有太多值得被记忆的东西了,比如说社会风貌,人们脸上洋溢的笑容,街道景象、风物…… 家里只有姐姐在,各大院校都进入了寒假模式,但老爸依然坚守在工作岗位上。 老妈更忙,一天最少三台手术,今年还提了外科副主任。 高雅已经把饭做好了,见高远回来,招呼他吃饭。 “姐,我想买台相机,你说行不?”高远端起饭碗,扒拉一口米饭后问道。 高雅给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笑著反问道:“怎么突然產生这个想法了?” 高远说道:“想记录一点东西,拍拍街景、群像什么的,算是留个时代印记吧。” 高雅也来了兴趣,说道:“这想法不错啊,拍点照片,等咱俩岁数大了翻出来看看,也是这个伟大变革时代的亲歷者,哇,心里肯定有巨大的满足感和自豪感。”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想的。” “相机可不好买吧,得用券,也不少钱呢。” “是啊,我这不也发愁呢嘛。” 高雅想了想,笑道:“要不,咱俩到委託商店瞧瞧去,说不定哪个人急等著用钱,把相机寄售给委託商店代售,让咱俩碰上了呢。” 高远闻言也是眼睛一亮,道:“好主意,咱下午就去吧。” 高雅点头道:“那赶紧吃饭。” 高远嗯嗯两声,大口扒拉起来。 第106章 前门情思大碗茶 姐弟俩刚吃完午饭,把餐桌收拾乾净,敲门声响起。 高远疑惑,走过去开门一看,门外站著王好为导演。 “你小子有没有正事儿啊?说好的今天要把男主演的人选交给我,我等了你一天都没把你等过来,你忘到脑瓜子后面去了是吧?非得让我主动找你一趟,显你不可或缺是吧?”王导没进屋,愤怒,先喷上了。 “哎哟导演,我这不是太忙了么,厂长交代我,必须得把《太极》的选角工作做好,我就没顾上。您別生气,请进,请进。本子我改好,重新做了人物设定,您稍等,我拿给您看看。” 高远说著,奔里屋,去拿修改好的剧情本子。 王好为进了房间,一眼瞧见高雅,双眼一亮,道:“呀,好漂亮的姑娘啊,你是……高远的姐姐吧?” 高雅羞赧一笑,道:“导演您好,我叫高雅,您快请坐,我给您倒茶。” 王好为拉著高雅的手,笑呵呵说道:“別忙活了,拿完本子我就走,组里还一大堆事儿呢。” “那也得坐一会儿啊,再忙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高雅热情地说道。 王好为这才在沙发上坐下了。 高远走出来,將修改好的剧本递给她,也坐下后说道:“既然找不到年龄合適的演员,没办法,我改了个设定,把男主角的年龄往下降了降,其他方面改动不大。 这样一来,演员的选择面就广了。 我属意的有两个人选,一个叫濮存昕,一个叫杨立新,两人都是人民艺术剧院的,导演可以去联繫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好为看了看他修改后的新剧本,点头表示满意,看到濮存昕的名字,她问道:“这个濮存昕,是人艺的老院长苏民老师的孩子吧?” 高远点头道:“对,我记得苏院长原名叫濮思洵,祖籍是江苏溧水人。” 王好为也点著头,道:“濮存昕,我还真认识他,嗯,这名演员你选得好,那傢伙,戴上副眼镜就是个斯文败类。” 高远和高雅都笑了起来。 王好为又说道:“至於这个杨立新,我一起看看,比较比较吧,我现在就去人艺,走了啊。” “在坐会儿唄。” “不了,儘快把人选定下来,年前封机不拍了,等年后再开机,还有一堆事情呢。” 高远姐弟俩陪同王好为下了楼,他俩要去委託商店逛一逛。 海淀这一块儿还没有,要去委託商店,得进城。 於是姐弟俩又挤公交车,奔无比熟悉的北新桥。 北新桥商场,过了十字路口,马路东边就有一家委託商店。 那么,啥叫委託商店啊。 简单说,委託商店有点像当铺。 商店里所有的物件都是別人寄卖的,双方商定一个价格,店家售卖出去后,会向寄卖者收取一定比例的提成。 又或者是,店家把物件买过来,那么,卖多少钱就与寄卖人无关了。 姐弟俩走进商店。 高远一瞧,面积不小,百十平左右的样子,屋子里摆放在一溜玻璃柜檯,柜檯后面是货架。 货架上琳琅满目。 什么二手电视机、收音机、电风扇之类的家用电器。 柜檯里放著各种手錶,国產的、瑞士的、德国的,男款的、女款的。 靠西墙那个区域里,全是古玩字画,各种瓶子罐子造型独特,异常精美。 甚至还有成套的蛐蛐罐。 让高远大开眼界。 商店中间摆放著古家具,黄梨的、紫檀的。 高远也不懂,更没打算搞收藏。 不过话说回来,这年月搞收藏捡漏还真是个好时候。 马未都不就凭藉精准的眼光和过人的胆识发家致富了么。 还有女长老,整车整车地往香港倒腾紫檀家具,赚得盆满钵满,连体型都很丰满。 也不知道第三代唐长老压上去是个啥感觉? 虽说这是个捡漏的好年代,买到一件好玩意儿可以传家,但对於超出自己认知范围內的事物,高远向来敬而远之。 別眼热马未都、女长老,人家那都是实打实有真本事的。 但是你同时也得知道,在这个年代里打眼、被坑的人照样不在少数。 高远姐弟俩挨个柜檯转了一圈,倒是看到一台相机,还是1923年出厂的徠卡1a型照相机,就是外面带个棕色皮套的那种,但它太古老了。 镜头胶圈和快门,包括过片扳手像密码锁一样,根本就不能用了。 高远只想买一台国產的海鸥或者友谊,问了售货员。 售货员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张嘴扔出来两个字儿:“没有!” 姐弟俩苦笑一声便死心了,一起往出走。 买不到怎么办? 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租。 广场上就有租售相机的摊位。 高远租了一台,买了个胶捲,先给姐姐咔嚓了几张,又在附近转悠起来。 城门楼子、广场、纪念碑、大会堂、纪念堂、街道、蹬著自行车的行人,拍了个一溜够。 他神奇的发现,广场上居然有人在摆茶摊儿卖大碗茶。 一看就知道是返城的知青。 因为知青们穿著非常朴素,大多数人裹著黑袄,穿著免襠裤,脚蹬布鞋,袄上补丁摞补丁。 这些人的脸色也普遍是蜡黄的,那是因为营养不良造成的。 高远记得,姐姐刚从北大荒回来的时候也这样子。 他没敢靠近,远距离拍摄了两张照片。 高雅嘆息道:“今年回来的知青越来越多了,我听说,市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工作岗位提供给大家,要求各街道、各居委会办生產服务合作社,以解决知青们的工作问题。” 高远咔嚓又拍了一张,惊讶道:“生產服务合作社,那不是集体单位么,工资低、待遇差,还没啥福利,知青们能干?” 高雅压低声音说道:“当然没人愿意干了,谁不想去国营正式单位上班啊,拿一份工资起码旱涝保收,但这不是没那么多就业岗位么。 大家不愿意干也得硬著头皮干,总不能待在家里吃閒饭吧?” “姐,你是说,这茶摊就是某个居委会开办的集体单位?” “我估计是,从他们的穿著打扮上你就应该能看出来,都是从乡下回来的知青。” 高远点点头,心里也清楚,今年回来了不少人,明年会更多,因为中央的政策已经明確了,不再动员知识青年上山下乡。 这样一来,想尽千方百计返城,就成为老三届、老知青们的执念和具体行动。 “咱俩过去捧个场?”高远笑著问道。 摆茶摊未必不是门好生意,不是未必,应该说一定是一门好生意。 大碗茶两分钱一碗,全是茶叶沫子,一碗能挣一分五。 並且,前门这块儿是个宝地啊,本地人爱逛,外地人必逛。 堂堂首善之都,每年来京出差送礼跑部钱进的人如过江之鯽,来了总不能不朝圣吧? 偏偏前门楼子这块儿虽铺面多,却没一个卖水的。 你让来磕一个的傢伙们口渴了可咋弄? 北冰洋汽水一毛五一瓶,不是公家钱的那帮人,普通消费者还真捨不得喝。 所以说,在前门这块儿摆个茶摊,绝对能挣大钱。 別看收的都是钢鏰,架不住量大不是? 后世还有首歌呢,叫《前门情思大碗茶》,李谷一唱的。 你爷爷我小的时候,常在这里玩耍…… 高远心说,等我老了,一定要唱给小孙子听。 高雅见他乐呵呵的,也微笑著点头说:“走唄,正好我也口渴了,去喝碗茶解解渴。” 姐弟俩快步走到茶摊前。 高远一瞧,一个帆布棚子,里头砌了个大炉子,六张八仙桌后面是条凳,炉子上坐著大茶壶,旁边立著个一米高,七八十公分直径,刷这层绿漆,带卡扣的保温桶,这桶底端有个小水龙头,拧开就出水。 保温桶正面写著五个鲜红的大字:为人民服务! 一个碗柜里整齐摆放著一大摞粗瓷大碗。 男男女女共有八人,跟八大金刚似的,但分工明確、井然有序。 男同志们拿著碗给客人们接茶水,女同志们烧水的烧水,倒茶的倒茶,收钱的收钱。 这该死的年代感,都把高远给看乐了。 高雅轻声问他道:“在前门楼子前砌炉子,就没人管吗?” 高远一乐,道:“这算啥,你刚才没看见么,广场上还有卖土豆的呢。政府为了解决知识青年就业问题,在某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上面也不会太较真儿。” 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子笑著说道:“小兄弟这话对,我们这帮人都沦落到来城门楼子前摆茶摊过活了,领导们再跟我们讲政策、摆规定,不许这个不许那个,可就太不近人情了。 您二位是姐弟俩吧?来一碗尝尝?” 高远笑眯眯说道:“大哥,您看人真准,来两碗,我们姐弟俩一人一碗。” “嗐,不是我眼力好,你们俩长得太像了,脸型、眉眼儿、鼻樑骨都像,我一瞧你俩就是亲姐弟。稍等啊兄弟,大哥给你接茶水去。” 他说著,从碗橱里拿了两个粗瓷大碗,拧开保温桶的水龙头,利落地接了两大碗冒著热气的茶过来,分別递给姐弟俩,又道:“诚惠,四分了您內。” 高远接过碗,摸出两个贰分的钢鏰来,递给他。 男子笑笑,一直条几上的空碗,道:“扔里面就行,卫生还是要注意的。” 这大哥还挺有意思。 高远答应一声,把大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这口感,主打一个呸呸呸! 全他娘是茶叶沫子和梗子。 但胜在解渴。 尤其在冬天,喝上一碗热茶水,整个人身上的汗毛孔全都打开了,就叫一个舒坦! 他没话搭拉话,跟这位老大哥扯起了閒篇儿,“大哥,你们就只卖大碗茶啊?” 男子笑著说:“对啊,只卖大碗茶,不然还能卖啥啊?” 高远眼珠儿一转,说道:“恕我直言,您目光短浅了,您瞧这是哪儿?大前门啊,这地界儿店铺云集,交通便利,公交车站、火车站、汽车站、地铁站(別槓,1971年就通车了,不信去查)无所不包。 关键是还有一家涉外酒店,叫啥来著?” 高雅补充道:“前门饭店。” “对,前门饭店,那里头住的可都是港澳台同胞和黄头髮蓝眼珠的外国友人,每天打这儿经过的人流我不说相信你们这段时间也算计过了。 就只卖茶水不是浪费这么好的地段了么?”高远白话道。 第107章 拍摄资金下来了(求好评,求必读票) 男子一听,目光爆闪,一拍大腿说道:“兄弟你说得没错儿,光卖茶水確实是浪费了这么好的地段了,但是,卖其他东西,政策上允许吗?” 高远一口气喝乾了碗中的茶,一抹嘴说道:“政策这种东西吧,它本身就具备灵活性,通常是根据大局需要隨时进行调整的。 再说了,政府不是已经允许你们加入合作社卖大碗茶了吗? 这就说明政府为了解决广大知青同志们的就业安置问题,已经逐渐放宽了政策限制。 既然政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为什么不能扩大经营范围呢?” 话说到这里,严冬里本就没有几个客人招呼的其他几位也都凑了过来。 一个梳著大辫子的女知青忙问道:“小兄弟,一看你就是个有学问的人,你给我们出出主意,我们还能卖点啥?” 高雅还是很谨慎的,她虽然能共情这帮知青,但也不想让自己弟弟说得太多,要知道,言多必失,她轻轻拽了拽高远的大衣袖子。 高远笑呵呵看姐姐一眼,拍拍她的手背,说道:“姐,放心,没事儿。” 高雅剜他一眼,却没再阻拦他,她对这帮知青们的境遇还是能够感同身受的。 弟弟愿意指点他们一条出路,又说了没事儿,当姐姐的还是很乐意让弟弟帮他们一把的。 另外她也想,若是自己没有考上大学,即便回了城,出路也只有两条,一是等待街道办或者居委会安排工作,分到哪儿是哪儿,认命。 二是托关係找门路安排个好工作,但是难度比较大。 顶岗是不可能的,老爸是大学老师,老妈是外科大夫,都属於技术工种,即便两人中有一个愿意提前退休,让她顶上去,她不管接谁的班都不会被领导安排在重要工作岗位上。 高远可不知道姐姐的心思如此縝密,他继续白话道:“可卖的东西太多了,比方说,客人们是来这地儿游玩的,走累了,过来喝碗茶歇歇脚,你们能不能顺带著卖点儿瓜子、生啥的。 又比如说,天儿冷了,你们在棚子外面掛一道门帘子,再竖个招牌,就写三个大字:热餛飩。 你们自个儿有炉子,自己包自己煮能不能行? 夏天喝茶的人应该不多吧?” 几个人点点头,说不多,起码不如秋冬天多。 “那为什么不能卖冰棍,卖绿豆汤,卖西瓜这些消暑解渴的东西呢?根据不同的季节出售不同的商品,以满足人民群眾不同的物质需求,这很难吗?” 高远忽地正色起来,道:“要解放思想嘛同志们,传统思维、固化思维已经严重影响到你们发財致富了,思路要打开,格局也要打开,只有这样做,你们的日子才会越过越好、蒸蒸日上。” “兄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醍醐灌顶,醍醐灌顶了!哎呀,你可给我们带来太多的启发了,这主意太棒了,我代表兄弟姐妹们感谢你啊。”老大哥热情握住高远的手使劲摇晃起来。 其他几位也都目光热切望著高远,好听的话不要钱一般送进他的耳朵里。 那位大辫子姐姐更是把两个钢鏰硬塞进高雅手中,说:“大妹子,这钱我们说什么都不能收,你快揣起来,以后常来,以后常来啊。” 高雅红著脸推拒说道:“怎么能白喝你们的茶呢,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你们挣钱也不容易,姐姐放心,我和小弟今后会常来光顾你们的生意的。” 高远也说道:“是啊姐姐,这么多人看著呢,就別推来让去的了,下次我和我姐再过来,您就是想收钱我也不会给的。” 说完,他把茶碗放下,拉著姐姐抬腿就走:“再见了各位!” “兄弟,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啊?” “请叫我红领巾!” 主打一个做好事不留名。 身后传来一阵欢快地笑声。 高远把胶捲取出来,把照相机还了,取回来押金,这才跟姐姐坐上公交车打道回府。 照片倒是不著急洗,他有便利条件,北影厂就有洗印暗房,回头塞两盒烟,拜託冲印师傅帮忙洗出来就是了。 要不是不想搭人情,他连相机都不会租,直接去厂里借一个用用就成,但这不是他的性格。 给这帮知青们支招,只是高远生活中的一点小乐趣。 接下来两天,他没再出门閒逛,安分守己待在屋里一门心思扑在创(抄)作(袭)上。 他原本打算写写黄飞鸿,后一想,倒不是难度太大,牵扯到跟梁晓声的合作,一上来就提高难度他担心老梁吃不消。 其实高远还有下一步的打算,再过一年,他打算办本杂誌。 8、90年代传统文学热度空前,各类杂誌层出不穷。 甚至有些区县都在办杂誌。 国家有过相关统计,截止到1980年,全国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其下属的地级市、区县,共有各类报刊、杂誌680余种。 为了砍掉这类不必要的资源浪费,节省成本,文化部迅速做出反应,一口气停刊了400余本杂誌。 能够被保留下来的,起码也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杂誌。 这年头办杂誌不难,只要有个掛靠单位就成。 高远琢磨著,自己也办一本杂誌,把它搞得红红火火,丰富人民群眾业余文化生活的同时,自己也能挣点小钱钱。 那么,类似於黄飞鸿、霍元甲、陈真之类的故事,就不便宜外人了,还是在自己的杂誌上刊登吧。 思来想去,还真想让他想起了一部挺合適的作品来——《龙腾虎跃》 这片子他印象可太深刻了,成龙主演的武打喜剧片。 国內就没有原版,他是在爱奇艺兴起的年代看的网络版。 对电影里眼繚乱、精彩纷呈的打斗场面记忆犹新。 並且这故事不复杂,讲述了一对失散多年的兄弟联手对付天地双煞的故事。 高远提笔就写。 他先写了个大纲,然后任性地更改人物设定,什么他娘的天地双煞。 天地双煞哪有雌雄双煞有看点有意思啊。 用时一天写完大纲及人物设定,再用一天时间写了三千字开头。 第三天一大早,他拿著稿子直奔北影厂。 进了厂,高远发现一群身穿蓝色工装,头戴藤帽的建筑工人正从一辆解放车后斗上往下面卸建筑材料,顿觉惊奇。 蔡明蹦躂过来,一拍他的肩膀笑嘻嘻说道:“喂,看什么呢?” 这不是废话吗? 我看工人卸货啊,看工人卸货可比看你有意思多了。 “怎么个情况啊?厂里有大工程?”高远一努嘴,问道。 菜菜子翻了个白眼儿,说道:“明知故问呢你?不是你提议的么,要建清末民初风情街,这不,一车车地往厂里拉建材,搞得全厂都爆土扬尘的。” 高远激动道:“资金批下来了?” 菜菜子昂了一声,道:“老厂长有力度啊,跟廖公一说,廖公就同意了。我还听说,廖公对你创作的《太极宗师》特別满意,直夸奖说这是个好故事呢,特批了100万拍摄资金给厂里。 高远,你厉害了。 全厂干部职工都眼红。” 眼红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般一般,全厂第三。”高远说了个不属於这个年代的梗。 胜在通俗易通。 蔡明撇著嘴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对了我问你,你这部片子有没有適合我的角色啊?大家都自己人,有好事儿你可得记著我点儿。” 我跟你不是自己人啊,我又不是郭达。 高远默默吐槽,心里盘算著,要不,赏她一个小角色? 比如说让她演第五层的守塔大魔王东瀛女忍者大桥未久? 不行不行,她盘子不够靚,气质不够冷。 给她安排一个逗比小萝莉的角色还成,演高岭之,还是算了吧。 高远忆了忆剧中的女性角色,说道:“我暂时不能答应你,因为我也记不住剧中有哪些女角色了,回头再瞧瞧剧本,你放心,只要有合適的女角色,凭咱俩的交情我肯定会给你留一个的,但不保证戏份啊。” 菜菜子嘻嘻一笑,一拍高远的屁股说道:“我就知道你最够意思了,得,我走了,你慢慢吃灰吧。” 幸亏穿了军大衣啊,不然这一巴掌拍上去,高远能立刻沸腾了。 惹不起啊惹不起。 高远赶紧闪人,支好车子刚走进主楼,迎面碰上了李健群。 “李老师好。” “高老师好。” 两人对视著,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李建群目光清澈望著高远,红唇微张,问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高远笑著说道:“给梁大哥送稿子。” “呀,你又写新故事了?不愧是年轻人,创作精力太旺盛了,別人一年写俩都属於高產了,你倒好,这一年都写四个了吧?” 我其他精力也很旺盛。 高远嘿嘿笑道:“《故事会》约稿,写的又是我比较擅长的武打故事,自然速度就快很多。再说这个故事是我和梁哥联合创作的,我只负责上半部分,梁哥写下半部分,写起来就更得心应手了。” 第108章 健群,做我女朋友吧(求票) 李健群知道高远一直在暗暗地关照梁晓声,要不是有高远时不时的接济,梁晓声的日子过得很紧巴。 “让梁老师帮你分担分担也挺好的,你还是个学生,当以学业为主,挣钱的日子还在后面呢。”健群姐笑意嫣然。 “放心,为了將来美好的生活,我爭取做到学业、挣钱两不误。”高远特喜欢跟温柔大姐姐聊天,言语中带著三分轻浮。 李健群听得懂,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望著高远,羞怯的,鼓足了勇气低声问道:“那个,咱俩的事儿,你到底怎么想的?” 高远闻言,心臟都漏跳了一拍,接著狂喜。 他抓住李健群柔嫩细腻的小手,认真地说道:“表白这种事情,应该男孩子主动开口的,对不起啊,因为我的优柔寡断,让你等的心焦了。” 別看李健群表面上柔柔弱弱的,其实她是个內心特別强大且坚定的姑娘。 闻言她轻笑一声,说道:“我一直认为,爱情不分谁先谁后,只要认定了那个人是对的就好。我也没有等的心焦,我知道,你最近很忙。 我只是有点怕时间长了,就会错过这段美好的缘分。” 姑娘都表露心跡了,高远原本对她就喜欢的不得了,感动地点点头,说:“健群你知道,我一直是深爱著你的,我现在郑重地请求你,做我女朋友吧。” 李健群迷人的双眸如秋水剪瞳,脸颊也飞快地红润起来,她点著头,轻轻嗯著,说:“我愿意的。” 高远的胸腔里仿佛炸开了一簇烟,火星子顺著七经八脉窜遍全身,李健群柔和的俏脸在他的视网膜中熔化成蜜,他心跳再次加快,轻轻將大姐姐拥入怀中,笑得像个二傻子一般。 李健群此刻是清醒的,她挣了挣,说道:“哎呀,人来人往,大庭广眾的,赶紧放开我啊,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激动了,激动了。”她这么一提醒,高远才將抱著她的双手收了回来,又端详著她,怎么也看不够。 他心里也清楚,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中,自己表达爱意的方式有点超前了。 有违公序良俗。 不信你看,大街上,情侣们一起走都得相隔30公分,看场电影拉拉小手都得偷摸进行。 到了夜晚,中山公园、景山公园里谈恋爱的小年轻,你要是敢当眾打个啵儿,没一会儿那些个戴著红袖箍的小脚侦缉队员们就会杀上门来,齐心协力將你俩押送至派出所,治你个流氓罪。 好在这是在厂里,即便有工作人员看到两人相拥这一幕也只会笑笑,然后送上诚挚的祝福。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高远和李健群两人互有好感这事儿大家早已心知肚明,也看好两人最终能走到一起。 因此,主楼里来来往往的领导、职工、导演、演员们见二人又是拥抱,又是牵手的,有笑而不语的,有打趣调侃的,有起鬨架秧子的。 就是没有说一句:呸,臭不要脸的。 黄玲老师还打趣道:“哟,我们小高老师总算开窍了,啥时候吃你俩的喜啊?” 高远即便脸皮再厚,这时候也有点掛不住了,他嘿嘿一笑,说道:“黄老师就別挤兑我了,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还是个孩子呢。” 黄玲爽朗一笑,道:“你这个孩子可不简单,都敢追求大姐姐了,嗯嗯,不错,你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小子我可告诉你,我拿健群当亲闺女待的,你可不能欺负她。” “誒!誒!谨遵您老的教诲,回头我定把健群供起来。”高老师像个狗奴才一般点头哈腰道。 李健群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下,没拧动,穿著军大衣呢,她嗔道:“別犯贫了,赶紧忙你的正事儿去。” 高远贱兮兮笑著,说:“咱俩晚上一起吃饭啊,庆祝恋爱第一天。” 李健群意动,轻声说:“好,晚上食堂见。” 高远翻个白眼儿说道:“吃什么食堂啊,人多眼杂的,我请你吃老莫去。” “有俩钱儿烧得你,你不愿意吃食堂,咱俩就去你屋,自己做著吃,就这么说定了。”李健群是个过日子的姑娘,说完,她推了高远一把,把他推上楼。 高远乐得跟什么似的,边往楼上走便哼著小曲:“那尼卡拉次塔誒咧吧依依诺卡,哇卡拉那伊麻麻托ki哈那嘎咧忒,乌卡恩得哈,ki誒忒朱库,阿里夫咧塔阔托吧达克……” 这是曾经风靡全国的日本电视剧《东京爱情故事》的主题曲《突如其来的爱情》。 铃木保奈美那个漂亮啊。 上辈子,高远做梦都想跟她睡一觉。 所以就……学会了小田和正这首歌。 “哟,高老师还会说鬼子话呢。”走进文学部办公室后,梁晓声打趣他道。 “说不好,瞎说。”高远走过去,一瞧,办公室里仍然空空荡荡。 年底了,大家是能摸鱼就摸鱼,能偷懒就偷懒。 他从大衣內兜里把稿子掏出来,往桌子上一拍,说道:“大纲我写得很完整,开头写了三千字,后面看你的了。” “你速度还挺快。”梁晓声迫不及待拿起来看了看。 高远说道:“没办法啊,顾小白催得急,两天一个电话,在厂里找不著我就往我爸办公室里打,我爸再让他学生去家里喊我给他回电话。 那傢伙一接电话就催我,写了没有啊?写到什么程度了?你倒是快点儿啊。 再不动笔我就去京城跟你决斗了! 妈的,给我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和精神伤害。” 梁晓声笑得鼻孔都扩张了,“嗯嗯,这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现在各杂誌社都缺好內容,前阵子张德凝还跟江主任打听你呢,问你最近写了什么新作品没有? 江主任说,小高最近把精力全扑在剧本改编上面了,让她近期別打扰你。 张德凝就跟江主任抱怨说,现如今杂誌社组稿太难了,有点知名度的作家们產量也不高,就这,还被多家杂誌社紧盯著,杂誌社跟杂誌社之间的竞爭特別激烈。” 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稿子,突然,“咦……这个故事有点儿意思啊,尤其是这个设定,程家三兄弟为民除害,因此惹恼了雌雄双煞,遭到两人报復。 两人惨死於雄煞的屠刀之下,老二程振南,老三程振北带著他们的儿子阿龙阿虎踏上逃亡的旅程,期间失散。 多年后,阿龙成长为乐观开朗的英俊青年,一次无意中,他使出失传已久的程家拳,被一直耿耿於怀的雌雄双煞发现了行踪,结果家中惨遭灭门。 后在丐帮帮主的女儿小玲的帮助下逃过一劫。 接著偶遇失散多年的阿虎,兄弟联手,为父报仇。 有矛盾点,又悬念迭生,还有爱情元素,又不乏正义感,为父报仇这个情节更是彰显了中华民族的传统孝道美德。 远子,这本子我接了,放心,我一定会把它写好的。 对了,写多少字为佳?” 高远听他囉哩吧嗦说完这一通后笑著回答道:“別太多了,三万字左右就成。” 梁晓声思索片刻后点头道:“加班加点的话,三天就能完活儿。你走吧,我要进入写作状態了。” 他娘的,你这是放下碗就骂厨子! 高远狠狠瞪他一眼,转身走了。 厂里热火朝天,工人们干劲十足搭建著外景。 高远无心观看什么,蹬上自己行车回了家。 他还得准备点食材,晚上要给李老师露一手。 到家后適逢老妈休班。 见他回来了,张雪梅乐呵呵问道:“去哪儿了?” 高远走过去,在老妈身边坐下,笑道:“去了趟北影厂。” 老妈又问道:“你现如今在北影厂算个啥身份啊?” 高远拿了个苹果用水果刀削著皮,刀法嫻熟,果皮不断,“算是个编外人员吧,也可以说是外聘人员,就是我写的剧本厂里有优先购买权,但也不会阻止我给其他製片厂写剧本。” “不给你开工资?” “当然不给我开工资了,我又不在编。” “那跟给地主家扛活的长工有啥区別啊?” 高远一乐,將削好的苹果递给老妈,道:“区別还是蛮大的,我打个比方,我给其他製片厂写剧本,同一个本子其他厂可能只会给1000块,但北影厂肯出1500,这叫溢价收购。 长工不一样,无论他给哪个地主干活,租子都是同等的。” 他这么一解释,张雪梅就明白两者之间的区別了。 “小远,妈问你,你大学毕业后是不是打算进位片厂工作啊?” 这时候,高雅从臥室里走出来,她穿著一套红色运动装,梅牌的,天津產,打著哈欠说道:“妈,你这话就多余问,小远自然是要进位片厂的,要不然他费劲巴拉给製片厂写那么多剧本干嘛?” 高远却说道:“那可不一定,现在考虑这些太早了,距离毕业还好几年呢,到时候再看吧。” “倒也是,你现在也是小有名气的编剧了,说不定等你毕了业,其他製片厂都抢著要你呢。” 张雪梅对儿子取得的成就深感欣慰,说完后又想起来一事儿,问道:“对了,你跟健群那姑娘发展得如何了?” 高远闻言瞪著姐姐,咬牙切齿道:“你个叛徒!” 高雅往后缩了缩,满脸心虚地说道:“你不能怪我啊,敌人的攻势太猛烈了,姐根本就挡不住。” 第109章 见公婆 高远嘆声气,心说刚好今天正式確定恋爱关係了,那就招了吧。 “妈,我俩在谈朋友。” 张雪梅喜上眉梢,“嘿,还真让你小子得手了啊,健群可是个好姑娘,你一定要好好对待人家,不过……” 她欲言又止。 高远明白老妈的心思,直言不讳道:“只比我大三岁而已,您的思想不会那么传统吧?” 张雪梅一笑,道:“妈也不是思想传统……算了,你们两人对彼此满意就行,国家都在提倡自由恋爱,妈管多了不是跟国家政策唱反调嘛。 再说,我也是真喜欢健群那姑娘,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孩子。” 高远抱著老妈的胳膊,嬉皮笑脸道:“那您帮我准备点吃的喝的唄,我们俩说好了,今晚一起吃个饭。” “怎么还要准备吃食啊,你俩打算去哪儿吃?”老妈不解,问道。 “去北影厂招待所我那房间啊。”高远回答。 “费那劲干嘛?晚巴垧你跑一趟,把健群接到家里来,既然你俩已经確定关係了,妈给健群做顿饭吃也是应该的,姑娘一个人闯京城不容易,无依无靠的,你跟健群说…… 算了,还是见了面我跟健群说吧,今后这就是她的家了,就这么定了!”老妈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范儿,拍板定案,根本不许高远反驳。 高远只得答应下来,“行吧,晚一会儿我去接人。” 高雅乐道:“妈,健群第一次上门,您要不要给人家姑娘包个红包啊。” 张雪梅温和一笑,道:“那自然是要的。小雅你也別閒著,回头去一趟你爸办公室,让他晚上別加班了,早点回来吃饭。” 高雅忙点头应下。 冬季,天黑得早。 不到五点钟,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高远又蹬著自行车奔北影厂,在主楼门前等到了李健群,把老妈的话一传达。 李健群的脸腾地红了,见公婆啊,她手足无措道:“回家吃饭,这不合適吧?” “这有什么不合適的?咋,咱俩的关係见不得人啊?”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臭东西,我只是觉得有点突然,还有点紧张。” 高远牵起她的手,笑嘻嘻说道:“我妈和我爸你又不是没见过,老两口都是很隨和的人,非常好说话,你紧张什么呀。 再说不是还有我和我姐陪著你嘛,走吧走吧,早晚要过这一关的。” 李健群想想也是,又问他道:“初次登门,我总不能空著手去吧?多不礼貌呀,你说我买点什么好?” 高远隨口说道:“买二两猪头肉吧,我爸爱吃。” 李健群打他一下,见他上了车子,轻轻一跳坐上了后座,指挥著他去供销社。 高远很了解姐姐,知道她其实是个性格很执拗的人,今天要不让她把礼物买了,她绝对会拒绝去家里吃饭的。 拧不过她,高远只得奔供销社而去。 李健群出手很大方,买了两瓶西凤酒,两条丝巾,还有一个点心匣子。 高远要付钱,被她拦住了,死活不让,说这是自己作为晚辈的一点心意。 付了钱后拎著礼物出了门,高远把东西接过去掛在车把上,等她又坐上自行车,才开始猛蹬。 李健群第一次坐高远的车子,见他骑得飞快,紧紧抱住这货的腰,小脸煞白道:“你慢点儿骑,总共没有几步路,骑那么快干嘛呀。” 高远腆著脸笑道:“我不快点儿骑,你咋好意思搂我腰啊。” “討厌死了!你啊,年纪轻轻的,满肚子心眼子。”李健群给了他一拳,小脸儿红扑扑的。 进了家属院,正赶上老师们下班。 对门刘长征两口子见高远驮著一个气质高洁,漂亮的跟仙女儿一般的姑娘骑行过来,两双眼睛立刻发亮。 这个刘婶叫沈丽茹,她端详著李健群,呀了一声,惊喜道:“小红!你是小红!” 高远在两人面前停下,单腿撑著地,笑眯眯看著沈丽茹。 李健群下来了,脸色微红,笑道:“阿姨您好,我叫李健群。” “哎呀,这姑娘可真漂亮,比电影上还漂亮。”沈丽茹拉著她的手,笑容满面道:“没想到啊,大明星竟然会被我碰到了。 哦,瞧我这记性,差点儿忘了那个电影就是小远写的,姑娘这是来小远家里做客的吧? 你们两个……” 老娘们儿嘛,好奇心总是很强的,她看看高远,又瞧瞧李健群,目光显得意味深长。 刘长征拽她一下,不悦地说道:“你瞎打听什么!” “我问问怎么了嘛。” 高远大大方方地说道:“长征叔,婶子,我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健群是我的女朋友。” 沈丽茹笑开了,“哎呀,高教授和张主任真有福气啊,你给你爸妈找了这么个如似玉的儿媳妇。” “张主任我知道,高教授是怎么回事?”高远敏锐捕捉到沈丽茹的话头儿。 刘长征一笑,说道:“小远,你还不知道呢?你爸是学院今年的优秀工作者,晋职称了,被评为了数学系副教授。” 高远咧嘴笑了,“我爸还真没跟我说,您呢叔儿?” 刘长征哈哈大笑,“我跟你爸是一批,也成副高了。” 高远拱著手说道:“恭喜恭喜。” 刘长征也拱手道:“同喜同喜。” 都把李健群看乐了,这爷儿俩还挺有意思。 四个人进楼道上了楼。 高远邀请道:“叔儿、婶子,今晚来家吃吧。” 沈丽茹忙说道:“不了不了,你对象第一次登门,我和你叔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待会儿婶儿做两个菜给你送去,让你对象尝尝。” 这个时代的人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高远点点头,刚把钥匙掏出来准备开门,房门被拉开了,露出高雅那张明媚的笑脸来。 “健群,欢迎你来家里做客。”她见李健群拎著俩网兜,又道:“你也太客气了,来就来吧,怎么还带东西啊。” “姐姐好,初次登门,哪有空著手的。”李健群笑盈盈说道。 “太见外了,快进来快进来,屋里暖和。”高雅把东西接过去,侧身请李健群进去,又喊道:“老爸老妈,健群来了。” 高跃民和张雪梅听到喊声,从厨房里走出来。 “高叔叔好,阿姨好。”李健群走上前,红著脸问候道。 张雪梅笑容满面心怒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握住李健群的手说道:“健群你好啊,哎哟,怎么还带东西来了?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咱家不讲究这一套的。” 李健群羞涩地说道:“只是一点小礼物,叔叔阿姨不要嫌弃。” 高跃民也笑成了一朵,“不嫌弃不嫌弃,我爱喝两口儿是高远这小子告诉你的吧?” 见李健群点头称是,高跃民又说道:“姑娘快坐,你小子还愣著干嘛,给健群拿水果沏茶啊,用我那盒正山小种。” 今天下午刚开完一个会,闺女就找到了办公室里。 他听说儿子谈恋爱了,对象是《瞧这一家子》里的小红,顿觉惊喜万分。 老高家千顷地一根苗,他比谁都盼著早点迎来下一代。 再说李健群他见过,对姑娘印象大好,甚至觉得自己儿子那德行,有点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 当初老婆跟自己说,瞧著这俩孩子对对方都有点儿意思时,高跃民还不怎么信。 现如今儿子把姑娘领家里来了,可把他高兴坏了。 高远撇著嘴去给李健群泡茶,心里嘀咕著,你那盒正山小种平时我別说喝点儿了,碰一下你都支棱眼珠子,健群来了,你磕巴都不打一个就让泡一杯。 高教授你很双標啊。 高雅拉著李健群去沙发那边。 李健群却说道:“阿姨,我帮您做饭吧。” 张雪梅越发喜悦,“不用不用,厨房小,站不开太多人,让小远帮我就可以了,你和小雅说说话,也可以去参观参观小远的臥室。” 高远泡了三杯茶,放到茶几上。 见两人坐下,他说道:“你们聊著啊,我去厨房帮忙。” 李健群微笑著点头,望向他的目光波光粼粼的。 “健群,我弟做饭可好吃了,尤其是那道拿手菜红烧鱼,色香味俱全,酒店的大厨都不如他做的好吃。”高雅拉著李健群的手嘰嘰喳喳。 李健群拢拢碎发,笑著说:“我只吃过高远煮的麵条,榨菜肉丝麵,煮得差不多了,往里面撒一把小青菜,味道也特香。” 高雅笑道:“是吧,他將来就算是不搞文学创作了,当个厨子也饿不死。” 这时,高跃民也被高远从厨房里赶了出来。 李健群见茶几上摆著棋盘,好奇地问道:“叔叔喜欢下象棋呀?” 高跃民坐下后笑道:“我啊,没啥特別的爱好,就两个,一是钓鱼二是下棋。健群也会下象棋吗?” 李健群点头道:“我爸也爱下棋,我就跟他学了一段时间,但棋艺不精,勉强算是入门水平。” 高跃民哎了一声,道:“陪叔叔杀两盘儿?” 李健群刚来时还有点紧张,这会儿完全放鬆下来了,道:“您別嫌弃我是个臭棋篓子就成。” 高跃民呵呵笑著从茶几底盘里把香气喝取出来,道:“我水平也一般,就是个爱好,没啥深入的研究。来来来,红先黑后,你先来。” 第110章 臭小子,你可真是个钱串子!(继续求票) 二十分钟后,在厨房里忙活的母子二人就听到外面传来大呼小叫。 “高叔叔,您怎么能悔棋呢?落子不悔这是最基本的象棋规则。” “叔叔眼拙,没看到你这一步,就悔一次,就悔一次。” “好吧,就让您一次。” “誒等等,我再想想啊,走这步就別马腿了,我这子儿刚落下,现在撤回来这不算悔棋吧?” “您这都悔三次了,隨意吧,您高兴就成。”李健群放弃了抵抗。 高跃民老脸通红,居然下不过一个小姑娘,丟人了。 厨房里,母子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为了招待李健群,张雪梅下午专程跑了趟菜市场,买回来两样新鲜海鲜,一条鲤鱼和三条带鱼。 这年头儿,想吃点儿螃蟹、海参、大鲍鱼你就別做那个梦了。 大冷天儿的,有颗白菜有几个土豆子凑合凑合就得了。 不过今晚的菜还是很丰盛的。 张雪梅夏天的时候学了一招,醃西红柿。 她买来20斤西红柿,洗净后放在篦子上晾乾水分,然后在每个西红柿上面打十字刀,烧一锅热水给西红柿去皮,切块后装进乾净的罐头瓶子中,拧紧瓶盖,放在阴凉乾燥的地方储存起来。 所以今天的餐桌上,多了一道西红柿炒鸡蛋。 这让李健群瞧著稀奇,大冬天的,能吃上一口西红柿炒鸡蛋可太难得了。 对门沈丽茹婶子送过来一碗小鸡燉蘑菇,一道油炸豆腐丸子。 高远红烧了鲤鱼,油炸了带鱼。 再加上老妈炒的白菜帮,酸辣土豆丝,蒸的鸡蛋羹,这顿晚饭堪称豪华、奢侈。 多少人家过年都不敢这么吃。 李健群感受到的是高家人对她满满的关怀和爱戴。 因为她碗里的菜已经摞得老高了,张雪梅还一个劲儿给她夹,轻声细语说:“多吃点儿多吃点儿,你这孩子太瘦了,得多补充营养才行。 今后每周必须来家一次,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李健群內心感动不已,连连点头。 高远端起酒杯说道:“高教授,我敬您一杯,祝贺您荣升。” 高跃民咧嘴一笑,也把酒杯端了起来,道:“知道了啊。” “嗯,听对门儿长征叔说的。” “长征在这一年里工作也很努力,这次评级,也评上了副高。” 爷俩喝了一杯。 李健群也端起装满北冰洋汽水的杯子,笑吟吟望著高跃民说道:“叔叔,我也敬您和阿姨一杯,感谢叔叔阿姨对我的盛情款待,二位长辈辛苦了。” 高跃民和张雪梅眼里都有隱藏不住的喜悦,痛快地跟她喝了一杯。 这顿饭吃到八点才结束,打扫完战场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高雅对李健群说:“今晚別走了唄,跟我睡一屋。” 李健群立马摇头道:“不了不了,天色还早,待会儿我回厂里住就行。” 张雪梅问了一句,“健群,厂里没给你分配房子吧?” 李健群笑著说:“没呢,我才刚进厂,严格说起来还在实习期,是不具备分房资格的,所以只能住招待所,跟其他三位女同志睡一屋。” 张雪梅嘆息道:“这条件也够艰苦的。” 高跃民点头道:“可不是嘛,北影厂我看了,住宿条件就那样,几栋筒子楼,每间房不超过28平米,公用卫生间,连个厨房都没有,家家户户都在楼道里做饭。” 父母一唱一和的,倒让高远生出了买房的念头来。 一来是解决健群的住房问题,二来,自己也有个独立空间。 但是这年头儿根本没有商品房出售。 不对,有。 最早的商品住宅性质的,且对外出售的,是位於园村的华侨公寓。 从这个名字上就可以看出,他面对的销售对象是华人华侨群体。 没有侨匯券和叨乐,你连购买的资格都冇。 再一个,就算不差钱儿,华侨公寓的住户也极少有人对外出售。 后面再开发房地產就是方庄了。 所以,高远想要买,就只能买四合院了。 他妈的,刚住上楼房才一年,再买四合院,钻公厕倒尿盆儿,这不又一夜回到了解放前了么。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问老爸道:“爸,咱家那院子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高跃民被儿子冷不丁一问,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著说道:“啥情况?还是老情况唄。 我这一年可没少跑,组织上已经答应把咱家那院子还回来了,你立伟哥和凤芝嫂子也跟单位申请了住房搬走了。 就是老刘家和老韩家死赖著不肯搬,我给这两家做过工作,可人家就是一口咬定,他们住在院子里是合理合法的,是组织安排的,想让他们搬家也行,让我去他单位给他们要房去。” 张雪梅愤懣道:“那两家人什么德行小远你又不是不知道,刘婶儿死不讲理,韩家大姑娘就是个泼妇,你爸还真不好逼得太紧了,这二位要是撒起泼来,让街坊邻居们看笑话的是你爸。” 高远冷笑一声,问道:“我小叔那么个精明的人,就没啥办法治治他们么?” 高跃民说道:“你小叔不是被王导演派到中寧县出差去了么,一个多月了,我连他的面儿都没见著。” 高远把这茬给忘了,他最近也没在厂里见过小叔,听说是被王好为派到《李志远》的拍摄地中寧县联繫场地去了。 “得嘞,这事儿您二位甭管了,我想想办法请那两家人滚蛋吧。” “臭小子,你可別胡来啊,犯法的事情可不能干。” 李健群也忧心忡忡握住高远的手,说道:“阿姨说得对,你可千万不能头脑一热就犯浑,咱有大好的前途呢,不能因为一点跟人置气的小事就给葬送了。” 高远反握住她的手,微笑著说:“你放心,我可没那么傻,我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內,不会逾越的。” 李健群轻声说道:“嗯,这我就放心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心满意足的神色。 老两口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可太满意了。 总算有个人说的话那小子能听进去了。 高雅却直撇嘴,弟弟,你过分了啊,大庭广眾之下秀恩爱,你让姐这个老姑娘还怎么活? 李健群又坐了片刻才起身提出告辞。 张雪梅让她稍等一下,转身回臥室,拿了一个红包塞进她的小手中,不由分说道:“孩子,这是规矩,咱老bj人讲老礼儿,你头次登门,这个红包必须得收下,这是叔叔阿姨给的见面礼。” “阿姨,这我真不能收。”李健群慌张地推拒著,她一摸厚度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最少三百块。 三百块,在这个年头里可真是好大一笔钱。 高远劝说道:“收下吧,我妈说得没错儿,这是老礼儿,是规矩,你不收,就寒了老家儿的心了。大不了回头我跟你回武汉,你让叔叔阿姨多给我几张就是了。” 李健群哭笑不得,也只能收下这份心意,“那,谢谢叔叔阿姨了。” “瞧这孩子客气的,记住阿姨的话啊,以后就拿这里当家,一个礼拜最少来一次。”张雪梅又嘱咐了一句。 李健群连忙点头说好。 高远把她送下楼,蹬著自行车送回北影厂。 夜凉如水,寒风如刀。 招待所楼下,灯光並不明亮。 高远四处里一踅摸,別说人影子了,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那个啥,外面冷,快上楼吧。”他搓著手说道,其实心里有点小小的期待感。 李健群覷他一眼,知道这傢伙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噗嗤一笑,故意说道:“好啊,你路上也慢点骑,我上去了。” “真走啊,就这么走了?”见她转身就走,高远瞪著俩眼珠子嘀咕道。 李健群停住脚步,转身,如灿星一般的美眸瞧著他,突然跑过来,踮起脚尖,娇艷的柔唇在他脸颊边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立刻转身往楼里跑去。 这货摸摸脸颊,闻闻手指上传来的清香,笑得像个二傻子似的。 蹬上自行车,两条大长腿使劲倒腾起来,嘴里哼著小调:“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我笑看红尘人不老……” 此后几天,梁晓声顺利写完《龙腾虎跃》,拿给高远看了看。 高远感到惊喜,老梁的笔头子比他想像中要硬很多。 想想也是,他毕竟是凭著写作才华被復旦大学中文系录取的人,之前写的东西不像样,是因为没找准创作方向。 让他放开了写,嚯…… 一飞冲天! 尤其是故事里的打斗场面描写,简直精彩至极。 高远放心了,给顾小白打了个电话,告诉他马上把稿子寄过去。 顾小白也很够意思,立马说:“您的稿费我来代签,下午就把匯款单寄给您。” 这部小说三万字,稿费到手210,高远和老梁半儿劈,一人挣了105。 你以为这就算了吗? 这才几个钱? 高远又复印了一份,马不停蹄去了汪厂长的办公室,见了面先送上一盒正山小种。 嗯,偷高教授的。 然后拿出这个中篇。 汪阳嗤了一声,就知道这孙子又亲至又送礼的一准儿没憋好屁,不过还是那把稿子拿过来看了看。 半晌后,他抬起头,说道:“1500,行,我就要,不行就拉倒。” “不行,最少2000,其实我完全可以压一压的,等《太极宗师》拍完一上映,我这个故事就会被各家製片厂抢破头。”高远还是老一套,对老厂长实行威胁大法。 汪阳无奈地嘆声气,道:“1800,不能再多了。” 高远仍旧笑嘻嘻的,手也没閒著,已经伸向稿子了。 汪阳被他气得没著没落的,啪地摁住稿子,俩眼珠子精光爆闪,嘴里往外喷著唾沫星子道:“臭小子,你可真是个钱串子!2000就2000,我给你开批条还不成么!” 第111章 少林和武当(求好评,求必读票) 老头儿把写好的稿费审批条递给高远。 高远一看,2000快到手,顿时喜不自胜。 刚打算去財务领钱,孙文今和朱德雄两位副厂长联袂而至。 孙文今快步走过来,狠狠一拍高远的胳膊,咧著嘴笑道:“坏小子,你又来讹诈老同志啦?” 朱德雄把一瓶牛奶放在汪阳办公桌上,也开他的玩笑:“我听说你小子把健群追到手了?可惜了了,一朵鲜插牛粪上了。” 高远翻著白眼儿说道:“我在二位领导眼里人品就这么差啊?这又是讹诈老同志,又是哄骗小姑娘的。” 孙文今和朱德雄异口同声道:“没错儿,你人品就这么差。” 气的高远拿起瓶子,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往嘴里灌牛奶。 “誒誒,那是我给老伴儿定的奶,你个臭小子忒不要脸了,咋说喝就全给喝了呢。”汪阳吹鬍子瞪眼。 骂吧,你不管咋骂,反正我喝完了。 高远一抹嘴,把奶瓶子放在桌子上,说:“领导们有要事相谈,我先撤了啊。” 朱德雄忙说道:“你別走,这件事情你听听也好。” 高远心说,能让两位副厂长一起过来覲见厂长谈的工作,事情一定不小,他问道:“合適吗?” “跟你多少能扯上点儿关係,我们要起义了,要推翻资產阶级的统治,打算去告状,去文化部告状!”朱德雄愤愤然说道。 孙文今也是一脸严肃。 高远明白了,去文化部告状就是去找自己大伯告状,这事儿还真跟自己有点关係。 “告谁啊?”他问道。 汪阳站起来,说:“来吧,去沙发上坐著说。” 四人走到沙发前各自落座。 朱德雄哼哼了一声,说道:“告谁?告中影啊!” 高远俩眼珠儿一转,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便谨慎地问道:“是因为电影制度改革一事?” 朱德雄目光一亮,探著身子说道:“原来你小子知道啊,没错儿,就是因为电影制度改革之事。这不到年底了么,財务上正在盘帐。 一盘算今年厂里的项目收支,没挣到钱还赔了点儿。 財务负责人找到我这里来抱怨,中影他妈太欺负人了,每部片子的成本就给70万,多一分都不掏,多支出的部分就得厂里自己想办法补贴。 去年咱们厂一共拍摄生產了10部影片,有三部片子超支了,財务科长费尽心思拆了东墙补西墙才算把国家定的指標勉强完成。 我不瞒你说,《李志远》这部片子为什么停机了,就是因为厂里没钱了,给中影打报告提前申请明年的拍摄资金,被中影驳回了!” 孙文今接茬道:“现如今,电影生產的成本逐年增高,中影这帮臭大粪的把发行一部影片的利润大头都拿走了,连口剩饭都不给我们留,这让我们今后怎么活? 所以,电影分配製度必须要进行改革,还要进行彻底的改革,要不然,厂里这1000多號职工迟早连饭都吃不起了。” 高远感到震惊,两位副厂长说的这些事情,是他以前没有关注到的。 “中影这么强势吗?”他自问自答道:“我只知道中影是负责电影发行的公司,还以为他们发行製片厂生產出来的影片,应该会给製片厂一定比例的分成,听您二位一说,合著他们是一次性买断啊。” 朱德雄点头道:“可不是一次性买断么,这帮人独断专横习惯了,我们想沟通,让他们適当提高收购价格,这样大家的日子都好过,可人家想都不想一口就回绝了。 他妈的,逼得我们只能去文化部告状! 今儿过来,就是徵求一下老厂长的意见,您兹要同意,我们就上书,拼死了也要把中影垄断髮行这个口子打开!” 汪阳是个老革命不假,38年就去延安了,但他也不保守,是个坚定的改革派。 他的眉头一直紧紧皱著,听完朱德雄和孙文今这番话后,思考了一番,一拍沙发扶手说道:“既然沟通不了,你俩也下定了决心,那就上书文化部领导,要求对电影发行政策进行改革! 另外,牵扯这个问题的並不止咱们一家製片厂啊,上影、长影、峨影、珠江就不存在这种情况吗? 我想,他们面临的问题比我们还严重! 依我之见,大家若是能联合起来共同向上级领导反映这个问题,力度会更大一些。” “老厂长,您这是要搞串联啊。”高远笑著说道。 汪阳也一乐,温和说道:“这可不能叫搞串联,这叫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携手共进!” 高远当然知道这是牵扯到电影改革的大事了,自己能有幸参与其中,足以看出三位领导对自己的信任。 他考虑了考虑,沉声说道:“领导们,我明白您三位的意思了,放心,这事儿我会提前跟我大伯打招呼的,让他有个思想准备。” 汪阳满意地点点头,欣慰看著他,问道:“小远子,不为难吧?” “这又什么好为难的,我勉强也算是厂里的一份子,这么重要的工作,我给厂里出份力也是应该的。”高远坦诚道。 “我就说,远子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颇有些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的气概!老厂长,你这个眼力见儿我是彻底服气了,看人一看一个准。” 孙文今毫不吝惜对高远的欣赏,先狠狠地夸了他一番,又对汪阳竖起了大拇指。 朱德雄也笑著说道:“自打小远子来厂以后,连厂里都有了一些较大的变化,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部电影从筹备到开拍,大大缩短了时间,並且拍摄出来的成片效果相当不错,这小子带动的是工作效率的提高啊。” “二位领导过誉了,我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当不得领导这般夸奖。”高远忙谦虚了一句,接著问道:“领导们,我能问一下,您几位打算跟我大伯谈哪些方面的问题吗?” 事关自个儿和大伯如何透底,他必须把这些问题搞清楚才行。 汪阳斟酌斟酌,说道:“主要牵扯到两个方面,首先,我们会提出要求,让中影把发行权让出来,让製片厂拥有独立发行影片的权力。 如果这个要求无法达到,那么我们就退一步,中影对每部影片的收购价格必须上调,且製片厂自己做预算,每部影片的製作费用,我们上报多少中影就得批多少。” 高远点头表示明白,又问:“那打算什么时候跟高部长见面呢?” 汪阳笑道:“这可由不得我们说了算了,得看高部长什么时候能腾出空来接见我们。” “您可別这么说,您是老革命了,高部长见了您都得尊称一声老首长。” “那我怎么没听你小子喊我一声老首长呢?” “咱爷儿俩谁跟谁,不讲那些虚的。” “去你的吧!没脸没皮的玩意儿!” 孙文今和朱德雄两人笑坏了,老孙头儿还伸手锤了高远一下。 高远领了任务,也不久留,起身告辞,出门后奔財务科,眼睁睁看著財务科长愁眉苦脸地数出200张10元大票,装进一个大信封后满脸不舍地递到自己手里。 厂里是真穷啊,瞧,都把財务科长逼成什么样儿了。 厂长办公室里的谈话还在继续。 朱德雄对汪阳说道:“对了,香港的傅奇同志来电话了,说是接到廖公的指示,要筹拍《少林寺》,我琢磨著,这有点儿要跟小高的《太极》打擂台的意思啊。” 汪阳诧异地张著嘴,片刻后笑了,他说道:“前阵子我跟廖公见面,廖公提起来,中国功夫唯少林与武当,当时我只当一句感慨话听。 现在琢磨过来了,怕是打那天起,老人家就萌生出少林、武当一起拍的念头了。 傅奇同志还说什么了吗?” 朱德雄笑道:“他说,长城已经接下了这个任务,並决定由张鑫炎同志来担任《少林寺》的导演,过完年,张导会回京一趟,看景选角,提前做些筹备工作,傅奇同志希望得到咱北影厂的支持。” 孙文今一撇嘴,愤然道:“支持个六儿!明知道人家是来打擂台的,还给他创造便利条件,这跟通敌叛变有何区別?又让咱跟小远子如何交代?” 老同志是个护犊子的,一点都看不得远子受委屈。 汪阳开怀大笑,点著孙文今说道:“你这个老傢伙啊,心胸不要这么狭窄嘛,傅奇也是自己的同志,该帮还得帮。 至於说小远子,你也不用担心,他工作效率槓槓的,不信你看著吧,不出半年,《太极》就能拍完。 我倒是觉得,这擂台打得有点儿意思。” 孙文今也笑了,道:“这话没错,小远子的工作能力確实强,让人很放心啊。” 小远子领了稿费,找到梁晓声,给了他1105元。 梁晓声只肯要105,厂里给的那1000块他死活不肯接。 高远塞进他手里,严肃地说道:“拿著,说好了这是咱俩共同创作的,稿酬平分,你不能让我言而无信吧。” 梁晓声感动得热泪盈眶,也不再跟他客气了,把钱接过来揣好,拍拍口袋嘆息一声道:“今年总算能过个肥年了。” 第112章 老高家的糟心事儿 转眼到了元旦这天。 一大早,高远就奉老妈的命令,把李健群接回家里来过节。 小姑也从临安回来过寒假了,早早过来帮忙。 听侄女说,大侄子谈对象了,高跃然很惊讶,见到李健群,她呀了一声,说:“是小红啊。” 小红这个角色深入人心。 李健群羞涩地喊了声小姑。 高跃然眉开眼笑,拉著她嘰嘰喳喳。 小姑学习很刻苦,放暑假都没回来,留在学校里钻研功课。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高跃然、高雅和李健群凑在一起,欢声笑语、高谈阔论能拍成两台戏。 久违露面的高跃林也过来了。 高远凑近了他提鼻子一闻,道:“你飞回来的?身上居然没有味儿。” “快得了吧,你当飞机票是个人就能买啊?我挤火车回来的,到家后先去厂里泡了个澡,洗乾净了才敢过来的,哎哟喂火车上那个味儿啊。 居然有个老农民把装著两只大鹅的竹篓子带上了车,那俩大鹅拉得满地都是,我现在想起来都,呕……” 画面太美,高远不敢想像。 高跃林拉著他,把他拽进屋,关上房门后低声说道:“你猜我在火车上碰到谁了?” 高远翻个白眼儿说道:“这我上哪儿猜去?” 高跃林吐出俩字儿来:“高山。” 噝! 高远倒吸一口凉气,惊恐道:“他来京了?” 高跃林点点头,道:“那孙子瞧见我后,主动跟我套磁。我都不爱搭理他,可是架不住他跟个苍蝇似的老在我耳边嗡嗡,我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 听他那意思,这次回来是找你大伯的,还说什么自己不是人,不配为人子,辜负了你大伯多年来对他的教育,在你大伯最艰难的时候离他而去。 这次回来要向你大伯诚恳地承认错误,请求你大伯的原谅,恢復父子关係。 哎呀,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感天动地,差点儿没把你小叔我给感动哭了。” 高远哼哼冷笑道:“这父子关係是他想恢復就恢復的?这不是他在我大伯有难的时候贴大字报揭发自己亲爹的时候了,那就是个白眼狼! 小叔,这事儿我爸知道吗?” 高跃林摇摇头,道:“我还没顾上跟他说呢,我连你大伯都没通知。” 高远一拍大腿道:“那就坏菜了!我大伯向来重情重义,这万一被高山堵家里,念在以往的父子情份上,说不定心一软真就重新接纳他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高跃林猛地站起来踱著步子,焦急道:“那可怎么办?” 高远拉开门出去了,把在厨房帮忙洗菜的老爸喊出来,拽进自己房间,將事情一说。 高跃民也愣住了,脸上掛满了寒霜,你这拳头狠狠锤了桌面一下,道:“不用问,这一定是苏爱玲那个女人指使的! 她这是知晓了你大伯恢復了工作,当了大官,对当初的所作所为心生悔意,又做起了跟你大伯恢復关係回来当官太太的美梦! 所以,先打发高山回来探探你大伯的口风! 这个女人,简直无耻至极!” 高远见老爸呼哧带喘的,怕他心臟承受不了刺激,连忙上前顺著他的后背,轻声道:“爸,您先別著急,別生这么大的气。当务之急,是想一想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高跃林也宽慰道:“是啊二哥,身子骨要紧,你千万沉住气,不能动火啊。” 高跃民看看儿子,又瞅瞅弟弟,感受到两人的关切,深感欣慰,嘆声气后说道:“你们俩说得没错儿,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他抬起手腕看看表,蹙著眉说道:“我昨天跟你大伯说好了,让他今天早点过来,这都快十一点了,说不定……” 这时候,门铃响了。 高远急切地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把门打开,见高跃华满面笑容出现在门外。 高远抓著大伯的手,忙说道:“您怎么才来啊,一个人来的?” 高跃华边往里走边笑道:“我不一个人来,我还能给你带个大娘来啊。” 没被高山堵家里,还有心情开玩笑,高远就放心了。 但也不能完全放心,他低声说道:“大伯,先去我屋里坐会儿吧,我有事儿要跟您说。” 见他如此郑重,高跃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跟外面三个姑娘打过招呼后跟隨高远进了屋。 屋里的兄弟俩见大哥到了,也稍稍放下了悬著的心。 高跃民把椅子让给大哥,问道:“大哥没事儿吧?” 高跃华坐下后一脑门子问號,“没事儿啊,你们怎么了,一个两个的咋都这么奇怪呢?” “大哥,我在回来的火车上碰见高山了。”高跃林注视著他,低声说道。 高跃华的右手抖了一下,喉结也动了动,双眼更是猛然瞪起来。 紧接著,他笑了,笑容中透彻一股子苦涩和愤懣,道:“来找我下跪道歉,请求恢復父子关係的吧?” 爷儿仨都傻眼了,大伯/大哥是个明白人,这个態度也有点耐人寻味。 高跃林点头道:“是这个意思,一路上我净听他跟我絮叨当年多对不起你了,说到激动处还眼泪叭嚓的。” “演的。”高远出声说道。 高跃华看他一眼,道:“当你大伯心里没数么,我当然知道他是演的,我还知道他来京城,是苏爱玲那个女人在背后怂恿的,他扮演了一个探路者的角色啊。 只要我答应同他恢復父子关係,过不了几天,苏爱玲就可以顺理成章回京来,跟我谈復婚一事了。” “您是个明白人。”高远笑著说道。 高跃民急切地问道:“大哥,你是怎么打算的?” 高跃华立马说道:“高远,把你妈、你小姑、你姐都喊进来,大伯有话要说。” 高远没马上走,坦白道:“外面那姑娘叫李健群,是我女朋友,我俩是奔著结婚去的。” 高跃华哈哈大笑道:“我侄媳妇儿啊,那就一起喊进来吧。” 高远乐了,跑去外面喊人。 片刻后,全家都集中在了高远这间小臥室中。 李健群神色紧张,紧紧靠著高远,纤纤玉手抓住他的大手。 坐在椅子上这个中年男人她是清楚其身份的,文化部长大人,不怒自威的正部级高官,也是小远子的大伯。 张雪梅也不清楚大伯子把大傢伙都喊进屋里来有什么话要说,徵询的目光打量著高跃民。 高跃民微微摇头,示意她听著就好。 见人到齐了,高跃华吐出一口气,方才缓缓开口道:“在场的都是一家人,是我高跃华至亲的人,我就有啥说啥了。 刚才,我听老三说,他在回京的火车上碰到了高山。 高山来京的目的不用我说我想你们也能猜出来。 我表达一个意思吧,当年在我遭受磨难的时候,那娘儿俩既然选择了跟我划清界限、断绝一切关係,还写大字报主动揭发我的错误。 那么,现如今我解放了,再次受到了组织上的重用,她们也就別再奢望我的原谅,更不要妄想著沾我的光了。 这件事情呢,是我的最终决定,但你们是我的亲人,我有义务,也必须要知会你们。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要提前提醒大家。 苏爱玲那娘儿俩,做事情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甚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將来她们娘儿俩无论谁找到你们,无论向你们提什么要求,你们都不要答应。 只要你们答应一次,她俩就会得寸进尺,向你们提更多要求。” 高跃然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红了,愤愤然道:“高山那个小王八蛋,怎么还有脸回来啊?他最好请求老天保佑別让我碰到他,万一被我碰到了,我恁不死他的! 还有小哥你,那小王八蛋当初对咱大哥做得有多绝你心里没数儿么? 既然在火车上遇见了,你怎么不狠狠抽他一顿耳刮子啊?” 高跃林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呢,扒他一层皮的心思我都有,但是跟我一起去中寧县出差的一共四个人,当著同事的面抽他,你是想让同事们把我押送到公安局去吗?” 高远冷哼一声,道:“那下了火车后呢?打黑枪的事儿您以前可没少干吧?” 被侄子揭了短,高跃林脸皮子一红,道:“我这不是赶著回来过节么。” “行了,你们几个就別爭论这个了,那小兔崽子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我兹当没他这个儿子就是了,为了给我报仇,把你们自个儿搭进去,你让你大哥,让你大伯今后还怎么活人?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今后谁都不许提了!”高跃华一言而决。 高跃民点了根烟抽著,忧愁道:“就怕高山那孩子找不到你不死心啊,还有苏爱玲,大哥你刚才也说了,这娘儿俩没一个省油的灯,既然知道你恢復了工作,在你身上討不到一点好处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高跃华闻言也皱起了眉头。 高远嘿嘿笑道:“解决问题的办法很简单嘛。” 全家人都看向他。 张雪梅瞪他一眼,没好气儿地说道:“臭小子,你有什么办法赶紧说,拿腔拿调的,你比你大伯官威还大。” 这话把高跃华都说乐了。 高远也嘿嘿一乐,道:“大伯,您进门时怎么说的来著?要给我带个大娘来是吧? 我还记得您刚解放那会儿我说会给您养老送终,被您一个脑瓜崩弹在我脑门子上,您那一脸嫌弃的样子啊,埋怨我耽误您找老伴儿。 话说这都一年多了,您那老伴儿找得咋样了?就没碰上个情投意合的吗? 您兹要是一领证,问题不就解决了么,还怕苏爱玲娘儿俩过来闹? 敢闹一个试试的,我还真就不信了,这娘儿俩就不怕专政铁拳砸到脑门子上!” 第113章 王八蛋找上门 高跃华老脸一红,怒瞪高远一眼,声音有些许的颤抖,道:“你这都是什么鬼主意啊?就不能出个靠谱点儿的?” 高院却看出一丝不同寻常来,笑著问道:“大伯,您该不会真找到合適的了吧?” 高跃民也好奇地问道:“大哥,快说说,我未来的大嫂在哪个单位上班?长得漂不漂亮?” 全家人的瞳孔里都闪烁著跃动的光点,望向高跃华。 张雪梅更是轻咬著下嘴唇,在唇瓣上留下浅浅的月牙印,嘴角微微上扬,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高跃华遭不住了,老脸越发红润,支支吾吾道:“哎呀,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跟胡同里的閒散老娘们儿一般,这么好打听事儿……好吧好吧,我交代还不成么。 前阵子廖公牵线,给我介绍了一位女同志,这位女同志叫齐慧芝,46岁,在团中央书记处工作。 我们两个见了一面,聊得还不错。 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我初步了解了她个人和家庭的基本情况,慧芝同志是明珠人,大学学歷,有过一段婚姻,丈夫牺牲在淮海战役的战场上后,就一直没再结婚。” 李健群唏嘘道:“是名烈属啊。” 高跃华看她一眼,笑了,点头道:“没错,是名烈属。” 李健群吐吐舌头,小脸一红。 高跃华继续介绍道:“慧芝同志出自书香门第,父亲生前当过多年私塾先生,解放后担任过明珠市教委副主任、同济大学副校长等职。 母亲和雪梅是同行,不同的是,人家出自於中医世家。 老人家还健在,今年已经76岁了。 她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一个妹妹,都已成家立业,家庭幸福。” 高远乐道:“您了解得很详细啊,咱家的情况您向人家介绍过没?” 高跃华横他一眼,道:“这我能不介绍么,我当然介绍过了。” “大哥这是老树发新芽了。” 高跃林调侃了一句,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高跃民笑道:“我看小远这主意出得妙,大哥,既然你俩相处得不错,对彼此都挺满意的,不如早点把证领了吧,只要领了证,我想,苏爱玲娘儿俩也就死心了。” 张雪梅点头道:“对,早点领证就能早点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话音刚落,砰砰砰地砸门声响了起来。 紧接著,一个声音传了进来:“小远,开门,我知道你在家,我是你山子哥,赶紧给我开门!” 坏菜了! 这王八蛋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高远的脸色能刮下一层黑灰来,他看看老爸,低声说道:“这傢伙还真是神通广大,居然找上门来了,爸,怎么办,您拿个主意吧。” 一家人全都傻眼了。 剧烈的敲门声仍在响著,伴隨著脚踹门发出的咚咚声,和高山的嘶吼:“高远,装死没用的,我知道,我爸就在你家里,你要是再不给我开门,我就踹门了!” 高跃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面色严峻道:“既然找上门来了,那就见见吧,把话说开了也好,省得这个小兔崽子老是残存著不该有的念想! 小远,去开门!” 高远答应一声,快步走出去,把房门打开,却堵在门口,目光阴鷙盯住高山,声音冰冷道:“你他妈咋还有脸来?” 高山1米75左右的个子,长得倒也仪表堂堂,穿一件破袄,一条绿军裤,脚上蹬著双老鞋,鞋帮子都开线了,露出里面的毛袜子。 他梗著脖子说道:“我为什么没脸来?我来找我爸有错吗?你让开,別逼我跟你动手啊!” 这时候,小叔小姑姐姐齐刷刷走过来。 高雅可不是个好脾气的,她拧著眉瞪著眼大声喊道:“王八蛋,你动我弟一根手指头试试看!老娘今天不卸你一条腿都算对不起学校老师一年来对我的精心培养!” 高跃然往高山面前一站,双眼中愤怒的小火苗刷刷飆射到他脸上,冷声说道:“你不是已经改姓苏了吗?既然姓了苏,就跟高家没有一点关係了,你还来干什么?” 高山脸一红,低著头说道:“小姑,我错了,当年我还小,全是我不对,我知错了,我是来给我爸道……” “你不要叫我小姑!我没你这么个忘恩负义,连自己亲爹都敢出卖的侄子!”高跃然气愤地打断了高山的话。 “道歉?道你麻痹!”高跃林更是爆了粗口,“小子,在火车上我给你留了面子的,你也应该知道我是个啥人,要不然,下了火车你觉得你能全须全尾地进这四九城来吗?” “小叔我……” “老三小远,你们让他进来吧。”屋里,高跃华喊了一句。 高远这才让开身子。 高山快步走进去,一眼瞧见沙发上並排坐著三个人,老爸居中,二叔二婶分別坐在他身边。 这货走到高跃华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著他的双腿哭嚎起来:“爸,儿子不孝,儿子给您认错来啦,您可让我好找啊。 儿子去了三號院老宅,听邻居王大叔说您早就不在那儿住了,我又去了新开路胡同,这才打听到我二叔的住址…… 儿子总算见到您了,这些年,儿子想您啊,儿子也对不起您,您原谅儿子的不孝,今后就让儿子在您身边好生伺候您吧。” 可谓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高跃华丝毫不为所动,一抖腿就甩开了高山的双手,冷著一张脸说道:“苏山,当著我高家所有人的面,这话我只说一遍,你身体里虽然流著我的血,但是我和你之间的父子情分在当年你和你妈把大字报贴出来,公然揭发我存在那些莫须有的罪名的时候已经断绝了! 你来京城找我的目的我一清二楚。 也请你回去转告你妈,不要妄想著在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你们母子俩想要的,渴望得到的那些东西,提都不要跟我提! 也休想用什么骨肉亲情来打动我! 你走吧,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爸呀,你不能这么无情无义啊,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您亲儿子啊。”高山继续痛哭流涕装可怜。 高远嗤了一声,嘲讽道:“你爸在牛棚里关著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承认是他亲儿子啊?” 高山怒瞪高远,“你他妈再多说一句,我弄死你!” 没等高远发怒,高跃民先忍不住了,抬脚踹向高山的胸口,“我他妈先弄死你!你个狼心狗肺、不忠不孝的东西,老高家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熊玩意儿来? 还他妈跑到我家里来撒野了,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儿子就是高跃民的逆鳞,高山这话一说出口,就把这个平日里斯文儒雅,如谦谦君子一般的大学副教授给彻底激怒了。 高跃林也不忍了,两个大步迈过来抓住高山的头髮啪啪甩了俩大嘴巴子,满脸戾气低声说道:“你这是在找死!” 胸口被二叔闷了一脚,脸上又被小叔扇了两巴掌,剧烈的疼痛感传遍高山全身。 他目露凶光瞪视著高跃林。 前阵子偶然听京城一老熟人说,自己老爸復职了,成了省部级高官,他一颗心躁动起来,眼前闪动著金钱、美酒、美女、豪宅,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於是立刻跟他妈说了。 苏爱玲一听也精神焕发了,母子俩密谋一番,老妈决定先让自己来打头阵,下跪也好,磕头也罢,多说点好听的,无论如何都要获得你爸的谅解。 高山爽快答应下来,来之前那一腔子对美好生活的火热渴盼在此刻烟消云散。 他也没想到高家所有人对自己居然如此的恨之入骨,他也后悔当年对父亲做过的那些混帐事情。 他本以为,自己卖个惨,哭几声,再道个歉,父亲看在血脉亲情的程度上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但是,他显然打错了算盘。 看著高跃林双眼中跃动著的小火苗,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架势,高山此刻心如死灰。 但他却不死心,又扭过头去可怜巴巴望著高跃华,颤声道:“爸……” “你不要喊我爸!我没你这么个不孝的儿子!我甚至多一句话都不想跟你说!回去告诉你妈,我已经再婚了,让她熄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我跟你妈,永远没有復婚的可能! 老三、小远,把他给我丟出去!”高跃华对高山彻底寒了心。 高跃林薅著高山的脖领子將他拽起来,高远抓住他的手腕。 叔侄俩一个在前面拽,一个在后面推,把人强行推出门去。 然后,咣地一声,高远把门关紧了。 高山终究没敢再踹门。 他从一家人对待他的態度上已经看出来了,无论自己如何懺悔、道歉,都不会得到一家人的原谅。 小叔、小姑、高雅、高远就不说了,恨不得现场挖个坑把自个儿活埋了。 二婶全程一句话都没说,但望向自己那冰冷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一般,触之便让他不寒而慄。 高山紧紧握著拳,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响,儘管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造次。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往楼下走去。 好好的一顿家宴,被高山这么一闹,全家人吃上午饭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高跃华强笑一声,端起酒杯说道:“今天是元旦佳节,全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差点儿被那个小兔崽子搅了局。咱们都是一家人,道歉的话我就不说了,太外道。 1979年来了,我敬大家一杯酒吧,祝在座的各位,在新的一年里,还在读书的学业进步,已经工作的事业有成。” 大家也被高跃华的情绪所感染,举起酒杯喝完杯中酒。 “大伯,我还是那句话啊,您个人的幸福生活也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赶紧把大伯母领回来让我们认识认识,然后找个时间去把证领了。 您年富力强精力充沛的,再努把子力,说不定还能给我添个弟弟妹妹呢。”高远故意逗乐道。 高跃华拿起火柴盒砸在这货脑门子上,老脸通红说道:“你个浑蛋玩意儿,再跟你大伯没大没小口无遮拦的,你信不信我让你妈把你这张破嘴给缝起来!” 全家人哄堂大笑。 第114章 出发去选角 这顿饭吃完已是四点多钟。 女人们忙活著收拾残羹剩饭,抹桌子擦地。 男人们坐在沙发上抽菸喝茶聊大天。 高跃华这是对高远说:“小远,汪老前两天是不是找你了。” 高远正想跟大伯说这事儿呢,便点头道:“也不是老厂长主动找的我,是赶巧了,我新写了个故事,给老厂长送过去,碰巧孙厂和朱厂去老厂长办公室匯报工作,非让我也一起听一听。 大伯,听您这意思,厂里起草的报告已经递到您案头上了?” 高跃华抽著烟,说道:“哪有那么快啊,起草报告也是需要时间的,不过已经有相关的改革意见传进我耳朵里来了。” 高远苦笑道:“我就知道这事儿瞒不住。” “你怎么看?” “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 “废话就是您別徵求我的意见,我不知道。” “你小子快激怒我了!” 高远嘿嘿一笑道:“真不识逗,得了得了,您既然不耻下问了,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吧。现如今,能数得上號的,全国大概有十几家製片厂。 这其中,北影、上影、长影和八一是为四巨头。 其他像峨眉、珠江、西影、儿童属於第二梯队。 剩余几家我就不多说了。 我实话实说,这十几家电影厂,真正能够靠拍片盈利的单位有几家呢?我一点都夸张地说,一家都没有! 因此,我的结论是,针对电影製片厂只有拍摄製作权,没有发行权的改革不进行不成了。 这些国有大型製片厂哪家不是几百、上千口子职工,仅靠財政拨款只能勉强维持生存,想要活得舒坦一些,多给干部职工们提高点福利待遇,即便拿不到发行权,生產出来的影片,也得让中影提高收购价格。 在这一点上,我和三位厂领导的意见是一致的。” 高跃华边听边思考,他轻轻一嘆,说道:“不仅是你们北影厂的领导们跟我提过这个意见,你以为上影厂的徐桑楚那个老东西就没意见吗? 还是长影厂的刘儒同志没有意见? 他们的意见大了去了我告诉你!” 说完,他又沉重地嘆息一声,抽口烟,道:“我不瞒你小远,我也想改革,但难度和阻力很大。” 高远说道:“我明白您指的难度和阻力在哪儿,说穿了,不就是一小撮人紧抓著权力不肯放么,只顾自个儿吃饱饭,不顾別人是否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这种不顾全大局的傢伙,要我说,给他调调岗也不是不可以的。 大伯,我再说得严重一点,电影事业是什么? 是改革开放前沿阵地的宣传工具! 是意识形態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果连这两点都认识不清的话,不夸张地说,某些人影响的就是改革开放的大局!” “你这话说的就有点儿诛心了。”高跃华苦笑道:“別看你大伯十几岁就参加了革命,可我也不是个思想顽固、腐朽的人,我也是个坚定的改革派! 不过这事儿,还有的掰扯。 你的想法我知道了,过几天部里会组织个新春茶话会,到时候会邀请那十几位厂长们来京聚一聚。 我会广泛徵求大家的意见,认真听取大家的想法,然后爭取拿出一个各方面都能够接受的改革方案来。” 高远就不说话了。 他也知道,电影改革这条路,任重道远吶。 啥时候把各省市县的国有电影公司全部关闭了,把统购统销这项制度废除了,把电影彻底交给市场,啥时候才算改革成功。 要达成这个目標,得到90年代中后期去了。 不过这跟他没啥太大的关係。 高远想得特透彻,哪天自个儿在电影界玩不动了,扭头就祸祸电视剧去。 ………… 1979年正式来临了。 高远盘算了一下今年的进帐,出去的钱就不说了,现如今他存摺上还有1600多块钱。 妥妥千元户。 都够娶好几个老婆了。 这年头结婚,时兴36条腿,即:方桌、椅子、双人床、大衣柜、写字檯、饭橱。 你算吧,一条不多,一条不少。 高远这1600多,自个儿买木材找木工打家具,一次性娶几个老婆还真不是吹的。 当然,他也只敢想想,绝不敢有实质性的行为。 那是妥妥的流氓罪。 况且,这孙子对健群姐绝逼真爱无敌,怎么可能干出一脚踩两船,甚至三船的无耻勾当来呢。 这本书可是单女主。 就算不能多娶媳妇,看著存摺上的数字他也乐呵。 小叔过来找他,往床上一坐说道:“你跟我说的那个事儿我仔细想了想,办倒是能办,不过得不少钱。” 啥事呢? 这叔侄俩正琢磨著想个什么招儿才能把老刘家和老韩家从院子里轰走。 高跃林的意思是,直接往他们两家屋子里灌大粪汤子。 被高远否了,这么做是够噁心人的,但整个院子也臭不可闻了,你和我小姑还得住,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还是不要干了。 他想了想,给出了个主意,翻建! 那院子年久失修,几间屋子早就破败不堪了。 冬天进风夏天漏雨的,住著也不舒服。 等过完年开了春儿,找人把北屋和西屋推倒了重盖,单独接地下管道,然后把老刘家和老韩家共用的地下管用水泥一堵。 你就瞧好吧,夏季来临,只要下两场雨,整个院子就算毁了,苍蝇蚊子老鼠臭虫轮番袭击,老刘家和老韩家还能过上安稳日子,高远就登门去喊爹。 高跃林琢磨琢磨,问他道:“这个院子都泡在水里,咱那几间屋不也跟著倒霉?” 高远笑著说:“把北屋和西屋单独隔开嘛,砌道墙,单独开个小门儿走人,地砖垒得高高的,再加上单独走管线,下再大的雨碍咱们什么事啊?” 高跃林乐道:“言之有理,把那两家老赖弄走后,大不了再把墙拆了,那些砖也不浪费,够起新东屋的了。” 叔侄俩说妥后,高跃林前些天就一直在忙活这件事情。 他找人做了工程预算,做完后一看就傻眼了。 北屋、西屋一共五间半房,工造价一共1200元。 包括买砖400元,水泥构件100元,瓦片、石灰等约合450元,地下管购买约250元。 这还没算人工费用。 他一急,就来找高远商量了。 听他说完,高远琢磨琢磨,道:“干是一定要乾的,但是这个钱,不能让我一个人出。不是我小气啊小叔,我兜里也不剩几个子儿了。” 高跃林点头道:“明白,这钱自然不能让你一人儿出的,我前阵子不是挣了一笔么,还剩700块,我留点应急的钱,能拿出500来,我再动员你大伯掏点儿,也让他出500块吧,对他来说这是小钱儿,几个月工资而已。 剩下200,你们家掏。” 高远摇头道:“那不成,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祖宅,大家都有份儿,连我小姑都有继承权,咱这样,你们兄妹四人平摊,每人出300块。 身为老高家的第三代,甭管要支付多少人工费,都算我的吧。 另外,我小姑那份钱我爸替她出了。” “这……” “別这那的了,就这么定了。工程的事儿就交给您了,你办事我放心。” “臭小子,拿你小叔打鑔是吧?得,既然这么决定了,那我就去联繫工程队,过完年开工。” 过完元旦没几天,李文化一个电话把高远喊去了北影厂。 当然,这电话是打到老爸办公室里去的,话也是老爸代为传达的。 这让高远深深感觉到,在这个年代中通讯有多不容易。 你只要是出门,一天不回家,就跟失踪人口没啥区別了。 两人见面聊的肯定是《太极宗师》剧组的筹备工作。 “小高,我的意思是,先把角色定下来,演员確定了,其他人员从厂里调就行。” “我同意导演的意见,对了,体校那边给消息了吗?” “没呢,我给武教练打过一回电话,他说,领导还在研究,也真是愁死个人。” “江主任一语成讖吶。” 李文化嘿嘿一笑,道:“甭著急,老厂长已经答应帮忙协调了,估计这两天就会有结果。” 高远点头,道:“那咱俩就趁著年前这段时间去地方上跑跑唄。” 李文化拿出一张纸来铺在桌面上,指著上面一个个角色名字说道:“咱们这次恐怕得在地方上多待一些日子,一个演员一个演员去拜访。 今天喊你过来,也是想问问你,你在创造这些角色的时候,心里有没有合適的人选啊?” 高远挠头笑道:“不瞒您说,我每创造一个角色,都在脑子里过一遍,是先有的演员形象后有的角色。 比如说端王爷这个大反派,我想找于承惠先生来演。 陈正英,我想找中戏的鲍国安老师饰演。 山东武术队有个叫孙健魁的傢伙,是全国刀术亚军,拳也打得不错,可以给他安排一个角色。” “我早就听好为同志说,你这傢伙选角有一套,你这么一说,连我心里都有底了。还有啊,孙厂长不是给推荐了一个武术指导嘛,叫於海的那个教练,既然你说孙健魁也在山东武术队,那咱俩就先奔济南吧,正好一起见了。” “行啊,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你回去准备准备,带两套换洗衣裳,我这就让人去开介绍信,买火车票,咱俩明天一早就走。” 高远说好,打道回府。 次日一早,两人坐上了开往济南的绿皮火车。 火车很慢,以每小时几十公里的速度咣嗤咣嗤。 这年头儿里,也没有啤酒白酒矿泉水,生瓜子火腿肠的叫卖声。 在车上吃午饭,一份盒饭3毛5分钱,且不用票。 用铝饭盒装著,上面是白菜土豆,下面是米饭。 说白了就是白菜土豆盖饭。 高远买了两盒,和李文化一人一盒勉强填饱了肚子。 两人也没有聊天的心情,他重生后第一次坐火车,彻底体会到了鸡鸭鹅在车厢里拉粑粑有多么的香气扑鼻了。 混合著汗臭味、脚臭味、狐臭味、口臭味等各种味道的车厢里,多吸一口气都能让人闭过去。 当连呼吸一口新鲜口气都是奢望的时候,聊天?聊个屁! 好在高远准备充分,老妈是医生,家里常备著医用加厚口罩。 出门前他拿了一大包,分给李文化一半。 俩人一人戴一个大口罩闭著眼睛假寐。 火车在轨道上吭哧了一天,晚上九点钟才到达过路站——济南站。 两人各提著一个军挎挤出车厢。 高远建议道:“先找地儿住下吧,然后想办法搞点吃的。” 李文化点头道:“咱们去南郊宾馆,那地儿安全,接待过教员,也不缺吃的,最重要的是,无论多晚过去都不怕没房间。” 住哪儿高远无所谓,他说声好,伸手拦了辆人力车,谈好了价格,一趟5毛,两人上了车斗,车夫登起车子飞快地朝南郊宾馆驶去。 第115章 一代拳王 到了南郊宾馆,办完入住手续,高远看著李文化,感慨道:“咱们北影厂的介绍信是真管用的,人家服务员一看咱介绍信后面这大红章,態度都不一样了。” 这年头儿,国营宾馆的服务员可不得了,绝对的看人下菜碟,你要是普通单位来出差的干部职工,说甩脸子就甩脸子。 你要是国营大厂、实权单位,尤其是从京城来的,人家一看,笑脸相迎。 热情周到得让你自个儿都觉得不好意思。 李文化哈哈大笑,道:“一看你就是头一回出公差,我头一次下地方陪导演选演员跟你这心情一模一样的,无论去哪里都能享受到最高的礼遇,觉得特不可思议。 出来的次数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你信不信,等咱俩进了房间,过不了一会儿她就得安排人把热餛飩葱油饼和小咸菜给咱俩送屋里去。” 高远拎著包跟李文化並肩奔三楼走,边走边说道:“您这话夸张了吧。” 李文化笑而不语,一副不信你就等著看的架势。 两人开了个標间。 打开房门进了屋,高远刚把包里的换洗衣服拿出来,重新叠整齐放进衣橱里,房门被敲响了。 他讶然了一下,走过去把门打开。 果不其然,一个身穿土黄色制服的女服务员笑盈盈推著餐车说道:“是北影厂的同志吧?” 见高远点头说是,她又道:“服务台的同志交代说,您二位一路风尘僕僕从京城赶过来,肯定没吃上晚饭,让后厨煮了两碗餛飩,烙了几张葱油饼,还有我们自个儿醃製的小咸菜,让我给您送过来。” 高远震惊了,连忙让开身子,嘴里说著:“哎呀,您们太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 女服务员却不进去,笑著说:“天不早了,您二位又是男同志,我一个姑娘家家的进门也不方便,辛苦您自己推进去吧,餐车留在房间就好,赶明儿我再来收拾。” 高远也知道这个年代里,男女之间讲究一个保持距离,也不给人家添麻烦,把餐车接过来,再次道谢后目送她离开,方才推著车子走进来,脚后跟一带,房门咔嚓一声关闭了。 “导演厉害!料事如神!”他把餛飩油饼小咸菜端上茶几,称讚了李文化一句。 “嗐,见怪不怪了!” 李文化把抽了一半的烟掐灭,剩下半根放在茶几上,提鼻子一闻,笑道:“味道不错,还是那句话,咱们厂的大牌子管用。 趁热吃吧,餛飩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咱赶紧洗洗睡觉,明儿还一大堆事儿呢。” 於是两人开吃。 一碗热餛飩下了肚,高远顿觉身子暖和起来。 风捲残云吃完,洗漱过后休息。 这一晚,高远没怎么睡好,倒不是认床。 李文化那呼嚕打得震天响,还充满了节奏感,两短一长跟著磨牙,间或吧唧一下嘴,偶尔还伴隨著一声长哨儿,跟演奏百鸟朝凤似的。 把高远折磨得翻来覆去烙了一晚上好饼。 第二天一早,李文化睁开眼一瞧,见他盘腿坐在床沿上抽菸,一愣,说:“咦,你起得这么早啊。” 高远愤愤然瞪著他,道:“我要是说我一晚上没睡,您信吗?” 李文化又一愣,紧接著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是被我那呼嚕声吵得没睡著吧?昨儿个匆忙,我忘记跟你说了,我呼嚕打得很厉害,也就是我老婆跟我睡一张床上多年已经习惯了,旁人真受不了。 得,咱先去办正事,等下午回来后再开一间房吧。 不好意思啊高儿,昨儿个奔波了一整天,本就疲劳,因为我这点毛病害得你一晚上没睡著觉,是老哥哥对不起你。” 高远也乐了,微微摇头道:“没事儿,我年轻力壮的,熬一宿不算啥,导演您太客气了。” “你精力能跟得上?” “没问题啊。” “那行,咱俩紧赶著点儿,早把正事儿办完,你也能早回来补个觉。” 两人穿戴整齐,又洗漱一番,出了宾馆找了个早点摊子吃了油条豆腐脑,然后直奔省体育工作大队。 或许是因为一顿早餐吃得颇顺口,补充了能量的高远又龙精虎猛活了过来。 齐鲁大地,人杰地灵。 自古就是中国传统武术的发祥地,出过无数名家。 比如蔡桂勤,早年间在明珠与霍元甲一起创办了“精武学堂”,还当过广州大元帅府的武术教官,抗美援朝捐款20万! 1943年,一帮小白男、老白男在明珠横行霸道、耀武扬威、设台打擂,我中华组织了一支武术队前去迎战,挑头的叫蔡龙云,是蔡桂勤的儿子。 当年的蔡龙云才一十五岁,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凭一己之力把一个白俄壮汉连续掀倒在地13次。 扬我国威! 实话说,高远来之前是打过蔡龙云主意的,如果蔡龙云愿意出山,他来出演端王爷是再合適不过的了。 但后一想,人家蔡龙云什么辈分,自己贸贸然找上门去,就算有幸见到了本尊,想要將之请出山,怕是比登天还难! 所以就熄了这个心思。 人力车在体工队门前停下。 这地儿以后改名叫体育运动技术学院,后来又升格为省体育大学。 两人下了车,在门卫处出示了工作证,说明了来意。 门房大爷让两人稍等,往办公楼里摇了个电话。 五分钟后,一个髮际线衝破脑门儿,满脸憨厚的中年人小跑著过来了。 “哎呀,前几日便接到体委领导打来的电话,说京城电影製片厂的导演和策划同志要来俺们这儿挑演员,俺们就一直在做迎接准备,今天可算把二位给盼来了。” 中年男人一口浓郁的胶东口音,热情地跟高远、李文化握著手。 高远听这口方言有点费劲,但也能理解个八九不离十。 李文化笑容满面道:“於老师您好,给您添麻烦了。” 此人正是於海。 他憨厚一笑,说道:“见外了,您二位能来,是俺们的荣幸。外头冷,快请到屋里坐吧,喝杯茶暖暖身子。” 高远甩甩手,心说好傢伙,刚才跟老於握手,自己的手像是被钳子夹住了一般。 他特意观察了下於海的手,手指头跟小萝卜头一般粗,虎口上一层厚厚的老茧,手骨节又厚又硬,这要是一拳锤在脑门子上,被锤之人的脑浆子怕不是都得流一地吧? 两人跟著於海往里面走。 边走高远边好奇地问道:“於老师,冒昧问一句,您练的是什么拳法啊?” 於海笑道:“老师不敢当,俺这套拳法叫七星螳螂拳。” “您的师承是?” “家师林景山。” “哎呀,那可是一代宗师啊,名师出高徒,想必您的拳法也到了一定境界了吧?” 於海嘿嘿一笑,说道:“您过奖了,什么境界不境界的,练武之人行走江湖,不给师父丟人现眼,就算对恩师授艺最大的报答了。” “您才是真谦虚了,不瞒您说,来之前我们对您做过一番了解,全国武术冠军您都拿过无数次冠军了,不仅会打拳,也精通棍法、剑术,是个全能型的武术大家。 我们要不对您进行过全方面的了解,也不敢贸贸然找上门来,请您担任我们这部《太极宗师》的武术指导啊。” 高远捧著嘮。 “哎呀,你这个年轻人啊,夸张啦,夸张啦!当不起,俺可当不起!” 於海笑得跟月季一般,看高远越发顺眼了。 “再者说,俺把话说到头里吧,俺本人是倾向於接受你们的邀请的,但体工队放不放人,得领导说了算。”他又补充了一句。 李文化点头道:“您放心,这一点我们早有准备,一定能说服领导放人的。” 他也一直在暗暗观察於海,尤其是刚见面时,他噝地倒吸一口凉气。 於海在武术界的成就和名望就甭赘述了,你就看他这副不怒自威中又带著点朴实憨厚的面相,这岁数,妥妥就是陈少琪他爹陈正英一角的不二人选啊。 就像是…… 这个角色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李文化又看一眼高远,回忆起他那句话来:我是先有演员后有角色。 这可不就是量身定做的么。 两人跟隨於海进了办公室,於海张罗著泡茶。 高远说道:“於老师,我们时间挺紧张的,咱们就不讲那些客套了,麻烦您带著我俩直接去训练场馆看看吧。” “二位远道而来,这屁股还没坐热就急著去训练馆,不合適不合適,咋也得喝杯茶暖暖身子。”於海坚持泡茶。 高远也就不再说啥。 山东人都热情,尤其在酒场上,不把你灌得五迷三道,彰显不出他们的情谊来。 李文化大体上了解了一下省体工大队的情况,喝了两杯茶,又提出来去训练馆看看,於海这才起身,带著两位去训练馆。 省体工队的训练馆,条件比什剎海体校差出好几个档次去,但也丝毫不影响队员们刻苦训练。 练拳的,练掌的,舞枪的,弄棒的,一片火热的景象。 於海以为李文化是导演,肯定就是主事人,穿行在年轻人们中间,不时向他介绍著这是谁谁谁,取得过哪些成绩,那个叫什么名字,出访过几个国家。 第116章 醍醐灌顶+搞定 李文化也很认真,拿个小本边听边记。 但他心里苦笑不已,我就是个工具人啊,在这剧组里属於丫鬟拿钥匙,当家不主事儿。 真正说了算的是旁边这个年轻人。 高远不以为意,他向来奉行有事儿商量著办的原则,在外则是充分尊重导演的权威性。 他在这些年轻人中寻找著合適的目標,一眼瞅见那个早已深刻在脑海中的脸庞,他出声道:“不好意思於老师,我打断您一下。” 於海诧异了一下,见李文化点头,便笑道:“高策划客气了,您请说。” 高远一指不远处一个身形瘦长,脸也很长,两道蜡笔小新一般的浓眉,鼻孔大得能塞得下李嘉欣的脚趾,相貌清奇的傢伙,问道:“那个耍单刀的年轻人叫啥?方便喊过来聊聊不?” “哦,你说他啊,这小子叫孙健魁,今年……不,现在得说去年了,去年刚获得了全国刀术亚军,拳打得也不错。”於海简单介绍了一下,接著喊道:“健魁,你过来一下。” 孙健魁听到喊声,答应一声,提著刀小跑过来,道:“教练,有事儿?” 他又看看李文化和高远,不认识啊,感觉到莫名其妙。 於海继续介绍:“这两位是北影厂来的导演和策划同志,两位同志正在筹备一部武打片,来咱们队里挑选几个演员,这位高策划见你刀耍得不错,让我把你喊过来聊聊。 高策划,你有啥想问的,直接问他就行。” 高远笑著伸出手,说道:“你好。” 孙健魁眼睛亮了,跟他握了握手,道:“您好您好,您二位是拍电影的啊,我可太喜欢看电影了。” “那你喜欢拍电影吗?”高远问道。 孙健魁挠著头一脸憨厚地说道:“我没拍过,我啥也不懂啊。” “我的意思是,让你遵从自己內心的想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跟拍没拍过没有关係,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嘿嘿……您要这么说的话,我还是蛮喜欢的。” “喜欢就行,你准备准备吧,等我们通知下达到你们体工队后你就北上京城向剧组报到。” 孙健魁挠著一脑袋青茬儿咧著嘴说:“成,只要队里放人,我一定去,谢谢导演和高策划的邀请哈。” 李文化:这孩子还挺懂礼貌,知道连我也捎带上。 高远一乐,说道:“行了,你该忙啥忙啥去吧。” 孙健魁看一眼於海,见他微笑著摆手,提著刀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於海深深看了眼高远,咂摸出一点味道来,敢情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小伙子才是剧组的大拿啊。 都不跟导演商量一下就把演员定下来了。 这个策划,好大的权力啊。 看著孙健魁矫健的步伐,高远嘖了一声。 为什么相中他了呢? 高远对他的印象可太深刻了,《少林寺》里面的十三棍僧中,他饰演的色空和尚那套醉棍打得灵动飘逸,那叫一个让人眼繚乱。 这傢伙也极具个性。 高远记忆中,他在95年皈依嵩山少林寺住持素喜门下,成为少林寺第31代传人,法號释德胜。 但也一直没离开电影圈,12年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典礼上,他和元彬、蓝海翰联合设计指导的《龙门飞甲》还获得了最佳动作设计奖。 高远打算让他演第三层守塔的苗疆棍王,他长得太有特点了,非常適合人物设定。 李文化之所以没发表意见,也是因为亲眼目睹了孙健魁这清奇的长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高远剧本中对苗疆棍王相貌特点的描写后,才选择闭口不言的。 太他妈形象了! 小高这选角,一个萝卜一个坑! 又走了一圈,高远对其他队员就没什么兴趣了。 於是三人又折返回办公室喝茶。 给两人杯子里续上热水,於海直言不讳道:“李导演、高策划,俺不会拐弯抹角,有啥说啥,你们聘请俺去剧组当武术指导,帮著编几套拳法,几套刀法、棍法啥的,俺深感荣幸,只要领导肯放人,也肯定全力以赴、义不容辞。 但是你们还要从俺们体工队选演员,这就不是俺们体工队领导能说了算的事情了,得上面领导批准才行。” 他伸手指了指天,还以为,李文化和高远大老远跑这一趟,仅仅是为了请他去剧组当武术指导的呢。 高远和李文化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高远一伸手,把舞台又交还给李文化,意思是,您说两句吧。 李文化心领神会,微一点头,將目光定格在於海脸上,笑著说:“有个事儿没提前跟於老师您说,我俩这次过来,目的可不仅是邀请您担任这部片子的武术指导。” 於海懵圈,“我还能干些什么工作?” “剧中有一个角色也特別適合您,我们想请您也出演个角色。” “啊?我也没演过戏啊,你这不是开玩笑的吧?” “您看我像开玩笑吗?” 於海看看他,又瞅瞅高远,苦笑道:“实话说,俺从来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跟电影拍摄工作扯上关係,您二位把这话说了,俺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拍电影啊,还是武打动作片,这对弘扬国家传统武术能起到太多积极、正面的作用了。 你们俩不知道,俺也是出访过美国、英国、德国、法国等十几个国家的人,亲眼见到过那些老外对中国功夫有多么喜欢。 咱们的运动员一上场,还没开始对练,只是一亮相,那些欢呼声、口哨声就响彻全场。 但是咱国家不富裕啊,出访一次,人吃马嚼的,老鼻子钱了。 要是能把武打片拍出来,在外国一放,嚯…… 那影响力就大了去了! 不比咱们把队伍拉出去省钱吗? 不对,还能挣洋人的钱。” 他这么一说,连高远带李文化都给震住了! 这二位都没想到拍摄製作武打片还能出口,还能起到弘扬中华传统武术的作用。 更关键的是,只要能出口,就意味著就能够创匯! 国家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外匯储备。 高远了解到的数字是,1978年,国家的外匯储备量是1.67亿美元。 毫不夸张地说,这年头儿,谁能给国家创匯,谁就是爷! 当然,也不能怪两人没考虑到这一点。 因为角度不同,看待问题的方式也就不同。 高远记忆深刻的是,1979年是中国电影大爆发的一年,全年观影人数高达290亿人次。 换算一下,每个人在这一年中平均看过28次电影。 不敢说后无来者,但绝对前无古人。 国內电影市场都如此火爆,谁还能想到拍部电影往国外送? 也就是於海这种经常代表国家去海外出访交流的武术家,目睹了外国人对中国武术无与伦比的热忱后,才会把中国武术和电影出口联繫到一起来吧。 薅资本主义羊毛,高远可太感兴趣了。 他一激动,腾地站了起来,双手握住於海粗糙的手,情真意切颤声说道:“我喊您一声於叔吧,於叔,您可给我们提了个大醒!武打片能挣外国人的钱,这是我们之前都没想到的事情! 您这不仅是给我们提醒了,您这是给中国的电影事业指出了一条明路来啊!” “高策划,您谬讚了,谬讚了!愧不敢当啊!”於海也站了起来,笑得眯起了双眼,嘴上谦虚,却满脸自豪。 “您不用客气,喊我小高就成。” 高远手上用了点劲,继续激动地说道:“这可不是您谦虚的时候,我这么说您就明白您提的建议有多重要了。 咱们国家拍的片子,就算卯足了劲儿送到了国外进行放映,老外也看不懂,对吧?” 於海点头道:“这话没错,国情不同,外国人的……想法,姑且说想法吧,外国人的想法跟我们的想法也不一样,咱拍出来的片子他们就未必喜欢看。” “对,思想不在一个频道上。” 高远总结了一句,又道:“但武打片不一样啊,两个人对打,或一帮人群殴,打得精不精彩,场面热不热烈,外国人一看便知! 外国人也比武,也打架啊。 他们开打之前还在耶穌那孙子面前骂誓呢,谁输了谁给对方当三年长工!” 於海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道:“好傢伙,外国也有长工啊。” 李文化也没憋住,哈哈笑了起来。 高远笑嘻嘻说道:“肯定是有的,大概称呼不一样吧。 所以说啊於叔,咱们国家拍出来的武打片,完全可以在资本主义国家放映,因为它是不存在文化隔阂的! 这也就是我所说的,您提的意见太宝贵了! 对中国电影事业的发展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甚至对国家的外匯储备都能带来巨大提升!” 於海闻言,噝地倒吸了一口李文化,一颗心臟剧烈跳动起来,目不转睛盯住高远,问道:“真能上升到这个高度?” 高远狠狠点头,道:“能!绝对能!但是……叔,咱激动归激动,您稍稍松点劲儿成不?我手快断了。” 於海朗声大笑,鬆开了抓在高远虎口上的手,道:“哎呀,让你小子给俺整的热血沸腾的,手没事儿吧?” 高远又甩了甩,强咧著嘴一笑,道:“问题不大。於叔,咱別的不说,就凭您这个建议,您觉得,不管是省体委也好,还是咱们省体工大队的领导们也好,他们能不放您来剧组吗?” 於海笑开了,“那肯定是不敢阻拦的,敢拦著不放人,那不就代表著阻碍咱们国家电影事业的发展么。” 老头儿还挺幽默。 高远趁热打铁道:“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让厂里给省体委和体工队分別发函,您和小孙接受我们的邀请?” 於海爽快地点头道:“成!我代表健魁那小子答应了!” 第117章 你要对你说过的话负责任! 前文说过,山东人表现热情好客的方式大多体现在酒桌上。 高远和李文化远来是客,於海中午安排了一桌。 就在体校食堂的小单间里,弄了六菜一汤,他一个人就把高远和李文化俩人灌迷糊了。 喝了酒,回到南郊宾馆房间里,高远终於睡了个踏实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高远本打算给汪阳打电话,將於海提到的电影出海一事向老厂长匯报一下,结果一看都这么晚了,得,明天再说吧。 次日早上过了八点,高远去楼下服务台,笑著对那位鹅蛋脸的女接待说道:“同志,我借用一下电话可以吧。” 女接待脸一红,忙点头道:“没问题没问题,您请用就成。” 呀! 这后生长得可真俊啊。 高远又露出笑容,拿起话柄,在转盘上一圈圈拨动號码。 刚在椅子上坐下的汪阳,正想看看今天的报纸上有哪些最新消息,电话铃声大作。 他提起来,喂了一声。 听筒里传来高远的声音:“老厂长,我有件大事要向您匯报。” 汪阳笑道:“你小子不是跟文化同志去济南挑演员了么,怎么?不顺利?” “挺顺利的,我俩跟於海老师还有孙健魁见过面也聊过了,二位都同意参演这部戏,厂里可以正式发邀请函了,另外还得麻烦您给省体委发一份。” 高远简单说了一下,话锋一转,道:“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是於海老师提醒我的,我认真想了想,觉得可行性很高……” 他把昨天於海说的电影出海一事向老厂长详细匯报了一遍。 汪阳听完,呼吸猛地提速,“小子,你可知道,兹事体大,你要为你说过的话负责任!” 高远没想到老厂长的反应会如此强烈,他意识到这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了,苦笑道:“您要我向您下保证吗?我过了年才刚20虚岁啊,我肯定承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来。 但是挣外匯啊,薅资本主义羊毛啊,不管能不能成,试试总没错吧?” 汪阳在沉思,好半天没说话,大约三分钟后,他沉声说道:“你和文化同志赶紧回来!抓紧时间往回返!今天无论多晚我都等著你们!” 没等高远说话,他又急切道:“別坐火车了,坐飞机!我动用私人关係给遥墙机场打电话,你俩到了后会有人接你的!” 说完,他啪地掛断了电话,搓了搓脸,让自己冷静一下,接著笑了,又拿起电话拨號,发动关係给高远和李文化搞飞机票。 高远苦笑著把话柄扣在弹簧上,对接待小姐姐说道:“麻烦您,退房。”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呀,这就不住了。”小姐姐还挺遗憾。 “没办法,领导催得急,让赶紧回去呢。” 小姐姐抿嘴一笑,手脚麻利地退了住房押金。 高远道声谢,上楼,进房间。 李文化问道:“跟老厂长匯报过了?” “匯报过了,收拾东西吧,厂长让咱俩赶紧往回返,听那意思是,要当面听我们俩匯报,都不惜动用四人关係让我俩坐飞机回去了。” “嚯!大手笔啊!我经常出差,可从来没享受过坐飞机的待遇,这次是跟你沾光了。” “我也没坐过啊,只能说明老厂长太重视这件事情了。” 上辈子坐过,这辈子第一次坐。 两人带的东西不老少,原计划济南之行结束后立刻南下临安,再去找个合適的演员聊一聊。 然后奔寧夏,去见于承惠。 爭取在年前把所有演员搞定。 结果一通电话打完,计划全乱套了。 李文化边收拾行李边说道:“眼看离过年也没几天了,选演员的事等年后再说吧。” 高远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倒是可以先把在京的几个人选定下来。” 李文化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收拾好行李,两人拎著包出门,又喊了一辆人力车,往东北方向赶去。 这时候的遥墙机场破破烂烂。 几条跑道寒磣的看得人心酸。 高远两人到了后,见一个年轻人举著写有两人名字的纸牌。 他俩走过去跟年轻人打招呼,向对方出示了工作证。 年轻人笑道:“二位老师跟我来吧。” 两人取了登机牌,向年轻人致谢后顺利登上飞机。 高远印象中,在这个年头里坐飞机是提供茅台酒的。 他问了问空姐。 空姐笑著说:“您若是需要,我给您倒一杯。” 高远属於是没话搭拉话,他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说道:“不了不了,昨天的酒劲儿还没过去呢,我只是有些好奇。” 空姐微笑道:“那我给您冲杯蜂蜜水吧。” “这个可以有。” “也给我来一杯。” 空姐点点头,转身离开,片刻后端了两杯蜂蜜水过来递给两人。 一杯蜂蜜水进了肚子后,两人都感觉舒服多了。 飞机在云层里穿梭。 李文化感慨道:“妈的,这些练武的也太能喝了,昨儿个险些没把我喝出胃下垂来。” 高远一乐,说道:“都是酒精考验的革命同志啊,不仅能喝,还热情,別说您差点儿胃下垂,我都差点儿胃出血了。” 李文化哈哈大笑起来。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飞行后,波音747在首都国际机场落地。 两人走出航站楼,一瞧,厂里派车来接了。 司机姓刘,李文化喊他大刘。 上了车,大刘师傅笑著说:“二位这待遇,都快赶上副厂长了,孙厂长和朱厂长出差,厂里才会派车接送,其他干部职工想都甭想。” “说明厂长对我俩比较重视啊。”李文化敷衍了一句。 高远却觉得大刘师傅这话说得有点酸,没搭理他。 车子进了厂,在主楼停下。 两人下车,直奔厂长办公室。 汪阳等候已久了,见两人进来,站起身迎上前,急切地说道:“快跟我念叨念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你俩出趟差,怎么还跟挣外匯扯上关係了?” 高远笑著说:“就是电话里跟您匯报过的,於海老师说,外国人对我们国家的传统武术非常喜欢,我们的武打片拍摄出来后,在国外肯定有市场。” 第118章 你不是一般的牛叉! 不等高远说完,汪阳迫不及待道:“坐!先坐!我考虑过了,市场肯定是有的,並且巨大!就像你说的,咱们拍別的,外国人看不懂,但是打架嘛! 哪个国家不打架? 哪国人民不打架? 武打片展现的是肢体动作,语言、思想不同的族群通过肢体动作就能明白影片表达的是什么內容! 再加上译製片的配音,全世界的观眾都能看懂!” 高远坐下后又说道:“还有一点我深入思考了,咱们电影界是有先驱者的,李小龙在美国电影界的受欢迎程度,这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既然李小龙这么受认可,我们国家有如此多的武术名家,只要有好剧本,把名家们集合起来,拍摄出来的影片能不受欢迎么? 这甚至可以成为咱们北影厂的一块招牌,一个巨大的盈利点。” 他有一句话藏著呢,哥们儿脑子里有很多武打故事啊,只要你想拍,我隨时都能写出来。 前提是,稿费得给的高高的。 李文化这时候插话道:“还有一点,老厂长,武打片没有西方人害怕的东西,它属於艺术片,跟政治啊,意识形態啊不沾边,在审查方面相对来说轻鬆一些。” 汪阳点点头,摸出一盒烟来,点了一根,又把烟盒递给高远,说道:“你们俩说得都对,小远子你给我打完电话后,我一上午都在考虑这件事情。 咱们拍摄製作武打片,確实有很大的优势。 比如说,我们国家好山好水好风光,拍摄出来,带动的可不仅仅是电影事业的发展,对旅游业,经济產业都能產生巨大的促进作用。 又比如说,我们国家有很多杰出的武术人才。 恰恰是这些武术人才,在国外享誉盛名! 咱们拍摄製作武打片,向全世界推广中华武术,一旦能够发行到海外,去挣美国人的钱,去挣日本人的钱…… 就像你说的,去薅资本主义的羊毛,咱北影厂的人牛逼大发了你知道么? 小远子,文化,知道我为什么如此著急把你俩喊回来吗?” 两人笑了笑,对视一眼,由李文化发言道:“说明厂长您对我们俩这建议重视唄。” 汪阳一拍桌子,精神振奋道:“你说的没错儿!我重视!我很重视!小远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觉得他这是异想天开,是胆大妄为! 紧接著一琢磨,可行性很高啊! 它不存在文化衝突,又不存在意识形態,它就是个娱乐输出品! 更关键的是,它能给咱们贫弱的国家带来丰厚的外匯储备! 我再说,即便没办法输出,咱们拍摄出来的武打片在国內照样能產生广大的市场! 男人嘛,谁还没有个江湖梦! 我再跟你俩交个实底儿,要不是为了等你们回来,我就直接去海子里,向廖公匯报了!” 老厂长老夫聊发少年狂,把自己整得激情澎湃的。 说到激动处,他站了起来,狠狠抽著烟,又把烟屁股懟进菸灰缸里。 高远也站起身,但比较冷静,走到他身边,搀著他的胳膊,伸手捋著老厂长的后背,笑道:“您先別激动,主意绝对是好主意,但还有几个问题没办法解决。” “孩子你说!” “首先,发行权怎么说?您太清楚了,国產影片的发行权在中影手中,对外发行,中影也没有渠道。咱们国家封闭得太久了,就算跟其他国家有交流,顶多是苏联、南斯拉夫、罗马尼亚、古巴这些社会主义阵营。 况且咱们现在跟苏联的关係还处在一个比较微妙的时期。 向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出口没问题,但想要薅资本主义羊毛,难度很大啊。 这问题必须要解决。” 高远是经过谨慎思考后才决定给老厂长交个实底儿的。 汪阳闻言也蹙紧了眉头,望著他,目光中的欣赏毫不掩饰,道:“小子,你考虑得很全面啊,实话说,你说得的这个问题,连我都没考虑到。 你提出来了,我倒是萌生出一个想法来,咱们可以通过香港长城、新联等公司作为周转,让在港企业先引进,通过他们的发行渠道卖往国外。 大不了咱们吃点亏,分给他们点钱。 但这也能赚不少啊,贴补贴补国家的外匯储备,也足够了! 只要这事儿能办成,你、我、於海同志、文化同志、香港的同志们,所有为中国电影事业带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提供意见、建议、帮助,和付出实际努力的同志们,就都是国家大英雄!!” 高远也激情澎湃,当即表態道:“厂长,有一点请您放心,这部《太极宗师》,我和李导会尽百分之两百的能力拍好的。” 汪阳哈哈大笑,道:“其他事情你们不用去管,我这就给傅奇同志打电话,邀请他们夫妻俩回京过年,等他们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高远知道,自己该告辞了。 他和李文化对视一眼,起身离开。 汪阳和两人一起出了门,大喊道:“大刘,备车,去文化部!” ………… 拍电影挣外匯的想法达成了一致。 高远看,汪阳这要是去向大伯当面匯报一下了。 说不定两人沟通完后还得去海子里一趟,当面向廖公进行匯报。 这不关他什么事情了。 他和李文化商量了一下,说好先各自回家休息,明天一早在戏曲学校门口碰头,去见一个人。 高远回到家,老爸老妈很意外。 “咦……你不是说要在外面待几天么,怎么两天不到就回来了?”高跃民问道。 “有个挺紧急的状况,我跟老厂长匯报了后,老厂长让我们提前回来了。”高远倒了杯水,灌进嘴里后回答道。 “问题很严重?” “不是,牵扯到电影挣外匯的事情。” 高远简单介绍了一下。 高跃民倒吸了一口张雪梅,瞪大眼睛望住高远,道:“儿砸,你现在不是一般的牛叉啊,你都牛到天上去了!出口创匯,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敢做! 这事儿,你大伯知道么?” 第119章 醉拳 高远咧嘴一笑,说道:“老厂长已经去向大伯匯报了,我估计大伯一准儿坐不住,准得到咱家来。” 高跃民也一乐,说道:“那得准备点吃的喝的了。” 果不其然,没过半个小时,高跃华就到了。 还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把齐慧芝带了过来。 高远一瞧,別说,这个新大伯母长得还挺俊俏,个头儿不高,1米62、63的样子,鹅蛋脸,五官秀丽,举手投足间有一股子优雅范儿。 “大伯母好。”高远主动问候道。 听了这个称呼,齐慧芝的脸刷的红了,点头道:“小远你好,早就听你大伯提过你了,今日一见,果然青年俊才。” 高远笑道:“您过奖了,我就是个一般人儿。” 这话耳熟。 高跃民笑著说道:“嫂子快请坐,雪梅去买菜了,马上就回来,您初次登门,甭客气啊,我先给您倒杯茶。” 齐慧芝微笑著说:“高教授別忙活了,跃华说带我来认认门,坐不了一会儿就得走。” 高跃民说道:“您喊我跃民就行,喊什么高教授啊,您快坐,今晚就在家里吃了。” 高远这时候倒了两杯茶端过来。 高跃华连忙拉著他坐下,急切道:“你先別忙活了,快跟我说说,你那个电影出海的计划靠谱不?” 高远递给他一根烟,帮著点上火后说道:“我这么跟您说吧,如果能打通香港那边的发行渠道,这事儿就靠谱。” 高跃华抽口烟,点头道:“香港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亲自跟傅奇同志说。不,我会让傅奇同志回来一趟,实话说,他们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高远也点了根烟,好奇地问道:“港片不是发行量很大吗?日子怎么会过得艰难?” 高跃华苦笑道:“那是其他民营公司,新联、长城、凤凰都不行,因为没有编剧敢给他们写剧本。他们自己的编剧又不爭气,写不出好东西来,日子可不就过得艰难么。” “与左派也有关係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是因为他们是左派,那些个香港的编剧才不敢跟他们走得太近。你提出来的这个电影出海计划,我和老厂长琢磨了一下,倒是觉得操作得当的话,不仅能挣外匯,说不定也能帮帮香港的同志。” “他们有院线吗?” “自然是有的。” “那就儘快见面聊聊吧。” 高跃华说好。 高远眼珠儿一转,故意嘆声气,道:“家里没部电话太不方便了,想联繫个人还得跑我爸办公室去借电话打,一来一回太耽误工夫了。” 高跃华看他一眼,屈指敲在他脑门子上,笑道:“坏小子,你就敲诈你大伯吧!” 齐慧芝掩嘴一笑,说道:“我倒是觉得小远这条件提得好,给家里安装一部电话,也是为了方便工作嘛。” 高远冲齐慧芝翘起大拇指,说道:“大伯母圣明。” 高跃华撇著嘴说道:“你俩还真是一见如故啊,得,安装电话的事情我来想办法,爭取年前给家里装上。” 说话间,张雪梅回来了。 老妈身后还跟著俩人,高雅和李健群一人提一个网兜,网兜里装著几样肉菜。 高远颇觉欣喜,走上前,柔情万分凝视著温柔大姐姐,从她手里把网兜接过来,道:“我说怎么没在厂里看见你呢,敢情来家里了。” 李健群温婉一笑,道:“我也不知道你今天就回来呀,雅姐去厂里找我玩儿,非要带我回来吃饭。事情办得顺利吗?” “还行,就跑了趟济南,跟於老师还有孙健魁见面聊了聊,两人都同意加盟剧组了。聊天时於老师提到武打片可以在国外上映,我就把这个情况向厂长匯报了,这不就被厂长紧急招了回来。” 高远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那边,张雪梅已经和齐慧芝聊上了,聊得还挺投缘。 一家人吃了顿晚饭后,高跃华和齐慧芝才告辞离开。 高远也把李健群送回了北影厂。 两人溜达著,就当消食了。 李健群忽然道:“对了,昨天晚上厂里组织我们看了一部香港电影,內部片,叫《醉拳》,很遗憾,你没赶上。” 高远眨眨眼,笑道:“成龙主演的?” 李健群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哇!你居然知道成龙。” 高远一乐,道:“我知道成龙很稀奇吗?去年初我在学校里看过他的《蛇形刁手》,那时候就觉得他打得不错。” 李健群往高远身边靠了靠,笑著说道:“打得是不错,长得也很有特点,那大鼻子,跟独头蒜似的。” 高远也乐了,见月色阑珊夜黑风高,这货勾了勾李健群的手指,道:“对了,你人物揣摩得怎么样了?” 李健群利落大方,直接跟他十指紧扣,轻声说道:“写了个人物小传,回头拿给你看看。” “不能当面讲啊?”高远问道。 “就不。”姐姐傲娇。 好吧,知道你抹不开面子,早晚有一天让你臣服。 两人走到招待所楼下,高远又道:“还有一件事情你得提前做准备了。” 李健群眨眨眼,说道:“让我猜猜,是不是要给演员们设计服装?” 高远捏捏她的脸颊,笑道:“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猜对了,加十分。” “嘁!还加十分,一点诚意都没有。”李健群温柔笑著调侃了一句,又说:“都不用你交代,我最近一直在研究清朝的服饰,这个任务交给我,你放心就是了。 不过,我也得看过演员后才能有针对性地设计服装。” “我就怕你见了演员后就设计不出来了。” “怎么,你还能找来一帮妖魔鬼怪不成?” “妖魔鬼怪不至於,像什么地痞流氓啊,不法商贩啊,小偷小摸啊,两劳人员啊,总之你平时难得一见的傢伙们基本上都在里面了,绝对让你大开眼界。” 李健群惊奇道:“哇,有没有那么邪乎啊?你要这么说,那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高远趁机说道:“我和李导明天约好了去戏曲学院找个演员,你要是感兴趣的话跟我俩一起去唄。” 李健群点著头,说道:“我太感兴趣了,说好了,明天一早你来接我。” 第120章 杜玉明 次日一早,高远蹬著自行车来到招待所楼下。 翘首以盼的李健群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见他到了,摆摆手后穿上大衣就往外跑。 跟她住同一屋的王倩撇著嘴酸溜溜道:“傍上大编剧的演员就是不一样啊,瞧瞧人家这待遇,啥好戏都缺不了她,不用跟领导、导演套近乎女主角就自动送上门了。 不像咱们这些新人,还不知道得熬多少年才能演上女主角,好不容易上部戏,演的全是一句台词都没有的边角料。 人跟人之间的差距简直太大了。” 刘冬特看不惯她这副小肚鸡肠、羡慕嫉妒恨,又爱在別人背后说三道四、阴阳怪气的臭德行。 瞥她一眼,刘冬嗤了声,讽刺道:“你若是愿意,也往高老师身边靠啊,谁也没拦著你傍编剧不是?就怕人家高老师看不上你!” 王倩不服气地一挺胸脯,说道:“你当我真不敢呢?她李健群是温柔漂亮,我王倩长得也不差!我真拉下脸去倒追高老师,就不一定有她李健群什么事儿了!” 刘冬懒得跟她掰扯,看看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好像隨时会有一场大雪降落下来。 她把服穿好,拿著铝饭盒出了门,心里也琢磨起来,高老师这部戏,我要不要主动去討个角色呢? 高远单腿撑在地上,等李健群在后座上坐稳当后笑著说道:“我骑车快,你懂的。” 李健群揪住他的军大衣,小脸通红轻声说道:“討厌死了,不占我便宜会死啊?” 高远咧著嘴诡辩道:“占其他女同志便宜那叫耍流氓,占我女朋友便宜这叫,嘿!相亲相爱一家人!” 后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李文化也蹬著辆28大槓过来了,一见面就调侃高远道:“你小子这张嘴啊,骂人的时候不吐脏字儿,说甜言蜜语的时候能把人齁死。” 李健群顿时表示:“导演说得对。” 高远又咧嘴一笑,道:“咱走著?” 李文化点头,“走著。” 中国戏曲学校坐落在丰臺区万泉寺400號。 1950年建校,占地81亩。 校园里隨处可见古色古香的凉亭、廊桥。 只是此时正值寒假期间,显得有些空当,若是在上学的日子,校园里那才叫一个热闹。 咿咿呀呀,唱念做打的同学们会成为校园一景。 高远和李文化可不是奔著那些普通学生来的,他俩是奔著一个非常独特的学生来的。 目標人物叫杜玉明。 他后来是《少年张三丰》里的逍遥王,是苏有朋版《倚天屠龙记》里的鹿杖客,是《冬至》里的柯镇华,是《庆余年》里的大太监洪四庠。 他在荧幕中的形象,是各种各样的坏蛋、毒贩、土匪、杀手、日本鬼子、黑社会老大…… 但他现在还只是戏曲学校在读的长靠武生学员。 高远三人见到他的时候,他身穿著靠,头戴著盔,脚蹬厚底靴,手拿一条长戟,满脸严正地练著功。 高远一看他这身扮相就乐了,就问有头髮的杜玉明你们见过吗? 杜玉明见三人进了练功棚,把长戟竖在墙上,快步走过来,笑容满面道:“是李导和高策划吧?” 来之前打过电话了,他能猜出来人是谁这不奇怪。 李文化笑著跟他握手道:“杜玉明同志,你好,我是李文化,这位是《太极》这部影片的编剧兼总策划高远老师,我再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姑娘是本影片的女主角陈少琪,本名叫李健群。” 高远也跟他握了手,道:“老杜你好。” 杜玉明一愣,咧嘴笑了,“高老师好,老杜这称呼我还是第一次听人叫,还挺亲切的。” 李健群也瞧著他,呀,这长相,確实清奇,一张驴脸,颧骨贼突出,双眼很大且带著一股子戾气,眉毛稀少,咧嘴一笑,口腔里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很別致的一个反派苗子。 自家男朋友挑选演员的眼光盖了帽了。 高远也嘿嘿一笑,道:“我这人自来熟,您別见怪。既然之前已经有过初步沟通了,今天我和导演过来跟您见一面,再確定一下,您同意加盟我们这部电影,不会再变卦了吧?” 高远负责提供名单,李文化负责跟演员提前沟通。 两人分工明確。 杜玉明点头道:“自然不会再变卦了,还得感谢二位,让我有机会参与到一部电影的拍摄工作中来,我深感荣幸。” 李文化笑著说:“你就別客气了,那咱就定好了,过完年剧组正式成立后,我们会通知你进组的。” 杜玉明说声好。 三言两语就搞定了一位。 高远和李文化、李健群告辞离开。 “感觉怎么样?”高远问李健群道。 “这形象,一看就不是好人吶,但是观眾印象绝对深刻。”李健群想想杜玉明的相貌,一缩脖子,心有余悸。 李文化笑道:“健群这话说得对,杜玉明这种凶悍的形象,放在哪部戏里都很突出,但角色必须是反面的,让他演正面形象就很出戏了。” 高远不以为然,人家老杜还真演过正面角色,《雪豹》里的朱子明,那份江湖侠义劲儿被他詮释得淋漓尽致。 三人又风驰电掣地回到了北影厂。 今儿是腊月二十四了,距离过年还有六天。 厂办提前下了通知,今天发福利。 主楼前的小广场上停著一辆bj130轻型货车,车都里面满满都是春节福利。 標准四件套:掛历一本、苹果一箱、带鱼一份、果点心一包。 高远不是正式职工,春节福利没他的份儿。 但李健群是,他得帮女朋友把这堆东西搬到招待所房间去。 把车子停好,见小广场上乌泱乌泱全是人,高远就有点不太想过去。 他又望了望,目光呼地一亮,哎哟,我这是看见谁了呀。 一群导二代啊! 这不是大导么。 还有田壮壮。 那女的是…… 少红大师! 记者:从小您对《红楼梦》原著熟悉吗? 少红大师:不熟。 记者一脸惊讶:不熟就敢接戏? 少红大师:《橘子红了》我也不熟,不也接了。 记者:您总读过《红楼梦》吧? 少红大师特坦然:那不叫读,那么点年纪,只是为了看看封建社会什么样,满篇觉得是鬼话连篇。 所以,当轿帘子一掀,观眾们一瞧,满欢喜的以为出来的会是个娇柔带点病態美的林黛玉。 结果,呀,钻出来一大马猴! 第121章 呸!阿諛奉承之辈! 甭管在哪个年头,都是存在阶级固化概念的。 比如说这三位导二代。 虽说三人去年齐刷刷考上了北电导演系,但走在一起却等级分明。 身材高大挺拔,五官端正,目光深邃,好像隨时会吟一首:开的时候,可能没有一个人看见,但它却开了的陈愷歌,他爹是陈怀愷,戏剧类型片导演,在厂里资歷很老,但地位一般。 戴著副眼镜,面部线条硬朗的李少红,她母亲只是个副导演,在厂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三人组里,她属於跟班性质。 最牛逼的是不修边幅的田壮壮,他爹叫田方,是北影厂首任厂长,母亲叫於蓝,这位更了不得,电影《烈火中永生》里的江姐。 新中国22大影星之一。 现在是儿影厂的厂长。 所以,甭管陈愷歌多么会淫湿,李少红多特立独行,统统地溜须著点儿田壮壮。 高远见到这三位,立时精神焕发,一张脸笑成了破抹布,拉著姐姐挤进人群。 “哟,发东西呢,我瞧瞧都发了啥?”他故意提高点儿音量,以此来吸引三人的关注。 厂办负责发福利的同志也哏儿,调侃他道:“高老师,厂里这过年的福利有你媳妇儿的,可没你的,不管发了啥你都甭惦记了。” 高远没心没肺地笑著,说:“您给我我还不稀罕呢,烂苹果臭带鱼的,哎哟喂,您採购的这堆苹果是前年掛果去年採摘今年上市的吧? 烂的都只剩果核了,这要是拿回家去餵狗,狗都不吃。” “扯犊子!这车苹果是我刚从昌平拉回来的,个个新鲜,不信你尝尝。”那同志扔过来一个。 高远伸手接住,在大衣上蹭了蹭,往李健群手里一递,说道:“当家的先吃。” 李健群本就被厂办工作人员那句“你媳妇儿”调侃得羞红了脸,又遭到高远的调戏,耳根子都红了。 瞥他一眼,姑娘没好气儿道:“胡说什么,谁是你当家的?我不吃,你吃吧,你吃了才是狗。” 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那孙子谁啊?张嘴就往外喷粪。”大导瞧著高远,一脸不屑的问道。 少红大师摇摇头,嗓音粗壮道:“瞧著面生,刚进厂的新人?” 大导嘁了声,道:“新人哪会这么狂?没听赵叔说么,过节的福利没他的份儿。” 田壮壮消息灵通,笑道:“这人我知道,叫高远,是厂里特聘的编剧。” “一个破编剧这么牛?咱这偌大的北影厂啥时候破落成这样了,什么猫三狗四的都往里招!” 大导不忿,特瞧不起高远咋咋呼呼的臭德行。 这位从小就恃才傲物,眼皮子贼高。 没办法,人家有才华,会写诗,念的是名校,bj四中。 他在自传中这样描写他的四中同学们: 他们大多为父辈的业绩感到骄傲,以天生的革命者自居,自以为血统高贵,思想纯洁…… 他们的性格大多傲慢、偏执,直率到咄咄逼人,有时又极天真。 因对社会所知甚少反而把生活极度理想化,终日耽於革命的梦想而不知革命为何物,反以追求真理的热诚鼓吹无知。 他本身就是“他们”中的一位,也因此而为之感到自傲! 这德行,能瞧得上高远才怪了。 少红大师嘿嘿笑道:“咱会会他去?” “走!挑衅他去!”大导说走就走。 田壮壮连忙拉住了他,苦笑道:“你俩快的了吧,这位小爷你们惹不起的,《瞧这一家子》都看过吧?” 两人点头。 “他写的。” 两人瞪大了眼珠子。 “前年恢復高考,报纸上刊登的《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有一篇是他的杰作。” 两人张大了嘴巴。 “他是恢復高考后的首届京城高考状元,被北大中文系录取,师从江南之先生,是南老公开承认的关门弟子。” 大导对少红大师说道:“你扶我一把,我有点儿头晕目眩。” 少红大师扶了他一把,问:“好点儿没?” “好悬啊,差点儿丟了大脸。去年考试的时候,我他妈第一志愿也是北大中文系,但不幸落榜,眼下看来还成好事儿了,我若是真被录取了,人家不仅成了我师哥,我还得被这孙子全面碾压。” 大导拍著胸口心有余悸。 “你別一口一个孙子地喊他,你知道他大伯是谁吗?”田壮壮继续往外扔炸弹,他也挺討厌陈愷歌这副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尿性。 大导摇著头说道:“莫非他大伯也是个大人物?” 田壮壮嗯了声,“他大伯是文化部长高跃华。” 噝! 大导倒吸了一口少红大师,俩眼珠子顿时一片火热,脚步飞快道:“走,过去拜访拜访这位青年帅才!” 瞧,人家打小就特明白马屁得拍对地方才算拍得好这个浅显的道理。 田壮壮苦笑,他就这么个揍性,哪有好处往哪儿钻,交朋友必须得交有用的,劳苦大眾再水深火热与我何干? 见他脚步健硕有力,田壮壮和少红大师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哎哟,您就是高老师吧?久闻大名如雷灌耳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愷歌,在家老听我爸提起您来,我早就想跟您认识认识了,一直没寻得机会,今日碰巧,见到真人了,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大导表情浮夸,人未到声音先至,隔著老远就冲高远伸出双手。 高远瞧著他,特不屑一顾。 哼! 阿諛奉承之辈! 但也不好当眾抹了人家面子。 他也伸出手,跟对方握了握,笑道:“您客气,我对您的大名才是如雷贯耳,听陈导演说,您才华横溢,满身的艺术细菌,不是,艺术细胞。 尤其精通吟诗作对,酷爱伦勃朗、鲁本斯和雅格,我也很高兴和您相识。” 这话扔出来,大导一脸便秘的样子,很熟悉,带著一股子阴阳怪气,好像自己也经常这样表达。 旁边的李健群扭过头去,狠狠撮著俏脸,使劲憋著笑。 姐姐太了解高远的表达方式了,他如此认真去捧一个人的时候,往往意味著他看不上对方。 大导虽有些尷尬,却能及时调整心態。 他嘿嘿一笑,说道:“您过奖了,要说才华横溢,还得是您,《瞧这一家子》可太好看了,我几乎是从头笑到尾。” 这时候,田壮壮和少红大师也过来了。 这三位里面,高远最欣赏田壮壮。 田壮壮家世好,但人家低调,不装,谦逊有礼貌,且是个真正有才华的导演。 他拍摄的纪录片《茶马古道德拉姆》那叫一个艺术水准高超,推荐各位去看一看。 至於少红大师,高远对她的评价就俩字儿:垃圾! 林妹妹如弱柳扶风,宝姐姐丰满如杨贵妃。 10版的《红楼梦》,李沁和蒋梦婕往那儿一戳,林妹妹叫王钢蛋,宝姐姐叫电线桿。 当然,这人也不是一无是处,她排挤郭小四那事儿很爽,是非常值得称讚的。 郭小四更不是人揍的。 田壮壮走上前跟高远打招呼道:“你好。” 高远笑著跟他握了握手,道:“你也好。” 田壮壮这人有点佛,很隨性,问道:“最近又写什么新作品了吗?” “弄了个武打本子,正在挑演员。” “哦?武打戏啊,热血江湖那种?” “写一个太极老前辈意气风发时的故事。” 田壮壮来了兴趣,笑道:“离过年没几天了,我们不便多打扰,年后找个时间,邀请您聚一聚,大家聊聊天,交个朋友。” 实话说,高远不太想搭理这帮人,因为不是一条路上的。 但田壮壮除外,田壮壮他还是乐於结交的,说不定今后就有合作机会呢。 他点头答应下来,“成,那就年后找天时间聚聚吧。” 这时候,有人喊:“健群!到你了,过来签字领你的东西。” 李健群答应一声,踢高远一脚,道:“別光顾著聊了,帮我搬东西去。” 高远立刻笑成了,誒誒应和著,像个狗腿子一般奔赴向前,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兜带鱼掛在左胳膊上,接过一大兜苹果掛在右胳膊上。 胳肢窝里夹著本掛历,右手还拎著两包果点心。 嚯,整个一赶春运火车的农民工。 李健群瞧他这模样,噗嗤笑了,白他一眼道:“不沉啊?等著,我去把自行车推过来。” 自行车推过来后,高远成了最忙碌的人,他先把姐姐的东西送回到招待所房间。 回来后又被江淮延喊住了,“小高,蹬著你的车子帮我送一趟。” “得嘞。”高远骑车给江主任送东西。 “小远子,我老太太岁数大了,拎著这么多东西上下楼不方便,你小子有没有点眼力见儿啊,还不赶紧来帮忙。”刚回来,他又被施雯心安排了活。 “小事儿,交给我就得。”他又把东西送到了筒子楼下,仰著脖子大声喊道:“优子!优子!你个没眼力见儿的玩意儿,赶紧下来把你们家东西拎上去。” 不大会儿,髮际线日渐靠后的葛优噔噔噔跑了下来,一个劲儿道谢:“哎哟,辛苦了辛苦了,瞧我这没眼力见儿的,还让您受趟累,感谢啊感谢。” 葛存壮老爷子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招呼道:“小远子上来喝杯茶啊。” 高远也想逃干活,更想跟葛优聊聊,便爽快道:“我马上上去,老爷子给沏杯高末,高高的啊。” 葛存壮乐了,“啨好吧你就。” 高远跟葛优各自拎著两样福利上了筒子楼。 这筒子楼一共四层,每一层都有一条长长的走廊。 一层十几户人家。 各家各户面积都不大,走廊里堆著各种锅碗瓢盆,纸箱子蜂窝煤。 葛优家跟江淮延家住隔壁。 高远顺利抓到一只江珊。 “啊啊啊!坏哥哥你又欺负我,不许抓我的小辫子!”江珊被抓,哇哇大叫。 高远鬆开手,从兜里摸出一把大白兔塞给她。 小姑娘乐了,“你又是好哥哥了。” 高远翻个白眼儿,道:“你变脸真快。” 江珊:“嘻嘻……” 高远隨葛优进了家,先跟老爷子请安。 老爷子让他隨便坐。 他打量打量,一间屋子顶了天20平米,被隔成了两间。 里屋不用说,是老两口的臥室。 外间放著两张床,一张是葛优的,一张是他妹妹葛佳的。 两张床中间拉道帘儿。 高远坐在葛优的床上,接过他递来的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茉莉香在口腔中飘散开来。 他调侃道:“老爷子,人民艺术家这待遇就是比普通群眾高啊,我们喝高末都觉得奢侈,您这都喝上茉莉飘雪了。” “嘿,你小子还是个懂茶的,还能喝出来这是茉莉飘雪,可以啊你。” 葛存壮跟他逗了一句,又道:“你也甭说艺术家待遇高,这茶是我从老厂长办公室里顺来的,平日里我也就喝个高末。得,你俩聊吧,都是年轻人,好好交流交流。” 说完,他奔里屋里。 高远瞧著这会儿头髮还很茂密的葛优,饶有兴趣地笑著问道:“工作问题解决了么?” 一听他说起这事儿来,葛优满脸沮丧,道:“解决个六儿啊,不瞒你说,国家艺术学院招生,我去考了,结果没考上,人艺招生,我又去考了,也没考上。 我回来后净他妈参加考试了,无一例外都被拒了,我觉得特对不起党和人民的培养。 关键是,我那插队的公社还催著我回去,说自打我离开后,我餵的那些猪都不怎么吃食了,大猪小猪都很想念我。 这他妈,唉…… 难不成,离了我,猪就不能活了吗?” 高远没憋住,笑得嘴都瓢了,“你也別这么说,人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嘛,这道理你应该懂。” “磨练磨练心志,活动活动胯骨轴子我倒也能吃得了这苦,只要能挣到钱就行,我不能老在家里白吃白喝啊,父母不说啥,我自个儿这张脸都臊得慌。” 葛优情绪低落地说道:“这年头儿,想挣钱可太难了。” “你確定自个儿对表演感兴趣?” “这不是废话么,我出身於这种家庭,我不热爱表演,我热爱餵猪?” 咋就离不开猪了呢。 高远又是一乐,想了想后说道:“可能你听说了,年后我有部片子要拍,你要是实在没事情做的话,过来给我帮忙吧。 不过先说好啊,我现在还不能承诺一定会给你个角色,到时候看吧,你先从场记开始干起。 至於说薪酬待遇,就按照剧组的標准来,每天两块钱补助,组里管三顿饭。” 厂里这些子弟,高远特別想结交的没几个。 二子哥就不用说了,俩人都处成铁哥们儿了。 除了他以外,也就葛优、江珊、田壮壮几个为数不多能让他感兴趣,特想拉拢到身边为己所用的人了。 后面还有个车晓,但这会儿还没出生呢。 葛优一听这话,立马精神焕发,眉毛都飞起来了,道:“那我绝对愿意干啊,没角色演打个杂都成,我主要是为了向演技成熟的老同志们学习,为了积累经验。 你还不知道吧?全总文工团今年也招人,我想再努力一下子,如果能考上全总,我就算端上铁饭碗了。 感谢你给机会啊。” “如果是为了学习,那你来我这部戏反而不合適了。” “怎么说?” “我这是部武打片,演员是从全国各地挑选出来的练家子,可以说一个懂表演的都没有,进组后先得接受培训。” 葛优一拍大腿道:“那不正好吗,我也没接受过正经的专业培训,我跟大家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唄。” 高远笑道:“那行,回头等剧组正式组建了,我通知你。” 葛优誒誒答应著,特精神振奋、获益良多。 第122章 暂別 领导开恩,准了李健群的假。 离过年还有三天,姐姐要回武汉与父母团圆了。 高远当仁不让前来相送。 去年电影拍完后短暂离別,李健群拒绝了高远蹬上车送一程的心意,那是因为两人的关係名不正言不顺啊。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中,青年男女只要没確定男女朋友关係,稍微走近一些,都会被人嚼舌根子,说两人作风不正派。 今年就不存在这个思想负担了。 厂里的干部职工们都知道小高和小李建立了革命般的恋爱关係,小李都见过公婆了。 见了公婆,就意味著两人分手的可能性基本上不存在了。 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不以婚姻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嘛。 並且两人根本不掩饰对彼此的爱意,在大家面前那叫一个柔情蜜意、难分难捨、如胶似漆。 看得老同志们摇头轻嘆,年轻人们羡慕不已。 此时,李健群轻盈一跳,上了后座。 学过舞蹈的姑娘太残暴了,体態真没的说。 高远车把上掛著个军绿色大包,包里是老妈张雪梅给亲家採买的老bj特產,烤鸭、稻香村、京八件之类的。 高远有点担心,以现如今火车运行的速度,姐姐到家后那两只鸭子非得臭了不可。 但她拧不过老妈。 老妈说,鸭子是风乾过的,放个五七八天也坏不了。 他也就装包里了。 “坐稳了,咱出发嘍。”见她坐好,高远笑笑,一米多的大长腿瞬间抡起来,又將车链条蹬出了火星子。 “呀!你慢点儿骑。”李健群赶忙將她的书包搂进怀里,单手环著高远的腰,寒风一吹,俏脸緋红。 高远听劝,放慢了车速,找了个话题聊著:“对了,我一直想问一直没好意思张嘴,咱俩都確定关係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覲见我岳父岳母啊?” 李健群呸了一声,说道:“我现在可不敢把你往家带,你大学还没毕业呢,这要是让我父母知道了,我找了个大学生小对象,那还了得。” 高远哈哈一笑,道:“怕我岳父岳母说你是老牛吃嫩草?” “你呀,嘴里就没句好话。那个啥,我这次回去后先跟我父母提一提吧,看看两位老人什么意见,他们如果同意咱俩交往的话,明年找个时间,我带你回家。” “怎么可能不同意,我这么优秀。再说了,严格说起来,你也没毕业呢,也要到明年夏天才正式离校,现在咱俩交往,首先不算是早恋,其次属於纯洁的、对等的大学生自由恋爱,这两点,请李老师务必向我岳父岳母阐述清楚。” “你別老一口一个岳父岳母的,咱俩能不能成还两说著呢。” “姐姐,你这摆明了是要是背叛革命情侣的真挚感情啊。” 李健群锤他一下,“就会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背叛那什么……真挚感情了啊,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些什么东西。” 高远乐道:“琢磨你唄,顺带著琢磨琢磨咱俩未来將要一起度过的美好生活。” 李健群噗嗤一笑,环住他老腰的手又紧了紧。 一路风驰电掣,骑到了火车站。 这年头儿的春运工作比后世可轻鬆太多了,农民工进城打工的大潮还没到来,同志们返乡回家过年,多以乘坐客运汽车为主。 所以,车站里人不多。 车票是高远早就买好的,託了班里一个之前在铁路部门工作的同学搞到了一张硬臥。 他又买了张站台票,把温柔大姐姐送进火车包厢。 李健群从书包里拿出一条棕色围巾亲自给高远戴上,轻声说道:“我亲手织的,还有三条我已经给雅姐送过去了,让她给叔叔阿姨各一条,算是我的新年礼物吧。” 高远心里那个暖啊,自己净收姐姐的礼物了,回头说啥也得给姐姐回份大礼。 摸著针脚细密,样式新颖时髦的围巾,高远低声道:“我后悔送你来火车站了,我应该留下你陪我一起过年。” “说什么傻话呢,我也一年多没见过父母了,不想他们啊。行了行了,別在这儿伤春悲秋的了,你那些甜言蜜语,都给我攒著,等我回来后再说给我听。 我最多初三就回来了。”李健群把他往车厢外面推。 “好好好,我都攒著……看好包啊,到家后给我来个电话。”高远边往外走边叮嘱道,他家已经安装上电话了。 “知道啦。” “我妈准备的那个包里有牛肉罐头、午餐肉罐头,还给你准备了一些零食,让你饿了在路上吃,火车上的饭没滋没味,你別买。 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基本杂誌,也搁包里呢,你閒著无聊就拿出来看看。” 他跟个老妈子一样,苦口婆心地嘱咐了一遍又一遍。 李健群纵然从小独立惯了,此刻也感觉到內心中充斥的温暖,连口说著好。 从京城到武汉,途经保定、石家庄、郑州、驻马店、孝感等小大城市,50多个小时的车程。 折腾这一回,直接瘦一斤。 高远下了车,又扒著车窗跟姐姐神情凝视了片刻,一直到“呜呜”的长鸣声响起,车轮还是向前转动,他才挥手,眼含热泪目送姐姐俏丽的容顏渐渐消失在自己眼眸中。 妈的,还有三年才毕业,毕业后才能向组织打报告申请结婚。 美人近在眼前,能看不能吃,这日子,太他妈难熬了。 高远蹬著自行车,心情沮丧,咬牙切齿地往城里返。 三九天,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汪阳从伏尔加里钻出来,裹了裹大衣抬腿走进文化部大楼。 今儿要开大会,新春茶话会。 名头是茶话会,但汪阳心里清楚,这个会议的主题是电影產业改革。 高远那小子给牵了个头,前些日子自己跟高部长深谈了一次,自己的一些想法被高部长採纳了,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个会议。 国內近二十家电影製片厂的负责人今天齐聚一堂。 汪阳大步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迎来一片热情的问候声。 “汪厂长好,一年多没见,您身子骨还这么硬朗啊。” “汪老好啊,北影厂去年成绩不错,其他电影不说,一部《瞧这一家子》把我们这些人全给震住了。” “大家好,大家好,都是为国家电影事业的发展做贡献,北影厂做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让大家见笑了。” 汪阳在厂里是特和善,对谁都笑眯眯的,也体谅、爱护干部职工,但出门在位也是响噹噹的一號人物,深受同行们的敬重与爱戴。 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瞧了瞧身边这位,鼻子里喷出一道浑浊的气体来。 徐桑楚,上影厂厂长。 “老汪,好久不见了,你红光依然满面啊。”徐桑楚主动打招呼道。 “比你强,瞧瞧你,耷拉张黑脸跟谁欠你一毛钱没还似的,摆脸色给谁看吶? 有这关注我的工夫,你好好擦擦你那双的大皮鞋吧,擦亮一点儿,最好能亮瞎我们这些人的眼。”汪阳立刻讽刺他道。 他特看不上徐桑楚,觉得这个人资產阶级思想严重,穿西装打领带皮鞋鋥亮的,尤其是他那头髮,整齐划一向后梳,上面仿佛抹了二斤香油。 但他也不否认徐桑楚是个很有能力的干部。 上影厂在徐桑楚担任厂长后,拍摄製作出了很多优秀的、影响力深远的经典影片。 《芙蓉镇》《阿q正传》《苦恼人的笑》《江水滔滔》等等。 听了汪阳的挖苦,徐桑楚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哈哈一笑,道:“我知道你这个老傢伙看不惯我这身装扮,可你也拿我没办法啊,顶多就是嘲讽我两句。” 汪阳又哼了一声。 徐桑楚话锋一转,凑到他跟前低声说道:“咋俩一见面就掐,定了天就算个人民內部矛盾,爭来爭去爭的就是个嘴皮子上的痛快。 但今儿这形势不一样啊。 咱们必须得团结起来,枪桿子一致对外,再任由中影那帮小赤佬垄断髮行业务,大家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的。” 汪阳身边另一位,长影厂的女厂长刘儒也点头说道:“是啊,中影公司长期垄断影片的发行工作,每部片子却只给我们这些生產单位70万製作经费,我们只敢少投入,连像样一点的片子都不敢拍。 老厂长,您是老革命了,在咱们这伙人里面德高望重,这事儿您无论如何都得牵头,逼迫著中影让出部分权力来,让我们下面的製作单位也有口饭吃。” 她这话一说,不管是峨影、珠江、八一,还是天山、瀟湘、广西这些製片厂的厂长们立刻跟上,大吐苦水、怨声载道起来。 汪阳刚想说话,一个人走了进去。 大家冲他看去,目光嗖嗖嗖如放射闪电一般。 他叫丁达明,正是中影公司的老总。 参加会议的这帮人里,最遭人憎恨的就是此人了。 但丁达明不在乎,他早就习惯了大家对他的反感,进来后笑呵呵说道:“哟,各位来得早啊,都吃了没?” 第123章 操!丧心病狂! 所有人都目光冷冽看著他,却没人跟他搭话。 丁达明仍旧一脸笑容,也不在意,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时候,文化部大佬高跃华在秘书靳鹏飞,还有几个高官的陪同下走进了会议室。 “很高兴见到大家,今天咱们这也算是贤达齐聚,群雄並至了吧?”高跃华上来先开了句玩笑,活跃下气氛。 同志们呵呵一笑,算是给他一个回应。 高跃华落座后继续说道:“我自前年底正式恢復工作,来到咱们文化部就任以来,短短一年时间,跟在座的各位见面的次数不算多,可也不算少。 虽然並不时常见面,但我对各位同志在过去一年中所作出的工作成绩是非常满意的。 今天这个茶话会,咱们不讲虚的,挑点儿乾的嘮。 大家畅所欲言,我先起个头儿。 国家去年给各家製片厂下达的生產指標大家都顺利完成了,作品质量也有目共睹,其中更是不乏分量很重的几部好片。 今年呢,你们各家製片厂提交上来的生產內容我也全都看过了。 都很好啊,都有一番干事创业的雄心壮志! 比如说,汪老,你们厂要拍摄製作一部武打片,叫《太极宗师》是吧?” 汪阳点头道:“没错儿,就叫《太极宗师》,讲太极功夫传承的。” 徐桑楚接茬说道:“那还真巧了嘿,我们厂也相中一个武打故事,叫《龙腾虎跃》,是在上期的《革命故事会》杂誌上发表的。 写的那叫一个精彩啊,我们打算买下来改编成电影。 老傢伙,看来咱们两家又得打打擂台了。” 汪阳哼了声道:“《龙腾虎跃》你就別惦记了,本子在我手里呢。” 徐桑楚大惊,“你什么时候买下的版权?” 汪阳嗤道:“写这个故事的作者就是我们厂的人,自然是故事刚创作完就被我拿下了,我不早下手,难道还能便宜了你这个外人不成?” 徐桑楚一拍大腿说道:“这么说来,我这趟进京的另一个任务算是彻底没戏了。” 高跃华笑著说:“徐老,我听说你们不是要拍《巴山夜雨》么?您还愁新片子拍出来后没法跟汪老打擂台?” “嗐,毕竟类型不一样嘛,论在人民群眾心目中的影响力,剧情片怎么可能跟武打片相提並论啊。”徐桑楚感慨道。 汪阳嘿嘿笑了,越发对自己当初坚定不移地支持高远拍摄《太极》感到骄傲。 “算你个老小子心里还有点数,知道剧情片和武打片不可拿到一起去作比较。”老厂长乐开了。 两家厂存在直接竞爭关係,这二位又都是爭强好胜之人,每年都要比个高低。 徐桑楚也不恼,笑著说:“我们要是拿出一部《阿q正传》来,你要怎么应对?” 汪阳立刻回击:“我们也正在筹备《茶馆》!” 前者是鲁迅,后者是老舍。 在场的诸位皆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大製片厂的底气,拍的全是文坛大家的名著。 高跃华也笑著说道:“拍《茶馆》好啊,老舍先生刚被平反不久,他的作品要多拍,也要拍好。当然,鲁迅先生的《阿q正传》也是不朽名篇,我相信上影厂的同志们也不会懈怠,一定会认真拍好这部作品的。” 这是典型的和稀泥交流法,高跃华张口就来,十分嫻熟。 隨后,各家电影厂都说了说今年的拍摄计划。 茶水都喝了三轮,瓜子也嗑了一桌子。 高跃华这才说道:“我由衷希望在新的一年里,各家製片厂,各位同志能够深入贯彻落实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下多拍好片,多拍人民群眾喜闻乐见的影片。 为全国广大人民群眾的业余文化生活增光添彩,为我国电影事业的发展添砖加瓦。” “恐怕我们在座的各位很难承担起这么大的重任来啊。” 汪阳等的就是高跃华最后这番总结的话,要不然他还真没办法开口。 当然,这也是两人提前商量好的。 高跃华一总结,汪阳就开炮。 “哦?老厂长何出此言?”高跃华立马化身捧哏,追问了一句。 丁达明眼皮子一跳,一股不祥之感浮现上心头。 果不其然,汪阳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冷冽道:“丁大总经理,你应该清楚我想要说点什么,你应该把你的拳头松一鬆了,权力抓得太紧,吃相太难看,你是不怕被专政,还是不担心会撑死?! 我还是那句话,我向来主张產销一体化,电影发行权必须改革,只有改革,才是顺应时代发展的大趋势!” 丁达明丝毫不惧,跟他对视著,沉声说道:“哪有那么多必须的事情,你说改革就改革啊?电影发行工作是国家赋予我们中影公司的权力。 不是我丁达明个人的权力,汪厂长你发表意见之前,先把国家政策搞搞清楚好不好? 一张嘴就给我扣这么大帽子,我丁达明脑袋小,戴著晃荡!” 丁达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也带来了同盟军。 副总经理邱成胜说道:“老厂长,电影发行和生產製作本来就是两个不同领域的工作,所谓铁路警察各管一段,你负责好艺术生產就可以了嘛,发行工作交给我们您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是放心不放心的问题吗?负责生產的人就活该吃不饱饭了?饿著肚子怎么进行生產?怎么对艺术负责?”汪阳和他槓上了。 “谁也没说不让你吃饭啊。” “一部片子你们只给70万,你让我们吃什么饭?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徐桑楚拍著桌子说道:“刚才高部长提到了我们厂正在筹备的《巴山夜雨》,老丁、老邱,你俩摸著良心想想看,70万,够我製作这部影片吗?” 刘儒立刻跟上说:“高部长,我向您匯报过了,我们长拍摄製作的《保密局的枪声》拍到一半就因为资金问题停机了,向中影申请15万的资金恢復拍摄,被丁达明同志驳了回来。 导致这部片子至今仍处在停拍状態中。 丁达明同志的这种行为叫什么? 我想应该叫不懂变通的教条主义吧?” “你也少给我扣帽子吧!我还真不吃你这一套!70万,作为生產厂家,你为什么就不知道省著点?別人都够用,你刘儒为什么不够用?”丁达明勃然大怒。 这时候,八一厂的张景华厂长说话了,他磕磕菸灰,声音平静道:“够个屁!我可以明確的告诉你,在座的各位同仁,每年每家的电影拍摄资金都不够用。 大家为了完成国家交付的任务,都在拆了东墙补西墙。 唯独你丁达明,你的中影真是富的流油啊。 但你不能只顾自家吃饱,不顾別人的死活! 否则,八一厂所有奋战在电影事业上的官兵会让你尝尝我们的枪桿子有多硬! 今天你就要给大傢伙儿一句话,要么,把发行权交出来,要么,提高收购价格,你选吧!” 汪阳和徐桑楚有威望,说出口的话丁达明不敢不重视,但还是敢於顶撞两句的。 但张景华一开口,丁达明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了。 为啥? 人家是当兵的,虽然是文艺兵,但文艺兵也是兵。 况且对方还是文艺兵里的头儿,执导的全是《大决战》《辽瀋战役》《淮海战役》这类影片,群演都是直接调动部队。 他说让自己尝尝他们的枪桿子有多硬,你以为他吹呢? 自己如果今天还敢硬挺,被打黑枪的机率超过了十成。 丁达明转了转眼珠儿,嘆声气道:“张厂长,在座的各位领导、厂长们,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了,我也撂一句实打实的心里话,我不反对改革,也知道你们製片厂的日子过得艰难。 省吃俭用出来的那点钱全都投入到影片的拍摄製作中去了。 但是,收购价是国家定出来的。 你们只要能做通上面的工作,我同意提高影片的收购价格。 至於说產销一体,把发行权交还给各位,不好意思,目前实在做不到。” 张景华哼了一声,说道:“你这还算是说了句人话!” 大家的目光不由得望向高跃华。 因为现如今电影製片上归文化部管理,还没归广电局,上级单位的领导,只能是高跃华这个部长。 高跃华苦笑道:“你们別看我,这件事情我也是赞同的,但我也做不了主,得请示廖公做决定。” 汪阳说道:“部长,我有个主意,不知道合不合適。” “老厂长请说。” “大家联名给廖公上书,请求提高影片的收购价格,你看合適吗?” 高跃华想了想,乐了,点头道:“主意歪了点儿,倒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文化部一副部长主动请缨道:“我来起草,大家签名。” 大家点头说好。 这位副部长要来纸笔,趴在桌子上字斟句酌,半个小时后,一篇华丽文章火热出炉。 大家传阅了一下,均感觉有理有据大开大合。 汪阳拿著,递给丁达明,冷声说道:“丁总,你先签吧,你给大家做个表率。” 丁达明真的不想接,一碰触到张景华那骇人的目光,他心里一哆嗦,赶忙把信接过来,刷刷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124章 1978过去了 很快大家签完字,交给高跃华让其代为转交廖公阅处。 高跃华也深知事关重大,信件拿在手中,仿佛重如万金。 这是同志们的心声吶。 也是自己挑上这文化部长的重担后打响的第一枪。 “改革”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在这个年代中,保守派说话还是很具分量的。 散了会,大家各自离开。 汪阳略留了留。 高跃华请他在身边就座。 靳鹏飞给他泡了新茶。 “部长,傅奇和石慧同志快要回来了吧?”汪阳端著茶杯嗅了嗅,主动开口问道。 高跃华笑道:“明天下午到京,我知道老厂长要问什么,先让两位同志过个好年吧,等年后开了工,我在安排你们会面。” 汪阳感慨道:“在港工作的同志也不容易啊,我听说,他们连个写剧本的人都找不到了?” 高跃华沉重地点头,道:“港英政府对左派防范得很紧,尤其是文化战线这一块儿,仿佛我们拍摄出来的电影就一定是带著反动思想的,是妖魔化资本主义的。 所以,左派的日子很艰难,去年一年,他们才拍摄了三部影片,有两部还没通过审核,导致无法上映。” “得想点办法打开局面呀。” “老厂长有什么好办法吗?” “小远子给我个启发,既然没办法拍现实主义题材的影片,那么,拍武打片总没问题吧?武打片又不存在意识形態,故事能说得通,打斗精彩,吸引观眾不就行了?” 高跃华笑了,“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觉得这是个破局的好办法,这也是我什么这么著急邀请傅奇同志和石慧同志回京过年的主要原因。” 老厂长扬著嘴角说道:“我不是当著你的面儿夸你侄子,小远这孩子確实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他脑袋里面那些想法,连我这个干了半辈子电影事业的老影人听完后都觉得惊才艷艷,拍案叫绝。 老高我跟你说啊,等小远一毕业,你们这些当家长的谁也別给他安排工作,他必须要进我们厂,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高跃华也乐得不行了,点头道:“成成成,我知道您老惜才,您这么器重他,打算带在身边亲自培养,我感激都来不及,敢不遵从您的最高命令?” 汪阳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把茶杯放下后笑道:“好了,今儿就聊到这儿吧,大家都过个好年,有啥事儿年后再说,你別忘了帮我安排会面那事儿就成。” “我送您。” “还走得动,你留步。” 又过年了。 高远之前问过老爸,今年咋过? 老爸愁眉不展的样子,说:“你大伯赶在年前跟你大伯母领了证,按照你大伯的意思说,今年都去他家里,长兄如父嘛,之前单身也就不讲究这些了。 现在又成了家,弟弟妹妹们得去凑合他。 但是你小叔打听到,高山那小子在京城住下后就一直没走。 最近更是经常在文化部家属院附近转悠。 我和你小叔、小姑一商量,都有点担心再把苏爱玲给招了来,那麻烦就大了,乾脆今年还是在咱家过吧。” “我妈没意见吧?” “你妈从来都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人。” “虽然咱家不宽敞,挤一点,但是为了全家人一起过一个热闹祥和的春节,在咱家过我也没意见。” 於是,大年三十这天,全家上下八口人又齐聚高远家。 女同志们是做饭的主力军。 高跃华提议爷儿四个打升级,得到了另外三位男同志的积极响应。 高远和大伯一组,老爸和小叔一组。 结果老爸和小叔都打到j了,高远和大伯才打到3。 气的高跃华吹鬍子瞪眼的,“你到底行不行啊?这水平也太洼了,你明明绝了红桃,你爸那一对儿你怎么不毙了它!你算算牌也该知道我手里还捏著20分呢。” “唉,官大一级压死人吶,何况还大了很多级,高部长一发火儿,嚇得咱这小老百姓脸色煞白,嘴皮子通红,浑身一抽,跟对门儿长征叔他那得了羊角风的老爸似的。” 高远犯贫。 一句话让身在厨房里忙活的四个女人都笑得跟大鹅一般。 高跃华更是哭笑不得,把牌一扣,指著他道:“你个缺德玩意儿,骂你大伯是个官僚对吧?別以为我听不出来。老二,也不知道这小子这张嘴隨了谁了? 你印象中,咱家有过这么能说会道、满嘴歪理的人吗?” 高跃民认真琢磨琢磨,说:“大哥你这猛的一说,我还真想不起来。” 高跃林哈哈笑道:“他隨了谁了,这小子隨咱娘啊。大哥、二哥不记得了?他奶奶虽然没他那么能说,想当年咱们还在新开路胡同住的时候,被別人家孩子欺负了。 咱娘拄著根拐棍儿,迈著小脚,从胡同东骂到胡同西,就没一句重样儿的,到后来那些欺负咱的大孩子还得被家长揪著耳朵登门道歉。 要不然,老太太能在外面骂一天。” 高跃华搓搓脸,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点头道:“三儿说得没错,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咱娘平日里不多言不多语的,咱爹一个眼神儿扫过去,咱娘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 但是咱们四个在外面受了欺负,她可就没完了。 两只小脚一倒腾,站在院子门口一掐腰。 哎哟,骂出来的话就没法听。” 高跃民神情有点沮丧,道:“咱们四个,都是被咱娘像老母鸡护小鸡崽子一般从小护到大的,掐指一算,咱娘走了也有13年了吧?” 高跃华嗓音低沉,道:“14年了,咱娘走那年,老四才13。” 厨房里,高跃然低著头,狠狠抹了把泪。 张雪梅见状,赶紧搂住小姑子的肩膀,然后大声喊道:“大过年的,你们四个能不能说点高兴的事儿啊?说高远这性子隨咱娘也就完了,怎么还越说越沉重了。 真想咱娘了,过完年全家给咱爹娘上坟去。 这个话题打住吧,到此为止!” 女主人发话了,爷儿四个也意识到不该说这个话题,互相对视笑了笑。 高跃林问道:“还打吗?” 高跃华瞪著眼说道:“打个屁啊打,远子这水平太次了,我跟他就配合不到一起来!” 高远不服气道:“这领导干部要是不实事求是,老百姓可就一点儿奔头儿都没有了。” “去你的吧。”高跃华把一个烟盒砸到他脑门子上。 齐慧芝洗著菜,问张雪梅道:“雪梅,小远从小就这么贫吗?” 张雪梅笑道:“小时候还真没瞧出来,越大越嘴碎。” 高雅挽著大伯母的胳膊嘻嘻笑著说:“不对,我发现是从我返城后我弟才一天一个大变化的,嘴也越来越贫气了,松得跟老太太的裤腰一般。” 齐慧芝乐道:“小雅你这什么比喻啊,哪有这么说自个儿亲弟弟的。” 高跃然微笑道:“大嫂二嫂,我反倒觉得小远子那嘴自打开了光,他的事业就发展起来了,这是件好事儿。” 齐慧芝不懂就问:“跃然你为什么这么说?” “您想啊,他那些幽默的台词儿都怎么写出来的?你们见过他观察过几回生活?不都是心里想的,嘴上说的就跃然纸上了么。 他那部《瞧这一家子》,生活化、口语化,你们就没觉得剧中那些台词,就是远子平日里自个儿的表达方式吗?” 她这么一说,三人一琢磨。 誒,还真是那个味道。 “要不有句老话怎么说,家庭成员中,最了解下一辈男孩子品性的,不是爷奶,不是父母,是姑姑和姐姐呢,这话是老祖宗总结出来的结晶啊。”张雪梅感慨道。 “我严重同意。”齐慧芝附和道。 中午这顿饭吃得很热闹,因为有新家庭成员的加入,大家没少喝。 四位女士联手,做了16道菜两个汤,一张摺叠圆桌都摆不下了,盘子摞盘子的。 酒喝的是高跃华带来的古井贡,女士们像去年一样,喝红酒。 吃完中午这顿,下午略作休息,一家人开始包饺砸。 黑了天高远和小叔、小姑、姐姐一起下楼放烟放鞭炮。 其他四位站在阳台窗户前往下看。 过完癮四人上楼,男人们又开始喝,女人们喝茶嗑瓜子閒聊天。 聊的內容五八门。 从伤痕文学的兴起,到凤阳点燃了星星之火,从西班牙宣布实行议会君主制,到阿根廷世界盃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举行。 还深刻缅怀了即將正式过去的1978年。 並表示坚定不移地支持四个现代化建设,支持改革开放的路线方针。 听得四个老爷们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门突然传来一阵欢笑,並伴隨著字正腔圆普通话的声音。 高远问道:“爸,我长征叔家买电视了?” 高跃民点头道:“年前发了一笔奖金,也不知道你长征叔从哪儿倒腾了张电视机票,就买了台9寸黑白电视机回来。” 张雪梅撇著嘴说道:“你们是没见到长征刚把电视机抬进家门时那景象啊,好傢伙,把整个楼道的老师和家属们都给惊动了,劲儿劲儿地跑人家里去蹭电视机看。 呸! 真能拉下这个脸来。 你爸还想去凑热闹来著,被我一把给拽回来了。 买了台破电视机而已,嘚瑟什么?” 高远乐了,老妈又戏精上身了。 您这不是嫌人家嘚瑟,您明显是眼红了啊。 “妈,咱不眼热,他家才买了台9寸的,回头我给您搬家里来一台21寸黑白大彩电。”高远笑道。 “你就糊弄你妈吧,还黑白大彩电,黑白的就是黑白的,彩色的就是彩色的,当你妈傻呢?黑白不分。”张雪梅打他一下,心里倒也甜丝丝的。 第125章 这就是命! 1979年的阴历大年初一,高远是在湘君先生家里过的。 他一早就带著新鲜蔬菜、猪肉,托关係买来的排骨、牛羊肉过来了。 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动员小姑和姐姐一起来的,就怕师母一个人过节寂寞。 一进门,这货就大声喊道:“娘,儿来啦,咱包饺砸啊。” 冉湘君从臥室里走出来,北大教授楼烧得热,她只穿一件素色居家睡衣,一见高远就笑,“臭小子,娘昨儿就跟你说了,別跑,娘有人照顾。 你这是干嘛?给娘来个大搬运?这些玩意儿全搬到你娘家里,你娘也吃不了啊。” 高远边往屋里搬东西边嘿嘿笑道:“您吃不了就冻起来唄,您家比我家自动化啊,电视、洗衣机、电冰箱一样不缺,儿砸都羡慕死了好吧。 再说这都不是啥新鲜玩意儿,都是我父母年前发的福利,让我给您带过来的,多少是个心意。 说起来我都埋怨死您了,昨儿个让您去家里过节,您死活不去,您让当儿的都没脸说话了好吗? 大家还以为儿子不孝顺呢。” 冉湘君闻言,气得谈了他个脑瓜崩,没好气儿道:“胡扯,哪个敢说我儿不孝顺,老太太第一个不答应。娘这是还有娘家人,娘家还有侄子,还有外甥,昨儿他们都来了,娘这节过得很好。 要不然,不用你说,娘也得跟你回家。 呀!这是谁啊?这么俊(zuen),姑娘,你是小远子姐姐还是妹妹啊?” 湘君先生好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瞅见高雅,立刻上前抓住了她的手,端详著她,目光欣赏又可盼地问道。 別说高雅,高远和小姑都傻了。 高远愣了愣,忙介绍道:“娘,这是我姐,叫高雅,我姐之前是个知青,跟我一年考回来的,现在是北师大音乐教育系的在校生。” 冉湘君的双眼越发明亮了,温和望著高雅,问道:“闺女,你是学音乐的?” 高雅脸通红,轻声道:“教授,不敢瞒您,我是学音乐教育的。” “亮一嗓子!” 高雅愣了愣,隨后深吸一口气,清唱了一首《边疆的泉水清又清》,清澈透亮的嗓音让湘君先生不住点头。 一句唱闭,先生正色对高雅说道:“小雅,我问你,你愿意拜我为……乾妈吗?” 不是师父,是乾妈。 这里面的说道可多了去了。 师父的职责是传道、授业、解惑。 乾妈,那是真把她当亲闺女待了,別说传授毕生技艺了,说句不中听的,湘君先生无儿无女,將来走了,这些房產、存款,一切的一切都能留给高雅继承。 当然,她不是第一顺位,但若是伺候得好呢? 对吧? 姐姐瞬间傻眼,见高远点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诚恳地说道:“先生,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但我何德何能啊,能得您欣赏,拜入您的门下,更被您收为义女…… 我欣喜若狂的同时,深感诚惶诚恐啊。” 冉湘君呵呵一笑,扶著高雅的胳膊將她搀起来,慈眉善目,温和笑道:“小雅啊,这就是咱俩之间的缘分。我再说一点,咱俩这缘分,没了小远也结不成。 我也是学音乐的,不瞒你说打小就对乐理有著非同一般的认知,六岁起便跟著私塾先生学认五线谱。 北影厂出品的电影,有百分之八十都是源自於我的配乐。 其他电影製片厂,我也没少配。 我听了你的嗓音后,感觉清澈、透亮、有穿透力,高音上得去,低音沉得来,更难的是,你声音的辨识度太强了,你是个好苗子。 所以,爱才心切,才想收你为徒。 后又觉得咱娘儿俩投缘,故起了心思收你为义女,你在我门下,乾妈必定倾囊相授,助你一飞冲天! 这就是咱娘儿俩之间的缘分啊! 还有啊闺女,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跟老头子一起去接受改造? 因为当时的那些人认为我们资產阶级性质严重!需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他们认为我们的音乐充满了反动性! 现在好了,老江回来后,享受到了国家的待遇,我也被平反了,虽然没被安排工作,提前退了,但待遇还在。 今天遇到你,是咱娘儿俩的缘分。 我是打心眼里喜欢你,所以才临时起意,想收你为义女,不求你为我养老送终,只愿我这一门的唱腔后继有人。” 高雅眼含热泪,又跪下,真心实意地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道:“乾妈,打今儿起您就是我第二个亲妈,咱走,咱今儿不在家里吃了,咱回家吃…… 远子,別慎著了,赶紧往回跑,告诉咱爸妈,我娘要来家里吃饭,辛苦咱爸妈了,让二老准备些好吃好喝的吧!” 高远不由得感慨道,这真是姐姐的造化啊。 老太太却说道:“不去你家费那劲,大过年的,人来客往的,我去也不方便。咱就在家做著吃,小远不是说包饺子吗?咱们一起动手。 对了,你俩还没给我介绍呢,这位姑娘是谁啊?” 高远笑嘻嘻介绍道:“我小姑,叫高跃然。” “教授好。”高跃然笑著给冉湘君鞠躬问候。 冉湘君拉著高跃然的手,眉开眼笑道:“这姑娘长得也端庄秀丽,有对象了没?” 高跃然的脸刷的红了,轻声道:“还没有呢,我还在上学,跟小远小雅一年考上的,只不过他俩比我学习好,我只考了个大专,还在学习阶段,就没顾得上考虑个人问题。” 冉湘君笑著说:“北大的才子一抓一大把,回头我留心著点儿,给你踅摸一个青年才俊。” 高远一乐,说:“这个好这个好,娘您可得上上心,过完年,我小姑就整30了,再不嫁人都成老姑娘了。” 高跃然红著脸说:“去你的,我成老姑娘怎么了?我吃你的了还是喝你的了?你个臭小子別跟我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姑侄俩你来我往,句句不让对方,把老太太逗得笑开了。 “好了,你们俩別犯贫了。你们来陪我过年我很高兴,我来分配一下任务,小远,娘想吃你燉的酱香排骨了,这活交给你。” “没问题,您啨好吧。” “我一看小雅就是个会做饭的,你和面。跃然去把五肉剁成馅。我来摘韭菜,咱们今天中午吃顿猪肉韭菜馅饺子。” 两人都说好。 大家各自忙活起来。 中午这顿饭不算丰盛,胜在分量十足。 高远的酱香排骨燉得软烂入味,红烧带鱼挑选的是宽边个儿大的,味道鲜美。 他又炒了个西红柿鸡蛋,温拌了道菠菜肉片。 主要是为了照顾老太太的口味。 人老了,得吃点软和的,好消化。 饺子也特意多煮了一会儿。 老太太吃美了,一个劲儿夸高远手艺不输给酒店大厨。 吃过午饭,姑侄三人陪老太太喝茶、聊天,在家里待到快五点了,才向先生提出告辞。 冉湘君回屋里拿了个红包出来,塞进高雅手中,笑著说:“孩子,你喊我一声乾妈,我就不能让你白喊,这是规矩,你收著。” 高雅也是个爽利性子,懂老礼儿,笑著说:“那我就不跟乾妈客气了。” “常来,每周末都要过来,乾妈得考校你的唱功,教给你相关专业知识。” “必须噠。” 三人告辞离开。 高远又感慨道:“这就是命啊。” 高雅贼开心,“我也没想到居然会有如此运气,见到了本人我才想起来,冉教授在国內音乐界久负盛名,是最顶尖的那批音乐家。 小远,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啊?” 高远一摊手,说道:“我也不知道啊。” 高跃然笑著说:“只能说咱们小雅苦尽甘来了,前些年在大东北遭的那些罪没白遭,老天爷开眼了,送你一个好前程。” “小姑,您咋还迷信上了呢?”高雅挽著小姑的胳膊说道。 “我倒觉得小姑说得对,有了湘君先生当后台,姐,你的前程一定是光明的。”高远说道。 高雅嘿嘿直乐呵,“我一定跟乾妈好好学习。” 姑侄三人回到家后,把这事儿向高跃民、张雪梅一说。 两口子也目瞪口呆了,皆感嘆闺女这是什么命啊,竟然被湘君先生收作义女,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两人一商量,这说什么都得提著礼物登门拜访了。 这是起码的礼数,是对老人家的敬重和感谢。 ……………… 高远接到要和傅奇、石慧两口子见面的通知时,是大年初三的上午。 会面定在下午两点钟,时间比较仓促。 中午他简单吃点饭便往北影厂赶。 这货在心里默默吐槽,计划被打乱了啊,温柔大姐姐今天下午回来,他原计划要去火车站接人的。 没办法,出门之前他把接人的任务交给了亲姐姐。 高雅答应得痛快,骑著她新买的飞鸽26自行车直奔火车站而去。 高远对传说中的傅奇、石慧两口子还是比较好奇的。 据说傅奇长得英俊瀟洒,石慧更是贵为长城三公主之一。 这对贤伉儷身在港岛心向祖国,为大陆电影事业在香港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第126章 傅奇与石慧 高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老厂长和孙文今、朱德雄等重量级人物已经在座了。 另外还有施雯心、江淮延、四大创作集体的核心导演、老一辈演员等人,皆在此等候著傅奇、石慧的到来。 见他进来,孙文今冲他招招手。 陈强、黄玲、葛存壮等人也对他点头微笑。 那四位老导演却对其横眉冷目、不屑一顾的样子。 有这態度也不稀奇,他在过去的一年中,有点炙手可热的意思,尤其受中生代导演们的追捧。 先是王好为连续执导了他的两部片子,后有李文化又去投奔。 虽说更新换代在所难免,但老导演们也是要面子的。 你小子接二连三在我们创作集体挖人,连个招呼都不打,是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年纪轻轻的,一点都不懂得尊重师长,你狂什么狂? 高远在乎老导演们怎么看待他吗? 他肯定是不在乎的。 也不是说不尊重这些老前辈,他在食堂里跟水华导演一走两碰头,主动跟人家问好打招呼。 人家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 他干嘛非要拿自个儿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那不是犯贱么。 尊重是相互的。 高远走到孙文今身边,笑著问道:“领导有啥指示啊?” 孙文今从兜里摸出块巧克力来递给他,乐呵呵说道:“没啥指示,尝尝,瑞士货,也就是你小子,旁人我还真捨不得给。” 咱不说几位老资格的导演们看不上高远,那不重要,厂里这三位头儿可是一个比一个对他好,有好事儿真想著他。 高远接过来一瞧,嚯,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瑞士莲。 这包装,里胡哨的,透著那么一股子资產阶级的腐朽气息。 他道声谢,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一股浓郁的巧克力味道在味蕾上打著旋儿,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高远一挑大拇指,说道:“就叫一地道!” 孙文今咧嘴一笑,道:“那是,我儿子在国外带回来的,要不是老头子我尿高,我一口能吃仨。” “尿病是富贵病,这年头儿大家普遍都吃不饱的情况下,您都能得这病,从实招来,您到底贪污了公家多少好东西啊?”高远跟特爱跟孙文今逗乐。 “滚你个蛋的!老头子我尿高,纯粹是想当年跟著队伍在江苏干革命,顿顿吃河鲜引发的,老子这么高的觉悟,別说贪墨组织上的物品了,群眾的一针一线我也不会拿! 早知道你这个德行,我那块巧克力餵狗我也不餵你!” 小老头儿抬手就给了他一拳,然后自个儿也乐了。 旁边的朱德雄笑著说:“小远子你就別挤兑孙厂长了,赶紧找个地儿坐吧,客人说到就到了。” 高远笑著说好。 他不爱在那几位老导演面前晃荡,见江淮延旁边空著个座,他走过去挨著江主任坐下了。 傅奇和石慧是在文化部一位副部长的陪同下走进来的。 汪阳率先站了起来,激动地走上前跟傅奇握手道:“傅奇同志,又见面了!” 傅奇五十来岁的样子,瘦高个儿,长得確实一表人才。 他握著汪阳的手,笑容灿烂道:“老厂长,好久不见,別来无恙!” “无恙无恙,都好著呢。”汪阳跟他客气一句,又把目光转向石慧,伸出手握了握,道:“石慧同志还是那么端庄秀丽!” “看到老厂长精神矍鑠,我也很高兴。”石慧也四十多岁的人了,五官仍旧明艷大气,气质让人见而忘俗。 汪阳哈哈大笑,眼神一扫,全场对两人的到来给予热烈的掌声。 这两口子也对大家微笑頷首。 傅奇说:“大家太客气了,太热情了,我们两个今次回国,切身感受到了国家电影事业的蓬勃发展,由衷感到欣喜若狂啊。” 这人说话文縐縐的,有一股子书生味道。 高远打量著二位,低声对江淮延说道:“江老师,这是你们口中说的那个傅奇同志吗?我怎么感觉他不像个演员,更像个大学教授呢。” 江淮延一笑,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傅奇同志很有文人气质是吧?” 高远点头说是。 “你小瞧他了,別看他文縐縐的,但一身傲骨啊。67年,港岛一家塑料厂和工人发生衝突,引发了罢工潮,逼得工人同志们走上街头跟警察对峙,这事儿整整持续了半年。 工人同志们的领导者就是傅奇和石慧两位同志。”江淮延低声说道。 高远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又问:“后来呢?” “后来啊,港英政府为平息事態发展,要將这对贤伉儷送去宝岛关押起来,傅奇同志当场表態:谁送我去宝岛,得到的会是一条尸体! 港英政府没招,又想把二人遣送回大陆,这对夫妻携手站在罗湖口岸,死活不肯走。 政府官员没办法了,只得把他们二人关进监狱,长达一年之久。” “哎呀,这对贤伉儷一身傲骨啊!” “可不是咋的,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嘛。” 傅奇、石慧被汪阳邀请,坐在了会议桌上首。 “咱们就是隨意聊聊啊,没啥开大会的意思,厂里的同志们听说你们二位同志回京来了,都急切地想要跟二位见个面聊一聊,敘敘旧。 在座的诸位老傅和小石也都不陌生,我就不多做介绍了。 咱有啥说啥,想到哪里谈到哪里,畅所欲言吧。”老厂长先做了开场白。 傅奇笑著说道:“这样最好,我和石慧一进门,扫了一圈后发现,全是熟人,瞧著有几个面生的,也是厂里的新生力量吧?厂里这些年发展得很快啊。” 汪阳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飘散开来,道:“社会是不断向前发展的嘛,厂子的发展也要顺应这个规律,进新人,培养新生力量逐步挑起製片厂的大梁,电影事业后继有人了,才会越来越辉煌。” “老厂长这话说得对,您高瞻远瞩,由您掌舵,北影厂会越来越红火的。” “老傅你过誉了,你们最近怎么样?我听说,形势有点艰难啊?” 傅奇嘆声气,环视全场,苦笑著说道:“在座的都不是外人,我也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吧。形势不是有点艰难,是非常艰难。 上面,港英政府对我们左派生產的影片审查得十分严格。 中间,自由总会明里暗里对我们排挤、打压。 下面,编剧们一看,左派不復往日辉煌了,再跟隨左派的步伐,得罪政府他们不敢,跟自由总会对著干他们也心颤。 为什么呢? 道理很简单,港岛那些编剧只认实惠,谁给他们钱他们为谁效力。 打个比方,我们左派和邵氏同时相中一个剧本,接触这位编剧,邵氏就比我们有优势,百分之百会將这个本子拿下来。 一是邵氏有钱,也肯钱,二是人家政治正確。 编剧把剧本卖给他不用担心被封杀。” 汪阳沉重地点点头。 高远没憋住,插了句嘴,道:“先生,我能问您一问题吗?” 没等傅奇回答,水华先怒了,一拍桌子呵斥道:“这是厂里和在港同志的交流,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 高远愣了愣,看看他,忽地笑了,说道:“您说得对,我是个外人,我冒失了,我道歉,对不起了,但是您这个內人,这个遵守纪律的党员领导干部,对此有啥说法吗? 或者说,您有啥想问的吗?” 高远还真就不惯水华这些臭毛病。 你资格老就摆臭脸啊,你他妈摆给谁看呢? 水华也发愣,这句话扔出来,怎么带著一股子怪味道? 我有啥说法? 我啥说法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最后化为一声:“哼!” 傅奇笑了,石慧也笑了,这小子,挺有个性啊。 石慧歪著头问汪阳道:“这小伙子是谁呀?” 石慧是江南人,说话自带吴儂软语,还带著一股子俏皮。 汪阳笑著提高点儿音量,介绍道:“这小子叫高远,我不知道你俩看没看过《瞧这一家子》,这片就是小高写的。他最近又弄了个武打片,叫《太极宗师》。 我拿过去给廖公瞧过了,廖公非常喜欢啊。” 傅奇眼睛一亮,说道:“难怪廖公指示我们,要拍一部《少林》出来,结果根子在这里啊。小高同志,你这部太极,才是催生我们那部《少林》的根本呀。 你想问什么?儘管问,我知无不言!” 水华瞪著眼傻逼了。 高远笑著说:“傅老师、石老师,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高远,是厂里外聘的编剧。 因为对港岛的电影事业不了解,所以才冒昧发问,我也没啥好问的,只是对您说的这个自由总会有点兴趣,自由总会到底是个啥组织?” 傅奇闻言苦笑道:“我且叫你小高同志吧,自由总会,是宝岛成立的一个组织,它驻扎在港岛,以引进港片如岛为己任,拉拢港岛各方电影製片企业,以此跟左派电影相抗衡。 其目的是为了…… 说白了,是为了蒋家王朝的復兴、反攻而服务! 这方面我就不多介绍了……” 第127章 是你先惹我的 石慧接茬说道:“我们和自由总会斗了很多年,之前,大编剧、大导演、大演员我们一样不缺,占尽优势,杀得自由总会溃不成军。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那场风波过后,我们回过头来一看,香港电影已经进入了商业化生產的年代。 换句话说,一切以票房为基础。 宝岛当局者对自由总会的扶持力度加大,自由总会拉拢港岛的名导、大编剧和明星演员加入他们的阵营,跟我们抗衡。 因为宝岛是港片最大的市场,那些名导、编剧、演员们不加入他们就没工开,没饭吃。 只有成为了自由总会的一员,自己拍摄製作,参与出演的电影才有资格在宝岛放映。 这叫什么来著?” 高远笑道:“投名状。” 石慧呵呵一笑,道:“没错儿,小伙子脑瓜就是灵光,叫投名状。还有公开拍马屁的,公然行贿的,总之烂事一大堆,他们的目的却是一致的。 向自由总会示好,让自己拍摄製作的影片顺利进入宝岛市场。 说起来,这个自由总会的主席在座的各位也不陌生。” 朱德雄立刻问道:“哦?是哪位鼎鼎大名的人物啊?” 石慧哼了一声,回答道:“童月娟!” “哦,是那个狗特务啊。了解,她原名叫万秀英,別名叫梁瑞英,出生於浙江临安,后去明珠发展,再后来带著明珠新华公司叛变投敌,是个人见人厌的玩意儿。”孙文今给大家做了童月娟的科普。 “这位童会长一人三个姓儿,这不跟吕布似的,见人就拜乾爹,是个三姓家奴么。布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巴拉巴拉,结果拜谁谁倒霉。”高远又接上话了。 大家哈哈大笑。 傅奇、石慧两口子也笑了起来。 越发瞧这傢伙顺眼了。 汪阳对两口子说道:“你俩別见怪啊,这小子是土生土长的老bj孩子,没別的毛病,就是嘴贫。” 傅奇笑著说:“挺好的,年轻人嘛,犯贫不叫毛病,就应该充满火一样的热情。” 石慧问他道:“刚才我听老厂长说,你写了个关於太极拳的剧本,方不方便拿给我看一看?” 高远躑躅,望著老厂长,这是徵求他的意见。 汪阳笑道:“石慧同志太客气了,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这小子不光写了个太极,还弄了个龙腾虎跃……那个谁,小林,你去我办公室,从抽屉里把高远写的那俩剧本拿过来,给傅奇和石慧同志看一看。” 小林也不小了,快四十的人了,是厂办副主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听到招呼,立马起身出门,不大会儿拿了俩剧本回来,给傅奇、石慧各递上一本。 两人没著急看,因为今天来北影厂,主要是为了做交流的,剧本回头再仔细研究也不迟。 汪阳对大家说道:“我把傅奇同志、石慧同志请过来不容易,机会难得,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问题抓紧问,都別装闷嘴葫芦了。” 大家当然知道跟香港同行进行交流机会难得了,这不是老厂长你刚才一直把控著谈话节奏,我们没机会提问么。 立刻有导演问道:“傅奇同志,左派处境如此艰难,你们考虑过今后要如何发展吗?” 傅奇嘆声气,说道:“怎么可能不考虑啊,长城、新联、凤凰三家公司承载著国家电影事业在港繁荣兴盛的重任,目前虽然困难重重,但我们仍然有信心,有能力从头开始,在敌人的围追堵截下杀出一条血路来。 至於说今后如何发展? 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和石慧同志应高部长邀请,回京过年,其实也是回京求助来了。 今天我不就求到北影厂门上来了么。 呵呵…… 应廖公的要求,我们要製作一部《少林寺》,同志们也知道左派当前面临的境遇,人手不足,公司全靠几位老同志撑著。 导演只剩张鑫炎一个了。 所以,我希望这部片子能得到国內製片厂同仁们的支持。 尤其是北影厂同仁们的支持。 我相信,只要《少林寺》成了,我们左派就会重新打开局面的。” 那位导演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高远问道:“傅先生,去年上映的港片中,票房冠军是哪一部?” 傅奇挺惊讶这个年代中,居然有人关心香港电影的票房冠军。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水华又不阴不阳地说道:“什么票房?什么冠军?我说你这位小同志是怎么回事啊?瞧瞧你关注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拍电影只是为了多挣钱夺冠军吗? 你资產阶级思想严重!” 高远小吃一惊,然后满脸单纯地反问道:“那我要请教水导您了,您认为,拍电影不为了多挣钱,同志们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贴补家用? 不为了夺冠军,国家为什么要专门设置了电影奖项,要评先创优? 您给我扣资產阶级思想严重的帽子,我是不是也能给您扣一顶和国家改革开放政策方针背道相驰的帽子呢?” 噝! 水华倒吸了一口狗皮帽子,目瞪狗呆望著这个牙尖嘴利的年轻人,一时间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无力反驳。 这孙子太残暴了,一言不合就送帽子! 这时候,黄健中跳了出来。 他笑呵呵说道:“高远同志这话不对,我们这些电影工作者,首先要对艺术负责,要注重影片的思想性和內容高度。” 高远也笑了,“那我问你,你拍出来的片子有人看吗?” “我……草!” 黄健中,卒! 玛戈璧的,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非要跳出来惹兄弟生气! 高远瞧著他那一脸衰样,心说这可是你自找的,你別怪我揭你老底儿不给你留脸。 石慧这时候笑著打圆场道:“哎呀,大家就別爭论这个问题了。刚才我也介绍过了,香港电影界现在就是这种风气,一切以票房为衡量一部影片是否受群眾欢迎的衡量標准。 小高问去年的票房冠军是哪部影片,我反倒认为他眼光超前。 我来回答你这个问题吧,去年港片的票房冠军是嘉禾和许氏影业出品,由许氏三兄弟主演的武打动作喜剧片《卖身契》。 这部片子卖了782万港幣。” 第128章 醉来豪气不可收,嘘作长虹唤斗牛! 高远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又问道:“现在港岛最红的影星是成龙吗?” “你还知道成龙?” “学校组织看过內参片,就是成龙主演的《蛇形刁手》,他那跟独头蒜一般的大鼻子让我印象深刻,一套蛇拳打得也行云流水。” 石慧抿嘴笑了,点头道:“確实,成龙的鼻子很有特色。他虽然称不上全港最红,却也是公认的新生代功夫明星。 《醉拳》相信大家都看过了,他这部影片在日本拿下了19亿日元的票房,在韩国有80多万观眾看过。” 大家齐刷刷地吸凉气。 什么最直观? 数据最直观! 一部电影创造的价值是会给人带来巨大衝击力的。 所以,当石慧嘴里吐出,782万港幣,19亿日元这两组数据后,大家震惊了。 高远却在心里嘲笑这帮人没见识。 哥们儿回来之前,《哪吒2》全球累计票房都过百亿了。 当然,后世跟现在肯定无法同日而语。 这里面也蕴含著国家强大的因素,不多讲。 “谢谢您的解答,我知道了。” 高远心里有了数,左派发展的出路或许就在於武打片。 这也是傅奇、石慧急匆匆回京的主要原因吧。 石慧朝他一笑,扭头对老厂长旧话重提:“《少林寺》还得取得您老的鼎力支持才行啊,不然我们放不下心离开呀。” “不是说鑫焱同志过几日要回来挑选演员嘛,支持在港同志的工作我们自然义不容辞,等他回来,需要我们怎么配合,只管提出来就是了。” 老厂长不愧为老革命,这思想境界光芒万丈! 几位导演、演员又问了夫妻俩几个问题,座谈会就结束了。 大家呼啦啦往外走。 江淮延笑著说道:“小高,你今天可把水导气得不轻,你瞧他这脸色,黑漆漆的,都能刮下一层灰来。” 高远嘁了声,道:“江老师您实话实说,这事儿怪我吗?我没得罪过他吧,他不就是仗著老资格瞧我不顺眼故意找茬么。 他都主动把脸凑上来让我抽了,我不狠狠抽两巴掌对得住他这一番提携后辈的好心吗?” 江淮延嘆声气,道:“你啊,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算了,我也別跟你说这个了,说了你也不改。” 此时,汪阳喊了一嗓子:“小远子,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高远连忙应了一声,顶著各种意味深长、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大步走出会议室。 他一点都不在乎別人怎么评价他、看待他。 他又不是北影厂的正式职工,今天来参加这个座谈会也是为了自己那点儿私心。 要不然,他连面都不会露。 有些话还得在私底下谈。 高远走进厂长办公室,见屋里只有老厂长和傅奇、石慧三个人了,就知道现在才是谈正事的时候。 石慧笑著向他招手,“年轻人过来,挨著我坐。” 高远走过去,笑嘻嘻在她身边坐下来,说道:“老师好。” “別,我可担不起你这声『老师』,我刚从老厂长嘴里得知,你还是北大中文系的在读生呀,教授你知识的老师们都是文坛大前辈,我无法与之相提並论。 小伙子,我年长你20多岁,你喊我一声阿姨吧。” “哎哟,那是我高攀了。” 石慧一笑,道:“不存在谁高攀谁,老厂长一个劲儿向我们夫妻俩推荐你,说你是年轻人中难得一见的文学奇才,目前手里这个《太极》的项目正在积极推进中。 你走在了我们的前面啊。 我还听老厂长介绍说,你有將《太极宗师》这部影片出海的想法,没错吧?” “没错石阿姨,从刚才您和傅……傅叔叔的讲述中我发现了,武打片在香港深受广大人民群眾的喜爱,在日本、韩国,甚至东南亚国家同样有著巨大的市场。 这让我更坚定了《太极宗师》出海的想法。”高远说道。 汪阳一笑,点头道:“当时这孩子提出让武打片在海外上映时,我还觉得简直是胡闹,是异想天开,今天听完你俩的讲话,《醉拳》都能在海外挣日元挣韩元,我也信心十足了。 一定要把《太极宗师》拍好,咱们也出去挣资本主义国家的钱。 这件事情,还得拜託两位多帮忙啊。” “老厂长放心,影片拍摄製作完成后,由我们公司引进发行,並提供外销渠道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们公司有这个权限嘛,咱们也是互相帮助。” 傅奇笑了笑,又看著高远,说道:“小高,你这个《太极》写的可太好了,我没来得及多看,只看了最后闯塔那段情节。” 他拿著剧本,满脸振奋,道:“主角杨昱乾在荣王爷的劝说下决定闯塔! 塔有七层,每一层都有一位高手坐镇! 那端王爷好武成痴,几近癲狂,网罗天下好汉镇守宝塔,那端王爷亲自镇守第七层,小覷天下英雄! 数年来,没有人能闯过第五层! 第一位高手,印度瑜伽大师小咖喱黄不辣,擅长柔术,身体柔韧劲极佳,腿功了得,人送外號:夹断腰! 第二位,蒙古勇士他不愣,体壮如牛,尤善摔跤术,天生神力,喝號不倒翁! 第三层的高手叫孟猛,是个苗疆高手,我没猜错的话,这角色应该取自於少林十三棍僧,他一条木棍横扫天地,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但最后还是败落於主角的太极拳下。 第四层的守塔人叫释那摩,是个少林宗师吧?擅长硬气功。 第五层塔是大桥未久,日本甲贺培养的女弟子,忍术自问天下第二,没人敢说天下第一! 擅长隱匿行踪、飞爪暗器,被荣王爷招揽,两人多少有点情感上的牵连。 第六层是无名者,江湖没有其喝號,但武功极其诡异,遇强越强,令人捉摸不定! 镇守最高层,也就是第七层的就是荣王爷本人! 荣王爷此人善饮,越喝越兴奋,下盘功夫极稳,拳掌双绝,擅使兵器! 你在剧本中有诗云:醉来豪气不可收,嘘作长虹唤斗牛! 妙极啊妙极!” 第129章 嘿,挣外匯了 见傅奇满脸兴奋的样子,高远也乐了,道:“您过奖了。” 闯关游戏嘛,在后世的影视剧中属於非常普通的剧情设置。 主角一关一关地打过去,敌人从弱到强,同时要展现不同风格、不同流派的武功风格。 最后把最强大的那个敌人掀翻在地。 这个套路在后世影视剧成熟期被翻来覆去地使用。 观眾还就好这一口儿。 因为热血沸腾啊。 打个比方说:张无忌怒上光明顶,带著一往无前孤身赴死的崇高精神去解救被六大门派围攻的明教诸位英雄好汉。 虽然被灭绝那老尼打得吐血,但看起来就是爽啊。 插一句,我还是最喜欢94年咆哮教主马景涛那一版,虽然他演技不咋地,生气就是嚎叫,开心就是咧嘴笑,可是周海媚饰演的周芷若真的天生媚骨又英姿颯爽。 这时候,石慧也拿著高远的《龙腾虎跃》剧本翻看起来,边看边说道:“这个本子也不错,讲一个为父报仇的故事,故事框架虽略显单薄。 妙也就妙在剧情简单不复杂,不存在观影障碍,打斗描写得也精彩。 剧本的完整性也很高,拿过来就能拍。 老厂长,就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忍痛割爱?” 汪阳乐了,看一眼高远,见他也微微张著嘴,一副吃惊的样子,便指著他道:“既然石慧同志开口了,我自然是愿意支持港岛同志的工作的。 就是这个钻钱眼儿里的小子,把这个本子卖给我时,讹了我整整两千块。 你不能让我赔本吧?” 石慧笑呵呵地说道:“怎么可能让您赔钱呢,我做主了,我们提高收购价格,给您2000港幣,再给小高额外支付1000块钱。” 抱歉,我没查到当年具体兑换匯率,但这年头港幣比人民幣更值钱是一定的。 汪阳微微点头道:“我就知道你是个爽快人,剧本你们拿走吧。” 高远也搓著手呲牙直乐,问道:“石慧阿姨,额外给我的那1000块辛苦费,是用人民幣支付啊,还是用港幣支付啊?” 这就挣到外匯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也太easy了。 驻港国企的领导们真是太大方,太客气了。 石慧笑著说:“自然是用港幣支付了。” 高远点头表示明白了,笑容灿烂得如一朵盛开的雏菊。 他又嘀咕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从银行里兑换出侨匯券来。” 这年头儿,外匯劵鼎鼎大名,但在外匯劵被平头百姓眼热之前,侨匯券才是真正的王。 你家里有个海外关係,给你寄了些钱来,你去银行取钱,银行会按照当前匯率给你兑换成人民幣,还会配给一定额度的侨匯券。 侨匯券牛逼啊,你拿著它能去友谊商店、华侨商店买东西。 高远心心念念惦记著的21寸黑白大彩电,在友谊商店购买,只要有侨匯券,不要票。 石慧没听清他嘀咕什么,问道:“你刚才说啥?” 高远压下了那点儿小心思,摆摆手说道:“没啥没啥,就是琢磨著,要不要再写两个本子。” 石慧微笑著问道:“我看你比较擅长写这种武打类型的故事片,是因为个人喜好吗?” “不是,是因为好写,不费脑子。”高远实话实说。 汪阳和傅奇、石慧两口子都笑了起来。 高远见两人似乎有点误会了,连忙补充道:“其实,您让我深刻,我也能深刻,但是创作周期就会延长了。另外,定製文得加钱。” “你这个小傢伙儿,还真是心里咋想就咋说,好好好,我挺喜欢你这种爽快性格的。写吧,只要你能创作得出来,我们就收。”傅奇立刻表態道。 高远忙不迭点头说好。 又一张长期饭票到手了。 这才是他今天来参加这个座谈会的主要目的。 他心里太清楚了,上辈子,隨著《少林寺》的热映,引起了一阵武打片的跟风潮。 各家电影製片厂都在拍摄同类型、同题材的影片,《武当》《自古英雄出少年》《无敌鸳鸯腿》之类的。 故事的结局基本上大同小异,皆为男的出家,女的流泪。 主打一个男默女泪,淒悽惨惨戚戚。 汪阳又感慨道:“你们真是太不容易了。” “收不到剧本,拍不出作品来人心可不就散了嘛。”傅奇也跟著感慨万千。 石慧看著高远,说道:“我和老傅回来一趟,竟有意外收穫,这下好了,有了內地同志强有力的支持,我相信,左派电影的重新崛起將指日可待。” 高远忙拱著手说道:“阿姨您太捧了,我当不起,真当不起。” 汪阳嘿嘿笑著挤兑他道:“只要给足了钱,就没你小子当不起的事情。” 傅奇两口子又发出爽朗笑声。 四人又聊了几句后,汪阳主动提出结束这次座谈。 傅奇和石慧提出告辞。 高远也完美实现了他的目的。 他陪同老厂长將夫妻二人送下楼,目送这对贤伉儷乘车离开。 “你小子又厉害了,这次算是误打误撞,又让你挣了一笔。”汪阳调侃他道。 “得益於老厂长的栽培,您放心,我有数儿,回头去家里给您拜个晚年。” “別,你少跟我来这一套,踏踏实实把工作做好了比搞这些歪门邪道要强。” “我也没说要提著东西去啊,瞧您谨慎的。” “不提东西你去干嘛?你好意思空著手到我家去么?” 说完,这老头儿转身走了。 高远乐得不行,老厂长还挺幽默。 今儿大年初三,他也没亲戚走,也不想去外面浪,正琢磨著要不要回招待所房间写点什么时,高雅蹬著自行车带著李健群进了厂。 “哎呀,我的温柔大姐姐啊,我可想死你啦。” 高远的目光一下亮了起来。 李健群回家过年,到家后给他打了个报平安的电话,两人就断了联繫。 还是那句话,在这个通讯不发达的年代里,只要出远门,就跟失踪了一样。 高远大步迎上前,脸上的笑意憋不住地往外滋,眼泛桃望住大姐姐,嘿嘿笑道:“回来啦。” 李健群轻盈地从车子上跳下来,也是满脸灿烂的笑容,点头道:“回来了。” 第130章 一代剑圣 高雅一看两人这腻乎劲儿,便蹁腿上了车子,说道:“好了,人我给你小子安全送过来了,你俩聊吧,我走了。” 说完她就走,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高远从李健群手里把包接过来,问道:“一路上挺累的吧?” 李健群边走边说:“还好呀,已经习惯了。” “那事儿,你跟爸妈提过没?” “嗯,简单提了一下。” “二老什么意见?” 李健群望他一眼,掩饰不住的一乐,轻声说道:“嫌你岁数小呢。” “啊?”高远傻眼了,片刻后他反应过来,被姐姐戏耍了,没皮没脸地嘿嘿笑道:“你没跟二老说么,小有小的好处啊,有相关统计数据显示,男人普遍比女人寿命短。 你找个小的,我多活两年,咋俩一扯呼,虽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赶巧了却能同年同月同日死。” 李健群脸一红,打他一下,说:“大过年的,说点吉利话不行吗?扯什么生啊死的。” 高远也是嘴欠,又突然想起健群姐上辈子的悲惨境遇来,心里暗下决心,说什么这辈子也得把她的身体健康放在首位了。 一年两次体检,这是最起码的。 就这么办,嗯。 他把人送上楼。 李健群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怎么了?感觉你的情绪突然低落了。” 高远凝视著她,故意嘆声气,道:“还不是被你嚇的,说什么叔叔阿姨嫌我岁数小,弄得我这心里……怎么形容呢? 生出了一种,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日日思君不见君,哪来他娘的岁月静好的悲凉感。” 李健群被他逗乐了,伸出小脚踢他一下,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你啊,就会胡编乱造,那两首诗是能被这么串在一起用的吗?” “你管那个呢,合辙押韵,能表达我对你深深的爱恋之情就行。” “好吧,算你过关了。我父母说了,支持咱俩先谈著,也欢迎你抽时间去家里做客,这下你放心了吧?” “嗯嗯嗯,放心了放心了,我会儘快抽时间去拜见我未来的岳父岳母大人的。你屋里人多,我就不进去了啊,一路长途跋涉的,你也好好休息休息。” “也好,估计这会儿她们都回来了,你不想跟她们见面那就別见了。” 高远牵著她的手,趁她愣神儿之际飞快地在她娇艷红唇上蜻蜓点了下水,把包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跑。 李健群摸摸嘴唇,羞涩地跺了下脚,望著他飞奔离去的身影,双眸似水,脸红似霞。 高远进了自己那屋。 403房间现在已经成为他的专属创作基地了。 这孙子一副偷鸡得逞的骚狐狸表情,笑得嘴都瓢了。 別说搞创作了,搞事情的心思都烟消云散了。 他像个二傻子一样坐在床沿上,舔舔嘴唇,唇角边还残留著鲜一般的芬芳。 高远吹了声口哨,哼唱道:一个是閬苑仙葩,一个美丽无暇啊,一个挑著担,一个骑著马…… 时间飞快,转眼正月初六。 阳历2月2號。 开年两件大事,一是中美正式建交,二是《告宝岛同胞书》正式发布。 举国欢庆! 对高远来说,最高兴的莫过於他又要体验公费旅游的快乐了。 上次去济南,是他和李文化两个人。 这次多了个高跃林。 为什么要拽著小叔一起去呢。 原因很简单,哥们儿都是能挣外匯的大编剧了,带个跟班鞍前马后的伺候著不应该吗? 当然,这话他只能在心里琢磨,可不敢跟小叔说,说了就是倒反天罡,是大逆不道,是不忠不孝。 还有一点很重要,小叔会来事儿,无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结婚的没结婚的离婚的没离婚的,结了又离离了又结的,包二奶的搞破鞋的,他只要一接触上,跟谁都能打成一片。 这次去大西北,见的人分量太重了,实话说,高远没有十足的把握將其拿下,带著小叔,也相当於再上个保险。 火车一路向西,咣嗤了三天两夜后才抵达银川。 三人下了火车,又辗转找到寧夏武术队,费了老鼻子劲才见到了中国最后一位剑圣——于承惠老师。 于承惠四十来岁,说起来跟於海渊源很深。 两人是老乡,都出生於山东烟臺市。 虽说两人就读於不同的武术院校,但学的都是螳螂拳。 也早已相识,趣味相投,自然就成了朋友。 此刻他坐在办公室里,目光犀利,挑著眉梢,像前沿观察哨的哨兵一般打量著高远三人。 高远也在打量他,个头不高,但极为壮实,双手环胸做出防御姿態,一脸络腮鬍,且鬍鬚很长,前脑门儿鋥光瓦亮,后脑门儿留著长发,身上裹著件羊皮袄子,穿一条黑色老裤,脚下蹬著双千层底儿,雪白的布袜子颇为惹眼。 这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像极了华山派的开山老祖风清扬,而不是淘·假货·宝马芸。 竟让见惯了大场面的李文化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李文化又像是电车痴汉偶遇隔壁太太,目光中流露著一股子见色心喜、垂涎欲滴。 这形象,这气质,活脱儿就是端王本王! 要是不把此人拉进剧组,暴殄天物啊! 高跃林甚至不敢与之对视。 擅长交际的小叔难得有认怂的时候,这会儿却被于承惠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震慑得瑟瑟发抖起来。 “你们仨……”于承惠观察片刻后开口了,“身上够味儿的,我这隔著老远就闻到了,呛鼻子。” 噗嗤! “哈哈哈哈……” 高远哄然大笑,他也没想到于承惠一张嘴先来了这么一句,猝不及防啊。 他冲于承惠抱抱拳,咧著嘴说道:“先给您道个歉,我们仨初六一早上的火车,紧赶慢赶三天两夜抵达了贵宝地,火车上啥情况我想您走南闯北的应该很熟悉。 白天还好一些,一到晚上,打呼嚕放屁的,磨牙抠脚丫子的,混杂著烟味儿酒味儿和老娘们儿们的狐臭味儿,半大孩子们抠屁股的味道。 这三天火车坐下来,哎呀,可不身上都餿了么,让您的鼻子跟著我们仨遭罪了。” 于承惠也乐了,一抬手打断了他,问道:“你是编剧吧?” 高远说是。 “你別展开来描述了,我这脑子里都有画面了。难怪你能当编剧啊,讲故事的水平盖了帽了!”于承惠冲高远竖起根大拇指来。 第131章 小叔立大功 于承惠是个很有个性的人,他的个性全都浸淫在武术研究一道中。 因此,对李文化和高跃林的態度就有点冷淡。 李文化不以为意,笑著说:“於教练您好,我们为了见您一面,千里迢迢赶来,就不说虚的了,我们北影厂正在筹拍一部武打片,在全国找练家子。 得知您武艺高强,形象上也非常適合饰演剧中的一个人物,便来登门拜访,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于承惠摇著头,吐出四个字来:“不感兴趣。” 这在预料之中。 习武之人,尤其是老一辈武术家,普遍对自身从事的职业有著超乎寻常的专注力,以弘扬中国传统武术,为国爭光为己任。 很看不上这些把老祖宗、老前辈传下来的真功夫改得乱七八糟,搬上荧幕去糊弄观眾的所谓电影人。 李文化不死心,急切地说道:“您先別急著拒绝,给我个机会给您讲讲戏如何?” 于承惠点点头,不论如何,人家大老远跑这一趟,可谓是诚意满满、盛意拳拳了。 等他讲完,自己招待一顿饭,把人打发走,也就算给足面子了。 於是,李文化开始从各方面讲述《太极宗师》的故事,什么家国情怀啊,什么弘扬武术精神啊,什么只要拍出来,能够为国家增光添彩啊之类的。 总之,只要是高大上的说辞他就一个劲儿往上整。 主打一个你不拍是你的损失。 于承惠笑呵呵听著,很有耐心的样子。 但眉宇间微微蹙起的皱纹却让高远察觉到了他那一丝不耐烦。 这个老李,瞎白话了一套,没一句说到点儿上。 他朝小叔递了个眼神儿。 高跃林心领神会,微微点头,等李文化不再絮叨了,于承惠刚想再次开口拒绝,才笑著说道:“於教练,我听说您自创了一套螳螂穿林剑法?” 于承惠双眼一亮,看向他,“你知道我这套剑法?” 按照年龄来说,于承惠比於海大了几岁,两人虽都属於螳螂一门的传人,却並不是嫡亲的师兄弟关係。 也就是说,拜的不是一个师傅。 于承惠在六几年时参加比赛导致腿部受伤,退出了武术队,去了一家机械厂上班,但却没扔下功夫。 他利用业余时间遍访全国各地实战高手,认真钻研古籍,在螳螂拳的基础上独创了一套双手剑法,名曰:螳螂穿林剑。 解释一下,所谓双手剑法,並不是双手各握一把剑,而是双手握著一把大剑。 他现在担任寧夏武术队的总教头,一腔子雄心壮志,只想参加全国武术比赛,將他这套自创的螳螂穿林剑法发扬光大。 所以,他才对拍电影之类的不感兴趣。 高跃林笑笑,点头道:“自然是听说过的,您看,如果我们允许您在电影中展现这套剑法,您愿意加入我们这部电影的拍摄吗?” 于承惠腾地站了起来,“此话当真?” 他缺的就是机会,运动会期间,各类全国性大赛早已停办多年,这刚解禁,还没听说啥时候恢復举办。 于承惠心急如焚。 高跃林又一笑,说道:“导演和策划都在这儿呢,我还能信口开河欺骗您不成? 我简单给您介绍一下剧情吧。 在这个故事中,我们设置了一座七雄塔,每一层都有一位武林高手坐镇,您饰演的这个角色叫端王爷,是个大反派,一个武痴,也是网罗这些天下高手的总召集人。 被您网罗来的这几位高手分別会展示拳法、摔跤、棍法、跆拳道、硬气功、瑜伽术、忍术等功夫。 瑜伽术和忍术您当个笑话就成,拍电影嘛,多少还是需要一点艺术加工的……” 没等他把话说完,于承惠就摆摆手打断了他,道:“不不不,同志,你这话不对,印度的瑜伽术和日本忍术是真实存在的,我就遇到过此二道中的高手。” 这话说得高跃林反倒不知该怎么接了。 他尷尬一笑,反应还算迅速,道:“那是我见识少了,您別见怪。我继续说,本剧男主角来闯塔,是为了向你討要解药以救师父性命。 他必须一层一层地往上打。 而守塔的最后一位高手,就是您——端王爷! 主角只有把您打败了,才能顺利拿到解药!” 噝! 于承惠倒吸了一口螳螂穿林剑,目光愈发明亮! 什么叫说到点儿上? 这就叫说到了点儿上。 你得说点儿他喜欢听的,能让他兴奋起来的东西,才能打动他。 高跃林噹噹当一顿输出,一句废话都没有,每个字儿都敲在了于承惠的心尖尖上。 简而言之:我们跑遍全国,千辛万苦找来那么多练家子,到最后全为了衬托您这个大boss! 于承惠感受到了三人对自己发自內心的尊敬,朗声说道:“你们这又是让我展示双手剑,又把我捧得如此高,看来我不答应是不行了。 好,我参加!” 高远连忙说道:“那就一言为定了。” “习武之人,一口唾沫一颗钉,高策划放心就是了,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于承惠斩钉截铁道。 又搞定一位。 並且是分量最重的一位。 于承惠热情地邀请三人共进晚餐。 嚇得高远连连摆手表示还得赶路肚子不饿,谢谢谢谢。 李文化也说:“您就別客气了,我们得继续赶路,已经定好火车票了。” 于承惠颇为惋惜道:“京城来的同志就是廉洁啊,连顿饭都不肯吃,太为我们地方上著想了,这让我说什么好啊。” “您啥都別说了,等您去了京城,咱们有的是时间喝酒吃饭。” 高远心说,廉洁个嘚儿啊,我是知道你们这些习武的喝起酒来不要命,我真不敢上酒桌啊。 约定好进组日期,三人告辞。 出来后饿得前胸贴后背。 高跃林不解地问道:“人家於教练那么热情地留饭,咱们干嘛不吃?我看你俩好像很抗拒似的。” 李文化苦笑道:“老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和高远去济南面见於海教练,谈完后他安排了顿午饭,一个人把我俩灌得一下午没爬起来。 这帮练家子,上了酒桌真跟大牲口似的,恨不得把脸懟在酒碗里喝。 他敬你酒,你不喝就是看不起他。 你兹要是喝,就完犊子嘍,三四天缓不过那个劲儿来。” “酒量这么牛吗?” “你以为呢。” 高跃林一缩脖子,道:“这么说的话,你俩的决定是对的,坚决不能跟他们喝。但是咱还饿著肚子呢,我听说寧夏的滩羊味道不赖,咱仨喝羊汤去吧。” 高远一努嘴,道:“巧了,马路对面就有一家羊汤馆,咱去尝尝?” 李文化比谁都快,“尝尝,尝尝。” 这是一家回族大哥经营的羊汤馆。 三人要了三碗大份的羊汤,一斤羊油大饼,找了个空座大快朵颐。 羊汤汤底奶白鲜美、醇香浓郁,羊肉切得菲薄,瘦肉连著白筋没有一丝膻味儿,很有嚼劲儿。 吃一片肉,喝一口汤,咬一口饼。 舌与肉的纠缠,肉与味蕾的翻滚,满身大汗,满口留香。 三人只觉,人生太值了! 吃完这顿饭,又奔火车站,坐晚班的火车赶赴太原。 高远提议说:“咱要不先找个澡堂子泡一泡吧,就像於教练说的,这身上也太味儿了。” “算了吧,还得挤火车,依我看咱就別那么讲究了,到了太原再洗吧。”李文化说道。 “唉……匆忙,太匆忙!这他妈一点公费旅游的乐趣都木有啊。”高远感慨道。 引得两人哈哈大笑。 咣当咣当。 又是一天一夜后,出差三人组顺利抵达太原,这次的目標人物叫熊欣欣。 熊欣欣比高远还小两岁,三人跟他见面聊了聊,首先他表现出对拍电影的浓厚兴趣。 只要有兴趣就好。 又跟他教练谈了谈。 教练显然是得到上级领导指示的,当即表示非常支持电影事业发展,只要队员本人同意,武术队无条件放人。 很轻鬆就搞定了。 三天后,三人出现在临安街头。 浙江武术队也大名鼎鼎,当李文化和高跃林见到耍了一套刀术,又来了一套棍术,最后打了一趟南拳的胡坚强时,对高远选角的眼光彻底服气了。 你他妈是从哪儿发现这些奇才的? 高远笑道:“玄学!不可说,不可说。” 回京的火车上,高远掰著手指头算了算。 到目前为止,搞定了於海、孙健魁、杜玉明、于承惠、熊欣欣、胡坚强这六位。 李连杰那边至今还没给消息。 如果什剎海武校拒绝放人,那男主角就得重新筛选了。 但让他很挠头的是,同年龄段里,拳打得好,演技又可以轻鬆调教出来的男演员凤毛麟角。 想找一个比李连杰还合適的男主角,难! 等等看吧,不行再说。 他忽地又想起一件事儿来,探著脑袋对下铺的李文化说道:“导儿,咱们是不是忘了个人啊?” 李文化被他问得一脸懵,反问道:“把谁给忘了?” 高远苦笑道:“鲍国安老师,我臆想中,他挺適合演陈正英一角的。” 李文化一拍脑门儿说道:“还真是把他给忘了,但是咱俩已经把陈正英这个角色许给於海同志了,再找鲍老师就不合適了吧?” 第132章 演员全搞定 高远想了想,说道:“是不太合適了,要不就算了吧,以后有大把合作的机会。” 李文化打个哈欠,说道:“以你的高產量,合作机会基本是不缺的。睡觉睡觉,这一趟折腾下来,困死我了。” 打哈欠这玩意儿是能传染的。 他这一打,高远和高跃林都跟著张大了嘴巴。 高远清空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咣嗤咣嗤的声音中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里五彩斑斕,他和温柔大姐姐深情相拥,他用灼热的嘴唇跟大姐姐勾芡儿。 次日一早醒来时,高远感到一阵黏糊,低头一瞧。 我靠! 他连忙把裤衩子脱下来,顺手擦了擦,换了条新的,无比迅速穿好衣服。 趁李文化和小叔还在沉睡,他掀开车窗,將那条沾满了亿万子孙的內裤往外一扔。 去你的吧! 这他娘的也叫毁尸灭跡吧? 这该死的年轻身体啊。 高远长吁短嘆。 回到京城,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狂风卷著沙尘,天空犹如撑起一把黑伞,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遮盖起来,暗无天日的感觉。 黄色的沙粒铺天盖地吹过来,声势浩大、狂放不羈。 “呸!呸!这他妈可咋走啊?” 高远刚出航站楼就被灌了一嘴沙子,他连忙扭头吐了两口,接著吐槽道。 “哎哟,迷眼了,迷眼了!跃林赶紧帮我吹吹。” 李文化也没好到哪儿去,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高跃林拎著个包走在最后面,见二人如此惨状,很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倒也仗义,他把李文化拽进来,扶著走到角落里,翻著李导的眼皮使劲往里吹气儿。 “好点没?能睁开眼不?” 李文化又揉了揉,眨巴一下眼珠子,道:“好多了,娘的,什么破天儿。” 高远拧开军用水壶递给他,说道:“再冲冲吧,角膜出了问题,您別说掌镜了,掌嘴巴子都看不清对方的方位。” 李文化接过去道谢,冲眼睛。 高远又吐槽道:“沙尘暴天气,大四九城一年少说也得有个八九回,吹过来的沙子堆吧堆吧恨不得能起一座三层小楼。 老百姓可就遭殃了,灰头土脸饱受摧残吶。” 高跃林说道:“问题是这玩意儿还没办法治理,除非把沙漠全变成绿洲。” 李文化冲洗了眼睛,感觉虽然还有点疼痛但问题不太大了,把水壶递还给高远,说道:“你俩先別研究学术问题了,中央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俩操这心干嘛? 先想想咱怎么回城吧,横不能咱们仨今晚睡航站楼?” 高远嘿嘿笑道:“实在不行就只能住酒店宾馆了。” “你觉得,现在订房间还能订得上?”高跃林毫不犹豫地打击他道。 高远嘆声气,道:“得嘞,去机场办借电话,让厂里来车接。导儿,您面子大,哪怕红著眼,更有说服力,这任务交给您了哈。” “你真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一点都不浪费啊,唉……”李文化悲愤离去。 半个小时后,汪厂长特许,厂办派了车过来接三人回了城。 …………………………… 北大正月十六正式开课。 高远露了一面,引起全班同学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这货像校长一样跟大家挥手致意,被赵建福一脚踹下了讲台。 陈建功將一篇稿子递给他,低声说道:“这是我觉得最適合改编成电影的作品了,你帮著看看,如果能行,感激不尽。” 高远收下,道:“我儘快看,哪里不合適,等编辑们提出修改意见后我再通知你。” 陈建功一抱拳,说:“感激不尽!” 高远道:“哥哥客气了。” 上了一上午课,中午高远请客,在长征,请寢室室友们和小查、小王几人暴搓了一顿,下午就请长假了。 老师、教授们对此都无感了。 都知道他忙。 作为北影厂聘任的专职编剧,虽不是正式员工,但架不住他作品多。 最近更是传出来,这小子挣外匯了。 他创作的作品被香港长城公司选用,给他支付了1000港纸。 1000港纸啊,折合人民幣,查不到资料! 在这个年头儿里,能给国家带来外匯收入的人,那不是爹,那是爷爷! 所以,老师、教授们啥表示都没有,直接放行。 高远又回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北影厂招待所403房间。 他嘴里哼著歌:年轻的朋友们,我们来相会,送到火葬场,全都烧成灰,你一堆我一堆,谁都不认识谁,统统送到农村当化肥…… 心情好的不得了! 顾小白那廝又来催稿信了,威胁他儘快拿出新作品来,要不然《故事会》就要断粮了,再不动笔我就要去你们家门口栓根绳上吊了,我死不瞑目你就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高远屈服了,取出稿纸来,趴在桌子上笔耕不輟,一天时间写了五千字的《第二次握手》,不是……是《木袈裟》。 “话说明朝末年,奸臣当道,东厂篡权。 连年饥荒使中原大地饿殍遍野,民不聊生,锦衣卫掌管大臣王澄却不顾百姓死活横徵暴敛,各路豪杰纷纷祭出少林正宗传人旗帜,与朝廷对抗,王澄本就对少林寺中僧人恨之入骨,招来武当叛徒祁天远,密谋后令他去少林寺盗取传世珍宝木袈裟……” 故事由此展开。 今天虽有状態,但速度不快。 不是因为注意力不集中,而是这孙子20虚岁了,他妈的老是不由自主的鸡动。 明知道温柔大姐姐就在楼下,却无法与之亲热。 翘啊翘的就耽误写作状態了。 老是胡思乱想的。 他写到王澄化名的圆通大师伙同锦衣卫打手闯进少林寺,逼迫申通大师交出木袈裟,让出主持之位时就停了笔。 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一看座钟,都快七点钟了,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著饭盒打算去食堂吃点残羹剩饭。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梁晓声不见外的走进来,笑著说:“我就知道你在屋里,过来通知你一声儿,后天各路演员就要进京赴剧组报到。 老厂长要求你务必在厂里等著,等演员们到齐了,厂里会邀请几位表演专业的老师前来给演员们讲授表演课程。 对了,什剎海体校回信儿了,经过市体委协调,他们同意放武斌教练和李连杰前来剧组报到。 另外还说,你若是还需要其他队员配合,他们也会无条件放人。” 这是两个好消息。 高远一乐,把饭盒放下,走上前搂著梁晓声的肩膀头说道:“这就妥了,值得庆贺,走,兄弟请你吃炒菜去。” 梁晓声一甩膀子,苦笑道:“我已经吃完了,老厂长才让林主任通知的我,让我转告你一声,他要是早说,我也饶不了你这顿饭啊。” 高远哈哈一笑,道:“那就不怪我了,你没这个口福。还有別的事儿吗?” “食堂没饭了,你在房间里隨便煮点掛麵吧。王导说,弄不好今晚得连夜开会,让我转告你在房间里等著,哪儿也別去。” 他话音刚落,李健群走进来,手里端著她那个保温桶,笑著说:“梁老师也在呢。” 梁晓声眼珠儿一转,笑道:“李老师来了啊,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先撤。” 说完就走,乾脆利落。 李健群俏生生看著高远,轻启红唇:“还没吃呢吧,我给你打了些包子和米粥,还热著,你抓紧吃一口。” 高远心说,我想先吃你! 他走上前,接过保温桶放在茶几上,又握著大姐姐的双手,柔情蜜意道:“吃饭不重要,重要的是,想你了。誒你怎么老躲著我啊?尤其是我从外面回来后,想见你一面都难。” 李健群心说,还不是因为你不经我同意亲我那一下,让我无地自容、心如鹿撞了么。 她嘴上却不这么说:“《李志远》要去中寧县进行实地拍摄了,京城这两场戏得赶紧拍完,王导就有些赶,所以,我得配合王导的工作。” 高远对大姐姐的心思也心知肚明,並不点破,笑嘻嘻说道:“《太极》马上就要建组了,你早些拍完《李志远》也好,也能早点进组准备。” 李健群把他摁在沙发上,拧开保温桶盖子,拿出一个白胖的包子来塞进他手里,说道:“白菜猪肉馅的,味道特別好,你先別顾著说,先填饱肚子。 嗯,先听我说。 我得麻烦你一件事情呢。” 高远咬了口包子,含糊道:“咱俩就別说麻烦不麻烦了,有啥话你吩咐就是了,我还能不给你办是咋的。” 李健群俏脸一红,咬著嘴唇,片刻后说道:“我想去北大图书馆查些晚清百姓服饰方面的资料,不知道方不方便?” “嗐,我还以为啥了得的事情呢,小事儿,我把你带进去就行,你打算啥时候去啊?” “当然是越快越好了,最好明天就去。” 高远三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嚼嚼咽下后又喝口米粥,点头道:“没问题,明天一早咱俩就过去,我把你送进去,找人陪著你,你想要查什么资料儘管吩咐她。 然后我还得回来等著地方上那些爷来报到。 另外我提前跟你说一声,明天下午你最好也要赶回来,先见见人,我相信在服装设计方面会对你有所启发的。” 第133章 《太极》建组 李健群撩撩头髮,眨著大眼睛说道:“对了,你知道吗?前天从香港来了一支队伍,十好几个人呢,带队的是个叫张鑫炎的导演,大家都说他是左派导演,来国內选演员的。 主要是选武术高手,要拍摄电影《少林寺》。” 高远拉著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了,边吃包子边说道:“这事儿我早就听说了,不是说只有他一个人回国吗?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来?” 李健群笑著说:“这位张导在厂里露了一面,跟老厂长谈了一次话后,婉拒了厂里提供帮助的好意,分出四路人马,分別前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到全国各地的武术队挑演员去了。 大家开玩笑说,他这是全面撒网重点捕捞。” “哟,老厂长都主动要帮忙,他都拒绝了,这人信心十足啊。” “我比较担心的是,他去选演员,看上眼的人万一跟咱们《太极》挑选出来的人有重叠该怎么办?” “凉拌!” 高远笑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少林寺》他上辈子可没少观摩,他的《太极宗师》几乎把参演《少林寺》的演员都一网打尽了。 撞车是必然的。 但他也清楚,《少林寺》的拍摄製作过程十分坎坷。 起初选演员的时候,小师傅觉远的扮演者並不是李连杰,而是一个叫吴刚的演员。 不是李达康啊,是香港无线电视的艺人吴刚。 长城电影公司最开始邀请来的导演也不是张鑫炎,是陈文。 这片子是在冬天拍摄的,场景灰暗,陈文又启用了大量河南京剧团的演员进行拍摄,结果拍了个一塌糊涂。 但此时《少林寺》已经了40万港幣,接的又是国家任务,傅奇虽然怒火攻心,却也只能继续拍摄下去。 他跟製片人兼副导演张鑫炎商量过后,决定將此前的拍摄內容全部推翻,演员从国內各武术队挑选精英,正剧风格改为轻喜剧。 冬天拍摄,呈现出来的效果太过萧瑟,改为秋天开拍。 张鑫炎亲自来內地挑选演员,他在72年拍摄纪录片《万紫千红》时便结识了幼年学武的李连杰,力邀他出演觉远小师傅,李连杰爽快答应。 並在国家体协的帮助下敲定了於海、于承惠、胡坚强、孙健魁、计春华等武术界精英。 这才有了大家后面看到的那版《少林寺》。 眼下出现了高远这只蝴蝶,他煽动了一下翅膀就改变了歷史方向,张鑫炎居然真就来选演员了。 也不知道在他亲自推动下的《少林寺》,还会不会如前世那般经歷一番千难万阻才能绚烂重生。 即便你老张出马了,拍摄进度大概率会比上辈子顺利一些,但你看中的演员现如今悉数全在我阵中,要求也是你求我。 老张勿怪啊,谁让我是有外掛的人呢。 高远心中暗乐不已。 瞧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李健群就很鬱闷,锤他一下后说道:“你別不当回事,《少林》的影响力肯定要比《太极》大,不是有那么句话嘛,自古武功出少林。 谁也没说过自古武功出武当的。 对那些武术队的精英们来说,有参演《少林寺》的机会,推了《太极》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你忘记最重要的一点了,时间上来不及了呀,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挑选出来的演员已经在赶来京城的火车上了,就算他跑遍了各体校、武术队,连心仪演员的面都见不到,他拿什么跟我们抢人? 所以,放宽心,你说的这个问题就不是个问题。” 高远说著,拍了拍大姐姐的大腿,真软和啊。 李健群俏脸一红,小声嘀咕道:“又占我便宜。” 高远嘿嘿一笑,刚想有进一步的举动。 先摸手,后摸肘,顺著胳膊往上走……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高远一气,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哥们儿和温柔大姐姐蜜里调油的美好时刻。 他提高点声量,没好气儿地问道:“谁啊?” 从外面传进来一个极具个性的声音,沧桑中带著点儿深刻,“高老师在吗?我是葛优啊,我接到通知说明天正式建组了,特来向你报到。” 高远无奈,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见葛优咧著嘴站在门口,脸上还有点儿不大好意思。 他也乐了,一伸手,说道:“快请进吧,我说你著什么急啊,明天报到也不迟。” “这不是担心事情黄了嘛,大晚上的过来打扰您,您多担待吧。”葛优走进屋,一瞧,沙发上坐著个大美女,遂瞪大眼睛道:“哟,这位是……” 李健群站起身冲他微笑。 高远介绍道:“我女朋友李健群,也是厂里演员剧团的一员。” “哎哟,高老师好福气啊,您长得可太漂亮了,温柔大方的。”优子忙捧道。 “您过奖了。”李健群轻轻柔柔地说道,倒越发显得温柔如月光一般。 高远给优子倒了杯水,说道:“坐下聊吧。李老师,这位是葛存壮老师和施雯心老师的公子葛优。” 李健群又向葛优问候了一句:“您好,我听高老师聊起过您来,今天初次见面,很高兴和您相识。” 葛优咔咔眨眼,您二位互相之间这么称呼对方的吗? 不像是情侣,更像是同事啊。 他嘿嘿一笑,道:“您客气了,认识您我也很高兴。” “远子,你也太不仗义了!我以为凭咱俩这关係,就算我不打招呼你也得给我留个角色啊,结果我等来等去,好嘛,明天都正式建组了也没等来消息!” 一个响亮的大嗓门儿传了进来,紧接著,二子哥那几千年才出一个的俏丽面孔出现在三人眼前。 “哟,小红也在呢,你俩这是处上了?” 他大步流星走进来,一脸贱兮兮的笑模样,拍著高远的肩膀说道:“我女朋友没几天就被你小子撬走了,说吧,你要怎么补偿哥哥我这颗受伤的心灵?” 李健群抿著嘴笑,眉梢都笑成了一弯月牙,且看男朋友如何应对。 高远翻个白眼儿,说道:“电影里的女朋友还能算正式女朋友啊,都像您这么较真儿的话,老爷子和黄玲老师早该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李健群:“哈哈哈哈哈……” 葛优咧著嘴腰都笑弯了。 二子哥一拍高远的肩膀,瞪著眼说:“嘿,你小子,胆大包天!竟然敢拿老爷子开涮,你这番言论要是搁大清朝那会儿,罪过都够得上被推出午门问斩了我告诉你!” 啥叫语言大师? 这就叫语言大师。 甭管对方说啥话,他绝不会让对方的话掉在地上,对答如流的同时还能让对方感到身心愉悦。 高远乐得不行了,“嚯,我那么大罪过呢。得嘞得嘞,您直说吧,让我给您啥补偿才能弥补您身心受到的伤害?” “那自然是给我安排个角色啦!” 陈小二一点都不见外,自个儿落了座,看优子一眼,冲他点点头。 两人同住在一个院子里,但並没有多少交集。 主要是二子哥出生在吉林,15岁隨父亲上山下乡去了军垦农场,73年考进八一厂才回了京的缘故。 高远瞧瞧二子哥,又看看优子,心里直乐呵,没想到啊没想到,国內影坛未来的两位喜剧巨星居然在自己房间里胜利会师了。 他脸上却愁容满面,道:“哥,实话说,你给兄弟出难题了。《太极》这个片子的演员几乎全確定下来了,我不瞒您,都是我从各地方武术学校里划拉来的武林高手。 起初创作这个本子的时候,我不是没考虑过您。 但写著写著就发现,您这形象,跟哪位角色都靠不上。” 陈小二一立眉毛,不服气道:“我这形象咋了?” 这还用说么,几千年才出一个的玩意儿…… “您是天生的喜剧明星,演武打片会让观眾觉得出戏,也就是不严肃。” 高远实话实说,真诚得像个认真糊弄人民群眾的乡镇书记。 佩斯同志挠挠头,呲出一口小白牙,道:“你这么说倒也对,我是演不了严肃作品,《瞧这一家子》上映后,我走到哪儿都被人喊胡嘉奇。 人民群眾见了我都是那句话:你要大刀阔斧地前进! 他们乐我也乐,这就是你小子提到过的个人符號,成了印在我身上的標籤。 但是哥哥最近閒得难受啊,没戏拍,我浑身不自在。 你说,凭咱兄弟俩这交情,我不找你我找谁? 唉……让你为难了。” 说完,他见茶几保温桶里有几个包子,拿起来就吃。 高远目瞪口呆,你是真不见外啊。 他也想过,要不要提前把二子系列写出来,跟二子哥达成个长期的战略合作关係。 后一琢磨,剧本倒是可以写,但他不想再卖给北影厂了,挣钱的速度太慢,那一麻袋一麻袋的读者来信他都没地儿搁了。 得快点儿挣钱买房子搁读者来信。 那怎么办呢? 他想自己拍,但这时候肯定不行,国家根本不允许私人进行电影拍摄製作。 但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二子哥就干过这事儿。 他和老爷子的《父与子》拍摄到一半被相关单位叫停,原因就是拍电影必须掛名电影製片厂。 爷儿俩拿著本子跑遍了全国大小十几家製片厂,均遭到拒绝。 最后是陈老爷子拍著台子咬著牙才继续拍摄完成的。 这部影片是国內电影史上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没有厂標的电影。 但影片拍完后却没人敢购买,把爷儿俩急得满嘴燎泡。 后来电影局为此专门下了一个特殊批文,才由中影公司一次性付款收购。 爷儿俩没赔钱。 结果电影一上映,火了! 二子哥后来拍摄並担任主演的《二子开店》《父子老爷车》《爷儿俩开歌厅》等片均掛了长影厂的標,那是因为他给长影厂交了一笔掛靠费,又打通了中影公司的关係,自个儿往外卖拷贝,才赚得盆满钵满的。 高远对二子哥的发跡史印象深刻。 包括他后来跟央视闹翻,自个儿开公司赔了个一塌糊涂,在妻子的建议下去延庆包了万亩荒山种石榴那些事儿,高远也烂熟於心。 这当然不是高远不想立刻把《二子系列》拿出来的主要原因。 他还想在北影厂经营一年,再把关係打得牢靠一点。 等今年底的文代会开完,领导们定了调子,电影事业真正迎来春天。 凭他和老厂长的关係,直接掛靠北影厂的厂標,自己就能发大財了。 至於说中影方面如何摆平,大伯想必能出份力。 看著二子哥愁眉苦脸的样子,高远拍拍他的膝盖,宽慰道:“就算没电影可拍,您不是还有份工资拿么,您比优子强多了。 您瞧瞧优子,不找点事情做就得回农村继续养猪。 他愁得髮际线都快禿到后脑勺上去了。 这么一比较,您心里是不是舒坦多了?” 二子哥又瞧了眼葛优,咧嘴一笑,心里却是舒坦了许多。 葛优唉声嘆气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高老师,让您这么一说,陈老师心里是舒服了,我心里更难受了。” 高远哈哈一笑,又道:“听我的,都甭著急,演戏的机会在后头呢,等我把这部《太极》拍完的,我再写个本子,写完后只要能顺利通过审核,能够立项,我一定邀请各位参演。” 他本来就没打算停下来。 为了捧李健群,高远也得继续创作下去。 他有个小目標,每年最少给温柔大姐姐写一部戏,五年內让健群姐把该拿的电影奖项拿个遍。 听他这么一说,二子哥咧嘴笑了,道:“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有谱了,等你新作啊。” 见时间不早了,这货把剩下两个包子拿起来,起身又道:“走了。” 我靠! 你这是贼不走空啊! 高远表示没眼看。 佩斯一走,葛优也坐不住了,提出告辞。 高远把两人送出门,又哈拉了两句,目送两人离开。 等到晚上十点钟,李文化也没召集大家开会。 高远把大姐姐送下楼后返回房间休息。 次日他刚吃过早饭,从食堂里走出来,往不远处一瞧,忍不住乐了。 就见第一个来报到的傢伙蹬著自行车风驰电掣骑行过来。 第134章 妖魔鬼怪会京华 来人下了车子,满脸笑容跟高远握手道:“高策划,我来向剧组报到。” 高远也乐了,握住他的手晃了晃,说:“欢迎你,老杜。” 杜玉明笑著问道:“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高远说声稍等,朝食堂里喊了一嗓子,“导儿,导儿,你吃饱了没,老杜来报到了,你赶紧找个人来接待一下子。” 片刻后,李文化叼著半根油条跑出来,“来了来了,我亲自接待,杜儿,你来挺早啊,吃了没?” 杜玉明又跟李文化握了手,点头道:“吃过来的,二两包子一碗炒肝。导演,今天什么安排?” 李文化说道:“先剃头,跟我走吧,为了拍这个片子,厂里可是耗费了颇多心血,一號摄影棚后面有块空地你知道吧?” 杜玉明推车前行,说,来过一回,知道。 李文化又道:“那块和生活区相距不远的空地已经被挡板隔开了,正在建西四牌楼街,经过工人同志们日夜不停的奋战,现在已经初具街道雏形,建好后可著咱们先用。 我跟厂里提了请求,让厂里空出一座棚来,作为我们剧组的基地。 领导也答应了,我领你先去看看,再带你去招待所安置下来。 等其他同志都到齐了,咱们开始进行表演课培训。” 他一回头,见高远还杵在原地,“你嘛呢?还不赶紧跟上。” 高远耸耸肩,说道:“你俩先过去吧,我回学校一趟,办点事情一会儿就回来。” 李文化点点头,没再搭理这傢伙,带著杜玉明往主楼后面走了。 高远溜达到招待所楼前推了自行车,刚好李健群从楼里走了出去。 李老师今天穿得很厚实,高领毛衣外面罩著件黑色过膝羊绒大衣,戴著顶毛线帽子,脚蹬厚底皮靴。 她手里还拿著一顶毛线帽,俏皮地眨著眼睛递给高远,道:“天冷,你也戴上吧。” 高远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死活不肯戴,这玩意儿会让他的顏值变得很模糊。 上限吴彦祖,下限陈佩斯。 他接过来揣进大衣兜里,嘻嘻笑道:“我不冷,赶紧走吧,我把你送过去后得抓紧回来,已经有演员过来报到了。” 他蹁腿上了车子,单腿撑在地上。 等李健群轻盈地跳上车后,他开始骑行。 “谁来了呀?”李健群问道。 “老杜。” “他还挺积极。” “头一回参与电影拍摄,觉得新奇是正常的。” 李健群嘻嘻笑:“我头一回也这样儿。” 自行车穿行在北大校园里,很快引起同学们关注的目光。 有几个同学认出了后座上的李健群,朝她大声喊:“小红!” 李健群便微笑著朝大家挥手,没有一点偶像包袱。 高远一路骑行,来到女生宿舍楼下,停稳车子后朝楼上大声喊道:“小查!査建英,你下来一趟!” 马上有宿管阿姨从窗口探出头来,一瞧,乐了:“哟,这不是高老师吗?你又来找小查啊。” 高远忙问候道:“孙姨好,我来找小查有点事儿。” “別喊了,关著窗户呢,你喊破喉咙她也听见,等著,我去给你喊一嗓子。”孙姨是个热心人,说完就奔査建英的寢室而去。 “你在学校还挺出名,连宿管阿姨都认识你。”李健群乐呵呵说道。 “嗐,些许虚名不值一提。”高远腆著脸说道。 “嘁,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大姐姐揶揄他,顺便锤他一下。 时不时锤一下成了两人间互相打情骂俏的標誌性动作。 反正高老师很享受。 能趁机抓住李老师的小手轻抚、把玩一番。 正在兴头上的时候,小查和小王出来了。 一见李健群,小查惊喜地呀了一声,跑过来问道:“李老师怎么得空来我们学校了?” 李健群握著她的手,笑道:“来你们图书馆查点资料,高远还有工作,没时间陪我,这不就来给你添麻烦了么。” 小查看看高远,又瞧瞧李健群,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咋呼道:“你俩这是……好上了?” 高远点点头,说:“没错儿,我俩好上了。” 小查一跺脚,“唉……我下手晚了啊!” 小王在旁边端详著李健群,忽地一嘆,道:“一朵鲜插牛粪上了。”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这是?没有牛粪的滋养,哪来鲜的成长?还有你小查,我把你当哥们儿,你竟然馋我的身子,像话吗你?” 高老师义愤填膺,唾沫星子乱喷。 三个女生笑得都直不起腰来了。 李健群推著他说道:“有小查和晓萍陪著我就成,你別贫了,赶紧回去吧,不是还有一大摊子事儿等著你么。” 高远点点头,对两位好朋友说道:“我家李老师就交给你俩了啊,她要找一些晚清时期服装的资料,不熟悉图书馆,你俩帮著找一找,可得给我照顾好了啊。” “照顾好了你请客不?”小查挽著李健群,笑嘻嘻问道。 “我请你吃葫芦成不?”高远笑道。 “小气劲儿的,赶紧滚吧,把李老师交给我俩你放心就是。” 高远蹬上自行车麻溜儿滚了。 小查和小王还是很靠谱的。 嗯,就冲小王你这表现,今后我说死了也得把你介绍给郑晓龙! 他风驰电掣回到厂里,一瞧,嗬!这个热闹啊。 招待所楼底下全是人,於海带著孙健魁正在跟李文化哈拉。 武斌、李连杰、王群、葛春燕自成一派,也在聊著什么。 杜玉明正在和葛优聊天,那个表情,跟结城结弦遇见了河北彩似的。 打旁边经过的诸位北影厂职工们见到这帮子人聚在一起,一个个长得跟妖魔鬼怪似的,皆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这就是《太极》剧组吗? 演员们也太有特色了。 隨便拎出一个来都嚇人的狠吶! 孙健魁先发现了高远,冲他挥挥手,大声喊道:“高策划!” 高远走过去,先跟於海问好:“於叔,您刚到的?” 於海笑著拍拍他的胳膊,道:“到了有一会儿了,又见面了,挺好的吧?” “挺好的,见您面色红润,就知道这个年您过得也有滋有味。” “这话说的,过年嘛,谁家还不包顿饺子。” 高远哈哈一乐,见大家很分散,便吆喝了一嗓子,“都往我这边靠靠,我给大家介绍介绍。” 诸位听他招呼都靠了过来。 他对大家说:“这位是山东武校的於海教练,螳螂拳传人,想必大家都不陌生。” 武斌一抱拳,说道:“在全国大赛上领教过於老师的拳法,大家风范,名不虚传!” 於海也冲他一抱拳,道:“武教练,没想到咱们又在一部戏里碰上了,难得的缘分啊。” “是啊,缘分难得,您演……” “我演陈正英。” 李连杰闻言立马走到於海面前,笑嘻嘻说道:“哟,那您是我师父兼岳父啊,我这儿给您请安了。” 第135章 开局艰难 於海看著身穿一身蓝色运动装,活猴子一般给自己打千儿的青皮小子,爽朗一笑,虚扶了一把说道:“快请起快请起,现在是新社会了,早不兴这一套了。 你这孩子这么一弄反倒让我不知所措了。” 李连杰嘿嘿一笑,说道:“老礼儿不敢忘。” 高远瞧著他,说道:“小李你先別著急,让我把话说完。” 李连杰撇撇嘴,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他挺看不上高远,觉著这货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又是编剧,又是策划的,凭什么? 高远不在乎,他把葛春燕拉过来,介绍道:“於叔,这是葛春燕,在片子里饰演小桃,算是您的贴身丫鬟。” 於海愣了愣,接著露出笑容,道:“小葛同志辛苦了。” 葛春燕眉眼含笑,不好意思道:“於教练客气了,有幸跟您搭戏我很高兴,拍戏之余,我还指望您传授我两招螳螂拳呢。” “天下武林是一家,你有兴趣,我自然倾囊相授!”於海豪气干云。 高远把大家互相介绍了一下。 中国武术界就这么个圈子,即便不认识,也听闻过对方的名字。 况且在场的眾位大多在国內举办的赛场上较量过,这一介绍,並不陌生,很快熟悉起来。 高远对李文化说道:“人还没到全,先来的先安置吧,让大家去招待所住下来,等人都到全了,咱们再开始培训。” 这个剧组很奇特,高远作为总策划是组长,李文化这个导演反倒是副组长。 还有一个负责人叫王彬,没错,就是那个《瞧这一家子》的总负责王彬。 这时候没有製片人一说,王彬是电影拍摄期间,厂里派来驻组的观察员。 说穿了,就是代表厂里负责监督影片拍摄工作的领导干部。 李文化闻言,点点头,说道:“嗯,让后勤安排大傢伙儿先入住招待所,还有好多演员没到呢,到了后立刻开始培训。” 他让剧务领著大家上楼。 然后掏出烟来,递给高远一根,忧心忡忡道:“远子,这里没外人,我跟你实话实说,我压力很大。” 高远把烟接过来,先掏出火柴盒给李文化点了,又给自己点燃,接著说道:“导儿,我能理解您的压力来自哪里,面对这么一帮一点演技都没有的武术界人士,您担心拍砸了。” 李文化狠狠抽口烟,说道:“正是如此,我也不相信你一点都不担心。” 高远说道:“我也担心,这毕竟是国內电影界的第一次尝试,启用一帮没有演技的演员们去出演一部武打片,说一点都不担心怎么可能? 不过话说回来,王彬老师不是去中戏和北电找表演方面的专家教授来给他们上课了么? 老师教授们来了,教一点演技方面的基础知识,让这帮武林人士能够代入人物,总该问题不大吧?” 正说著,王彬过来了。 他垂头丧气,从高远手里把他没抽完的半截烟拿过来,狠狠抽了一口,说道:“你俩的话我听到了,我正要说这事儿,事情进展得非常不顺利。” 高远大惊,问道:“老王,怎么个情况?” 李文化也急切地问道:“没找到老师?” 王彬又抽了口烟,吐了口烟沫子,这才说道:“我这两天跑了两趟北电和中戏,通过厂里的关係也见了不少教表演课的老师,浪费了三两唾沫星子 可那些老师们一听,咱们拍的是武打片,並且邀请他们教一些一点表演常识都没有的武林人士去演电影,震惊之余全都拒绝前来帮忙。 言之凿凿说:无能为力,教他们,还不如带新生! 言外之意是,付出劳动得不到成果,都他妈不够费劲的,他马勒戈壁的! 一帮势利眼的玩意儿!” 王彬给高远的感觉,一直是那么的温文尔雅,有大学教授气质。 没想到他今天为了找不到老师来教课这件事情居然爆粗口了,可见他此刻有多么愤懣。 “王主任你先別著急,北电、中戏的老师请不来,咱自己演员剧团教表演的老师们也请不来吗?”李文化问道。 “我找了哈斯楞老师,哈老师说,他已经答应了凌子风导演,去他执导的《李四光》剧组出任艺术指导。 然后我又找了王芳同志,王老师说,她和成荫导演说好了,要弄《西安事变》。 其他两位老师也各有各的事情,不是写论文,要评高级职称,就是应了水华导演的差事。 总之都没空,没办法来剧组帮忙,深感抱歉。” 说著,王彬意味深长看了眼高远。 高远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冷笑一声,道:“这么巧么?我这边一建组,他们就都有工作了,都脱不开身。王主任您也別用这种眼神看我,您不明说我也清楚,这是针对我来的。” “小高,你也不能这么说……” “那您让我怎么说?自己人互相拆台,您要说这中间没有故意使绊子的,您觉得我信吗?” 王彬苦笑无语。 他心里太清楚了,倘若说北电、中戏这些老师们是不愿意接这个项目的话,情有可原。 毕竟中国电影歷史上,还没有一部武打片可以纵横江湖。 老师们谨慎、不愿意掺和也是能够理解的。 但自己厂里这些教表演的老师们集体拒绝,这態度就耐人寻味了。 要说没人在背后使坏,谁也不相信。 这个使坏的人是谁,王彬也听说了,就是看高远不顺眼的水华导演。 水导跟演员剧团教表演的老师们打过招呼了,哪个敢给《太极》剧组帮忙,今后就別想在我的创作集体里找活干了! 於是,惹不起老导演的几位老师一听王彬相求,全都予以拒绝,一点面子都没给。 虽然王彬没把话说透,但高远看透了事务的本质。 王彬苦笑,劝了一句道:“高儿,有时候真没必要这么强势,这么较真儿。” “这他妈就不是强不强势的事儿!”高远没想到,自己还没表示啥,李文化先怒了。 他脸通红,右手握拳狠狠往左掌心一击,双目赤红,呼哧带喘地继续说道:“他妈的都没有集体荣誉感了!《太极》是咱们厂一家的任务吗? 《太极》牵扯到国家层面的出口创匯! 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置国家的大利而不顾,这他妈跟汉奸卖国贼有啥两样?!” 高远赶忙安抚他道:“导儿,您消消气,没到这个地步。他们出招了,以为我没办法了,这是逼我出大招啊,您別著急,我来想办法解决此事,保证不会耽误后续的拍摄任务。” 王彬眼睛亮了,忙说道:“高儿,你有啥好办法?说来听听,赶紧的!” 第136章 老师,救命啊 高远嘿嘿一笑,说道:“教表演嘛,不只有北电和中戏的老师能教得了,北大的老师也能教得了。不过让我去求人,人情可就欠大了,一天补助两块钱怕是请不来我那些老师啊。” 王彬立即说道:“我这就去向厂长匯报,咱们这部片子不是批下来一百万么,多了不敢说,拿出个一两万来请老师前来教学问题不大。 你俩稍等我会儿啊。” 他去找汪阳了。 汪阳一听也气愤不已,拍著桌子说:“今后厂里再拍片子,少用中戏和北电的学生!以后每年招新人,也少给他们一些名额!这么点事儿都不肯帮忙,他们也真好意思的!” 王彬苦著脸说道:“老厂长您消消气,为这么点事儿发脾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的。” 汪阳愤懣地哼了一声,又道:“还有厂里那些个老同志,都是什么思想觉悟?自家人互相拆台,暗地里使绊儿,他们这是要造反啊? 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死! 还有那个水华,我看他是年纪越大越往后出溜了! 爭风吃醋、嫉贤妒能的,有本事你也拍两部精品力作出来啊。 跟一个小年轻的较劲,忒跌份!” “那这事儿您看……”王彬摸出烟来递给他一根。 汪阳接过来点了,抽一口,琢磨琢磨后说道:“这四大创作集体原本是我树立起来的標杆,现如今看来,確实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 老导演们思维僵化,不懂得向前看,只会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他们的存在,严重阻碍了年轻导演的成长。 这样不行啊,长此以往,厂里的中坚力量接不上茬,根就断了。 这件事情我亲自来办,打破创作集体制度,谁有本事谁上位。” 王彬苦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情。” 汪阳看他一眼,自嘲道:“瞧我,也是气迷心了,把正事儿给忘了。 就按高远说的办吧,既然请不来北电、中戏的老师,厂里那帮人也拒绝帮忙,就让高远那小子动用自己的人脉关係,去北大请老师过来给武术家们上课。 至於多少钱,你们看著办。 我这里只提一条,这部《太极宗师》,你们务必爭口气,给我拍好了。” “得嘞,那我这就去跟高远说。”王彬说完,匆忙离开。 他走后,汪阳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狠狠抽著烟,思考片刻后拿起电话拨打出去,接通后说道:“水华同志,我不点明你也应该知道我找你是因为什么事情,咱俩给彼此留点体面,你主动点,提前办理退休手续吧。” 说完,他啪地將电话掛断了。 那边的水华拿著话柄愣了愣,隨即嘆息一声,默默將话柄扣在了话机上。 他当然清楚老厂长如此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对於那个这阵子在厂里兴风作浪的年轻人,水华打心眼里看不惯。 自己这个老资格的导演,在创作集体里就是天,自己发话,谁敢提出不同意见? 你一来,好嘛,又是拍喜剧片,又是拍武打片的,顛覆了厂里以拍无產阶级革命剧目为主的老传统就不说了,这里挖一锄头,那里来一铁杴,挖墙脚都挖到老子头上来了。 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把老子精心培养多年的王好为给挖走了。 老子不过是在背后给你製造了点小麻烦,你他妈就告到厂长那里去了。 厂长一怒,竟然逼老子提前办理退休手续。 这他妈的! 水华心里很恼火,却也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了。 老厂长在厂里有著绝对的威望,没人敢跟他拧著来。 再有就是,听说那小子的大伯是文化部高部长。 这让水华很忌惮。 同时他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心生悔意了。 不该故意给那小子添堵啊,搞得现在自己成了那只被嚇唬猴子的鸡。 事情已成为定局,后悔也晚了。 水华收拾收拾心情,嘆声气,不服老不行嘍,给年轻人让位吧。 话题的中心人物高远却没预料到老厂长一怒,直接把水导给办了。 他从王彬嘴里得知,老厂长同意了自己的方案后,立即动身再次回学校。 这次他回去,是拉著李文化一起的,主打一个突出导演的权威性,和对老师们的敬重。 他在路上就开始琢磨,请哪位老师过来给那帮武林人士上课合適? 组緗先生他肯定是请不动的,就算能请动,也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乐黛云先生也不合適,大炮打蚊子了。 思来想去,他把第一目標放在了自己亲爱的班主任老赵身上。 “导儿,您说,给多少钱合適啊?”高远问道。 李文化犯懒,没骑车,骑在后座上,笑著说:“王主任不是说了么,让你自个儿拿主意。” “我一万他真给?” “你快得了吧,你一万,老师们也得敢要啊。” “倒也是,我的老师们普遍清高,羞於谈钱……算了,到时候见面谈吧。” 他风驰电掣来到校园,直接去了教师办公楼。 见办公室的门敞开著,高远和李文化走了进去。 “哟,高老师么这不是,您不在剧组里待著,今儿咋得空回来视察工作了?”赵建福一见他的面就开起了玩笑。 其他几位老师也乐不可支。 高远忙冲赵建福拱手抱拳,道:“赵老师,您积点嘴德,给学生留条活路吧。我这不是有求於您,专程登门请您救命来了么。对了,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那部剧的导演李文化同志。 导儿,这是我班主任赵建福老师。” 赵建福一听说这位是导演,这才起身笑著跟李文化握手,道:“李导你好。” 李文化赶忙走上前,握著赵建福的手晃了晃,也满脸笑容,道:“赵老师您好,我和小高过来给您添麻烦了。” 赵建福不明所以,先请李文化在待客沙发上坐了,然后问道:“不是,我没听明白你二位这意思,又是请我救命,又是给我添麻烦的。 高远你小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高远把事情简单说了说,“说白了就是找不到培训老师,那些个傢伙们又不是专业演员,不培训根本满足不了拍摄需要,请您过去给他们上上表演课。” 第137章 滚滚滚 赵建福咧著嘴说道:“你这都什么餿主意啊,让我一个讲文学发展史的去教表演课程,这主意也就你小子能想得出来。” 高远嘿嘿笑道:“我也这是没办法了,北电、中戏那些专业老师咱也请不动不是?再说了,谁规定说教文学的就教不了表演啊,您一定没问题的。” “你少来!不是存心不给你小子帮忙,是你这忙我真帮不了。” 见高远確实为难了,赵建福嘆声气,说道:“这样吧,我给你出一主意,你去找一趟王瑶老师,王老师之前在北电进修过与表演相关的课程。 你能说动她,把她请出山,就算解了你小子的燃眉之急了。” 高远笑了,忙起身道:“感谢老师支招啊,我这就去找王老师。” 两人向赵建福告辞。 一个同事笑著对赵建福说道:“你这个学生不得了,不出几年你看吧,他会在影视圈里打出自己的名气来的。” “不然你以为系里为什么会这么纵容他,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自建校开始,哪个学生也没有他这个优待啊。 知道吗?这小子弄得这部《太极》,號称要给国家挣外匯。” 赵建福指指天,笑著说:“这事儿连廖公都给惊动了。” 同事嚯了一嗓子,道:“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老赵你好福气啊,我要是摊上这么个学生,我能把他捧到天上去。” 赵建福笑得那叫一个倍儿爽。 王瑶此刻却笑不出来了。 高远为了把她请出山,那叫一个软磨硬泡。 “一天补助五块钱行不?王老,现如今真没这个行市啊,您这属於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 “喊谁王老呢?不去!任你说破大天我也不去!” “您真咬死了不跟学生走,那就別怪学生明目张胆地抢人了!” “你试试的!” 高远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架王老师的胳膊。 王瑶急忙喊停了他,无奈地嘆声气,点著他的脑门儿气呼呼道:“服了,服了行么?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没脸没皮的学生啊?我去,我去还不成么? 不过先说好啊,我只能利用业余时间每天下午四点钟以后过去,每节课上一个小时。 你小子想让我耽误正常工作,门儿都没有!” 高远这才咧著嘴笑了,“没问题。” 李文化也赶忙说道:“如此,就多谢王教授对我们这部影片的支持了,您放心,不用您每天蹬著自行车过去,我们车接车送。” 王瑶看他一眼,道:“拢共也没几步路,我溜达溜达就成。还有啊,別跟我谈钱,我看高远的面子义务帮忙,你们要是跟我提钱的话,我就不去了。” 李文化搓著手,说道:“这个,多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小远子有出息,我们这些当老师的看著心里也高兴。” 王瑶打量著高远,没好气儿地说道:“浑蛋玩意儿,你就给我找事儿吧。” 高远腆著脸说道:“我回头请您吃饭还不成。” 王瑶气笑了,“从明天下午开始是吧?” 高远点头说是。 王瑶又说道:“你小子不是也会讲戏吗?讲得还有模有样的,你不打算给他们上两节课?” 高远这时候装纯了,他靦腆一笑道:“我这点水平糊弄糊弄陈佩斯几个还成,给一帮子一点表演基础都没有的武林人士当老师就露怯了。”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我亲眼看过你给陈佩斯讲戏,你那套理论还是蛮实用的。依我说,既然你小子有自己一套想法,就要大胆地表达出来。” 王瑶是真为高远考虑。 高远咬著嘴唇思考片刻后说道:“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备备课,给他们上两节。” 王瑶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表演基础学》来递给高远,说:“好好看看。” 高远接过来道声谢。 王瑶又对李文化说道:“李导,你也不能閒著,高远是这部戏的编剧,你是这部戏的导演,你对这部戏肯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该讲也要给演员们讲出来。” 李文化本就有这层意思,闻言他点头道:“不瞒您说,我是提前做了些工作的,我打算明天上午先给大家讲讲在电影拍摄的过程中如何走位,什么叫打光,怎样面对镜头,整个拍摄的流程是怎样的等等內容。” 王瑶点点头,说道:“既然要做,咱们就得严肃对待,毕竟面对的是一群没一点表演经验的非职业演员们,如果不把內容讲细讲透,我担心你这部戏一旦正式开拍,面临的麻烦事儿就太多了。 这样,咱们三个分分工。 李导你就负责给大家讲刚才你说过的那部分內容。” 李文化说好,他也紧张,这毕竟是他第一次主导拍摄一部电影,一旦搞砸就丟人了。 王瑶把目光转向高远,继续道:“我负责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內掌握最基础的表演技巧,远子你给我打下手。” 高远一脸乖巧,点头道:“成,必须配合好您完成教学任务。”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四点钟我准时到北影厂。” “我准点儿在门口接您。” “滚滚滚!看见你就烦!” “那我滚了?” “滚吧。” 高远拉著李文化滚了。 王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嘀咕道:“这孩子,怎么就那么让人討厌不起来呢?” 让人討厌不起来的那孩子把自行车交给李文化,让他自个儿蹬回去。 他跑到了图书馆,见大姐姐正趴在桌子上画画,手边还摆著几本书。 小查和小王坐在对面也认真地看书学习。 他轻轻走过去,看了一眼,服气了,温柔大姐姐这优美的画工,这流畅的线条,给他造成了巨大的视觉衝击。 仅仅是一件江湖侠女的短打扮小褂,在李老师笔下竟也生动起来。 他刚咂了一声,李健群抬起了头。 “呀,你什么时候来的?不是说有演员来报到了吗?”大姐姐满眼都是化不开的笑意。 “我来快一个小时了,刚跟两位老师见过面,出了点小状况,我回学校求援来了。” 高远简单介绍了一下剧组面临的情况。 小查很聪明的,她一琢磨便回过味儿来,“这是有人在背地里给你使绊儿啊。” 李健群也点点头,道:“我猜是水导。外面的老师请不到固然有这样那样的理由,厂里的老师们不肯帮忙,那就是故意为难咱们组了。” 第138章 等同於官宣 高远反倒看得开,他洒然一笑,说道:“小点儿声,这是在图书馆呢,別影响其他同学们学习。 你俩说的这事儿我能不明白么,我也理解。 水导是看我年轻,有才华,又没怎么尊重他,挖了他的人却连个招呼都没打,所以对我羡慕嫉妒恨了。 背地里对我有些小动作很正常。 办公室政治嘛,歷朝歷代都无法避免。” 李健群剜他一眼,道:“长此以往可不行啊,助长了他这种不良风气,你不还击,厂里的人一看,还真以为你是个面瓜,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威信没了,將来你在厂里如何自处?” 这是温柔大姐姐第一次彻彻底底站在高远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高远特想搂著她的细腰,在她脸上狠狠亲一口,但生生忍住了,他嘿嘿笑道:“所以啊,我就得让他知道一个道理,地球凭啥围著他转,他是太阳啊? 这不就来学校找我老师求助了么。” 王晓萍问道:“远子,咱哪位老师被你请出山了?” 高远乐道:“你猜。” 王晓萍摸著下巴頦琢磨琢磨,眼睛呼地一亮,道:“王瑶老师!” 高远冲她一挑大拇哥,由衷称讚道:“萍萍厉害,这都能被你猜出来。” 王晓萍骄傲地昂著头,道:“有一说一,其实不难猜的。你別看教咱们歷史文学、现代文学的老师教授们平日上课说得头头是道,其实没几个人有教授表演课的水平,对专业要求性太高了。 王大妈不一样啊,人家是正儿八经在北电进修过相关专业课程的,现在还担任著北电錶演系的特聘教授呢。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高老师,这是赵老师给你出的主意吧?” 高远点头说是。 王晓萍乐道:“你这草台班子能不能成型,全看王大妈如何教学了,你可得溜须著点儿咱王妈。” “你们现在都这么称呼王老了吗?” “你都多长时间不露面了,咱班的情况你自然不了解了,王瑶叫王妈,乐黛云叫乐奶奶,赵建福我们直接喊哥。 哦,对了,我和楂楂被学校选定为三陪生了,陪留学生居住,下次你再回来找我们,就得去勺园了。” 勺园就是留学生公寓。 高远惊讶道:“我对你俩这种为了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而牺牲自我的崇高精神感到由衷敬佩!” 小查丟过来一块橡皮,道:“呸!瞎扯什么?我俩是分別陪女留学生住,又不是陪男留学生住,你再胡说八道,群姐在这儿老娘也撕烂你这张破嘴!” 李健群也凑趣道:“撕!狠狠地撕!我一点意见都没有,他敢反抗,我帮你俩摁住他!” “你要不要这么狠啊?”高远悲痛欲绝。 这时候,图书管理员大步走过来,面容严肃道:“几位同学请注意,图书馆禁止喧譁,不管你们是爭论还是吵架,到外面去,不要打扰其他同学的正常学习。” 四个人立刻闭嘴,噤若寒蝉,低声道歉。 待管理员走后,高远小声问道:“你资料查得差不多了?” 李健群点头说:“你们学校图书馆的藏书数量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我甚至能在这里找到全本的《山海经》! 高老师,我想把这几本书带回去认真阅读一下成不? 这些描写明清服饰特点的书籍对我太有启发了。” 高远其实很少来图书馆,他看著小查和小王。 査建英说道:“没问题啊,用我的借书卡就成,借阅多长时间待会儿在表上填个日期,到时候记得还回来就可以了。” 高远笑笑,“仗义!” 小查一挑眉,“一顿长征饭堂。” 高远也爽快,“现在就走著。” 王晓萍立马说道:“我去通知老陈他们几个。” 高远今天出大血了。 一听说他请客,不仅302全寢室出动,有几个臭不要脸的,比如说顏乾虎、黄蓓佳、吴北玲等人都不请自到。 大傢伙儿压根儿不知道“客气”俩字为何物,啥菜贵点啥。 梁左问服务员:“有茅台没?先上一箱!” 高远瞥瞥他,说:“我记著你不是喝不惯酱香么。”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今儿不是高兴么。丫有日子没来学校了,你不露面,我都快忘记班里还有你这么个人了。 况且丫还明目张胆带了这么个初看一般人儿,越看越漂亮的女朋友过来。 丫让我们这些单身男女青年情何以堪吶! 我是喝不惯酱香,但是为了狠狠宰你一顿,哥们儿拼了,我捏著鼻子也得往肚子里灌!” 梁左满口歪理邪说。 但他有一点说得没错,李健群从来都不是那种第一眼美女。 没有沉鱼落雁,更谈不上闭月羞。 你说她是大家闺秀吧,气质上特別像。 你说她是小家碧玉吧,她低著头羞涩一笑,是个男人就遭不住。 嘴角一下沉,双眼一朦朧,哎呀…… 我见犹怜! 只能说,她是两者的结合,初看不觉惊艷,越品越有味道。 高远握住她的手,对梁左这番话深以为然,冲他笑笑,真诚地说道:“梁委员,就冲你今天这番掏心掏肺的话,別说喝茅台,你就是喝茅厕我今儿也得让饭店给你抬过来!” 別说梁左了,旁边的服务员都快吐了。 “你们有没有点正事儿啊?消遣人玩呢?要点快点,不点还有其他桌的客人们等著呢!” 大家哈哈大笑。 梁左板著脸,牛逼哄哄道:“咋?看不起我们这帮穷学生啊?我告儿你,你眼前这位可不是一般人儿,《瞧这一家子》看过吧?他写的! 不差钱儿! 我刚说什么来著? 茅台来一箱,你愣著干嘛?赶紧搬酒去啊!每个眼力见儿的!” 服务员瞪著眼,一点都不惯著他,说道:“上班的,没空看电影!也没茅台,只有二锅头,愿喝喝,不愿喝滚!” 梁左屈服了,耷拉著脑袋说道:“好吧,先来四瓶二锅头。” 服务员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高远看了眼梁左,心说,你已经初步具备了成为一名优秀喜剧编剧的潜质。 这个傢伙,他是必须要拿下的,並且立下宏愿,一定要挽救他的生命。 实话说,班里这帮人,高远真正能看得上的,也就那么几个。 首先是陈建功。 这老大哥对自己掏心掏肺。 其次是葛兆光。 老葛这人別的不说,就俩字儿:局气! 第一个学期生活那么困难,全靠大家资助才能吃顿饱饭,结果人家的贫困生补助下来后,依然省吃俭用,不到一年就还清了欠同学们的人情债。 最重要的是,高远之所以能每次期末考试都及格,全靠老葛的笔记和无私的帮助。 但凡有不懂的知识点,问老葛一准儿没问题。 他讲得那个细致就甭提了,掰开了揉碎了给高远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讲解,跟唐僧念咒似的,直到他彻底弄明白为止。 剩下几个货就不分谁了,但凡今天能坐在一张酒桌上的,都是高远要拉拢、结交的对象。 你们觉得高远有点儿现实主义对吧? 但是我跟你们说,人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千万不要相信于丹那一套理论。 一篇《论语》都能被她套上华丽的外衣和绚烂的辞藻,用高大上的,pua的,让人们用自省的方式去理解与反思自我的思想境界有多么狭隘,多么自私,继而启发大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说辞…… 那她妈不是国学大师,是她妈唯利是图、用以圈钱的卑劣行径。 人都是有底线的。 尤其高远,他很简单,跟我混,我让你们挣到钱,提高生活质量就完了。 高远带著李健群参加这个同学聚会,等同於官宣。 小查端著装满北冰洋汽水的杯子再次感嘆道:“唉……下手晚了啊。” 小王凑趣道:“早知道高老师这么优秀,高低我得跟你竞爭一下子。” 黄蓓佳翻个白眼儿,道:“当著健群老师的面儿,你俩没完了是吧? 后悔,想哭,回寢室蒙著被子暗自垂泪去,大家都挺高兴的,你俩感慨啥呢? 真当自己是林黛玉呢?” 李健群看出来了,自家男朋友在他这帮同学们当中属於带头大哥的性质。 虽说他年龄最小,但架不住威望高啊。 大家都很服他的样子。 温柔大姐姐也为自家男朋友的號召力感到五体投地。 群姐把杯子端了起来,决定给男朋友撑面子,道:“建英、晓萍、蓓佳我都很熟悉了,你们三个都去过北影厂,咱们有过比较深入的交流。 另外就是梁同学和苏同学,我们虽然交谈不多,却也算熟识。 高老师也曾无数次跟我提起过你们。 他说,自己有幸被录取到北大中文系文学77班,能够跟各位成为同窗好友,这是他一辈子的荣幸。 有些话我不好多说,但我特別能理解他的心情。 今天,既然高老师把我带到大家面前来了,我想,这意味著高老师对我的一种认可。 也是高老师对我认可的一种具体的表现形式。 我话不多说,作为高老师的女朋友,我借高老师这杯酒敬大家一杯,唯愿大家学业进步、前程似锦。 也愿你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希望今后大家今后对高老师继续关照有加。 我替高老师谢谢大家了,我先干为敬。” 话音落,她一仰脖,將满满一杯北冰洋灌进肚子里。 这番话说的,得体、熨帖、让人心里舒服。 表达了她对同学们支持高远无法在长时间在学校里读书,以工作为重的感激之情的同时,作为高远的女朋友,也宣誓了自己对高远的主权。 大家不由得暗暗在心里感慨道:李健群是个外圆內方的人吶,她看得比谁都通透。 在小查和小王说出那番似表白又不似表白的话时仍旧能够坦然面对、应对自如,这个女子太不一般了。 明媚! 大气! 大家都很给面子,均喝乾了杯中的酒或汽水。 与此同时纷纷表示:您客气了,今后照顾高老师的任务,就交给您了。 高远对女朋友的表现深感满意。 爱情这个玩意儿,说穿了不就是你看上了我,我也看上了你,咱俩王八看绿豆——互相看对眼了么。 吃醋也好,有点小情绪也罢,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爱的人才只有做爱做之事呢,平时都是分房睡。 这货把手探下去,轻轻抚摸著群姐的大腿,感受著那十足的弹性,轻声道:“差不多咱俩回吧,下午还有好些事儿呢。” 李健群被他摸的有点痒,没忍住打了他手背一下,红著脸说道:“少放肆啊,別以为我今天说了一大堆你就可以对我无礼了。回也可以,总得让大家吃饱吧。” 高远闻言一招手,大声道:“上饺砸!” 第139章 竖威信 高远没敢喝太多酒,怕喝多了耽误事儿。 他和李健群回到北太平庄厂里时,好巧不巧的碰到了黄健中这个老流氓。 黄健中看著他,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露出个牵强的笑容来。 他刚才听说,老导演水华主动向厂里提出退休,汪厂长连句挽留的话都没说就批准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大家皆心知肚明。 眼前这个年轻人惹不起啊,后台硬,还有老厂长护著,今后躲他远点儿吧。 黄健中匆匆走了。 “他眼神儿怪怪的,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李健群说道。 “我怎么知道啊,管他呢,走,我领你去见见演员们。” 高远在厂里可不敢太放肆了,別说牵姐姐的手,一路同行肩距都得保持在30公分左右。 两人进了招待所,上到四楼,见几个房门都开著。 高远走进一间屋子,刚好听到这么一句:“你就是我最后要干掉的那个大反派啊,嘿,长得还挺邪性。” 高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连于承惠这种老前辈你都敢挑衅,李连杰你这是作死的节奏啊。 于承惠也不生气,笑呵呵看著他,说道:“你小子长得倒是俊秀,跟大姑娘似的,听说还是全国武术冠军,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 “有没有真本事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呔!看拳!” 话音落下,他玩了一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个直拳打出去,跟一东等於两分钟似的,又快又急。 然后,不出意外被于承惠擒住了手腕子,咔地一拧。 李连杰:“哎哟,前辈鬆手,您鬆手啊,领教了领教了,我打不过您还不成么,服气了服气了,手腕子快折了。” 引得屋里的眾人放出足以掀翻屋顶的爽朗大笑声。 于承惠也鬆开了手,笑呵呵说道:“拳怕少壮,你小子是个好苗子,你这突如其来的一拳但凡我大意一点也就接不住了。 但你还得练啊,你这套翻子拳讲究个疾如电快如风,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打出来啪啪啪跟放鞭炮似的,你还欠点儿火候,继续加油吧小伙子。” 李连杰冲于承惠一抱拳,真诚道:“感谢您老的教诲,我记住了。” 于承惠满意地点点头,一扭头儿,见高远正笑嘻嘻看著自己,他站起身,笑道:“小高来了,哟,你这是没少喝啊。” 他鼻子特灵,跟警犬似的。 高远走过来跟他握了握手,笑著说:“上午去学校一趟,中午跟同学们聚了聚,您啥时候到的?” “二锅头!还是56°的。”于承惠又一吸鼻子,先嘀咕了一句后这才回答高远的问话:“我都到俩钟头了,来了一看,嘿,全是熟人,这就不跟大傢伙儿聊上了么。” 国內武术圈子自成体系,讲究个师父带徒弟,一辈传一辈。 但又因为运动会之前国家经常举办各类大赛,这帮人互相之间交过手,徒弟和徒弟间也交过手,彼此认识太正常不过了。 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嘛。 还有个口號叫:发展体育,振兴中华。 每年春天,小学生开运动会,高举塑料束,佩戴鲜艷红领巾的少先队员们迈著整齐的步伐,翻来覆去喊的就是这两句。 “既然都是熟人,那我就不一一给您做介绍了。”高远笑著说。 李连杰这货两眼放光看著李健群,问道:“这位大姐姐是?” 於海也看著李健群,笑著说:“姑娘好漂亮啊。” 李健群温婉一笑,没搭理色迷心窍的李连杰,走上前,拉著於海的手说道:“我没猜错的话,想必您就是我爹爹了。” 噝! 入戏这么快吗? 高远感觉特不可思议。 於海也一愣,隨即开怀大笑,“你是少琪!” 李健群微微点头,慢慢俯身,道:“女儿给爹爹请安了。” 於海浑身那叫一个通透,“哎呀,好孩子好孩子,咱现在不兴讲这些老礼儿了,但是平白得一大闺女,我今天心里痛快!你这一礼爹受了!” “还请您多加关照。” “没说的,今后在剧组里谁敢欺负、刁难我姑娘,先问问我这对拳头答不答应!” 眾人又笑了起来。 李连杰凑过来,咔咔眨著眼睛,对李健群说道:“你是我媳妇儿。” 李健群看著他,“嘁!小屁孩儿一个!” 高远走到他跟前,伸手推开他的脑袋,厉声暴喝:“滚蛋!” 李连杰立马擼胳膊捲袖子,瞪著俩大眼珠子冲高远说道:“跟我动手,找练呢是吧?不服气?来来来,咱俩別在屋里打,下楼盘盘道!” 熊欣欣和孙健魁立马走过来,横在两人中间,目光犀利瞪著小李子,大有一言不合就开练的架势。 一看场面僵持不下了,于承惠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大家是一个集体,应该团结合作,这电影还没开拍呢就先起內部矛盾了,你们也不怕传出去被外人笑话! 都给我安分一点,散了散了!” 老前辈毕竟是老前辈,真有威望。 他一发话,熊欣欣和孙健魁立马耷拉著脑袋撤退了。 李连杰嗤了一声,还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 高远也觉得自个儿刚才有点衝动了,尷尬一笑,道:“我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吧,这位是陈少琪的扮演者李健群同志,健群同志是我们北影厂演员剧团的成员。 看过《瞧这一家子》的应该对她不陌生。” 杜玉明笑著说:“小红嘛,我们都熟。” 高远也乐,“没错儿,就是小红。健群同志除了在我们这部《太极》里饰演陈少琪一角之外,还会担任这部戏的服装设计师。” 於海夸张地哇了一声,道:“我姑娘这么有才华的吗?” 李健群微笑道:“您过奖了,才华不敢当,我专业就是学绘画的,在服装设计方面顶多算是有点心得。 也请爹爹放心,您在剧中的服装,女儿一定会给您设计得妥妥噹噹的。 突出您作为陈氏太极宗师的气度来。” 於海哈哈大笑,心里熨帖极了。 于承惠不干了,“健群姑娘,我是端王爷,王爷比宗师权力可大多了,就没气度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李健群乐了,道:“於老师,我还是有职业精神的。今天高老师带著我过来跟大家见个面,就是为了让我根据大家的角色、形象、气质设计出合適的戏服来。” 她这么一说,大家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问道:“李老师,您看我適合穿什么衣服吗?” “我呢我呢?” “还有我,麻烦您帮忙设计得威猛一些。” 李健群看著这一屋子的妖魔鬼怪,心说我这是掉进土匪窝子里来了吗? 真就像高老师说的那样,不法商贩、地痞流氓、小偷小摸全集中到这个剧组中来了。 “大家別著急,待会儿我先去拿皮尺,挨个给大家丈量尺寸,然后才会根据剧本中对人物形象的刻画给大家设计合適的服装。”李健群轻柔地说道。 同志们一下安静下来。 温柔大姐姐谁都喜欢。 高远拍拍手,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后笑道:“我说两件事情,头一件,咱们这部剧的主角、配角们差不多到齐了,今天先做些准备工作。 首先一件事,剃头。 厂里澡堂子那边有理髮室,大傢伙儿可以去那边把头剃了。 嫌费劲的也没关係,待会儿我让造型师过来给大家剃头。” 胡坚强问道:“必须剃吗?” 高远冲他一点头,道:“必须剃,这是清朝戏,你要是顶一脑门子卷拍可就闹笑话了。” 胡坚强咧嘴一笑,道:“那就剃,咱们这也算是为艺术献身了。” 高远又说:“第二件事情,从明天开始正式进入到开拍前的集中培训阶段。我实话实说,各位都是非专业演员,对如何扮演好一个角色没有深刻的了解。 所以就需要对各位进行演技方面的培训。” 于承惠瓷声瓷气道:“这是应该的。” “明天上午先由导演讲电影拍摄的主要流程,下午给各位上课的老师是我从北大请来的,是北大中文系的副教授王瑶先生,大家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提问就成。” “哟,於海,没想到咱俩一把大年纪了,还能捞著听北大教授给咱们上课啊,这机会可难得。” 於海点头称是。 李健群笑著说:“高老师就在北大读书,王瑶先生是他的任课老师,是他凭私人关係请过来给大家上课的。” 高远轻鬆几句话就把这帮武林人士震慑住了,刚才的表现在温柔大姐姐心目中光芒万丈。 “高策划厉害。”杜玉明冲他竖起大拇指。 “喊小高就行,您別这么客气。”高远谦虚道。 李连杰一撇嘴,问道:“他们为什么叫你高老师啊?又是大学生又是高策划的,你不就是个编剧吗?编剧在剧组里权力这么大的吗? 连导演的活儿你都抢?” 嚯! 这小子一键三连啊。 高远察觉出来了,小李子对自己挺不服气,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他不知道,他也不关心,高远只知道,今天若是拿不下这个刺儿头来,自个儿在这个剧组里就树立不起威望来了。 “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叫我高老师?原本呢,这个称呼只是一个玩笑,后来我参与拍摄製作了《瞧这一家子》,这部电影里所有演员的表演都是在我的指点下完成的。 这个戏称就延续了下来,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个尊称。” 高远摸出包烟来分了一圈,一间小屋子里挤了十几条大汉,抽菸的却只有杜玉明和武斌两个人。 运动员们很自律啊。 他继续说道:“我是大学生这是事实,我不仅是大学生,77年恢復高考,我总分考了387,是以京城高考状元的身份被北大中文系录取的。” 杜玉明继续当捧哏,“嚯,这个牛气!” 李连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闪过一道尷尬。 这会儿也就没有学霸这个词儿,要是有,小李子就会说一句:你是学霸你牛逼行了吧? 第140章 大桥未久和小咖喱黄不辣 高远看看他,忽地一呲牙,道:“不是我自夸,论身手,我不如你,论文学功底,你连我的小拇指都比不上!” 李连杰脸红脖子粗。 高远继续嗶嗶:“至於说策划和编剧,这两者並不衝突,我有能力写出一个好剧本来,自然也有能力做好策划工作。至於说策划在剧组里有多大权力,我可以很直白地告诉你,只要我想管,什么事儿我都能管。 我这么解释你明白了吗?” 小李子还梗著脖子犟嘴呢:“导演也归你管?” 李文化从外面踱步进来,笑著说:“从某种意义上说,没错儿,我这个导演也得听总策划的安排。” 李连杰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家都被尼克森接见过,被基辛格划拉过脑袋,心气儿高可以理解。 但今儿他的高心气儿却被高远蹂躪的碎了一地。 高远就差明著告诉他了,在这个剧组里,我才是老大,你服也好,不服也好,给我老实待著。 不想待著也行,你可以罢演啊。 高远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懟李连杰,是基於他对小李子性格方面的了解。 他太清楚了,李连杰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孩子。 他身在武术队,心在电影圈。 上辈子为了摆脱吃皇粮的身份,去香港拍电影挣大钱,不惜自断一腿直接退役这么个主儿,你提前给他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放心就好,打死他都不会主动走人的。 “好吧,高老师,您是老大,我今后不跟您犯葛了。”小李子耷拉著脑袋宣布投诚。 高远一笑,说道:“喊哥就行。” 小李子抬起头,脸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儿来:“哥。” 今后请叫我高·影帝教父·远。 高远满意地点点头,又对他说道:“这段时间,你和你健群姐多交流,你俩的对手戏多,要儘快培养起情侣间默契感来。” 说到这个李连杰可就不困了,他挠著头偷偷打量大姐姐,嘿嘿笑道:“我一定,一定多向群姐请教。” “我警告你小子,你群姐可是我女朋友,你要是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你看我敢不敢收拾你!”高远赶紧威胁他道。 这个货什么人品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其实高远最属意的小桃人选是黄秋燕。 但他为什么没把黄秋燕喊来,最后选择了葛春燕呢,就是因为妈的怕出事儿啊。 这俩人要是在剧组里產生感情了,小李子再把人家姑娘给蹬了,然后义无反顾投奔到利智那富有且慷慨的怀抱中去,自个儿不就造业障了么。 李连杰嘿嘿一笑,说道:“哦,原来你俩是这种关係啊,明白了,明白了,远哥放心,我再浑蛋也干不出跟哥哥抢大嫂的事情来。” “这还像句人话。” 李文化这时候说道:“怎么还不动换啊,上午不就说过,让大家儘快把头剃了么。” 于承惠站起身,说道:“走走走,刮脑袋去,瞧瞧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的,一点都不积极。” 大老爷们儿们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奔楼下去了。 高远见葛春燕有点尷尬,便对她说:“春燕姐你跟健群走吧,你是她的贴身丫鬟,俩人要多亲近。” 李健群很主动地走过去,牵起葛春燕的手,笑著说:“走,去我屋,我给你拿好吃的。” 葛春燕这次笑著点头说:“好,谢谢啊。” 两位女同志也走了。 李文化拉著高远说道:“还有几个事儿,第一,荣王爷的扮演者还没定下来,虽然这个角色分量不重,但是我觉得吧,还是得找个能压得住秤砣的老戏骨饰演才行。 偌大一个剧组,除了健群,剩下都是业余演员,这未免也太……” “太业余了是吧?”高远笑道。 李文化摸出烟来递给他一根,道:“对,太业余了。” “嗯,我同意您的观点,您心目中有合適的人选吗?” “要是从厂里找的话,我的意见是用熟不用生,刘釗老师你之前合作过了,对他的表演非常了解,老爷子气质也儒雅,挺適合荣王爷这个角色的。” “我没意见,您去谈还是我去谈?” “我去吧,好事儿不能总让你小子占了。” 高远哈哈一笑,又问道:“还有其他事情吗?” 李文化抽口烟,说道:“还是演员的问题,还缺两个女角,一个是东瀛忍者大桥未久,一个是印度瑜伽大师小咖喱黄不辣……瞧瞧你都起的这什么破名字啊。” 我都是有来歷的。 高远抿著笑道:“印度瑜伽大师身形瘦小,灵巧如野狐一般,要不,您考虑一下蔡明?” 李文化眼睛一亮,道:“合適!” “我不瞒您说导儿,大桥未久的扮演者我倒是真相中一个,也是京城武术队的,叫黄秋燕,我只是还有没拿定主意让不让她来出演。” “怎么个意思?你是担心演技方面的问题,还是其他方面的问题?” “他和小李子似乎有点儿那个意思,你懂吧?” “处对象啊。” “对。” 李文化差点儿没把菸头戳到高老师鼻子上去,“你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你小子自个儿都把恋爱谈到剧组里来了,人家俩人处对象,到你这儿就不行了,凭啥呀? 明天就开始进行培训了,赶紧给我喊人去!” 高远说道:“不是,导儿你先別急,大桥未久的戏份没那么重,打斗的戏份也基本上靠吊钢丝,用不用武术队的练家子都行。 其实我还有个合適的人选,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演。” “谁啊?” “刘冬。” “那姑娘倒是长得很漂亮,走吧,咱俩分別谈,我去找刘老师,你去找刘冬。” 高远点点头,起身往出走。 女生们的宿舍在西侧,东西两侧隔著道铁柵栏门。 高远喊来宿管把门打开,走进李健群的房间立刻发现一屋子鶯鶯燕燕。 李健群呀了一声,问道:“你怎么进来了?” 高远好笑道:“怎么,我不能进来吗?” “不是,我是说,你来干嘛?”李健群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这位最近炙手可热,难不成,他是来挑演员的? 姑娘们都满眼期待望著他。 高远笑著揭晓答案,“我来找刘冬聊聊,《太极》正式建组了,其中有个日本甲贺派女忍者的角色还没人选,我过来问问你,愿意饰演这个角色吗?”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冬狠狠点头,道:“我愿意。” 沉吟片刻,她红著脸说:“但是高老师,我不会武功啊。” 高远严肃地问道:“能吃得了苦吗?” 刘冬斩钉截铁:“能!” 高远说道:“不会武功没关係,我们这个组里的每一位练家子都是武术指导,他们会为你量身打造一套功夫,你只要肯学,就没问题。 还有,这个角色需要飞天遁地,有一大半戏份需要吊钢丝,这你没问题吧?” 刘冬再次点头道:“没问题。” “好,明天一早到一號棚去参加培训吧。” 第141章 我猜出你的心思了 晚上,李文化召集剧组的全体幕后人员开会。 高远彻底体会了一把主导一部电影的辛苦。 会议的主题全是围绕怎么拍好这部剧进行的。 李文化直言不讳,先统一思想:“首先,这部剧开创了厂里投资的先河,老厂长为了拍好这部剧,拉下老脸求到高层领导头上去,费尽口舌爭取来100万拍摄资金。 我不敢说后无来者,但绝对前无古人。 就冲老厂长这股子支持本剧的心气儿,咱们全组人也不能懈怠嘍。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有所疏漏。 我们的目標是,要拍摄出一部在中国电影史上青史留名的优秀影片来!” 与会人员表情各异,却也点头称是。 高远观察到,有几个人望向自己的眼神儿带著不屑一顾,乃至於愤恨,便暗暗留心上了。 “时间很紧张啊同志们,马上就到三月份了,我们的拍摄计划是,五月十號正式开机,也就是说,留给我们筹备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两个月出头儿。 所以说,各部门要抓紧时间进行准备。 道具组,首先要搭景,七雄塔外部可以外出取景,但內景要全在一號摄影棚里搭建完成。 不用我强调你们也清楚,一號摄影棚总面积5000多平米,號称全亚洲最大的摄影棚。 这次厂里把这个棚拿出来给我们用,可见厂里对我们这部作品的重视。 你们也要重视起来,明白吧?” 李文化进入角色的速度非常之快,目光严肃盯住道具组的负责人说道。 负责人虽然不爽,但也点头答应下来。 “置景组立马动身去河南挑选外景地,这部戏的外景地主要有两处,一处自然是主角拜师地陈家沟村,我要求这个村寨要有很完整的寨墙、寨门、院落、房屋等等。 最好是始建於清朝年间的老寨子。 另一处是风景展示区。 同志们,我再提醒大家一句,我们这部电影是要出海的,要把国家的美丽风光,祖国的大好河山展现给外国人看。 所以,外景拍摄地点的选择尤为重要,请置景部门的同志务必重视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又巴拉巴拉。 置景部门的头头嗯了声,表態道:“李导放心就是,我带著两名同志去踩景,一定会选出最合適的外景拍摄地来,配合剧组拍摄好这部划时代的作品来。” 李文化满意地点点头,扭头对李健群说道:“服装设计这块儿就交给李老师了,您多操心。” 李健群忙表示:“您客气了,都是分內的工作。” 李文化事无巨细,一条一条地过。 最后,他把目光定格在高远脸上,问道:“高老师,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再强调五大条五十小条! 高远笑笑,先摸出烟来撒了一圈,见大家都乐呵呵点了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导演说得已经很详细了,我这边没什么好讲的,就一条,希望大家精诚团结,拧成一股绳,把这部片子拍好。 有任何方面需要我提供帮助的,大家直言不讳便是了,能帮忙的我一定帮。” 李文化笑著对他点头,心里说,我也不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傀儡啊,小高还是很尊重我的嘛。 他宣布散会。 高远看一眼掛钟,都快十点了,他饿得肚子直抽筋。 走出会议室后,他问李健群道:“饿吗?” 李健群点点头,道:“饿毁了。” “我那儿还有点掛麵,咱俩煮煮吃一口?” 见他眼神明亮,分明不怀好意,李健群翻个白眼儿,拒绝道:“不去了,我回屋吃几块饼乾对付一口就得。” 她轻轻抚摸著高远的面庞,嘻嘻笑道:“高老师,好好回屋休息,不要胡思乱想哦。”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高远愤然一跺脚,抹身跟上去,回了招待所房间。 梁晓声在门口等著他,见他过来,脸上带著点不好意思,问道:“我听说你又写了个武打故事?” 高远乐了,他这是品尝到挣钱的乐趣了,遂点头道:“你不找我,我也正打算找你呢,进来聊吧。” 让摸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屋。 梁晓声赶忙跟了进来。 高远从抽屉里拿出《木袈裟》的稿子递给他,一句废话都没有:“大纲是完整的,我已经写了近一万字了,后面的就交给你了。” 梁晓声接过来,没著急看,脸上笑开了,道:“高儿,哥得感谢你啊,哥心里有数,没你帮忙,家里距离脱贫致富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別这么客气,自打我入驻北影厂后,老大哥你对我也没少关照,我回报一二也是应该的。坐下聊。”高远笑著道。 梁晓声坐下了,嘆声气,又道:“去年底回家,我给父母拿了一千块钱,你是没见到我老母亲捧著那一千块钱时激动的样子。 老父亲也热泪盈眶,念叨著孩子有出息了,能挣钱养家了,这苦日子,总算是看到了点头儿。 听得我那叫一个心酸啊。” 高远也嘆声气,道:“只要咱们继续努力,继续创作好故事,苦日子终究会熬过去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会儿您不觉得通俗文学俗气了?” 梁晓声一乐,道:“你这傢伙也別挤兑我,我跟你说我也看开了,什么严肃文学、伤痕文学、通俗文学之类的,只要是能挣到稿费的文学那就是好文学。” “这话说得有点儿绕了,但我还是非常欣赏您这种及时转变过来的心態的。” “得,不跟你斗咳嗽了,时间不早了,你快些洗漱洗漱休息吧。”梁晓声站起身,告辞离开。 待他走后,高远刷牙洗脸洗脚,然后往床上一躺,居然不觉得饿了。 又是一夜好眠。 醒来时一柱擎天。 感受著这具身体的强劲有力,高远深深嘆息一声。 不知不觉,重生回来都快一年半了,至今还是个正处,真丟重生大军们的脸。 並且大概率还得继续当两年正处,才能有机会升到副厅,这么一想,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眼右手。 又默默收起这个想法。 要懂得克制啊,男人,过了三十再补就来不及了。 第142章 嫂子,您请坐 肚子突然咕嚕一声,坏菜。 高远拿了张报纸连外裤都顾不上穿,只穿一身秋衣秋裤,蹬上拖鞋就往厕所里跑。 进了厕所,他看到了一个很神奇的景象。 每个蹲位上都蹲著一个大光头。 从第一个坑位开始,依次是杜玉明、熊欣欣、李连杰、胡坚强、王群。 这几位之间有隔板挡著,他们皆手拿报纸,一边津津有味地阅读,一边稀里哗啦地排泄。 这他妈…… 你们几位约好一起来的吗? 高远傻眼了,因为没坑位了。 他肚子里又咕嚕一声,浊气跟著下降。 当下也顾不上穷讲究啥,对杜玉明说道:“靠靠边儿,匀我点儿空,我这快顶不住了。” 杜玉明一抬眼,道:“哟,高老师亲自来拉屎啊。” 说著,他往边上挪了挪。 高远赶忙走过去,脱裤子放屁。 “你少跟我犯贫,我这正合计著,昨儿也没吃啥不该吃的东西啊,咋还闹上肚子了。”高远抱怨著,又是一阵炮火连天。 旁边的熊欣欣探著脑袋说道:“不一定是吃坏的,您是不是昨天夜里著凉了?” 他这么一提醒,高远方才想起来,道:“臥槽!昨晚睡觉蹬被子了,窗子貌似也没关严。” 李连杰美滋滋说道:“这都春回大地了,北影厂宿舍还给供暖呢,条件太好了,我昨晚睡觉也没关窗户。” 熊欣欣撇著嘴瞎聊,“你还好意思说,昨儿后半夜里小风吹得我直哆嗦,是我爬起来把窗户关严的。” 杜玉明解决完了,撕了块报纸擦擦屁股提上裤子,说:“哥儿几个,咱就別在这儿聊了,这也不是个侃大山的地方啊,都抓抓紧,拉完吃饭去。” 高远震惊:这两者能放到一起说嘛? 同志们嘻嘻哈哈,倒是欢乐得很。 都撕块报纸擦屁股。 这年头儿您就別想用卫生纸了,倒是有卖的,但谁也不讲究。 尤其是男同志,你上个厕所还专门带著卫生纸,那你才是各色。 俗称:装逼。 因此,这会儿的报纸具备三大功能——阅读解闷儿,充当清洁工具,还能捲菸叶子。 高远蹲了二十分钟,才感觉肚子里不再兵荒马乱,舒服了一些。 他也不敢大意,回屋里穿戴整齐,洗漱过后就跑到厂卫生室要痢特灵去了。 每天一早,北影厂大食堂都是最热闹的地方。 各个剧组的年轻人们都在这里集中,有些嫌麻烦,懒得做早饭的老同志也会来食堂吃一顿。 在这里就不点名了。 比如说陈强同志! 他不仅自个儿来,还带著二子哥一起来,爷儿俩吃完还打包,打包完了还不交粮票,拎著网兜抬腿就走,因为家里老婆子和小闺女儿也没吃呢。 占公家便宜占的那叫一个光明正大、心安理得。 今儿食堂里的气氛却有些古怪。 高远和李文化打头。 身后于承惠、於海居中,左右杜玉明、熊欣欣、胡坚强、李连杰、孙健魁、王群等人雁字排开,大步流星走进来。 食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大家都看傻了! 这一个个目光狠厉,气势逼人的傢伙都是刚从大牢里放出来的吗? 尤其是于承惠身边那位,大光头,头顶上有个尖儿,颧骨突出,两腮深陷,眉毛稀疏,三角眼里精光四射,瞪谁谁怀孕…… 这是杜玉明。 “这就是《太极》剧组吗?一个个的看著都不像好人吶。” “我听小高提过一嘴,他自嘲说,什么流氓地痞、不法商贩、小偷小摸基本上都在他这剧组里了,哎哟你瞧那个大鬍子,这龙行虎步的气势,还真有些古代游侠的特质!” “一群歪瓜裂枣啊,凭他们也能拍好戏?” “我也觉得悬,更何况这还是一帮纯业余的演员。”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斗爭。 职工们小声蛐蛐,难免会说些不中听的话。 这是因为他们大多看不惯拍在头里的那个年轻人。 觉得他太张狂了,最近这段时间在厂里兴风作浪的,四处挖社会主义墙角,薅创作集体羊毛。 听说昨天水导都被他逼得主动要求退休了。 年纪轻轻的,咋就那么不知道好歹,拎不清轻重啊? 高远自然不在乎別人在背地里议论他些什么,只要別当面说,他可以装大度,理解同志们羡慕嫉妒恨的心情。 但你要是说到我脸上来了,那就別怪我懟得你找不著北了。 这群人排队打饭,愣是没有一个职工敢凑得太近。 还有职工主动让位的。 “您先打您先打,我不著急。”这位站在前面的职工见杜玉明靠过来,立时心里一哆嗦,客气的不得了。 杜玉明咧嘴乐了,说道:“同志您客气了,排到谁是谁,您不用特意关照我,我也不著急。” 誒他会笑哎。 笑起来也不难看。 那职工稍稍放鬆了点心情,边打饭边跟杜玉明嘮上了:“冒昧问一句,您是哪省武术队的?” 杜玉明笑著回答道:“我不是武术队的,我还是个学生呢,在国家戏曲学校上学,工长靠武生。” 那职工惊讶地说道:“哎呀,您要是不说,我还以为您孩子都不小了呢。” 他这话把周围几位都逗乐了。 杜玉明摸摸大光头,也乐得不行,道:“显老唄,但没办法,爹妈给的长相,这我可没得挑。” 高远点头赞同道:“嗯,长得是仓促了些。” “哈哈哈哈……” 大家又笑了起来,突然感觉,《太极》这剧组的人別看一个个奇形怪状、凶悍无比的,却也不难接触。 尤其是这个尖头顶,他的声音还怪好听咧。 这群人打了饭,找了相邻的几个空桌坐下开吃,明显自成一体。 李健群走进来,一眼看见这个劳改犯群体,匆忙打了一份饭也凑了过来。 她不是个会交朋友的人,要说在厂里跟谁走得近,只有一个张金玲。 另外就是室友刘冬也能聊两句。 自打她进厂后,著实吸引了一批年轻小伙子热切的目光。 也不乏有人明里暗里的追求,写情书告白,但都被她拒绝了。 大姐姐心里早有了如意郎君,自然不会再接受別人的爱意。 见她走过来,挨著高远吃饭的李连杰很有眼力见儿,拿起饭盒主动让出座位,笑嘻嘻说道:“嫂子,快请坐。” 高远微微点头,嗯,是个好同志。 李健群脸一红,瞪他一眼道:“別乱称呼,不然撕了你的嘴。” 李连杰立马点头道:“好的,那我就叫您群姐了。” 高远:“你叛变得可真快啊。” 同志们又哈哈大笑起来。 李文化说:“抓紧吃,吃完咱们去一號棚上课。” 大家埋头造饭。 这时候,蔡明蹦躂过来了,一张嘴就一股京片子味儿:“远哥,远哥,你必须给我改个名字,小咖喱黄不辣,这啥破名儿啊?” 第143章 王瑶的到来,全都震惊! 高远看著这只19岁了还在撒娇的小萝莉,满脸不解地问道:“这名字不好听么?我觉得还好啊,多有印度特色。” “起开,咋这么没眼力见儿呢。”蔡明先对五大三粗的熊欣欣说道。 熊欣欣一缩脖子,噝的一声,这是哪来的高手?居然敢跟人人敬仰的高老师呲牙,好胆量! 之前没听说过江湖中有这么一號人物啊。 他端著饭盒站起来,把座位让给了蔡明。 蔡明这才噘著嘴对高远说道:“远哥你別糊弄我了,你以为我对印度不了解啊?印度人的姓氏是有高种姓和低种姓区分的。 最高种姓叫婆罗门,主要从事宗教事务和教育事业,被认为是最高阶层,在印度教社区中享有很高的声望和尊重。 剎帝利是第二高种姓,通常是王公贵族,拥有政治权力和財富,並受到尊重和保护。 我查了资料,低种姓中也没有小咖喱这种姓氏,咖喱在印度只是一种食物,它是黄色的,很辣。 从这点上来说,你也犯了常识性错误。 所以,必须改! 这什么破名字啊,等电影一上映,让懂行的人一看,蔡明饰小咖喱黄不辣! 你不要脸我还要吶!” 周围几人都笑趴下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姑娘太好玩儿了,明显是做了功课过来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直接把高老师堵在了墙角里。 李健群也没绷住,不由得伸手捏了捏蔡明的脸蛋,笑著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蔡明嘻嘻笑道:“因为我是吃可爱长大的呀。” 高远:“呕……”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態度端正点儿,就说改不改吧?” “改改改,行了吧?给你改成婆罗门,这下如你所愿了吧?” “这还差不多。” 大家齐齐倒吸了一口郭达斯坦森,高老师居然也有妥协的时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高远把眾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说,你们以为我愿意妥协吗?论语言表达能力,我跟纵横央视春晚十几年的小品女王二代目差出十八个李健群去。 公认的一代目是赵丽蓉老师。 赵老师千古! 眾人吃完早饭,聚齐在五千平米的一號摄影棚。 他们占据了一个角落,角落里摆放著木质黑板、讲台,下来还有几十把椅子。 李文化想得很全面,他让李晨声把摄影机架上了。 黑洞洞的镜头对准这帮业余演员,但没开机,只为了让他们提前適应面对镜头是个什么感觉。 普及一个知识点,专业演员和业余演员之间最大的区別是:专业演员即便表演情绪不到位,在表演过程中也会將摄像机视若无物。 业余演员总会不自觉地去看镜头。 见人都到齐,李文化走上讲台,开始讲在电影拍摄过程中如何走位,怎么打光,具体拍摄流程是怎么样的。 大家听得很认真,於海和于承惠还不时低声交流两句。 高远却把武斌单独拉出了棚,递给他一根烟道:“教练,本子您也看了,您对那些武术套路、拳法什么的有啥具体想法吗?” 武斌把烟接过来,点了,抽一口后方才正色说道:“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反覆研究剧本中描写的打斗情节,开头杨昱乾拜师不成与人比斗、进陈家沟学艺被拦、一言不合跟陈少杰又掐了起来…… 等等等等大约有二十余场打戏。 动作设计方面,我的想法是,杨昱乾初期稚嫩、青涩,虽有武学天赋,但也是只凭一腔热血懵著头打,根本不存在套路一说。 中期跟陈家仇人交手,也是在陈少琪的指点下拼了命才退敌的。 因此贏得了陈正英的好感,破例收其为徒,在陈正英的悉心指教下,杨昱乾的太极功夫才突飞猛进。” 高远不觉皱了皱眉头,这些话还用你跟我说吗?这都是我在故事里描写过的。 我问你有什么具体想法,是想听听你对武打动作如何设计,你上来给我说了这么一套,你在水字数啊? 高远驀地发现了一个问题,武指不一定非得是武林高手,但一定得是个会动脑子的傢伙,得知道根据原著的描述设计合適的招数。 武斌显然达不到这个標准。 但他也没著急,笑著说道:“行,我知道您的意思了,您回去听课吧。” 武斌见他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也知道自己没得到他的认可,隨即尷尬一笑,朝摄影棚走去。 高远从来都是个未雨绸繆的人。 他顾不得武斌想什么,一心为了拍好这部电影著想,立刻去了厂长办公室。 见到汪阳,他直言不讳道:“我的意思是,还得请香港的武指,不然这部电影在动作设计方面根本达不到我们的要求,所以我再次肯定长城公司的傅叔和石阿姨能够给予我们一定的支持,请香港的武术指导过来帮助我们设计本剧的武打动作。” 汪阳点了根烟,沉吟片刻后说道:“你属意的人是谁?” 高远答道:“袁和平、袁祥仁兄弟俩。” “你可知道,香港电影人要北上不容易,起码得用化名。另外,这费用……” “任他们开价!多少钱我也出!” 汪阳斟酌斟酌,说道:“我不敢保证能请到你说的这二人,但我尽力而为吧。” 《太极宗师》也是他付出心血,想要一炮而红的片子,老厂长相当重视。 高远说道:“那就麻烦老厂长了。” 说完,他告辞而出。 很快到了下午。 当王瑶腋下夹著本书走进北影厂,走到一號棚门前的时候,全厂见过这位北大中文系副教授的职工们全都震惊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所谓“刁难”,所谓“背后里使绊子”,对於高远来说,根本不是啥问题。 人家背靠大树好乘凉,只要跑趟学校,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这不,王教授都被他请来了。 面对这么多业余演员,王瑶一点废话都没有,往讲台上一站,直说道:“我是北大的王瑶,受你们编剧高远所託,过来给你们上表演课……” 第144章 你就是死,也是骚死的 “在座的都是国內武术名家,但却没有一点表演技巧,我呢,教授的就是各位的表演技巧。” 王瑶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继续说道:“表演,有很多理论性的东西,斯坦尼体系,这个体系那个体系,我就不多说了! 因为你们没有必要进行学习。 针对各位的实际情况,咱们捞点儿实际的。” 大家聚精会神,皆目光卓著望著王瑶。 王瑶又说道:“我说的实际的是什么呢?说白了,我希望各位在表演过程中,针对不同的情况,能做出不同的反应。” 大家茫然。 此刻,高远插了一句:“教授,您说点他们能听懂的。” 王瑶一笑,又道:“好,那我举个例子吧。那谁,小伙子你上来。” 她望向李连杰。 李建杰立马起身,噔噔噔跑了过去,恭敬道:“教授您说。” 王瑶说道:“咱们假定一个情景,你是个小商小贩,比如说,改革开放了,你是知青下乡回来的知识青年,区里和街道没给你分配工作,你只能自己找事情做养家餬口。 你想了什么工作呢? 你在街头巷尾弄了个摊,租售小儿书、画本。 这天,你一早摆摊,为了吸引孩子们都来租书看,你扯著嗓子吆喝,你要怎么表现?” 李连杰懵了,脸通红,最后哑著嗓子说道:“看书嘍,《三国演义》《西游记》《虾球传》应有尽有,押金一毛,一本二分,都来啊,都来……” 王瑶说道:“停!你今天早晨没吃饱吗?有气无力的?” 李连杰的脸更红了。 “这样根本不能吸引来生意,你的喊声只能让喜欢看画书的小朋友们离你远远的。因为道理很简单,你的声音没有穿透力。 这样,跑,你去跑一圈。 快快快,跑起来。”王瑶说道。 李连杰闻言,撒丫子就往外跑。 五分钟后回来。 王瑶说道:“別喘气,大声喊,声嘶力竭,再把你刚才的台词说一遍!” “看书嘍,《三国演戏》……之类的全都有,押金一毛,一本两分……” 李连杰扯著嗓子喊道。 王瑶笑了,道:“大家看到了吧?这就是情绪价值,你表演一个人物的时候,代入不了这个情绪,说出口的台词就一无是处,一旦带入到人物的情绪当中来,那就是另一种境界。” 于承惠问道:“那么,王教授,我们怎么才能带入到人物的情绪当中去呢?” 王瑶又乐,看一眼高远,说道:“远子,你上来。” 高远立马走上台,乖巧地说道:“王妈,您吩咐。” 王瑶严肃道:“我现在给你个人物,你当眾表演一下。” “没问题,啥人物啊?” “你是一民国时期的红楼娼妓,以伺候达官贵人为主业,这日,青楼里没生意,妈妈让你上街接客,你怎么表演这个人物的风貌特徵?” “哈哈哈哈……” 底下笑疯了。 高远:“……妈,你弄死我得了!” “別犯贫,抓紧揣摩人物,我弄死你,谁示范?!”王瑶心说,你小子不是有自个儿独特的一套教学方法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去詮释这个人物。 底下那帮傢伙又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高远那个无奈就甭提了。 他想了想,走下讲台,走到李健群面前,问道:“带手绢了没?” 李健群不明所以,但还是从衣兜里掏出一方手绢来递给这廝。 高远接过来,又走到讲台上,靠著讲台边儿,儘量让自己显得慵懒、放鬆。 身上跟没有骨头似的媚眼如丝望著大家,双腿交叉,右手抱著左臂,左手轻抬一挥手绢,笑靨如声音媚入骨髓道:“大爷,来玩儿啊……” 同志们立刻一愣,接著爆笑如雷! 于承惠眼泪都下来了,揶揄他道:“远砸,咱不带这样的,你这也太骚气了!看得我这个大老爷们儿都受不了啦!” 於海拍著大腿道:“形象!太形象了!大侄子,你这生动詮释了旧社会劳动妇女凭藉身子骨熬生活的不容易,你叔我服了!” 蔡明高呼:“远哥,你將来死,也是骚死的!” 刘冬挽著李健群的胳膊,笑得都没人样儿了,说道:“群姐,高老师跟你单独在一块的时候也这样吗?” 李健群脸通红,道:“冬子,实话说,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哎呀,太骚气了……” 王瑶更是乐不可支,但她强忍著,一巴掌拍在高远后脑勺上,怒斥道:“让你表演,没让你超越,谁教的你这么骚了?赶紧给我滚下去!” 高远那个无奈就甭提了,“我表演的好还有错了?” “滚滚滚!狗东西,我让你揣摩人物,何时说过让你去饰演人物?瞧你那个骚样儿,还倚著门框,还挥舞手绢,你咋不乾脆躺床上呢?” 王瑶叨叨了两句,把高远赶下台,又道:“各位武术家,高远刚才这段表演虽然过火了一点,但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首先,他很真实,生动詮释了一个封建社会的娼妓为了生存,不惜出门拉生意的过程。 其次,他表演得很自然。 换句话说,他代入了这个人物,感受到了人物的內心,所以才能有这个台词。 台词虽然不长,但却將人物渴望生存、渴望挣钱过活的欲望展现得淋漓尽致,这就是台词的魅力。 什么叫表演? 这也是我反覆跟大家强调的,表演就要代入人物。 你们无需考虑太多,只需要在特定的场景下做出准確的回应就行。 简单吧?” 大家都说简单。 王瑶话锋一转,又道:“其实不简单!如何在特定的场景下做出准確的反应呢?这很考验一名演员的功力! 尤其考验你们这些业余演员的功力!”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大字,边写边说道:“不瞒大家说,我昨晚一宿都没睡,反覆考虑这个问题,为了让大家很快融入到自己饰演的人物中去,最简单的方法是,根据角色去制定不同的表演方法。” 写完这行字,王瑶转过身来,目光晶莹剔透,道:“我打个比方,端王爷,您是清朝道光年间的皇室成员,身份地位尊崇无比,又自由学武,武艺高绝。 但也不能总端著王爷架子,也得展现出江湖高手的傲然来。 那怎么展现呢? 两者如何融入到一起去呢? 我的提议是,揉核桃!” 第145章 挣了一万 于承惠不明所以地望著王瑶,道:“揉核桃?” 王瑶笑道:“对,就是揉核桃,加一个揉核桃的动作,体现端王爷阴险毒辣的气质。” 高远一乐,道:“这个好这个好,这是我以前没想到的,俩核桃在手心里一转,哗哗一想,再来个近景,给端王爷来个特写镜头,您绷住了別笑,嚯……大反派的气质浑然天成。” 李健群低声蛐蛐:“看来,编剧也不是万能的。” “这倒是。”刘冬捂著嘴附和道。 於海、于承惠,包括李连杰这个主演,听了王瑶一堂表演课,都感觉获益匪浅,对表演的方式方法更是觉得醍醐灌顶。 王瑶这堂课讲下来,其实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在合適的剧情里做出合適的反应。 李健群和刘冬、蔡明这几个专业演员也对王瑶敬佩不已。 王教授聊的全是乾货,不像厂里那些个艺术指导老师,一开口全是斯坦尼、布莱希特、梅兰芳。 夸夸其谈,全是虚的。 一个小时的课程其实很短。 临近下课前,王瑶给大家布置了作业,让大家吃过晚饭后回到宿舍写人物小传,揣摩人物的內心思想,並详细阐述出你们对各自饰演人物的具体想法。 明天检查! 高远又临时起意加了一个作业,“都给我回去做表情训练,对著镜子练,你哭也好,笑也罢我不管。但是你们给我记住了,想有个好的表演,首先要克服心理难关。 明天上课,两两一组进行表情展现。 我和王教授、李导是评委,我们三个一致认为表情不过关的,你就对著镜子练习去吧,啥时候练合格了啥时候继续参加培训。” 大家唉声嘆气起来。 李连杰瞪著俩眼珠子说道:“要不要这么狠啊,大哥。” 高远横他一眼,道:“就是这么狠,不乐意啊?不乐意你走人啊。” “我不走!你打死我都不走!不就是表情训练么,我哭不出来还笑不出来么。” “杰哥纯爷们儿,铁血真汉子!既然你有这份决心,那就回去好好练吧。每人三个表情,我指定一个:猖狂大笑!加一起一共四个。 教授,您还有啥要说的吗?” 王瑶微一頷首,笑道:“没有了。” 高远点点头,道:“好,那就下课!” 《太极》培训班就这么顺利地开始了。 之后的两周里,王瑶天天下午抽时间来给业余演员们上课。 老厂长拉著孙文今、朱德雄跑过来听了两节,对王瑶的表演课讚不绝口。 厂里演员剧团的几位艺术指导听说《太极》剧组一切顺利,北大中文系的副教授授课非常精彩,也偷偷跑过来听了几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就服气了。 同时也產生了被高远狠狠打脸的感觉。 有个別人在私下里嘀咕:“这小子的报復心可真强啊,我们不过是求个脸面,你低个头我们就去了,谁知道人家愣是一点面子都没给,直接去北大请教授来上课了。” “这就是硬实力,你不服都不行,谁让人家的靠山是北大呢,有本事,你被人排挤后也请个北大的副教授来培训业余演员啊。” “说实话我有点儿后悔了,你都不知道《瞧这一家子》的拷贝卖到多少个了,超四百了,破纪录了呀!中影公司那帮玩意儿赚大发了! 现在厂里有人说,高远这小傢伙儿挺邪性,经他手创作出来的故事个顶个的精彩。 被他选中的演员一准儿能走红。 已经有好些人跃跃欲试想要主动为这小子效力了。 加盟他的剧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甭管在哪个年代中,人们都是有私心的,也有强烈的追求利益的欲望。 你也別说这是什么唯利是图。 唯利是图的另一种说法叫有上进心。 隨著培训的火热开展,这群从全国各地挑选出来的武术精英们也越发熟悉起来。 高远发现一件很好玩儿的事情。 他们经常在私下里比划。 这事儿据说是李连杰先挑起来的。 这孩子仗著拿过几个全国武术冠军,閒得蛋疼总爱撩拨別人。 同志们大多数时候都不愿意跟他计较。 年纪小嘛,长得又挺好看的,都让这他。 谁知道这货还没完没了了。 有一日他又挑衅熊欣欣,把小熊刺激得火大起来。 再加上杜玉明在旁边一个劲儿拱火:“小欣,换成我就干他!你那么大块儿,还能被他一个小毛孩子给欺下了?” 於是,熊欣欣勃然大怒,摁著李连杰一顿胖揍,揍得这孩子哎哟哎哟的连连求饶,成功带起了这股私下比武的风潮。 据说于承惠和於海在私下里也关起门来比了一场。 大家好奇地问:“二位於老师,你俩哪个答应了?” 于承惠和於海皆呵呵一笑,任谁问都不回答。 总之《太极》剧组的气氛越来越好了。 “高老师,厂长喊你过去一趟。” “誒,知道了。” 这一日下午,高远刚讲完课,把讲台交给王瑶,厂里的工作人员就来通知他,厂长请你覲见。 他一口气跑进主楼,进了老厂长的办公室,见沙发上还坐著个陌生人,汪阳亲自陪著,表情不怎么好看。 “厂长,您找我有事儿啊?”他走到汪阳面前,笑著问道。 汪阳看他一眼,反问道:“上完课了?” 高远点头道:“刚上完。” “效果怎么样?” “我感觉还可以,王教授说,想要在一个月內达到演技的速成,唯一的办法就是套模板。我打个比方说,给每位演员各自设置一套表情,让他们照著这套表情练。 什么时候练习合格了,什么时候就可以开机了。”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这批业余演员今后去了其他剧组也能套用得上。” 高远嘿嘿一笑,道:“都是王教授的功劳。” 他心说,您老拉著我东拉西扯了半天,总该说说喊我来到底干嘛了吧? 汪阳露出点笑模样,伸手从中山装內兜里摸出张匯款单递给他,道:“喊你来,第一件事情是,长城公司把你的稿酬匯过来了,你找天时间把钱取出来,另外存到你自个儿的存摺上就行。” 第146章 上影厂来人 哟,外匯到了啊。 高远赶忙接过来,看一眼金额:港幣叄万元整! 折合人民幣也小一万了。 他立刻眉开眼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汪阳横他一眼,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客气过啊?赶紧揣起来吧。” 他心里也高兴,这小子写个故事,转手就给厂里挣到一笔钱,这一年要是写几个,厂里糟糕的財务状况就会改善许多。 高远把匯款单揣进內兜,笑著问道:“想必您找我来还有其他事儿要交代吧?” 说著,他不由看了看坐在老厂长对面那位和他年纪相仿的男人一眼。 这位挺新潮啊,西装领带大背头,外面罩著件黑色呢子大衣,三接头鋥明瓦亮的。 男人也打量著他,笑起来很温和。 汪阳这才哼了一声,道:“是有点別的事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上影厂的徐厂长。老徐,这就是你心心念念一直想见的高远编剧。 具体事情你俩聊吧,我就不掺和了。” 原来是他! 徐桑楚,这位也是个老资格。 高远不敢托大,紧走两步到徐桑楚面前,主动伸出手恭敬地说道:“徐厂长您好。” 徐桑楚这才站起身,跟高远握了握,满脸和善的笑道:“年轻人,不得了啊,我早就听老汪说,北影厂来了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今日一见,果然惊才艷艷。” “您老过奖了,我算什么惊才艷艷啊,还只是个大学生而已。” 高远含蓄地表示,我不算北影厂的正式职工啊,您老別硬给我按头衔。 另外,他对徐桑楚的来意也多少猜出来些,心说,您要想约我写剧本,直说便是,就別这么客套了。 徐桑楚拍著他的手背,显然听懂了他这番话里的潜台词,呵呵一笑,道:“大学生好啊,北大的学生更加好,能考上北大,在这等学府里接受教育,小高將来的成就一定是不可限量的。” 高远刚才那番话不仅徐桑楚听明白了。 汪阳更是心知肚明,他瞪著高远,不满的冷哼一声。 像是在给他提个醒儿,你小子虽然不是我北影厂的正式职工,却也是我们厂的特聘编剧,屁股別坐歪了啊。 高远心下一乐,说道:“徐厂长,您有话直说吧。” 徐桑楚这才鬆开他的手,从黑皮包里摸出一本《故事会》来,翻开后笑著问道:“这篇《木袈裟》是出自於你的手笔吧?” 高远一愣,从他手里接过来,一看,说道:“您要不说,我都不知道已经刊登了。严格说起来,是我和另一位作者联合创作的。 怎么,徐厂长对这个故事感兴趣?” 徐桑楚点头道:“不是感兴趣,是非常感兴趣。所以,我趁著出差来京的机会,专程找上门来问问你,有没有意愿把这部作品的改编权出让给我们上影厂啊?” 汪阳又咳嗽了一声。 高远扭头看著他,呲牙笑了。 册那! 徐桑楚勃然大怒:“老汪你这是什么意思?成心捣乱呢是吧?別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个老小子不怀好意,一门心思想毁了我这桩生意!” “嘖,瞧你这话说的,就不大度。我是那样儿的人么?春天到了,我嗓子痒还不能咳嗽两声了?” “你才不大度!嗓子痒你出门右拐咳嗽去啊,我一说到关键地方你就咳嗽,一说到关键地方你就咳嗽,你咳嗽的咋那么寸吶!” “好好好,我忍著还不行吗?你们继续,继续。” 徐桑楚也冷哼一声,扭脸儿就对高远换上温和的笑容,道:“小高,你不用搭理这个老东西,就直说,这本子你肯不肯卖吧。” 卖是肯定愿意卖的。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不是? 但高远也有自知之明,没错,自己不是北影厂的职工,但也不能否认现如今捧的是北影厂的饭碗。 “徐厂长,既然您直言不讳了,我也开门见山吧,这本子卖不卖,我自己做不了主。您先別著急,听我说完,我和老厂长之前有过君子约定,我写出来的故事,首先要紧著厂里拍。 除非厂里没指標了,或者看不上这个故事了,我才能跟其他厂接触、洽谈。 您不能让我失信於人吧?” 高远笑呵呵说道。 徐桑楚的脸一下就垮了,“你这个小傢伙,是个有诚信的人,这一点倒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您谬讚了。” “那你的第二点不肯卖的理由是什么?” “我刚也说了,这故事是我和另一位作者联合创作的,这本子要卖,卖多少钱,我也得徵求他的意见才行。” “钱方面你放心,亏不了你的,我们诚意十足,打算出1200块钱来买下你这个故事的电影改编权。” 没等高远说话,汪阳先乐了,道:“老徐,你们上影厂的诚意十足就值1200块?看不起谁呢你这是?我明著告诉你吧,刚才这小子揣兜里的匯款单是三万港幣。 他给长城公司创作了个故事,就挣到手將近一万块人民幣。 卖给我一个剧本都开价2000。 合著你嘚嘚瑟瑟跑我这儿打劫来了?” 徐桑楚老脸一红,忙解释道:“老汪你也別这么说嘛,眼下各家製片厂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谁家也不富裕,能省把米是把米,这1200,还是我好不容易做通了两位副厂长的工作后才咬牙拿出来的。” “那你就哪儿凉快哪儿呆著去吧……远子,这本子我建议你先放一放,虽说厂里第一季度没指標了,后面三个季度还是有拍摄指標的,总能给你腾出一个来。” 汪阳冲高远递了个眼色,意味深长的那种。 高远似有所悟,心说这是还有別的意思啊。 相处那么久了,他自然是新任老厂长的,於是便对徐桑楚说道:“徐厂长,您也听到了,老厂长开口了,咱们只能今后再找机会合作了。” 徐桑楚颇为遗憾地说道:“行吧,那就今后找机会合作。” 既然没达成合作意向,徐桑楚意兴阑珊,狠狠瞪了汪阳一眼,连个招呼都没打逕自离开。 汪阳也懒得送他。 高远代为把徐桑楚礼送出门。 徐桑楚低声道:“私下里联繫。” 高远忍住笑,轻轻点了点头。 这帮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狡猾。 他目送徐桑楚下楼离开后转身回了厂长办公室。 “我猜,老徐一定跟你说了,私下里联繫。”汪阳翘著二郎腿,老神在在地说道。 高远哑然失笑,“我说徐厂长没说过,您信吗?” “废话!” “那不完了?老厂长,咱们厂今年没指標了,这个我是知道的,您不想让我把本子卖给上影厂,是不是还有其他意思啊?” 汪阳笑著点头道:“算你小子聪明,坐下说。” 高远这才在沙发上落了座,破沙发吱呀,发出类似于枫恋一般的叫声。 他也吐槽道:“什么破沙发?” 汪阳呵呵一笑,没接他这话茬,只说道:“傅奇同志给我打来电话说,你提的那要求他去爭取了,袁和平、袁祥仁兄弟俩愿意考虑来京城帮忙。 但前提条件是,就算来,也得使用化名。” 第147章 高远滚了 高远嘆声气,说道:“我对香港那边的情况不了解,这次让老厂长和傅叔叔为难了。” 汪阳一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左派的日子是不好过,但办这么点事儿还是不难的。当然,袁家兄弟也只是答应考虑考虑,没说一定来。 这一点,你还是要留个后手。 我的意思是,如果用钱打动不了他们的话,你就把新写的这个《木袈裟》给他们吧。” 老厂长一心为高远考虑,这也是他为什么按时高远,先把故事留一留的主要原因。 高远闻言笑著说:“这本子我可不捨得给袁家兄弟,只要他们肯来,我再给他们写一个就是了。对了,他们开价多少钱?” 汪阳说道:“你傅叔叔让他们自己开价,这兄弟二人或许是真不想跟左派走得太近,一张嘴就要了个十万,意思是,我们要价这么高,你们出不起我们就不去了。 你傅叔叔磕巴都没打一个就答应了下来。 这兄弟俩一看,得,骑虎难下了,这才答应考虑考虑,说这两天就会给答覆。” 高远点点头,“他们一定回来的。” “哦?这么有信心?” “上次傅叔叔和石慧阿姨回来的时候,您也听到了他俩的话了,香港电影圈那帮从业者,说白了都是一切向钱看的主儿。袁和平现在给嘉禾打工呢是吧?” “对,是嘉禾。” “我虽然对港岛电影圈子的状况不太清楚,却也听说,一名武指,执导一部电影的武术动作,开价做多两万块,他咔一下把价格提升了四倍,咱们还同意了,他要是不来,只要傅叔叔放出风去,说袁家兄弟两人没诚信,明明答应好的事情又改变主意了。 这二位在圈子里就混不下去了,今后恐怕没有几家剧组敢邀请他二人去做武术指导了。” 汪阳也点点头,道:“是这个理儿。” 高远继续说道:“还有一点,刚才您说,袁家兄弟不想跟左派走太近,但我觉得,他俩更不敢离左派太远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左派的存在是现实情况,自由总会再牛掰,也没把左派打垮、赶走。 老厂长,您別把港圈电影人看得多有骨气。 真实情况是,他们既不敢得罪自由总会,又不敢跟左派梗脖子。 所以,这些傢伙们只能在两者之间反覆横跳。” “给我根烟。”高远这话把老厂长说乐了,等他递上烟后,老厂长没著急点,夹在手指间笑著说道:“你小子是聪明啊,把这个道理悟的很明白。 没错儿,傅奇同志也跟我提起过这件事情来,香港那帮子电影人,时常性摇摆不定。 也惯会看眼色,跟墙头草似的,自由总会和左派,风往哪边跑,他们就往哪边倒。” 高远摸出火柴来,擦著了帮老厂长点了烟,笑道:“所以我才断定,袁和平一定会来,他干不出扇自己嘴巴子的事情来。” 汪阳抽口烟,说道:“好了,换个话题。我给你小子提个建议啊。” “您说。” “不能把才华总浪费在武打片的创作上面,虽然这种类型的片子能挣钱,运作好了也能挣外匯,但它毕竟跟主流思想格格不入,你小子,想要在电影界闯出一番名堂来,得紧跟时代的脚步,创作一些符合时代特性的作品来。” “嗯,我明白了。” “別光嘴上说明白了,得落实到行动上,我问你,你考虑过明年拍啥吗?” 高远摇摇头,苦笑道:“老厂长您就別给我施加压力了,您还嫌我手头上的事情不够多啊,我先把这部《太极》整明白再说明年的事儿吧。” 汪阳嗤了一声,道:“你不能光为自己考虑吧?就没考虑考虑健群同志?”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算上在《李志远》那部片子里客串的角色,健群同志一共参与拍摄了三部作品,你自个儿琢磨琢磨,她参与拍摄的这三部作品中,有一部是正儿八经的女主角吗? 厂里的同志们都知道你俩在谈恋爱,你这个大才子就没想过专门为女朋友写部戏?” 汪阳笑得像一只老狐狸,拼命朝高远这只鸡勾手指。 高远还偏偏就吃这一口儿。 他认真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说道:“確实是哈,《瞧这一家子》里的小红算半个女主角,另外半个是金玲姐。《李志远》纯粹客串。 这部还没开拍的《太极》,她戏份虽多,但电影总体性上展现的却是中国功夫。 观眾们对功夫的关注度比对女主角的关注度要大很多。 她的存在感太弱了。” “对吧,我就说你小子是个一点就透的人。”汪阳夸讚了一句,磕磕菸灰,继续说:“实话跟你说,我对健群同志是有定位的,她是个能拿奖的苗子,下一步得奔著这个方向去培养。 健群同志年轻,也正是因为她年轻,所以才更要多出好作品。 话又说回来了,多出好作品的前提条件是要有好本子,好角色。 还用我继续往下说吗?” 高远一乐,道:“您不说我也明白您老的意思,让我多给她写好剧本唄,还得写符合她定位的角色。 我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啊,但您老考虑没考虑过厂里其他女同志的感受啊? 我提醒您一句啊,李健群太出风头未见得是个好事儿。” “別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去,老听这些閒言碎语,日子不过了?还是工作不干了?再者说了,天下唯庸人无咎无誉。这个道理我老头子都懂,我就不相信你小子不懂。” “不遭人妒是庸才嘛,我肯定懂的。” “你写好你的本子,其他事情不用操心,老头子虽说也没几年干头儿了,但我在这个位子上坐一天,我就能给你俩顶一天的事儿!” 高远感动坏了,忙说道:“您老都把话上升到这个高度上了,我再跟您矫情,就是我不对了。您放心,我回去就想故事,爭取儘快写完拿给您过目。” 汪阳摆摆手,说道:“滚吧!” 高远滚了。 第148章 姐姐说,我给你煮麵吃 这货溜溜达达下了楼,边走边琢磨著给大姐姐写个什么故事好呢? 既贴合她的气质,又能拿奖。 按照老厂长的说法,还得符合时代特色。 难不成要写一部主旋律? 实话说,高远不想写那些个主旋律。 当然,这个年代还没有“主旋律”这种说法。 现在管这种类型的影片叫重大革命歷史题材作品。 高远一直坚定地认为,电影不能只允许严肃作品存在,中国电影事业一定得往类型化、產业化方向去发展才是最合適的道路。 这年头儿,观眾们好糊弄,看个电影真就跟过年似的。 製片厂拍什么他们就看什么,一点都不挑剔。 也没办法挑剔,因为可供选择的电影类型寥寥无几。 高远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代入到观眾的角度上去考虑拍什么影片更受人喜爱。 当然,这也是江南之先生郑重告诫过他的,作为一名文学编剧,你啥时候揣摩透了观眾们爱看啥电影,啥时候就真正在电影圈立住脚跟了。 其实先生这番话跟电影商业化异曲同工。 思来想去,高远还真想起来一部既能展现这个时代的特徵,女主角有很贴合群姐定位的故事来。 他有点迫不及待了,小跑起来,奔招待所而去。 刚跑到楼下,迎面碰上了一只优子。 “哎哟,您慢点儿,慢著点儿,好悬没撞我个大马趴。”葛优忙一闪,瞪著俩大眼珠子说道。 “呵呵……不好意思啊,脑袋里想著事儿呢,没留意。”高远说道。 “您这急头白脸地想啥呢?咋还边跑边想,一心二用的?” 葛大爷乐呵呵问道,他现在小日子过得不错,在《太极》剧组打杂,算是个剧务。 平时没事情做就跟著演员们一起听课。 前两天还被王瑶教授点名回答了一个问题,他的答案让王教授非常满意。 这货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了。 高远看著他那张標致的喜剧脸,一挑眉毛说道:“想啥?想著给你写部戏。” 葛优茫然了一下,接著一呲牙,道:“高老师別调戏我了,您突然对我这么热情,我瘮得慌。” 高远哈哈大笑了一会儿,接著说道:“没跟你开玩笑,老厂长催促我加紧生產了,我这不就琢磨起下部电影拍点啥,脑子里大概有了个故事。 別说,你还真適合演我这个故事的男主角。” “真不是开玩笑?” “真不是开玩笑。” 葛优一把抓住高远的手,深情道:“高老师,你真敢用我就真敢演,我演不好都对不住你这份赏识!” 高远连忙把手抽了回来,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用说得这么客气,咱俩也是投缘嘛,又能聊得来,这都不算啥。不过我还是要叮嘱你一句,你这段儿得多学习啊,能听到王瑶教授亲自授课的机会可不多,你可得把握住了,多学点东西。” 这货好为人师那劲儿又出来了,说得那叫一个语重心长。 葛优自是点头如捣蒜,“你放心就是了,我一直学得很认真,包括你的课,我也是做了笔记的。” 高远乐了,拍拍他的肩膀,往招待所楼里走去。 回到房间,他拿出纸笔放在桌面上,没著急动笔,先把故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妥了,这才伏案写作。 状態这个东西,有时候真没法说。 高远今天的写作状態很不错。 为啥呢? 因为他脑子里已经有了成型的故事,更何况这个故事还是那啥…… 嗯,基於前辈作品的基础下进行二次改变。 不算抄袭哈。 所以,他文思如泉涌,灵感如尿崩。 又所以,別看某个作者连续好几天每天四千字,严正告诉各位,这不是某个作者不想写,而是他没有写作状態! 高远这一动笔,时间跟野马奔腾在草原,刷刷而过,转眼过了七点钟。 李健群没在食堂看见他,问剧组的其他人:“看到高老师没?” 熊欣欣道:“不道啊,我不道啊,下午上完课就被人喊走了,一直没见人。” 別人也说没见到他。 李健群心说,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她上了一节课,然后就把心思放在了服装设计方面。 王瑶也对这些有表演经验的演员们没太多要求,听之任之。 她嘆声气,想到臭弟弟大概確实有要紧事,这会儿可能没吃饭,匆忙吃了一口,拿起饭盒奔招待所。 见房门紧闭著,李健群上前敲了敲。 里面全情投入到创作事业中的高远这才停住了笔,一瞧墙上的掛钟。 靠! 快七点半了! “门没关,请进。”他说道。 李健群一拧球头锁,房门打开,她走了进来。 见高远坐在书桌前,扭头笑眯眯看著自己,没好气儿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怎么著了呢,还活著呢?” 高远起身,走过去,先把门关好,接著凑到大姐姐身前,嗅著大姐姐身上诱人的清香,道:“活得好好的,老厂长催活儿了,让我给姐姐写个好本子,我这不是给您卖命呢么。” 李健群推他一下,道:“呸!少拿老厂长说事儿,离我远点儿。” 高远嘿嘿一笑,道:“你不信啊?不信你自己过去看,我这三个小时,都写了一万多字了,写得我手腕子都酸了。” 说著,他还甩甩手。 李健群闻言立马走过去,坐下后看著密密麻麻的稿纸,先赞了一句:“字不错。” 然后认真看起来。 这是顾顏和林周云的故事。 讲述了一个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出国潮为背景,摄影师顾顏和孕妇林周云在机场送別各自伴侣后相识。 两人在留守生活中逐渐產生情感依赖,却因道德约束始终若即若离。 最终林周云选择出国与丈夫团聚,顾顏则默默目送她离开的悲伤故事。 当然,高远没写完,但李健群看完故事大纲以及这一万字后,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知道男朋友创作的这个故事中,女主角非自己莫属。 换句话说,这是臭弟弟为自己量身定製的电影。 李健群低著头,鼻子酸酸的。 她强忍著不让眼泪留下来,放下稿纸,飞快地抹了一把泪,站起身,说道:“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煮麵吃。” 第149章 大姐姐的心思 高远说声好,笑呵呵看著李健群忙活。 一碗喷香的西红柿鸡蛋面很快煮熟,用白瓷碗盛著,李健群端过来,放在茶几上,又递给他一双筷子,笑盈盈说道:“趁热吧,面凉后就坨了,不够,电饭锅里还有。” 高远把筷子接过来,挑了一綹麵条吹了吹塞进嘴里,双眼忽地凉了,嚼嚼咽下后冲李健群一挑大拇指道:“好吃,我知道你会做饭,没想到你做出来的饭味道这么棒! 不是我故意拍你马屁啊,好姐姐,你这煮麵条水平,都快赶上我爸了。” 李健群被他一声“好姐姐”喊得面泛桃,又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儿,白他一眼后冷哼道:“你不用总刻意强调『姐姐』这个称谓。” 吭哧! 一根麵条从高远鼻子眼里弹了出来。 阿嚏! 这货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麵条落到地上。 高远笑了起来,拉著李健群白嫩的小手低声道:“不高兴了?” 她又哼了一声,赌气一般把手抽了回来。 高远一瞧,这是真生气了,连忙祭出哄女人大法道:“姐姐呢,並不仅仅指比自己年龄大的同辈女性,旧时可用於称呼正室,现代社会中,年轻男子称呼女性为『姐姐』,大多带有討好或亲近的意图,易引发情感共鸣。 当然,我是后一种,可没想过再娶第二房给你添个妹妹。 誒你別拧我耳朵啊……” 这孙子玩儿现了。 李健群揪住高远的耳朵,怒道:“好啊小远子,没想到你居然还藏著这份心思,你要不说,我还真没察觉到! 老实交代,你打入到我们文艺战线內部来,是不是为了泡妹子的? 说!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一个!就一个!还未成年,叫江珊。你得相信我的人品啊,你就算不相信我的人品也得相信我的党性啊,我对教员他老人家发誓,就算江珊长大了,我对那孩子也没想法的。 我这辈子只对你守身如玉、忠贞不渝!”高远衝著灯泡竖起中指,说得斩钉截铁、大义凛然! “呸!教员他老人家这辈子最大的悲哀就是老被你们这帮无耻之尤拿来发誓了!” 看著高远义正词严、满脸正气的样子,李健群鬆开手,自个儿先笑了。 撮著他些微有些发红的耳朵,李健群又道:“好了好了,我不是计较这个称呼,只是一想到自己毕竟比你大,就有点忧愁。” 姑娘这番优容相貌一展现出来,活脱儿一个容妃娘娘附体了。 实话说,李健群这张俏脸多少是带了点儿苦相的。 只是这段日子跟高远待在一起,被高远开朗的性格感染的少了几分。 此刻真情流露,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悲苦相看的高远心都揪起来了。 他忙又牵起李健群的手,嘆息一声道:“我不是说过了么,在爱情面前,年龄啊、財富啊、家世啊之类的都是小菜,不值一提。 咱俩爱著彼此,这就够了。 你这个性格啊,也真得改改了。 凡事要往好的方面去想,別总是从坏的那方面出发。 鲁迅先生说过: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干嘛不让自己度过的每一天都乐呵的呢?” “滚,別把什么话都往鲁迅先生头上按。先生何时说过这句话?” 见她的情绪缓过来一点,高远腆著脸说道:“先生没说过吗?那就是孔夫子说的。” 李健群服气了,臊眉耷眼道:“你说得对。” 高远哈哈一乐,又端起碗来扒拉麵条,还偷偷打量大姐姐。 李健群被他看得很不自在,轻轻將散落在额前的一綹秀髮顺到耳后,换了个话题,道:“对了,我来告诉你,明天有两件事情,第一件是演员集体试装。 第二件是王教授会在下午对全体演员最近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进行一场考核,要求你必须参加。” 高远咽下最后一口麵条,把碗里的麵条汤也喝了个乾乾净净,一抹嘴说道:“第一件事情交给你,我不参与,我要出去一趟。第二件事儿,嗯,我会及时赶回来的。” “你去哪儿啊?” “嘿嘿……长城公司的匯款单到了,我去银行办理取款手续。” “哦。” “誒你就不问问给我匯了多少钱吗?” “我问那个干嘛?挣多挣少又跟我没一毛钱的关係。”李健群翻个白眼儿说道。 高远眼珠儿一转,低声问道:“姐,你想不想也挣点儿外匯?” 李健群闻言,一双黑亮的眸子精光爆闪,反握住这货的手,也小声蛐蛐:“当然想啊,但是,怎么挣啊?” “自然是发挥你的长项啊。今天下午老厂长阻止了我把新写的故事卖给上影厂,说是可以卖给香港的电影公司换人情。我考虑了一下,这个本子给香港电影圈那帮孙子拍有点可惜了,就想著再给他们写一个。 你知道我的,我写故事可以,画分镜头的功力就很一般了。 咱俩合作,我负责创作,你负责画分镜,挣了港幣你就存起来,算作夫妻共同財產。” 夫妻共同財產啊。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儿! 必须谨慎认真对待。 李健群被这孙子忽悠得一时没转过弯来,连连点头道:“没问题,画工是我强项。” 高远乐了,“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嗯嗯,愉快的决定了!”李健群也呲出一口小白牙,又道:“对了,我找你还有另一件事。” “说啊,跟我还客气啥。” “王瑶老师说,我是个成熟的演员,没有必要参加她的培训班,我前段儿不就把工作重心放到服装设计方面了嘛,其他演员的人物小传你们都看过了,写得都还不错,对饰演人物的理解也接近成熟了。 只有我没交人物小传,又不好意思私下里麻烦王老师,就想著拿过来给你看看。” 说著,李健群从衣兜里取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稿纸来递给高远。 “哟,我的好姐姐是个对表演艺术有追求的人啊。”高远接过来打开。 叫吧叫吧,我认命了还不行? 你说得对,你这是討好,是亲近,能引发情感共鸣。 別说,这么一想,温柔大姐姐一下通顺了,甚至娇躯一阵颤慄,那颗芳心如同被一根羽毛轻轻划过,俏脸也跟著红了起来。 李健群锤他一下,昂著下巴頦傲娇道:“那是。” 高远一乐,越看越感觉到姐姐对人物性格特点方面的理解与眾不同。 为了让姐姐上这部戏,高远设定的陈少琪是这样的:年龄比男主角大几岁,虽然出身武林世家,却因为身子骨孱弱无法习武。长得漂亮,自然不缺乏追求者。 但都被她以体弱多病不宜成亲为由拒绝了,一直到遇见前来陈家沟拜师学艺的杨昱乾。 李健群一边忙著服装设计,一边揣摩著陈少琪的內心世界,案头工作做得非常细致。 她在人物小传里写道:如果陈少琪不会武功,人物就会略显单薄,她毕竟出身於名门世家,即便身子孱弱,虽不能剧烈运动,但自幼耳濡目染,一手弹弓却打得极准。 在杨昱乾学艺过程中,陈少琪用她精湛的弹弓术数次精准无误地射中杨昱乾僵硬的关节,令杨昱乾形成肌肉记忆。 加的这段儿…… 怎么说呢? 高远看完后想了想,笑著问道:“这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李健群眨眨眼,道:“是啊,有问题吗?” “你加的这段戏还是很值得称讚的,丰富了陈少琪这个人物的荧幕展现形象和层次感。 但有一点你考虑不周了。 故事中描写,陈少琪虽美,但杨柳细腰、弱不禁风。 打弹弓这种糙活儿出现在一个有病態美的姑娘身上,画风是不是就不和谐了?” “你说得对,那,加点什么呢?” “陈少琪常去河边游玩,喜欢收集河水里五彩斑斕的小石头,做了个荷包隨身携带,练得一手精妙的飞石功夫。 並且投掷得非常准,陈少琪在教杨昱乾太极拳时,令其蒙上双眼听声辨位,给予他很大的帮助。 你觉得这个点子怎么样?” 李健群瞪大了双眼,道:“好,绝好的点子。高小远你太厉害了,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想出来了。” 高远呵呵一笑,牛逼哄哄道:“必须必啊,我这北影厂第一大才子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李健群劈手把稿纸夺过来,起身道:“好了,事情说完了,我回去,你也早点休息吧。” 高远知道,这时候要克制住,遂站起身牵牵她的手,说道:“那我不送你了啊。” 李健群小脸儿通红,嗯了一声,快步离开。 ………… 次日上午,吃过早饭后高远跟李文化打了声招呼,蹬上自行车回了家。 不出意外,家里空无一人,他从老妈臥室的抽屉里找出户口簿,揣好后直奔银行。 这年头,取外匯很麻烦,必须得验证本人身份,又没有实行身份证制度,就只能拿户口簿应对。 银行业务还没有后世那么繁忙,一大早来取钱存钱的人也不多。 很快轮到高远。 他走到窗口,把匯款单连同户口簿一递,道:“取钱。” 第150章 外匯是爹 银行柜姐看他一眼,默不作声把手续接过去,先看了匯款单,接著眼珠子瞪大了,“三……三万港幣?” 高远嗯了声,道:“没错儿,三万港幣。” 柜姐不淡定了,抬起头注视著他,面带严肃问道:“你这钱是怎么来的?” 高远好笑,“匯款单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稿费,匯出单位是长城影视公司。长城你知道吧?国有企业驻港机构。” “哦,我看到了,標註是稿费。三万稿费啊,小伙子你给香港的电影公司写了个什么作品啊?”她还挺八卦。 高远乐道:“一个武打片。” “高远,高远,这个名字咋这么熟悉呢?” 柜姐嘀咕了两句,一拍桌子神采奕奕道:“我想起来了,您是写《瞧这一家子》的那个作者吧?” “我们这行叫编剧。” “对!编剧。我看了两遍啊,可太有意思了。高编剧,您稍等哈,您这笔匯款数额太多了,我得请示一下我们领导。” “请便。” 很快,柜姐领著一个领导模样的男人走过来,男人挺胸凸肚,大脸盘子,穿一套中山装蹬著大皮鞋。 一见高远的面就主动伸出手,热情道:“哎呀,小高编剧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这么客气的吗? 不会有啥阴谋诡计吧? 高远风轻云淡跟他握了握,说道:“您客气了,我来取个钱而已,请问怎么称呼?” 男子自我介绍道:“我姓崔,单名一个杰字,不才,是中关村支行的行长。” “原来是崔行长,区区小事还把您惊动了。” “这可不是小事,三万港幣的大额取款业务,我们支行一年也碰不见两回。高编剧,这大堂里也不是个说话的地儿,您请跟我来,咱们去大客户室坐下聊吧。” 高远点点头,从善如流,跟隨银行这两位同志进了一间会客室。 各自落座后,崔行长率先开口了,“高编剧年轻有为啊,说实话,靠写剧本挣外匯的我还是头回见。” 以往给別的客户去外匯,三百五百,顶多千儿八百的,用途多是盖房子、结婚之类,眼见得高远靠写作挣到了外匯,崔杰特不可思议。 高远敷衍一笑,道:“您过奖了,我这人说话直,您多担待。您把我专门喊过来,是我提供的手续有问题还是存在其他方面的问题?您不妨直说。 大家的时间都挺宝贵的,浪费不起啊。” 崔杰被他说得嘿嘿一笑,道:“高编剧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跟您打哈哈了。您提供的手续没问题,待会儿让我这员工再给你单位打个电话核实一下就可以给您办理取款了。 您有单位吧?” “北大中文系77级文学班。”这货很坚持维繫这个人设。 “啊?在校大学生啊,那,我们找谁核实您的身份?找您班主任吗?”崔杰惊讶得假牙都快掉了。 高远想了想,说道:“这样吧,麻烦崔行长给北影厂打个电话,我还有个身份是北影厂的特聘编剧,您给汪阳厂长打也行,给孙文今或者朱德雄两位副厂长打也可以,他们都能证明我的身份。” 崔杰整个人都麻了,这个年轻人,厉害啊。 “小张,你去打电话吧。”他先把柜姐支走了,然后说道:“高编剧,把您单独请过来,我有个不情之请。” 哦,是提请求啊。 马勒戈壁的,嚇得我还以为又反敌特了呢。 “您说。” “您找到了一条全新的挣外匯方式,我想请求您,能不能在我们行开个户头,將来再有外匯收入,直接从我们支行走。您放心啊,我行会给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同时会全力確保您的资金安全。” “崔行长您等等,这些外匯,不都是要进国库的吗?贵行给我的不是等值的人民幣吗?” “是啊,但是这些外匯从哪个行里进的国库,这说法可就多了去了。”崔杰挠著头,笑得很鸡贼。 高远明白了,崔行长是有上进心的,他並不满足於只在一个小小的支行里当一把手,人家还想往上走。 誒,单押上了。 他无所谓啊,只要能给自己提供优质的服务在哪家银行开户都行。 並且崔杰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这傢伙肥嘟嘟的,看上去憨厚得很,其实並不是个迂腐的人。 跟这种人打交道,只需要提防著点儿他耍心眼儿,多给他点好处,找他办点事情还是不难的。 “我这边没问题,支持银行同志们的工作,也是我的荣幸。那个啥,崔行长,您看,能不能给我兑换一些侨匯券啊?”高远最关心这个了。 崔杰也是个敞亮人,他伸出三根手指头,说道:“最多三千,再多我真做不了主了。” 高远想了想,道:“三千足够用了。” 崔杰站了起来,笑容满面再次伸出手,道:“合作愉快!” 高远握住他肥厚的掌心,晃了晃,也道:“合作愉快!” 后面的流程就很简单了,柜姐小张给北影厂打过电话核实了高远的身份,爽快给他支付了6405元人民幣,外加等额人民幣3000块的侨匯券。 也就是9405元港幣侨匯券。 又给他专门开了个存摺,將6405元人民幣存进去递给他,这就齐活了。 高远和崔杰约定好常联繫,把手续、存著、侨匯券一股脑收进包里,告辞离开。 他有点小激动,也有一种迫不及待消费一把的衝动。 琢磨著反正上午也没啥安排,这货乾脆蹬著自行车奔北师大而去。 北师大坐落在新街口外大街,属於內城。 高远一路火光带闪电,赶到北师大校门口也用了二十多分钟。 他被门卫拦住了,这时候,北大的校徽就起作用了。 这货一指胸前的校徽,对门卫老大爷说道:“我来做个学术交流。” 大爷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进吧进吧。不就是北大的嘛,有什么可牛的?” 哼! 就这么牛! 你拦一个试试的。 高远心里吐著槽,脸上憋著笑,蹬上自行车轻车熟路地找到教育学系的教学楼。 又出示了学生证,登记过后,他迈步往楼上走,顺利找到姐姐上课的教室,扒著后门窗户往里面一看。 姐姐坐在第三排认真听讲。 高远推开后门,猫腰顺进去,在姐姐身边的空位上坐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肘。 高雅一扭头,轻呼道:“呀,你这个臭小子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她另一侧坐著个女同学,好奇地打量著高远,先插了一句:“小雅,这是谁啊?你男朋友吗?” 高远点点头,道:“您看人真准!没错儿,我是高雅的男朋友,我叫……” “你叫个屁!林璐你別听他胡说,这是我弟弟,一个妈生的亲弟弟。”高雅先让高远闭了,接著对女同学说道。 这个叫林璐的女同学笑嘻嘻说道:“你弟弟长真好看。” 说到这点高雅还是很自豪的,我们老高家就没一个不好看的人儿。 她谦虚了一句:“也就是个一般人儿。” 然后又把目光对准了高远,压低了声音问道:“快说,你来干什么?” 高远心虚地看了看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老师,飞快地说道:“找姐逃课来了,走啊,咱俩逛商场去啊。” “你发的哪门子疯?我这儿还上著课呢,跟你逛什么商场逛商场?”高雅有点儿怒,她对待学习特別认真。 高远嘿嘿一笑,把包打开让她看了看。 绿绿的侨匯券映入到高雅的眼帘,姑娘突然对学习失去了兴趣,噝地一声,语带激动对高远说道:“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 “不用请假吗?” “你摸进来的时候路线不是已经很熟了吗?” 高远瞭然,比画个ok的手势。 高雅跟林璐交代了几句。 姐弟俩一前一后猫腰从原路返回。 居然很顺利就出了教室。 坐在弟弟的自行车后座上,高雅这才问道:“远子,你从哪儿弄到的侨匯券啊?” 高远笑著说:“我给香港长城公司写了个本子,长城给的是港幣,我从银行里兑换出来的。” 高雅晃荡著大长腿,笑靨如道:“我弟越来越厉害了,你打算买点啥?” “给家里添台电视机唄,另外再给你和爸妈都买几件当季的衣服,还有就是,那啥……” “你別说,让我猜猜,你想给健群买礼物,姐妹猜错吧?” “知我者,姐姐也。你看健群今儿给咱们一家人织条围脖,明儿给家里买点蔬果的,我俩確定恋爱关係后,我还没给她买过一样像样的礼物呢,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高雅点著头道:“是这么个理儿,没有让人家一姑娘白白付出的道理,显得我弟跟吃软饭的似的。对了,远子,你想给健群买点啥啊?” 高远苦笑道:“我要有主意,就不把你喊出来了。” “敢情你是让姐给你当参谋来了。” “昂。” “那姐可得好好琢磨琢磨了……健群是个服装设计师,如果能买到块好面料,我想她一定喜欢,从这个角度展开讲,送她一套画笔、顏料她也应该会很高兴的。 但是吧…… 后者她肯定不缺,女孩子又都是爱美的,况且健群那么好看,送这些俗物还不如买一套化妆品给她显得实惠呢。” 第151章 开拍之前 高远耳朵竖得像天线,听著姐姐的碎碎念,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他上辈子是没结婚,又不是没睡过女人,自然晓得姑娘们喜欢男人送她们些什么礼物。 姐姐说得有道理,送些俗物不如送点实惠。 当然,也可以送浪漫,但在这个年代可不兴那一套。 你要真敢送姑娘一束玫瑰,就会被批判为:资產阶级思想严重,搞小布尔乔亚那一套! 拉出去枪毙五分钟! 一路骑行,姐弟俩又回到了久违的新开路胡同附近。 胡同西往北走,有一家华侨商店。 高远把车子停稳锁好,姐弟俩想进去,被人拦住了。 “有侨匯券吗你就往里闯?”拦人的是个精壮汉子,看著像是商店保卫科的人。 高远打开兜,让他看了看,道:“没侨匯券我们来干嘛?过眼癮啊。” 噝! 精壮汉子一探头,脸色跟便秘似的,道:“这么多!” “麻烦您让让吧。”高远说著,一拉姐姐的手腕,抹身从他身边进了去。 顺便狠狠鄙视他一句: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商店里琳琅满目,卖的都是外面见不到的好东西。 像什么速溶咖啡、午餐肉、克寧奶粉、凤尾鱼之类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西装套裙大皮鞋,美容养顏护肤膏。 当然不缺家用电器了。 隨处可见金髮闭著眼的傻老外瞎溜达。 姐弟俩隨意逛著。 高远上辈子见过大世面,对这些商品提不起兴趣来。 高雅是头回来,见到这些市面上没有的稀罕物两眼放光。 高远出手跟个乡镇企业家似的,点了1000侨匯券给她,豪情万丈,道:“隨便买。” 姐姐也不跟他客气,笑嘻嘻接过来,自个儿逛去了。 高远目標明確,直奔卖电视机的柜檯,扫了眼,发现品牌还真不少,日立、松下、东芝、三星,大多是日韩產的。 国產的有熊猫、bj和金星牌。 黑白和彩电俱全。 “同志您好,是要採购一台电视机吗?”售货员小姐姐的態度也比国营商店的正式工客气很多,她温婉笑著问高远。 “您好您好,是有这个意愿,我向您打听一下啊,您这里销量最好的彩电是哪个牌子的?”高远也笑容满面。 售货员长得不错,柳叶弯眉樱桃口,谁见了她都乐意瞅。 唯一不足之处是脸盘子稍显大了些,长得跟李秀明似的。 小姐姐也觉得高远好看,抿嘴一笑道:“卖得最好的品牌是日立十七寸彩色电视机,这款彩电价格还算適中,產品质量也不错,並且厂家还承诺三年质保。 您瞧,那些傻老外们大多数都选择这个品牌的彩电。” 高远顺著她挑眉梢的方向看过去,旁边一节柜檯前面,一对老外夫妇已经在等待售货员开票了。 他一乐,道:“你们也不咋尊重外国人啊。” 这年头,所谓知识分子的普世价值观为: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一等公民必须是洋人! 跟他娘又回到了晚清那会儿似的。 这不是开歷史的倒车嘛。 但知识分子们就这个思潮,你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难得遇见个不把外国人当人看的姑娘,高远挺乐呵地靠在柜檯上跟人家臭贫。 小姐姐也乐呵呵地,撇著嘴说:“都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一个个跟大傻帽儿似的,钱如流水,根本不知道砍价为何物。 光顾著向姆们展示资本主义的优越性了,压根儿不清楚,姆们这里的商品,都是加价百分之十卖给他们的。 呀!我貌似说漏嘴了! 你这个臭小子,鬼精鬼精的!” 高远哈哈大笑,其实他也挺意外,没想到还真被自己套出了点儿大实话来。 “小姐姐,既然您跟我交了底儿,可不能再加价百分之十卖给我了,中国人不骗中国人,是这么个道理吧?”这孙子一挑眉,轻佻的说道。 小姐姐脸一红,呸了声,道:“就冲你这声姐姐,我也不能骗你不是。来一台日立十七寸?” “多少钱啊?” “你是哪种侨匯券?” “港幣。” 小姐姐拿过计算器来噼里啪啦算匯率,然后说道:“折合3600侨匯券,没加价啊。” 高远也算了算,人民幣1200元,他果断拿下。 在这个年代中,普通家庭里,存几年都不一定能存的下1200块钱。 这孙子跟后世晋西北的煤老板们组团进京买房一般,手一挥就包下了一个小区……不是,是拿下了一台彩电。 小姐姐抿嘴轻笑,给他开了票,又指给他付款台的方位。 高远问道:“负责送货吧?” “送去哪儿?郊区可不送。” “也不太郊,学院路30號院,钢铁学院的教师公寓楼。” “那倒没超出送货范围,成,你留个具体地址,我通知送货的师傅给你送家里去。” 高远冲她一抱拳,道:“得嘞,那谢谢您了。” 小姐姐一挥手,道:“去交钱吧,別忘了把盖了章的绿联拿回来。” 高远去了。 在付款台前点出3600块侨匯券,一大摞,高高的,连同三张收据一起递给也不知道是会计还是出纳。 那人接过去,又清点了一遍侨匯券,確认数额无误后拿起章来咔咔咔一键三连,將绿联和红联递还给他。 高远又回到柜檯,把提货联交给美丽的小姐姐,红联自个儿留著。 小姐姐笑道:“得,回去等著吧。” 高远留下详细住址,冲小姐姐拋个媚眼儿,撩拨的小姐姐媚眼如丝、霞飞双颊,就差流哈喇子后,方才哈哈笑著去找自己亲姐姐。 高雅逛了一圈,收穫不小,怀里抱著给老爸老妈买的衣服鞋子,还有各种吃的,巧克力、魷鱼乾、午餐肉罐头之类的。 高远一瞧,姐姐都快拎不动了,忙接过来一大批。 “小远,我瞧著那边柜檯上有卖手錶的,你不如给健群买块手錶。”高雅建议道。 高远眼睛一亮,道:“好主意,走,过去瞜一眼。” 姐弟俩又奔卖手錶的柜檯,一看,嚯,全是大牌,百浪多、理查米尔、江诗丹顿、劳力士…… 高远很快看中了一只百达翡丽的女士款,小巧的造型,錶盘里镶嵌著一圈闪闪发光的钻石,全钢錶带,低调奢华有內涵。 价格也不算贵,折合人民幣800出头儿。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里,上海牌全钢手錶都得120元,还得有票才能买。 百达翡丽这种奢侈品,800出头真不贵。 高远豪气的像西哈努克一般,又把手錶拿下了。 一趟商场逛下来,他只给自己买了两双运动鞋,也不是啥鉤子、三叶草之类的名牌,而是个不知名的品牌。 他发现有,就买了两双,彻底把黑面红底的老布鞋给淘汰了。 採购一番后,姐弟俩出了商店。 高雅还恋恋不捨的,对高远说道:“下回还来。” 高远笑著点头道:“等我再挣到外匯,姐想啥时候来咱就啥时候来。” 东西被高远掛在了车把上,高雅怀里抱著一堆鞋盒子,笑嘻嘻说道:“我弟最疼我了。” “那是当然的,你是我姐,我亲姐,当弟弟的疼姐姐还不是应当应分的。” 高远心里始终有个结,上辈子亏欠姐姐太多了,这辈子必须狠狠弥补上。 高雅闻言,笑容更加明媚了,像极了春天里盛开的。 一路骑行回到家。 姐弟俩刚进门就惊到了亲爱的老母亲。 “你俩这是去哪儿打劫了?这大兜小包袱的,哪个地主倒霉蛋被你们这俩活土匪抄了家了?”老妈走过来,忙从高雅手里接过来两个鞋盒子。 姐弟俩相视一笑。 高雅说道:“妈,我弟挣到外匯了,到学校找我,我俩逛华侨商店去了。” 张雪梅全然不知,闻言情绪瞬间高涨,目光灼灼望著好大儿,问道:“挣了多少啊?” 见老妈一脸財迷样,高远笑著伸出来三根手指头。 张雪梅一撇嘴,道:“我还以为多少钱呢,才三千港幣就把你们俩嘚瑟成这个样儿了。” 显然老妈是懂匯率的。 高远清清嗓子,道:“是三万港幣。” 噝! 张雪梅倒吸了一口高跃民,双眼中精光爆闪,音带颤抖道:“三……三万?” “嗯,三万。” “那岂不是快一万人民幣了?” “九千来块钱儿吧。” “哎呀,我家出万元户了呀。” 高远摸摸鼻子,老妈又戏精上身了,他说道:“逛了趟商店,我和姐姐就了两千多,严格说来,还不算是万元户。” 张雪梅一听就急了,“你个败家孩子买啥了?这么多钱!” “给家里买了台大彩电,又给健群买了块手錶,光这两样就了两千冒头儿。”高远赶紧交代。 张雪梅又乐了,“哎哟,你买电视机了呀,黑白的还是彩色的?哦,给健群买表也是个正经事,这钱得值,健群是个有心的孩子,平日里没少给我和你爸做衣裳,给家里买东西。 你是得好好珍惜人家。” 高远被老妈说晕了,考虑了一会儿后才接上茬:“我晓得,这您不用操心。” “刚才问你,你买了台啥电视啊?” “日立牌17寸彩电。” 这时候,楼下响起了一个声音:“2单元301,高远,家里有人没?电视机送过来了。” 张雪梅把鞋盒子往沙发上一扔,边往外跑边喊道:“来了来了,家里有人,你们快上来吧。” 高远问姐姐道:“你猜咱妈干嘛去了?” 高雅嘆声气,道:“还能干嘛去,显摆去了唄。过年那会儿咱妈就对刘叔家买了台电视机出了风头愤愤不平的,你这个当儿子的给她爭面子了,她还不得可这劲儿显摆一回啊。” 高远一挑大拇指,称讚道:“姐姐通透。” 高雅嘆声气,说:“倒也不是姐多通透,我听咱爸聊过一回,他说咱妈打年轻那会儿就心气儿高,不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家庭上,都要跟人比个高低。 就算前些年形势不好,咱妈去乡下当赤脚医生,医治的病患都比同批次下去的医生们多多了。” 高远嗯了声,道:“老妈是这个性格。” 然后姐弟俩就听见楼道里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丽茹刚下班呢?哦,对,我们家也买了台电视机,彩色的,嗐,才17寸,值不了多少钱,晚上来我家看电视啊。” “赵老师你也好,这不是我儿子给香港那边写了个剧本嘛,挣了点外匯,就烧包的给家里添了个大件儿,对,日本货,叫啥日立牌。” “哎呀,他有什么才华啊,一肚子草包而已。” 姐弟俩面面相覷,异口同声:“咱妈不去演戏,屈才了!” 俩人哈哈大笑,眼见得送货师傅把电视机送进来,安装、调试,然后对高远说道:“你想要接受更多的台,得弄口锅啊,就是那种朝天锅,你明白吧?” 高远点点头,轻声道:“大哥,我明白,感谢提醒,回头我请大家吃饭。” 师傅笑道:“您客气了,回见吧。” ……………… 高雅给高远装了一兜子好吃的,让他拿回去给剧组的同志们分一分。 高远也是这个意思,收买人心嘛,必须要做的! 他乾脆地接过来,蹬上车子回了北影厂。 厂子里,一號摄影棚,大家都在认真听讲。 因为高老师的临时翘课,下午第一节课由摄影师李晨声讲述电影拍摄过程中演员们与镜头的配合。 李晨声非常兴奋,因为他为了徵求这部影片的拍摄资格,不惜跟老婆都闹翻了。 据说,李晨声很硬,明著告诉王好为:“你不让我拍,我就吊根绳栓脖子上死了!” 王好为说:“你想一死了之,门儿也没有!想拍这片,可以,你给我洗半月的衣裳做半月的饭!” 李晨声屈服了,按照王导的意愿,吭哧吭哧干了半月的活儿。 这事儿是葛优说的,可信度很高。 高远到的时候,李晨声刚结束课程,他大喊一声:“下课!” 大家一鬨而散。 高远抓住一只李连杰,把包递给他,道:“给大家分一分。” 李连杰一看,顿时一脸哇塞,道:“哥,这真是给我们的?” “废话!” “好的,我这就去给大家分了尝尝。” 这货跑开了。 第152章 好姐姐无敌了! 高远拿来的东西不少,有巧克力、各种罐头、奶,剧组的诸位每人一小份,吃得欢乐开怀。 大家都对他竖起大拇指:仗义! 其实他是有私心的,別看这帮江湖人士这会儿都还稚嫩,调教调教,一个个都是好演员,將来用处可太多了。 他为人处世,讲究一个真心换真心,还有就是把事情做到前面,不能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 这样,用到人家的时候才好开口。 你跟人家没有交情,有事相求想起对方来了,贸贸然开口,就很尬。 见大家吃得高兴,高远也开心。 他没著急给温柔大姐姐送礼物,这种事情哪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进行? 没外人在的时候,给她个惊喜才是最正確的打开方式。 王瑶老师来上课了。 今天要考校大家的演技。 她先把高远拉到一边交流了两句:“从这段时间的授课情况看,套人物模板这个方式效果还是不错的,你瞧於教练,手里揉著俩核桃,眉梢一挑,狡诈一笑,人物形象立刻竖起来了。 还有小李,你给他布置的作业是,顽皮的笑和憨厚的笑,前者对应谈恋爱的场景,后者对应练功出了差错,被师父训斥的剧情。 我听说这孩子很刻苦,每天都对著镜子练一个小时,待会儿咱们看看他训练的成果。” 高远笑著说好,又从兜里拿出一罐速溶咖啡来递给王瑶,道:“王妈,这是专门给您买的。” 王瑶接过来看了看,道:“你小子还真挣到外匯啦?” 高远点点头,道:“写了个武打小说,被长城公司看上了,卖下后给了笔辛苦费。” “你这孩子啊,不能把才华都用到写武打小说上去,你得写点思想深刻的东西。”王瑶语重心长道。 怎么都说这话啊? 高远知道老师是为了自己好,因为创作这类作品符合当前的主流思想,他笑著说:“不瞒您说,我正在创作一部讲述出国热潮的作品,思想未必有多深刻,但我觉得,一定会引起强烈的社会反响来。” 王瑶很感兴趣,对他道:“跟我说说故事情节。” 高远简单说了说。 王瑶微蹙著眉,道:“你怎么抓了这么个点?思想倒是很深刻,可是一旦拍出来,都不仅仅会引起社会反响了,搞不好又会引发一场大討论活动,正面的,反面的,各种意见纷至沓来,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我做好了。”高远坚定地说道。 王瑶嘆声气,拍拍他的肩膀,道:“既然你考虑周全了,老师也不劝你了。这罐咖啡老师收了,就当这些天给你帮忙,你支付给老师的酬劳吧。” “这是啥话啊,这分明是我孝敬您的。” “就你嘴甜,好了,別贫了。咱们干正事儿。” 见王瑶和高远上了讲台,大家很默契地聚拢过来,在各自座位上坐好。 培训进行到这会儿,人物基本上確定下来了。 先说正面人物。 李连杰饰演杨昱乾,於海饰演陈正英,王群饰演陈少杰,李健群饰演陈少琪,葛春燕饰演小桃,刘釗饰演荣王爷。 反面人物。 于承惠饰演端王爷。 高远给他配了一个专干脏活的铁桿打手,就是杜玉明饰演的秦至庸。 六大高手分別是:瑜伽术天才少女婆罗门——蔡明。 摔跤高手蒙古汉子他不愣,这个高远一直没找到合適的人,是李文化找了个真·蒙古汉子来饰演。 苗疆高手孟猛——熊欣欣。 少林宗师,酒僧释那摩——胡坚强。 日本忍术甲贺派传人大桥未久——刘冬。 第六层那位擅长擒拿格斗的无名者自然给了孙健魁,小孙的擒拿术很棒的。 另外还有一帮群演,得临时找人。 高远跟李文化商量过这件事情。 导儿的意思是,从北电或者中戏找学生。 无他,唯便宜耳。 五毛钱管两顿饭他们就能玩命给你干一天。 別看剧组有100万,其实不禁的,这还没开拍了,十多万就造进去了,必须得勤俭节约过日子,不是……拍电影。 高远表示同意,打算回头找个时间去两所高校转一转。 第一个被拎上台接受考核的是李连杰。 考试科目为憨厚的笑。 这货酝酿了一会儿情绪,突然望向於海那张严肃的面孔,一挠头,嘴角开始往上撇,笑容是舒缓地在脸上漾开的,如同石子投入池塘后泛起的涟漪,最后定格在唇角边不对称的小涡里。 噝! 高远倒吸了一口李健群,这小子,可以啊,演技提升得太快了。 上辈子总有人说,李连杰演技不行。 其实他演技很棒的,在功夫影星里,他和成龙都数一数二,甄子丹就很拉胯了,只是这种类型的片子,没给李连杰多少发挥的机会。 不仅高远为他感到高兴,王瑶看到他这个憨厚中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也笑著拍起了巴掌,称讚道:“小李进步了,並且进步很大,来,大家给他鼓鼓掌,你要继续努力。” 掌声响起来。 李连杰冲王瑶鞠个躬,恭敬又带点儿得意地说道:“我会的王教授,您放心。” 王瑶点点头,让他下去,逡巡一圈,说:“健群,你上来吧。” 李健群有点忐忑,慌忙起身走过去,道:“请教授出题。” 王瑶看著她俏丽的容顏,脸上掛著慈爱的笑,轻声细语道:“你虽然还算不上是个成熟演员,却也有拍片子的经验了,在座的各位中,也就刘釗老师和小蔡明比你经验丰富。” 刘釗老同志连说不敢当不敢当。 蔡明笑得像儿一样。 李健群认真听著,等候王瑶的下文。 王瑶继续说道:“表情训练这一块儿就不考你了,念一段台词吧,我看看你的台词功底如何。” 李健群想了想,说道:“教授,我需要一个搭词的。” 李连杰又起身跑了上来,“我来我来,群姐,咱演哪段儿啊?” 李健群看他一眼,心说小屁孩儿积极性倒是挺高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姐姐也逐渐摸清了这傢伙的性格特点。 他是有点恃才傲物,仗著自己全国冠军的身份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但是对比他能力强的,比如说高远之类的,他就会很服气。 李健群给他设计了几套衣服,把样式拿给他看过后,他服了,说长这么大就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裳。 不过是一件晚清后期的长衫而已。 李健群笑著说:“我教你练功那段儿吧,台词还记得吧?” 李连杰一挠头,嘿嘿笑道:“不是有剧本么,欣欣,给我个本子。” 熊欣欣扔过一个剧本来,正中李连杰的禿脑门儿,他气呼呼道:“再喊我欣欣我揍你!” “好的小欣。”李连杰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你还是喊我欣欣吧。”熊欣欣挺大一老爷们儿居然屈服了。 大家哄堂大笑。 王瑶拍拍巴掌,道:“你们当这里是菜市场呢?都严肃一点!请你们保持几分对艺术的敬畏心!” 鬨笑声戛然而止。 王瑶不发火则以,一动肝火所有人噤若寒蝉。 李健群冲李连杰点点头,说道:“我要开始了。” 李连杰连忙翻开剧本,找到那段词,点头道:“我也准备好了。” “你心要静!记住要中正安舒,气沉丹田。太极拳讲究以柔克刚,刚柔並济。” 说著,李健群装作投过去一枚石子。 第一句,她语调上扬,重音落在“静”字上,而后望向李连杰的目光带上了三分柔情,语调也越来越轻柔、平和。 噝! 好姐姐无敌了。 啥叫老天爷追著餵饭吃? 看看好姐姐醇熟精炼的表演方式吧,这就叫老天爷追著餵饭吃。 高远对李健群的表演天赋佩服的五体投地,就差给她磕一个了。 李连杰跟个机械人似的,照著剧本念台词:“那我再来一遍吧。” 李健群:“腰要外松內挺!” 啪! 又是一颗虚擬小石子投过去。 “虚虚实实,虚实结合!” “身体放鬆,手腕抬高两寸。” “双肩下沉,如水负行舟,先实丹田气,次要顶头悬,全体弹簧力……你又错了。” 说著,李健群嘆了声气,怒其不爭地对李连杰摇著头,一副很惋惜的样子。 李连杰:“对不住啊,姐。” 王瑶瞪大了眼睛,一扯高远的袖子,低声道:“健群……表现得太棒了,无论是台词功底还是表情控制,都无可挑剔。” 高远苦笑道:“这也许就是艺术天赋吧。” 底下的人也都看呆了。 直到今天,大家才真正见识到了一名专业演员应该具备怎样的专业素养。 一秒入戏啊。 李健群的表现强大到让同志们自愧不如,也让他们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故事片段演绎到此结束。 王瑶把两个人赶下台,板著脸对大家说道:“健群的表现各位都看见了吧。” 大家点著头。 “这就是一名专业演员应该具备的基本素养,台词功底扎实,表情控制得当,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把控得非常精確。 反观小李,別说背了,一句词儿,念都念得磕磕巴巴,这就是不达標的。” 李连杰脸通红。 王瑶没继续为难他,又道:“今儿就到这里吧,我也不用再往下看了,打明儿起,全体演员正式进入到培训的最后一个阶段,集中阅读剧本,为期五天。 好,下课!” 第153章 袁和平驾到 大家一鬨而散。 高远拉著李文化小声蛐蛐:“五天后,咱正式开机?” 李文化点头道:“这都三月底了,也该开机了,不然就错过了这大好的红柳绿。但是,武指……” 高远边走边说道:“只能再让老厂长催催,来不来的起码给句痛快话,別老让我们傻等著。” 王瑶也跟了上来,听了两人的交谈后问道:“在国內找不到合適的武术指导吗?干嘛非邀请香港人?” 高远笑著解释道:“王妈您有所不知,武术指导这个行当,国內的发展確实不如香港繁荣,人家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就说我们打算邀请的这位吧,他叫袁和平。 说袁和平您或许不清楚是哪位,但他爹袁小田您指定耳熟。” 王瑶乐了,“你说那个怪老头儿啊,那我熟,他是咱bj人啊,自幼学武,擅长北派武术,36还是37年来著?我记不清了,他应粤剧红伶薛觉先的邀请赴港,在粤剧中负责北派武打方面的指导。 你说的这个袁和平,是怪老头儿的儿子?” 高远点头说是。 王瑶笑道:“我明白了,家传的武学,加上亲传的武指设计技巧,难怪內地无法与之相比啊。对了,从明天开始我一下午都会待在这里,跟大傢伙儿一起捋剧本。” “那可太感谢您了,要不您屈尊在我们这部戏里掛个艺术指导的衔儿吧。”高远笑著邀请道。 “別蹬鼻子上脸啊,我能抽出空过来指导指导挺给你面子了,再提其他要求,你就过分了。”王瑶板著脸说道。 高远挽著王瑶的胳膊,笑嘻嘻说道:“好好好,我不给您添麻烦了还不成。” 王瑶屈指在他鼻子上颳了一下,一脸宠溺的笑容。 这让李文化禁不住感慨了一句:“都是当学生的,这学生和学生之间的差距咋这么大捏?” 高远和小老太太都乐得不行了。 李健群骑著高远的28大槓过来了,她停下后单腿撑著地,笑容满面道:“王教授,我送您回学校吧。” 她个子不矮的,官方数据是167厘米,本人还要略高一些,68、69的样子。 王瑶见她这副洒脱样,立马一乐,点头道:“行,今天我就坐坐群丫头的车。” 说著,她坐了上去。 李健群说道:“您坐稳了,搂住我的腰,咱们出发。” 王瑶环住她的腰,说道:“出发!” 有一说一,高远太羡慕老太太了,好姐姐的杨柳细腰自个儿都没摸过,老太太先上手了。 下次让姐姐带自己一回。 两人目送王瑶离开,转身进了主楼。 碰巧汪阳和孙文今二位领导从楼上走下来。 汪阳爽朗的大嗓门儿响了起来,“我和老孙正打算去找你俩呢,告诉你俩一个好消息,傅奇同志给回话了,袁和平和袁祥仁同意来京支援剧组。 哥儿俩明天就起程,先奔广州,再飞明珠,最后落地京城。 到了也得后天了。 他们谨慎,会在广州住一宿。” 高远乐了,“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孙文今脸上的皱纹都盪开了,笑道:“就这德行唄,自认为掩人耳目,其实就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 高远一条大拇哥,道:“您老看得透彻,港英政府或是自由总会若真想掌握他们的动向,也就是多打几个电话的事情。” “臭小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他们还渗透不了那么深。”孙文今抓住高远的手腕眨眨眼。 高远秒懂,“瞧我这张嘴呀,一高兴就没了把门儿的,怪我怪我,您老息怒。” 见他懂了,老头子贼开心,道:“孺子可教也。” 搞定了袁家兄弟,高远悬著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要不是武斌实在不符合他的要求,他也不会死磕袁和平。 袁和平最大的优点是,他適配性极高,也懂人情世故,导演怎么要求他就怎么设计,绝不会跟导演拧著来。 他后来跟內地合作过很多次,剧版的《太极宗师》,就是以他为武指,张鑫炎为导演拍摄製作出来的。 另外还有《水滸传》《功夫小子闯情关》等等。 琢磨到这儿,高远乐了,等电影逐渐散去辉煌,《太极宗师》就能改编成电视剧了。 这叫一鱼两吃。 如此又过了两天,高远心心念念的袁家兄弟鬼鬼祟祟出现在首都国际机场。 北影厂安排得很周到,派出製作人王彬带著车过来接人。 王彬看著眼前的二位,乾巴瘦,长得一个比一个奇葩,两对眼珠子一对赛一对大。 当下也顾不得多说什么,各自简单介绍了一下,王彬把哥儿俩,还有长城公司陪同北上的一位工作人员一起请上了车。 车子疾驰在宽阔的马路上。 哥儿俩好奇得不要不要的,透过车窗东瞅瞅西瞧瞧,不时小声嘀咕两句。 副驾驶上的王彬听两人说著“这就是社会主义国家啊”“马路上车不多,但道路真宽阔”“没有几栋楼,首都也不繁华嘛”之类的话,笑著问道:“二位导演是第一次回京城来吧?” 袁和平点点头,谨慎地说道:“是的,王领导。” 他来之前是做了功课的,特地请教了傅奇,知道北影厂是正厅级单位,厂长汪阳的级別搁港岛,跟廉政公署的专员、警察署的署长齐平。 他问傅奇:“我到了后见到不认识的人,该称呼对方啊?比如说人家主动跟我打招呼。” 傅奇也挺哏儿,故意板著脸逗他道:“你见了穿四个兜的人主动跟你打招呼,一律称对方为领导就是了。” 袁和平像是找到了一把能打开任何锁的万能钥匙,喜不自胜起来。 王彬也很乐呵,这个港岛同胞还挺懂规矩,知道称呼自己为“领导”。 他確实是个小领导,正科级干部。 要不然也轮不上他来当製作人。 王彬跟他閒聊起来:“袁导演太见外了,您喊我老王就成。我常听厂里的前辈们提起来,令尊袁小田先生武德艺德双馨,是个让后辈们敬仰的艺术大家。” “哎呀,王领导您这可过奖了,家父只是……小有成就罢了,当不起您这么大的讚誉。”袁和平眉眼开,渐渐也放开了。 “袁先生是37年去的香港吧?” “对,我老爸是37年赴港的,到了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一直引以为憾。我们兄弟几个都是在香港出生的。” “那,冒昧问一句,您家在京城还有老宅吗?有的话,可以去看看的。” 袁和平和袁祥仁对视一眼,颇为心动,又嘆息一声,前者道:“老爸没提起过啊,他只对我们说,当年穷,世道乱,是为了一口吃的进的京剧班。 从来没跟我们兄弟提起过老宅子的事情来。” 袁祥仁附和道:“没错儿。” 王彬瞭然地点点头,“是啊,那时候世道不太平。不过现在好了,祖国已经开始实行改革开放制度,你们可以多走走,多看看。” 兄弟俩陪著笑,却不表態。 王彬也理解他俩此刻的心態,被逼北上已经很无奈了,再拋头露面的,万一被哪家报纸刊登出来,传到香港去,那不完犊子了么。 要去自由总会做说明,写检討书的。 这二位来之前就商量过了,只要进了北影厂,一头扎里面就不出门了,啥时候拍完啥时候直奔机场回港。 二人其实极富职业精神,虽说打心里不想来,但来都来了,那就会擼起袖子加油干。 普及一个冷知识,中国四大名言:来都来了、大过年的、还是孩子、都不容易。 见有点冷场,王彬继续说道:“对了,跟二位知会一声,厂里给二位导演安排的是专门接待港澳同胞的饭店,晚上在那里居住,白天去厂里工作,二位没问题吧?” 一听这话,袁和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急切地说道:“有问题有问题,不用另外安排住处了,太麻烦。我听傅奇先生说,贵厂有招待所的是吧?” 王彬点头道:“是有一家招待所,但条件……” 袁和平打断了他,道:“条件如何我们都ok,我们兄弟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旅游观光的,住招待所好,住招待所方便工作。” 袁祥仁也说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王领导,我听说剧组的演员们都住在招待所是吧?” 见王彬点头,袁祥仁又说道:“那我们兄弟两个更得住招待所了,方便跟同事们隨时沟通。” 二位这番高姿態、不见外,都把王彬整不会了,他心说,香港同胞对待工作都如此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吗? 这哪是两位导演啊,这简直就是两头老黄牛。 王彬含糊了一句,“这个,我做不了主啊,等回到厂里后我向厂长匯报后再决定,好吧。” 袁家兄弟俩又忧心忡忡起来。 说话间,车子开进了厂。 停稳后,四人下了车。 王彬陪同三人进了主楼,敲开了汪阳办公室的房门。 第154章 別叫我同志啊 袁和平快速扫了一眼,只见办公桌后面坐著一老头儿,60出头的年纪,气势凛然、不怒自威。 他心说这位大概就是汪阳厂长了。 据说是个老革命。 沙发上坐著两位,一位是相貌平平的中年人,一位是吊儿郎当的小青年。 那小青年坐姿舒展,靠著沙发背,岔著两条大长腿,似乎在晾晒著啥玩意儿。 他手里还捧著个搪瓷缸子吸溜著,一股浓郁的茉莉香在空气中飘荡开来。 汪阳一抬头,见四人走了进来。 他不等王彬做介绍,率先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踱步走出来,笑著说道:“是袁和平先生和袁祥仁先生吧?” 袁和平也快走两步,伸出手跟老厂长握了握,热情地说道:“汪厂长您好,我是袁和平,这是我弟弟袁祥仁。” 袁祥仁也走上前跟老厂长握手寒暄了两句。 “我们一直盼著二位的到来,二位一路辛苦了。”老厂长又客气了一句。 “您言重了,我们也一直热切地想回来看看。” 袁和平为什么在大陆、香港的电影圈都能吃得开? 一靠江湖义气,二靠八面玲瓏的性格。 汪阳笑了笑,又道:“我没想到,两位袁先生的普通话如此標准,原以为交流会產生点障碍呢。” 袁和平也笑道:“根在这里嘛,自幼家父就教育我们兄弟几个,乡音不能忘却,平日里交流,用的都是京片子。” “袁先生是个不忘本的人啊。” 汪阳这次说的这个袁先生,指的是袁和平的父亲袁小田先生。 这话也暗含著对袁家兄弟的敲打,意思是,学学你父亲的气节吧,既然来了,就別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自欺欺人了。 袁和平显然听出了他的潜台词,立马表態道:“我们兄弟也不敢忘本,来之前家父千叮嚀万嘱咐,让我们兄弟回到家乡后一定好好干,为祖国的电影事业发展略尽绵薄之力。” 这番话一说,汪阳心里熨帖了。 他拉著兄弟二人走到沙发前,主动介绍道:“《太极》的导演李文化同志,这位是影片的总策划兼编剧高远。” 袁和平先跟李文化握了手,道了声合作愉快。 又把目光定格在高远脸上,特惊奇地问道:“《龙腾虎跃》是您创作的吧?” “没错儿,是我的作品,您看过本子了?” 高远饶有兴趣地打量著对方,骨骼清奇,一双大眼,眼珠子往外凸凸著,一对扇风耳颇为惹眼。 他被香港娱乐圈人士尊称为:袁八爷。 並不是因为他排行老八。 袁和平在亲兄热弟中行二。 是在义结金兰的兄弟中排行第八的缘故。 “承蒙傅先生器重,邀请我担任《龙腾虎跃》的武术指导,所以给我看了眼剧本。傅先生跟我提起过,说这个剧本是北影厂一位年方二十的大才子所写。 今日一见,您果然青年俊彦。” 兄弟俩对视一眼后,袁和平真心实意地夸讚了一句。 港圈这些人,追名逐利,一切向钱看,拜金主义严重,他们只尊重真正有才华的人,因为这些人能够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 显然,高远这种年纪轻轻就做出一番事业的傢伙,很符合袁和平的条件。 他不知道的是,高远也想拉拢他。 “您过誉了,才子不敢当,青年俊彦更谈不上,我也就是个一般人儿。” 他比较坚持的人设有两个,第一个是普通大学生,第二个是一般人儿。 “別站著了,都坐下聊吧。”汪阳开口说道。 大家这才落了座。 破沙发又发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 “我听傅先生说,是您坚持让我担任这部《太极宗师》的武术指导的,我很好奇,您是通过什么渠道了解的我?” “没您想的那么复杂,因为我看过《醉拳》啊,对影片里成龙同志那套行云流水的拳法印象深刻,得知您是那部片子的武术指导,就拜託了老厂长,又通过傅奇同志冒昧跟您联繫了一下。” 哇! 你是搞统战工作的吧? 成龙的后缀都加上“同志”二字了。 那我岂不是袁和平同志? 八爷莫名打了个冷颤,別说,“和平”二字加上同志,还真散发著那么一股子白云大妈的独特味道。 但是你千万不要称呼我为“同志”啊,我吃不消的。 袁和平嘿嘿一笑,愣是没敢接这个话茬。 袁祥仁也瑟瑟发抖如鵪鶉。 高远这小子太坏了! 瞧把人家兄弟俩给嚇的,脸煞白。 李文化低著头,使劲憋著笑,把脸都憋红了。 那边厢,汪阳和王彬,还有长城那位工作人员互相对视一眼,皆哈哈大笑起来。 王彬对汪阳说道:“老厂长,二位袁先生的意思是,为了干好工作,不去住宾馆,就在我们厂招待所住下来。” 吔! 香港电影人对待革命工作抱有如此巨大的热情吗? 不只是汪阳深感惊讶,高远和李文化也感到惊奇。 汪阳笑著点头道:“那就尊重两位袁先生的意见,小王啊,回头你去跟宾馆那边知会一声,把房退掉。” 王彬答应下来。 袁和平迫不及待想跟导演、编剧深入聊聊这部电影。 高远却说道:“您三位舟车劳顿,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下吧,回头我把演员们介绍给您认识,您看过之后咱们再详细聊。” 袁和平点点头,起身,跟隨王彬去招待所安置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老厂长,高远和李文化了。 高远问李文化道:“什么感觉?” 李文化说道:“挺不起眼一人儿,能行么?十万块港幣可別白了。” 高远笑道:“放心,人家敬业著呢,別看这兄弟二人不起眼,武术设计绝对一流。” 李文化抖著肩膀呲牙一笑,道:“你小子太不是东西了,一句『成龙同志』,差点儿没把那二位嚇尿了。” 老厂长也哈哈大笑道:“没错儿,你忒孙子了,夺笋吶,你这时候要是敢喊他一声和平同志,他当场就能给你跪了。” 高远乐道:“我就是故意的,香港电影圈这帮人,虽说对大陆怀有敬畏心,但享受惯了资本主义的灯红酒绿,骨子里的傲慢是压抑不住的。 我这也算是给他们提个醒儿,让这哥儿俩心里有点数,跟剧组的同志们和平相处啥问题没有,敢出么蛾子,別说回香港了,立马拉出午门问斩。” “那得犯了多大的罪过啊?”老厂长幽默的问了一句。 “起码得是杀人放火的罪过。”李文化幽默的回了一句。 高远不愿意跟这俩人扯閒篇儿,站起来就走。 有这工夫,他不如回招待所弄分镜头剧本去。 刚进了房间,大姐姐过来找他了。 “我也正想找你呢。” “有事儿啊?” 高远一乐,拉开抽屉把一个精致的表盒取出来,打开,走过来递给李健群,道:“送你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李健群一愣,顺手接过来,见漂亮的盒子里躺著一只手錶,全钢设计,錶盘里面镶嵌著一圈碎钻,小巧精致、低调奢华。 再一看品牌,百达翡丽。 李健群爱不释手,却也保持著冷静,坐下后问道:“怎么想起来给我买手錶了?” 高远挨著她落座,油腻地说道:“因为我想让好姐姐每时每刻都想著我啊。” 哎呀~ 这可真让人心怒放。 李健群的俏脸瞬间晕染上一层红霞,心里美滋滋的,轻声问道:“不便宜吧?” “哎呀,这么温馨的时刻,咱能別提铜臭这等俗物么?” “呸,用你们京片子讲,你就会拿好听的话甜乎我。” “呀!群姐都学会说京片子啦。” 李健群没搭理这孙子,把手錶取出来,戴在右手腕上,仔细观瞧著,喜欢的不得了。 她又抬起手腕给高远展示了一下,眉梢儿都带著一股子仙气儿,“好看吗?” 高远点点头,道:“特別贴合你的气质。” “我什么气质啊?” “温柔贤淑,低调不张扬,安静时尽显优雅,活泼时又不会浮夸,你的智慧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总能指引我前行……” “停!別说了,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再夸我两句,我不给你俩赏钱都对不起你这张嘴!” 见温柔大姐姐被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上冇,窘迫的俏脸通红,高远没德行的哈哈大笑起来。 “那我不跟你客气,收下了。”李健群打他一下,也不跟他客气,喜滋滋说道。 这是男朋友第一次送给自己的礼物呢,很有纪念意义的。 “本来就是送你的,你就心安理得的收。”高远笑了笑,又问道:“来找我有事儿啊?” “嗯,听说香港的武指到厂里了,大家都很好奇,托我过来打探打探消息。” 李健群注视著高远,道:“主要是武斌教练,心里不踏实。” 高远明白了,武斌心里有想法了。 “他拜託你过来问问我对他如何安排,是这个意思吧?” 李健群点点头,道:“嗯,我瞧他挺失落,跟我说这事儿时支支吾吾的,心里怪不落忍的,就答应帮他过来问你一句。” 姐姐是善良人啊。 高远笑道:“那你回去后告诉他,让他安心就是了,剧组不会拋弃任何一名同志。至於后面安排他从事什么工作,回头我会跟他聊的。” 李健群笑著说好,起身走了。 誒你別走啊…… 走也行,你不给我来个告別kiss吗? 高远眼睁睁看著好姐姐快步离开,无力地嘆息一声,又走回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翻著分镜头剧本,苦逼地继续营业。 第155章 你是真损吶 《太极宗师》开头十七场,杨昱乾与人比斗、进陈家沟受阻、与陈少杰起衝突打了起来、一怒退敌、跟陈正英学艺,场场都是打戏。 高远拿著分镜头剧本,琢磨著要不要先试几场简单的,从易到难,把闯塔的戏份放在最后拍。 遭到了袁和平的反对。 这是第二天早上了。 北影厂食堂里,一张餐桌上坐著五个人,高远、李文化、武斌,还有袁家兄弟俩。 袁和平咽下最后一口油条,端起碗来喝了口棒子麵粥,一抹嘴说道:“我反倒觉得,如果条件允许,三场小场面的打戏后,立刻拍闯塔的戏份,会更给这些业余演员们增添信心。” 他昨晚看了一夜剧本,俩眼圈乌黑,精神头儿却十足。 因为越看越兴奋。 闯塔啊,七雄塔,这个剧情设置前所未见! “袁导,您说的这个条件允许,具体指的是什么?”高远问道。 “比如说,演员的自身条件和身体状態,操控威亚的工作人员技术达不达標,这都属於条件是否允许的范畴。”袁和平笑著回答道。 他心里鬆了口气。 喊袁导也成,只要別喊我和平同志就好啊。 “袁导,什么叫威亚?”李文化插了一句。 “就是吊钢丝,我们香港那边叫吊威亚。”袁和平解释道。 “咱们厂有这个东西吗?”李文化一脸懵,大陆都多少年没正经拍过武打片了,导致服装、置景、道具,方方面面都非常落后。 高远耸耸肩,说道:“我哪儿知道啊,这得问道具组的同志。” 武斌这时候接上了话,他道:“厂里没有的话,我们武术队有,钢丝是辅助我们队员训练的工具,吃完饭我去打个电话,让人送过来。” 得知高远和李文化对自己不是很满意,不惜费重金从香港聘请了两名武术指导来,他就有点慌。 但这会儿他心里踏实了,自己肩负重任啊,要確保李连杰的安全。 小李子可是国家的宝贝,出不得半点差错。 要是因为拍电影受伤了,自己可就愧对领导的信任了。 他其实也有点私心,担不担任武术指导无所谓,只要让自己在剧组里待著,最实惠的是每天能拿两块钱补助。 要知道,这电影一拍短则两个月,长则小半年,那可是不少的一笔钱呢。 高远笑著对他说:“行啊,您可给我们解决大问题了,那就辛苦武教练,待会儿给学校去个电话吧,我们派人过去取也成。” 武斌咧嘴一笑,“大家都忙,让人送一趟吧,高老师你甭跟我这么客气。” 袁和平又把话题拉了回来,道:“那就只有一个问题了,看演员们身体状况调整得如何,身体状况允许的话,我还是建议拍几场简单的打戏適应適应后立刻拍摄闯塔的戏份。” 高远点点头,说道:“闯塔情节是整部影片的重中之重,只要把闯塔拍好了,剩下也就简单了。” 李文化附和道:“我同意。” 这时候,李连杰这个活猴子窜了过来。 他打量著袁和平,挑衅道:“你就是新来的武术指导啊?会功夫不?敢不敢跟我过一手?” 袁和平有点儿懵。 高远怒道:“武媚娘死老伴儿,你失去李治(理智)了?” 眾人:“哈哈哈哈……” 李连杰挠著头,咧嘴一笑道:“远哥,瞧您这话说的,我理智绝对在线。” “在哪条线?在高压线上掛著呢?那我们可得离你远点儿,省得再被你牵连,给电死了。滚边儿去,老母鸡下鹅蛋,我看你是撑的!”高远一句好听话都没有。 李连杰麻溜儿滚了。 其他几位都笑疯了。 袁祥仁冲高远一挑大拇指,由衷称讚道:“我算是知道高老师为啥能创作出这么多优秀的故事来了,您这张嘴太厉害了。” 袁和平也笑著说:“中华语言博大精深,是个艺术啊。” “二位导演就別夸我了,山外青山楼外楼,你知哪座山来猴?咱们国家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比我强的有的是。刚才那孩子是个愣头青,您二位也多担待吧。” “无妨无妨,他就是李连杰吧?杨昱乾的扮演者?” “对,就是他。” “小伙子形象气质都很棒啊,我听说他练的是翻子拳?” 武斌笑道:“没错,翻子拳。” 袁和平扭头看著李连杰的背影,如同电车痴汉偶遇了吉泽明步,眼神都拉丝了。 他嘀咕道:“我脑子里已经开始有设计了,我会给他设计出一套最適合他特点的动作来。” 这是见猎心喜了。 高远也很期待,在现如今的1979年,自己费尽心思,组了这么一支堪称阵容豪华的拍摄团队,究竟能拍出一部怎样的影片来。 吃过了早饭,临时拼凑的五人小组出了食堂,奔后面的一號摄影棚而去。 高远和武斌略略走慢了些。 “武教练,您来北影厂也有段日子了,有啥感受没?”高远突然问道。 武斌嘿嘿一笑,道:“要说感受啊,最大的感受就是我亲身体会到了拍电影的乐趣。” “也就是说,您也萌生了往电影界转行的念头?” “我这模样,当演员肯定不够格了,没啥特点,如果有机会从事一些幕后工作,我就知足了。” “比如说武指?” “高老师別揭我伤疤啊,我知道我这两下子你们看不上。” “你错了,不是我们看不上,而是您没找对方法。” 武斌双眼一亮,“愿闻其详。” 高远笑道:“具体的我也讲不出来,但您確定要走这条路的话,我建议您后面这段时间多跟二袁接触。 请教也好,偷师也罢,儘可能多地把他俩的东西学到手,没事儿自己多琢磨琢磨,我敢说,不出两年,您就是国內武指行当中当之无愧的头面人物。” 他这番话听得武斌热血沸腾。 武斌点著头,低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高老师提点啊。” “客气个啥咧,咱们才是自己人。” “没错儿,香港人只是同胞。” 与此同时,袁和平和袁祥仁也在低声交流。 “初次来大陆,也不知道大陆的演员靠不靠谱,如果达不到要求,那就麻烦了。”袁祥仁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吧,就当是打一份工好了。没听傅先生说过嘛,这剧组找的演员都是全国武术冠军,最低也是全省的冠军,水平估计不错的。” “嗯,反正我打定主意了,只在动作设计方面提供帮助,其他事情一概不参与。” 袁和平看他一眼,没吱声,却在心里高度认可兄弟的意见。 摄影棚里,人都到齐了。 大家见导演、策划、武教头带著两个奇形怪状的傢伙走进来,便知道这二位就是从香港请来的武术指导。 呼啦一下子围上来,目光齐刷刷朝袁家兄弟脸上射。 “干嘛干嘛?想打架啊,二位袁导別害怕,他们谁敢先动手,您二位直接往地上躺,不把回港的机票钱讹出来,这趟京城你俩就算白来了。” 高远大声吆喝道。 大家放声大笑。 于承惠挤兑他道:“孙子你是真损啊。” 於海走上前,跟袁和平握手道:“袁导演您好,我叫於海,在这部《太极》里饰演陈正英一角。” 袁和平兄弟俩刚才是有那么一瞬间失神和担忧,这帮傢伙们眼神太锋锐了,跟散发著寒光的匕首一般。 他见於海主动过来说话,再瞧瞧於海憨厚中带著几分不怒自威的相貌,袁和平两眼放光,握住於海的手就不放了。 “我见过您,去年还是前年来著,我忘了,您隨团去香港做过交流活动,我有幸亲眼看过您的表演,您的七星螳螂拳令我至今难以忘怀。” 於海乱迷糊,“我倒是忘记了。” 高远一看要乱套,立马说道:“我知道大傢伙儿见到两位武术指导都很激动,咱这样啊,七嘴八舌的二位导演也记不住大家,导演来了,大家给导演露一手唄。” 同志们这段时间都憋坏了,听了高远的话,立马叫好说没问题。 高远请袁家兄弟落了座。 自有剧组的工作人员开始清理场地。 场地清理出来后,高远当仁不让地站起来主持大局,他朗声说道:“小李子,你这会儿就先把理智放放吧,你给大家打个样儿。” “没问题!” 李连杰正年轻气盛,武术表演谁也不服。 听了高远的招呼,他脱掉外套大步向前,扎了个马步屏气凝神,打了趟翻子拳。 这套翻子拳是经过于承惠指点的。 他打起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双拳密集如雨点一般,眼繚乱。 这套拳法在李连杰的表演过程中不仅没有乱了章法,反而给人一种又疾又脆的感觉。 啪啪啪,像放鞭炮似的。 俗称:翻子一掛鞭! 袁家兄弟俩看傻眼了。 武术套路这个东西,行家一看就懂,它讲究一个精准流畅、力道自然。 袁和平喃喃道:“人才啊这是。” 香港电影圈哪出过这种武打明星,全他娘的硬桥硬马,这两年以成龙同志为代表的里胡哨开始占据主流,慢慢占领市场,引领潮流。 像李连杰这种一点架子没有,上来就是真功夫亮相的一个都冇。 “你还会些什么?”他见李连杰打完一趟拳,脸不红心不跳面色如常整理著运动服,声儿都颤了,忙问道。 小李子满脸傲然之色,道:“我会的多了。” 言罢,他后退了几步,一段助跑,双脚踩在椅子上,后空翻360度接了个旋风踢,然后稳稳落地。 袁和平腾地站了起来! 第156章 两个小反派 “要不要我再给你展示一下凌空单手刺枪,和旋风脚转体接凌空劈叉刺刀?”李连杰拽兮兮说道。 袁和平苦笑著说:“好了好了,我已经清楚你的特点了,我再看看其他人的招式,以便於根据大家的特点设计动作。” 李连杰嗖地窜回去了,低声对李健群说道:“群姐,用我远哥的话说,瞧他那一脸没见识的样子,香港人也不过如此嘛。” 李健群轻笑,又瞪他一眼道:“你態度端正一点啊,袁老师可是你远哥费劲了心思才请过来的,你尊重人家一些,別拆你远哥的台。” “我怎么会啊,这你放心就是了。”李连杰笑嘻嘻说道。 “熊欣欣,你来!”高远又喊道。 熊欣欣乐呵呵站起来,上去打了一趟拳。 “老杜!” 杜玉明也展现了一番拳脚。 袁家兄弟本以为,高远上来就扔王炸,后面的演员也就本事平平了。 当葛春燕一套八卦掌打完,兄弟俩又坐不住了,一个女孩子都能把八卦掌练到如此地步,男演员们还用说么,功夫只会更强大。 他俩虽是学京剧出身,却长期混跡於武行,对各路拳法、掌法,甚至棍术都粗通。 要不怎么说袁和平適配性高呢,甭管古装现代,甭管武侠仙侠,更甭管大陆港台,你只要提要求,他都能根据演员的自身条件设计出適合他们的动作来。 这时候,於海笑著说道:“袁先生,我就不用展示了吧?” 袁和平跟著笑了,这是头一次听到別人称呼他先生,“您的功夫我看过了,记忆犹新,您歇著就成。” “那就让我这个老哥给你们展示一套绝活,双手剑。”於海拍著于承惠的膝盖说道。 “什么?双手剑?!” 袁和平望著前半个脑门儿鋥亮,后半个脑门儿梳著小辫,一笑很邪性的于承惠,腾地站了起来,激动道:“这位老师会双手剑?双手剑不是早已失传了吗?” 见他有些失態了,高远觉得好笑,心说你小瞧大陆武术家了,大陆武术界藏龙臥虎啊。 他解释道:“於老师访遍天下高手,翻烂无数古籍,方才参悟透螳螂穿林之境界,自创出双手剑的。” “自创的?” 袁和平更感到不可思议了,大陆武林界的人士都这么牛逼吗? 于承惠微笑頷首,拎著把大剑站了起来,走到场地中央,气势逼人一抱拳,双手握住剑柄,一套螳螂穿林剑法表演得行云流水、大气磅礴。 袁和平兄弟俩彻底服气了,大声叫好,一咧嘴,显得大眼珠子更往外凸了。 待于承惠展示完,兄弟俩立马疾步走过去,一人握著于承惠一只手,巴拉巴拉问个不停。 哈拉了几句后,心满意足的兄弟二人走回来。 袁和平苦笑著对高远说道:“高……高老师,我为我之前的轻视说声抱歉,看了大家的表演后,我心服口服!现在就一个感觉,这趟回京,来值了!” 高远一乐,道:“您言重了,大家合作,自然要互相了解一番,演员们展现一下实力,得到您二位的认可,这是好事儿啊。这事儿反过来说,他们也期待二位展示实力呢。” “没问题,动作设计包在我们兄弟俩身上。您提要求就是了。” “两点吧,首先,武打风格一定要快,在摄像机能够捕捉到的范围內,您让演员们要多快打多快。” “ok。” “第二点,虚实结合。” 高远顿了顿,然后张口就来,“虚,指的是阐述拳理。太极一定要与道家、阴阳、人生境界这些虚无的东西结合起来。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类的。 还有就是,一气贯穿,曲终散转,虚实相生,內劲外静。这便是太极的宗旨之一。” 袁和平乐了,“高老师很懂太极拳的精妙之所在啊。” 袁祥仁也露出一副悠然神往的样子来,他眯著眼说道:“太极者,道也。两仪者,阴阳也。道法自然、一阴一阳谓之拳。 一伸即变化,一缩即凝聚,以静制动,以柔克刚,避实就虚,借力打力,是之为太极!” 好嘴儿! 高远一挑大拇哥,嘿嘿笑道:“跟小袁导演一比,我这理论功夫就差得远了。我也就剩这点儿理论了,有句话说得好,武打小说都是不懂功夫的人臆想出来的作品。 所以啊,我们这些不懂功夫的人写出来的招数,还得靠两位袁导演的动作设计將之转化为实际效果才行。” “高老师捧了。”袁和平笑道:“那么,咱確定一下实战的招数?” “可以。” “您想让小李怎么打?” 高远琢磨琢磨,忽地站了起来,道:“我也不懂武功,只是在脑子里有点思路,我给二位演示一下吧,动作不到位您二位凑合著瞧。” 袁和平兄弟俩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家也乐了,就爱看高老师讲戏,都目不转睛望著他。 这孙子倒不怯场,他走到眾人面前,回忆著上辈子看过的《倚天屠龙记之魔教教主》里,仙风道骨的张三丰教授李连杰扮演的张无忌打太极拳那个片段。 他闭著眼,扎了个空洞的马步,架起胳膊画个圈,嘴里念念有词道:“一个大西瓜,劈为两半,一半给你,一半给他。” 噗! 哈哈哈哈哈…… 大家见他假模假式的样子,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袁和平没笑,他摸著下巴頦在思考,等高老师做完这套动作后,他说道:“抽象了些。” 高远哪懂什么太极拳啊,他只懂左三拳,右三拳,最后吐了一口痰。 他目光一撇,见道具组的俩同事抬著一口缸走进来,立刻说道:“有了!誒你俩把水缸抬到这边来。” “这是布景用的,抬过去干嘛?”人家根本不听他的,自顾自抬著水缸去安置。 他妈这是小反派啊。 高远脸红脖子粗,也不想跟这二位较劲,扭头说道:“健魁、欣欣,你俩去把水缸抬过来。” 俩汉子当即点头,起身走过去,拦住道具组那俩货的去路,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愣愣地看著他俩。 俩道具师被两位大块头锋锐的目光逼视得很快怂了,放下水缸转身就走。 第157章 整的热血沸腾 孙健魁和熊欣欣相视一笑,提起水缸小跑过来。 在道具师手里重如千斤的水缸,这二位提著跟抓一只小鸡崽子没啥区別。 李文化看著那两位狼狈逃窜的道具师,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当然清楚厂里有很多人看不上高远,明里暗里地给高远製造一些麻烦。 但他也没办法。 前文说过,北影厂实行的是创作集体制度,四大创作集体各有各的领路人,四个领路人又被称为“四大帅”,地位之高可见一斑。 一个导演,身在哪个集体,拍片子就要用哪个集体的人,集体和集体之间是不来事儿的。 你要不用自己集体的人,就会受排挤。 李文化是水华创作集体的成员。 眾所周知,水华极看不上高远,觉得高远恃才傲物,不懂得尊重老同志。 前段时间更是在座谈会上当著傅奇石慧两口子,和大傢伙儿的面指责他、质疑他。 被高远几句话就挤兑得大丟脸面。 后来,《太极》建组也不顺利,没有艺术指导愿意过来教学,据说也是水导在背后做了工作的缘故。 最后引得老厂长勃然大怒,逼迫著水导主动退休,这事儿才告一段落。 但集体里的同志们都是对水导怀有很深厚感情的,大家一致认为,水导的提前退休,是高远这个毛头小子做通了老厂长的工作所导致的。 有些人明面上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却对他恨之入骨,不配合工作,拖拖拉拉不听你招呼就算是对他的报復了。 李文化虽然看不惯,却也不好多说什么,还不敢不用这些人。 为啥? 因为开工就有补助,你用外人就把这些人得罪了,你动了人家的切身利益,大家能饶得了你? 他有些累心,但剧组的工作不能停摆。 李文化站了起来,和道具组的头儿交流去了。 高远才不会在乎道具组那帮人怎么说他,要不是老厂长强行给他发了“特聘编剧”的证书,他都懒得到北影厂来。 能合作的製片厂多了去了,又不是只有北影厂一家。 他让人把水缸注满水,笑著对袁和平说道:“我们当它里面有一只皮球漂浮著,杨昱乾练功的时候,发现越用力捶打皮球,这球就弹得越高。 但是呢,用手轻轻一摁,誒它下去了。 然后开始不断用手搅动水缸,像这样……” 高远伸进手去顺时针搅动起来,很快形成了一个小漩涡,“我要的是这种感觉。” 大家都凑过来看著。 袁和平一擼袖子说道:“我试试看。” 高远把手抽回来。 袁和平试了试,体验过后如醍醐灌顶一般,亮著眼睛说道:“我搞清楚您的意思了,放心,交给我。祥仁,你来。” 袁祥仁走到他身边,两人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面对面站开,他衝上前奔著袁和平当胸就是一拳。 袁和平微微侧身,跟他过了几招。 紧接著擒住袁祥仁的手腕轻轻往怀里一带,划了一个半圆忽地把人推出去。 袁祥仁夸张的极速后退,然后一个屁股蹲儿摔倒在地。 袁和平学著高远刚才的手势画圈圈,最后双手齐平在胸口,掌心朝下慢慢往下压,与此同时,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誒,对味儿了! “好!” 不知道哪位同志哥大喊一声。 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 武斌嘆息道:“这就是行家和业余爱好者之间最大的区別啊。” 高远笑著说:“武教练別泄气,您只是没受过专业的训练,多想想,多练练,您也不比他俩差。” 武斌点点头。 李连杰凑到高远身边,道:“袁师傅这套活儿可以啊。” 高远瞪他一眼,道:“多学著点儿吧,正式开拍了用得上。” “我指定听远哥你的。” 说著,这傢伙伸手去摸高远的兜,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来,一掰两半,献宝似的递给李健群一般,討好地说道:“群姐,快吃。” 李健群无语了,你小子是一点都不见外啊。 “你自己吃吧,我嫌腻。” 李连杰嘿嘿笑著拆开包装纸,將半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袁和平冲大家一抱拳,说道:“献丑了!” 他即便有打工人的心態,此刻也热血沸腾起来。 在港岛可没有这么一套冠军级別的超级阵容让他来进行调教。 自己设计的动作能够得到这帮冠军的认可,让袁和平倍感荣耀。 他是个兴奋型武指,一旦找到感觉了,思路立马变得清晰起来。 拽著高远,袁和平双眼明亮道:“我觉得,我们还可以玩点儿活。” “比如呢?”高远化身捧哏,笑嘻嘻问道。 “比如说……於老师,麻烦您走近些。” 於海、于承惠同时应声。 大家又放声大笑。 袁和平很尷尬,“那啥,为了好区分,我今后喊承惠教练为大於老师,喊於海教练为小於老师,可好?” 两位於教练都说好。 “请小於老师走近一些。” 於海笑著靠过来。 “您教徒弟学武时,不断搅动缸中之水,突然一抬手,啪!缸裂了!继而碎成片!水流满地!” “这个创意绝了!” 隨著他这番话落地,高远的思路也被调动起来。 他说道:“我也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杨昱乾在林子里练功,树叶落下,匯聚在他双手上,他揉啊揉,揉成一个圆球,他双手一推,这团树叶啪地爆开,周围有气体流动。” “好主意!” “能用!绝对能用!” 两位袁导演更激动了。 望向高远的目光都充满了两股gay的味道。 高远不寒而慄,又道:“祖国大陆人才济济,也不缺乏秀美风光,我衷心希望跟二位导演紧密合作,拍摄製作出一部经典武打动作片来。” 袁家兄弟俩齐齐点头。 袁和平郑重说道:“说是大实话,作为武术指导,能够有机会跟这么多武术名家合作,实乃三生有幸。请高老师还有在场的诸位放心,我们兄弟俩必將全力相助,与你们一起,拍出一部当代首屈一指的武打片来。” 第158章 抄你的作品挣你的钱 隨著袁家兄弟的加盟,剧组的进展陡然提速。 袁和平拉著李连杰商量了几天,终於把他的太极拳套路鼓捣了出来。 然后袁和平兄弟又做了一件事情,教给大家如何吊威亚。 尤其是一点功底都没有的刘冬,是被袁家兄弟俩重点关照的对象。 她饰演女忍者的大桥未久不需要有多华丽的招数,主打一个冷酷无情,上天入地、飞鏢嗖嗖嗖就成了。 刘冬在袁和平调教李连杰这段时间里拉著李健群练习投掷石子。 条件简陋,俩人就找了块空地摆个铝盆儿,站在五米开外,往盆儿里丟石子,比谁投得准,並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玩得不亦乐乎。 都把高远给看笑了。 他自然知道俩姑娘这是在给正式拍摄做准备。 被袁和平重点关照后,刘冬就受罪了,穿得单薄,又被钢丝绳吊著,白皙的皮肤被勒出了一道有一道的红痕,有些甚至都勒破了皮,形成了一道道血痕。 但姑娘忍著,咬著牙一声不吭,竭尽全力把袁指导教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 这事儿是李健群告诉高远的。 刘冬后背上的泪痕触目惊心,每晚都要涂抹些药膏。 她自己没法弄,这几天都是李健群在帮她抹。 高远不由得感慨道:“这姑娘也是个狠人啊。” 袁和平私下里对高远说过:“香港演员都很拼,因为不拼不行,不拼就出不了头,就挣不到钱。让我没想到的是,大陆的演员们也如此拼命,这一点让我刮目相看了。” 香港的演员们成名前大多来自贫苦人家,或是单亲的家庭,想要改变命运,是因为没有人可以依靠,普遍还都承担著赚钱养家的责任。 像钟楚红、周慧敏、周星驰,都是这种情况。 这一点跟巴西足球巨星多数出自於贫民窟如出一辙。 武斌差人送过来的钢丝是1mm的,后世用的都是吊重特强的进口特细3—5mm钢丝,行话叫过江龙,现在可没有。 高远问袁和平:“这种能行吗?別拍著拍著穿帮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袁和平也咧嘴,道:“条件就这么个条件,刷层黑漆凑合著用吧,应该看不出来。” “你觉得成我就放心了。” 高远也很无奈,是啊,条件就这么个条件,没有过江龙,没有卷扬机,不凑合又能咋办呢? 这属於时代的局限性。 他自问已经在现有的条件下做到最好了,这部电影能不能拍好,剩下就只能看造化了。 高远和李文化原本计划著4月5號正式开拍,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袁家兄弟俩对演员们的动作要求太精益求精了,导致原本定好的拍摄计划硬生生往后推迟了十多天。 就在袁家兄弟给演员们特训的这些天里,高远干了一件事,他写了个剧本,还请大姐姐给画了插图,把大姐姐给噁心坏了。 那都是什么东西啊。 会飞的烧鸡! 面若孩童,戴著瓜皮小帽,梳著小辫的罈子人! 听得见水声,流得进脑门儿的流水壁画! 一点就著的画中烛火! 太封建糟粕了。 李健群一心为高远考虑,劝他不要搞封建迷信,这是不对的,传出去对你的声誉有影响。 高远神秘一笑,说无妨无妨,这个本子自己肯定不会在国內拍,这是卖给袁和平挣外快的。 李健群乐了,“这就是你说的咱俩合作那本子啊。” 高远说是。 大姐姐立刻眉开眼笑,爽快接下这个活,费一礼拜时间按照高远剧本中的描述,把插图画了出来。 这天晚上,高远把袁家兄弟俩请到自己的房间,郑重其事將剧本和插图交到袁和平手中。 袁和平起初有点儿懵,接过来一看立马兴奋了。 剧本首页写著四个大字——《奇门遁甲》 他翻开看了看內容,又仔细看了插图,呼吸都急促起来。 “高老师,这是……送给我的?” 长得丑,想得倒挺美啊你! “这是卖给你的。” 高远知道,袁和平虽然效力於嘉禾,但他自己也有一家电影製作公司,叫和平影业。 香港四大班,洪家班、成家班、刘家班、袁家班,前三个武行班子都有大明星坐镇。 尤其是洪金宝和成龙,都能扛票房,刘家良就更不用说了,號召力很强。 唯独袁家班,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全是幕后人员,电影公司成立了好几年,也没一部能打的作品。 为此,袁和平很挠头。 高远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把《奇门遁甲》抄出来给他的。 嗯,这部电影本身就是由和平影业在1982年製作完成的。 当然,现如今可没有写出来。 高远这叫抄你的作品挣你的钱。 不费劲儿。 袁和平嘿嘿一笑,道:“高老师倒是坦诚。” 他太清楚这个故事的价值了。 港台那边,现在一说功夫巨星就是成龙。 为啥? 因为成龙已经摸索出一套独属於他的表演风格,他將功夫和搞笑嫁接得特自然流畅,观眾没看过这种类型的影片,就贼喜欢。 还有洪金宝,虽说这傢伙有点跟风成龙的嫌疑,走的也是搞笑+武打的路子,但人家长得有特点,胖乎乎的,特討喜。 俗话说这叫有观眾缘。 就自己这破公司,因为养著一帮歪瓜裂枣,始终没找到市场定位。 《奇门遁甲》可太好了,它的出现,说句將会开闢一个新类型都不为过。 功夫+灵幻,就叫灵幻功夫片。 他已经预感到只要拍摄出来,票房一定会大爆了,因为影迷们没看过啊。 高远对袁和平的话笑而不语,我当然坦诚了,这钱我挣得光明正大啊。 见他只是笑,还笑得不动声色,袁和平再次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十足的定力感到敬佩不已。 他只好再次开口道:“这样吧,这剧本我要了,至於您的稿费,明天我去找汪厂长谈一谈,我少要一些酬劳就是了。” 这算盘珠子打的,你倒是精明! 高远摇头道:“袁导你这就不厚道了,你的酬劳跟我的稿费根本就是两码事嘛,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第159章 他算老几 袁和平哈哈大笑,“高老师倒是一点都不吃亏。” “我並非北影厂的正式职工,跟厂里只是合作关係,所以,北影厂把您二位请来,该支付给您多少酬劳跟我一毛钱的关係都没有。咱们实际一点吧,您直说,这剧本您打算出多少钱购买?” “三万港幣,我够有诚意了吧?” 你糊弄傻子呢? 高远把剧本从他手里夺了过来,道:“我给长城公司写的那个《龙腾虎跃》,傅奇同志光辛苦费就给了我三万,您说,您开的这个价格,让我如何感受到您的诚意?” 反应这么大吗? 一言不合说不卖就不卖了? 袁和平哭笑不得,沉吟片刻后越发觉得这个故事的完整性太高了,高远展现了诚意,把画都画好了,这就相当於自己只需要按照图画將其製作成影片就能大赚一笔。 自己再压价確实不怎么厚道了。 他一咬牙,说道:“六万港幣,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格了,我也不瞒高老师,在香港影坛,也只有大编剧才能拿到这个价格的稿酬。” 高远从傅奇夫妇嘴里了解过香港的行情,知道袁和平所言不虚。 他点头道:“那就六万港幣吧,辛苦您给公司打个电话,让贵公司的財务人员把匯款单寄过来。” 说著,他把剧本放进了茶几抽屉里。 这意思摆明了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袁和平说声好,又问道:“您不起个笔名吗?” 这事儿高远还真没想过,他一提,高远明白了,大陆编剧实名出现在香港出品的影片中肯定不行,仅仅是审查那一关就过不去。 他想了想,点头道:“我有如下几个笔名,您捡合適的挑一个吧。 夜寒不宜裸奔、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沙雕艺术家、凹凸先生、叼著奶瓶逛酒吧。 您觉得哪个比较符合我独特的高贵气质?” 都挺符合你独特的二货气质! 袁和平都懒得吐槽了,他甚至有些跟不上高远的节奏,您这思路转得也太快了。 “那个,您觉得哪个合適就选哪个唄,不用徵求我的意见。”他无奈地说道。 高远乐了,不再逗他,直言道:“给我署名炎恩吧,意思是,炎黄子孙,感恩的心。” 袁和平心说,你这是在敲打港人吗? 潜台词是,同为炎黄子孙,港人都没有一颗感恩的心? 您確定您真不是搞统战工作的吗? 怎么时时刻刻都有一股子把我们归拢过来的意思呢? “行,那就给您署名炎恩。” 袁和平说著,站起身,向高远告辞,一刻也不敢多留。 高远把兄弟俩礼送出门。 《太极宗师》千呼万唤,终於在4月16日正式开机。 没搞什么摆猪头敬酒上香那套仪式,那是香港电影人们大规模涌入大陆后带过来的封建迷信做派。 这年头哪个剧组敢搞这一套,一旦被人举报,你就等著吃不了兜著走吧。 分分钟停了你的工作,甚至会牵连到厂里,厂领导也不会饶了你的。 李文化吆喝了一嗓子:“我宣布,《太极宗师》正式开机。” 就这么正式进入了拍摄阶段。 按照高远和袁和平商量过的,先拍几个简单的打斗片段,让大家適应適应后,再拍摄闯塔的重头戏。 演员们都去化妆了。 高远和李文化在看景,內景已经布置完毕了,每一层塔都有其独特的风格。 比如说由印度瑜伽天才少女婆罗门驻守的第一层,墙面上便掛了串长佛珠,还有一面萨满的面具。 “这不错啊,谁的主意?”高远问道。 “还能有谁,我出的主意唄。” 李文化笑著说,接著他一眼看见道具组的负责人孔茂林蹲在不远处抽菸,向他招招手,又道:“茂林你过来一下。” 孔茂林站起来,把菸头丟在地上,用鞋底子碾灭,慢悠悠走过来,问道:“导演找我有事儿?” 这傢伙四十出头儿的年纪,是厂里的老人儿了。 李文化给两人做著介绍,道:“高老师跟茂林还不熟悉吧?茂林可是厂里的资深道具师,我们合作很多年了。” 意思是,两人是一个创作集体的。 高远主动伸出手,客气道:“孔老师好,我跟孔老师在开会的时候见过几次面,私底下倒没打过交道,今后请多关照。” 孔茂林无视了他伸出来的手,阴阳怪气地说道:“別,您这声老师我可担不起,別回头您在厂长面前添油加醋告我一状,搞不好我也得提前办退休。 在告黑状这方面,您才是老师。 导演没別的事情吩咐我吧? 没有我可走了。” 说完,他不等李文化回话,转身就走,完了还嘀咕,“这年头儿,真是什么人都能往电影圈里钻。” 李文化很尷尬,低声跟高远解释道:“別生气啊,他这人就这样,脾气古怪的很,仗著老资格不太把別人放在眼里。” 高远冷哼一声,道:“是因为水华,大家才对我產生这么大意见的吧?” 李文化更尷尬了,这事儿你让我怎么回答? 其实高远已经有答案了,水华被老厂长强行要求办理退休,这事儿他早就听梁晓声说起过。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老厂长为了自己,居然如此乾脆利落地就把水导料理了。 这不是力挺自己,这是给自己找麻烦啊。 弄得现在第一创作集体的人都把自己当成阶级敌人对待。 高远隱忍,是从大局出发,不想因为这点破事儿耽误电影的拍摄进度。 但他也不会一直隱忍,人家都说到自己脸上来了,再忍著,威信何存? “把他换了吧,你去说我还是我去说?”高远铁青著脸问李文化道。 李文化瞪著眼,道:“別啊,这刚开机就换道具师,传出去影响太恶劣了,將来老孔还怎么在北影厂混吶?” 高远坚定道:“我不想连导演一起换掉。” 你要分清楚谁是大小王啊。 高远这会儿想明白了,纵容孔茂林这种人在剧组里横行霸道摆老资格,不仅无助於提高电影的拍摄进度,反而会大大耽搁电影的拍摄进程。 见他態度坚决,李文化知道他彻底恼火了。 摇了摇头,李文化说道:“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这坏人还是我去当吧。另外,把他赶走了,道具师换谁?” 高远想了想后说道:“你先搞定孔茂林,我会给王导打电话,从她组里调两个人过来的。” 李文化点点头,去跟孔茂林传达高远的意见了。 “他凭什么赶我走?他有什么权力这么做?他算老几?”孔茂林一听就气炸了,脸红脖子粗的质问道。 第160章 片场一霸! 他算老几? 李文化很想告诉孔茂林,在《太极》这个剧组里,人家是老大。 连我这个导演都只是个徒有其名的打工仔啊。 那个货就是片场一霸! 但这话他不能说,再说就更火上浇油了。 “茂林,你首先要弄明白一件事情,不是高老师要赶你走,不再使用你这个决定是我们俩商量过后一起做出的。” 李文化顿了顿,又说道:“看在你我共事多年的交情上,前些日子我就跟你提过,让你別戴著有色眼镜看人,水导的退休跟高老师没有直接关係。 我说句不中听的,水导心眼儿小了,见不得年轻人成长进步,利用他在厂里的老资格打压、排挤年轻人,这才是老厂长一怒之下勒令他主动退休的重要原因。” “你少跟我说那个,我要不看你也是厂里的老人儿,我早就跟你翻脸了!” 孔茂林梗著脖子大声道:“姓高的那小子向你拋来橄欖枝,你立刻迫不及待地接住了,你这行为,跟打鬼子那会儿的狗汉奸有什么区別? 抱你的大粗腿去吧,想让老子走人,没门儿! 老子端的是厂里的饭碗,除非厂长下命令,不然他麻辣隔壁的一个外人,没这个权力赶老子走!” 李文化瞠目结舌。 不远处的高远听到了孔茂林的强词夺理和叫骂声,他这下不忍了,飞快地衝过去。 孙健魁、熊欣欣几个刚化完妆的傢伙见状,也急忙追了过去。 “你刚才骂谁?”高远直视著他,眼神冰凉。 “骂的就是你个孙贼!” 孔茂林双眼喷火,道:“实话告儿你吧,老子早看你丫不爽了,嘴上没毛的屁孩子,丫一天到晚在厂里咋呼啥? 仗著有老厂长罩著,丫就不把老前辈放在眼里。 今儿老子就给你上一课,让你丫知道知道,老前辈说的话,你得听!” 这个人脑子有大病吧? 高远看了他好一会儿,忽地笑了,一挥手,说道:“健魁、欣欣,把他给我丟出去!出了事儿我负责!” 孙健魁和熊欣欣打內心里认定高远这个带头大哥了,闻言二话不说走上前,一左一右挟持住孔茂林的胳膊,把人抬起来就往外走。 李文化刚抬起步子,被及时赶来的胡坚强挡了一下。 他神情沮丧,对高远说道:“何必呢?” 高远看都没看他一眼。 “孙贼,你敢对我下手!我他妈跟你没完!你信不信老子贴你的大字报,让你丫的在厂里混不下去了!” 双脚离地的孔茂林奋力挣扎,瘦弱的身子骨左摇右晃。 高远一愣,这是明著挑衅了。 他这会儿反倒觉得有意思起来,又喊了一嗓子,道:“把他给我放下来!” 健魁和欣欣顿住脚步,把孔茂林栽葱苗一般杵在地上。 孔茂林以为高远被自己刚才那番话嚇住了,愈发囂张起来。 虽然脚后跟有点疼,但他强忍著,狠狠瞪了孙健魁和熊欣欣一眼,一瘸一拐走到高远面前,以一副胜利者的口吻伸手点著高远的胸口说道:“害怕了?害怕就他妈给老子道个歉,老子心情好了说不定原谅你这回。” 害怕? 不存在的。 高远一探手,抓住他伸出来的手指头,狠狠往上一撅。 这傢伙一般不生气,心理年龄都60好几的人了,平和的不得了。 但他想发火的时候也绝不会憋著。 有道是气大伤身,生闷气更伤身。 这货念头通达得很。 手指头钻心的痛感让孔茂林扑通单膝跪地,哎哟哎哟叫唤起来。 “鬆开手!你他妈给我鬆开手!我的手指头快要断啦,救命啊!” 他这一喊,徒弟们纷纷跑了过来。 北影厂也是这个传统,师父带徒弟,一辈传一辈。 他这些徒弟一看师父被高远死死攥住手指头,立马勃然大怒,一个个横眉立目擼胳膊挽袖子就要跟高远搏命。 但是他们忘了,这个剧组里全是猛人。 都不用高远打招呼,一帮练武的汉子们齐刷刷往这几位身前一站。 杜玉明的三角眼一撩几位,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问了句,你们想干嘛? 这几位浑身一颤,定在那里不敢动了。 此时,高远说道:“我本来不打算跟你计较,因为没意思。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这就碰触到我的底线了。” 见孔茂林疼得额头上见了汗,高远也担心自己手上没数,真把他的手指头撅折就麻烦了,遂鬆开手,又道:“春燕姐,给我把他摁住了。” 葛春燕早看这傢伙不顺眼了,闻言说声好,几个大步走上前,一脚踹在他后背上,单腿死死顶住他的后脊樑,把双臂往后一別。 孔茂林的脸就与地面亲密接触了。 他仍旧不服,双眼瞪著蹲下来的高远,道:“你敢弄我,小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高远冷笑道:“你也就放狠话这点本事了,还贴我大字报,我借你三个胆子你试试的。 我自问没得罪过你吧? 你看我不顺眼,是因为你们这个创作集体的人都认为水导是被我挤兑走的? 你们以为给我使绊子就算是给水导报仇了? 自以为是! 一把年纪全他妈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敢说水导不是被你挤兑走的吗?你要不去跟厂长告状,水导能提前退休?” 孔茂林继续挣扎,脸都磨破了。 “水导办理提前退休手续的时候,我在北大邀请老师呢,请问我怎么向老厂长告得状?你有脑子吗……” 高远说道:“你这种死脑筋的傢伙,我跟你解释这个就等你对牛弹琴,说了你也不信。 但是刚才你张口就往外蹦脏字儿,还污衊是我把水导挤兑走的,这话大傢伙儿可全都听到了。 我告诉你孔茂林,甭跟我摆老资格的臭架子,哥们儿不吃这一套! 也別跟我耍浑蛋,哥们儿浑蛋起来哥们儿自个儿都害怕! 还贴我大字报,就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直接去法院告你污衊誹谤罪,法院一受理,我看你工作还保不保得住! 法院不受理也好办,我他妈贴你的大字报! 我把大字报先贴门口厂標上,厂领导不管,我贴电影局门口去! 电影局领导不管,我他妈去文化部弄你! 看看咱俩谁先死!” 高远说完,舒坦了。 第161章 服了! 孔茂林慌得一批,他真害怕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脖子上的青筋让他的脸显得狰狞又滑稽。 这年头儿的人都怕打官司,谁家没事儿天天往法院跑? 会被厂里的干部职工们戳著脊梁骨说三道四的。 还有一点,孔茂林之所以肯定高远干得出来,是因为他根本不是北影厂的正式职工,人家告他,不用顾忌北影厂的人说他啥。 不向自己,表面上一副无吊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虚的很! 也就仗著自己是北影厂的老职工发发怨气,打压打压小年轻,彰显一下过期大厂职工的优越感。 其实说穿了就四个字:色厉內荏! 这时候,李健群和蔡明、刘冬小跑过来。 见全组的同事们都佇立在置景场地中央。 李健群扒拉开人群挤进来,又见高远蹲在地上目光跟刀子似的顶住孔茂林,大姐姐心下一急,快步走到高远身边,也蹲下,抓住他的手,问道:“怎么了这是?” 高远扭过头,一笑,道:“没啥大事儿,这孙子故意找茬,当著大家的面污衊、誹谤我,造我的黑谣,被我听见了,我教训教训。” “没受伤吧?”大姐姐根本不管孔茂林的死活,满眼都是她的臭弟弟。 高远哈哈大笑,“怎么可能受伤呢,我有一帮好兄弟。” 孙健魁、熊欣欣、杜玉明、王群几人也都笑了起来。 高老师被欺负了,连身子骨消瘦的葛优都跟大傢伙儿並肩站在了一起。 李健群翻个白眼儿,也放下心来。 此时的孔茂林就像被扔到岸边垂死挣扎的鱼,扑腾了半天,眼看著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了。 “春燕姐把他放开吧。”高远对葛春燕说道。 葛春燕嗯了声,把顶在孔茂林后脊梁骨上的膝盖撤回去,鬆开了手,往李健群身边一站,像个保鏢。 高远也站起身,居高临下瞪视著孔茂林,问道:“还继续斗吗?文斗还是武斗?” 孔茂林摇摇晃晃站起来,感觉俩胳膊都不是自个儿的了,他甩了甩,呲牙咧嘴。 见识到了高远的手段,他当然不敢继续斗了,但为了维护自个儿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这老小子低著头不吭声。 “你这是逼著我一纸诉状將你告到法院去啊。” “好,我满足你这个愿望。导儿,你主持大局吧,我请天假。” 高远说完抬腿就走。 李文化旁观了全程。 他也很討厌孔茂林这个不知道好歹的傢伙,见高远把他收拾了,竟也生出了一丝酣畅淋漓的快感。 但李文化也不希望把事情闹大。 高远把孔茂林告了,这要是传出去,对厂里的声誉会產生非常大的不利影响。 以厂为家,在这个年代人们的思想中绝不是停留在表面的东西,那是刻进骨子里的。 “老孔!你还犹豫什么?还不抓紧给高老师道歉!你真想吃官司啊?” 李文化急了,傻帽儿啊!大傻缺啊! 你这时候知道要脸了,晚了! 孔茂林脑袋嗡的一声,缓过神来,若是高远真撕破脸皮,把自己告了,那自己可真要被开除了。 “高老师,留步!我……我对不起您。” 他这种人最实际,你真有手段让他滚出北影厂,他低头比谁都快。 俗称:怂包软蛋! 高远停住了脚步,转身,走回来,冰冷望著他,道:“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我带著徒弟们退出剧组。” “外面都传,水导是被我逼走的,最先造谣的人是谁?” “……是我。” “那你让我怎么原谅你呢?” 孔茂林咬著嘴唇琢磨琢磨,说道:“我去向大家澄清,说都是我散播的谣言,在大家面前恢復您的名誉。” 高远厌恶地挥挥手,说道:“滚吧,別让我再在组里看见你了。” 孙茂林转身就走,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他的徒弟们也跟著走人了。 高远冲袁家兄弟和在场的同志们抱抱拳,笑著说道:“让大家看笑话了。” 大家都说无妨无妨。 李连杰走到他面前,竖起大拇指笑道:“远哥,您是这份儿的。” 高远摸摸他的脑袋。 葛春燕撇著嘴说道:“我早就看那人不顺眼了,一天到晚臭著张脸,跟大傢伙儿都欠他一毛钱没还似的,给谁看啊?” 李健群捏捏她长满老茧的手,低声道:“淡定。” 葛春燕嘿嘿一笑。 高远其实挺高兴的,收拾了奇葩,也將剧组的人心拢到了一块儿。 一个剧组的成员们如果不能团结一心、精诚合作,想拍出一部高质量的影片来那是天方夜谭。 想想还是《瞧这一家子》剧组单纯啊。 因为王好为导演能压得住秤砣。 相比较而言,李文化的性格就软了一些。 想到这里,高远摇摇头,对他说道:“李导,问题解决了,咱正式开始吧。” 这人还得用,但高远心里对他已经有了点不瞒,合作,怕是也有这一部了。 他是想找工具人,但这个工具人也不能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 作为导演,你在电影拍摄期间镇不住场子,凡事都要我亲力亲为,那我用你干嘛? 我亲自上阵不行吗? 李文化老脸通红。 他又不傻,敏锐地察觉到高远对自己的態度有些变化,此刻也不好多说什么,心想著等今天的拍摄工作结束后再向他解释吧。 李文化点头说好,又对大家说:“各部门抓紧准备,老李把摄像机摆到这儿来,我们马上开拍。” 听了导演的吩咐,大家各自忙碌去了。 今天第一场戏拍的是杨昱乾与人比斗,战而胜之。 小场面。 袁和平拉著李连杰给他讲解动作。 造型师往李连杰身上撒白粉。 喜欢看香港老电影的人应该印象很深刻,港產武打片,演员互殴时,一拳打在人身上会噗噗冒白烟。 並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节奏感十足。 那,什么叫节奏感? 说白了就是不虚、特別脆生。 这种小技巧都是香港武行的同仁们在摸爬滚打中实践出来的。 要不怎么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呢。 第162章 葛大爷的电影初体验 都准备好了,高远让大家稍等。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台相机来,笑著说:“今天这个日子蛮值得纪念的,大家合张影吧。” 同志们都换上了戏服。 李连杰一身蓝色长衫,英武不凡的样子。 熊欣欣、孙健魁、王群、胡坚强几条汉子也都造型各异,身形挺拔。 两位於教练各有各的特色,端王爷的服饰主打一个贵气,陈正英讲究一个宗师气度。 再看李健群…… 她给自己设计了两套衣服,一件天蓝色的小褂搭配一条黑裤子,一件粉红色的小褂配长裙。 绣鞋,白袜子。 那叫一个利索。 就是这髮型,有点土不拉几的。 高远心说,没关係,等拍完合影自己再给姐姐设计一个好看的髮型也来得及。 大家积极响应。 袁和平兄弟俩扭扭捏捏。 高远看透了兄弟俩的心思,走过去,低声说道:“放心,照片不会传到香港去的,我只是给大家留个纪念,过个几十年,把照片拿出来一看,回忆起大家聚在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多少是个念想。” 袁和平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说道:“再过几十年,形势可能会有所变化吧。好,我们兄弟俩拍了!” 他思想很开通的,一点都不古板。 高远呲牙一笑,指挥著大家站位。 “李导你站最中间,晨声大哥你躲什么?往里靠靠……” “要懂得尊老爱幼啊,两位於教练站在导演两旁,誒欣欣你杵著个大个子站第一排合適么?挡住小明那张清纯的小脸蛋儿了!” “喊谁小明呢?” 这孙子大呼小叫,引得眾人笑成了一片。 大家排好位置,高远一看,嚯! 跟他娘梁山好汉在忠义堂聚会似的。 他把相机递给剧组一个不重要的工作人员,自己也加入到队伍中,挨著大姐姐站好,还偷摸抓住小手。 李健群挣了下,没挣脱,红著脸剜他一眼,也只能任由这货牵著自己的手。 “大家准备好了吗?都看镜头啊,我喊一二三就摁快门了哈。”三米开外的工作人员大声吆喝道:“一、二、三!” 闪光灯亮起来的那一刻,高远伸手比了个二,脸上笑得跟一朵野菊一般。 大合影拍完,大家正式进入到工作状態中。 高远拉著李健群,对造型师说道:“小王,她这个髮型不合適啊。” 小王对高远明显敬畏,喏喏地说道:“高老师,哪里不合適您说。” “一根长辫子在清朝那是女扮男装的装扮,陈少琪虽然柔弱,却也是江湖儿女,给她扎个马尾就行,突出一个英姿颯爽。” “好的。” “另外,她这个刘海,能不能弄成空气刘海?” “啥叫空气刘海啊?”小王一脸懵。 高远想了想,摆弄著大姐姐额前的头髮说道:“空气刘海指的是薄且內卷,隱约能看到眉眼的刘海……” 他费劲巴拉地解释了一番。 小王的眼睛忽地一亮,连连点头,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懂了懂了,您瞧好吧,我知道该怎么弄了。”姑娘兴奋了,不由分说拉著李老师直奔化妆间。 李健群再出来时,如仙女下凡,看呆了眾人。 她自己也很满意,望向高远的目光透著一股子崇拜。 臭弟弟太棒了,学识渊博,什么都懂一点。 高远嘿嘿一笑,没脸没皮的样子。 那边厢,摄像机架好了,演员也准备完毕。 李文化大声说道:“先別著急开机啊,小李和优子先走两遍。” 没错儿,葛优捞到了一个小角色,还有两句台词儿。 一句是:少说废话,不服就打! 另一句是:我服了! 高远在给他讲戏:“別紧张啊,袁指导也跟你说过了,都是套招,你把动作记住就行,小李子会按照你的节奏出手的。” 葛优一脑门子汗,“我有信心,你瞧好吧。” 瞧你这样儿可不像有信心的。 高远拍拍他的肩膀,乐了。 这货穿一件灰不拉几的长衫,半截脑门儿鋥光瓦亮,后半截粘著长辫子,两腮深陷,俩眼珠子瞪得溜圆。 猛一看,跟侵犯地球的外来物种似的。 “无关人员请撤场,小李优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也可以了。” “好,走一遍啊。开始!” 只见二人相对站立,文戏放到一边,先拍武打部分。 李连杰得了袁和平的叮嘱,见葛优摆开了架势,开始和他套招,未用全力。 等葛优挥出一拳时抓住他的拳头,一脚踹向他的小腿。 “哎哟,孙子你来真的啊……” 葛大爷倒地。 “哈哈哈哈……” “停!”李文化赶忙喊停。 李连杰赶忙蹲下来,一脸不好意思看著使劲搓小腿的葛优道:“没事儿吧?我就用了三分力气,你自个儿大意了,按照老师教的,这时候你该后撤一步跟我对脚,然后接一个曲肘打击面部。 咱俩不是练过好几次了么?” “练习跟拍摄能一样么?我紧张啊。还只用了三分力气,丫是武术冠军,你那三分力气踢在猪身上,猪都得背过气儿去。”葛大爷继续搓小腿。 李连杰乐得不行了。 李文化皱著眉头走过来,道:“要不你俩再练练?” 葛优点头道:“不好意思啊导演,我对这套动作还是不太熟悉,耽误拍摄进度了,我俩再练练。” 袁和平说道:“跟我来吧。” 两人连忙跟上。 袁和平是个好脾气的,又给他俩把这套动作拆开了讲解一遍,並让两人当场示范。 半个小时后,两人觉得熟练了很多,冲李文化点头。 “好,再来一遍!” 这年头儿,胶片珍贵,浪费不起。 两人又走了一遍,默契度明显提升。 这才正式开拍。 拍了三条后,过了。 葛优鬆了口气,见高远笑嘻嘻看著他,便走过去,说道:“棚外面抽根烟去?” “走唄。”高远往外走。 两人来到摄影棚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点了烟喷云吐雾。 “找到点儿自信心没?”高远问他道。 “还行,起初面对镜头有点紧张,拍第二条的时候就好很多了。”葛大爷说道。 第163章 张鑫炎 “对了,全总文工团的招生考试下月进行,我想去掺和一下。”葛优换了个话题。 “我知道啊,之前你不是提过了么,放心,给你批假。你表演个什么节目应对考试?”高远笑呵呵问道。 “餵猪,老爷子手把手教的,说是我有生活体验,表演起来不费劲儿,更能打动老师们。我他妈这辈子就跟猪过不去了。” 葛优用他那独特的嗓音疯狂吐槽。 高远哈哈大笑,他心说你还別看不上这个作品,要不是老爷子手把手教你这个表演片段,全总文工团就跟你无缘嘍。 葛优翻个白眼儿,又说道:“孔茂林那个人你得提防著点儿。” “怎么说?” “那就是个小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阴的很。” “李导说他性格古怪,他平时就这副德行吗?” “说实话我了解的也不多,只听说他年轻那会儿一天三顿酗酒成癮,又挣不了几个钱,为了买酒喝把家败光了。媳妇儿一气之下跟他离了婚。 打那以后他就古怪起来。” “难怪混得差劲。” 这时候,副导演过来了,对高远说道:“高老师,导演让我转告您,按照拍摄计划,明儿一整天都是外景戏,西四牌楼那条街已经搭建了一半了,我们拍半条街没问题。” “我看过拍摄计划表,你直接说重点吧。” “就是,需要群演啊,数量不少,还有几个有台词的小角色。之前开会的时候不是定下来了么,去电影学院找学生,每人每天给一块钱。 您看这事儿,您是不是辛苦跑一趟啊?” 高远乐了,道:“成,我立马就去。” 副导演递给他一封介绍信。 北影厂拍戏,群演都是先找来的。 有几种途径,要么剧组的工作人员客串,要么厂里的职工掺和,人还不够的话,就只能在外面找了。 比如中戏和北电的学生。 物美价廉。 但自打进入90年代后,北影厂外面就会出现很多群演了,还有群头儿。 傻根就是其中的一员。 这个不详细介绍,后文再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高远行动力超强,蹬上自行车风驰电掣赶往北电。 这会儿的北电还在农学院办学。 他骑行到学校门口时正好赶上中午放学。 出示了介绍信,大爷一看他是北影厂的人就知道这是来挑演员的,乾脆利索地放行。 高远推著自行车走进校园,边走边琢磨,北电78级表演系都有哪些熟脸儿。 周里京和方舒就不说了,那是78级的俩大神。 方舒没毕业就加入北影厂了,还有刘冬。 除了这三位之外,78级表演系也是星光璀璨啊。 张丰毅、谢园、张铁霖、汪粤、沈丹萍…… 说起来,北电也挺奇葩的,去年刚恢復招生,誒今年又不招了,高远也不知道为啥。 別看78级表演系的俊男靚女们不少,但真正有成就的没几个。 反倒是导演系和摄影系更牛逼,他们有个称呼,叫第五代。 高远没含糊,直接找到表演系老师。 说明来意后老师很爽快,直接表示20个人没问题,明天一早就去北影厂报到,保证不会耽误剧组的拍摄。 这货告辞,蹬上自行车又回了北影厂。 也不知道明天会有哪些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自己面前。 高远有些小小的期待。 回到厂里,他在食堂简单吃了口饭,驀地发现,大家瞧他的眼神透著一股子古怪的味道。 高远一琢磨就明白了,自己收拾孔茂林那事儿怕是传开了。 孔茂林人见人烦,大家知道自己把他给办了,有解气的,有偷著乐的,也有同仇敌愾的,不一而足。 孙文今端著个铝饭盒晃荡过来,在高远对面坐下,嘆声气,道:“爷们儿,衝动了啊。” 高远把一个鸡腿夹到老孙头饭盒里,笑道:“厂长派您过来跟我谈话的吧。” “倒是瞒不住你,我也不跟你深聊你这么做是对是错,打了就是打了,聊得太多没意义。我只问你一句,你將来打算进北影厂工作吗?”孙文今倒是通透。 但高远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一脸懵然地望著他。 “小子,你甭跟我揣著明白装糊涂,你那是打的孔茂林的脸吗?你那是在打全厂老职工的脸!你是嫌这个企业太僵化了,搞论资排辈那一套,担心將来进了厂后不受重用,你这是在发出自己的声音啊!” 高远这个目的是汪阳和孙文今听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关起门来分析了一上午才得出来的。 苦笑一声,高远说道:“您二位摸准了我的脉,我承认,您老说的正是我心中所想。新人进厂,打杂三年,助理三年,然后才能慢慢熬出头来。 这不適合我的发展,我想要的是掌控一个剧组,从头到尾,从製作到发行,从导演到演员……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我还没毕业呢。 再者说,我和老孔发生的衝突,没您老想的那么复杂。 我就是气他背地里说话难听,当著我的面还造谣生事,张嘴就问候我父母。 换成是谁,被人当面指著鼻子骂,心里也不会舒服吧? 况且我年轻气盛呢。” 孙文今呵呵笑了,“好了,別解释了,我和老汪都知道你小子心里想啥,解释那么多反倒显得你心虚了。得,我会把你的想法跟老汪说的。 你这个傢伙啊,年龄不大野心不小。 老汪激进,你比老汪还激进!” 老厂长是个坚定的改革派,大家心里都知道。 正说著,一个中年男子风风火火走了过来。 “哪位是高远同志?”他问道。 高远一看,不认识。 孙文今一瞧,乐了,说道:“鑫焱同志啊,你这是刚从外地赶回来的?” “孙厂长你好,这不是去外地选演员了么,我刚从临安赶回来。” “找到合適的演员了?” “嗐,別提了,我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在全国各地转了一圈,就定下来一个计春华,其他目標演员全部被人截胡了,一打听才知道,我们相中的演员,全在贵厂《太极》剧组呢。 我这不就著急忙慌地回来了么。” 第164章 心態的变化 高远看著他,知道这位是谁了。 长城公司留下来为数不多的导演张鑫炎嘛。 这是个大牛,不仅导了《少林寺》,还拍摄了喜剧功夫片《少林小子》,就是释小龙、郝劭文和吴孟达主演的那部片子。 后来更是与徐老怪联手打造了电视剧《七剑下天山》。 你张鑫炎牛归牛,但你刚才说的话我不太爱听。 “啥叫截胡啊?我怎么就截了你的胡,莫非我挑选出来的这批演员早就跟你签了合同?”高远斜著眼看张鑫炎。 张鑫炎一愣。 孙文今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你在香港待的时间长了,把脑子待秀逗了? “鑫焱,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高远同志。”孙文今平淡地说道。 “高远同志你好,刚才我有些著急了,说话没过脑子,请你见谅。” 张鑫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番话让这位年轻人不痛快了。 人家说得没错,自己又没跟演员签合同,怎么能叫截胡呢? 他听派出去的各路人马匯报说,有几名演员特別合適出演《少林寺》中的角色,但早就被北影厂的《太极宗师》剧组要过去了,目前正在拍摄。 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到摄影棚一看,李连杰是天然地觉远,李健群饰演牧羊女也特別合適。 于承惠就是王仁泽,於海是曇宗师傅,胡坚强、孙健魁他统统用得上。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一套完整的人马! 张鑫炎眼馋了。 也觉得真他妈邪性,自己相中一个你薅走一个,相中一个你薅走一个,跟撞鬼似的。 他跟李文化不熟,看过演员后立刻去找汪阳问询。 汪阳呵呵笑道:“这批演员都是高远同志去各地武术队找来的,你若想用,得找高远同志商量。” 老厂长的言外之意是,我一个当家人,不管具体拍摄的。 张鑫炎见老厂长把话说开了,这才来找高远协商调用演员之事。 他没想到自个儿一激动,说错一句话,高远同志的反应会这么大。 於是赶紧道歉。 高远也不是真生气,他未卜先知啊,已经预料到张鑫炎早晚会来找他。 因为《太极》启用的这些演员本就是上辈子《少林寺》的班底。 蝴蝶扇了扇翅膀,歷史拐了个小弯,张鑫炎没去河南京剧团找演员,而是在全国各地进行了海选。 “您有话直说吧,道歉就算了,不是啥大事儿,我也没那么小心眼儿。”高远说道。 张鑫炎坐下了,笑著说道:“是,高远同志胸怀宽广,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贵剧组的几名演员特別適合出演《少林寺》中的角色,我想跟你打个商量,能不能借调给我几个演员?” “不能,我们正拍著呢,你觉得现在来要人合適吗?” “我不是说现在要人,我是说,咱们两个剧组能不能套拍?” “一套人马两个组共用唄。” “就是这个意思,想必你也清楚,《少林寺》是廖公钦点的项目,老人家非常重视,我不是仗势欺人啊,只是不敢耽误项目开展。” 高远考虑了一下,说道:“我们《太极》最多两个月就能拍完,张导连两个月都等不了吗?” 张鑫炎惊讶道:“你確定两个月能拍完吗?这拍摄速度也太快了吧。” 高远笑道:“当然確定了,我从不说大话。” 这年头,拍电影就是上班,有的是人磨洋工,毕竟除了基本工资,建组后每天能多拿两块钱补助,別小看这两块钱,十天就是二十,百天就是两百。 一部电影拍摄三个多月,太正常了。 多挣200块钱,相当於多挣了几个月的工资。 当然,老导演们是不承认的,他们说,拍摄进度慢,是因为他们对电影艺术有著孜孜不倦的追求。 啊呸! 高远对这种拖沓的工作作风非常看不惯,他追求的是高效率,有这瞎耽误工夫的时间,多拍几部片子不挣得更多吗? 有些人算不过这个帐来。 所以,当別人还在按部就班地拍摄时,他已经开始卷了。 张鑫炎想了想,答应再等两个月。 孙文今说道:“鑫焱啊,你也別觉得等这两个月亏得慌,要知道,等《太极》拍完,高远交到你手上的可是一批演技合格的演员。你不知道啊,高远为了培训这批演员,把北大的王瑶教授都请过来给他们上课了。” 张鑫炎眼睛一亮,道:“哎哟,那我不是捡了个大便宜嘛,那得好好感谢一下高远同志。” “感谢就不必了,傅奇叔叔和石慧阿姨与我有恩,袁和平指导是在傅叔叔的劝说下才肯来《太极》剧组担任武指的,我帮长城公司一点小忙也是应该的。”高远笑道。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张鑫炎站了起来,说完后告辞离开。 次日一早,主楼会议室里热闹起来。 北电的老师带来20多名学生。 高远一瞧,一个熟脸儿都没有。 他一想就明白了,张丰毅、张铁霖、谢园这批学生经过一年多的学习,已初具明星相,在这个青年男演员断层的当口,这几位必定是各个剧组爭抢的对象。 偏生北电並不禁止在校生接戏,那几位怕是都扎进剧组里去了。 高远主动把主导权交给李文化,让李导给同学们分配角色,讲讲今天的拍摄內容。 李文化也不含糊,详细介绍了一下,並挑选了几个长相还过得去的年轻人,分了几个有台词的角色给他们。 说完后,李文化带著同学们去西四牌楼街了。 高远没跟过去,他点了根烟有一口没一口地抽著,且很快进入了贤者时间。 当初想著深度参与到这部片子上来,现在想想幼稚了。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自认为能够统揽一切不费劲儿,没想到建组后就遭遇到各种不顺利。 虽然都已经解决了,但暗流仍然存在。 唉…… 他上辈子毕竟不是干这行的,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老爸说得对,贪多嚼不烂,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得虚心学习才能成事。 高远把烟掐了,做了个决定,打今儿起,做一个旁观者,默默看著李文化如何执导这部片子就是了。 第165章 买厂標,自己拍 经过几天的拍摄,演员们逐渐適应了打斗节奏,全员进入到角色中。 李文化徵求过高远、袁和平的意见后,决定把闯塔的戏份拍了。 这部分是整部戏里最难的,也是最高潮的戏份。 袁和平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高远对他的要求是,每一层守塔高手都要展现出不同的武打风格。 袁指导压力山大,他拉著蔡明语重心长:“你是专业学表演出身,有一定的舞蹈功底,婆罗门这个角色的瑜伽术展现的是一个灵巧感和柔和性的统一。 你做动作的时候,切记要发巧劲儿,不要用力过猛,记住了吗?” 蔡明点著头,道:“我记住了。” “好,去吧。” 高远全程旁观,一言不发。 这几天大家也察觉到他不太对劲儿,这货竟然不再对大家指手画脚了,平静得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李文化对高远表现出来的自觉性非常了解。 两人有过一次深入的交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高远很直白地跟他说,经过这段时间的工作,我发现我並没有能力去掌控一个剧组,还得向您多多学习,所以,今后剧组的事情麻烦您多多费心吧。 李文化起初很诧异,问他为什么突然决定放手了?你一直干得很好啊。 高远说,干得好就不会引发內訌了,尤其是在为人处世这方面,我很不成熟。 见他下定了决心,李文化就不再劝了。 剧组的拍摄工作反而因为高远的放权提高了效率。 转眼一个半月过去了,闯塔的戏份全部拍完,大家终於鬆了口气。 剩下就是去外景拍摄。 剧组马不停蹄奔河南。 高远又躲了,没跟大部队去外景地。 他回了学校上课。 自打《太极》建组后,这货一天学都没上过。 俗话说:三天不学习,比不上嗯嗯嗯。 高远出现在教室里,可把同学们震住了。 “哟,这不是高策划么,您怎么腾出时间来学校视察了?”梁左调侃他道。 “呵呵。” “你呵呵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小查凑过来,道:“不屑一顾的意思。” 梁左脸黑似墨。 “高远儿,你那《太极》拍完了?”小查问。 “没,剧组去河南外景地进行拍摄了,进度很顺利,不用我一直跟组了。” 高远说著,想起还有一件事情要办,扭头看著陈建功,笑道:“建功哥,文学部江主任让我通知你,可以去北影厂住招待所了。你的作品《良心》被厂里看中了,需要你去改稿。” 陈建功激动道:“真的假的?” “比珍珠还真。”高远笑著说。 陈建功握住他的手,道:“兄弟,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这个作品被改编成电影后,我请你搓顿大的。” “咱们这种关係就別客气了,你去了后直接找郑伟哥,他是你的对接编辑。” “让我什么时候去啊,我得跟赵老师请假。” “越早越好,今儿就行。” 陈建功站起身,说:“那我现在就去找赵老师请假去。” 他走后,梁左低声问道:“高老师,建功哥这次能挣多少钱啊?” 高远摇著头,说道:“这我真不清楚。” “怎么也不会低於1000块吧?” “你羡慕啊?” “要说不羡慕是假的,这年头儿,谁嫌钱多了烫手不是。” 高远说道:“羡慕你也写啊。” 梁左一摊手,垂头丧气道:“我不知道写什么。” 高远:“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他老老实实在学校了上了十天课。 这日梁晓声过来找他,说:“王导回来了,《李志远》已经全部拍摄完成,正式进入到后期剪辑部分。导演让我问问你,有什么新作没?” 听他说王好为回来了,高远很高兴,拉著他下了楼,边走边说:“新作肯定有啊,走走走,去跟导演见面说……小查,帮我请个假,就说我回北影厂了。” 小查答应一声。 “你还真有新作啊,什么类型的片子?”梁晓声惊讶了片刻后问道。 “都市爱情轻喜剧。”高远蹁腿上了自行车,边骑边说道。 梁晓声咂摸咂摸,明白都市爱情轻喜剧是什么类型了,也边骑边问道:“什么时候写的?” 高远说:“有段日子了。” 他心里说,还是跟王导合作愉快啊,没有那么多糟烂事儿。 两人回到北影厂,在主楼一间办公室里见到了王好为。 “我听说你最近萎靡不振的?”一见面,王好为就打趣他。 “不瞒您说啊,您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的生活、工作一团乱麻。”高远拽过一把椅子来坐下。 “我回来后听说了一些閒言碎语,你也別太在意了,不遭人妒是庸才。”王好为笑著开解他。 “道理我知道,最近这些天也一直在反思,我肯定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年轻,做事情考虑不全面,仗著有点才华就犯了以自我为中心的错误,对老同志们、老导演们也不太尊重……” “停停停,喊你过来不是开你的批判大会的,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高远嘿嘿笑了。 王好为白他一眼,道:“最近写新作了吗?” 梁晓声替他回答:“写了,都市爱情轻喜剧。” “剧本呢?”王好为问道。 “在招待所我那房间呢。”高远说道。 “那还不去拿来。”王导很急迫的样子。 她是个工作狂,一刻都停不下来。 高远笑笑,起身去了招待所房间,取了剧本折回来。 王好为翻开看了看,越看越喜欢这个故事,高远的视角太独特了,这故事聚焦的是出国热这个当前最火爆的社会话题。 通过两对夫妻各自的伴侣奔赴美利坚,剩下两人抱团取暖,逐渐產生感情来展现这个故事。 有点敏感啊。 王好为看完后说道:“故事没得说,但是,远子,我实话实说啊,《瞧这一家子》里面虽说也有爱情元素,但核心是技术创新。 纯爱情电影,目前还没有哪家电影製片厂敢於拍摄。 你这个尺度有点大了。” 高远笑道:“正是因为尺度大,才更具挑战性不是吗?您不用担心过不了审核关,我已经把剧本拿给我大伯看过了,他很支持我拍摄这部作品。” 王好为听他一说,眉开眼笑道:“既然高部长都支持你,那咱就动起来,就是……厂里今年没指標了。” 高远想了想,问道:“王导,您是从业多年的老前辈,在行业里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找到投资啊?” 王好为愣了一下,反问道:“你想干嘛?” “买厂標,咱们自己拍。”高远郑重说道。 第166章 He……Tui 王好为看著他,嘆声气,问道:“小远,你跟大姐说句实话,是不是对北影厂有意见了?” 高远沉吟片刻,面露肃然,道:“有意见谈不上,我只是適应不了大国企普遍存在的管理体制僵化,职工工作拖沓,奖励机制不足等等现象。 您知道,老厂长、孙叔、朱叔都对我极好的,也愿意给我这个年轻人机会,您就当我自个儿拧巴吧,上次跟孔茂林那事儿一出,面对厂里的流言蜚语,我自个儿还没別过劲儿来。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像您说的,並不是我不想跟厂里合作,是厂里没指標了,所以我才想著自立门户拍摄这部片子。” 听了他的解释,王好为点点头,笑了,道:“你小子,说到底还是全面掌控一部电影之心不死。” “不不不,我保证只要能拉到投资,这部戏里您是老大,您封我个艺术策划的官儿我就心满意足了,保证不过分干涉您的工作。” 你保证个粑粑! 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 你分明是想拿我当工具人使。 现在厂里都传遍了,说你是片霸! 是片场的独裁者佛朗哥! 总之高远的话王好为一个標点符號也不会信的。 但她是个很讲民主的导演,也乐於使用一些有才华、有进取心的年轻人。 想了想后,王好为说道:“那些都是小事儿,有事请咱们商量著来就是了。问题是投资不好拉,这年头儿里,还没听说过有民营资本投资电影事业的案例。 再说,就算能拉到投资,你怎么保证民营资本获利呢? 最最重要的是,老厂长能同意吗?” 高远低头琢磨了片刻后说道:“我听说上面正在研究电影改革方案,问题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第一个是电影事业的投资重点,第二个是影片的利润分配。 第三个是製片厂的经营管理。 我想,不日就会有新政策出台。” “此话当真?!” 高远笑而不语。 王好为一拍脑门儿道:“险些忘了,你大伯就是咱们的主管领导啊。” “最后一个问题与咱们无关,咱们只关心电影事业的投资和影片的利润分配就成。我想,如果改革方案中允许民营企业投资电影事业,咱们拉投资会不会简单一些了呢?” “那是会简单很多。” “至於说如何確保投资企业获得利润,我能想到的有两种方式,第一主要看政策,倘若上面真打破一部影片七十万买断版权的政策,质量上乘的片子卖高价,品质低劣的片子卖低价甚至卖不出去,卖拷贝也能確保投资企业收回成本,甚至小赚一笔。” “等等!”王好为打断了他,嘿嘿笑著压低声音道:“你小子是不是有內幕消息啊?跟大姐透露透露。” 高远能得出这个结论基於两点,第一是上辈子经歷过这一次的电影改革,印象深刻。 第二点是,前阵子他跟大伯有过一次交流,期间谈过电影改革迫在眉睫,若是不改各家电影厂將会面临无米下锅的状况。 高跃华深以为然,说他也接到了真理部相关领导的指示,领导要求,由文化部牵头,搞出一套適合国產电影发展的政策来。 事关全国十几家电影製片厂的生死存亡大事,不宜再拖了。 必须在文代会召开之前把这套改革方案拿出来。 这也是为文代会的召开注入一针强心剂,让全国电影人们看到我们坚定改革的决心。 他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向王好为介绍了一遍,末了低声说道:“注意保密啊王好为同志。” 王好为乐了,“臭小子,我还用你嘱咐。我明白了,也就是说,这套改革方案会在文代会召开之际正式颁布实施。” 高远点头说是。 坐在旁边的梁晓声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我听到了什么? 这是我该听的吗? 他忽然就想明白了,高远这小子当著自己的面毫无顾忌的说出来,说明他没拿自己当外人。 一股被无条件信任的幸福感包裹著梁晓声全身。 他望向高远的目光瞬间绽放了光华。 嗯,今后你就是带头大哥了! “你刚才说,还有第二种让投资企业获利的办法,继续说说啊,让我听听你的高见。”王好为轻鬆把话题拉了回来。 高远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热茶,又说道:“很简单,往影片里植入gg。我打个比方吧,比如说拍摄男女主日常生活的片段,家里是不是得摆家具,摆电器。 那咱们就找家具店、家用电器生產企业去拉赞助。 跟企业家们说,拍摄的时候多给贵厂產品几个镜头,能起到宣传產品知名度、提高產品销量的作用。 我想只要他们不傻,应该不会拒绝吧。 电影上映后,观眾们一看,哟,这是金星牌电视机,那是威力牌洗衣机,还有一台雪牌电冰箱…… 嚯! 主角家是个富裕户啊。 人家都实现家用电器现代化了,咱们也赶紧买吧。” 梁晓声接了一句:“这就属於是攀比心理了,高老师这个点抓得准。” 电影还能这么拍? 王好为满脸震惊,道:“你小子,从哪儿想到的这些招儿啊?我从业十几年,从来没想过影片里那些个摆设还能起到给企业带来宣传作用,你这个脑子啊,可太好使了。 一席话听得我……大开眼界了。” 也確实如此,这些后世里屡见不鲜的植入gg,用到70年代末期,那就是大杀器,惊爆一地眼球。 《杜拉拉升职记》全片的植入gg更是做到了三分钟一小,五分钟一大,从上到下,从吃到穿…… 徐才人左手挎个lv,右手拿个大苹果,身上穿著普拉达,脚上踩著cl。 知道的她扮演个高端白领,不知道的还以为丫参加了一场时装发布会呢。 he……tui! 高老师嘿嘿笑道:“您过奖了,我也就是突发了这么个灵感,您觉得能成吗?” 王好为思考片刻后说道:“我只能说试试看,不过也得向上面打个申请,看领导们同不同意这么做。 最后一个问题,老厂长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对了,还有,你想掛靠哪家製片厂啊?” 第167章 《大撒把》 高远心说,您这又是两个问题。 “老厂长那里,我去聊聊看,他应该不会阻拦的。至於说掛靠哪家製片厂?这得看哪家厂子还有拍摄指標。”高远说道。 王好为点点头。 梁晓声提了个问题,“如果说,我是说如果啊,领导同意你这种模式,这部片子投多少钱能拍完?” 高远想了想,说道:“有70万就能拍摄製作完成,这是个小成本的电影,但票房一定不会低。” 梁晓声也点头表示明白了。 王好为说道:“做两手准备吧,第一手按照你说的去跟老厂长谈,爭取这项目今年就上,我跟你一起去。第二手,如果厂里不答应,要自己拍,那就只能等明年的指標下来后再说了。” 高远一刻也不想等,他问道:“老厂长在办公室呢吗?” 王好为说道:“我回来后去过一趟了,刚才他还在。” 高远站起来,道:“那咱俩就再去一趟吧。” 王好为嗯了声,起身拿了剧本,跟他一起出了门,奔厂长办公室走过去。 见这二人一同前来,正在浇的汪阳放下了手里的喷壶,笑容满面道:“这是有事儿啊,坐吧。”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王好为把剧本递给汪阳,道:“厂长,高远的新作,麻烦您给审阅审阅。” 汪阳接过来,看著高远,道:“別人一年写一部就算高產了,你小子,一年捣鼓好几部,我有时候真觉得不可思议,你哪来那么多故事可写啊?” 高远笑著说:“生活处处皆故事,只要认真观察,搞创作並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汪阳摇摇头,將剧本翻开阅读起来。 四万多字,老头儿看得很仔细,费约四十分钟看完。 高远和王好为聊天都压低了声音。 汪阳把剧本放在了茶几上,说道:“是个好本子,有深度,有內核,通过一对留守年轻人的视角去展现出国热的社会现象……这就是我交代给你创作的拿奖作品吧?” 他要不提醒,高远都忘记这一茬了。 坏了! 这本子想拉投资彻底没戏了! 高远点头道:“是的。” 王好为也懵,怎么个茬啊,这里面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高远苦笑著解释道:“老厂长不提醒的话,我把这事儿给忘记了。想必导演您也看出来了,这本子的女主角,我是照著健群写的,我答应过老厂长,要帮著健群拿个奖。” “也就是说,咱俩上一章商量的事儿彻底没戏了?这影片必须得让厂里拍?” 汪阳也不明所以,他问道:“你俩商量啥了?莫非还想著撇开厂里独自拍摄不成?” 高远说道:“厂里不是没指標了么,我听说明年將恢復举办百奖评选活动,就著急拍摄这部影片以便於参加百电影节。跟王导商量了一下,想要掛厂標拍摄。” “不行!” 老厂长立刻否了他的想法,严肃地说道:“这么好的本子,岂能被其他厂占了便宜,这个没得商量!” 高远和王好为脸色一僵。 “但是……如果今年不拍的话,我担心就赶不上明年的评奖了。”高远如实说道。 汪阳是个很果断的领导干部,他说道:“拍摄指標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解决,实在不行,停了黄健中同志的一部戏,让他把指標让给你。” 高远闻言立马蹦了起来,“老厂长,我在厂子里什么处境您不是不知道啊,大傢伙儿已经把我说成是片场一霸了,您再让黄导演把指標让给我,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么。” “不遭人妒是庸才!” “您可少来吧,您这是嫌我得罪的人不够多啊。” 高远大义凛然,一副面对敌人的铡刀寧死不屈的革命主义精神,道:“就算我放弃参加明年的评奖,这部片子不拍了,也绝不会再让人在背地里嚼我的老婆舌头了!” 汪阳能不知道这小子最近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么。 他太知道了。 年轻人,抗压性太差了。 你应该去辩驳,去斗爭……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又一想,自己对这小子要求得太苛刻了些,於是改口道:“那就这样吧,我再向电影局打报告申请一个拍摄许可证,这属於特事特办。 你们两个抓紧时间把剧组筹备起来。 好为同志,让你身兼两职,不会耽搁《李志远》的后期製作吧?” 王好为立马表態道:“请厂长和班子放心,也感谢厂长和班子的信任,我就算加班加点,也会把这两个工作完成好的。再说不是还有高老师从旁协助么,新电影的筹备工作,高老师先运作起来就是了。” 汪阳看著高远,笑眯眯的样子。 高远说道:“您这个眼神儿让我心里发虚……” 汪阳哈哈大笑,一拍沙发扶手说道:“你小子少跟我装!我还不知道你,想独揽大权你都快想疯了!” 被看穿了心思,高远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好了,马上筹备起来吧,拍摄指標的事情我去想办法。我对这部影片就一个要求,务必把它拍成经典。对了,你这片子叫啥名啊?我看剧本上也没写。” “大撒把。” 噝! 好名字! 太生动且形象了! 汪阳特好奇,“女主定健群,这是咱俩早就商量好的事情,男主角,你心目中有人选了吗?” 高远吐出两个字来:“葛优。” “施雯心同志家优子?” “对。” “他能行吗?我听说他根本不会演戏啊。” “您小看他了,他只是稚嫩,之前没有过表演经验,我好好教教,没问题的。” 汪阳点头道:“你觉得合適就合適吧,反正拍砸了你负责。” 高远知道该告辞离开了,和王好为对视一眼,打了声招呼后起身走人。 王好为也是个行动能力很强的导演,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后她立刻召集拍摄团队开会,宣布又有一个新项目要上。 大家之前哪经歷过节奏这么快的工作啊,一年两部电影,还是无缝衔接。 但也都挺开心的。 因为只要开工就有补助拿,一天两块钱呢,美滋滋。 这个团队跟高远很熟悉了,基本上就是《瞧这一家子》的原班人马,大家配合过一次了,彼此之间很熟悉,嘻嘻哈哈跟他说笑。 “高老师厉害啊,厂里一年拍您三部作品,前所未有!” “高老师给我们讲讲这是个什么故事唄,不会是《西门大官人和金莲小娘子不得不说的故事》吧?” “高远出品,必属精品,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高远乐得不行了,拱著手说道:“各位捧了啊,剧本稍后会发到大家手里,大家自己看就行,我只能说,这故事绝对棒,但也很有挑战性,希望在接下来这段日子里,大傢伙儿多多支持我。” “没问题。” “必须的。” “咱们这组人马可不像其他组的那些货一样,气人有笑人无的!大傢伙儿都支持你!” 高远为什么喜欢这组人,就是因为这个组的同志们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忒团结了,你在这个组里感受到的除了团结一致的工作面貌,剩下的只有欢乐的气氛了。 王好为拍拍巴掌说道:“好了好了,说正事儿。小孙去把剧本列印了,小梁,辛苦你去给《太极》剧组打个电话,问一下他们的拍摄进展情况,如果健群同志的戏份拍完了,让健群同志赶紧回来。 哦,对了,还有葛优,让他一併回来。” 助理小孙和场务小梁办差去了。 王好为扭头对高远说道:“你这部作品中,有名有姓的角色有九个,除了男女主,还有杨仲、井玲、顾顏的妻子、林周云的丈夫、张絮、帛琉领事和律师七个角色。 你心目中一定都有合適的人选了吧?” 高远摇头道:“除了男女主我是比著优子和健群写的,其他角色我还真没有参照人选。” “那咱俩商量商量,这几个角色定谁合適。那个谁,去食堂里打几份饭回来,我和高老师就在会议室里吃了。” 那个谁去了。 “先说顾顏的妻子,你故事里对她的描述是:风情万种、拜金主义、向外国外的生活,一心往资本主义国家奔,经过长达一年的申请后,终於获得了赴美签证。 在机场跟顾顏离別之际,有那么点真情流露,伤心、不舍,明知道这一別或许就再难重逢了,但更多的却是对美利坚的嚮往。 这个人物词儿不多,但对演技的要求很高啊。 你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婊里婊气。” 王好为乐了,“对,就是这个词儿,婊里婊气……我觉得,要不,让刘小庆试试?” 高远也乐,原版《大撒把》中,顾顏妻子的扮演者是盖丽丽,现在盖丽丽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呢,肯定不合適了。 但是小庆姐可太適合这个出演这个人物了,那位姐姐婊气冲天啊。 “我同意,但您觉得,就这么一个小角色,小庆老师会答应出演吗?” 高远这是担心请不动对方。 第168章 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 副导演钱康走过来,在高远身边坐下后递上根烟,说道:“我听说小庆正在跟王立闹离婚,最近焦头烂额的,大部分工作都顾不上了。” 高远把烟接过来点了,一听这话立马不困了,抽口烟后说道:“怎么回事啊?钱导详细说说。” 钱康也抽口烟,先自我辩解了一句:“我可不是个爱在人背后说三道四的人啊。” 嘿! 高远忙点头,“明白明白,咱这不是聊工作呢么,总得搞清楚小庆姐不能参加这部电影拍摄的原因不是。” 见王好为也微笑著頷首,两眼放光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钱康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我这也是小道消息,我一说你们一听,都不许往外传啊。” 摄像师老於瞪著眼说道:“在座的没外人,你赶紧的,囉哩吧嗦的,像个娘们儿。” 钱康清了清嗓子,这才眉飞色舞道:“好好好,我说我说。刘小庆之前不是在成都军区话剧团工作么,在一次匯报演出中经人介绍与解总政治部歌剧团的王立相识。 大家都知道啊,小庆事业心非常强,咳咳,这是好听的。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不择一切手段往上爬。 於是她便主动追求王立,给王立织毛衣织毛裤织毛袜子,还主动提出来跟他结婚。 这年头儿,男人哪经得起姑娘如此开门见山的热烈追求啊……” 他顿了顿,又抽口烟,继续说道:“其实她的目的打一开始就很明確,就是要通过王立的关係调进京。 面对美人的追求,王立自然欣喜若狂,两人顺利结了婚。 但刘小庆的调动手续却至今没办下来,在咱们厂工作,现在还属於借调。” “不是说老厂长要八万块给她赎身么?”高远拦了他一句。 “这话说的,什么叫赎身啊,说的老厂长跟老鴇子似的,那叫支付对方培养费。” 钱康喝口水,继续说道:“目前只是有那么个意向,也是刘小庆表现得太好了,老厂长惜才,跟她的原单位联繫了一下,事情还没最终定下来呢。” 老於问道:“不管咋说,两人已经结婚了,那造成他俩离婚的因素是什么?” 钱康慢条斯理道:“工作调动不是没办成么,刘小庆心里就堵著一口气,三天两头跟王立使性子、闹彆扭。王立父母又催生,刘小庆才25岁,妊娠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內,她一心想拍戏成名,所以就有了矛盾。 但王立爭气啊,忙活了几回就让小庆怀上了。 孕检后,刘小庆背著公婆和爱人私自將孩子打掉了,公婆气得找上门去破口大骂,闹得全楼道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刘小庆是个要脸面的人,一怒之下跟王立提出离婚。” “王立应了?”高远问道。 “怎么可能应啊,老婆是明星,说出去多有面子。”钱康嘿嘿笑道。 “这会儿正闹腾呢,所以,小庆姐参演不了这部戏。”高远说道。 “没错,她最近焦头烂额的,肯定没法接这戏。”钱康道。 王好为皱著眉头说道:“那就麻烦了,难不成,得从秀明和金玲之间选一个?” 高远从脑子里扒拉扒拉这个年代的演员,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合適的演员,说道:“导演,去军区战友歌舞团找一个叫邱沛寧的舞蹈演员吧,她很適合这个角色,就说是我邀请她前来饰演顾顏的妻子,她会答应的。” 王好为看看他,见他认真,便说道:“好,我这就让人去接洽,老钱,你亲自去。” 钱康立马说好,起身离开。 邱沛寧可了不得,军人世家出身,其父为正军级人物,她本人在电视剧《西游记》里演嫦娥。 高远之所以认识她,得益於大伯和他父亲的亲密战友关係。 这货管她叫沛寧姐。 这时候,高跃林抱著一堆铝饭盒走了进来,把饭菜分发给大家。 递给高远时,他哼了一声。 高远一瞧,嘿,小叔! 您还活著呢。 他把饭盒接过来,腾出一只手抓著小叔的手腕,嘻嘻笑道:“还好吧。” “老子好得很!不劳您惦记!”高跃林在他旁边坐下了。 怨念很深啊。 “最近忙啥呢?”高远又问。 “废话!这不刚跟导演从大沙漠里回来么,为你那《李志远》劳心劳肝的。” 高远打开饭盒吃了起来,边吃边说道:“辛苦了。那啥,家里房子盖得怎么样了?” 高跃林从他口袋里摸出一包牡丹来,抽出一根点燃,说道:“动工三个多月了,我还没来得及回去看,不过听说,自打动工后刘前进和老韩就遭不住了,主动去他们单位找领导要房。” “誒,他们怎么突然开窍了?” “嘿嘿,我让工人们两班倒,白天上一班人,晚巴垧再上一半人,日夜不停地开干,那噪音,別说老刘和老韩家,邻居秦大哥家都受不了,找过我好几回。 工头儿说了,从中间砌墙不现实,给我出了这么个主意。” 高远一挑大拇指,说道:“要不怎么说,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的人来干呢,咱俩就没考虑到这一层。” 高跃林点头称是。 高远一转眼珠儿,又说道:“我听说刘小庆闹离婚,跟你第三者插足有密不可分的关係啊。” 高跃林连忙捂著他的嘴,慌张道:“你可別胡说啊,这事儿真跟我没关係,我只是,只是……” “只是啥?”高远掰开他的爪子,心说,莫非真被我猜中了? “只是跟她有过那么两次切磋。” “情感方面的?还是肉体方面的?” “都有。” 高远服了,小叔这傢伙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儿,终於还是被他逮到机会了呀。 把庆奶办了,你牛! “誒那孩子不会是你……” “不是不是,我跟他切磋的时候,他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臥槽! 两个四声,表示震惊。 高远闭著眼道:“还是你牛啊,没想到你居然好这口儿。小叔,说说唄,啥感觉啊?” 高跃林挠头一笑,道:“挺紧……张的。” 第169章 华侨公寓 高远冲他竖起根中指来。 高跃林又说道:“家里开工了,我回来后没地儿住,你那间屋子我徵用了啊,打今儿起,你回家住去。” “不去跟庆姐住吗?” “艹,那不是火上浇油么。赶紧把房门钥匙给我。” 高远摸出钥匙来递给他,对他越发五体投地了。 吃过午饭,大家继续探討。 遂定下了,林周云的丈夫由濮存昕客串,杨仲由杨立新饰演,张金玲演井玲,方舒演张絮。 帛琉领事一角暂且待定。 律师也没选出合適的演员来。 都是小角色,不重要。 全片围绕著顾顏和林周云展开,绝大多数戏份是两人联手创造出来的。 王好为心里有数,高远心里亦有数。 打今儿起,房间被小叔霸占,高远就回家里住了。 好处是道不远,骑车不到十分钟。 这晚到家时,他见大伯、大伯母也在,四位长辈炒了几道菜,正围著餐桌吃饭。 老爸和大伯一人二两酒,喝得兴起。 听见门响,一扭头儿,见这货走进来,高跃民笑道:“你怎么回来了?” 高远翻个白眼儿道:“我不能回来啊?” “抬槓是吧?” “您先抬的,说的好像这不是我家似的。” 高跃民哼了声,道:“北影厂才是高老师你的家,你都以厂为家了,工作很勤勉嘛。” 大傢伙儿都乐了。 高远走过来,抢了老爸的筷子,夹了点土豆丝放进嘴里,道:“唉,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说著,他把今儿刚收到的匯款单递给老妈,又道:“六万港幣,折合人民幣不到两万,您收著吧。” 张雪梅懵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来看了眼,惊呼道:“你又给香港写剧本了?” “昂,我和健群一起弄的,健群的意思是,让您存起来,就当是我俩的婚后个人財產了,您知道的,她在厂里住宿舍,没地方藏。” 高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嗯,都小钱儿。 张雪梅琢磨琢磨,又把匯款单递还给他,说道:“存你摺子上吧,要不单立个户头也行。总之別给我,婆媳之间,钱这方面最敏感了。 健群是好孩子,孝顺,但这钱没有我代为保存的道理。” 齐慧芝也点头道:“小远,大家都知道你俩一片孝心,但是你妈说得对,这笔钱既然是你跟健群一起挣的,有说明了作为婚后的日常支出,钱就不能让你妈收著,免得將来说不清楚。” 见两位意见一致,高远也不矫情,把匯款单接过来揣好,又从兜里摸出来1000块钱,递给老妈道:“这钱您收著吧,別不捨得。” 张雪梅问道:“这又是啥钱啊?” “我新写了个本子,被厂里看中了,2000块钱买下来,正在筹备著开拍。”说完,他目光望向大伯,又道:“怕是得麻烦您了,厂里今年的拍摄指標不够用了,为了这部片子能够今年开拍,老厂长说要去电影局申请一个特殊指標。 大伯(念bai),麻烦您给电影局的领导们打声招呼吧。” 高跃华板著脸说道:“你小子少在我这里走后门儿!” 高远又夹了筷子炒藕片吃了,不紧不慢道:“这片子之所以著急拍摄,是为了参加明年的百奖,给您侄媳妇拿奖用的。” 高跃华瞪著眼说:“让老厂长明儿个直接去办公室找我,我亲自给他批条子!” 侄子算个屁啊,事关侄媳妇拿奖,后门儿也是前门儿! 几位又笑了起来。 齐慧芝更是在高跃华胳膊上掐了一下,乐道:“原来高部长也有不讲原则的时候啊。” 噝! 疼! 高跃华呵呵一笑,道:“人多数都有点儿私心,不过我只是答应给北影厂开个条子,小远和健群这部片子能不能拿奖,就別指望我帮忙了,这点原则性我还是有的。” 高远观察了观察,见大伯最近气色很好,面色红润有光泽的,显然生活很和谐。 “大伯,您最近越发精神了啊。”他调侃道。 高跃华老脸一红,道:“滚犊子!” 齐慧芝的脸也红了起来,低著头夹菜吃掩饰尷尬。 两人自打结婚后確实生命大和谐。 別看高跃华岁数大了,五十好几的人了,但精力特別充沛。 隔三岔五忙活个一两次,不叫事儿! 高跃民也瞪著眼,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年纪轻轻的,脑子里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张雪梅则意味深长看著儿砸,心说这小子不会跟健群突破那层关係了吧? 高远被老爸训斥的一语不吭,被老妈的目光瞪视的倒还倘然。 我跟群姐姐真没发生那种事儿啊。 他飞快地吃完饭,把饭碗一撂,又说道:“咱老宅子正在按部就班的重建,小叔让我转告你们,老刘家和老韩家已经各找关係去单位要房了。 事情进展顺利的话,最多七月底就会搬走。” 高跃华点头说道:“老三这次办了件正事儿。” 高跃民附和道:“那是咱爸留下来的老房子,不能被別人占了,老三这次办得不错。” 高跃华看著高远,又道:“你不是心心念念要买房么,我打听到园村华侨公寓有一套150平的楼房要出售。 房主是阿根廷驻华参赞,人很精明,当初买这套房子就有投资的意思在里面。 现在卸任了,要回国,本想卖给自己的同事。 但几个同事一听这价格,纷纷表示买不起。 但他距离离任还有不到一周时间,房子著急出手,就把价格將来来一点。” 高远眼睛一亮,忙问道:“多少钱一平米啊?” 华侨公寓可是个好地段,在北三环边儿上,从北影厂骑车约半个小时的路程。 並且,150平的房子,对自己来说不大不小正合適,有了爱巢,就能跟大姐姐享受私密空间了。 就算自己不住,让大姐姐搬过去也可以嘛。 比跟王倩、刘冬几个人挤宿舍条件好太多了。 高跃华说道:“房东要价150块一平米,他不是著急走么,別人又买不起,放出话来价格还可以谈。” 高远立马说道:“那就麻烦大伯帮著问问吧,价格合適的话,这套房子我要了。” 第170章 把握机会的能力真强 高跃华没立刻应下来,反而目光在高跃民和张雪梅脸上转悠,问道:“跃民,你们两口子怎么想的?” 眾所周知,高老二是个妻管严。 他看看老婆,一笑,说道:“大哥你知道的,我家不论財政大权,还是行政大权,都在雪梅手里攥著呢,我听她的。” 齐慧芝特哏儿,插了一句:“高老大,学著点儿,怕老婆不丟人。” 北冰洋汽水儿从高远鼻子眼儿里流了下来。 “大妈,您把握机会的能力真强!” 他起初叫大伯母,还是姐姐嫌这么叫有点外道,乾脆喊大妈了,他也就跟著改了过来。 齐慧芝端起杯子,笑笑说道:“远子,就冲你这句话,咱娘儿俩喝一杯。” 高远那个乐啊,大妈融入到这个家庭里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尤其跟老妈的关係,据说妯娌俩经常约著一起逛街。 他把杯子端起来,跟大妈碰了碰,小抿了一口。 张雪梅这时候对大伯哥说道:“大哥,我是这么想的,首先来说,看两个孩子目前的发展,可以说谁也离不开谁了,您和我嫂子也知道,我俩对健群特別满意。 健群今年就毕业,北影厂已经同意接受她。 小远虽说还有两年学业要完成,但我说句实话,他即便不上这个大学,凭他现在取得的成绩,进北影厂也不难。” “妈,我还是要拿到毕业证的。”高远赶忙说道。 老妈看他一眼,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有毕业证跟没毕业证肯定不一样,起码身份是不一样的。我是说,即便耽搁两年,你目前跟健群没办法结婚,房子该买还得买。 这也是我跟你爸挺发愁的一件事情。 健群嫁过来,总不能让她跟公婆住在一起吧? 我跟你爸合计过,国家现在没买卖房屋的政策,实在不行,就动员你小叔住过来,你和健群住老院儿去。 大哥,也正想跟您说这事儿呢。 不过小远既然能挣钱,手里不缺买房的资金,我觉得早买早安生。” 爹妈为孩子操碎了心。 高跃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后说道:“雪梅啊,別说你操著这个心,你以为我这个当大伯的就不操心吗?我一直想著咱家小远子这事儿呢。 远子爭气,不仅考上了北大,师从江南之先生。 更是靠著自己的创作才华写了很多好故事,为国家的电影事业发展做出了一点点贡献。 这一点,是我们全家的骄傲。 我不瞒你们两口子说,我跟慧芝商量过后,都做好准备把我们俩现在住的这套房子腾出来让远子结婚后搬过去,我们俩去老宅子住了。 我俩心里特清楚,咱家远子能给我和你嫂子养老送终! 远子是个很孝顺的孩子。 既然雪梅你有了决定,那成,华侨公寓那套房子我明儿就去协调,爭取给远子拿下来。” 张雪梅端著酒杯忙说道:“大哥,您多操心,我这个当弟妹的先感谢您了。” “哎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隨意,我干了。” “大嫂,我也敬您一杯,您隨意,我干了。” “跃民客气了,我也干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 高远接到靳鹏飞打来看房通知的电话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刚把温柔大姐姐从火车站接回到北影厂来,正想把大姐姐请进自己房间里起会儿腻。 楼下吆喝了一嗓子:“高老师,文学部让您去接电话,领导打过来的。” 高远应了一声,满脸憋闷看了会儿大姐姐,在她戏謔的目光中悲愤出门。 靳鹏飞在电话中直截了当地说:“远子,赶紧来园村,阿根廷那傢伙绷不住了,价格降到了130一平,看房的不少,你来晚了估计抢不到了。” 高远说声好,掛断电话往外就跑。 施雯心和江淮延几个人都看愣了,什么事儿啊,这小子跟火烧了屁股似的? 高远下了楼,又去招待所楼下大声喊:“李老师!李老师!麻烦你下来一趟!” 片刻后,李健群跑过来,拽著他的袖子埋怨道:“你要死啊?” 高远不由分说,拉著她的手直奔自行车,蹬上后方才解释道:“上来,咱俩去看房子。” 李健群懵了,“看什么房子。” “哎呀,赶紧吧,我大伯的秘书在园村等著呢,路上跟你说。” 见他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李健群也知道事儿挺著急,轻轻一跃,坐上后座。 高远抡起两条大长腿將链条蹬出了一道火星子。 “哇!高老师这腿怕不是得一米多吧,这车子蹬起来,跟风火轮似的。” “嗯嗯,有一米多,也就是高老师,换成武大郎,掏著骑还不知道能不能够上脚蹬子,够不上,就只能挑个扁担卖炊饼了。” “旁边儿还得给他配个小孩儿,他喊一声炊饼,小孩儿就得喊一声:脆梨!脆梨!” “官人,把这碗药喝了吧。” “等我兄弟武松回来的……” “王妈妈……” “雅蠛蝶!” 高远丝毫不知道北影厂那些无聊的职工们在议论什么。 他边骑边跟大姐姐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李健群闻言,搂著他的手狠狠箍了箍,“你是说,和平影业的稿费到了?” “昂,不然咱俩怎么买房啊。我的意思是,既然有这么个机会,就先改善居住环境。李老师,你现在还没正式入职北影厂,每个月只拿26块钱实习工资。 今年毕业后正式入职,按照今年的工资標准,每个月也才48。 北影厂的情况你也知道,正式职工都分不到房子,像你这种新人,不熬个三四五六年,更是想都別想。 作为你忠贞不二的男朋友,我得为你今后的生活考虑啊,总不能让你跟別人一起挤宿舍吧? 那我这个男朋友也太不称职了。 所以才痛下决心用咱两个人这笔稿费把房子买了。” 高远囉哩吧嗦解释了一通。 李健群心比蜜甜,轻声道:“不用说那么多呀,你做决定就好了,我知道你心意的。” 高远乐了,“就知道好姐姐理解我。” 车子在华侨公寓门口停下。 高远单腿撑著地,李健群轻盈地跳下来。 靳鹏飞已经在门口等著了,见了高远,表情很不自然,走过来,扭捏道:“远子来了。” “鹏飞哥。”高远喊了一声,又道:“辛苦您等这么久。” 靳鹏飞忽地就怒了,二话不说伸手照著他的后脑勺来了一下,道:“你叫我什么?叫姑父!” 第171章 看房 啥米? 高远懵了,怎么就叫姑父了? 难不成…… 噝! 高远把车子支好,两个大步跨上前,双手掐著靳鹏飞的脖子,道:“你个浓眉大眼的傢伙什么时候跟我小姑好上的?从实招来,不然弄死你!” 靳鹏飞是个练家子,擒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掰,咔! 开了。 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道:“那个啥,慧芝嫂子给我俩介绍的,你也知道啊,你大伯对你小姑的个人问题很头疼,下达最高指示,让慧芝嫂子满四九城给你小姑介绍对象。 还有你母亲,也在医疗系统里帮著挑选合適的未婚男青年。 结果两个嫂子都没找到,不是家庭不合適,就是长相一般般。 一天我去接首长上班,慧芝嫂子就拉著我聊了起来,先是拐弯抹角地打听我的家庭状况,个人情况,后又问我是否婚配了之类的。 我起初也没在意,只当嫂子刚和首长成家,对首长的身边人不太放心,就向她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没成想过了两天,首长递给我张火车票,跟我说,我觉得你跟我们家跃然挺合適的,你去临安跟她见一面,如果双方都没意见,就处处看。 我当时就懵了,拿著车票跟做梦似的,浑浑噩噩上了火车,半路上才缓过神来。” 高远愕然,“到了临安后见到我小姑,你俩就王八看绿豆,对眼儿了?” “混小子,再胡说八道,你看我敢不敢撕烂你这张破嘴的。”靳鹏飞瞪著眼说道。 李健群护犊子一般挺身向前,瞪著一双好看的杏核眼说道:“你试试的!” 高远笑得不行了,牵著好姐姐的小手,道:“別激动別激动,这不是外人,说不定將来真会成咱俩的小姑父。 还有你靳鹏飞,你也別在我面前端你小姑父的臭架子,起码现在为止你还不是我老高家的人。” 靳鹏飞挠头一笑,道:“是是是,你说得对,我还没进老高家的门,自然算不上老高家的人。小远,你女朋友很厉害啊。” “不是厉害,是疼我。”高远傲娇起来。 李健群俏脸一红,轻声道:“胡说什么呀?那个,靳同志,对不起啊,我刚才有点衝动了。” “没关係没关係,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走吧,我带著你俩先把正事儿办了,看房的人不少呢,別耽误了正经事。” 靳鹏飞主动推了自行车,带著两人进了车公庄西路30號院。 高远和李健群跟他並肩前行,边走边聊,“话说老靳,你今年到底多大啊?” 靳鹏飞笑著回答道:“我31了。” “31了为什么一直没结婚?” “家庭条件不好唄,我家门头沟的,那地儿啥都缺,就是不缺煤,但是黑金子在这年头儿属於战略物资,统购统销,我父母都在煤矿上工作,一年到头就那么几个死工资。 我家孩子多,我上有两个姐姐,下有一弟一妹。 养活这些孩子就够费钱的了,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来给我说亲娶媳妇。” 高远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心说这家庭关係有点复杂啊。 小姑若是嫁进靳家,上面不仅有公有婆,还得面对俩大姑姐,下面还有个小叔子,一个小姑子。 她是泼辣,但面对这么复杂的人际关係,高远有点担心小姑应付不来。 “我是我们家第一个考出来工作的人,两个姐姐也都结婚了,我父母和姐姐们都是非常朴实厚道的人,对待他人也宽容,弟弟妹妹学习成绩都不错。 弟弟跟你同年考上的大学,目前就读於华东科技大学。 妹妹去年参加的高考,在北师大念书,比你姐低一级。” 当秘书的都很有眼色。 靳鹏飞敏锐地察觉到了高远的忧虑,马上补充了起来:“这些年工作期间,我也攒了不少钱,家庭压力小了很多,小远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小姑受委屈的。” 见他一副郑重其事,生怕自己搅黄了两人恋情的样子,高远乐了,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老话说,寧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我是那没德行的人么。” “你不是吗?” “我不是!” 靳鹏飞也笑了,“好吧,你不是。我给你俩介绍一下啊,这小区后面是工运学院,学校名气一般,就是一所大专院校,培养专项技术人才的。 但是环境特別好,你俩搬过来后吃过晚饭去校园里遛遛弯,就会发现景色特別宜人。” 高远连忙解释道:“老靳你想岔了啊,不是我俩搬过来,是只有李老师一个人搬过来。” 靳鹏飞笑得很猥琐,心说我这么大岁数了,还看不透你小子那点儿小心思? 李健群也偷摸在高远腰间掐了一把,你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夏天啊这是,穿得本来就薄,高远只穿了一件的確良衬衣,老腰被拧了一下,疼得他呲牙咧嘴的,但他还不敢出声,只衝李老师古怪地笑著。 李老师更气了,哼了一声,心说,没皮没脸的玩意儿,我也看透你的心思了。 华侨公寓院內一共有四栋楼,每栋楼四层,面积在150——220之间。 高跃华给高远联繫的这套在三號楼二层西户。 靳鹏飞带著两人走进单元门,上到二楼。 阿根廷那位参赞已经在屋里等著了。 房子里还有几位看房的款爷。 別以为这年头儿就没有有钱人,靠著政策,有钱人多了去了。 三人走进去,高远转了转,好傢伙,客厅不小,有三十平左右,三间臥室,独立卫生间是抽水马桶乾湿分离的那种,另外还有独立厨房连带著餐厅。 更难能可贵的是,家具倍儿新,一水儿的欧式,玻璃茶几下面的地毯一看就是產自波西米亚。 白色,绣著城堡围墙,四周红柳绿亭台楼阁。 两个裸女在盪鞦韆。 房主四十多岁,个头不高,身材壮硕,胸肌有a,一脸標誌性的南美络腮鬍,正在跟前来看房的大款们侃侃而谈。 第172章 李老师的困惑 大款们似乎对他的报价不甚满意,或带著老婆,或带著二奶呲牙咧嘴、不屑一顾。 靳鹏飞低声说道:“这傢伙叫阿尔弗雷多·鲁杰里,是阿根廷驻中国大使馆的文化参赞,挺傲慢一人,但熟知中国文化,你跟他接触的时候別被他的表象蒙蔽了就成。” 高远点头道:“明白,看他一脸憨厚的样子,其实內心很脏。” 鲁杰里谈了几个,没谈成,垂头丧气送人离开。 一眼望见靳鹏飞和一对年轻人,立马神采奕奕走过来,热情地说道:“嗨,靳,我的朋友,这就是你说的那两位年轻人吗?看过房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货居然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不愧为文化参赞。 靳鹏飞跟他握手道:“阿尔弗雷多,拥抱就免了吧,你身上太味儿了,我实在不习惯。没错儿,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两位年轻人,高远、健群,你这房子这二位相中了。 咱也別玩儿虚的,你说个实在价,二位买了。” 鲁杰里呲著一口大黄牙笑道:“130一平米已经很公道了,要知道,我若是不著急回国,这个价格我肯定不卖的。” 靳鹏飞拆穿了他的把戏,道:“正是因为你著急回国,所以你这套放在才卖不上价去,因为大家都知道你手里缺钱。你当初买的时候,每平米才90元。 这样吧,我们也不占你便宜,给你个公道的价格,100元每平,成,咱就立马交易。” 鲁杰里耸耸肩,道:“不可能的我的朋友,这个价格,我血亏。你似乎忘记了,我每年还要交物业费、水电费之类的,你不能把之前的生活成本让我倒贴进去。” 靳鹏飞还要说些什么,被高远拦住了。 他说道:“那就这样,一口价,110元每平,我用港幣支付,这样也方便你兑换成美金带回国。” 高远是真心喜欢这套房子,没有公摊面积,屋里多少平房產证上就標註著多少平。 可利用面积太大了。 並且冰箱、彩电、洗衣机一应俱全。 鲁杰里布置这个家,费了不少心思。 他只需要把床单被罩换一换,就是拎包入住的標准。 鲁杰里想了想,刚才那帮人都本著捡漏的想法来看房,没一个出价高出100元的,这位年轻人给的价格很厚道了。 於是乾脆地答应下来,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吧,不过,您得交些定金。” 高远问靳鹏飞道:“老靳,我如果付全款的话,需要多久能办好过户手续?” 靳鹏飞悠然一惊,拉著他的胳膊低声道:“你哪来那么多港幣啊?” 高远笑道:“我给香港製片公司写了个剧本,挣了些钱。放心,都是正道上来的,经得起查。” 靳鹏飞看著他,苦笑道:“还是文艺战线的工作者挣钱吶。得嘞,我办的话,加紧也需要三天时间,这玩意儿得通过外事办和房管局共同审批。” “那我就全款买房,您给做个证明,我和鲁先生签个购房协议。” “没问题。” 鲁杰里一听,立马眉开眼笑,道:“小伙子,你真的確定一次性把钱给我吗?” 高远笑道:“恶妇考斯!” 鲁杰里拉著他的手,看看美丽动人的李健群,耸肩道:“不用徵求一下这位美丽的姑娘的建议?” 李健群微笑著说:“我家的大事小情,高老师说了算,况且这套房子我也很喜欢。” 这就算是彻底在京城扎下根了,李老师开心得不得了。 “用你们中国话来说,你们夫妇是贤伉儷啊。”鲁杰里夸了一句。 高远很爽快,亲自起草了购房协议,著名在交款后此套房子不得再进行出售,违约者赔付购房人三倍赔偿金。 有一说一,在这个年代里,类似於这种协议一点作用都起不到。 为啥呢?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之类的法律法规还没有出台。 但是外国人比较注重这个,他们也注重名声,轻易不会干捲款潜逃的无耻勾当。 高远和鲁杰里把协议签了,又跑了趟中关村银行,找到崔杰把匯款单兑换了。 在崔杰幽怨的目光下交易成功。 鲁杰里把房门钥匙郑重交给高远,道:“恭喜你年轻人,自此以后,你就是这套房子的主人了,希望你好好爱护它,保持房间的整洁…… 今后我再有机会来中国,说不定还会回家看看的。” “请老鲁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爱护这套房子的。” 高远心说,马勒隔壁的,等手续办完,哥们儿第一件事就是把全屋的床都给换了。 谁知道丫在床上跟多少外国女人翻过云覆过雨啊,那床单都泛黄了,忒噁心人! 两人交流了几句,鲁杰里又把自己的证件复印件和房本交给靳鹏飞,这才告辞离开。 “行了,房本到手你也可以安心了,等著拿新房本就是了。”靳鹏飞笑著说。 高远点点头,道:“辛苦老靳了。” “叫姑父!” “你知道钵大的拳头有多大吗?” 靳鹏飞瞥他一眼,抬腿走了。 崔杰欲言又止。 高远拍拍他的手背道:“放心,外匯不日还有一笔。” 崔杰招呼小张道:“抓紧给高老师抬两袋小占米来!” 高远抱著两袋小占米笑著离开。 两人回到北影厂。 李老师有些鬱郁。 高远问她道:“怎么了你这是?” 李健群嘆声气,道:“远子,我突然对林周云这个人物深入不进去了,迟迟找不到感觉呢。” 高远愣了愣,又道:“说说你的对这个人物的理解,哪方面没感觉了?” 李健群边往楼上走,边说道:“我前段儿不是一直在河北拍戏么,我戏份不多了,閒暇时就钻研林周云这个角色,发现林周云是孤独的。 尤其在她丈夫出国以后,她作为留守城市的女人,又经歷了流產的痛苦,更加孤独、无助。 她生活能力极差,有一天在家里杀鸡都弄得乱七八糟。 这时候,她想起了在机场偶遇,且境遇相同的顾顏,於是求顾顏帮忙,相处並不愉快。 但这也才有了两个人的第一次交集。 但是怎么表现林周云孤单寂寞的心情,我没有生活,思来想去也表现不出来。” 第173章 体验生活 高远开门进了屋,等李老师也走进来,他把门关好,这会儿倒是不怕那些个閒言碎语了。 两人的情侣关係在厂里公开了。 拉著李老师的小手在沙发上坐了,高远想了想说道:“找不到孤单寂寞的心情,我给你出个主意,那就去体验生活吧。” 李健群被他摩挲得手背发痒,抽了抽,没抽回来,索性任由他握著,道:“怎么体啊?” 这年头儿拍戏,演员也的確讲究体验生活,更讲究演啥像啥。 比如说你演个老工人,就要深入到工厂第一线——车间里去跟著老师傅们干活、工作。 要跟工人老大哥们同吃同住同劳动,才能切身体会到他们工作的艰辛,才能在表演过程中激发你的创作性。 医生、老师、国家工作人员等等同理。 李健群不明白的是,这种孤单的感觉如何体验? 因为它只是一种心境,太模糊了。 高远的手又不老实起来,摸完小手还不过癮,又去搂李老师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已到初夏,李老师穿一条连衣裙,面料是什么质地的高远也不清楚,但紧紧贴在白嫩的肌肤上,触之非常丝滑。 “打明天起,你身上带几毛钱,坐公交车满大街溜,望望车窗外的风景啊,看看京城的变化啊之类的。坐累了就下车,哪儿热闹往哪儿钻,体验那种离群、萧瑟的感觉。” 高远笑著说道。 李健群扭著身子,俏脸像是被蒙上了一块红布,她虽说还有些羞涩,但自打被身边这个臭弟弟偷亲了一口后,感受到他对自己浓烈、炽热的爱意,也渐渐习惯了他时不时的骚扰。 过来人张金玲大姐曾跟她说过,男人啊,都一个德行,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所以说你要矜持点啊,千万別让高远那小子说几句甜言蜜语就得手了。 但也不能太矜持,该给甜头儿的时候还是得给,但要掌握个度。 李老师谦虚地请教道:姐,这个度怎么掌握呢? 张金玲大姐嘿嘿笑道:他要的时候你別给,等他垂头丧气了,誒你主动亲他一下,別亲嘴啊,亲腮帮子。 他眼睛一亮,刚想有下一步动作,誒你又撤退了。 总之就是在给与不给之间反覆拉扯,即让他感觉到有那么点儿希望,又不能让他彻底失望。 李老师:您可真损吶。 张金玲笑道:都是生活经验啊。 李老师按照张老师传授的方法试验过几次,效果出奇的好,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小远子乐得屁顛儿屁顛儿的。 或许是两人分开的时间有点长,已经小半个月没见面了,今儿对面高远的咸猪手,李老师就有点遭不住了,浑身发烫,芳心如蜜,不忍心拒绝。 她强行集中精力,想了想后说道:“这倒是个好办法,成吧,从明天开始,咱俩就暂时別见面了,让我一个人去体验那种孤单寂寞感。” 高远唾面自乾,“用不著这么绝吧,面该见还是要见的,我妈还说让你得空回家吃饭呢。” 李健群把高远的狗爪子从腰间拿开,捧著他的脸温柔一笑,道:“就这么说定了,你跟阿姨说,等我找到人物感觉了,开拍前肯定去家里吃饭。” 她在高远脸颊上蜻蜓点水了一下,赶忙起身呵呵笑著跑了。 “我这不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挖了个坑么。”高远摸著腮帮子苦笑一声。 《大撒把》正式进入到筹备期,进展飞快。 文化部某大领导亲批,给北影厂增加了一个拍摄指標。 王好为在跟高远商量过后决定,她暂时把工作重心放在《李志远》的后期製作上面。 这也是一部有望衝击奖项的影片。 高远看了一遍粗剪的片子,不得不承认,濮存昕饰演的李志远,无论是人物形象还是表演深度都被他詮释得无可挑剔。 这部片子以他为主,局限性是假若参评也只会竞爭最佳男主角这个单一的奖项。 当然还有那些技术类奖项,最佳编剧奖啊,最佳故事片奖之类的。 李老师在这部戏里只有两组镜头,第一组是在家里帮他收拾行李,第二组是送他上火车,看著火车开动默默垂泪转身离去。 连个配角都算不上,纯是一个打酱油的。 高远很清楚,明年恢復的第三届百奖评选,设置的奖项只有最佳编剧、最佳导演,最佳男女主、男女配和最佳新人七个奖项。 连技术类奖项都没有。 这也是他为什么急吼吼为李老师专门创作一部影片的原因。 从恢復后的百奖开始,他就要让李老师彻底在国內影视圈站稳脚跟,然后盛放。 导演把心思放在《李志远》的后期製作上面,高远的工作就得往《大撒把》上倾斜了。 他忙得不可开交,借用了主楼一间会议室,召集主创和演员们过来开会。 天上掉下来个男主角,让葛优喜出望外。 他已经参加完全总文工团的招录学员考试了。 见他笑嘻嘻走进来,高远迎上去跟他抱了抱,问道:“看样子考得不错啊,有希望没?” 葛优咧嘴一笑,道:“个人感觉还不错,老师们让等通知,那就安心等著唄,反正尽人事听天命。” “心態挺平和。” “我以为你开玩笑呢,没成想真给我弄了个男主角,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不是衝著李老师的美貌才跟我交朋友的吧? 高远默默吐槽了一句,一笑,说道:“回头喊上樑老师,咱一起找个桃园,摆上酒肉,冲关老爷的铜像一个头磕地上,也来个桃园三结义,如何?” “论年龄你可是张飞张翼德,可当不了领头儿的,亏了。” “谁领头儿不重要,重要的是感情。” 俩人正哈拉著,又有俩人走进来。 “高老师对吧?您好您好,久闻大名今日得见真顏,您果然一表人才啊。” 这话自带一股子文人雅士的酸腐,高远不用看就知道濮存昕来了。 一瞧,果然是他。 哎呀,斯文败类、道貌岸然,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说的就是你啊。 你太適合扮演这类角色了。 他后面还跟著个形象气质丝毫不差於他的杨立新。 高远热情极了,上前跟老濮握手道:“濮老师过誉了,您才是影坛新秀,明日巨星,有幸跟您合作,我三生荣幸。” 第174章 演员到齐 濮存昕掛著一脸书生笑,很文范的样子,道:“咱俩就別互相吹捧了,《李志远》那故事好极了,我特別感谢导演和高老师能给你这个出演李志远的机会。 严格说,咱俩算是合作过一次了,虽然之前没见过面,但我从导演和主创团队工作人员口中了解了不少高老师的事跡。 这算是第二次合作,也不对,我算客串。 健群同志给《李志远》客串了一次,我也来帮帮她的忙。” 高远乐了,“健群在《李志远》中扮演您的妻子,您这次来《大撒把》剧组客串她的丈夫,说起来也挺凑巧的。” 濮存昕也笑了,“是挺巧。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杨立新同志,立新是我人艺的同事。” 杨立新操著一口公鸭嗓笑容满面跟高远握手,道:“高老师您好。” 你好啊贾志国。 “杨老师您好。”高远跟他握了握,客气道。 简单寒暄了几句,高远请两人入座。 “小远砸,你怎么想起来邀请姐演你这部戏啊?” 紧接著,一个窈窕淑女聘聘婷婷走进来。 她长髮披肩,穿一条天蓝色连衣裙,白袜子高跟凉鞋,眉目如画、风情万种。 呀,嫦娥到了。 高远嘿嘿笑道,走过去和她拥抱了一下,道:“寧姐,好久不见了。” 邱沛寧打他一下,“又占姐便宜,小时候你就这样儿,老跟姐手动动脚的,没想到你小子长大了还这副臭德行。 咱俩上次见面我记得是在三年前吧,你还在读高中呢,有一次在大马路上碰到了,说了一会儿话,后面就再也没有联繫过了。 快说,你怎么突然想起姐来了?” “我知道姐在军区战友歌舞团工作,就请您来救救急。” “救急?” “弟弟这不是刚入电影圈么,认识的演员不多,就把姐想起来了。姐放心,这个角色很適合姐发挥。” 邱沛寧瞪他一眼,道:“你少说点儿好听的甜乎姐吧,钱导拿著剧本找到我,我看过剧本后发现,顾顏妻子这个角色可不怎么地道。 简直就是个…… 怎么形容呢? 为了出国不顾一切,表面上对丈夫万分不舍,內心里极其向外国外生活,表里不一的女人。 虽然没几句词儿,但是想把这个角色塑造好,却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高远一笑,道:“寧姐,您是做了大量功课后过来的呀,看来您很有信心演好这个角色。” “钱导一说是你小子专门邀请我,別人的面子我不给,你的面子姐还是要照顾到的。” 邱沛寧颯然一笑,又道:“出息了啊,去年底我们全家看《瞧这一家子》,你邱伯伯说,这个叫高远的编剧是小远子,把我和你邱大妈嚇一跳。 你大妈问,就是老高家那个活猴子?偷咱家鸡跑到荒郊野地里烤著吃那小子? 我爸说是。 前两天我回家,把你邀请我演电影这事儿跟你大妈一说。 你大妈让我转告你啊,先把鸡赔了。” 高远哈哈大笑道:“这都多少年的事儿了,我大妈还记著呢。” “记忆犹新!”邱沛寧笑道。 大家都乐得不行了。 哈拉两句,高远给邱沛寧介绍了李健群。 “呀,你真漂亮。”邱沛寧拉著李健群的手说道。 “你也很有气质呀。”李健群温婉地说道。 隨后,张金玲、方舒、谢园、何伟以及主创团队全都到了。 方舒看著高远,心情复杂。 《瞧这一家子》筹备的时候,她爭取过小红一角,惜败於李老师。 后来听说,李健群是高远亲点的。 她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论演技,自己是科班出身,李健群只是学画画的。 论长相,自己也不比她差吧? 再后来她知道了两人之间的情侣关係,清楚高远就是在捧李老师,那颗好胜心就慢慢地平和下来。 在北影厂演员剧团工作,是不缺戏拍的。 她虽然还没正经上过戏,但已经预定了一部《年轻的朋友》,目前正在创作剧本。 突然接到高远的邀请,让她出演他的新片《大撒把》中张絮一角,方舒其实很想拒绝。 但又一想,虽然角色分量不重,但也是个歷练,就算为《年轻的朋友》积攒表演经验了。 所以方舒才答应下来。 见人到齐了,高远对钱康说道:“老钱,去请导演吧。” 钱康说声好,起身往外面走,十多分钟后和王好为一起回来。 又是一阵起身握手。 王好为落座后环视一圈,笑著说:“大家別见怪啊,我最近太忙了,既得盯著《李志远》的后期製作,还得兼顾《大撒把》的筹备工作,有怠慢的地方,大家多见谅吧。” 大家都说理解理解,导演忙是应该的。 王好为看一眼高远,见他点头,继续道:“好了,我们进入正题,今天把大傢伙儿喊过来,第一是让大家互相认识认识。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 隨即,她先给大家介绍了幕后团队成员。 製片主任:田渝平。 责任编辑:赵海成。 摄影师:张新民。 艺术策划、编剧:高远。 副导演:钱康。 服装设计师:李健群。 紧接著是演员:“顾顏的扮演者,葛优。” 葛大爷连忙起身冲大家微微鞠躬,问好。 同志们打量著他,身量不高,驼背,歪肩膀,五官倒也和谐,浓眉,中小眼儿,大板牙有点齙,咧嘴一笑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这个男主角选得有点邪性啊。 王好为让葛优坐了,继续介绍道:“林周云的扮演者,李健群。” 李老师也起身向大家问好:“请大家多多关照。” “小红你好。” “哎呀,李老师真人比电影里更温婉呢。” “晓霞,我去中寧县支教,三年就回,家里,就全託付给你了,辛苦。” 这是《李志远》中的台词,自然是濮存昕说的。 李老师也很配合他,道:“志远,你也要保重身体,爸妈和孩子……你交给我吧,我会照顾好的,放心。” 大家都笑了起来。 王好为也乐了,又道:“好了好了,你俩要切磋演技,私底下进行。 我继续介绍,杨仲的扮演者,杨立新同志。 顾顏妻子的扮演者,邱沛寧。 张絮的扮演者,方舒。 井玲的扮演者,张金玲。 帛琉领事由北电的在校生谢园同学扮演。” 大家再看这位,怕不是得有三十好几了吧? 三十多岁的在校生,您是被特殊照顾录取的吗? 第175章 营造氛围 谢园確实长得老相,二十出头就跟三十多岁似的。 这也是高远为什么选择他来出演帛琉领事的原因,不用化妆就是个中年人啊。 葛优瞧著他,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这傢伙,跟我是同一类人啊。 他暗暗留心起来了。 王好为又把何伟介绍给大家,说律师一角由何伟出演。 何伟,1956年出生于吉林省长春市,毕业於北电,74年考入长春歌舞团话剧队。 属於那种名声不显,看脸绝对熟悉的演员。 前文说过,《大撒把》角色很少,台词比较多的就四个人,首屈一指肯定是男女主角,其次是杨仲和妻子井玲。 王好为介绍完,又道:“希望你们儘快熟悉起来。第二件事情,打今儿起,剧组就算正式进入到筹备拍摄阶段了,所有演员都要进组。 外聘的演员同志要跟各自单位协调好时间。 从明天开始为期半个月的剧本分析、围读。 半个月后,正式进入到拍摄阶段。 也就是说,七月初中旬开机,我们爭取九月底结束。 在未来半个月的熟悉剧本阶段,由高老师具体负责,带领著大家对剧中人物进行全面的解析。 与此同时,选景等工作也要同步展开。 下面请高老师讲两句。” 哗啦哗啦的掌声响了起来。 高远也不含糊,开门见山道:“我先说,剧本还有不完善的地方,比如台词略显囉嗦,节奏感缺失,这方面,给我一晚上时间进行修改。 其次,我希望各位的表演要真实自然。 你们都看过剧本了,该片讲述了顾顏、林周云將各自的伴侣送到大洋彼岸后,在寂寞中互生好感,但又始终若即若离的故事。 说白了,这是一部都市爱情片。 我將故事內核升华了一下,关注出国热现象的同时,聚焦於人性。 所以,我要求各位在表演过程中要做到真实、自然,认真揣摩人物的心理状態,表演痕跡不能太重。” 濮存昕说道:“也就是说,即將出国的要有个愧疚、兴奋、迫不及待的样子,留下来的要演出不舍、迷茫,也有些渴盼著对方儘早把自己也解出去的心態唄。” 高远一挑大拇哥,称讚道:“濮老师说得特別到位。 就拿您饰演的林周云丈夫来说,他走之前对林周云有歉疚吗? 肯定是有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对妻子说谎了,他出国,其实並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把老婆一起办过去。 但是为了实现出国梦,他只能先安抚住妻子,向妻子保证说,等自己在国外安定下来,一定会把她接过去的。 林周云一直沉浸在丈夫给她编织的梦想中。 直到顾顏对她说:『其实我也知道,她这一走,就是肉包子打洋狗,將来发了,別忘了给我寄点钱来,就算情深义重了』后才幡然醒悟。” 这段儿剧情高远改了下,原本是他送妻子登机时,跟妻子临分別前,顾顏对妻子说得话。 但高远觉得不妥,吐槽太多了,不仅没加重人物的分量,反而显得小心眼了。 遂挪到跟林周云聊天时自我解嘲的一种表达。 你品,你细品! 顾顏明知道妻子这一去肯定不会回来了,还不遗余力地帮她出国,嘴上说:“我知道你不会回来。” 这他妈是一种什么精神? 这是伟大的资本主义绿帽精神! 自个儿主动给自个儿扣绿帽子,噁心不? 这让高远不由想到岛国文化教育影片,男主为了满足自己的绿帽情结,百般劝说下,妻子终於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了鸭子网站…… 这一改,顾顏在送別妻子的时候沉默无语,给观眾留下一个充分的想像空间,对后续故事的展开,是有巨大推动作用的。 邱沛寧翻看著剧本说道:“但是我看剧本最后,林周云最终还是走了。” 李健群不敢苟同,轻声道:“林周云走了吗?机票找不到了,她最后走成了吗?” 邱沛寧嘿嘿笑道:“小远子太坏了,这摆明就是个开放的结局,你居然让观眾们自己去猜测林周云走没走成,你不怕电影一上映,观眾朋友们看完后愤愤不平,一窝蜂跑到北影厂来打你啊?” 她这么一说,大家哄堂大笑。 高远也笑著说:“留点想像空间挺好的,一千个人心目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嘛。” “我也觉得挺好。”杨立新笑道:“目前国內电影的类型太过单一了,百分之八十都是革命重大题材影片,像这种都市爱情轻喜剧尚属首次被列为可以进行拍摄的影片,我想,我们这个剧组將会开设一个先河。” “杨老师这话说得对,我也要跟大家讲,这部片子厂里投资70万,大家也都清楚,中影公司收购一部影片也才给70万,也就是说,厂里根本不赚钱。 革命重大题材的影片我们不敢与之相比,別的不说,靠包场中影就能挣个盆满钵满。 但我仍有信心將这部影片製作好。 因为它讲述的是我们日常的生活,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著的都市男女,是都市男女生活化的情感故事。 上头近一年来一直在鼓励各製片厂多拍摄类型片,什么叫类型片? 把这部《大撒把》往桌面上一拍,啪!都市爱情轻喜剧! 这就叫类型片!” 高远说著,激动起来,稍后又变得沉静,他双手合十冲大家拱了拱,又道:“我在这里拜託大家了,请各位艺术家和老师们用点心,咱们齐心协力把这部片子拍好,拍成国內首屈一指的影片,谢谢各位了。” 濮存昕率先表態道:“请高老师放心,我们一定会协助你拍好这部片子的。” 杨立新跟著说:“我们爭取將这部片子拍成標杆!” 谢园也用他独特的腔调说道:“我们服从命令听指挥。” 大家都点著头表示认可几位的话。 高远笑道:“好,那我宣布,《大撒把》剧组,正式成立!” 他最擅长的就是营造剧组的氛围。 大家都有同一个想法,都想以拍好影片为己任,电影才会出彩。 第176章 一个团结的剧组 第一次全体会议散去后,谢园主动找到了高远,特谦卑地说道:“感谢高老师给机会啊,让我能有这个荣幸参演这部剧,我一定竭尽所能把戏演好。” 谢园並不是高远找来的。 高远对所有角色也没有太多把控,他属於副导演钱康的关係。 但高远也不点破,只握著他的手道:“你不要客气,既然剧组看中了你,就说明你还是有潜力的。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你是科班出身,但在学校里接受的专业训练太模板化了,我希望你能放下包袱,以平和的心態认真体会这个人物,爭取在电影开拍后展现出你的实力来。 今后合作的机会还多著呢,常走动吧。” 谢园却误会了,常走动的意思莫非是,我毕业后也能进北影厂? “好的高老师,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演。” “嗯,去跟优哥多聊聊吧,我觉得你俩应该有不少共同语言。” 谢园又道声谢,走了。 话说北电78级,高远真正能看上眼的学生没几个,首先是周里京。 作为影坛小生,周里京既帅气,演技也突出,虽然人有些孤傲,但到了中年后,加之遇到了家庭变故,沉寂两年后幡然醒悟,演技飆升。 但现在不是拉拢他的时候。 其次是张丰毅。 他也是个悲剧角色,本来前途无量,大学还没毕业就参演了凌子风导演的《骆驼祥子》,一片成名,深受全国女同胞们的喜爱。 但在八十中后代中期跟一信教的女人结了婚,两人育有一子。 92年离婚,老死不相往来。 但张丰毅演技了得,堪称人民艺术家。 据说他是个0,但未经考证。 至於其他人,高远印象还算比较深刻的也就剩汪粤(第一代唐僧)、杨晓丹、张铁霖和沈丹萍了。 当然还有已经比较熟悉的方舒和刘冬。 这是个演员断层的年代,老的老,小的小,中生代接不上茬,你拍部电影,想找个年轻力壮的男演员,难比登天。 也不能说没有,中年演员们饰演的都是革命战士。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高远要求演都市片,男演员就比较难找了。 连道明叔都还没出道呢。 次日起,在高远的主持下,全体演员齐聚会议室参加剧本围读会。 对大家来说,剧本围读这种形式很新颖。 通常说,剧组筹备组成立后,会发给每位演员一个本儿,让大家通读、熟悉各台词外,找出各自的角色,根据人物关係加以理解,写出人物小传,並交给导演、编剧审阅。 但《大撒把》剧组完全顛覆了这种传统方式。 高远要求大家今晚在招待所住下后先不要动笔写人物小传,先在脑子里对所扮演的人物进项建模。 第二天开会的时候,你只要把所演角色的內心想法,你想如何去詮释该人物阐述出来就好。 大家到会议室门前的时候,三两一起,嘀嘀咕咕。 高远特意把李老师和沛寧姐安排在一个房间。 此刻两人坐在一张木头椅子上。 邱沛寧轻声对李健群说:“健群,我太难了,还是把握不住顾顏妻子分別时的心態,怎么办啊?” 几句台词,她昨晚叨咕了一宿,始终找不到感觉。 李健群笑了,握住她的手,四下里看看,低声道:“沛寧,我这么跟你说,你只需要把握住两个成语,这角色就成功了。” 邱沛寧眼一亮,忙问道:“哪两个成语啊?” “心比天高,水性扬。” “我明白了,就是离开前做作,出国后放飞唄。” “然也。” “哎呀,我怎么那么喜欢你呢。今后你就是我亲妹妹啦。” “我57年的。” “你俩结婚后,那我岂不是还要叫小远子姐夫?” 结婚吗? 说这个有点早啊。 但还挺期待那一天的。 “各论各的吧。”李老师含糊了一句。 “好噠!”邱沛寧从善如流。 钱康喊了一声:“请大家各自做好准备,我们马上就要开始读剧本了。” 同志们顿时停止了交谈,神情专注起来。 高远看一眼大家,说道:“我不说废话了,今天是剧本围读会,旨在让大家熟悉剧本,熟悉彼此间的人物关係,为將来正式开拍打个好基础。 这本子我们要一句一句,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地顺,直到你们的表现让我满意为止。 第一个片段,首都机场,顾顏送別妻子。 顾顏坐在落地窗前的窗台上抽菸,其妻推著行李车满脸兴奋走过来,见面就跟人打招呼,顾顏见这样,心酸又不舍…… 优哥和寧姐做准备,我旁白,你俩说词儿。 说起来也都不是菜鸡,但各位还是觉得这种形式特新鲜。 《李志远》是濮存昕的第一部电视剧,但他一直活跃在话剧舞台上,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类剧本围读活动。 杨立新也演过一部话剧《万水千山》,表演经验丰富,也照样对这种集中阅读剧本的形式非常感兴趣。 葛优更有一种好奇心十足的感觉。 李健群则一脸崇拜的望著高远,我男朋友好帅啊,好能掌控大局啊,爱你爱到心窝里! 见葛优和沛寧姐站了起来,高远这才说道:“机场国际出口前,顾顏坐在窗前抽菸,妻子沛寧推著行李车走过来,见人便打招呼。” 邱沛寧笑意嫣然,跟著配合动作,小皮鞋敲击地面发出噠噠地声音,笑靨如,腾出一只手来跟周边的人打招呼:“嗨……” “停!”高远喊道。 邱沛寧怒道:“你小子找cei吧?喊什么停?姐这表情还不够丰富吗?” 高远走过去,认真说道:“姐,不是不够丰富,是丰富的太过了。你这个角色是嫵媚,不是放荡,不需要展示肢体语言。 甚至说,你可以婊里婊气,但不能浪里白条,您又不是张顺,翻什么跟头加什么戏? 就说您这个打招呼的『嗨』,嘴上说就可以了,您招什么手啊,多余! 一招手,跟老鴇子似的,就差右手拿方手帕,左手抓把瓜子儿,倚著门框边吐瓜子皮边跟南来北往的客人们飞个媚眼儿说:大爷,来玩儿啊。” 他不光说,他还学。 逗得各位捧腹大笑。 邱佩寧飞踹一脚,道:“我有那么骚吗?” “有,老鴇子的性格特点在您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与原著对人物的描述严重不符。” 高远提点她,道:“姐你不要刻意模仿外国留学生的做派,声调一定要有所起伏,嗨↗↘↗,先上扬,接著下沉,跟著再上扬。 讲究一个即將奔赴美利坚合眾国深造的女人终於实现愿望的兴奋与澎湃,以及能够跟外国人用语言打成一片的优越感。” 邱沛寧琢磨琢磨,使劲揉著高远的头髮,嘻嘻笑道:“姐懂了,小远子你厉害啊,对人心把握得太通透了。 再来一遍。” 她又试了一遍,佯装推著行李车走过来,向旅客们打招呼道:“嗨↗↘↗。” 这次就自然多了。 葛优瞧著她,並未起身,抽著烟,驼背弓腰一点信心都冇,脑子也空荡荡的,下意识地接词儿道:“那个,跟谁打招呼呢?” “停!”高远又喊。 葛大爷肯定明白自己的状態,起身,把菸头丟在地上碾灭,道:“高老师,您见谅吧,这是我第一部正儿八经参与拍摄的电影,得益於您赏识,一上戏就演个男主角。 实话说,我压力比在座的诸位都大,一时间入不了人物,是很正常的。 您容我几天时间,我再找找感觉。” 高远能说什么呢,只能对他说,优哥,你欠调教啊。 他一直坚信葛优是个创造力十足的演员,这会儿只是没找准自己的表演方法。 话说回来了,葛优的表演方法是什么呢? 一句话,不经意间逗您一乐。 但他现在太青涩了。 初入影坛,除了紧张还是紧张,心理上背负著沉重的负担,这玩意只能在演技的不断磨练中慢慢纠正。 高远走过去,搂著他的肩膀说道:“我跟二子哥说起过,让他不要有太多心理方面的负担,表演就是做自己。 你也一样,平时怎么说话,电影里就怎么演。 你深呼吸,全身放鬆,你就是顾顏,顾顏就是你。 不要去想我剧本里写的什么词儿,首先要做到的是,把你妻子的话接下来,別掉地上。 先歇歇,你的戏一会儿再说。 小孙,给葛大爷来杯高沫。” “好嘞。”小孙答应一声,不大会儿泡了杯高沫走过来,递给葛优道:“大爷,您用茶。” 葛优也不知道自个儿“葛大爷”这个称呼是怎么在剧组里流行起来的,难道是因为自个儿长得老相? 他也不在乎,接过搪瓷缸子,道声谢,拿著剧本走到一无人的角落揣摩人物去了。 男主角一走,大家的戏份都没那么重要了。 李健群主动跟濮存昕搭了一段戏,就是那场机场分別的戏份,高远也不甚满意。 当然,姐姐的表演无可挑剔,但濮老师似乎有点放不开。 高远就让大家散了,同时布置了个任务,去写人物小传吧,认真揣摩人物的心理活动,明天交上来他要看。 大家纷纷离开。 但各位演员还是很有收穫的,第一次参与这种集体研討剧本的活动,一句句的捋台词,在这个年代中根本不可想像。 因为在电影拍摄中,都是导演中心制。 导演说怎么演就怎么演,没人敢违背导演的意愿,即便你演技再好也不行。 但《大撒把》这个剧组不一样,导演虽然是中心人物,但演员们的分量也不差。 大家参与到剧本围读之中,除了新鲜感,更感觉到剧组对演员们的重视。 《大撒把》演职人员少,拢共才三十多个人。 四人一屋。 这晚,濮存昕对杨立新说:“小高老师有点东西,他做到了真正把剧组的台前幕后人员拧成了一股绳,这点我尤其佩服。” 谢园捧著剧本说道:“我也发现了,高老师特別注重剧组氛围的营造,短短两天时间,大傢伙儿就处得跟一家人似的,在他这位大家长的带领下,真正做到了以拍好电影为首要任务。 咱们有机会加入到《大撒把》这个剧组中,实乃职业生涯之幸。” 杨立新把剧本放在腿上,面容严肃地说道:“我怎么听说,高老师和《太极》剧组闹得並不怎么愉快,他也得罪了不少北影厂的老导演、老职工。 大家对他非常不满。 当然,只是谣言,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也没办法去证实。” 半躺在床上的何伟说道:“那是嫉妒。” 第177章 水深王八多 濮存昕笑著说:“確实,优秀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起別人的嫉妒。” 杨立新端著个洗脚盆,道:“既然来了,咱们就好好演,其他事情一概不管。” 濮存昕和他是同事,说话敞亮一些,“我们不比你啊,你这角色相当於男二了,台词多,我们几个也就一天的镜头,拍完就走人。你得长期驻扎在组里,从头跟到尾,閒杂事物,能少掺和就少掺和吧。” 谢园也在泡脚,道:“濮老师这话说得对,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我听学校的老师们说过,北影厂,水深王八也多。” 杨立新脱了袜子,把脚伸进盆里,拱著手说道:“受教了,受教了。” ……………… 剧本围读会持续进行了五天。 大家都爱上了这种聚在一起对台词的活动。 唯独葛大爷迟迟找不到状態,整个人都是绷著的,节奏和情绪都不足,只是多少放鬆了些,起码词儿能背过了。 剧本围读是最能检验演员们的台词功底的,没有一点里胡哨,孰优孰劣一听就知道。 表现最好的是杨立新和李健群。 杨立新在话剧舞台上打磨了两年,无论是表情、动作,还是台词,都极其的顺畅自然。 李老师经过一段时间的体验生活,也逐渐找到了人物感觉,虽说还略显生涩,但基本达到了高远的要求。 最让高远感到惊喜的是方舒,她虽然台词不多,但对人物性格特点的把握拿捏得太精准了。 濮老师对渣男丈夫的演绎也別具特色。 张金玲就不用说了,老演员了,表演浑然天成。 谢园与何伟,中规中矩吧。 至於说沛寧姐,她就一段词儿,已经滚瓜烂熟了,尤其是那个嫵媚的小眼神儿,看谁谁怀孕。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高远对製片主任田渝平说道:“田主任,您说两句?” 田渝平一乐,摆手道:“我说个锤子哟,看了大家这几天的表现,我很满意,坚信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拍摄出一部划时代的好作品来。 还是你说说这几天的感想吧。” 高远点点头,环视一圈,严肃道:“我是这部戏的编剧,说两句也不算逾越。 我们这部《大撒把》的特点,相信大家都了解了,没有特別复杂的剧情,讲述的就是一对都市男女在各自的伴侣出国后经过接触决定搭伙过日子的荒诞故事。 想要演好这齣戏,需要大傢伙儿自身的表演素质作为支撑。 不瞒几位,我和王导一直在挑选合適的演员,最终確定了您几位,是相信大家能把这部戏撑起来。” 张金玲嘁了声,插话道:“高老师您可少来吧,大家谁不知道啊,您这部戏就是给我们健群量身打造的,我们都是绿叶,您女朋友才是红。” 李健群的俏脸腾地红了,她打了张金玲一下。 大家嘿嘿笑了。 高远当然不否认这一点,道:“但是金玲大姐您也不能否认这部戏的优秀不是?” 张金玲道:“那倒是,爱情片啊,能通过立项我都觉得特不可思议。” 高远懒得理这个傻大姐,继续说道:“前面嘮叨了一堆有的没的,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呢?是因为在这几天的剧本围读活动中,我发现你们的台词和表演是割裂开来的。” 前文说过,高远特想给这个时代的表演风格注入一些新鲜东西了。 这部影片让他逮到了机会。 大家也聚精会神起来,特想听听这位被称之为“北影厂大才子”的傢伙会发出什么惊人之语。 高远摸出烟来散了一圈,自己也点了根,抽一口后继续说道:“眾所周知,现如今条件有限,大家在拍摄一部电影的时候根本不具备现场收音的条件。 只能是拍摄完成后再进行后期配音。 我不是说后期配音不好啊。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后期配音是一种追求艺术完美效果的行为。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说演员们的台词和表演是剥离的主要原因。 但这二者不应该是剥离的,是应该融为一体的。” 大家一愣,隨著高远这番话进入到思考状態中去了。 高远看著大家,微笑著抽菸。 片刻后,敏而好学的李老师主动提问道:“高老师,你能给大傢伙儿说说深层次的原因吗?我总觉得你的话並没有说完。” 哇! 知我者大姐姐也。 你这个台阶儿给的太棒了! 爱你哟。 高远冲她挑挑眉毛,在她嗔怪的目光中继续说道:“我认为,造成这种台词和表演割裂,深层次的原因有两点。 首先,肯定是条件不足的因素造成的。 现在选演员,只需要外形和角色贴合就可以了,导演和编剧把你找进组,只是为了让你呈现一个具象化的人物形象,所以对台词功底的要求並不高。 因为后期可以再寻找贴合人物语气表达方式的配音老师进行重配嘛。” 濮存昕插了一句,“对,我过几天就要给李志远进行重新配音。” 杨立新也笑著说:“我也接过不少配音的活儿,感觉就像高老师说的那样,台词和人物大多是割裂的。” 高远乐了,他特喜欢杨立新。 杨老师堪称是影视界的暖心大叔。 徐帆北漂,来京参加人艺和中央戏剧学院合办的一个表演班,她在京城一个亲人都没有,只认识有过一面之缘的杨立新大哥。 且是在杨立新的鼓励下才来的京城。 杨立新对这个小妹妹关怀备至,当然不是那种男女之情刻意地接近,只是出於朋友间的关照。 他知道徐帆贫血,便让太太给徐帆准备红水、巧克力。 徐帆在《鲁豫有病》节目中敞开心扉:我读大学那三年,全靠杨立新大哥和嫂子养著,每周都被嫂子接回家改善生活,没有立新大哥和嫂子的照顾,就没有我的今天。 一直到现在,我觉得我的哥哥只有一个,就是杨立新,我的嫂子也只有一个,是杨立新的爱人。 另外,张国荣演的《霸王別姬》中,程蝶衣一角,是杨立新配的音你敢信? 陈大导拍《霸王別姬》时,没打算找任何人做后期配音。 但无奈张国荣普通话实在不过关,京剧唱腔更是惨不忍睹。 陈大导无奈至极,在英家大小子的推荐下选择请杨立新为张国荣饰演的程蝶衣配音。 后来因为这部影片要去法国参加坎城国际电影节,行程匆忙,陈大导居然没在片子的结尾加上杨立新的名字。 he……tui! 想到这里,高远一咧嘴,《霸王別姬》可以搞搞啊,走陈大导的路让大导无路可走! 他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喜欢谁就是喜欢谁,不喜欢谁膀胱都懒得赏他一个。 像陈大导、徐才人、矮大紧、赵军旗之类的,有多远滚多远。 言归正传。 高远继续说道:“两位老师说得都对,造成台词和表演割裂的第二点因素是艺术类院校的教学,大家都知道,在艺术表演中,声台形表缺一不可。 但经过前些年来的运动,各艺术院校全部停课,以前那些舞台表演经验丰富,理论知识功底扎实的老师们受到衝击。 因此造成了教学方面的断层。 这方面我就不跟大傢伙儿多介绍了。 但我相信,再过些年,我们艺术院校的老师们一定会摸索出一套成体系化的理论教学方案来的。 咱们这部戏,偏偏台词分量很重,我提一点要求,开拍在即,希望各位老师拿出你们的真功夫来,把你们的台词功力全部释放出来。 即便需要后期配音,我也希望由各位老师亲自来配。” 濮存昕比较活跃,他说道:“放心吧,没问题。” 杨立新自信一笑,道:“高老师,你永远可以相信人艺演员们的台词和表演水平。” 张金玲撇著嘴说道:“我们北影厂的演员也不差的好吗?” 杨立新咧嘴一笑,不以为意。 高远又问道:“服化道都准备得如何了?” 李健群拿过来几张服装设计图,递给高远道:“服装方面,按照你的要求我设计了几套,顾顏四套,分別是黑色羊绒大衣配西裤皮鞋,卡其色夹克衫,里面是灰色鸡心领毛衣搭配白衬衣,底下也是西裤。 夏天的戏份就是件简单的衬衣和休閒裤,还有一套居家服。 林周云的服饰,我觉得我那些衣服足够用了,长款大衣、短款大衣、羊绒衫、阔腿裤、连衣裙,开拍后我自己搭配就成。 其他老师的衣服也各有特点,比如说沛寧姐,虽然只有一场戏,我想的是,一定要让她展现出都市女性的时尚感。 最后確定了黄色羊绒短款大衣,里面搭配白色高领毛衣,穿一条牛仔裤,搭配和羊绒短款大衣同色系高跟鞋。” “上哪儿买牛仔裤去啊?”高远发愁了。 “我自个儿有。”邱沛寧笑嘻嘻说道。 牛仔裤在这个年代可是个稀罕物,谁要是有条牛仔裤,穿出去你就是整条街上最靚的仔。 高远眼睛一亮,问道:“姐,你从哪儿买来的?” 邱沛寧说道:“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 好吧,这个我……我可以托袁和平邮寄几条回来。 不是军绿裤就是海军蓝,高远穿得够够的了。 造型师也匯报了下她给各位设计的造型,主打一个时尚。 紧跟著是道具置景的头头匯报工作。 “高老师,我们已经跟首都机场联繫过了,机场的负责人对我们的工作非常支持,表示什么时候过去拍摄,提前打声招呼就成。” 这位老师叫吴雷鸣,是厂里道具设计、置景方面的大拿。 他最拿手的是纸活,极其擅长用一沓硬纸壳子裱糊出一整套古董瓶瓶罐罐来,不用手摸,从远处看,简直惟妙惟肖。 “辛苦吴老师了。”高远冲他抱抱拳。 吴雷鸣浑不在意地一挥手,道:“客气啥?都是老熟人了。另外我再跟你说,置景方面你別太心急了,这部片子以棚戏为主,咱们在小摄影棚把顾顏家和林周云家搭建起来就是了。 外景地也好说,故事就发生在咱京城嘛,颐和园、圆明园、天坛地坛王府井大街,不用交钱隨便咱拍。” 第178章 亲上了,亲上了 高远乐道:“那就麻烦您老多上上心吧。” 吴雷鸣笑道:“不叫事儿,交给我你小子放心就成。” 把这些细碎的事情安排妥当后,高远宣布散会。 与此同时,去河南外景地拍摄的《太极》剧组也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李文化只带回来蔡明、刘冬、杜玉明、熊欣欣等几位演员和幕后创作团队的同志。 于承惠、於海、李连杰、胡坚强和孙健魁等人留在了河南,跟隨张鑫炎筹备《少林寺》。 火车在南站停下来。 一行人拎著大包小包各种包下了车。 杜玉明感慨道:“有段日子没见到高老师,真想念他啊。” 刘冬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高老师不在剧组里指手画脚,我也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似的。” 蔡明边走边说道:“我和群姐通信后听说,高老师又上了部新剧,群姐说叫都市爱情轻喜剧,又是一部开创先河的电影啊。” “爱情片现在让拍了吗?”刘冬特好奇。 “高老师是谁啊,不让別人拍,还能卡著高老师嘛。”蔡明笑著说道。 “那倒也是。” 熊欣欣问道:“远哥背景这么牛吗?” 蔡明和刘冬笑而不语。 关於高远的深厚背景,北影厂的职工们知道的也不多,大家只知道他是北大的在校生,关於他和高跃华的叔侄关係,只限於厂领导和几位关係不错的朋友清楚。 厂里派出一辆海狮麵包车来接各位。 一行人呼呼啦啦回了北影厂。 先向老厂长匯报《太极》的拍摄工作。 被他们念叨著的高远这会儿正拿著房本儿呲牙傻乐。 “誒李老师,您打算啥时候搬家呀?” 李健群把房本儿抢过来看了看,见上面写著自己的名字,调侃这货道:“先別说啥时候搬家,你就不怕我把这套房子占为己有啊。” 高远越发放肆了,搂著好姐姐的小蛮腰哼了声,道:“我绝对相信李老师不是个目光短浅的人,一套房子罢了,还能比我这个著名编剧值钱?” 李健群捏捏他的鼻子,夸张道:“哇,高老师太自恋啦。” 高远顺手一带,美人入怀,情难自禁地亲了下她的脸颊。 李健群俏脸一红,她虽然不排斥臭弟弟对自己这种程度的亲热,但还是很矜持,很羞涩。 身子扭了扭,李健群轻声道:“你又欺负我。” 高远臭不要脸地说道:“这怎么能叫欺负呢?这是我表达对你爱意的具体行为方式啊。 咱俩搂也搂过了,亲也亲过了,你怎么还紧张兮兮的?” “这种事哪有习惯的?” “有啊,抱得长了就习惯了。” 高远继续嬉皮笑脸,抱得也更紧了些,他赶紧到,好姐姐的娇躯立马紧绷起来,遂又把话题绕了回去,道:“我的意思是,鲁杰里之前使用过的家具,咱全不要了,换新的,你觉得怎么样?” 李健群趴在他肩膀上,提高点儿声,道:“我看那一屋子家具基本上没用两年啊,还都噶新噶新的,全换掉得不少钱不说,那些家具往哪儿放?” “卖给委託商店换成现金唄。”高远满不在乎地说道。 “不行,卖不了几个钱的,太浪费了。高老师,我发现你享乐主义严重,这种思想是不对的。”李健群义正词严。 见大姐姐一本正经,高远乐得不行,想了想后说道:“其他家具电器可以不换,但三间臥室的床必须换掉。” “为什么呀?” “你想啊,外国人的私生活太丰富多彩了,思想也开放,鲁杰里那个货一看就不是块好饼,谁知道他往家里带过几个女朋友?跟女朋友们在床上从事过多少回极限运动啊?” 李健群被这货薰陶得已经能听懂他话里话外藏著的那层意思了,气得打了他一下,没好气儿道:“这种话怎么能宣之於口啊?” “怎么不能说了?你这思想啊,还是太腐朽了,一点新时代女性的开明都不具备。食色性也,多正常的一件事儿啊。 我刚才说过了,就像我俩,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是不是应该往下走一步了?” “你想干嘛?” 李健群紧张得像一只小兔子般。 “当然是,嘿嘿……小白兔,大灰狼哥哥来啦!” 高远又亲了下她的脸蛋,没等她反应过来,迅速堵住了她娇艷的嘴唇。 李健群瞪大了双眼,耳根都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心也在燃烧,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但身子软得没有力气,只能任这个货欺负自己…… 勾芡儿! 拉丝! 高远吻技很高明。 但是……啊! 舌头被咬了。 失败! 这货差点跳起来,往痰盂里吐了口唾沫,全是血。 “你也太狠了吧?”高远无奈道。 “谁叫你伸舌头的。”李健群对伸舌头感到惊讶和羞耻。 “这个……怎么说呢?” 高远无比怀念上辈子看过的彩、结衣、悠亚,但凡现如今有一部,李老师也不会如此表现。 一看全懂了。 他还没办法解释,誒,慢慢调教吧。 李健群反而有点愧疚了,她拉著高远的手,轻声问道:“疼吗?” 高远搂著她那纤细的腰肢,感觉这细腰就像是什剎海河沿儿上隨风轻摆的柳枝,又柔又润,隔著裙子都能体会到细腻的触感。 “咬你一下试试唄。” “討厌死了,给你个教训,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这是情趣啊姐姐。” “屁的情趣,你这傢伙,一脑门子骯脏思想。好了好了,说件正事儿,你要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了吧?” 高远一拍脑门儿道:“是啊,转眼又是一学期过去了,再转过年来,我就大三了,距离毕业不远嘍。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李健群羞涩道:“不是说好,今年让你跟我回家一趟么,看你什么时候能腾出空来。” “叔叔阿姨给你来信了?”高远立马猜到了正確答案。 李健群点头道:“是啊,问咱俩的事儿呢,还处不处的来,关係好不好,什么时候回去之类的,我还没回信,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答覆我爸妈。” 高远思虑片刻,道:“考完试后,我能腾出三天时间来,不过你也得向剧组请假,毕竟马上就要进入到正式拍摄阶段了。” 李健群嘆声气,道:“我妈还说,如果咱俩没时间,她和我爸就来京城看看我。” 言外之意是,也顺便来看看你。 “不合適,理应我去登门拜访的。” “我父母都不是思想保守的人,对这方面的礼节根本不在乎,他们要来,也是不太放心我在这边的生活和工作,要亲自看一眼才能安心。” 高远笑道:“那行啊,叔叔阿姨来了后我好好招待二老。群姐,你给叔叔阿姨回信吧,就说我隨时欢迎二老来京。” 李健群点点头,微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写信让我爸妈到京城来玩几天。” “好,回头我也通知我爸妈一声。” “还是不要麻烦叔叔阿姨了。” “这种事儿怎么能叫麻烦呢,亲家来了,不该见见面吃顿饭,顺便把咱俩这事儿定下来吗?” 李健群又是赧然一笑,轻声道:“隨你便吧。” “远哥在吗?”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一个声音也传了进来。 高远一听,很耳熟,道:“哪位?” “我,熊欣欣,我和杜大哥几个看您来了。”熊欣欣喊道。 高远忙起身,蹬蹬走到门口,拉开房门,见熊欣欣、杜玉明、蔡明和刘冬站在外面,欣喜异常,笑道:“你们啥时候回来的?別在门口站著了,赶紧进屋坐下聊。” 熊欣欣憨厚笑著,边往里走边说道:“刚到没一会儿,先去老厂长那儿报了个到……群姐也在啊。” 四个人进了屋。 刘冬快步走到李健群身边坐下,挽著她的胳膊打量她,好像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儿,道:“健群,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发烧了?” 李健群羞涩、慌乱、无地自容,忙掩饰道:“没发烧,被灯照的,再加上天气炎热,脸红不是很正常么。” 刘冬似乎看透了事情的本质,瞄一眼忙著倒水的高远,嘿嘿笑道:“懂了懂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情难自禁可以理解。” 熊欣欣懵懂地问道:“冬姐,你什么意思?” 蔡明踹他一脚,道:“等你长大后就明白了,现在不该打听的別瞎打听。” “我已经十八岁了,我啥都懂!” “你懂个锤子,你个憨货!”杜玉明也踹他一脚,道:“老实坐著吧你。” 俩人在床上坐了下来。 高远给四位倒了水,放在茶几上后问道:“拍摄还顺利吗?” 熊欣欣哭丧著脸说道:“进展倒是挺顺利的,就是条件艰苦了一些,好在大傢伙儿克服过来了。就是没有你的日子里,大傢伙儿心里空落落的。” 杜玉明也感慨道:“大家是挺不习惯,原本不是预计在河南拍半个月么,一下超了半个多月,因为有些戏份李导讲得不是很透彻……” 蔡明打算了他,道:“也不是李导讲得不透彻,是他讲的那些东西太深了,老杜几个都听不太明白,不如远哥你讲得浅显易懂,所以才把时间给耽搁了。” 高远微微頷首,他太清楚了,李文化是了理论派,特爱讲斯坦尼、梅兰芳。 问题是,你面对的演员都是一帮糙汉子,你跟他们讲那些表演理论,他们確实听起来费劲啊。 也理解不了。 见他只笑不说话,杜玉明斟酌斟酌,说道:“我们也知道你到最后为什么不参与了。我劝你一句啊,有些事情,你別太放在心上。 不是有那么句话么,听喇喇蛄叫还不种庄稼了?” 第179章 烦死个人 高远一乐,拍著杜玉明的肩膀说道:“言之有理,我没放在心上,只是有点感慨,斗爭无处不在啊。电影也拍完了,你们有啥安排吗?” 杜玉明笑道:“能有啥安排啊,他回他的流沙河,我回我的高老庄。” 熊欣欣耷拉著脑袋说道:“远哥,今后您再拍武打片,记得找我啊。” 高远看著比自己小两岁的小兄弟,点头道:“放心,不出意外,我明年还找你们。” 熊欣欣兴奋起来,“好,我保证隨叫隨到。” 杜玉明说起了另一个事情,“我瞧出来,李连杰这孩子心野了,在河南拍戏的时候他跟香港那俩袁指导走得很近,袁指导忽悠他去香港发展。 说什么像他这种武术人才,香港很少见到,大豆的风格太鲜明太有特色了,稍加培养就是一代功夫巨星。 我看出来,小李子动心了。 高老师,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啊。” 高远对李连杰的事业发展了如指掌,前世就是袁和平把他弄到香港去的。 这小子拍完《少林寺》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门心思往电影圈钻,为了能从武术队顺利退役,把腿都摔折了。 当然也有人说那是事故。 真假谁也不清楚。 腿折了,肯定不能参加全国性武术大赛了,武术队无奈之下只能允许他提前退役,於是才有了后来的一代功夫巨星的诞生。 说起来,《少林寺》里的李连杰才是职业生涯的巔峰状態,后面他出演的所有电影,都是在半瘸著一条腿的情况下拍完的。 听了杜玉明的话后,高远笑了笑,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选择,他既然產生了去香港发展的想法,咱们也拦不住。再说了,这孩子的编制不是还在武术队呢么,武术队放不放人还两说著。” 蔡明接上一句,“我估计悬,武斌教练对两位袁指导严防死守的,也看出来小李子动了歪心思,跟他交流过一次,武教练回来后,能不能小李子的思想动態匯报给武术队的领导们嘛。” “拍戏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这小子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李健群说道。 “好了,不去说他。两位袁指导回港了?”高远问道。 “在河南待了两天,见没什么事情可做,就回去了。对了,袁和平指导让我给您带句话,说《奇门遁甲》拍完后,请您一定去香港做客。”杜玉明说道。 去香港啊。 我还真有这个打算。 高远笑著说好。 杜玉明几人又待了会儿,聊了几句,遂告辞离开。 出门后他说道:“我今儿就回学校去住了,咱们离得不远,以后常聚。” 高远点头应下来。 熊欣欣说:“我也买了明天一早的火车票,远哥,就不跟您单独告別了。” “抱一个吧欣欣。”高远展开双臂,跟熊欣欣抱了抱。 《太极》的后期剪辑不需要这些武行们参与了,会请人来给他们饰演的角色配音。 这一別,再见面时怕是得到明年了。 誒也不对。 高远又说道:“李导就没告诉你们,《太极》上映之前,需要你们配合宣传吗?” 杜玉明摇摇头,道:“导演没说提过这茬啊。” 高远想了想,道:“成,那你们先回去休息一阵儿吧,后面我可能还有些其他安排,我留了各位的联繫方式,到时候需要你们配合剧组的宣传,我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说不定时间不长我们又能见面了。” 杜玉明和熊欣欣都咧嘴笑了,齐声道:“隨时等您电话通知。” 两人走了。 蔡明眨著大眼睛问高远道:“远哥,你新片里有没有適合我的角色啊?” “没有,不骗你,这次真没有。” 高远挺喜欢这个热情开朗,跟自己越混越熟的小姑娘,直言道:“我这新电影,连有名的带没名的角色两个巴掌就数得过来,主要戏份全部集中到男女主人公身上了,其他配角也都確定了下来。 下次吧,就凭你喊我一声『远哥』,有適合你的角色我也肯定先想著你。” “成,有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走了啊。冬姐不走吗?”蔡明特爽快。 我也想喊哥啊。 但我比他大,我喊不出口的。 刘冬笑道:“走啊,咱俩一起走。” 李健群说道:“我也该回去了,一起吧。” 三位女士也走了。 高远回到屋里看看表,才七点半钟,他估计小叔出去浪,差不多也该回来睡觉了,於是出门回家。 这段日子他一直住在家里,倒也享受了一段还算安稳的生活。 唯一让他不满的是,家里每晚都门庭若市,热闹至极。 回到家,果不其然,他见一屋子人坐在电视机前津津有味地看电视。 这个状况自打彩电买回来后就成为了常態。 他想不通老爸老妈为什么如此热情好客? 大家过来了,自家就得搭水搭茶搭瓜子,还得笑脸相迎。 客人走后,又要收拾屋子,整天跟打扫战场一般。 慢慢地他明白了,老妈那个戏精和好炫耀的性格起到了关键作用。 自打自己当个人后,给老妈带来太多惊喜了。 所以说,原因其实出在自己身上? 邻居们见高远进了门,都笑著跟他打招呼。 “哟,我们的高才生回来了呀。” “小远,听你妈说,你又写了个新剧本?这次讲了个什么故事啊?” “新电影上映后,叔叔阿姨们一定买票去电影院支持你。” 高远笑著回答道:“新创作了个都市故事片,感谢叔叔阿姨们的支持啊,您几位先看著,我回屋待会儿。” 高跃民说道:“你姐回来了,去你姐屋里跟她聊会儿吧。” 高远一愣,这才想起来,今儿周六,明天放假,说声好,奔姐姐闺房而去。 敲门进去后,他见姐姐躺在床上一脸的生无可恋,乐了,道:“怎么了这是?萎靡不振的。” “太吵了!烦死个人!”高雅表示著自己的不满。 高远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来坐下,嘆声气说道:“忍著吧,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高雅坐了起来,道:“咱妈也太……唉!让我说什么好啊,早知道这个状况,还不如不买这破电视呢,好不容易放天假,想清净一会儿都难。” “要不你搬出去住吧。” “什么意思?你是说,咱俩有家都不能回了?只遇到这份儿上吗?” 高远从包里拿出房產证来递给姐姐,道:“不至於,但我买房子了,健群过两天要搬过去住,你要嫌吵,就过去跟健群搭个伴儿。” 高雅接过来一看,噝! “好小子,你不声不响净办大事儿啊。这房是……华侨公寓的!不便宜吧?咱爸妈知道吗?” “自然是跟爸妈打过招呼的,了一万多,这套房子是大伯帮我留意,我才有机会买下来的。” “多大面积?” “150平米,三室两厅,光客厅开间就八米多。” “哇!我要搬!” 高雅激动的不得了,拿著房本儿翻来覆去地看,又说道:“对了,你那《瞧这一家子》里面,胡嘉奇吹的那个口哨忽然火起来了,我们同学都找我问,那是首什么歌啊? 我说我也不道啊。 弟,那歌儿不是你写的吗?叫啥名儿?” 高远愣了一下,想起来了,“叫《三月里的小雨》,姐,你想唱不?” 高雅点头如捣蒜,“姐最近跟咱娘学得可认真了,你要让我唱,我肯定能唱好。” “成,回头我把曲谱拿给你,你让咱娘给你联繫家录音棚,抓紧把歌录出来。” “嘿嘿,我弟最好了。明儿去咱娘家吃饭吧。” “明天不行啊,电影马上要开拍了,我剧组里一大堆事儿呢,再找时间吧,你跟咱娘说一声,得空我就去家里看她。” 聊了几句,外面的人散了。 关门声响起后,姐弟俩从屋里走了出来。 高校老师们还是很有素质的,没弄得太脏乱差。 姐弟俩把他们用过的茶杯洗乾净收起来,又把茶几擦了两遍。 高雅对老妈说道:“我要搬到我弟弟家去住了。” 老妈怔了片刻后惊喜道:“房本儿下来了?” 高远点头道:“今儿老靳给我送过来的。” “小靳办事效率很高嘛。小雅你刚才说啥,你要搬到你弟弟那里去住,为什么呀?”老妈后知后觉,问道。 “因为家里太吵了,我一周只放一天假,到家后想清静清静都不行,没办法,只能借住在我弟弟的新房里了。”高雅表达著自己的不满。 张雪梅脸一红,支吾道:“大傢伙儿楼上楼下住著,来都来了,我恨你爸还能赶人不是?” 高跃民清清嗓子,说道:“要不是你那么高调,买台电视机吵吵的满楼的住户都知道了,咱家里何至於整天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张雪梅瞪著眼说道:“我儿子有本事,能挣大钱,又孝顺又体贴,我怎么就不能高调一点了?” “好好好,你儿子有本事,行了吧?小远小雅,你妈变了,变虚荣了。”高跃民摇著头感慨道。 “高跃民,今晚你睡沙发吧。还有,小雅你愿意搬过去,你就搬,不用徵求我的意见。”张雪梅说完,挺胸抬头往臥室里走去。 高跃民瞠目结舌。 姐弟俩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高远进了屋,没事儿干,找了本《资治通鑑》隨意翻看著。 不大会儿,高跃民敲门进来了,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低声道:“儿子,给爸根烟抽。” 嗯? 高远乱迷糊,“怎么,我妈给您断粮了?” 高跃民搓著手道:“倒也没彻底断,说是为了我的身体健康著想,每天限量了。” 高远一乐,摸出烟来递给老爸一根,好奇地问道:“一天给您几根啊?” “一天不超过五根。” “您办公室里就没存货吗?” “有啊,但是我能带到家里来吗?你妈查得严,每天我回来她都得翻兜检查。” 他把烟点了,美滋滋抽了一口,陶醉地说道:“舒坦。” 高远笑得不行了,瞧,老妈都把老爸逼成什么样了。 我都替您寒磣得慌。 老妈在这个家里有著至高无上的权威,向来说一不二,剩余三口只有听命令的份儿。 但是高远很享受这种家庭氛围。 回忆起上辈子不堪的生活,这会儿老爸已经去世一年多了,老妈一夜白头,自己跟姐姐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重生回来后这种家庭和睦,亲人相爱的小日子,才是自己最喜欢过的。 第180章 突发状况 “对了爸,我小姑和老靳那事儿您和我妈知道了吗?”高远也点了根烟,问道。 高跃民点头道:“你大伯跟我俩说过了,小靳那孩子不错,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自己知道努力,也上进。 你小姑今年也30虚了,找到个合適的对象不容易,两人既然情投意合,我和你妈没啥意见。 照你大伯的意见是,等你小姑毕业了,对方的父母见见面,早点把他俩的婚事给办了。” “这事儿你们定就成,我也觉得老靳那人不错,別的不说,我大伯被审查那会儿,要不是老靳关照著,大伯还不知道要遭多大罪呢,把我小姑託付给老靳,咱们也都放心了。”高远说道。 “確实如此。好了,你別看得太晚,早点休息吧。” 高跃民把菸头杵到菸灰缸里,出门奔洗手间刷牙。 片刻后高远听到老爸低声下气地说道:“雪梅,开门啊,你不会真让我睡沙发吧,我这老腰可受不了,我错了还不成么……” 这货躺在床上笑得直蹬腿儿。 第二天,高远刚回到北影厂主楼前,就被等候在此的李文化拦住了去路。 “昨天太晚了,我就没去找你,《太极》的拍摄工作全部完成,打今儿起进入到后期製作中,你要不要盯一盯剪接?”李文化直言不讳道。 “我就不掺和了,您跟剪接师傅说,剪得凌厉一点就是了,动作衔接得要快,千万別拖沓了。另外配音也要找到合適的老师,这方面您经验丰富,我就不多说了。 您也知道,我开了部新片,组里还有一大堆事情,《太极》完成后期製作后不是还要经过几次审核么,到时候您再找我吧。” 高远对这部电影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但也不是一点都放手不管。 他还有个挣外匯的任务要完成,但也得等到片子全部剪完后再进行后续操作。 李文化摇摇头,说道:“行吧,我会按照你的要求进行后期製作的,老厂长的意思是,片子剪完,先搞一场內部看片会,然后再送去电影局过审。 我弄完后再找你吧。” 高远说声好,抬腿走进主楼。 李文化则去了裙楼的剪辑部门。 《大撒把》筹备得特別顺利。 高远跟王好为碰了碰,两人决定三天后正式开机。 这时候,钱康走进会议室,笑著说道:“服装厂的人来送戏服了,二位领导,让他把衣服放哪儿去啊?” 高远说道:“还挺及时,送棚里去不就得了。” “棚里正在搭建內景呢,那叫一个乱啊,衣服放到棚里,沾上灰尘演员们还怎么穿。”钱康介绍了一下。 “那就辛苦一下师傅,送会议室来吧。”高远笑著说道。 “好。”钱康去了。 不大会儿带著一个180的大高个儿回来,俩人一人抱一个纸箱子。 那大高个一进来就埋怨:“领导只交代给你们送来就完了,可没说还得帮你们搬上楼,你们不多少给点儿辛苦费吗?” 高远闻言皱皱眉,抬头一瞧又乐了,誒这不是诚儒兄么,这会儿您头髮还挺茂盛的。 他连忙起身迎过去,摸出烟来递上一根,热情洋溢道:“师傅您辛苦了,抽菸抽菸。” 李诚儒瞧著他,也没客气,把烟接过来,道:“辛苦谈不上,你们剧组给我们厂创造了经济效益嘛,我跑一趟也是应该的,都是为人民服务。” 高远又摸出火柴来擦著,帮他点了,问道:“您贵姓?” 他还得装作不认识的,那叫一彆扭。 不过隨著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多后世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高远面前,让他感觉特有意思。 李诚儒抽口烟,道:“景山服装厂,李诚儒。” 我知道我知道。 一身俗血嘛。 只买最贵的,不买最好的。 家住北池子大街,在家院子里放风箏,西北风一起,风箏就掛在了故宫角楼上。 “李大哥您好,我叫高远,是这部电影《大撒把》的编剧,您快请坐,喝杯茶歇歇脚。” 高远展现出非同一般的热情来,他可太想结交李诚儒了,还给他倒了杯茶。 李诚儒愣了愣,坐下后端详他片刻,道:“你才多大啊,就能担任电影编剧了。” “不才,刚满20岁。” “嚯,年轻有为。” “不敢当,不敢当。” “从你们委託我厂生產的这批服装上来看,这是部都市剧?”李诚儒问道。 “您好眼光。”高远也在他旁边坐下了,抽著烟说道:“讲一个被各自伴侣拋弃的痴男怨女抱团取暖的故事。” 李诚儒一拍大腿呲牙乐了,“嘿,有点儿意思,现如今这种片子可没人敢拍,你们北影厂胆子挺大啊。” “李大哥也懂电影?” “爱好,纯爱好。我早年间是学京剧的,后拜话语演员董行佶为师,这二年经常去人艺和工人俱乐部参加话剧演出,勉强算个票友吧。” “您认识濮存昕和杨立新两位老师吗?” “他俩我可太熟了。” 高远笑道:“二位老师就在我这剧组里呢,老钱,麻烦你去把濮老师和杨老师请过来。” 钱康把箱子放在地上,说声好,又去了。 没一会儿回来。 一见李诚儒,濮存昕就乐了,“你怎么过来了?” 杨立新也跑过来和他握手,“老没见了,最近可好?” 李诚儒笑著说:“受领导指派,我来给你们剧组送衣服,挺好的,就是厂里最近活儿不多,整天閒得快长毛了。我听高编剧说,你俩参演这部戏了?” 濮存昕说道:“我是客串,立新是男配,戏份多一些。” 杨立新则道:“你跟高老师还不认识吧?《瞧这一家子》就是高老师和王导联合製作的电影。” 李诚儒瞪著大眼珠子望向高远,道:“刚才高编剧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名儿挺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敢情《瞧这一家子》是您的作品啊。” 高远笑道:“第一部作品,很不成熟,让您见笑了。” “您谦虚,故事挺好看,陈佩斯演得也好。” 李诚儒称讚了一句,接著说道:“得,有您二位加盟,我相信这部即將开拍的新电影上映后也会好评如潮的。都忙著吧,我就不打扰各位筹备了,我先顛儿,回头聚。” 他跟几位握握手,转身闪人了。 高远摸摸鼻子,心说忘记留个联繫方式了,不过知道他这会儿还在景山服装厂上班,就不愁找不到人。 这货八十年代初期就开了京城第一家服装专卖店,嗯,说不定今后有合作的机会呢。 他也是个不错的演员。 尤其是指著郭小四的鼻子骂那段儿,太振奋人心了。 郭小四就是个贱人! 时间如奔腾的野驴,两天转瞬即逝。 开机前头一晚,拍摄流程表出炉了。 高远正在王导家混饭吃。 王导也住筒子楼,跟老葛家的格局是一样的,不到二十个平米,非常逼仄,但收拾得乾净利索,整间屋里书最多。 一张茶几上摆了六个菜,四个是王导炒的,一只烧鸡一个猪耳朵是高远带来的。 王导和李老师坐在沙发上。 高编剧和李摄影师一人一个马扎,隔著茶几坐两人对面。 由此可以看出,在王导家里,妇女能顶整片天。 一瓶二锅头已经打开倒满。 二两的杯子高远和李晨声人手一杯。 “我被你大姐拋弃了啊。”李晨声耷拉著脸,神情落寞。 高远哈哈大笑,道:“这怪不得別人,谁叫晨声哥你非要掺和《太极》剧组了。” 李晨声梗著脖子说道:“是男人,都有个武侠梦!再说《太极》拍完,我不也及时赶回来了么,凭什么摄影师还用张新民不用我啊?” “那你就得问你家导儿了。”高远明显在搓火儿、挑事儿。 李健群挽著王好为的胳膊抿嘴轻笑。 王好为哼了声,说道:“我定摄影师那会儿你还在河南山沟沟里呢,我怎么能確定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不能因为等你一个人就耽误了整个剧组的工作开展吧?” 李晨声反驳无能,端起酒杯跟高远碰了一下,道:“喝酒。” “健群,咱俩也喝。” “好的导演。” 两人喝的是扎啤,用暖瓶打回来的。 一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钱康急匆匆过来了。 “导儿、高老师,发生个特殊情况,何伟同志接到电报,家中老母亲突发疾病去世了,找到我说不能参演这部电影了,要赶紧回家奔丧。 发生这种事情我指定不能拦著呀,让他先收拾行李,赶紧过来跟您二位说一声。” 钱康满头大汗。 四人听完心里皆咯噔一下子。 开拍在即突发状况,无疑打乱了拍摄计划。 都说戏比天大,但在人命面前,戏剧毫无疑问是渺小的。 王好为和高远同时站了起来,王好为说道:“走,过去看看小何,老李你在家待著吧,就別过去了。” 李晨声说好,安坐不动。 王好为、高远和李健群跟隨钱康出门下楼直奔招待所。 进了何伟的房间后见他边收拾行李边掉泪,內心也忍不住一阵悲伤袭来。 高远走过去,抱著何伟的肩膀安慰道:“哥,节哀啊。” 何伟老大一个爷们儿,这会儿哭成了泪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我母亲的身子骨一直很硬朗,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没就没了。” “既然是突发性疾病,那就不能排除脑梗或心梗的可能性。你现在別多想,到家后就知道情况了。”王好为说道。 “导演,高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因为我的家庭变故,耽误剧组的工作了。” “你现在就別考虑这些了,赶紧回家把大妈的身后事办了才是当务之急。”高远说了一句,扭头看著王好为,又道:“剧组能帮忙就帮些忙吧。 这个点儿火车票可不好买,无论想什么办法,都得让何老师坐上今晚回长春的火车,早些赶回去,还能见老人最后一面。” 王好为点点头,对钱康说道:“老钱,这事儿还得辛苦你去办,你跟铁路方面关係熟,买不到票不要紧,先让小何上火车,半路上再补票也行。” 钱康点点头,说道:“交给我,你们放心。” 何伟把行李收拾好,向眾人告辞。 高远从裤兜里摸出20块钱来塞给他,道:“多少是个意思,替我给大妈请些纸钱吧。” 何伟推拒道:“这可不行,这可不行,我不能收,坚决不能收。” “我说了,这不是给您的,是给大妈请纸钱的,让老人家安心上路,也请您代我给老人家磕三个头。”高远很老派。 见他说得真诚,何伟收了,连声道谢。 其他几人,包括跟何伟同住一屋的濮存昕、杨立新、谢园也都纷纷解囊,五块十块地往何伟手中塞钱,表达心意。 感动的何伟热泪盈眶。 他走了,钱康陪同他去了火车站。 第181章 《大撒把》开机 王好为、高远和李健群也离开演员宿舍。 他们走后,濮存昕感嘆道:“这是个有温度的剧组。” 杨立新说道:“是啊,一听说老何家里出了事情,导演和编剧都过来了,安慰几句是应当应分的,隨份子这点我没想到。” 谢园说道:“小高老师是个好人吶。” “不管台词多或者少,咱们都得使出浑身解数拍好这部作品。”濮存昕又道。 两人皆点著头。 王好为和高远这会儿却挠头了。 三人没再回筒子楼,抹身去了403。 落座后王好为揉著太阳穴说道:“小何的戏份虽然不多,但大小也是个角儿,他这一走,让我上哪儿抓演员去?” 李健群问道:“演员剧团没有合適的人选吗?” 王好为摇头道:“咱们演员剧团一共130多名演员,男演员老的老小的小,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真找不出一个合適的人选来。” 高远此时灵光一闪,笑著说:“导儿,您觉得前两天过来送衣服的李诚儒如何?” “我只记得你跟他聊过几句,我对他印象並不深刻。” “他是演话剧的,有一定表演经验,当然我也不是很了解,但他跟濮老师、杨老师很熟悉啊,咱们找两位老师问问不就清楚了?” “那再去小濮房间一趟吧,这折腾劲儿的。” 李健群笑著说:“我就不跟您二位一起去了,我回房间休息,调整好状態等待明天的拍摄。” 王好为说好,三人一起出了门。 见导演和编剧去而復返,濮存昕三个略感惊讶。 高远在谢园的床上坐下,掏出烟来敬了一圈,直抒来意:“老何这一走,律师那角儿就空出来了,我和导演过来问问濮老师、杨老师,李诚儒演技如何啊? 能担此重任不?” 濮存昕一听就乐了,“那傢伙可是个宝儿,台词和表演都不差,舞台表情尤其生动,演个律师绝无问题。” 杨立新也咧嘴笑道:“他平时没事儿老往人艺跑,参加我们话剧的排练,偶尔也参与演出。我听说这傢伙被中央实验话剧院相中了,正忙著办理借调手续呢。” 王好为笑道:“也就是说,演技过关?” “那是相当过关,不过我觉得,他更適合出演帛琉领事。我不是说小谢演得不好啊,我发现你对律师这个角色把握得更纯熟一些,你俩角色互换一下,对这部电影能起到更积极的拍摄作用。” 杨立新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对谢园而言,杨立新是前辈,他的意见谢园非常重视。 他点头说道:“我没问题啊,导演和编剧愿意给我一个参演的机会,我就感激不尽了,演谁我服从安排。” 你还挺知情知趣的。 高远跟王好为对视一眼,道:“先別急著定角色,你们俩的戏在后面呢,先把李诚儒定下来再说要不要互换角色。濮老师,您能联繫到李诚儒老师吗? 事情发生的有点突然,他如果愿意参演的话,最好请他明天一早过来见个面。” 濮存昕想了想,道:“这个点儿肯定联繫不上了,明天一早吧,我给景山厂打个电话,应该能联繫到他。” “他就拜託了。” “高老师见外了,刚才我们三个还说,咱们剧组太有温度了,老何这事儿发生在其他组里,导演就算肯放人,事后也得向他单位的领导进行反映。 一句话,你们这位演员,一点职业精神都没有。 老何的演艺生涯就毁了。 哪像咱们组,不仅帮忙购买车票,还隨了份子钱。 我看得出来,老何心里温暖极了。”濮存昕说得情深义重。 杨立新也道:“我们也感到了温暖,深受触动啊,我坚信,在导演和高老师的带领下,在全体演职人员的共同努力下,《大撒把》一定会取得辉煌的成绩。” 谢园笑道:“多卖拷贝,爭取突破400个。” 高远一乐,道:“那就打破我自己创下的记录了,感谢各位老师的鼎力相助,高远铭记於心,今后多多合作。” “没说的,就冲高老师和导演的这份仗义,今后但有吩咐,我老濮指定帮把手。” “我老杨也没问题。” “小谢巴不得导演和高老师时刻记住我这张脸呢。” 王好为和高远都笑了起来。 事情说完,两人告辞。 次日一早,大太阳地儿。 七月底,天气已经很炎热了。 因为高远上午要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王好为决定下午开机。 高远回到了久违的校园,进入考场后发现他身后坐著葛兆光,心里踏实了。 “哥,靠你了。” “放心,哥考100,绝不让你低於90。” 嗯嗯,我信你的。 这场考试,高远和葛兆光互动频繁、鬼鬼祟祟。 讲台上的主考官组緗先生和王瑶撇著嘴选择性失明。 组緗先生还低声同老妈交流:“这小子越来越过分了啊。” 王妈笑著说:“没办法啊,臭小子在学校的待遇是独一份儿的,连校长都睁只眼闭只眼,咱们就別故意找他茬了。” “唉……你说,他这个大学读的,还有啥意义啊?” “小王八蛋不是说过么,今天我以学校为荣,明天学校以我为荣。我估计校长存著的也是这个心思。” “標杆?” “是的。” “臭小子確实有成为標杆的潜质。” 两人的对话高远不知。 第一场考试顺利结束。 交卷后,高远和两位老师哈拉了几句。 “我听说你小子今年有三部电影同时上映啊。”组緗先生打趣他道。 “是的先生。”高远回答道。 “你这么高產,让其他编剧怎么活?”先生继续调侃他。 “我自个儿先把钱赚到手就成,我管其他死活,我吃饱了撑的呀。”高老师义正词严。 先生看著王瑶,笑道:“听到没有,这个货本质上就是个钱串子。” 王瑶也乐道:“还是那种钻进钱眼儿里就不想出来的老串子。” 高远冲二位拱拱手,道:“学生先走一步了,还得去机场呢,今儿我那部《大撒把》正式开机。” “滚吧,你小子少在我俩眼前晃荡,我俩还能多活几年。” 组緗先生一挥手,高远麻溜儿滚远了。 两位先生畅快大笑。 刚下了楼,梁左追了上来,一拍高远的肩膀,他问道:“去哪儿啊?” 高远瞥著他,道:“关你屁事!” “別介啊,下午没课了,我跟你去玩。” “我去首都机场,你去吗?” “去那里干嘛?” “拍电影。” “我去我去。” 行吧,满足你的好奇心。 两人走出校园,坐公交车奔首都国际机场。 到了后正赶上剧组里发盒饭。 一人一个铝饭盒,底下是米饭,上面盖著西红柿炒鸡蛋和辣椒炒肉。 高远领了两盒,递给梁左一盒。 梁左这廝还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过来玩儿还能混燉饱饭吃。 高远往嘴里扒拉著米饭,一抬头见葛优和李健群走了过来,问道:“你俩吃饱了?” 葛优点点头,说道:“早就吃饱了,马上要化妆。” “导演呢?”他又问道。 “导儿在给沛寧姐讲戏呢,这条件实在简陋,讲戏、化妆都得在麵包车里进行。天太热了,司机还不想开空调,人往车厢里一坐,跟进了蒸笼的肉包子没啥区別。”葛大爷叨叨著。 高远蹙著眉,道:“老钱不是已经跟机场方面协调好了么,怎么没让机场管理处给咱们组腾一间办公室出来啊?” 他担心的是,在车里化妆,大热的天,妆化好了也得晒,那就不上镜了。 葛大爷说道:“老钱那人你还不知道嘛,觉悟高,向来不愿意给人添麻烦。” “这不行,得让机场方面给咱们腾间屋子,不然上了妆也等於白上。” 高远说完,三两口把盒饭吃完,起身奔机场负责人办公室,找到负责人后把事儿一说。 那负责人老赵相当配合工作,表示立刻安排。 他喊进来一名工作人员,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说:“你去把三號贵宾休息室的门开了,让北影厂的同志们使用,记住,空调开得足足的。” 工作人员笑著说好。 高远说道:“感谢赵总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高老师客气了。”赵总笑著跟他握握手。 高远告辞,跟隨工作人员出去,在航站楼招呼大家都去三號贵宾室,並让钱康去通知外面车里的王导和邱沛寧。 这时候的首都国际机场只有一个航站楼,面积不大,设施陈旧,还能隨便抽菸,也能看到很多金髮碧眼的外国友人。 王好为和邱沛寧走进来后,高远乐了。 只见邱沛寧穿著米黄色风衣,顶著一脑袋大波浪,摩丝喷多了,头髮一綹綹地,五官明媚大气,妆容故意往艷俗上化。 哎呀,骚里骚气的。 “看什么看?你也不怕看掉了下巴砸了脚面子!” “哈哈哈哈,姐,你这个化的妆盖了帽了!哪位大神给你设计的呀?” 邱沛寧一翻白眼儿,说道:“还能有谁,造型师唄,不过是你媳妇儿提的建议,说艷俗一点符合人物的性格特徵。” 高远又问道:“什么特徵啊?” 邱沛寧说道:“崇洋媚外唄。” 高远竖起大拇指道:“李老师已经把各个人物的性格特点都吃透了,我服。” 这时候,李诚儒走了过来。 第182章 瞧你那怂样 “我听大家都叫你高老师啊,『老师』这称呼从何而来啊?”李诚儒自来熟,过来后先和高远开了个玩笑。 “您可以理解为尊称,编剧老师、艺术策划老师,全托大家尊重。”高远也笑著说道。 “那我也喊您高老师吧。” “您喊兄弟也成。” 李成儒递上根烟,也不矫情,道:“成,我托个大,喊您一声兄弟。 我说高兄弟,今儿一大早老濮给我打电话,说是邀请我来剧组试戏,还说是兄弟你点名让我来的,把我弄了一个懵,你咋想起我来了?” 高原把烟点了,道:“说起来也是巧合,前两天咱俩閒聊,您不是说自个儿爱好话剧表演么,我就留心上了。 赶巧我们剧组一演员家里出现点儿变故,老母亲因病去世回家奔丧没办法出演了,我就把您想了起来。 多少有点冒失了,您海涵。” “这话说的,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演电影上大荧幕可是我的梦想,您帮我实现了,回头我请您喝酒,您得给面子啊。” 老李这人特讲究有里有面儿。 他是真正的老bj,传承了七八代那种。 瞧得上眼的,以诚相待,瞧不上眼的,膀胱都不给你一个。 显然他瞧上高远了,真诚想交他这个朋友。 “您是老大哥,要请客也得我请。”高远也特真诚,不等他拒绝,又道:“词儿都背熟了?” “导演关照我,跟我交流了会儿,觉得我这气质更適合演帛琉领事,让我跟小谢互换了角色,词儿我背了背,没多大难度。” 他很自信。 此时,王好为拍拍巴掌,道:“新民去停机坪拍大飞机了,马上就回,大家准备准备,等新民老师回来,我们立刻进入拍摄状態。” 演员们各自去做准备了,对词儿的对词儿,默背的默背,还有几位在做人物的心理建设。 葛优凑过来,含情脉脉望著高远,嘴唇有点哆嗦,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紧张了?”高远一下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第一次演男主角,昨晚烙了一宿饼,翻来覆去地睡不著。你再看今儿这阵容,厂长都亲自过来监工了,你说我能不紧张么,怕演不好丟人。” 葛优实话实说:“高老师再给我指点指点吧,这把成不成,我可就全指望您了。” 高远笑道:“你先按我教给你方法的去表演,別想得太多,儘量让自己鬆弛下来。” 葛优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道:“那我试试,不行再来找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扛著摄像机的张新民走进屋里。 高远跟他开玩笑道:“哟,新民哥可以啊,还能去里面拍飞机。” 张新民把摄像机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走过来,从高远手里抢了烟盒,抖出一根点了,抽一口后笑著道:“也是赶巧了,我有一同学在机场地勤工作,今儿上午来了恰好碰上了。 我跟他提了提,方不方便带著我进去拍几个空镜头。 他说,中午前儿吧,那时候落地的班机不多,这不,刚才过来喊我,进去拍了拍飞机起落。” “嚯,您这人脉也太广了,今后买飞机票提您的名好使不好使啊?” “那必须不好使啊,你小子当我是老厂长呢,打个电话就能让你从济南飞回首都来,我可没那么大面子。” 汪洋笑著走过来,道:“新民,你小子这月补助不想要了是吧,居然敢在背后编排我。” 张新民一扭头儿,惊讶道:“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大撒把》今日开机,我这个一厂之长过来慰问慰问同志们,还需要你批准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您亲自来督战,我们脸上有光啊。” 汪洋懒得搭理他,环视全场,见大家都很专注,愈发满意了。 王好为站在屋子中央,拍拍手,见大家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她说道:“人都到齐了,我简单说一下,电影《大撒把》,正式开机!” 噼里啪啦的掌声响了起来。 等掌声停歇,她又说道:“摄影部门去航站楼架设摄像机,剧务去跟乘客们沟通沟通,让大家儘量配合拍摄,千万不要围观。演员的妆容都画好了吧?” 造型师比画个ok的手势,道:“四位老师的妆都画好了。” 王好为点点头:“灯光师、录音师跟新民走,我只有一点要求,现场的光一定要通透,收音往人声鼎沸上靠。” 两位点头表示明白,拿著灯光、道具跟隨张新民出了贵宾室。 “虽然是下午开机,但我希望今天就把在机场的戏份全部拍摄完毕,大家加油。好了,走吧,去航站楼候场。”王好为说完,率先向外面走去。 今儿拍的是顾顏送別妻子的內容。 主人公顾顏是个摄影师,本事平平,有点嘴损,做家务是把好手。 前文说过,原剧本上对他的描写是,他明知道媳妇儿去过是肉包子打洋狗,还全力支持,最后被绿,继而以离婚收场。 he……tui! 逻辑上就很说不过去行吗? 一个男人得伟大到什么程度才会主动把老婆往老外怀里推? 高远觉得矫情,为了展现男人的胸怀刻意往噁心里去塑造人物。 於是他將这段剧情做了修改,隱去了顾顏的心理活动,台词减少,使得影片开头更加乾脆、沉静、耐人寻味。 顾顏送別妻子,眼睁睁看著她办理完值机手续,又跑到二楼,见她推著行李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义无反顾奔向资本主义的理想国度去寻找她自以为美好的人生了。 他心情失落、五味杂陈地想要回家。 这时候,被一个男人喊住了,男人也要出国,妻子突然晕倒,男人著急赶飞机,便把妻子託付给顾顏照料。 这个妻子就是林周云。 此时的林周云正在孕期,顾顏把她送到医院,结果林周云流產了。 林周云感谢顾顏帮忙,两人客气地留了联繫方式,都以为自此以后就是路人。 没想到的是,生活能力极差的都市丽人在家里杀鸡,搞得跟大型车祸现场一般,她想起了顾顏,两人便有了第一次交集。 一年后,二人再次巧遇,林周云说自己快走了。 顾顏衷心祝福,隨即提出给她拍些照片以作留念。 林周云爽快答应下来,两人去了很多名胜古蹟,拍了很多照片。 又一年后,林周云连续被拒签两次,还是没能走成。 两人在电报大楼再次偶遇,顾顏向林周云提出来搭伙过年。 高远在这里也做了些改动,把年假缩短为四天,更符合这个年代的特徵。 愉快地过了个年,两人驀地发现,其实两个人在一起蛮合適的,於是越走越近,约定好逢年过节就在一起过。 偏偏这时候,林周云的签证下来了…… 整个故事,开头略显碎片化,戏剧的张力全在后面的情节中。 为了適应这个时代的特色,高远对整部电影做了重新梳理。 比如说,这年头儿首都国际机场是没有直飞美国的航班的。 他就改为,让顾顏的妻子先飞上香港,在香港经停后再飞纽约。 加了句台词:“这一趟,太折腾人了,出国也很费劲的,转机转机再转机,我也不容易……” 摄像机位搞定了。 王好为在跟高远做最后的交流。 高远说道:“导儿,您也別太心急了,机场的戏份很重要,我不追求拍摄进度,我要的是精彩度。” 王好为知道高远很看重这部片,於是点点头,道:“好,咱们齐心协力,一定把这部片子拍成精品,爭取拿个大奖回来。” 副导演钱康带著俩剧务正在跟乘客们做沟通。 “待会儿开拍后,愿意露脸地往这边来,不愿意的请您离远一点,別耽误拍摄,我在这里感谢大家的配合了。” “不不不,別看镜头,该干嘛干嘛,看镜头就太刻意了,您当摄像机不存在就是了。” 沟通完毕,剧组也拉开了架势。 葛优拿著半根烟,坐在窗户前,神情紧张地左顾右盼。 王好为往监视器后面一坐,见大家都准备好了,大声喊道:“先走一遍啊,优子和沛寧准备了,我喊123就开始走戏。 1、2、3,开始!” 大热的天,光线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穿一件白衬衣,外面罩著件黑色大衣的葛优汗流满面,四处张望。 米黄色风衣、白色高领毛衣,大波浪,俩耳垂上掛著一对闪闪发光耳坠的邱沛寧推著行李车吧嗒吧嗒走过来。 “嗨↗↘↗,嗨↗↘↗……”她笑容满面,逢人就打招呼,又美又颯,又骚又浪。 顾顏站起来,照样拿著半截烟,接上了话:“跟谁乐呢?熟人都来了?” “非得跟熟人乐啊?出门在外,就得礼貌周到,美国人特讲究这个,这叫温馨。” 邱沛寧一撇嘴,四下里看了看,说出了高远修改的那句台词:“这一趟,太折腾人了,没想到出个国这么费劲,转机转机再转机,你先把行李装上吧,我先去趟厕所,等飞到香港得好几个小时呢,我怕憋不住。” “国际航班我不清楚,反正国內航班都有厕所。” 王好为皱皱眉头,说道:“停一下!” 葛优和邱沛寧同时望向王好为。 王好为想了想,起身走过来,说道:“太乾巴了,感情没发挥出来啊,尤其是你,优子,沛寧说完,已经向前走去找厕所了,你还在那儿小声嘀咕,你老婆能听得见吗?” 葛优挠著头,道:“不好意思啊导演,我没发挥好,有点紧张了。” 王好为清楚葛优是第一次拍戏,她很宽容,笑著说:“没关係,一遍不行咱们就多走两遍。我跟你说,你和沛寧要有眼神的交流,你別把台词说得那么僵硬,就跟一对夫妻日常聊天一般。” 葛优偷瞄邱沛寧,脸忽地红了,道:“导儿,我不太敢看她啊,她太好看了,我怕把持不住。” 邱沛寧踹他一脚,气呼呼道:“瞧你那个怂样。” 王好为乐不可支道:“大胆一点,別像没见过女人似的。” 第183章 高老师调教葛大爷 高远、李健群、濮存昕、梁左和李诚儒在旁边瞧乐子。 这货也笑得不行了,“没想到优子还靦腆上了。” 李健群揶揄他道:“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没脸没皮都成习惯了。” “你说得对,我无言以对。”高远举手投降。 濮存昕和李诚儒都笑了起来。 李诚儒冲濮存昕努努嘴。 老濮会意地点点头,表示没错儿,他俩是男女朋友关係。 李诚儒瞭然,心说男才女貌,倒是一对璧人。 王好为给葛优说了一段儿,然后继续走戏。 葛优的表现只能算及格,虽然敢於同邱沛寧对视了,但台词仍旧说得磕磕巴巴。 时间转瞬即逝。 一下午,愣是连机器都没打开过。 王好为这会儿有些急躁了,顾顏这个角色立不起来,整部片子就垮了。 她又把葛优拎到一边,说道:“来来来,我再给你讲讲……算了,远子,你给优子讲讲!我跟他就掰扯不明白!” “誒,来了!” 高远顛儿顛儿跑过来,对王好为说道:“导儿,您先甭著急,我知道优子的问题出在哪儿,要不咱今天先收了吧,天儿也不早了,回去后我跟他聊聊。” 王好为嘆声气,道:“也只能这样了……大傢伙儿都有,收拾器材,撤了!” 剧组呼呼啦啦开始撤场,把拍摄器材搬到车上,大家乘坐麵包车回北影厂。 葛优坐在最后排座位上,他困惑、鬱闷、心情低落,两眼无神望著窗外疾驰而过的高楼大厦,一路上没言语。 车子开进厂停稳后,门打开,大家鱼贯而出。 葛优蔫头耷拉脑地走下来。 高远拍拍他的肩膀,道:“找个地儿喝一杯?” 葛优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天儿太热了,吃点啥啊?” 李诚儒走过来说道:“出大门左拐,刚开了家烤串店,老板是新江人,羊肉串烤的味道好极了。” 高远眼睛一亮,急不可耐道:“走走走,烤串去,我请客。” 他重生回来后还真没吃过烤串。 一是因为这年头儿做生意属於投机倒把,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开店。 二是牛羊肉属於稀罕物,定量供应,当然只限於汉民。 你要是去牛街,还是能买到牛羊肉的。 但烧烤摊子找不著啊,这年头儿还不流行吃烧烤呢。 高远要请客,哥儿几个都不太好意思去,也都清楚高远找葛优有话说。 他招呼诸位道:“都甭客气了,大家能聚在一起就是难得的缘分。再者说我也需要跟大傢伙儿一起交流交流,给个面子吧。” 濮存昕率先响应道:“那成,我们就不跟高老师客气了,走著吧,烤串去。” 葛优、李诚儒、杨立新、谢园,梁左,外加一个张新民跟隨高远一起往厂门口走去。 李健群一瞧,遂拉著王好为、张金玲、邱沛寧还有方舒追了上去。 “走,不吃白不吃。” 王好为乐了,道:“高老师是大款,宰他一顿吃不穷他。” 方舒问道:“高老师很能挣吗?” 王好为笑道:“这你就得问健群了。” 李健群低声道:“他一个剧本能卖三万港幣。” 方舒:“……万元户啊!” 隨著改革开放的兴起,万元户这个词已经逐渐流行开了,尤其是山东、江浙沪一代,已经诞生了很多通过辛勤的劳动率先富起来的人。 后世有个准確的换算標准,当前的一万块钱,相当於后世225万元整。 可见其购买力之强大。 一行人来到烤串店门前。 高远见这是间平房,如李诚儒所说,老板是个留著八字鬍,头顶帽的新江大叔。 一个两米长的烧烤炉子里面木炭噼里啪啦,火光跳动。 新江大叔正在烤串。 “来了,屋里坐还是外面坐?”新江大叔操著一口僵硬的维族普通话笑容满面地问道。 “大叔您好啊,屋里太热了,我们坐外面吧。”高远笑著回答道。 “好,古丽,搬两张方桌出来。” 屋里的姑娘答应一声,片刻后和一个小伙子抬了两张方桌出来,又拿来马扎。 两张方桌对在一起,大家落座。 “吃点啥?”叫古丽的姑娘笑著问道。 “大叔烤啥我们吃啥,您看著给安排吧。对了,有酒吗?”高远问道。 “有扎啤,也有二锅头。” “几位,喝啥?” “喝扎啤吧,天这么热,喝点扎啤舒坦。”濮存昕说道。 高远笑道:“那就喝扎啤。” 古丽姑娘去安排了。 不大会儿,烤串上来了,放在一个塑料盘子里。 高远招呼大家先垫垫肚子。 他拿起一串递给温柔大姐姐,自己也吃了一串,“哎呀,外焦里嫩,滋滋冒油,这是一种难得的享受啊。” 大家都说很好吃。 啤酒倒上,又共饮了一杯,就叫一个地道。 葛优情绪依然不高,喝口酒吃口肉,愁容满面的样子。 谢园率先打开了话匣子,对葛优说道:“怎么没发挥出来?” 葛优嘆声气。 杨立新说道:“要我说,你是没掌握对方法,拍戏经验少,突然被拉到战场上就容易发懵。” 葛优耷拉著脑袋说道:“我心说我那人物也不复杂啊,性格也不难把握,可就是找不到状態,我这头髮本就不富裕,这一下午拍下来,愁得我髮际线又往后移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高远笑道:“说说你的直观感受。” 葛优擼个串,犹犹豫豫道:“感受……你也看见了,拍不好,是我表演水平有问题,耽误了剧组的拍摄进程,我有点臊得慌。” “那你认为,你的表演存在什么问题?” “思想认识不到位,理论学习不深入,对人物的理解扁平化,表演中缺少灵魂。” “你现在说话不老母猪戴胸罩,一套接一套的么,为什么不用到表演中去呢?” 大家又笑喷了。 葛优没笑,反而瞪大眼睛说:“这就是我生活中的状態啊,这玩意儿能用到电影表演中去么?” 高远反问道:“为什么不能呢?” 同志们闻言,都陷入到思考中去了。 高远没给大家太多思考的时间,端起酒杯跟濮存昕碰了碰,仰脖將扎啤干了,一抹嘴,说道:“咱们纯探討啊,各位老师认为,表演是什么?” 王好为率先说道:“说句浅显的,表演就是演谁像谁。” 高远问道:“像谁呢?” 王好为翻个白眼道:“废话,像人物啊,像剧本里的人物。” “这么说也对,但表演又是个极其复杂的东西。” 高远顿了顿,好像在组织语言,片刻后说道:“我记得王瑶教授说过,表演是充满主观性的,观眾们欣赏你的表演,也带著主观思想。 现如今被普遍认可的表演体系有三种,斯坦尼、格洛托夫斯基、梅兰芳。 但这三种所谓的表演体系,它一定是权威性的吗?” 杨立新接茬道:“我明白高老师要表达的意思了,所谓的表演体系,就没有一套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规则,我们研究它,不是因为它正確,而是我们相对认同这套理论。” 李健群端著酒杯慢条斯理道:“换句话说,生搬硬套的表演理论並不適合於每一个演员对饰演人物的理解。” 方舒说道:“各位前辈说的这些,让我感觉到这几年大学跟白上了一样。” 谢园跟她是同班同学,他也说道:“同感,学校老师灌输给我们的表演知识大多以三大体系为標准,听了各位老师这番话,我都想退学不上了。” “那不至於。”高远跟他喝了一个,笑道:“那些个理论该学还是得学,不过我始终认为,一名好演员,是要经过无数场实战才能將演技磨链出来的。 每个人的表演风格和特点也不一样。 我打个比方,葛老师今天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了,让我给个评价的话,60分,勉强能达到基准线。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去突破这个基准线,在短时间內提升演技呢?” 葛优全神贯注,眼巴巴看著他。 梁左这货迫不及待道:“你这个说一句顿三顿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改?吊人胃口显得你理论深厚是吧?” “混吃混喝的少说话!” “艹!你说这话就亏心,我今儿帮著干了不少活儿,搬器材有我,跟著钱导同乘客们沟通也有我,我怎么就混吃混喝了?” 他今天確实出了不少力。 高远没搭理他,见大家都把目光定格在自己脸上,他不卖关子了,继续说道:“想要在短时间內提高演技,我曾经跟二子哥说过这事儿,方法只有一个,你日常怎么说话,在戏里就怎么表达。 但这个方法只適用於二子哥,因为他的喜剧表演方式是外放型的,本人在日常生活中也比较跳脱。 优哥就不行了。” “对,优子说话像温水煮青蛙。”王好为笑著评价道。 “更恰当地说,他属於那种不经意间逗你一乐的类型。”高远说道。 大家齐齐点头,对他这个观点非常认同。 葛优摸摸脑袋,说道:“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我属於那种类型的演员,对自己没有定位,让你这么一说,我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高老师,你看人太准了。” 高远笑笑,擼个串说道:“在我看来,表演无非有三种方式,技术、情感和自身的表达。” 濮存昕来了兴趣,道:“详细说说。” “前两者,在西方是非常流行的表演方式,像什么表现派、体验派、方法派,各位都是很成熟的演员了,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他又喝杯啤酒润润嗓子,道:“我只说最后一种,自身对饰演人物的表达,大演员、资深演员,拿到一个角色后首先要做的是在脑海中对该人物形象进行建模。 会不自觉地將人物拆解开来,然后重新进行构造,以达到一种超越编剧预设人物性格特点的境界。 这种大演员往往是可遇不可求的……” 第184章 戏疯子 “说的有点深了,直白一点,直白一点。” 葛优打断高远的话,两眼放著光,道:“我文化水平不高,你说点我能听懂的,最好直接告诉我,顾顏这个角色我该怎么演。” 李诚儒没憋住,乐了,“说起来咱们这帮人里面,正儿八经的大学生真不多啊。” 王好为笑道:“小高,小梁、健群、方舒,还有小谢,也不算少了。” 高远把话题拉了回来,道:“优哥,你说说,顾顏的性格特点是什么?” 葛优琢磨琢磨,道:“他就是一个靠一技之长平淡生活著的小人物,没什么高大上的追求,安於现状,外表平凡,嘴特贱,有些不招人喜欢的小毛病。 但是善良、温情、实在、会生活、懂感情、不虚张声势,还善解人意。” 高远一拍巴掌,说道:“你这不是全懂么。” “但是我表现不出来啊。” “这就是我说的,你演技不达標,情感不饱满。所以,你表演出来的人物就显得很空泛,虽然分析的很到位,但毛用没有。” “那怎么办啊?” “这又回到那个老话题了,你別老想著扮演顾顏,你得把自个儿当成顾顏。开头儿那段词还记得吧?” “记著呢。” 高远歪著头,对邱沛寧说道:“姐,拿著你的马扎坐过来。” 邱沛寧拎著马扎过来了,挤开谢园,在葛优身边坐下,道:“现场演一段儿?” “嗯,辛苦您再跟优哥对对词儿。” “没问题。” “优哥你记住,平时怎么说话现在就怎么表达,別端著,也別想这是在演戏。” 葛优说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邱沛寧嗨了两声后,他深吸一口气。 “跟谁乐呢?熟人都来了?” “非得跟熟人乐啊,出门在外,就得礼貌周到,美国人特讲究这个,这叫温馨。 这一趟,太折腾人了,没想到出个国这么费劲,转机再转机,你先把行李装上吧,我先去趟厕所,等飞到香港得好几个小时呢,我怕憋不住。” 葛优突然来了精神,提高点声音,抑扬顿挫道:“哎,哎!国际航班我不清楚,反正国內航班都有厕所。” 王好为拍著手,惊喜道:“优子找到感觉了,这段儿演得很放鬆,恭喜你啊。” 高远也冲他竖起大拇指道:“你自个儿也觉得痛快了吧?” 葛优抓耳挠腮,亢奋又激动,咧嘴笑著说:“像是……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一下就明白该怎么表达了。” 高远继续提点他,道:“其实你还可以再放鬆一点,再教你个小技巧吧,你把说话的频率放慢一些,温吞的,就更抓人了。” 葛优端起酒杯,郑而重之说道:“到家后我好好琢磨琢磨,感谢啊,高老师,走一个唄。” “走一个。” 两人干了一杯。 新江大叔又送过来一大把烤肉筋。 大家继续大快朵颐。 濮存昕几个人都服气了,在场的几位外聘演员都是话剧咖,鲜少参与过电影拍摄。 今儿听了高远这番高谈阔论,皆感觉到获益匪浅。 这个小兄弟,在电影艺术上的造诣令人刮目相看啊。 李健群心说,你们是没见过他发骚的样子。 哎呀,没眼看啊没眼看。 一顿饭吃完,彼此间的感情更深厚了。 剧组融洽的气氛直接拉满。 高远结了帐,连串带酒带北冰洋汽水,拢共了21块钱。 一块钱四个串儿,这物价太感人了。 第二天,拍摄继续。 第一条顺利通过。 找到感觉的葛优自信心爆棚。 王好为喊声好,又道:“优子不错了,比昨儿个进步太多了。下一场,准备,开始!” 顾顏和妻子对视著,一时间相顾无言。 邱沛寧张了张嘴,轻声道:“你是不是后悔送我走了?” “我没那么脆弱。” 葛优扔了菸头,自己加了点小动作,抬脚踩了踩,嗓音低沉且缓慢,道:“跟你结婚这么多年,好多朋友都冷落了。这回正好,重新建立联繫,我不会太寂寞的。” “也就是说,没有一点依依惜別之情?” 接下来,原版中葛优会说出那句经典台词:“其实我也知道,你这一走,就是肉包子打洋狗,將来发了別忘了给我寄点钱来,就算情深义重了。” 高远这版没有了,他挪到了后面。 只见葛大爷低著头,以沉默应对,还在用脚搓著菸头儿。 高远蹲在王好为身边,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监视器,心中雀跃不已。 这个镜头有那么点儿高级的意思了。 尤其是邱沛寧,这会儿眼眶通红,嘴角却是往上翘著的,给人一种强顏欢笑的感觉。 任谁都能看出来,她即將出国,心情激动,但面对分別,又有些伤感。 葛优缓缓抬起头,柔情凝视著面前这个跟自己在同一张床上睡了好几年的爱人,抬手,停住,又抬手,摸了摸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 邱沛寧演技大爆发,猛地扑进葛优怀里低声哭泣。 葛优后撤了半步,似乎人还没走,就已经不习惯这种近距离的身体碰触了。 他嗓音低沉,拍拍妻子的后背,道:“得了得了,你要是不想走,咱这就退票去。” 邱沛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剜他一眼,瞬间恢復了精气神儿,神采奕奕、又柔又媚,“去你的,谁说我不想走了?” 说著,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走了!” ……………… 哎呦,这段戏份两人演的那叫一个流畅自然、浑然天成。 在场的各位都拼命鼓掌。 王好为双眼都亮晶晶的,开心地说道:“太好了,这段表演太好了!” 高远也觉得特別棒,他竖起大拇指道:“优哥,寧姐,这份儿的!” 葛优嘿嘿笑道:“你还是叫我优子吧,猛地一叫优哥,我还怪不习惯的。” 稍微喘口气儿,喝点水,继续开拍。 还是顾顏送別妻子的戏份。 “各部门准备起来。” “优子和沛寧走一遍戏。” 两人按照导演的吩咐走了一遍,效果出奇的好。 王导喊道:“好,新民开机,准备实拍。” 安检入口处,葛优一遍遍叮嘱著:“你记住啊,先交申报单、护照,领登机牌,託运行李,然后填出境单……” 邱沛寧誒誒应著,目光却始终追隨著白皮肤黄头髮的老外,丝毫不掩饰对资本主义腐朽生活的嚮往之情。 “过了,下一场!” 高远问王好为道:“不再保一条吗?” 王好为笑道:“这两人状態太好了,正处在完全深入到角色中的状態中,得趁热打铁啊。” “您经验丰富,听您的。”高远从善如流。 邱沛寧推著行李车往里面走,边走边说道:“我走了,你也好好的。” “嗯,来信吧。” 葛优眼巴巴看著她进了安检,自己贴在透明窗户前打量著在办理手续的妻子。 邱沛寧视乎感受到了葛优的目光,回身一个飞吻,笑容灿烂,目光中隱约有泪光闪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葛优把整张脸都贴在了玻璃上。 此时,他突然转过头来,喊道:“停!” 王好为都惊了,冲张新民摆摆手。 张新民鬆开了摁在拍摄键上的手指头。 王好为站起来,问道:“优子,怎么了?” 葛优搓搓脸,道:“感觉不对,情感不够强烈,可是顾顏的情感又是內敛的,中间这个分寸感很微妙,在强烈和內敛中找到这个平衡点,对我来说有点难。 导演,您给我几分钟时间调整调整。” 不仅是王好为,高远他们几个都懵圈了。 我靠,你进化得这么迅速吗? 都知道给自己找不足了。 王好为轻笑道:“好,你先找找状態,我们不著急。” 葛优点点头,一个人又跑到窗户边蹲下,摸出根烟来点了,低著头也不说话。 乘客们好奇地打量著剧组这帮人,有几个还指指点点的。 高远冲钱康使了个眼色。 钱康会意,走过去跟乘客们笑谈起来。 高跃林摸过来,问道:“优子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呢,昨儿怎么没见到你啊。 “把握不住人物的心理,自个儿找状態去了。”高远解释了一句。 “很敬业啊。” “你昨天干嘛去了?” 高跃林嘿嘿一笑,道:“老刘家和老韩家扛不住,搬走了,我跟导演请了天假,回去拆房子了。” 高远一听也精神倍增,道:“老宅子全须全尾归咱了?” 高跃林点著头说:“嗯,归咱了,等盖完后我去街道房管所办个手续,把名字一改就齐活了。” “这可是件大喜事,值得包顿饺子吃。” “那就包唄,找个礼拜天儿,我买肉买菜,去你家包饺子。” 中国人,尤其是北方人,没啥喜事是包顿饺子庆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包两顿。 葛优足足抽了三根烟,闷头儿想了五分钟,方才站起身走到导演身边,说:“导儿,再试试?” 王好为瞧著他,点头道:“那就再试试。” 葛优走回到玻璃前,把脸贴上去,瞧著正在里面办手续的邱沛寧。 还是不对。 他蹲下来又搓脸。 王好为也看出来了,马上喊了停,劝说道:“优子,別勉强自己。” 葛优这会儿不服输上了,坚定道:“再来!” 於是再来。 这场戏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他还是没找到那个微妙的感觉,心烦意乱,抓耳挠腮的。 高远劝道:“这眼看就快中午了,要不先吃饭,下午再接著拍。” 葛优苦笑道:“不行,下午就更找不著感觉了,我缓缓,然后继续。” 咋还成犟种了呢? 高远无奈,也看出了优哥对戏的执著。 一个人的成功从来都不是没理由的。 优哥后世为什么能成为人民喜爱的表演艺术家? 你以为他只是因为表演天赋很高吗? 错了,他认真抠戏、抠人物的时候,你们都没见到过。 又是十分钟过去了。 葛优信心十足地说道:“导演,我提个请求。” 王好为笑道:“你说。” 葛优又看看高远,道:“待会儿甭管我怎么演,让新华老师一直跟著我,也別走戏了,直接开拍,这个片段我只能一遍过,过不了就完犊子了。” 王好为想了想,点头说:“好,那就直接开拍。” 第185章 入戏 全体工作人员,不管是台前的还是幕后的,包括前来督战的副厂长朱德雄,全都被葛优精湛的表演震住了。 朱德雄对製片主任田渝平感慨道:“我从业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一名演员像优子似的死抠一个片段的,这已经走了二十多遍戏了吧?” 田渝平望著不远处大汗淋漓的葛优,道:“第27遍了,这小子,对戏严谨啊。” 朱德雄摸著下巴頦也看向葛优,嘀咕道:“如此优秀的演员,怎么能便宜了全总文工团呢?” 高远在旁边笑著说道:“朱叔,您也起爱才之心了?那您得赶紧行动起来了,晚了全总文工团的录取通知书可就下来了。” 朱德雄思忖片刻,道:“这样,远子,等优子这场戏结束了你去徵求一下他的意见,问问他愿不愿意到北影厂来工作,他愿意的话,手续我来办。” 高远点头说好,他没想到,自己这蝴蝶的翅膀一扇起来,把优哥的人生都扇歪了。 葛优把大衣脱了,喊了一嗓子:“给我拿条毛巾来。” 剧务嗖地甩过来一条毛巾。 他接住,擦了脸又擦了头,重新把大衣穿好,戴上棒球帽,对邱沛寧说道:“寧姐,待会儿你还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成,不要管我怎么演,也千万不要看我。” 邱沛寧也一脑门儿汗,大夏天的拍深秋的戏份,演员们著实受罪。 她点著头说好。 两人已经培养起一点默契了。 张新华哟喝了一嗓子:“优子准备好了没?” 葛优走过去,简单跟他交流了两句,对导演说道:“导儿,可以了。” 王好为一声令下:“好,各部门准备,1、2、3,开拍!” “嗯,来信吧。” 邱沛寧推车行李车走进去,办手续、转身飞吻,头也不回地走了。 里面人来人往,外面熙熙攘攘,隔著一道厚重的玻璃墙,演绎著一出出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葛优瞪大眼睛看过去,努力在人群中寻找著那抹米黄色的身影,他找到了,她越走越远。 他又往上看,往四周看,转身快步跑到二楼,扶著栏杆俯身向下面看,挥了挥手,又颓然放下,妻子並没有看到。 接著又换到了另一边,脚步略显仓皇,一直到妻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葛优忽地颓废了,用手狠狠搓著脸,慢慢蹲了下去,將头埋进了双膝中。 张新民站在他身后,后退了几步,镜头拉远,死死钉在这个孤单的背影上,黑色的大衣,黑色的帽子,驼著的背。 周遭喧囂,与葛优表现出的落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葛优清楚,这是他与妻子的最后一面了…… 监视器后面站了一堆人。 朱德雄、田渝平、高远、李健群、钱康、濮存昕、杨立新、李诚儒、谢园、张金玲、方舒。 看到这一幕,大家震惊且心酸。 震惊是被葛优出色的表演震撼住了。 心酸是因为竟生出了感同身受,尤其是几个大老爷们儿,仿佛离开的是自己媳妇儿。 以至於坐在导演专属软椅上的王好为一时间竟忘了喊停,死死盯住监视器,咬著下嘴唇,两行热泪从这个感性的女人脸颊上刷地淌落下来。 二楼上面的张新民都快疯了,胶片哗哗流啊,不要钱的吗? 我到底该不该停止拍摄啊? 高远率先缓过神来,他走到导演身边蹲下来,轻声提醒道:“导儿,可以了。” 王好为猛然惊醒,立马喊道:“好,过了!” 张新民这才停止了拍摄,走过去拍了拍葛优的肩膀,低声道:“优子,还好吧?” 葛优还在情绪中,扭头咧著嘴,道:“新民哥,您容我缓缓。” 张新民知道,这是彻底入戏的表现,他嗯了声,又道:“坐会儿得了,別坐的时间太长,赶紧抽离,下场戏还等著你呢。” 说完,他拎起摄像机自顾自下楼。 王好为激动不已,接过不知道是谁递过来的一方手帕擦了擦湿润的眼角,道:“优子这感觉抓得太准了,可以说,在我这多年的导演生涯中,这个镜头是拍摄的最完美的。” 她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兴奋,拍摄《大撒把》,一来是跟高远合作愉快,有默契,且喜欢这个剧本。 二来,她也有点小私心,明年,中断了十多年的百奖最佳影片评选活动將要恢復举办的消息已经被放出来了,她有信心凭著这部影片给厂子爭得荣誉。 自己则晋升到著名导演的行列中。 如果说之前她对《大撒把》这个故事的评价只是优秀的话,今天看了葛优的表演,王好为强烈地感觉到,今后再想碰到一个比《大撒把》还要优秀的作品,很难了。 当然,高远创作的除外。 在王导心目中,这小子就是个移动的故事宝库。 年轻人,不得了啊。 李健群愁容满面,见没人关注自己,大姐姐轻轻抓住高远的小拇指,低声说道:“优子演技大爆发了,这可怎么得了,我后面怎么拍啊?” 她头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同行的巨大压力。 高远噗嗤笑了,轻声安慰道:“该怎么拍就怎么拍,这就叫棋逢对手將遇良才,他飆你也飆,这是一种很高级的享受。” 李健群眼巴巴望著他,又问道:“你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高远想了想,道:“机场拢共有两场重头戏,一场是送沛寧姐,一场是送你。但这两场戏又有所不同,沛寧姐是毫不留恋地走了,你嘛,给观眾留了个悬念。 到底走没走成,让观眾们猜去吧。 所以,在人物的呈现方式上你既要表现出对顾顏的不舍,又要在发现护照找不到的那一刻展现出一点小雀跃、小欣喜。 这两种情绪的快速转换很考验你的表演功底。 我建议你先让自己平静下来,先想清楚怎么把这两种情绪完成自然切换,戏演起来才会轻鬆。 另外,多跟优子交流交流吧,毕竟你俩的对手戏多。” “好,我听你的。”大姐姐稍微轻鬆了一下,眨眨眼,又问道:“远子,林周云最后到底走没走啊?” “你猜。” “我不猜!你直接告诉我答案。”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李健群哼了一声,鬆开手找葛优对词儿去了。 高远揉著鼻子说道:“还傲娇上了,我就不跟你说林周云到底走没走,我气死你。” 他发现,自打两人拉丝以后,好姐姐在自己面前更放得开了,这无疑是个好现象。 但她对其他人仍旧保持著距离,她这种性格,怎么说呢? 了解她的人晓得她是面冷心热,不了解的就会认为她仗著有天赋恃才傲物。 其实吧,她只是不懂得怎么交朋友罢了,不善与人交际,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喜好的事物中。 钱康率领著高跃林、王诚栋抬过来两个大纸箱子,纸箱子里全是铝製饭盒。 他吆喝道:“同志们,放饭了,都过来领盒饭啊。” 王好为一挥手,大声道:“休息吧,抓紧吃饭,吃完休息半小时,咱们接著拍。” 演职人员呼啦就围了上去。 三人分工明確,一人一盒递给大家。 高远问道:“今儿是啥菜啊?” 钱康笑著说:“红烧肉和香菇炒油菜。” 有一说一,剧组的伙食不错。 钱康这位副导演尽职尽责,来机场联繫拍摄场地时顺便跟赵总说了说演职人员的吃饭问题。 赵总是个敞亮人,问清楚大概有多少演职人员后手一挥,当即表示:“我让机场后厨单独给你们开小灶,吃得多好不敢保证,每顿饭一荤一素是绝无问题的。” 钱康说:“我们最多拍三天,完了以后一起跟您结帐。” 赵总乐了,道:“看不起谁呢你这是?我偌大一个首都机场集团,还管不起你们三天饭么?提钱,场地你也別用了。” 钱康连声道谢,又给剧组省了笔钱。 红烧肉色泽鲜亮,香菇有嚼劲儿,油菜清脆,底下是米饭。 裹满了红烧肉汤汁的米饭散发著浓郁的香气,送进嘴里味蕾全开,就叫一地道! 高远身边围了一群人,他拿个勺,往嘴里扒拉一口米饭,嚼嚼咽下后问葛优道:“感觉如何?” 葛优也拿个勺,咬一口红烧肉,含混道:“酣畅淋漓。” 谢园咧著嘴笑,嗓音独特,“你这是找到感觉了啊,戏真好,差点儿没把我看哭了。” 葛优摇摇头,咽下一口饭,说道:“我发现自己有一毛病,一入了戏,就很难快速走出来。情绪全在那段戏里了,刚才憋得我险些背过气儿去。” 濮存昕感同身受,道:“入戏太深是会產生这种感觉的,优子,你这就叫体验派。” 葛优点点头,道:“濮老师说得对。” 方舒好奇地问道:“那您是怎么走出来的?” 旁边的邱沛寧嘿嘿笑道:“我的功劳,导演喊停后我看葛老师还蹲在二楼发愣,神情沮丧,就上了楼,在他面前一晃,说嗨~,葛老师噗嗤就笑了。” 葛优也没心没肺地笑著说:“我说,哦,原来你没走啊。跟做了个梦似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却没发现,已经吃饱饭的张新华扛著摄像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吃完午饭,大家休息了一会儿,下午继续拍摄。 林周云晕倒在候机大厅,濮存昕饰演的渣男丈夫上场。 顾顏五味杂陈走过来,被他拦住,恳求顾顏帮忙照顾林周云。 “誒同志,对就是您,劳驾,过来帮个忙行不行?”濮存昕怀里抱著李健群,急切地对葛优说道。 “什么事儿?怎么回事儿?”葛优愈发放鬆,自然搭话:“她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誒你倒是醒醒啊,你瞧赶这时候这算怎茬儿?” 濮存昕將李健群送进葛优怀里,起身拎起行李,语无伦次道:“拜託您了,谢谢您,您就把她,这,这,誒我这时间,他这飞机这,哎呀,我,拜託您了哥们儿。” 他转身走了。 葛优却不放过他,喊住了问道:“下什么药了你给她?嫁祸於人是不是?把箱子放下!” 第186章 好姐姐的鬱闷 老濮很听话,果真把箱子放下了,右手背敲打左手心,做一脸无奈状,道:“哎呀,您误会我了,我什么也没……她可能太伤心了,我也说不清楚,我求您了,求您帮忙给她送医院吧。” “帮忙可以,你不能走啊。” “哎呦,哥们儿誒,我这是出国呀,您看我这护照,还有这机票。” “去哪儿去?矇事儿呢吧?” 这时候,林周云醒了过来。 老濮关切地问:“周云,周云,没事了吧?” 李健群老师虚弱且体贴地说道:“你快走吧,走吧。” 两人把李老师搀扶起来。 渣男郑重向妻子表示,落地后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 又从西装內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葛优,这是为了增加信任感。 “哥们儿,拜託您了,这是我家地址,谢谢您了。” 说完转身就走。 老濮下线。 “好!过了!”王好为精神振奋。 高远手托下巴頦,轻声说道:“老演员就是老演员,这份台词功力太强大了,面部表情也生动形象。” 朱德雄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点头道:“想要成为一名好演员,如果说有捷径可走的话,那么,在话剧舞台上锻链几年,演技就会有个突飞猛进的增长。” “您说得对,虽说多拍几部电影也能取得这样的效果,但確实不如直接面对观眾进行表演更锻链人。”高远看得也挺通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朱德雄呵呵笑,“归根结底,还是你小子演员选得好啊,各具特色,特点鲜明。对了,我让你问的事情你问了没有?” 高远一拍脑门儿,道:“忘了。” 朱德雄瞥他一眼,道:“下午拍完后想著点儿,这事儿可不能拖。” 高远瞧了瞧四周,说道:“我现在就过去问吧。” 濮存昕下线后,紧跟著就是顾顏送林周云出国那场戏。 葛优和李老师去换服装了。 高远走进贵宾厅,见葛大爷正在补妆,走到他身边往摺叠椅上一坐,先冲造型师点点头,然后对他说:“朱厂长让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进北影厂工作。” 葛优一扭头儿,眉笔唰地一下,在他太阳穴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线条。 他激动道:“我太愿意了,求之不得!” 造型师小冯义愤填膺道:“高老师你太討厌了,非要在我给葛大爷补妆的时候说这种振奋他心的话,这不是故意给我捣乱么。” 高老师哈哈大笑,连声说著不好意思,又对葛优说道:“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就去向朱厂长匯报,你的人事关係调动手续他来办,这点你不用担心。 全总文工团那边,你就回了吧。” 葛优点头道:“好!好!我心里清楚,高老师给机会我才能有进厂的资格,大恩不言谢,今后事儿上见。” “言重了,是你的演技打动了朱厂长,化妆吧,爭取今天把机场的戏份拍完。” 高远说完,起身走了。 电影拍摄,有顺著拍和跳著拍之间的区分。 顺著拍,就是按照故事情节的发展,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拍过去。 优点是隨著拍摄进展,演员们慢慢走进人物的內心世界,越到后面情绪迸发得越强烈。 跳著拍就很考验演员们的表演技巧了。 因为不能占用机场太多的时间,所以王好为和高远商量过后就决定,集中精力先把机场的戏份搞定。 但顾顏送林周云出国这场重头戏却出了问题。 李老师的造型很漂亮,穿著件白色短款风衣,里面是黑白横条纹的圆领t恤衫,卡其色休閒裤,布洛克风格的女士休閒皮鞋。 这身衣服出自於高远的创意。 她跟李老师一说,李老师按照他的要求把衣服设计出来以后,眼睛都亮了。 没得说,这套衣服绝对走在了时代的前列腺上。 再加上李老师把长发散开,只简单束了个髮带,空气刘海,呈现出一种蓬鬆感,优雅又时尚。 她一亮相就惊呆了眾人。 从未见过如此秀丽嫻静的女人! 此刻她在入口处翻弄著行李,接著回过头望向葛优。 “怎么了?”葛优走过去问道。 “护照找不著了。” “找啊,再好好找找。” 葛优也帮著寻找,始终没找到,下意识地摸摸兜,誒在我兜里呢。 原版中,这里有两句台词。 顾顏一脸懵逼,道:“是你放的吧?” 林周云委屈巴巴、楚楚可怜,“你本来,是可以把我留下的。为什么我……” 两人深情拥抱,全片结束。 高远嫌矫情,把这两句台词毫不留情给刪除掉了,两人深情相拥后电影结束就完了。 这部影片横跨三个年头儿。 他注入了很多自己想要注入的元素。 比如说原版中,顾顏和林周云各自对象出国的方向都是加拿大温哥华。 加拿大有个毛意思啊,美国才是天堂。 他做了修改。 又比如说,原版里面,男女主,包括各位配角的服装虽然款式新颖,却不符合他的审美標准,他也给改了。 除此之外,他改动最多的就是台词,他刪掉了大量无意义的台词,儘量让演员们表达的时候往简约上靠,整部影片主要突出的是人的无奈、孤独和对温暖的渴望。 但这同时也给表演增加了难度。 王好为皱著眉头说道:“先停一下吧,健群,你感觉不对啊,不够细腻。” 李老师羞愧得不得了,快步走到导演身边,低著头,也不说话。 高跃林一看侄媳妇蔫儿了,立马拉了把椅子过来,道:“坐下歇歇。” 李老师这才轻声说道:“谢谢小叔。” 高跃林强笑一声,道:“缓缓,甭著急,慢慢来。” 李老师点点头,坐了下来。 葛优看著高远,说道:“你不过去讲两句?” 高远摇头道:“不去。” “誒你怎么这么冷漠了?上午还给我讲戏,下午轮到你女朋友了,你就撒手不管了?” “不是不管,你俩情况不同,你是心里有戏,感觉不对,只要找到了感觉,唰地一下就突破了。健群不一样……” 高远斟酌著,道:“我这么跟你说吧,《瞧这一家子》本质上就是部喜剧片,小红那个角色分量也一般,只要把词儿背下来,能流畅表达就算演出成功了。 《李志远》我就不说了,她总共没几句词儿。 但《大撒把》不一样,林周云这个角色,既有外在性格的展现,又有內心想法的表达。 对李老师而言,这部电影才是她作为主角参与拍摄的第一部影片。 她必须要自己先想明白怎样刻画这个角色,才能够在演技提升方面有个巨大的进步。 我当然能给她讲,但我更愿意看到她的成长。” 谢园感慨道:“高老师用心良苦啊。” 邱沛寧撇著嘴说道:“屁的用心良苦,要我说,这小子就是逼良……拔苗助长!明知道健群没多少表演经验,还逼著她自己去揣摩人物,你也忒损了。” 高远却严肃地说道:“想成为一名好演员,这是她必须要过的一道关。你们记住我说的话啊,我说的是演员,不是明星! 你们將来都要立志成为一名好演员,千万不要去当演技浮夸,只会在人前显圣、装逼的所谓『明星』。” 濮存昕点头道:“演员和明星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简单说,戏比天大是演员,只关注知名度和经济收入的是明星。” 高远心说,濮老师看得通透,在场的各位在后世里都是一顶一的大演员。 像大冪冪、杨天宝、娜扎热巴超越娜娜,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之前老有人说,明星派表演法的代表人物是大冪冪。 她算个球的明星派表演法,她在古装剧中总是白浅,在现代剧中总是乔妃。 咦…… 没眼看。 刘德华才是明星表演法的代表人物好吗? 跑题了。 方舒这时候说道:“李老师的人物小传大家都看过啊,她对林周云这个角色的理解非常深刻。高老师,你在剧本里並没有交代过林周云的基本情况,但健群自己给这个人物做了设定的。 我就闹不明白了,为什么一实拍,健群好像乱了心性了呢?” “大概她把自己写的人物小传给忘记了吧?或者是她太依赖於人物小传了,把自己搞迷糊了。”高远笑著回答道。 方舒眼珠儿一转,道:“要不,我帮她重新捋一遍?” 杨立新说道:“我看行,这样会提升她的自信心。” 李诚儒也点头说:“试试吧,总比在这里空耗时间要强。” “几点了?”高远问道。 “马上四点半了。”葛优回答道。 高远想了想,看著方舒道:“方姐,麻烦你了。” 方舒一笑,起身道:“瞎客气。” 她走到李健群身边,轻声问道:“好一点没?” 李老师瘪著嘴,沮丧道:“还是找不到感觉啊,我太难了。” 方舒握住她的手,笑道:“没关係,自信一点,你能行的。还记得你写的人物小传吗?” 李老师猛地一愣,点点头道:“记得。” “我帮你从头开始捋。” “好。” “林周云的年龄有多大?” “22、3的样子。” “她的职业呢?” “我设定的是一名文艺工作者,因为她骨子里有浪漫的基因。她丈夫出国,是国家指派去读学位,是个知识分子,但思想上极不安分,这样的男人,选择妻子的第一要素肯定是学歷相当,然后貌美如。 林周云的自身条件完美符合丈夫的这两点要求。” 方舒点点头,又问道:“她的家庭背景呢?” 李健群回答道:“家在外地,毕业留京工作,刚结婚没半年丈夫就出国留学了,这说明两人早就认识,之前有一定感情基础,要不然也不会刚走出校门就迈进婚姻的殿堂。 也正是因为林周云刚参加工作不久,所以在京城没有朋友,把顾顏当成了依靠。” “林周云的性格特点有哪些?” “矫揉造作,不善交际,生活能力差,但还挺坚强独立的。” “既然你都搞清楚了,为什么演不出来呢?” “我……” 听完两个姑娘的对话,王好为哈哈大笑起来,直言道:“健群,你不是演不出来,你是背上思想包袱了,一心想要演好,想要充分发挥表演技巧,却把一名演员最朴实、最本真的、也是最高的表演方式给丟掉了。” 李健群迷糊著问道:“导演,您说的这个表演方式到底是什么呀?” 王好为喊了一嗓子:“小远子,你来告诉你媳妇儿,演员最高的表演境界是什么。” 高远顛儿顛儿跑过来,笑嘻嘻说道:“八个字:大繁若简、返璞归真。” 第187章 北影厂第一骚 好姐姐似有所悟,低著头想了片刻,抬头笑道:“我知道该怎么演了。” 高远也蹲了下来,看著她,说道:“以前我老觉得你是那种老天爷追著赏饭吃的演员,现在我明白了,有表演天赋固然重要,但后天的努力也不能缺乏。” 李健群连连摆手道:“哎哟你可別这么说,我表演天赋虽高,但確实不够努力。” “我的意思是说,表演天赋是一种对角色和剧本理解能力的敏锐嗅觉,一拿到角色就知道该怎么去詮释这个人物,这就属於老天爷赏饭吃。” 高远笑道:“但演戏毕竟是个技术性工种,即便是没有表演天赋的演员,经过专业训练和不断参与影片拍摄的经验累积,也能成为一名好演员。 你刚才说知道该怎么演了,说说唄,下面你想怎样去詮释这个角色?” 大家一瞧高老师又情不自禁地讲上戏了,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高老师给他女朋友讲戏,这可是头一遭,同志们都很期待这货如何引导李老师进入到角色中去。 李健群也认真起来,想了想后说道:“刚才方舒帮我回忆了一遍我人物小传里对林周云方方面面的解读,增加了我对人物的理解。 再结合你说的那八个字:大繁若简、返璞归真。 后面该怎么演,我想,我应该把人物放下,爭取做到顺著人物原本的性格自然的表达。 尤其在台词方面,说话的语气要日常化、生活化。 表情要,要……” 高远完全理解她要表达的意思了,接茬道:“要慵懒,节奏要舒缓,是这意思吗?” 李健群一拍手,振奋道:“就是这个意思。” 高远也乐了,又道:“那我再给你提个小建议。” “嗯,你说。”李老师最喜欢听高老师讲戏了,因为他不是理论派,说的东西浅显易懂。 “你的目光里要有东西,准確说,要有光,自己找找这种感觉,然后配合一些肢体动作。对了,你养过猫吗?” “小时候家里养过。” 高远对王好为说道:“导演,今天就到这儿吧,李老师得培养一下情绪。” 王好为说好。 高远又对李健群说道:“今晚回去后,你练习一下,像猫那样蜷缩在沙发里,蜷缩在床上,像这样……杨老师你过来让我靠一靠。” 杨立新无奈地走过来。 高远乾脆一屁股坐地上了,屈膝,后背靠在杨立新双腿上,双手抱著併拢的小腿,整个人非常放鬆。 眼神却是迷离且带著点儿戒备的,整个人给大家一种懒散又很警惕的状態。 哎哟,那个骚啊…… 没眼看,没眼看。 大家互相搀扶著笑趴了窝,引得乘客们全都朝这边瞩目。 朱德雄捧腹大笑,问田渝平道:“这小子给其他同志讲戏时也这个样儿吗?” 田渝平扶著他的肩膀,点头道:“是的,臭小子號称北影厂第一骚,他要是骚起来,咱们那几朵都得甘拜下风。” 高远这做派虽说王好为和李健群等人早就领教过了,此刻见他亲自示范,还是没忍住,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有这么好笑吗? 高远板著脸呵斥了一句:“都严肃点儿,上课呢,高老师没有权威性吗?” 大家笑得更大声了。 杨立新一抖腿。 这孙子啪就摔地上了。 关键时刻还得是女朋友啊。 李健群呀了一声,慌忙起身將他搀扶起来,紧张兮兮地问道:“没事儿吧?磕没磕到后脑勺?” 这孙子摸了摸,露出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道:“没事儿,后背先著的地,我这皮糙肉厚的,不要紧。” 杨立新也忙说道:“对不起啊对不起,我实在是没忍住,腿突然就抖了。” 高远大度,道:“嗐,小问题,杨老师別放在心上……好了,都別笑了,我抓紧说完大家也好抓紧下班。” 李健群也不回去坐了,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水润的眸子凝视著他,“嗯嗯,你继续说,我还要练习些什么?” “我上午跟你说过的,在顾顏找到护照后,让你表现出一种既不舍又窃喜的情绪,刚才看了你的表演后,我推翻了这个想法。 林周云什么性格? 娇气、小作、刻薄、怯懦,却也带点儿可爱。 有二十岁女性嚮往的浪漫主义情怀,却又被现实狠狠打了脸。 所以,她怎么可能把不舍和窃喜两种情绪融合在一起表现出来呢? 那不现实嘛。 因此,你只需要找到她矫揉造作、毒舌又胆小,还有可爱的共性,然后代入进去,这个角色也就塑造成功了。” 高远一口气说完。 李健群的双眼柔情似水,这会儿他觉得高老师特光芒万丈。 忙不迭点头,李健群说道:“我明白了,回去后我抓紧练习。” 大家也都对高远佩服的五体投地。 同样是讲戏,別人就只会讲人物性格如何展现,给演员们分析表情该如何拿捏。 高老师不一样,高老师直接教表演方法。 一个比喻接一个比喻的,让演员们一下就找到了最適合模仿的表演技巧。 这效率,太高了。 一行人嘻嘻哈哈收拾器材,演员们也主动帮忙搭把手。 把器材、道具搬到大麵包上,大家分乘两辆车返回市区。 从机场到北影厂有段距离。 高远和李健群並肩坐在后排。 “想好了没?打算啥时候搬家啊?”他问大姐姐。 “看你嘍,你哪天把床买了,我拎个包就搬进去。”李健群轻声道。 “呀,想通了?” “也不是想通了,就是越琢磨你说的那话越觉得膈应人。” 高远笑道:“那就乾脆把沙发一起换了吧。” 李健群琢磨琢磨,抬手打他一下,“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你居然能理解我的潜台词! 高远震惊了,隨即又释然,还有一丝小小的成就感。 这段时间的调教,成效显著啊。 他打了个哈哈,道:“这事儿不能拖,明儿我就找个时间把床和沙发都给换了。” 李健群哼了一声,不想搭理他。 高远心中窃喜,大姐姐越来越风情万种了。 他偷偷抓住了李老师柔软的小手。 李老师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能由著他握著。 车子开进北影厂后就变成了十指紧扣。 大家下了车,正好赶上饭点儿,便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李健群跟王好为交流了几句后又走回到高远身边。 高远说道:“走吧,我妈包了饺子,让咱俩回家吃饭。” 李健群说好,两人並肩往大门口走去。 高跃林追了上来,问道:“你俩不在厂里吃啊?” “回家吃。” “我嫂子做什么好吃的了?” “关你屁事!” “怎么跟你叔说话呢?我看你小子欠揍了。” 高远很无奈,这是个鼻涕虫,肯定甩不掉了。 看他一眼,高远说道:“去我家混饭吃倒也不是不行,您总不能空著手去吧?” 高跃林嘿嘿一笑,道:“待会儿路过熟食店,我去切半斤肥肠买一只烧鸡……远子,你挡著我点儿。” 咋了这是? 高远见他往自己身子后面出溜,感觉不对劲。 李健群扯了一下他的手腕,一努嘴。 高远发现刘小庆骑著辆女士26自行车过来了。 做贼心虚啊小叔这是。 小叔这个货是坚定的三不原则践行者,即: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呸! 你个渣男! 可惜啊,躲是躲不开的。 刘小庆骑过来,一眼看见躲在高远身后的高渣男,不屑地撇了撇嘴。 高远主动跟她打招呼道:“小庆姐,没出去拍戏啊。” 李健群也笑著说:“庆姐好。” 刘小庆停好车子,下来,看都不看高跃林,勉力一笑,说道:“今年没什么適合我的影片,我就休息一阵儿,处理一些私人的事情。 倒是你俩,我听说小高又上了部新片?健群是女主角?” 高远瞧著她,明显能看出来她最近气色很差,脸煞白,眼眶有些红肿,左脸蛋冒出个小痘痘,红唇也起了一层薄皮,眉宇间那股子英气全都消失不见了。 这段日子被家庭琐事折磨得心力交瘁。 高远不好多打听,只是说:“您知道的,我写故事快,脑子里有个故事雏形,完善完善就是个质量还不错的剧本。 新戏叫《大撒把》,属於私人订製。” 刘小庆笑笑,说道:“还是我们健群命好,有大才子力捧,很快就会红透半边天的。” 李健群矜持一笑,没接这话茬。 她本就是个不善言谈的人。 高远笑著说:“您过奖了,回头有合適的本子,我特別期待跟您的第二次合作。” 刘小庆嗯了声,只当他这是句客气话,往后一瞧,冷声道:“高跃林,你出来吧,我没打算给高远当三婶儿,你不用担心我缠著你不放。” 高跃林訕笑著露出头来,尷尬地解释道:“这话说的,我也没躲著你啊,我裤腰带鬆了,光天化日之下总不能当著大家的面儿拉紧吧。” “嗯,你裤腰带是挺松的,还是经常性松,是该看得紧一点了,不然光天化日的露出啥不该露的东西来,被人举报到公安机关,治你个流氓罪把你毙了,你死了也是白死的。” 刘小庆这话说得太狠了。 高跃林瞠目结舌,我这么大罪过吗? 高远低著头不敢吱声。 李健群狠狠抓住他的手腕,生怕一个绷不住就笑出声来。 两人心说:小叔啊小叔,你找个什么理由不行,非要说自己裤腰带鬆了,这不是主动往人家手里递话把么。 第188章 徐桑楚来访 刘小庆说完,冲高远和李健群笑了笑,蹬著自行车走了。 高跃林望著她远去的背影,看著在落日余暉的照耀下,那两条白到发光的小腿,有片刻失神。 高远给了他一拐子,笑道:“等她离了婚你再去追也不晚。” 高跃林倒是很清醒,摇头说道:“这个女人事业心太强了,她的一切行为,包括靠近谁、拉拢谁、跟谁谈恋爱、结婚,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往上爬。 追名逐利本没有错,但过於看重利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很可怕了。 她不是我能把控的女人。” 说实话,小叔能有如此清醒的认知有点出乎高远和李健群两人的预料之外。 两人对视一眼,高远拍拍小叔的肩膀,说道:“你自己想清楚就行,走吧,回家吃饭。” 半路上买了点肥肠和烧鸡,三人溜达著回到家。 刚走到公寓楼下面,一个人影闪了出来,他笑眯眯冲高远摆手。 高远定睛一看,惊讶道:“徐厂长,您怎么在这儿啊?” 来人是上影厂的老大徐桑楚。 “我来京开会,完了后跟你大伯聊了几句,打听到你家住址,这不是不方便去北影厂找你么,就过来碰碰运气。” 徐桑楚胖乎乎的,慈眉善目,腋下夹著个黑皮包,手里拎个点心匣子。 高远忙跟他握手道:“您可著实嚇了我一跳,快快快,家里坐吧。” 徐桑楚也不跟他客气,本就是来拜访的,於是隨他上楼进了家。 老妈和姐姐正在包饺子,老爸坐在沙发上拿著一张报纸瀏览著。 见高远带了个不认识的人进了门,高跃民站起身,笑道:“小远,这位是?” 高远给两人做介绍:“爸,这是上影厂的徐桑楚厂长,徐厂长,这是我爸高跃民。” 一听高远说来人是上影厂厂长,高跃民也有些惊讶了,放下报纸迎上前跟他握手,道:“哎呀,徐厂长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高教授客气了,我来得有些冒昧,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徐桑楚把高远的家庭成员状况摸得一清二楚,不仅知道高跃民是大学副教授,更清楚张雪梅是海淀医院外科副主任。 难怪能培养出高远这么个优秀的孩子来,人家是知识分子家庭。 张雪梅听到外面传来的聊天声,也从厨房里走出来跟徐桑楚寒暄了两句。 高跃民邀请徐桑楚在沙发上坐下,给他递上根烟。 李建群沏了杯茶端给徐桑楚,又给小叔递上一杯,然后说道:“叔,您和徐厂长聊著,我去厨房帮阿姨包饺子了。” 高跃民笑著说道:“去吧。” 老公公的派头十足。 徐桑楚为何而来,高远心里非常清楚。 果不其然,徐桑楚跟高跃民浅谈了几句各自工作方面的內容后,感慨道:“不瞒高教授说,改革开放后,国內电影事业的发展一片欣欣向荣,但是面临的困难也同样很多。 最大的难点在於,各家製片厂生產指標充足,但可供加工製作的內容太稀缺了。 简言之,就是缺少好剧本。” 高跃民抽著烟,说道:“不对吧徐厂长,我听高远说,北影厂今年的拍摄指標就不够用啊。” 徐桑楚苦笑道:“那是因为北影厂有高远啊,我们上影厂可没有像高远这种產量如此高的编剧。这也是我今天厚著脸皮登门拜访的主要原因,我求剧本来了。” 高远忙说道:“您太谦虚了,上影厂贵为咱们国家三大电影製作基地之一,人才肯定是不缺乏的,我听说您不是正在拍摄《巴山夜雨》吗? 吴永刚老先生任总导演,吴貽弓同志担任现场执导,演员阵容强大,涵盖了李志舆老师,强明老师,欧阳儒秋老师,还有年轻演员张瑜。 这片子拍出来,绝对会成为一代经典的。” 徐桑楚也抽了口烟,道:“还在筹备期间,並没有正式进入到拍摄期,《巴山夜雨》確实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好剧本,但並不能说明我们就不缺好本子了。 小高,我直言不讳,中国电影圈就这么大,哪家製片厂有个风吹草动的,大家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还有就是,上面发布的政策也是电影拍摄製作的风向標,廖公今年点了两部片子,一部是你的《太极》,一部是香港左派的《少林寺》。 这说明什么? 说明武打片將来会成为各家电影製片厂拍摄製作的主流影片。 奈何会创作武打片的编剧太少了,写得好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看著高远,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幽了一默:“我听我们打入到北影厂內部的同志介绍说,你那部《太极》精彩至极,尤其是闯塔的戏份,快慢结合的特別棒。 第一层和第二层快速通关,第三层是细打,主角杨昱乾和苗疆高手孟猛的对决如电光火石般绚烂。 第四层第五层又快速通关,到了第六层又碰上了硬茬子无名。 最后一层和端王爷的终极碰撞,太极剑对决双手剑,火光四射,令人目不暇接!” 高远乐得不行了,幸亏你说了是打入到北影厂內部的同志放出来的消息,不然我还以为你就在片场偷摸观察呢。 拍闯塔戏份的时候,高远就在现场,他虽然不指手画脚了,但並不代表著对这部影片不上心了。 诚如徐桑楚所言,《太极》杨昱乾勇闯七雄塔的戏份精彩至极。 拍摄期间袁和平压力山大。 七雄塔在整部影片中占比23分钟,却整整拍摄了19天。 在这19天里,袁家兄弟都起了一嘴燎泡,眼眶乌黑。 袁祥仁发高烧到39°2都不肯休息,抱著个装满开水的罐头瓶子声音嘶哑给演员们示范动作。 敬业精神让演职人员们无不动容。 在两位武指大家的指导下,闯塔这部分內容让人感觉到热血沸腾! 高跃民也来了兴致,问道:“真有那么好看吗?” 徐桑楚笑道:“反正我听说特別好看。” 这时候,张雪梅把菜端上了桌,说道:“徐厂长,不知道您来,我就没做什么准备,简单炒了几道菜,您若不嫌弃,坐下吃一口吧。” 徐桑楚瞪大眼睛说:“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啊,你看,光顾著聊了,也没聊到正经事上……小高,我今儿是奔著你那本《木袈裟》来的。 我听说你还没卖出去对吧? 乾脆点儿,给我吧,你答应,我立刻就走。 你不答应我可真在你们家吃饭啦。” 徐桑楚这人特幽默。 高远起身拉著他的胳膊说道:“我答不答应您都得留下来吃饭,我们家可没有到饭点儿不留客的规矩,说出去让人笑话。” 高跃民也说道:“对对对,无论如何您都得留下来吃顿饭,我陪您好好喝一杯。” 徐桑楚嘿嘿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叨扰一顿。” 四个人走到餐桌前落了座。 小叔买来的烧鸡撕开摆了个盘,辣椒炒肥肠,清燉鯽鱼,西红柿炒鸡蛋,芹菜炒肉丝,外加一道凉拌黄瓜。 六道菜。 徐桑楚说道:“太丰盛了,太丰盛了。” 高远起身回自己屋里拿了两瓶茅台酒来,打开后给徐桑楚、老爸和小叔倒满,自己也倒了一杯。 有钱后他不忘初心,让小叔托关係弄了十多箱葵茅台,就是带標语那种。 全塞在他床底下,轻易不拿出来喝。 这玩意儿存放个几十年,一箱就能换四环边上一套楼。 他跟小叔说,只要碰到了就毫不犹豫地拿下来,別怕钱。 高跃林知道自己这个侄子眼光长远,挣钱的道道更是如下海的女优,多如牛毛。 他果断採纳了侄子的意见,甚至连进厂前倒腾塑料凉鞋挣到的钱都没给高远分红,全投入到收购葵茅台的伟大事业中去了。 这段儿经过他暗戳戳的努力,又收到了三十多箱,被他藏在了老院子的地窖中。 徐桑楚把高远手里的酒瓶接过来一看,噝! 带標语的葵茅台啊,这两年可不多见了。 “小高,你手里的好东西不少啊。”徐桑楚笑著说道,还端起酒杯来闻了闻,吐出一个字来:“香!” “也是偶然收来的,就剩这两瓶了,也就是您,老厂长都没这口福。”高远说道。 徐桑楚哈哈大笑,端起酒杯跟高跃民兄弟俩碰了碰,说道:“感谢您全家人的热情款待,这让我挺不好意思的,本来是想找小高商量商量购买剧本一事,没想到还白饶您一顿饭,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先敬高教授和跃林同志一杯。” 高跃民笑著说道:“徐厂长老我家做客,是我们全家的荣幸。高远这孩子能有今天这点小成绩,也离不开你们这些老前辈们的提携和帮助。 我代表全家人欢迎您的到来,以及您对高远的支持与厚爱,这杯酒,理应我们敬您。” 高跃林也说道:“是啊徐厂长,您就別客气了,我们家人都清楚,没有您们的支持,小远纵然再有才华,也没有施展的空间,这杯酒,我和我哥敬您。” 高远说:“我陪一杯。” 徐桑楚眉开眼笑,越发对这家人好感激增,端起七钱的酒盅子一饮而尽,末了一抹嘴,旧事重提道:“小高,给句痛快话吧,你那《木袈裟》到底卖不卖?” 高远把酒盅子放下,笑著说:“卖是肯定要卖的,您都跑家里来堵我了,我再不卖怎么对得起您这份诚意啊。” 徐桑楚又发出爽朗的笑声,夹口菜吃,道:“你爽快,我也是个痛快人,一口价,2500块。 小高啊,我实话告诉你,我们上影厂不比北影厂差,相中的剧本也捨得钱买。 汪阳那个老东西有魄力,我徐桑楚也大气磅礴。” 高远点头道:“嗯嗯,看出来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 “行吧,决定了。” 徐桑楚得了高远的承诺,很激动,又端起酒盅跟三人喝了一杯。 高远很八卦,问道:“徐厂长,外界盛传您跟我们老厂长经常闹意见不合,真的还是假的?” 第189章 改革!改革!(求票!求票!) 听高远提起这事儿来,徐桑楚就乐了,他说道:“外人看到的那都是表象,我承认製片厂与製片厂之间是存在竞爭关係的,但更多的是互相合作。 比如说,上影厂缺导演了,我给老汪打电话借个人,老汪二话不说就派个合適的导演过来。 北影厂缺合適的演员了,老汪给我打电话点人头,只要他看中的演员没在戏上,我也立马派过去。 我俩没啥意见不合的地方,只是他看不惯我的洋范儿,我瞧不上他的老派,仅此而已。 在大方向上,比如说电影事业改革,我们俩是有著共同目標的。” “您二位那个共同的目標就是联合起来,从中影手里把电影版权和发行权夺回来吧?”高远又问道。 徐桑楚哈哈大笑,“我一点都不意外你能看到这一层,没错儿,这不仅是我和老汪的愿景,也是全国各电影製片厂所有从业者的愿景。 中影太霸道了,把持著电影版权和发行权不放,一部影片七十万买断,他们负责影片的发行工作,挣多挣少跟製片厂无关,长此以往,大家挣不到钱,没了心气儿,中国电影不死,也会逐渐衰落。” 高跃民点头道:“听您这么一说,中影如此做派,確实成为了阻碍国家电影事业发展的绊脚石。” 徐桑楚拍拍高跃民的手背,道:“所以说,电影事业必须进行改革,彻彻底底的改革。” 高远又问道:“您这次来京,就是为了改革之事?” 徐桑楚说道:“嗯,来开会的,你大伯组织的会议。” “有进展了吗?” “版权还给製片厂了,丁达明那老小子死咬著发行权不放。最后研究出个大家都能够接受的方案,按影片质量核算收购价格,好片子中影高价收购,质量差的低价收购。” 高跃林问道:“那怎么判定影片质量的好坏呢?” 高跃民也说道:“对啊,观眾们看电影普遍是带著主观情绪的,我觉得这电影好看,你可能就认为不好看,这东西哪有个固定標准?” 高远给三位满上酒,也目光灼灼望住徐桑楚。 徐桑楚敬了高跃民一杯,吃口菜后说道:“您二位说到点子上了,这也是今天开会爭论的焦点问题。如何进行评判呢? 最后大家商量出个办法来,电影拍摄製作完成后,组织各省放映公司的领导到中影集团去看片。 放映公司的领导们对该影片认可,愿意购买拷贝,那就说明这是部质量不错的影片。” “也就是说,以售卖拷贝的数量来决定影片的质量嘍。” “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收购价格方面有什么调整?” “片子还是由中影来进行收购,他们往地方上卖拷贝,出售到99——120这个区间,每个拷贝中影给製片厂支付最低90万,最高108万。” 高跃林问了一句:“如果低於或者高於这个区间呢?比如说,大家都不看好这部片子,最终只卖出去30个拷贝,或是都看好,卖了3、400个,这种情况下中影如何跟各製片厂进行结算?” 徐桑楚点了根烟,笑道:“如果低於99个,中影就按照99万来给製片厂付款,高於120个,甭管高出多少来,统一收购价120万。 你们没看到啊,达成这个协议后,丁达明那老小子脸都是绿的。” “换我我也绿。”高远一乐,说道:“您们的小刀子太快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割丁总身上的肉,製片厂的利润明显提高,但中影的负担就加重了。 全国十几家电影製片厂,一年才能生產出几部能卖120个拷贝的片子啊? 那些个文艺片、纪录片,拍出来没人看,中影也得咬著牙支付给製片厂99万块,这明摆著就是让丁总当冤大头嘛。” “话可不能这么说,改革嘛,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大家都在摸著石头过河,如果你连下河的勇气都没有,那,河里有多少块石头你也摸不清楚。”高跃民不同意儿子的观点。 徐桑楚则说道:“高远说得倒也对,所以说,这一改革,能写、会写、还能写出好作品来的编剧就成了香餑餑,因为好作品能给製片厂创造实实在在的利益。 小高你等著看吧,不出几天,各大製片厂就会蜂拥而至,飞蛾扑火地找到你门上来,求著你进行创作的。” “徐厂长,还是您有先见之明啊,刚散了会就堵我来了。我还挺纳闷,怎么上次您只肯出1200块买我的剧本,这次一下就把价格提到了2500呢,敢情您已经预见了我会涨行市啊。” “哈哈哈哈……我说漏嘴了,不过你这个小子鬼精鬼精的。 既然你看破了我这点儿小心思,我也就不瞒你了。 没错儿,你马上就要涨行市了,你写的剧本会成为抢手货。 作为上影厂的掌舵人,我得为全厂职工负责,所以就过来跟你这位大才子稳固稳固关係。 咱说好啊,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说好2500就是2500,你可別跟我玩儿坐地起价那一套。” “那肯定不会啊,我挺大一小老爷们儿,一口唾沫一颗钉,说多少钱卖给您就多少钱卖给您,言而无信的事情我可干不出来。 再说了,我还得感谢您给我透了这么多內部消息呢,临时加价我也太不当人了。” 徐桑楚呵呵一笑,又拍著高跃民的手背说道:“老弟,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高跃民也挺哏儿,道:“都是雪梅的功劳,都是雪梅的功劳。” 张雪梅娘儿仨端著饺子走过来,笑道:“吃水饺嘍。” “哎呀,我今天可算是有口福了。”徐桑楚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嚼嚼咽下后说道:“韭菜猪肉馅的啊,香!” “好吃您就多吃点儿。”张雪梅笑道。 “对,饺子就酒,越吃越有。”高跃民又给他夹了一个,放在他面前的味碟里。 高远起身去厨房拿来一瓶醋和两头蒜放在餐桌上,谁用谁自己倒。 四个人喝了两瓶茅台就没再继续喝。 吃完饭后,徐桑楚迫不及待地拿出合同来让高远签了,当场点了2500块稿费,又让他打了个收条,约定好明天给稿子,隨即提出告辞。 见他喝得摇晃了,高跃民说道:“老哥,都这个点儿了,您也別回市里了,若是不嫌弃条件简陋,就在我们学院的招待所里將就一宿吧。” “条件好坏我倒是不在乎,能有张床睡觉就成,不过,这……合適么?” 徐桑楚心里清楚,高跃民说这话就意味著他要给自己安排住宿,他不想给高跃民添太多麻烦。 “这有啥不合適的,您先坐会儿,我打个电话。” 高跃民不这么想。 在他看来,徐桑楚贵为一厂之长,正厅级干部,虽然有求才若渴的意思,但能亲自出面跑来跟自己儿子谈合作,真是给了好大脸面。 自己请人家吃顿饭,安排一下住宿,这是应当应分的。 他给招待所负责人打了个电话,要了一个房间,亲自把徐桑楚送过去,又嘱咐服务人员照顾好自己这位老哥哥,这才回了家。 高远都乐了,俩人第一次见面,喝了顿酒就称兄道弟了,难道这就叫一见如故? 高跃林也告辞离开了。 高雅却死活不让李健群走。 “这么晚了你还回去干吗?路上也不安全啊,今晚就跟我睡吧。”高雅挽著李健群的胳膊说道。 李健群很为难,她说道:“那个,高远还给我布置了作业呢,我得回去练习。” 高雅好奇地问道:“什么作业啊?” 李健群简单说了说。 高雅乐道:“那还不简单,走,咱俩回屋,我监督你练习,也能给你找出来不足。” 张雪梅也劝道:“是啊健群,天太晚了,你就不要回去了,小雅那床1米8,別说睡两个人了,咱娘儿仨一起睡也没问题啊。需要做练习,小雅也能跟你搭个伴儿,住家里吧今晚。” 李老师脸通红,低声道:“阿姨,我这也没带换洗衣物啊。” 高雅接茬道:“嗐,多大事儿啊,咱俩身高差不多,小远子给我买了好些新衣服我都没穿过,我送你两套不完了。走走走,回屋挑衣服去。” 她根本不让李老师拒绝,连拖带拽把人往屋里拉。 高远:喂,她应该跟我睡一屋的! 老妈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剜他一眼,道:“臭小子,回你屋睡觉去,你可別起歪心思啊。不然过些天你丈母娘来了,我可不好向亲家交代。” 高远走过去,把手伸进老妈的臂弯里,嬉皮笑脸道:“健群跟您说过啦?” 张雪梅笑著点头道:“嗯,健群说,她已经跟导演请过假了,两天后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跟父母在明珠市匯合,然后一起来京城。” 参加毕业典礼? 这事儿她连我都没告诉过。 高远一想,明白过来,下午回来后李老师跟王导单独交谈了两句,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情吧。 哎呀,一转眼,我的好姐姐都要毕业了。 等我毕了业,我俩就能领证结婚了。 高远咧嘴笑了起来。 张雪梅抬手给他一个脑瓜崩,问道:“寻思啥呢?” “没啥,想起来跟健群相识,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健群都大学毕业了,这日子啊,也太不禁过了。” “呸!我看你小子是文青病又犯了,赶紧去洗漱睡觉,二半夜的,感慨什么感慨?我得去跟你爸商量商量,未来亲家来京,咱们家怎么招待才不会失了礼数。” 高远得令,乖乖去卫生间刷牙洗脸洗脚,出来后往姐姐的闺房瞜了一眼,见房门紧闭。 这孙子嘆息一声,心说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啊。 他悲愤地回了自己房间,往床上一躺,顿觉一阵热浪袭来,又下床把落地扇挪到床边打开,风一吹,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190章 脱胎换骨的李老师要向大家求必读票 次日一早,高远和李健群收拾利索,去学院招待所接了徐桑楚,陪著他在学院食堂里吃了顿早餐。 吃完饭后,三人来到北影厂。 高远去房间拿了《木袈裟》的剧本交给徐厂长。 徐桑楚说道:“虽说你这个本子很成熟了,但进入筹备期时还是需要你进组的。” 高远笑著问道:“徐厂长,您打算今年就开拍?” 徐桑楚微微摇摇头,道:“今年估计拍不了了,明年开春儿吧,为了完成今年的生產任务,我连纪录片都报到电影局去充数了,居然还得到了通过。” 言外之意是,既然通过了就得拍,不然没办法跟领导交代。 “理解,像北影厂,也存在这种情况,找不到编剧写剧本,要么对名著进行改编,要么就弄一些小成本的纪录片、风光片应付上面。” 高远也难得吐槽了两句。 徐桑楚感慨万千,道:“这年头儿,国產电影一直承担著意识形態输出的作用,上映的片子,首先要让观眾们清楚,这片子表达了什么思想,具备著什么意义,其实完全脱离了电影本身就是讲故事的功能性…… 说多了,说多了。” 他抬手看看那块老上海,又道:“小高,我可不敢在你们北影厂多待,要是被老汪那个老傢伙看见了咱俩暗通款曲,他非得扑上来咬我不可。 我走了啊,回头项目立项,我往你家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急匆匆走了。 高远哭笑不得,暗通款曲能用到这儿么? 再说,老厂长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啊,怎么就扑上去咬你了? 李健群噗嗤一笑,道:“徐厂长挺有意思的。” “嗯,是个幽默的好老头儿。” “也真给钱呢。” “你啥时候也变成个钱串子了?” “什么叫也变成啊,我这叫近墨者黑!” 好吧,近墨者黑。 我就是那块墨唄。 高远懒得吐槽。 “滴滴!” 身后传来两声汽车喇叭的鸣叫。 高远扭头儿一看,两辆海狮麵包车开了过来。 这是剧组的车。 车门打开,两人上去。 王好为笑著说:“人到齐了,王师傅,开车吧。” 王师傅哎了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驶出北影厂,向首都机场行驶过去。 王导演拧过身子问李老师道:“健群,昨晚练习得如何了?” 李健群自信道:“导演放心,今天一定不会再掉链子了。” “哟,信心十足啊,你这么说我可当真了,今天看你表现。” “您瞧好吧。” 她昨晚拉著大姑姐练习到两点多,到最后高雅都看出来了,说她像一只慵懒的猫,但一亮尖锐的爪子又带著一股戒备心和刻薄劲儿。 高远凑到小叔身边,低声说道:“叔,我得麻烦您一事儿。” 高跃林看他一眼,撇著嘴说道:“这么郑重其事的,一准儿没好事儿。” 高远翻个白眼儿,道:“爽快点儿,就说帮不帮吧。” “不帮!” “咳咳,你和刘小庆……” “帮!” 贱人! 高远强忍住笑,道:“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儿,我刚买了套房子您知道吧?” 高跃林摇头,“我不道啊,没人跟我说起过,你不是不爱住杂院儿么,怎么想起来买房了?” “我在华侨公寓买的楼房。”高远解释了一句。 “我靠!你小子居然偷偷摸摸在华侨公寓买了套房,你还是人么?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我说!”高跃林拍案而起,一惊一乍道。 他这一嚷嚷,全车人都知道高老师在华侨公寓买房了。 大家都看过来,眼里带著热切。 当编剧是真挣钱啊。 小高老师身价都过万了吧? 哼,都快过两万了。 但是我不骄傲! 高远脸一红,道:“你咋呼啥?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丟不丟人啊?” 高跃林嘿嘿一笑,道:“说吧,你求我啥事儿?让我去帮你打扫房间?” “那倒不用,我想拜託您帮我买两张床和一套沙发。” “二手房屋里不带家具吗?” “带啊,但是这套房子之前的主人是阿根廷驻我国的文化参赞,外国人的私生活比您都糜烂,您懂吧。” 高跃林想打人,臭小子,句句带刺儿,你不挤兑我你会死啊? 见高远笑眯眯的,眼神却不善,高跃林没敢叫板,道:“买床买沙发都好说,我一发小就在王府井百货大楼卖家具,你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高远想了想,说道:“床要两张一米八的,床头软包,不要硬木的,最好带床垫,不带的话单买也行。沙发最好是真皮的,不要弹簧沙发,那玩意儿坐著硌屁股。 时间久了弹簧一松,坐上去会发出东瀛女老师怪叫的声音,让人蠢蠢欲动,並產生种种不切实际的联想,继而控制不住,手隨心动,很伤身体的。” “东营女老师怪叫干你何事?再说就算东营的女老师叫了,你去东营市教委告她们啊,伤了自个儿的身子就不划算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关注点错了! 我这个比喻你压根儿没听懂啊这是。 高远心说,我纯属是对牛弹琴。 “算了,再过些年你就明白了,总之我就这些要求。对了,您乾脆给我来一套办公家具吧,办公桌、皮转椅、书橱、沙发之类的,我把另外一间屋子布置成书房,这样我也能有个安静创作的空间。” “你买的房子到底多大啊?” “150平米。” 高跃林嘆声气,道:“人比人气死人。得,这事儿小叔给你办了,著急吗?” 高远说道:“挺急的,您也知道,健群的爸妈过几天来京,总不能让老两口住宾馆去吧。” 高跃林点点头,起身走到王好为身边,道:“导演,我得跟您请个假了,大侄子交给我个差事,我得去给他办嘍,请您恩准啊。” 王好为笑著说:“我都听见了,去给高老师买家具吧?” 高跃林说是。 王好为对王师傅说道:“老王,麻烦你找个公交站台停下车,让跃林同志下去吧。” “好嘞。” 不远处就是个公交站台,王师傅把车停稳了,冲高跃林笑了笑。 李健群摸出一把钥匙来,递给高跃林道:“给小叔添麻烦了。” 高跃林接过来,笑道:“你们俩別嫌弃我眼光差就成。” 高远递过来一张存摺,道:“我们绝对信任您的眼光。” “收起来,买家具的钱小叔给你出了,就当给你乔迁新居贺喜了。”高跃林很大气。 车上人多,高远也没跟他掰扯,把存摺收好,道:“谢谢小叔。” “客气劲儿的,走了。” 他下了车,海狮继续前进,很快抵达机场。 道具置景的同事进了机场候机大厅便开始布置场地。 造型师招呼葛优和李健群两位老师去贵宾室化妆。 张新民和他的助理在寻找著最佳拍摄角度,边溜达边交流,似是在现场教学。 监视器摆放好,王好为往后面一坐,钱康立马给她递上水杯。 王导气度儼然。 呼啦啦一帮人各忙各的,却井然有序,引得乘客们纷纷瞩目。 半个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这是在机场拍摄的最后一场重头戏,连机场的老总赵金平都跑过来看热闹了。 老赵极够意思,还找来机场的安保人员帮忙维持秩序,劝说乘客们不要打扰剧组同志们的工作。 李老师盛装出场,还是那套高远口头敘述给她设计的衣服。 葛大爷则穿一件宝蓝色大衣,黑西裤,黑皮鞋,没戴帽子,向大家尽情展示著不怎么富裕的脑门儿。 “先走一遍啊,优子和健群准备好了吗?” 两人冲王导齐齐点头。 很快进入到人物中。 李老师在出入口摆弄著行李,面有急色。 葛大爷走过去,问:“怎么了?” “护照找不到了。” “找啊,好好找找。” “没有。” 葛大爷也帮著翻找起来,手指间夹著根烟,边找边发牢骚:“你说你还能干什么?出了国还不把自己也丟了?忒笨!笨蛋一个。 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找。” 李老师站在旁边撅著小嘴儿委委屈屈,一看就是个標准的都市小女人,有点作,也有点可爱,没人关心的时候坚韧不拔,人家一关心她就脆弱不堪了。 葛大爷叼著烟,也不找了,甚至懒得训斥她,摸遍全身口袋找火柴盒的时候,猛地愣了一下,手往大衣內兜里一掏,一本护照出现在两人眼前。 葛大爷略带羞愧。 完全找到感觉的李老师似喜似悲,尤其是望向葛大爷的那个眼神儿,幽怨的不得了。 高远都想叫声好了。 最后两人对视无语,紧紧相拥。 这里原本有一个顾顏亲吻林周云脸颊的镜头,被高远毫不留情给刪除掉了。 废话,自己刚开荤没多久,怎么可能允许女朋友被別的男人搂著亲。 抱抱,意思意思得了,再想有进一步发展,只能说你想瞎了心。 即便是演戏也不行啊。 高老师嫉妒心很重的。 王好为大声喊道:“好!表现得特別好,尤其是健群,简直脱胎换骨了!” 李健群忙笑著谦虚道:“导演过奖了,得益於大家昨天给我的指点。” 高远默默竖起根大拇指来,李老师这情商,高高的。 王好为开心一笑,又说道:“好了,各部门准备实拍,爭取一遍过!” 张新民比画个ok的手势,灯光师说声准备完毕,场记开始疏散围观的群眾。 两位演员各就各位。 王好为喊了声开始。 葛优和李健群一秒入戏,非常顺利地完成了这个片段的拍摄任务。 “过了!各部门收拾器材,咱们准备打道回府了!” 王好为很高兴,脸上掛满了温暖的笑容,站起身,走到赵金平面前,主动伸出手说道:“感谢赵总对我们剧组的支持,这几天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您抽个时间回市里,我一定要请您吃个饭。” 赵金平跟她握握手,也笑容满面道:“王导太见外了,有机会为国家的电影事业发展贡献一点微薄之力,是我的荣幸。” 两人说了几句互吹的话,王好为带著剧组辞別,坐车回了市里。 第191章 高老师高义(求票票) 此后几天,《大撒把》开始了棚拍。 但进展缓慢,拍摄不顺利起来。 王好为总结了一下,发现是因为棚內搭景展现不出家庭温馨感的缘故。 她揉著脑门儿跟高远商量,“这不行啊,还得实景拍摄才能展现出你想要的那种效果,最好能租一套房子。” 原版电影林周云的家是在安慧里小区。 因为女主角徐帆就住在安慧里。 现在可没有这个小区。 高远看著佯装忧愁的导演,直接戳破了她的心思,道:“您要是想借用我的房子就直说,咱俩处的时间也不短了,说话不用拐弯抹角。” 王好为一笑,道:“就知道我这点儿小心思瞒不住你,这部电影厂里就给了70万,咱俩得省著点儿不是,租房子不少钱呢,並且还未必能租得到。” 高远是个行动派,也觉得导演这话在理,便说道:“走吧,您跟我过去瞧瞧,合適您就用,不合適再想其他办法。” 王好为招呼司机老王备车,又喊了张新民、钱康,一起奔园村华侨公寓而去。 李健群也在车上,大姐姐明天就要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了,今儿停工一天,刚好去公寓里布置一番。 华侨公寓因为其特殊性,安保措施很严格,閒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內。 但高远已经在保卫科登过记了,跟门口的大爷打声招呼,丟下一包大前门,大爷就乐呵呵地放行了。 一行人下了车,进了三號楼,上到二楼。 高远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请大家入內。 几个人进去一看,就被高远家里奢华的家具、电器震撼住了。 王好为咂著舌感嘆道:“这是要搁前几年,你小子就是妥妥的资產阶级分子,分分钟被拉出去戴高帽游街批斗,接受劳动人民和无產阶级分子正义的审判。” 高远瑟瑟发抖,“导儿,我胆小,您可別嚇唬我啊,这顶帽子太高了,我戴不住。” 大家哄堂大笑。 不得不说,小叔的眼光確实很棒,鲁杰里留下来的那套黑色沙发被小叔送到委託商店卖掉了。 同时送去委託商店的还有三张床,以及三间臥室的衣柜、床头柜等物。 鲁杰里的品味也不差,沙发和床的样式都很新颖,且使用年限不长,一送过去就被几个店员私下里截流了。 现在客厅里摆放著一套一字型白色真皮沙发,茶几边上还有个同色系的单人沙发。 高远带著几位挨个房间转了转,走进一进门北面的书房后,他也有点吃惊了。 小叔大手笔啊,竟然给自己弄来一整套黄梨木的书桌、木椅、书橱、博古架。 还有一套棕色沙发,茶几上摆放著一套黑陶茶具。 整间书房古色古香。 他也是买下这套房子后第一次过来,看著书房的布置,非常喜欢。 小叔没少心思。 唯一的不足之处是,墙面上光禿禿的,缺少点能增加自己文化人气质的书画作品。 高远心里有了计较,回头找老厂长求幅字去,装裱起来往墙上一掛,完美! 王好为却在嘆气,她说道:“不行啊高老师,你这家也太奢华了,林周云两口子就是个生活在都市里的平常人,刚参加工作没两年,住150平的房子,疯了?” 张新民也附和道:“確实不合適,且不说林周云刚参加工作具不具备分房资格,就你屋里这些大冰箱、大彩电、洗衣机什么的,拍出来后能不能过审都两说著。 领导们一看,你们这部片子想要向观眾们呈现什么思想? 呈现资本主义贪图享受的思想吗? 一句话咱这电影就废了。” 高远耸耸肩,道:“那我就没办法了,我自个儿挣的钱,自个儿享受享受美好的生活,这总没啥错吧?您二位要这么说的话,就不如去筒子楼里取经了,那多贴近现实啊。” 张新民琢磨琢磨,道:“也不行,筒子楼里住户太多,顾顏和林周云共同生活,需要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这样才能拍摄出两个人虽不是真正的伴侣,却在日常生活的紧密接触中互生情愫的感觉来。” “新华哥,你就给我出难题吧,我只是个编剧啊,我又不是导演。”高远哀嚎。 张新华乐了,“你不是还掛著个艺术总策划的衔儿么,剧组里谁不知道啊,遇事不决找高老师。所以,找合適的拍摄地点也是你分內之事。” 大家又笑了。 高远很无奈,想了想后说道:“那我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去学院路30號院儿吧,我给我父母做做工作,让他们搬出来住几天,家里的房子借给剧组进行拍摄。” 王好为说道:“这不合適吧?” “除此之外,您还有其他办法吗?” “没了。” “所以嘍,只能让我父母搬到我这里来住一段日子了,刚好李老师的父母过几天也要来京,让两家父母好好交流交流,增加彼此间的了解和互信,为达到共存共荣之目的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就这么定了吧。” 李健群踢他一脚,红著脸说道:“你又胡说八道。” 王好为眼睛一亮,很八卦地问道:“你俩要订婚了呀?” 高远嘿嘿笑道:“还没到订婚那一步,人家年纪还小呢。” “臭不要脸!”同志们异口同声表扬这孙子。 高远挠挠头,问李健群道:“你跟我一起回家,还是……” 李健群哼了声,没好气儿地说:“我不去了,待会儿去买些被褥和生活用品,总不能让叔叔阿姨和我爸妈来了后没东西可用吧。” 贤惠啊。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高远从隨身带著的包里掏出一摞侨匯券来递给她,道:“去西单地下一层的华侨商店买吧,那里东西全。” 他还有不少侨匯券,且这玩意儿是有期限的。 普遍是一年期,不就作废。 李老师也不跟他客气,接过来,看他稍稍顺眼了些。 就討厌他老暗示自己比他大。 虽然知道这傢伙是在开玩笑,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 高远属於有口无心,其实说完就后悔了,打定主意今后得改改这个口无遮拦的臭毛病。 虽然很难,尽力而为吧。 一行人来去匆匆。 又奔钢铁学院家属院。 到了后高远先去校区办公楼找到老爸,把事情一说。 高跃民倒是很高兴,也支持儿子的事业。 剧组来自己家取景,岂不是说,自己家也能上大荧幕了。 他爽快地答应下来。 跟同事们交代了几句,下楼奔家里,亲自带领著王好为几人参观了房间。 王好为很满意,握住高跃民的手说道:“高教授,给您家添麻烦了。” “导演可別这么说,您平时对高远多有关照,我们两口子感激不尽,能为剧组做点贡献,也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等高远妈妈回来后我们就收拾行李,这样吧,后天,你们过来布景就行。”高跃民笑道。 王好为点点头,说道:“那成,我们就不打扰您了,后天见。” “后天见。”高跃民把几位礼送出门。 高远也跟著走了。 回厂的路上,钱康大发感慨,道:“高老师一家人高风亮节啊,为我国的电影事业的发展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要我说,评个『五好家庭』都没问题。” 他是个碎嘴子,说废话的功力比“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买个披萨呢,一咬一拉丝儿”那女人还要强大一百倍。 高远苦笑不已,道:“钱导这话言重了,到不了那个程度。” 钱康嘖了一声,还想捧两句。 王好为一瞪眼,他立马乖乖闭上了嘴巴。 第二天,高远把李老师送到火车站,又亲自送到臥铺车厢里,安排好一切,千叮嚀万嘱咐让她看好行李路上小心。 在李老师一叠声的答应下,依依不捨下了火车。 剧组也没因为李老师暂时离开而停止拍摄,今天拍的是顾顏和杨仲的戏份。 摄影棚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不用怎么布置就是一个天然的取景地。 高远回到摄影棚时,刚好碰到饰演杨仲夫妇的杨立新和张金玲换好了衣服。 他一瞧,差点儿没乐出屁来。 这二位都穿著沙滩服。 杨老师是一套天蓝色的短袖衬衣和大裤衩子,衣服上有椰子树图案,绿绿的,光著两条大腿,脚上蹬著双趿拉板儿。 金玲姐也不遑多让,大开领的沙滩裙,一道深沟清晰可见,脖子上还掛著条塑料项链,微卷的黑髮束了个高马尾,绑著条粉色髮带。 浓妆艷抹,双腿雪白,脚上也是一双趿拉板儿。 葛大爷则一身摄影师打扮,衬衣西裤大皮鞋,衬衣外面还罩著件军绿色马甲,马甲上面全是兜,脖子上掛这个相机,似模似样。 高远乐坏了,杨老师和金玲姐这身装扮,搁这个年代绝对新潮,让人看一眼就喷饭的那种。 喜剧效果直接拉满。 张金玲走过来,给他一拳道:“笑个屁啊笑!都是你出的餿主意,让健群设计了这么一套奇装异服,等这电影一上映,我就没脸见人了。” 杨立新也咧著嘴说道:“凉快倒是挺凉快,衣服布料也好,就是,就是……哎呀你说我一个演话剧的,穿成这样儿,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 高远笑著说:“您二位可都是一心往老艺术家那条路上策马狂奔的,按理说觉悟不该这么低啊。” 张金玲一翻白眼儿,道:“我们俩觉悟怎么就低了?” “为艺术做些个人牺牲不是老艺术家的基本职业素养吗?咋,穿件稍微暴露点儿的衣服你俩就接受不了了?这还不算觉悟低下吗?” 高远老母猪带胸罩,一套接一套。 张金玲也不是好糊弄的,撇著嘴说道:“你可少跟我讲这些大道理吧,觉悟高低跟衣著是否暴露根本就不挨著,纯属是个人审美问题。 你小子就是故意的,真当我猜不透你那点儿小心思呢,你就是想光明正大看姐姐的腿!” “没有!我没有!你不要污衊我!” 一听这话,高远差点儿跳起来咬人,语速飞快道:“按你这说法,我想看你的腿,难不成我还想看杨老师的腿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杨立新脸都红了,“小高,小高,你这思想,不是,你这知识可学得太杂了,这不好,很不好。” 第192章 重生者的巨大差距(俺要必读票) 高远乐得跟什么似的,杨立新大哥很幽默,他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挠到你肋岔子上。 並且非常局气,高远特喜欢跟他逗闷子。 他也知道杨立新和张金玲故意在跟他打鑔。 金玲大姐都28岁了,早已结婚,所谓“你就是想光明正大看姐姐的腿”,就是句玩笑话。 高远瞄了瞄张金玲白嫩的大腿,嘿嘿笑道:“別说,真白。” 张金玲一脚踹过来,趿拉板儿都飞出去了,接著傻乐呵,道:“臭小子,別蹬鼻子上脸啊,瞧一眼得了,姐姐大度,不在乎,你要还想亲一口我可就弄死你一个来回的了。” 嚯! 如此心狠手辣的吗? 高远瑟瑟发抖如鵪鶉。 王好为笑著说道:“好了好了,別贫起来没个完了,抓紧时间开工,这场戏拍完,后面的拍摄任务仍旧很重,大家打起精神来。” 演职人员们全情投入到拍摄中去。 今天这场戏讲的是顾顏送林周云去医院后的第二天,去给新婚的铁哥们儿杨仲隨份子,顺便发挥工作特长,亲自给这两口子拍了套婚纱照。 摄影棚里全是假景,幕布样式的海浪沙滩,各种顏色的大气球,浮夸得不得了。 道具师用了心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辆轻骑摩托车,充当杨仲和井玲的拍摄道具。 这两口子往上一坐,张金玲笑容满面,杨立新满面笑容,对著拍照的葛优挥手说:“嗨~” 哎呀,忒刺激了! “好!过了!造型师赶紧的,去给演员补妆,换服装。”王好为喊道。 造型师也卖力气,带著二位奔化妆间而去。 炎热的夏天,摄影棚里的最高温度能达到40度,几台工业风扇再吹,温度也降不下来。 演员们遭老罪了,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拍完一组镜头就得去补一次妆。 但没人叫苦叫累,大家都充满了时刻准备著为电影艺术献身的革命主义伟大精神。 高远把剧务叫过来,摸出一张十元大票都给他,道:“去买冰棍,把这些钱完。” 剧务乐了,接过钱来顛儿顛儿跑了。 拍摄继续。 杨立新和张金玲折腾了一上午,每人换了四套衣服,拍完后两人都快虚脱了。 剧务赶紧送上冰棍。 二位连忙接过来,撕开包装纸一人一根嗦啦著。 杨立新又眯著眼睛跟高远开玩笑,道:“我仿佛又活过来了,还是高老师仗义啊,急人民之所急,想人民之所想,有您的地方才是天堂。” 高远也拿著一根绿豆沙冰棍嗦啦著,闻言呲牙一乐,道:“照您这么说,我就是一稍不留神坠落人间,为解救劳苦大眾於危难之中即便折翼也会义无反顾,迎难而上的天使嘍? 我在您心目中的形象这么高大伟岸吗?” “没错儿,就这么高大伟岸,且光芒万丈。”杨立新绝不让高远的话掉地上。 “哈哈哈哈……” 大傢伙儿都笑疯了。 李诚儒笑著说道:“这哪是剧组啊,这分明是个相声班子。” 谢园也乐得不行了,笑道:“我早就说过,高老师是个高人,能把这么一帮子艺术家拢在一块儿,並形成强大的战斗力,高老师將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呸! 马屁精! 李成儒有点儿瞧不上他,老觉得这傢伙拿腔拿调的,轻蔑的小眼神儿看他一眼,人家倒背著手出去了。 谢园根本不在乎,他就是这种性格,嘴碎,且爱拍。 进组后倒是跟钱康副导演很对路子,跟葛大爷走得也挺近,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赶脚。 高远看著正在聊天的葛优和谢园,心说,嗯,还差一个梁天,再加上二子哥,我就把这个年代的喜剧四大天王集齐了。 他不由得深深感嘆,別人重生后进娱乐圈,要么跑去香港泡霞玉芳红、贞贤敏欣。 想搞青霞搞青霞,想睡佳欣睡佳欣。 之琳凑过来都不带看她一眼的,顶多赏她一颗高尔夫球,让她自个儿玩去。 其余美女排著队等皇上翻牌子,中標的,往床前一跪喊爸爸。 没中標的,哭著喊著求临幸。 你还得来一句:爱妃们都別著急,朕雨露均沾! 这叫有范儿,叫港圈儿土皇帝! 要么留在內地有菲选菲,没菲选圆,没菲没圆选甜甜。 这仨泡不到,后面还有大批85后、90后小排队等著被你宠幸,地里热吧,谷里扎吧,摁住了掰b之类的…… 除非你肾不好,否则只要你想要,就没有办不到。 混得最差劲的也得是南龚雪北朱琳左拥右抱,忠贞不三。 顺便收四大天王当小弟,双周一成说让你跟你就得滚,敢反抗,拉出去枪毙五分钟! 且影视歌舞多棲发展,写而优则演,演而优则唱,唱而优则导,导够了来一段儿优美的舞蹈,再当个幕后大老板,把能签的全都签下来,开创不朽娱乐王朝…… 哪像自个儿啊,重生后身边不是陈小二就是葛大爷,还有谢园、杜玉明、熊欣欣、孙健魁、胡坚强等一眾妖魔鬼怪甘当舔狗、肝胆相照、紧密相隨。 更可怕的是,菜菜子居然叫我哥! 咦…… 被这么一帮子奇形怪状,一个比一个奇葩的傢伙们包围起来,我的命实在太苦了! 高远悽苦了一阵儿,见剧组收工了,怀著悲愤的心情回了招待所房间。 高跃林貌似找到了新住处,跟高远说不再过来住了。 高远也没问他住谁家,总归小叔从不是个让自个儿受委屈的人。 今儿在剧组也没看见他,听钱康说,他被导演派出去联繫外景拍摄地了。 高远不大信,以小叔的浪劲儿,这会儿不定在哪个女人的床上练伏地挺身呢。 次日,高远回了家,帮爸妈把收拾好的衣服送到了华侨公寓家里,也带著父母参观了新房。 高跃民和张雪梅对这套房子十分满意,宽敞、透亮,家具家电一应俱全,卫生间里还是坐便器,厨房更是安装上了液化气炉灶,做饭贼方便。 让爸妈慢慢收拾著,想住主臥就住主臥,想住次臥就住次臥,安排好后,把钥匙留下,高远又回了北影厂。 学院路那套房子已经被道具组的同事徵用了,正在忙著布景。 摄影棚里的拍摄也接近尾声。 总之这部《大撒把》自正式开机后,经过了几天的磨合,越来越顺畅了。 杀青的濮存昕和邱沛寧已经离组了。 高远还能时常见到濮老师。 他正在给《李志远》做配音。 这一日,高远刚从房间里出来,就被梁晓声拦住了。 老梁递给他一封信,说道:“香港寄来的。” 高远看了眼邮戳,心中瞭然,笑道:“是傅奇叔叔寄给我的。” 他把信封拆开,將信取出来展开看了看。 傅奇在信中对他说:龙腾虎跃已经拍摄完成,我们有幸邀请到袁和平先生作为武指参与到此片的拍摄製作中,几次交谈,袁先生对小友交口称讚。 此片国庆节期间会安排上映,相信一定会取得好成绩,感谢小友对香港左派电影人的支持。 文代会临近,我和你石慧阿姨到时也將回京参加盛会,万分期待与小友的再次会面。 另:若有新作,还望小友能够一如既往地支持长城影业的发展,不胜感激云云。 高远一笑,简言之,这就是封约稿信。 傅奇並没有在信件里多提及《龙腾虎跃》的拍摄情况,比如说请了哪位名角饰演的男主角,哪位导演执导了这部作品等等。 高远也清楚,以左派现如今遗世独立、岁月静好的境遇,邵氏也好,嘉禾也罢,都不会把它当成竞爭对手的。 因为它除了会拍一些政治宣传片,对商业大片领域从未涉足过。 他们不拿左派当回事,却正好被傅奇利用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在信中说,《龙腾虎跃》会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这是反戈一击的节奏。 高远更清楚的是,有些话实在是不方便在信中说。 傅奇叔叔这封信,有些內容得靠自己慢慢去悟才能搞清楚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但高远本质上不是个喜欢较真儿的人,创作剧本已经够浪费脑细胞的了,针对一封信再猜来猜去的,他不愿去费那个脑子。 把信摺叠好,又塞回信封里。 高远笑眯眯看著梁晓声,道:“最近不忙吗?” 梁晓声说道:“你也没啥活儿安排我干吶,自打《木袈裟》结算完稿费后,你就没再搞创作。文学部倒是收到不少作者的投稿,但大多数都写得一塌糊涂。 我现在每天都在重复昨天的工作,看稿、拒稿、给作者回信,信中还得鼓励他们不要灰心,只要心中揣著创作梦想,就要勇於尝试,多写多练,文笔和故事风格慢慢就培养起来了。 我都快写吐了。” 高远哈哈大笑,“你知道我忙著《大撒把》的拍摄工作,这段儿实在是腾不出时间来进行创作了。不过你也写了两本通俗小说了,应该也掌握了不少写作技巧,你自己写不行吗?” 梁晓声抬腿往楼下走,敞开心扉道:“这玩意儿写熟了確实也不困难,我也想过自己搞一篇出来,但是武打故事我不想再写了,又找不到其他类型的题材,就有点躑躅和懈怠了。” 高远想了想,说道:“你说得没错儿,年代限制了创作类型,这年头儿,伤痕文学最吃香,作家们都热衷於把人性最阴暗的那一面赤裸裸地展现在观眾们面前。 似乎只有剖析人性,才能体现出他们深刻的思想內涵。 算了,不说这个,忒没劲。 你目前不知道写什么,不妨从自己身上找找故事。 比如说,你也在建设兵团待过多年,对那片土地爱得深沉,也熟知知青同志们在日復一日的垦荒、劳作中经歷了多少磨难,才让那片土地旧貌换新顏。 以知识青年响应號召上山下乡为创作背景。 以大傢伙不畏艰险、克服困难,齐心协力將黑土地变成良田,继而成长为年轻一代的建设者为主题思想,创作一个故事对你来说不难吧?” 梁晓声两眼一亮,接著又黯淡下来,道:“这不还是伤痕文学吗?” 高远笑著说:“这不叫伤痕文学,这叫知青文学。两者之间的区別是,伤痕文学以揭露阴暗面为创作方向,知青文学弘扬的是广大知识青年们积极向上的乐观主义精神。” 梁晓声激动万分,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感谢啊远子,我知道该从哪里动笔了。不跟你多说了,我回去写个开头先。” 第193章 亲家见面 高远考完最后一门,从考场里走出来,浑身轻鬆。 及格是肯定没问题的,因为后面坐著葛兆光嘛,两人小纸条传得隱秘,却躲不开王瑶和赵建福犀利的观察。 两位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特清楚,以高远现如今的成就,这个大学上不上的都不重要了。 北影厂副厂长孙文今来找过几次系主任费振刚,询问能不能让高远提前毕业之事,都被费振刚打了回票。 费振刚意思表达得很明確,高远虽然不怎么来学校上课,但大学还是要读完的,我们理解北影厂求贤若渴的迫切心情,但你们也不要急於一时嘛。 系领导这个態度,孙文今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拜託费振刚,在高远毕业前夕的分配工作上面,多关照一下北影厂。 没错儿,这年代毕业分配走向,不仅要让同学们自己填表,各高校的推荐也非常重要。 比如说,同样一名同学,学校把你推荐到真理部工作,和把你推荐到报社任职,简直天壤之別。 就这,费振刚都没敢答应下来。 为啥? 因为高远那小子异於常人,他独立性太强了,主意很正,不一定会服从学校的分配。 梁左也交卷出来了,刚好跟高远走了个头碰头。 他给高远带来一个消息,“老叶接到了人大读研的通知。”(这是真事儿) 高远诧异了一下,道:“下学期才大三,他怎么具备读研的资格啊?” 梁左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嗐,反正这年头儿读书都成了怪事,我只知道他参加人大研究生的招生考试。” 高远一笑,道:“走了也好,反正他在咱们班也不受待见了。” “军训那事儿发生后,他没站在同学们一方,大家就开始有意无意的疏离他,他自个儿也不是感觉不出来,或许也是因为这点吧,他才想换个环境。” 梁左通透,见高远点头,他又问道:“你去哪儿?” 高远看看天,快晌午了,回答道:“去火车站,对了,你要是没事儿的话跟我跑一趟唄,再喊上狗狗,帮我接几个人去。” 梁左也不问去接谁,爽快道:“没问题啊。” 两人找到苏牧,一说,苏牧也仗义,骑上自行车跟隨两人直奔bj南站。 半路上一聊,梁左和苏牧才知道,高远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今天抵京,调笑他这是傻女婿见丈母娘。 梁左还问他:“你紧张不?” 高远摸摸鼻子,道:“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嘛,得给二老留下个好印象,但这个好印象怎么留,我心里也没底啊。” 梁左和苏牧就哈哈大笑著说:“我们俩也没经验吶。” “俩活畜生!”高远笑骂道。 拉著铁哥们儿来给未来岳父母献殷勤的高远一进车站就发现自己做了无用功。 一向克己奉公、清正廉明的大伯这回破了例,从办公厅派出两辆红旗轿车来接未来的亲家。 老爸老妈齐出动,老爸正靠在车门上跟靳鹏飞还有俩司机抽菸聊天。 高远走过去,苦笑道:“这么隆重啊。” 梁左和苏牧二脸乖巧,道:“高叔叔好,张阿姨好。” 张雪梅满脸笑容,“好,好,你俩也好,高远把你俩拉过来的吧?你说你这孩子也是,怎么能给你同学添麻烦呢?” 梁左笑著说:“阿姨,我俩和远子是好哥们儿,帮点忙是应该的。” 苏牧推推眼镜,道:“平时在学校里,高老师帮我们的时候更多。” 张雪梅肉眼可见地更开心了,儿子人缘儿不错嘛。 高远把梁左拉过来,对老妈说:“这是您偶像,諶容老师的大儿子梁左同学。” 张雪梅拉著梁左的手,激动道:“哎呀,小梁是諶容老师的孩子呀,我可喜欢你母亲创作的作品了,《万年青》我翻来覆去读过十多遍,怎么也看不够。” 梁左羞涩了,嘿嘿笑道:“阿姨,说实话,我妈那本书现在阅读已经不合时宜了,我们在家时她都不允许我们提,按照她的说法,那是特定歷史时期语境下的產物,跟当前的大形势背道而驰。 所以我建议您今后也不要再看了,不然极容易被定性为『开歷史的倒车』。” 张雪梅和高跃民听了他这番话都笑了起来。 高跃民递过来两根烟,问道:“你俩抽菸吗?” 梁左接过来,说道:“谢谢高叔。” 苏牧却摆著手说:“我不抽菸的叔叔。” 高远把另一根接过去,看了眼那谁,说道:“靳秘书也来了啊。” 当著未来二舅哥的面儿,靳鹏飞没敢呲牙。 一司机老哥笑著说道:“现在不是靳秘书了,是靳处长。” “哟,升官了啊。”高远好奇。 “也不是多大的官儿,隶属於部办公厅管辖,秘书一处处长,主要工作还是给首长服务的。”靳鹏飞谨小慎微,脸上却笑得春回大地。 高远撇撇嘴,道:“瞧你那一脸得意的样子,心里都乐开了吧?” 高跃民板著脸说:“高远,怎么跟你小姑父说话的?不许没礼貌。” 一听这话,靳鹏飞笑容更灿烂了。 高远哼了声,道:“这是得到官方认可了啊。” 靳鹏飞嘿嘿嘿。 高远又讽刺他道:“你笑起来真好看,像太君的手榴弹!” 哈哈哈哈…… 大家都放声大笑起来。 “从明珠开往京城的404號普通列车即將抵达,请接站的同志做好准备,前往站台有序等候。” 这时候,广播里传来小姐姐好听的提示音。 李老师和父母乘坐的就是这辆车。 高远说道:“走吧,咱一起去接人。” 一家人奔候车大厅,穿过候车大厅买了站台票,在站台边上等待著火车到达。 片刻后,绿皮火车拉著鼻儿停靠在站台前。 车门打开,李老师一家三口从11號车厢走了下来。 高老师一家三口外加一个不拿自个儿当外人的靳鹏飞忙迎上去。 这孙子端详著娇俏迷人的李老师,嘿嘿傻笑道:“一路上挺辛苦吧。” 典型的没话找话说。 李健群温柔一笑,轻声道:“还好呀,剧组有么斯事吗?” 怎么突然说起家乡话来了? 高远反应过来了,这是跟父母待久了,又被传染上了。 哎呀,你这么说话还挺可爱的。 武汉话自带rab属性,很冲,不懂的会以为是在吵架。 但健群老师说起来却温温柔柔,有点可爱又性感的意思。 “剧组一切都好,拍摄进展得很顺利。”高远说著,从她手里把一个大包接了过来。 那边厢,两家父母也聊上了。 高跃民非常热情,脸上笑成了一朵。 李爸爸也笑容满面,拉著高跃民的手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雪梅和李妈妈也手牵手,寒暄了两句后扭头对高远说道:“你这孩子还不快过来跟叔叔阿姨问好。” 高远这才走上前,笑著说道:“李叔叔好,崔阿姨好,我是高远,欢迎叔叔阿姨来京城游玩。” 来之前他还挺紧张,见到李老师父母了,反倒平静下来。 虽说两世为人头一次有这种经歷,但毕竟心理年龄摆在这儿呢,每临大事有静气还是能做到的。 李妈妈和李爸爸都是知识分子,李妈端庄大气,李爸儒雅隨和。 见高远一表人才,便喜上心头,来前儿那点对他年龄的担忧也消失无踪。 况且,就是眼么前这个帅小伙儿,一手將自家闺女捧红,对二老来说,高远都算得上自己家的贵人了。 李妈妈拉著高远的手,端详著他,说道:“小伙子长得真帅,这个头儿,得有一米八几吧?” 高远回答道:“整一米八。” “啊,跟群群她爸一般高。” “是吗?我跟叔叔比比个儿。” 他说著,往李爸身前一凑,手往头顶上一搭,又道:“还真是一般高啊。” 李爸爸也乐了,“这就是缘分吶。” 高跃民说道:“孩子瞎胡闹,您二位可別介意啊。” 李爸爸说道:“挺好的,挺好的,我挺喜欢高远这爽朗的性格。” 张雪梅说道:“回家聊吧,这人来人往的,他叔和姨也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了,回家休息休息,喝茶聊。” 一行人呼呼啦啦往外走。 出了候车大厅,分別乘坐两辆车往园村华侨公寓赶去。 高远把自行车丟给靳鹏飞,陪李爸爸和老爸坐在第一辆红旗车里。 可怜的老靳跟在后面,吭哧吭哧蹬著车子,腮帮子都气鼓鼓的。 空跑一趟的梁左和小苏跟李健群见了个面就回学校去了,临走前扔下一句话:“高老师,回头记得请客啊。” 两家人进了家门。 高跃华齐慧芝两口子,高跃林早已经在家里等候了。 一家人对未来亲家的到访非常重视。 见客人进了门,高跃华率先站起身迎上前,笑容满面道:“是健群的爸爸妈妈吧?欢迎欢迎,一路上舟车劳顿辛苦了,快坐下来歇歇脚。” 高跃民介绍道:“这是我大哥高跃华。” 来之前李健群已经向父母介绍过高远的家庭情况了。 李爸李妈还是略感惊讶,他们显然没想到身为文化部长的高跃华会亲自出面迎接自己。 “高部长您客气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而已,还好,不怎么累。”李爸很快镇定下来,得体笑著跟高跃华握手。 两口子都是见多识广的知识分子,还不至於说见了高官慌张到无所適从。 “您这么称呼我,我可就不爱听了啊,早晚都是一家人,喊什么部长啊,我瞧著咱俩的年纪差不多大,兄弟相称更合適一些。”高跃华拉著李爸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 李爸也放鬆下来,道:“我24年生人。” 高跃华笑道:“那我比您大一岁,我23年6月份出生。” “那您是老大哥。” 几位就这么聊了起来。 第194章 你们想造反吗?(票票啊同志们,急需支持) 张雪梅让齐慧芝陪李妈妈聊天,自己进了厨房准备晚餐。 下午四点半时,高雅也过来了,跟李爸李妈问好后拉著李健群嘰嘰喳喳。 李爸李妈更高兴了。 二老听闺女说,高远对自己极好,高叔叔和阿姨也对自己非常关心,尤其是张阿姨,每周都喊自己去家里吃饭,做点好吃的也会让高远给自己带到厂里去。 他们唯一担心的是自家闺女这个冷清的性子,跟未来大姑姐处不好关係。 今儿一看,彻底放下心来。 俩姑娘处得跟亲姐妹似的,高雅挽著群群的胳膊,俩人头碰头,也不知道蛐蛐了些啥,自家闺女笑得跟吃了蜜蜂屎一般。 喂,淑女一点啊健群。 齐慧芝拉著李妈妈的手,也瞧著俩孩子,笑道:“看,多好俩姑娘啊。” 李妈点著头,道:“是啊,我家群群一个人在京城上班,多亏了您一家人的照顾,我和她爸感激不已。” “您这话可见外了,是我家远子有福气,找到了群群这个么好姑娘,我们一家人应该感谢您,培养出这么一个优秀的孩子来,到最后全便宜我们家臭小子了。”齐慧芝笑著说道。 这话说的李妈也笑了起来,望著高远,有点儿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样子。 高远被李妈妈打量得很不自在,起身道:“您几位长辈聊著啊,我去帮我妈做饭。” 齐慧芝揶揄他道:“臭小子还害羞上了。” 高远停住脚步,转身,眼神嫵媚,翘起兰指一点齐慧芝:“大妈,你坏死啦!” 哎呦,那个骚啊。 哈哈哈哈…… 长辈们哄堂大笑起来。 李妈妈乐不可支道:“这孩子平时就这么调皮吗?” 齐慧芝一捂脸,道:“性格开朗,性格开朗。” 气的李健群踹他一脚,道:“出什么洋相啊你,丟不丟人?” 高远嘿嘿一笑,奔厨房帮老妈做饭了。 李健群和高雅也跟了进来。 因为准备充分,晚饭很丰盛,十个菜一个汤,有鸡有鱼有肘有肉,酒是茅台,还有两瓶张裕干红。 没错儿,这年代已经有张裕干红了,百度上查到的。 席间谈到了李健群正在拍摄的电影,李妈妈问道:“小远,这故事到底是讲什么的呀?” 已经喊“小远”了。 高远一乐,把一块酱香排骨夹到李老师的味碟中,这才回答道:“讲一对留守青年男女將各自的伴侣送往大洋彼岸后,在寂寞中互生好感,又始终若即若离的故事。” 李爸端著酒杯,问道:“不犯忌讳么?” 高远明白他什么意思,在当下这个环境中,公然讲述“出轨”的故事肯定会引起极大的社会反响,批评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到时会压得两个孩子喘不过气来的。 高远看看李老师,意思是你没跟叔叔阿姨介绍过这个故事的內核吗? 李老师抿嘴一笑,低声道:“我在家从不谈工作的。” 高远笑笑,给李爸答疑解惑,道:“叔叔、阿姨,我这样跟您二位说吧,中美建交后,领导们为了振兴国家经济建设,培养一批专业性人才,跟美帝达成协议,送一批硕士、博士生前往美帝进行深造学习。 旨在让他们学习欧美国家先进的科学技术,学成后回国为建设四个现代化服务。 但是有些人心怀不轨,目的不纯,打著出国学习的旗號干著拿美国绿卡滯留不回的恶劣事情。 我写的这个故事,聚焦的就是这一类人。 通过两名留守男女的视角,去批判当前的出国热潮。 这电影为什么起名叫《大撒把》呢? 各位长辈都知道,双手离开车把手,挺直了腰杆子一个劲儿猛蹬耍帅叫大撒把。 创作这个故事,我是希望把如大撒把一样的出国风中撒不开的国人感情拍摄出来。 顺便如电影台词中所说的,给那些个想要肉包子打洋狗,一去不復回的心怀不轨之人提个醒儿,国家钱送你们出国深造,是为了让你们学成归来后建设祖国的。 別都一个个心里没数,享受著国家的补贴,干著不是人的勾当,甘当资本主义的走狗,愧对国家的培养。 这是我写这个故事的初衷。 至於说叔叔的担心,我也清楚,影片上映后一定会引发社会热议。 毕竟故事的內核是通过一对婚姻存续期的男女展现出来的。 这也是改开后各家电影製片厂拍摄製作的第一部以爱情为主题的影片。 爱情啊,在这个年代人们都羞於启齿的。” 长辈们都笑了起来。 李爸说道:“是啊,人民群眾的思想观念还是太落后了,尤其是我和你大伯,你爸这辈子人,哪对夫妻不是经人介绍,见一面就结婚了? 不像你们这些小年轻的,还讲究个恋爱自由,爱情万岁。” 高远嘿嘿笑道:“我大伯还真不是。” 高跃华老脸一红,抄起一个烟盒拽这货脑袋上,吹鬍子瞪眼地说道:“存心气我是吧?” 齐慧芝也恨不得一把掐死他,这种事情怎么能当著未来亲家的面说出口啊。 高远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您和我大妈是一见钟情。” 好吧,勉强算你过关了。 “你这个故事写得好,內容深刻,带著对人们一窝蜂往国外奔,只贪图个人享受,却忘记国家把他们送出国是什么目的的批判性,视角也独特。 看来你已经做好面对批评声音的思想准备了,叔叔想,你也一定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李爸笑呵呵说道。 自己这老丈人是个思想很开明的人啊。 高远一乐,道:“您看人可真准,您说的没错,我敢於创作这个故事並將它拍摄出来,就做好了面对批评的准备,至於说如何进行反击…… 我不瞒您,社会反响越大,对我们这部影片的宣传作用也越高。” 李爸冲高跃民一笑,说道:“这小子是个人精啊,他连这一点都算计到里面了。” 高跃民也挺乐呵,道:“您別见笑就成。” 李爸哈哈笑了两声,道:“我高兴还不来及,怎么会笑话他。孩子这不叫有心计,这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来,小远,叔叔跟你喝一杯,也感谢你在事业上对我们家群群的帮助。” 高远把酒盅子端起来,杯沿略低於李爸的杯口,一饮而尽后说道:“叔叔您別太见外了,我没帮李老师多大忙,都是李老师自己的努力,才能贏得导演和剧组工作人员的高度认可。” 啥米? 李老师?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然后都乐了起来。 “你俩平时互称老师啊?”李妈妈好奇地问道。 高远也一乐,憨厚得跟蜡笔小新似的,挠头道:“有时候我也叫她姐姐,是吧群群。” 李健群脸都红透了,气得打这孙子一下,这会儿却也放开了,说道:“都是暱称,暱称。” 一帮长辈们看著这对璧人当眾秀恩爱,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就知道两个人的感情好极了。 有些话作为母亲的张雪梅是不方便主动说的,她看了眼齐慧芝。 妯娌之间的默契这会儿显现出来。 齐慧芝微微点头,笑著对李妈妈说道:“婉寧大姐,您看俩孩子情投意合的,感情这么好,是不是把他俩的事情给定下来啊。” 高远这才知道,李健群的母亲叫崔婉寧。 李妈妈笑呵呵说道:“我和她爸都是很开明的人,只要孩子愿意,我们绝不会反对。” 齐慧芝趁热打铁,问李健群道:“群群,你愿意吗?” 李老师娇羞起来,俏脸通红,看身边的高远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轻声道:“我愿意的,但是他还没毕业呢……” 高远抓住李老师的手,笑得跟地主家的傻小子一般。 高跃华哈哈一笑,道:“你大妈也没说立刻让你们俩结婚,只是先把婚事定下来。” 李健群脸更红了。 高雅瞧著她,嘖了一声,挑起她的下巴頦,调戏道:“这小美人儿,你今后就是我们家的了。” 欢笑声再次迴荡在房间里,久久不散。 当晚,李爸李妈留宿华侨公寓。 高远和李健群临走前邀请二老明天去片场瞧瞧。 李爸李妈也对拍戏很感兴趣,爽快答应下来。 夜色阑珊。 高远和李老师漫步在宽阔的马路上。 他问李老师道:“你父母对我印象怎么样啊你觉得?” 李健群剜他一眼,道:“肯定特別差劲啊,你今晚表现得怎么样自己心里没数么,贫嘴呱啦舌的,我爸妈能对你有好印象才怪了。” 高远委屈巴巴道:“好姐姐,你就会嚇唬我。我觉得叔叔阿姨对我印象特別好,要不然也不会答应先给咱俩订婚。” “嘁,被你猜中了,你很得意是吧?” “嗯嗯,我特得意,因为娶你过门儿是我的终极梦想。” 李健群四下里看看,见大马路上没几个人,她第一次主动挽著高远的胳膊,轻声说道:“你可不许辜负我。” 高远点头如捣蒜,道:“你若不离,我必不弃!” 李健群凝视著他,秋水剪瞳中汪著一潭水,道:“这句话我记住了,我也相信你是能够做到的。” 呀! 姐姐变聪明了,学会给我打预防针了。 ……………… 日次一早,高远和李健群在北影厂食堂吃过早饭,刚走出门打算去接李爸李妈去片场,就被几个陌生面孔拦住了去路。 一禿头顶的中年男子特別热情,握住高远的手就摇晃起来,面带激动道:“您就是高编剧吧?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峨影厂文学部的副主任蔡景山,特意来拜会,能不能跟您聊一聊?” 又一男子握住高远的左手说道:“高编剧,我是珠江厂的沈创,我特別喜欢您那部《瞧这一家子》,过来跟您交个朋友。” “我是西影厂的刘海军……” “我叫庞彬,是长影厂文学部的……” 高远在风中凌乱。 大家热情太高涨了,他有点心慌。 李健群后退一步,紧紧抓住高远的衬衣下摆,也是一脸惊慌。 这时候,汪阳溜达过来,板著脸说道:“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的,来我北影厂抢人,你们想造反吗?” 第195章 炙手可热高老师 老厂长这一嗓子,有喝退百万雄兵的雄浑气势。 几位一瞧,来了个惹不起的老革命,脸色一囧,呵呵呵尷尬地笑了。 蔡景山连忙说道:“老厂长,好久不见啊,您老身体还矍鑠?” 汪阳哼了一声,没好气儿道:“劳您惦记,还能苟活几年。小蔡,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蔡景山继续尷尬,道:“这不是来拜访高编剧么,来跟高编剧交个朋友。” “交朋友还有一窝蜂来的?你们商量好了一起过来的吧?” 汪阳可不给这些人留面子,刺儿了一句后目光如电在几位脸上扫视一圈,又道:“我看你们就是图谋不轨,组团到我北影厂挖墙脚来了!” 几个人摆著手,忙说道:“不是不是。” “绝对没这个意思。” “我们就是来跟高编剧交朋友的。” “您老误会了,给我们三个胆子我们也不敢挖您的墙角啊。” 汪阳早就看透了他们的心思。 自打电影改革方案出台,並决定下个季度正式实施后,各家电影製片厂的负责人们心思就活络起来。 大家都缺好剧本啊,你拍不出好作品来,得不到省级放映公司老总们的认可,电影拷贝就卖不上价去。 这是直接关係到製片厂能否挣到钱的关键因素,儘可能多地拉拢能创作出好作品来的编剧就成为各家製片厂负责人们的头等大事。 於是就打上了高远的主意,把这帮傢伙们派出来跟高远套近乎、拉关係,目的是啥不言自明。 別看高远这小子截止到当前只有一部电影上映过,但成绩在这儿摆著呢。 《瞧这一家子》35mm的拷贝卖了96个,16mm的拷贝卖了164个,8.75mm的拷贝跟开了掛一般卖了211个。 在电影事业不景气的现如今,这部片子创造了471个拷贝的销售记录,夸一句他是电影界的王者都毫不为过。 后世里配享太庙那种。 这几个傢伙说的话,汪阳一个標点符號都不带信的。 “不敢来挖墙脚,你们拦著小高和健群不让走是怎么个意思?” 汪阳火力全开,讽刺拉满,继续道:“哦,我明白了,你们几个也听说小高和健群快要订婚了,私下里一商量,就一起来隨份子了是吧?” 高远扭过脸去,攥著好姐姐的手,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健群也忍俊不禁,紧紧抿著嘴,好看的卡姿兰大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线。 老厂长太坏了,您这不是公然替我们俩要喜钱嘛。 蔡景山几人对视一眼,如恍然大悟一般说道:“哟,高编剧和小李同志是一对儿啊,可真般配。老厂长要不说,我们还真不知道。” “您二位快订婚了呀,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到时候我可得討杯喜酒喝。” “份子肯定是不会少的,就怕高编剧和小李同志看不上我们这些地方上来的人啊。” 高远又把头扭了过来,冲大家一抱拳,说道:“感谢各位的赏识,也谢谢各位领导对我和健群的祝福。其实您几位所为何来,我心里是清楚的。 当著明人不说暗话,我虽然不是北影厂的正式职工,但跟老厂长有过口头协定,我创作的故事首先提供给北影厂来拍。 所以说,各位,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日后吧,日后有机会再合作。” 这会儿正处在就餐的高峰期,他在门口闹这么一出儿,已经有不少干部职工前来围观。 同志们像瓜地里的猹,这个大瓜吃得不亦乐乎。 所以,高远乾脆把事儿挑明了。 几位製片厂的中层领导听他说完,心思各异,有感到遗憾的,比如蔡景山。 有脑筋活跃的,比如沈创和刘海军。 他俩听出了这孙子的潜台词,首先,新作品提供给北影厂拍,並不是说所有作品都会卖给北影厂。 换句话说,再写了新作品,北影厂没有指標了,就可以卖个我们厂了。 大家来之前都打听过了,小高编剧是个快枪手,写故事不费劲儿。 据说今年就写了六个剧本,北影厂拍了三个,香港左派拍了一个,上影厂徐桑楚买了一个,还有一个很神秘。 江湖传言,被香港一家电影公司买过去了,真假不知。 沈创给刘海军递了个眼神儿,然后笑著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高编剧的工作了,先撤,期待与您今后的合作。” 说著,他跟高远握握手,乾脆利索地转身走人。 刘海军也握握手,走了。 庞彬也是个精明人,一瞧就琢磨过味儿来,挥手说再见。 蔡景山嘆声气,还想跟高远再说两句…… 汪阳一瞪眼,这傢伙也告辞离开。 “老厂长,感谢您帮我解围啊。”高远嬉皮笑脸道。 汪阳又不满的哼了声,道:“你小子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木袈裟》的本子卖给徐桑楚那老东西了。 年纪轻轻的不学好,你学著当叛徒,你摸著良心说说,你对得起我这二年对你的培养吗?” 咋还上纲上线了? 李健群终於没憋住,捂著嘴发出了类似於拖拉机发动的声音。 老厂长一瞪眼,道:“健群你別笑,这还没嫁过去呢,你就胳膊肘子往外拐,你对得起我这一年来对你的培养吗?” 李老师忙说道:“老厂长,我对不起您的培养,我错了,今后一定改正。” 汪阳傲娇的哼了声。 此时,高远特诚恳地致歉道:“您批评得对,我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对不起您这二年的精心培养,我钻钱眼儿里去了,就算明知道咱厂里没拍摄指標了,把剧本撕了也不该卖给徐厂长。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老別生气,气坏了身子我罪过就大了,简直百死难赎其罪,大傢伙儿掐死我,我也是活该。” 这他妈是道歉么? 这摆明了是暗指老厂长拦著他挣钱了。 吃瓜群眾们都乐疯了。 四大帅里也不是所有导演都看不上高远。 第三创作集体的老导演凌子风阔步走到高远身边,一拍他的肩膀笑著说道:“猴崽子,你这张嘴太討厌了,北大中文系的老师教授们都教了你些啥? 你小子平日里上课,学的都是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冷嘲热讽和沐猴衣冠吧? 知识学杂了呀我的孩儿!” 说凌子风这个名字大家可能不熟悉,提起电视剧《回村的诱惑》里洪世贤的扮演者凌瀟肃,也就是姚大嘴的前夫,你们就知道了。 凌子风是凌瀟肃的亲爹,是姚大嘴的前公公。 老厂长冷著脸说道:“老凌,沐猴衣冠这个成语用得好,用得妙,用得呱呱叫!” 一阵哄堂大笑声迴荡在食堂门口。 高远苦笑著说:“凌大爷,您老就別跟著起鬨架秧子了,您还嫌不够乱吶。 今儿这齣儿您也看到了,各家製片厂的领导们可不是我请来的,人家主动找上门来,我总不能把人给赶走吧? 真那么干了,我今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啊。” “你的意思是说,老厂长替你把人都给赶走了,你小子还有意见了?” “大爷,您別给我下套,我可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在表达我对北影厂的忠诚,仅此而已。” 老厂长旧事重提,道:“对北影厂忠诚,你还把剧本卖给徐桑楚那个老东西呢,你说这话谁信啊?” 高远挽著老厂长的胳膊,用一种撒娇的语气说道:“您別那么小心眼儿嘛,我那本子您也看过了,都是套路创作法。 咱们厂有一部《太极》就是开天闢地头一遭了,卖徐厂长一部《木袈裟》,我只是为了搞创收,为我和群群將来的生活做些保障。 您老放心,我保证《木》就算製作出来也比不上《太极》的票房还不成?” 老厂长忽地笑了,“你这个臭小子啊,拿健群说事儿我就没办法了,算你过关。 不过你还得向我保证,挣钱可以,今后你得把最好的作品留给厂里进行製作。” 高远伸出三根手指头冲天,正色说道:“向教员同志保证,我高远所创作的最好的剧本,只会留给北影厂进行拍摄製作。” 汪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该干啥干啥去吧。” 高远答应一声,拉著李老师走人了。 汪阳看看凌子风,感慨道:“政策变了,各家製片厂为了爭抢人才,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了。” 凌子风微微摇头,道:“我反倒认为,电影事业的发展,就应该百齐放。像小远子这么有才华的年轻人,咱们更应该给他提供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 “你是说,我把他圈养在北影厂是错误的?” “不不不,大家都知道老厂长是爱才之人,我的意思是说,小远子想要的,北影厂估计给不了,这孩子心大呀。” “老凌,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也看出来了。 没错儿,我跟老孙也深聊过这事儿,这小子跟孙悟空一样,雄心万丈又受不了管束,我也不是如来佛祖,五指山下压不住这孩子,所以很愁啊。” 凌子风笑笑,说:“老厂长,不是我说,为什么非要压住他呢? 他过完年才上大三,现如今却已经是咱们北影厂最炙手可热的编剧了,您现在就著手培养著,等他一毕业,给个合適的职位,您还担心小高拒绝来厂工作吗? 就算您给不出他合適的岗位,小高还有他大伯在背后力挺呢,利用这层关係,您单独设置一个部门,比如说影视发展部之类的,让他当家做主去。 只要小高能创作出几部好电影来,你还怕別人说三道四? 说到底啊老厂长,好作品,爭荣誉,获奖项才是硬道理! 小高有这个给北影厂爭得荣誉的能力!” 汪阳闻言点点头,第一次认真考虑高远的工作安排事宜,思考片刻后说道:“老凌,你说得有道理,你让我好好想想,我会就高远这件事情向有关部门专程进行匯报的。” …………………… 身处在漩涡里的高远已经把李爸李妈接到片场了。 今天这场戏拍得是顾顏跟林周云离开医院后的第一次交集。 林周云在家杀鸡,鸡飞人跳,遂想起顾顏,请来帮忙。 顾顏到了后竖起耳朵一听,屋里传来林周云惊恐的声音,快嚇死了,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门一开,他发现林周云一点生活能力都没有,帮著杀鸡烹飪的片段。 健群的父母看傻了。 未来老岳父李杰揪住高远问道:“这是活鸡啊?” 高远笑道:“必须得是活鸡,得追求真实效果嘛。” 李妈妈忧心忡忡道:“那群群会不会被溅一身鸡血啊?这可不吉利。” 葛大爷走过来,笑著说道:“叔叔阿姨放心,就算溅一身鸡血,也是溅我身上,我保证不让李老师沾染一点血跡。” 李杰不好意思一笑,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为艺术献身也是应该的。 我家群群全靠你们支持了,当父母的爱女之心,也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和她妈感谢大家对群群的关心和厚爱,也感谢各位对小远的理解与支持。” 王好为走过来笑著说:“您二位客气了,健群和小远子珠联璧合,且健群对电影艺术有独特的见解,全组人员都很喜欢她。 是我们应该感谢您二位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姑娘来,为国家电影事业的发展增光添彩了。 话不多说,我们马上就要开始正式拍摄了,大哥大姐瞧好吧,健群一定不会让您二位失望的…… 各部门注意,正式开拍!” 第196章 扒戏 李爸李妈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现场拍摄,看啥都新鲜。 “小远,这就是你家啊?”李妈问道。 高远点点头,笑著回答:“是,里面朝南的房间是我父母的臥室,对面的次臥我姐在住,客厅旁边那间是我的闺房。” 李妈乐了,“你这孩子,满嘴俏皮话,男孩子的房间,哪有叫闺房的?” “那叫……儿童房?”高远故意逗丈母娘。 崔婉寧笑著打他一下。 听说生活区十號楼来了个剧组拍戏,楼下顿时热闹起来。 学院教师的家属们都过来瞧乐子。 高远家对门刘婶不见外,登门来看拍戏,还抓把瓜子咔咔嗑著。 王好为皱著眉头提醒了一句:“嗑瓜子的出去嗑,別影响剧组工作。” 刘婶撇撇嘴,没怎么当回事儿,嘟囔道:“小远都不敢跟我这么说话,你在这儿耍什么威风?” 王好为不耐烦了,扭头看她一眼,刚想发火…… 高远快步走到刘婶身边,说道:“婶儿,你確实打扰到剧组工作了,我们是要现场收音的,你这咔咔咔一嗑瓜子,被收录进去,几千块钱的胶片就全废了。 你说,咱门对门住著,两家关係这么好,我是让你赔还是不让你赔?” 刘婶一听,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囁嚅道:“你这胶片这么贵啊?那我可赔不起。婶子错了,婶子不嗑瓜子了,你们拍,继续拍,我这就回家。” 她人不坏,就是有点矫情,不拿自个儿当外人。 高远一笑,道:“安安静静的看就行,权当看个热闹了,渴了我给您沏茶喝,站累了我给您搬把椅子您坐著看。” 刘婶尷尬笑道:“誒,好,好!小远你別麻烦了,我看会儿就得回家做饭了。” 李爸和李妈对视一眼,李爸点点头,低声道:“小远这孩子解决问题的方式很得当啊,不急不躁地讲道理,还不得罪人,是个思想成熟的好孩子。” 李妈笑道:“就是嘴有点儿碎。” 李爸也乐了,“我倒觉得挺好的,咱家群群那性子你还不清楚么,认死理儿,一根筋,小远性格开朗,两人刚好互补。” “这倒也是。”李妈瞧著高远,露出慈母般的笑容。 “好了,演员就位,我们先走一遍!” 见问题被高远解决了,王好为立刻把精力投入到拍摄中。 只见李老师握著把菜刀,脸上是被造型师画上去的点点血跡,双手上也沾满了血。 她穿一件蓝色牛仔衬衣,里面套著白t恤,头髮凌乱,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尖叫:“啊……” 接近著又:“啊……” 表情分外狰狞,还带点儿惊恐状。 “好!过了!健群状態不错,继续保持下去。我们进行实拍!” 头一次见闺女拍戏,李爸李妈震惊了,闺女演技这么好的吗? 啊了两声就被导演称讚了? 李妈扯扯高远的袖子,轻声道:“我怎么感觉群群演得有点浮夸呢?” 高远笑笑,说:“阿姨,这就叫戏剧效果,也不能说是浮夸,李老师的表情拿捏得还是非常到位的。 您认为浮夸,是因为观赏角度產生的问题,您跟我来。” 李妈点点头,放轻脚步,跟隨高远来到导演身后。 王好为一扭头儿,冲李妈笑了笑。 高远说道:“您通过监视器再看看李老师的表演,就会发现她跟之前的表现完全不同。” 李妈对高远称呼健群为“李老师”,始终觉得有点怪异。 唉…… 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想节奏了。 她暗自嘆气,又觉得好笑,现在的小年轻,谈个恋爱样可真多。 正式开拍,还是那一出儿,李老师一遍过。 崔婉寧通过监视器看著自家闺女浑然天成的表演,惊为天人! 张新民扛著摄像机招呼葛优道:“优子,到你了,把你那件儿屎黄色的破大衣穿上,跟我去门外开拍。” 葛优呲著大板牙一笑,把大衣穿上,帽子扣头上,出了门。 高远也跟了出去。 这年头儿拍摄条件有限,全组就一台摄像机,拍两人对话的镜头,都得分开进行拍摄。 当然,除非拉远景,才能將两人全部纳入到镜头中。 中近景就无法实现了。 葛优上楼,走到门口,听到从屋里传来惨绝人寰的尖叫声,瞪眼、张嘴、紧张兮兮。 “停!”高远喊道。 葛优彷徨,“怎么了?” “还怎么了?表情不对!”高远说道。 “哦哦,我再来一遍。”葛优特谦卑。 於是又来了一遍,这次不瞪眼了,改为慌乱且紧张兮兮。 “优子,你不对劲儿啊,怎么突然没状態了呢?你那是什么表情?听到屋里传来尖叫,你慌张什么?”高远毫不留情地噼里啪啦。 “我,我……我不是想著要营造出一种紧张感来吗?” “大错特错!” “您指教。” 李爸李妈也在外头瞧著,一看高远拉著葛优讲戏,都来了兴趣,乐呵呵凑过来,这可得好好看看,自家未来这女婿到底有何高招能调教出一名演员的表演功力来。 平时光听群群夸他讲戏如何如何棒,演员们都怎么佩服他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高远想了想,说道:“你不用搞那么复杂,其实很简单,你听到尖叫声,以为屋里有危险,进坏人了,煤气泄漏了,李老师被挟持了,总之就是有变故发生了,你就知道该怎么表现了。” 旁边的王好为点头道:“高老师说得对,这叫產生想法,从而转化为行动。” 葛优想了想,道:“我明白该怎么演了,剧务同志,帮我拿把拖把来。” 剧务奔卫生间,拿了把拖把出来递给他。 他把拖把往墙角边倒著一立,自信道:“导儿,直接开拍吧,我保证一遍过。” 王好为笑著说好,“开始!” 却见葛优走上楼。 张新民的摄像机懟在他那张消瘦的脸上,隨著他的脚步慢慢转移到他身后。 李健群在屋里配合地发出尖叫声。 葛优顿住脚步,一眼瞧见墙边立著把拖把,毫不犹豫拿起来,抬脚踹在门上。 砰! 木头门被踹开。 他冲了进去,急切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好!过了!准备下一场!”导演喊著,冲葛优竖起了大拇指。 葛优赧然一笑。 原版中,这段情节是顾顏听到林周云的尖叫声,不紧不慢地拿起笤帚,还侧耳倾听,半晌才轻轻拧开房门,躡手躡脚走进去。 林周云还傻兮兮地问道:“谁啊?你是谁?” 一点逻辑都没有的好吗? 高远作了大改动,屋里那个女人嗷一嗓子,指定是发生了意外情况。 顾顏这时候还满脸镇定,这男人就太窝囊了。 必须要展现出男子汉的气概来,你得向林周云证明,我有能力保护你,才会让她循序渐进地对你產生依赖感。 要不然这份依赖感从何而来? 讲不通嘛。 就是自己家这个门,有点可惜了,被葛大爷一脚踹了个大窟窿,这木料质量也忒差了。 高远走进屋里,黑著脸说道:“我家那门160,从优子工资里扣啊,一个月扣不完就俩月,俩月扣不完就仨月,扣完为止。” 葛优刚才还美不滋儿的,一听这话,立马瞪大了双眼,道:“別介啊,我是受到你启发才往门上闷了一脚的,怎么说也应该算公共损耗,踹坏了你得算公家帐上,扣我工资算怎么档子事儿啊?” 朱德雄说到做到,几天就把葛优的人事手续办理完毕。 他现在已经是北影厂的正式职工了,每月工资58,也能挺胸抬头做人了。 说话都硬气很多。 大家听了他这番话,放声大笑。 《大撒把》剧组受到厂领导前所未有的关注。 今儿来片场督战的是副厂长孙文今。 孙副厂长笑著说道:“优子说的在理儿,这得算公家损耗。远子,你甭管了,叔儿来安排,回头让人给你家换个新门。” 高远冲老头儿拱拱手,笑道:“那我谢谢您了。” “客气!” 拍摄继续进行。 这是一段连贯的情节。 葛优瞬间顾顏附体,道:“杀只鸡至於这样,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李健群顿了顿,道:“你以为怎么了?” “停!” 那孙子又不自觉地越俎代庖。 大家都乐得不行了,哈哈大笑。 王好为使劲搓著脸,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计较,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李老师乱迷糊,走过来问他道:“有什么问题吗?” 高远略显尷尬,却也倘然,道:“你干嘛带著挑衅的语气啊?顾顏是你仇人吗?你看他烫开水拔鸡毛,动作乾净利落,不是应该好奇加好笑吗?” 李老师琢磨琢磨,点头道:“你说得对,我再来一遍你听听:你以为怎么了?” 葛优自动搭词儿:“这么大动静,不是杀人就是自杀。” “呵,我干嘛自杀呀?” “刚送走丈夫,又失去孩子,多伤心吶?脆弱点儿的活著是没劲了,何况你丈夫一去杳无音信。” “你怎么知道我丈夫没来信?” 葛优刚想接词儿,又听到高远喊道:“停停停!” 哈哈哈哈…… 气得李老师飞踹他一脚。 这孙子乐呵得像个三孙子。 李妈扶著李爸的肩膀笑岔了气儿。 李爸也开心得像个五十多岁的孩子。 老两口还是头一次见到闺女使小性儿,觉得特有意思。 “你先別忙著踹我,你这语调太平了,重音放在『你』字上,音调稍稍上扬,你试试。” “你↗怎么知道我丈夫没来信?” “誒,对嘍。” 李老师白眼儿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不过对他也是佩服的,说道:“你都帮我扒戏了,我要是还演不好,我的领悟能力得有多差劲啊。” 高老师欣慰地点点头,还拍了拍李老师的肩膀,道:“继续努力吧,李健群同志,党和人民是相信你能够取得成功的。” 李老师又踢他一脚,道:“贫不贫啊?別耽误我拍戏,一边儿凉快去。” “好的。”高老师特乖巧,转身闪了。 上午把这个片段拍完就结束了工作。 总体来说进展蛮顺利的。 李爸李妈直呼不虚此行。 亲眼见到剧组所有工作人员对自家闺女都十分关照,也放下心来。 况且,未来亲家一家人对闺女是真的好。 高远那孩子也让老两口深感满意。 李爸李妈没久留,跟高爸高妈约好年底给两个孩子订婚,小住了两天后就离开京城回了武汉。 第197章 我打死你个龟孙儿!(求票) 时光如飞奔的野驴,疾驰而过。 又是一年开学季,北大迎来了79级新生。 梁左兴奋得像一头髮情期的母猪,摇脑袋晃屁股左瞧瞧又看看。 因为好多漂亮小姑娘啊。 虽然大多穿著朴素,但面容娇艷。 苏牧撇著嘴,对高远说道:“真够丟人现眼的。” 高远一乐,道:“见了美女走不动道,这是男人的共性啊。” “非也!起码你就不是这样的人。” “错了狗狗,我见了李老师也走不动道。” “李老师见了你也走不动道!你俩这是爱情!” 你说得好有道理啊。 高远搂著他的肩膀,说道:“赶紧著吧,去食堂吃一口我就得走人。” 苏牧问道:“你那电影还没拍完?” “只能说拍得很顺利,但进展不怎么快。” “是因为导演对表演艺术要求严格的缘故吗?” “不是,是因为只有一台摄像机,胶片也得省著用,所以想快也快不了。” 苏牧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这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人,大高个儿,三七开的分头,额头宽阔,浓眉小眼鼻樑挺直,嘴角往下耷拉著。 此人见了苏牧就咧嘴笑,带著一口河南腔的普通话听起来有点彆扭,“苏师哥好。” 苏牧对他点点头,说道:“我听说你暑假没回家?” “是啊,没回,打工去了,不工作,这学期就得饿肚子。”他说完,看了看高远,又笑道:“这位就是高远师哥吧?” 高远瞧著他,一乐,“我听说过你,刘震云是吧?” 刘震云,1958年5月出生在河南省新乡市延津县,73年虚报年龄去了甘肃参军,78年復员后在老家一所中学担任民办教师。 这也是个狠人,白天上课,晚上复习,当年便以省文科状元的身份被北大中文系录取。 《一地鸡毛》《手机》《我叫刘跃进》《我不是潘金莲》 大家都知道吧,全是他的代表作。 “我是刘震云,高远师哥的大名我早有耳闻,一直想向您请教文学创作方面的知识,您总也不来学校,无缘得见,甚是遗憾吶。” 小刘同学谦卑的不得了。 高远忙摆著手说道:“你可千万別喊我师哥,这我真担不起,我比你还小两岁呢,文学创作我更教不了你什么,有机会咱们一起探討就是了。” “您这话不对,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达者为师。我喊您一声师哥,出自於內心,真情实感,並无不妥。您纠结於年龄,反倒落了下乘。”刘震云固执己见道。 这孩子是个槓头啊。 高远很想用他的家乡话骂他一句:弄啥嘞,弄啥嘞,我打死你个龟孙儿! 我才不愿意当你师哥呢,当你师哥有好处拿吗? 他呵呵一笑,道:“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狗狗,你去食堂吃饭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苏牧点点头,说道:“成,回头去北影厂找你玩。” 高远转身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刘震云问道:“高远师哥很討厌我吗?我感觉他挺不待见我的。” 苏牧琢磨琢磨,道:“他那个人,比较高冷。或许是跟你不熟吧,接触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他其实外冷內热了。” 刘震云眯著眼若有所思…… “高远儿,你给我站那儿!” 这位是谁就不用多说了吧。 高远一听,溜得更快了。 惹不起啊惹不起。 小查同学自打当了英国留学生简妮的三陪后,整个人更加放飞了。 就上个月,大家都放暑假了,这个货拉著那个简妮去了北影厂,打著实习的名號死皮赖脸在李老师宿舍里蹭住了三天,混吃又混喝,差点儿没把高老师烦死。 咦? 为什么没把李老师烦死呢? 因为掏钱搭粮票的是高老师啊。 倒不是说小查没有边界感,你也別总听她咋呼说下手晚了,那都是哥们儿之间的玩笑话。 她对李老师可好了,利用陪留学生同住这个优势从简妮手里弄到不少洋玩意儿,护肤品、口红、洋奶粉之类的,每次都给李老师留一份。 这些玩意儿可不便宜。 但没落到丁点儿好处的高老师心里委屈啊,有本事你也对我好一个,那我肯定不躲著你了。 见高远把车链子蹬出了火星子,小查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又大声喊道:“瞧你那怂样儿!真给文学77级的老爷们儿丟人!” 引来同学们的纷纷瞩目。 高远回到了他忠诚的北影厂。 今儿终於拍到了李诚儒的戏份。 拍摄地点是厂门口的那排平房,其中一间布置成贝劳共和国领事馆的样子。 门口两边摆放著gg牌,西边是剃头修脚,东边是假髮出售。 不像是领事馆的办公地点,更像是一家贸易公司。 高远到的时候,门口人乌泱乌泱的,全厂的干部职工都瞧乐子来了。 他停好自行车挤进去,见王导正在给李诚儒讲戏,抓住一只李老师,问道:“拍得不顺利吗?” 李健群笑道:“挺顺利的呀,诚儒老师的台词太棒了,声情並茂的。” “那导演拉著他是……” “导演说,让他收著点儿演,別抢了男女主角的戏,把握好尺度。” 高远一愣,旋即乐了,自己攒的这套演员阵容,现在看来名气都很一般,过个十几年你再看,嚯,一水儿的大腕儿。 连客串的单拎出来都能在一部戏里挑大樑。 李老师这么一说高远明白过来,李诚儒演技大爆发了。 他的表演劲儿使大了,风头盖过了葛优李健群,导演不满意,专门找他聊一聊。 片刻后,重新开机。 葛优和李健群走到门前,看一眼gg牌,葛大爷说:“卖假髮的,是这儿。” 显然来之前打听过地址了。 两人推门进屋。 “来了?”李诚儒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起身搭词儿。 “嗯,来了来了,你好。” 葛优跟他握手,又给李健群介绍道:“这位是贝劳大使,陈小芳先生。” “领事,领事,贵国还没有跟我们建立大使级外交关係。” “对对对,这位是中国公民林周云小姐。” “你好。” “哦哦哦,非常荣幸,非常荣幸,来来来,这边请,这边请。” “在浩瀚的太平洋上,散落著许多璀璨的……” “停!” 王好为腾地站了起来,对李诚儒怒目而视,道:“小李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是吧?你说词儿就说词儿,手舞足蹈地干什么?还做出一副很陶醉的样子来,你今儿中午喝的五粮液啊?” 李诚儒委屈巴巴地说道:“导儿,这会儿还没吃中午饭呢。” 哈哈哈哈…… 王好为也被他逗乐了,“別跟我嬉皮笑脸的,记住我说的话,表情收著点儿,別抢戏!” “好的。” 拍摄继续。 “在浩瀚的太平洋上……” “哎哎哎哎,我已经跟她说了。” 李健群道:“贝劳就是其中的一颗。” 李诚儒挥洒自如:“哦,手续费您带来了吗?” “我想先諮询一下再下决心。” “你把委任状和印章拿出来,让林小姐看看。” 这场戏极具讽刺味道,把一个人迫切想要迈出国门的心情淋漓尽致地展现在观眾们面前。 一个贝劳共和国的驻华领事,居然连自己的国家都没去过,仅凭一张委任状就可以为想要出国的人们办理手续。 还没有直达的航班和轮船。 林周云一听不靠谱,扭头就走了。 王好为喊了停,颇无奈地问旁边的高远道:“你怎么看?” 高远笑道:“这就是老李的风格,他根本收不住,就这样吧,我觉得挺好,虽说有些出风头,但表演特点鲜明,是一出好对手戏。” 汪阳也说道:“小伙子不错啊,这路子我还是第一次见,能把男女主角盖过去的配角可凤毛麟角。这位同志你们从哪儿找来的?” “老李是景山服装厂的职工,平时喜欢京剧,拜了董行佶先生为师,也常去人艺演个话剧伍的,积累了一些舞台表演经验。” “啊,此等人才却在服装厂浪费时间,可惜了,可惜了。” “您又起爱才之心了?” “怎么,不行吗?”老厂长眉毛一立,支棱著眼珠子瞪著高远。 高远笑笑,说道:“我哪儿敢说不行啊,哪位同志被您看上,那是他的造化。” 汪阳忽地嘆声气,把高远拉到门外,道:“有个事儿我拿不准主意,你给我参谋参谋。” “啥事儿把您愁成这样啊?您说,我听著。”高远摸出烟来递给老厂长一根,又给他点了火。 汪阳抽一口后说道:“刘小庆那事儿你听说了吧?” 高远点头道:“听说两口子正在闹离婚呢。” 汪阳蹙著眉头说道:“就是因为迟迟办不了调动手续,搞得人家两口子闹不和了,我这心里老觉得愧疚。” 高远心说这事儿跟您一毛钱的关係都没有,就算您给她把调动手续办过来,人家该离照样离。 但这话他不能说。 说了,就相当於直接毁了小庆姐的前程了。 高远与人为善,且不说刘小庆风评如何,这位姐姐绝对是个局气人。 举个例子,她跟江文那档子事儿人尽皆知。 两人同居好几年,感情破裂都快分手了,江文拍《阳光灿烂的日子》,拍了半截,投资人跑了,剧组面临资金不足的窘境,眼看就要停机,这姐姐把面子一扔,拉下脸来四处找资金。 当然,她没找到。 最后是王朔找来一法国製片人让·路易斯·皮尔给投了一笔资金,才勉强拍摄完成的。 但这部片子里也有刘小庆的投资啊,这姐姐为了扶江文上位,本打算既出人又出钱,亲自参演,后来因为角色不合適才主动放弃了。 就凭这一点,这人就能处。 高远可干不出毁人家前程的卑劣勾当来。 “老厂长,您是怎么考虑的?”他问道。 第198章 庆姐的感激(求必读票) 汪阳抽著烟,缓缓说道:“照我的意愿,肯定想把小庆同志调过来。咱不说其他的,她演技很优秀吧?” 高远点头,“那没错儿,演啥像啥。” 汪阳嗯了声,“你知道她原单位开了多少钱吗?我指的是培养费。” 高远一笑,道:“別说我了,大家都清楚,八万块嘛。” “是啊,八万块。” “听您这意思,有反对的声音?” 汪阳把菸头扔在地上,抬脚踩灭,道:“班子倒是声音统一了,这钱得值,也值得。有几个老导演存在不同意见,说什么为了调动一个演员,去动用帐面上本就不多的资金,不如把这钱投进剧组里,还能產生效益。 混帐话嘛这不是,没有演员,哪来的剧组?” “是有些本末倒置了。”高远说道:“您既然心里有谱了,干嘛还问我的意见呢?” “唉……我倒不是徵求你小子的意见,就是心里有些牢骚不知道跟谁发,把你小子喊出来排解排解鬱闷。” “这有啥好鬱闷的呀,您下定了决心就去做,您要不方便出面,我去替您办了。 我说句公道话,小庆姐不容易的,有些人只看到她光鲜亮丽的那一面,小庆姐在背后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磨链出来的这个演技,某些人就自动变成睁眼瞎了,这对小庆姐公平吗?” 汪阳拍拍高远的胳膊,欣慰地笑了,“你小子能说出这番话,我特別高兴。得嘞,你也算帮我下了个决心,这事儿也用不著你出面,我让办公室订火车票,明天就去成都把小庆同志的调动手续给办了。” 高远笑道:“我就知道您老是个有魄力的领导干部。” 汪阳哈哈大笑,从口袋里摸出盒大中华来拍到高远手中,道:“赏你了。” 高远一瞧,笑著打个千儿,道:“谢领导赏。” 一天的拍摄很快结束了。 晚吧晌儿的北影厂里最热闹的时候。 吃过晚饭,生活区里的干部职工们都拎著马扎到前院来纳凉了。 大人们聚在一起扯閒篇儿,孩子们跳皮筋儿、丟沙包、老鹰抓小鸡,玩得不亦乐乎。 高远没在食堂里吃晚饭,他喊著葛优、杨立新、李诚儒、梁晓声出门喝扎啤擼串。 五个人刚走到主楼小广场前,高远就抓住一只江珊。 “珊珊你吃了没?”高远揪著她的小辫子问道。 “我没呢,哥你先放手啊,疼。”江珊一脑门子汗,刚才在跳房子。 大家都知道,这是高远的亲妹子,遂笑开了。 高远鬆了手,对她说道:“去喊你爸,就说哥请他吃烤串,你也一起来。” 江珊眼一亮,问道:“是门口新江大叔那家店吗?” 高远说是。 她转身就跑,“马上到,哥你先给我要瓶北冰洋啊。” “没问题,慢点儿跑,別摔了。” 江珊像没听到一般,撒丫子顛儿了。 五个人先行一步,来到新江大叔店门口,在方桌前坐了。 高远隔三岔五就来一次,已经跟新江大叔混熟了,聊天后知道大叔叫艾哈买提·艾布都热苏力。 他给起了个简称,叫人家艾大叔。 “小高来了啊,今天新上了你给支招的烤鸡翅和牛板筋,大叔马上烤,待会儿你们尝尝味道如何。”艾大叔笑著打招呼道。 “得来艾大叔,您辛苦了。”高远冲他抱抱拳。 艾大叔咧嘴一笑,自顾自在烤炉前忙活起来。 好看的古丽送过来几扎冒著凉气儿的啤酒,冲高远温柔一笑,然后转身离开。 哎哟,高远那个心啊,被这一笑搞得麻酥酥的。 李诚儒一碰杨立新的腿,努著嘴道:“瞧见没有,这孙子吃著碗里的盯著锅里的,不是啥好鸟儿。” 普及个冷知识,bj话,这孙子不是个骂人的词儿,没啥贬义,关係特別要好的朋友才会用这词儿称呼对方,显得亲近。 杨立新乐不可支,道:“男人嘛,都一个德行,你丫敢说见了美女不动凡心?” “那他是唐僧,什么这精那怪,女儿国王,长得再漂亮也別想乱他佛心,丫不作他想,一心奔著西方乐土策马扬鞭。”葛优来了一句。 “你也不是个好鸟儿。”李诚儒捡了个水煮生米丟在优子光禿禿的脑门儿上。 说笑间,江淮延拎著两瓶洋河大麯过来了,左手还牵著个笑嘻嘻的小萝莉。 “今儿是怎么个局啊?人聚的挺全乎。”他坐下后把酒瓶往桌上一放,说道。 “閒聊局,不爱吃食堂的饭了,我就把几位哥哥拽过来改善改善。”高远笑笑,一看酒瓶,又道:“大热天的喝白酒,领导你胃里不烧得慌啊?” “你正好说反了,我胃寒,喝不了啤的。” 江淮延说著,拧开一瓶洋河,又问道:“哪位陪我喝点儿白的?” 李诚儒把酒瓶接过去,笑道:“我陪江主任喝一口,我也不爱喝啤酒,这玩意儿喝多了涨肚子。” 梁晓声也把杯子递过去,道:“辛苦李老师也给我倒点儿吧。” “瞧您这话说的,忒客套了,倒杯酒有什么好辛苦的,我来北影厂这段儿全靠领导们和兄弟们照顾了,今儿这顿算我的。” 李诚儒很社会,话说得也到位,能够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 给两人倒满酒,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咱也別等串儿了,就著生毛豆走一个吧。” 高远端起塑料扎,先吆喝了一嗓子:“古丽,给我妹子拿两瓶北冰洋来。” 然后才和大家碰碰杯,一口闷下去小半扎。 这会儿一扎啤酒整二斤,大塑料扎,酒质也好,喝多少都不会出现跑肚拉稀的状况。 不大会儿,古丽拿著两瓶北冰洋过来了,递给江珊,又冲她温柔一笑。 江珊两眼布灵布灵的,咋呼道:“哇,小姐姐好漂亮啊。” 古丽脸一红,轻声说道:“你也很漂亮,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人儿。” 江珊嘻嘻一笑,开心的不得了。 肉串上来了,还有一个铝製的小炉子,炉子里木炭正旺,串儿凉了再放上面加个热,滋滋一冒油,就叫一地道! 高远瞅著李诚儒,问道:“你刚才说我啥来著?” 李诚儒支棱著眼珠子,道:“说你吃著碗里的盯著锅里的,咋,你有意见啊?” “我哪敢有意见啊,本来还想著告儿你个好消息,让你提前有个思想准备,你要好事临门了。得,我瞧您这操性也不像个能融入集体的人,我还是甭说了,免得你闹心。”高远故意逗他。 老李一听,来劲了,忙说道:“別啊兄嘚,哥哥这操性是不怎么样,但是你哥哥我仗义、局气,有话当面懟你脸上,也绝干不出在背后捅你刀子那种没屁眼子的事儿来,大傢伙儿说对不对?” 同志们很给他面子,都说对对对,是是是,诚儒好汉子,铁血真爷们儿! “说吧兄嘚,有啥好事儿要落你哥哥头上了,你给哥提醒个一句半句的。”李诚儒很急迫的样子。 高远隨手给江珊发个串儿,也不慎著了,笑道:“行吧,我给你透露透露,老厂长看上你了,后面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噝! 李诚儒倒吸一口老厂长,俩眼瞪得跟灯泡似的,惊恐道:“这种玩笑可不能开啊,哥哥我卖古玩,卖衣服,啥都卖,就是不卖屁股!” 噗! 杨立新刚喝进嘴里的啤酒全喷了出来,接著放声大笑。 大家全笑趴下了。 这脑洞也太大了。 高远翻了个白眼儿,说道:“你想哪儿去了?那么大脑袋里面,除了炒肝就是滷煮吗?” 梁晓声端著扎啤杯跟高远碰了一个,猛灌一口后抹抹嘴,道:“还有四两包子馅儿。” 李诚儒脸涨得通红。 葛优提醒他道:“高老师的意思是,老厂长今儿看了你的表演后,相中你这个人了。你自己多活动活动,说不定能调到北影厂来工作。” 李诚儒一拍葛优的大腿激动道:“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葛优呲牙咧嘴,道:“不然你以为呢?” 李诚儒又拍他的大腿,道:“我以为老厂长那啥……有问题呢,喜欢年轻力壮的。” 葛优道:“想什么呢你?汪厂长是老革命,思想觉悟比你个儿都高,人家夫妻恩爱著呢。” “那是我误会了。”李诚儒第三次拍他大腿的时候,被他伸出手心儿拦住了。 葛大爷瞪著眼,道:“甭管什么时候激动,拍您自个儿的腿。” “又拍不坏。” “那也不行!” 高远脸都笑抽抽了,哦,那个桥段敢情是这么来的啊。 一帮人吃著喝著聊著,愜意且放鬆。 店门上面300瓦的灯泡將四周照得宛若白日。 一道人影走了过来。 刘小庆眼圈儿通红,快步走到高远跟前,望著他,抽搭著说道:“远子,感谢的话姐就不说了,姐给你鞠一躬。” 说著,她冲高远一躬到底。 高远慌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起身將她扶起来,道:“庆姐,你这是闹哪样啊?这不是折兄弟的寿么。” 刘小庆的眼泪唰就下来了,“远子,姐心里有数,姐向你保证,今后你有用到姐的地方,姐水里来火里去,任你差遣。 但凡说个不字儿,姐就不是个人了。” “言重了,您这话言重了。”高远明白她要表达什么意思。 这事儿我只是顺手而为啊,没我说那两句话,老厂长也会给你办的。 有一说一,高远有点惭愧。 刘小庆点点头,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没在表示什么,爽利地转身离开了。 趁大家不注意,她提前把帐给结了。 同志们被刚刚发生的这一幕惊住了。 江淮延开口问道:“远子,怎么回事啊?” 別人问高远绝不会说的,江叔问了,高远再不说就不够意思了。 又一想,小庆姐这事儿也不是啥秘密,厂里议论很久了。 他就把下午老厂长跟他聊天,自己帮刘小庆说了两句话的事情简单跟大家说了说。 江淮延抿了口酒,道:“难怪她今天情绪起伏这么大,这是真把你当恩人看了,小庆是个有情有义的姑娘啊。 远子你也不赖,说话做事没隨大流,站在了公平公正的立场上,这个优点更加难能可贵。” 第199章 《大撒把》杀青!(杀青了求票哇) 被江淮延一顿夸,高远还挺不好意思的。 “我只是帮小庆姐说了两句公道话而已,您太过誉了。” “哼!就是这种公道话,厂里也没几个人有胆量站出来说,一个个都他妈看笑话呢。” 江淮延这话带著一股子不满的味道。 葛优擼了一串儿,把钎子放下后说道:“人心不古啊。” 高远没接这茬,说道:“老厂长明天去成都,给小庆姐办调动手续,把事儿办完,小庆姐的心就彻底安定下来了。” 杨立新端著扎啤桶笑道:“来,喝酒。” ……………… 李文化找到高远的时候,《大撒把》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 顾顏和林周云决定搭伙过个春节。 为了营造春节的气氛,剧组下了血本,光烟鞭炮就买了一千多块钱的。 这玩意儿还不好买,高远让道具组的老师跑延庆一家国营厂订购回来的。 副导演钱康组织教职工大院的老师、教授、家属、孩子们一起帮忙放烟爆竹。 院子里热闹得真跟过年一样。 尤其是那些老教授的孙子孙女们,一个个高兴坏了。 这是夜场戏,现在就讲究这个,白天的戏白天拍,晚上的戏夜里拍。 不像后世,白天的戏份晚上拍十分正常,因为灯光条件能营造出白天的效果来。 现在可不行,根本不具备那个条件。 外面火树银不夜天,林周云坐在家里孤孤单单看电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门响,顾顏捧著颗白菜进了门。 两人一番对话,接著包饺砸。 饺砸包好就著红酒吃,互相说了些祝福的话,也向对方吐了些彼此对象的嘈,袒露了点心声。 最后达成了找回点家庭生活感受的一致意见,决定孤男寡女报团取暖一块儿过节。 两只红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叮”地一声脆响。 王好为腾地站起身,笑容满面:“好,过了!” 她把高远拉过来,两人相视一笑,她说道:“咱俩一起吆喝一嗓子唄。” 高远说好。 王好为起个头儿:“我宣布……” 两人异口同声道:“《大撒把》的拍摄工作圆满完成!” “好!” 演职人员们轰然叫好。 片场里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热烈掌声。 大家互相拥抱著,庆祝著,互道辛苦。 一路走来,演职人员们亲眼见证了这个剧组从筹备到圆满完成工作任务。 大家都被剧组团结友爱的气氛深深感染著。 道具师吴雷鸣腾腾跑过来,抱住高远激动地说道:“高老师,跟您合作太愉快了,下次有戏您还找我。” 高远拍拍他的后背也动了感情,道:“必须必!感谢吴老师为这部戏的辛苦付出,回头我摆两桌,专门酬谢大家。” 吴雷鸣嘿嘿笑道:“两桌可能坐不开,起码三桌。” “那就三桌!”高老师豪气干云。 吴雷鸣又去找王好为要抱抱。 高远身边围满了人。 葛优咧著嘴笑。 “演痛快了?” “哎呀,我头一次深刻地感觉到,演戏是如此让人酣畅淋漓的一个工作。高老师,跟您道谢显得我矫情了,您是我走上艺术表演康庄大道上的领路人,今后您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执鞭坠蹬、愿为一卒。” 这话说得特別葛老师。 高远乐了,道:“你是个性情中人,这我门儿清,执鞭坠蹬、愿为一卒这话今后就別说了,我更愿意跟你处成哥们儿。” 葛大爷呲出四个大板牙,道:“这也是我之所愿。” 两人亲切友好地抱了抱。 然后高老师笑眯眯看著李老师,道:“咱俩也抱一个唄。” 同志们起鬨:“抱一个!抱一个!” 李老师赧然、羞涩、身子骨僵硬、迈不动步。 高远主动走上前,將美人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群群,恭喜你,出色地完成了一个大女主的全部戏份,且將人物塑造得特別完美。” 李健群的眼睛倏地一亮,道:“这是不是意味著,我也有代表作了?” “没错,你也有代表作了,等电影一上映,你会红遍全国大江南北的,我保证。” “远子,谢谢你。”李健群紧紧抱住了他。 “跟我还道谢,你是不是拿我当外人了?好了,去跟导演说声谢谢吧,王导为这部戏付出得比我多。” 高远放开怀抱,眼珠儿一转,起鬨架秧子道:“大傢伙儿听我招呼啊,把导儿抬起来,往天上拋!” “嗷……” 大家嗷了一嗓子,呼啦啦跑过去,二话不说把王好为抬了起来,狠狠拋向半空,接住,又拋向半空…… 王好为嚇个半死,心臟都漏跳了半拍,慌张地喊著:“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小远子你作死啊,大姐心臟负担重!可受不了这么大刺激!” 片场欢乐极了。 玩闹了一会儿,大家把王好为放下来。 王好为抚著胸口脸通红,却也呵呵笑了起来,道:“时间不早了,收拾收拾准备撤吧,再闹腾下去,左邻右舍该有意见了。” 大家说好,开始收拾拍摄器材。 剧组过来对高远说道:“高老师,今晚先这样吧,明儿个我带人来给家里恢復成原貌。” 高远跟他握握手,笑著说:“那就辛苦您了。” “您客气,应该的。” 《大撒把》是高远从筹备期到完成全部拍摄任务完整跟的第一个组。 他比拍《瞧这一家子》那会儿都用心。 还是那句话,这部影片是他为李老师精心打造的,跟后世原版的《大撒把》相比,这一版,高远做了大量魔改。 使故事的逻辑性更强,內核更硬,观赏性更高。 再加上演员们出色的表演,高远对获奖信心十足。 月光如水,他和李老师刚走出楼道,就被等候已久的李文化堵了个正著。 李文化很愁,开门见山道:“《太极》的后期製作已经完工,现在就差配乐了。你也知道,各大製片厂很多年没拍摄过武打片了,对这类片子的配乐那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你不是会写歌么,《太极》的故事也是你创作的,一事不烦二主,你给来两首唄。” 高远乐了,道:“边走边说。” 李文化说得没错儿,这年头儿,武打片的配乐真成问题,好些年没人拍了,词曲作者们对这类侠骨柔情的歌曲风格拿捏不住。 偏偏这部片子承担著挣外匯的艰巨任务,高远也不得不重视。 好在他脑子里有座金曲宝库,找几首合適的主题曲小菜一碟。 但是配乐他就无能为力了。 不过他想起一个人来,遂说道:“片头曲片尾曲我来搞定,配乐我可搞不定,这样吧,北电有个叫胡伟立的音乐老师,特擅长创作影视剧插曲、配乐,赶明儿我跑一趟,爭取把他请出山。” 李文化看他一眼,道:“我就奇了怪了,你都是从哪儿打听到的这些人?” 李健群也很好奇,打量著高远,但她不问。 高远笑道:“《大撒把》里律师那个角色的扮演者叫谢园,他就是北电的在校生,我经常凑一起交流,人是我和他閒谈的时候他告诉我的。” 纯扯淡好吗,谢园压根儿没跟他提过胡伟立。 李文化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明天你估计很难抽出时间到北电去找人。” “怎么?” “要举办《太极》的內部看片会啊,你不知道吗?” “哦,我知道,就不参加了。內部看片会过了后就要送审了吧?” 李文化嗯了声,道:“先送广电审一遍,广电通过后再送到文化部过一遍程序,拿到上映许可证后就可以排期了。” 这年头儿,一部电影上映,流程太复杂了,要过好几道关。 通不过审查,被打回来要求修改的案例不胜枚举。 当然,后世的审查也很严格,嗯。 高远皱皱眉,说道:“眼看要到国庆节了,今年是三十年大庆,文化口各个单位都在积极准备献礼活动,咱们的《太极》这时候送审不是添乱么,谁还顾得上审片子啊。” “倒也是,那怎么办啊?” “让老厂长拿著拷贝直接送海子里去,廖公看过后感到满意,批个条子啥问题都解决了。关键是不能耽误我们把电影送出海的工夫,电影也要讲究个时效性啊。” 李文化一乐,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成,赶明儿我跟老厂长匯报匯报。你那歌儿什么时候能给我?” 高远佯装思考了片刻,道:“我儘快吧。” 三人在招待所门口分別。 高远问李健群道:“你是回宿舍凑合一宿,还是回家去住?” 李健群看看天儿,笑道:“算了,我回宿舍凑合一宿吧,你也累一天了,再麻烦我们高老师送我回去,我怪不落忍的。” 呀! 好姐姐性格开朗了很多啊,都会开玩笑了。 高远乐见其成,牵著她的手,笑嘻嘻说道:“那也是我的家啊,我可以留宿的。” 李健群轻轻踢他一下,嗔道:“不许胡思乱想。” “你怎么知道我想了些啥?” “狗脑子里还能开出灿烂的?” “嘖,这话说的,我好伤心啊。” 李健群懒得理他,快步进了招待所大门。 高远也跟了过去,不过是去了4楼。 打开房门,他走进去,往书桌前一坐,铺开稿纸拿起钢笔开始回忆那些经典歌曲哪首適合作为《太极》的主题歌。 脑子里翻江倒海了一番后,他还是决定用原版《太极宗师》电视剧的主题歌。 就是那首《英雄谁属》。 “天已暮,月如初,千里江川任我飞渡;歌声住,人环顾,邀月同宿青山深处……” 雄浑大气的中国风! 至於片尾曲,他也想好了,有一首他特別喜欢,也特別经典的歌曲让人听了后就起一身衣鸡皮疙瘩。 这个叫《两两相望》,93版《倚天屠龙记》的片尾曲之一。 原唱辛晓琪。 嗯,果断窃之! 把歌词和曲谱写完后,高远又发愁了,这两首歌交给谁来唱呢? 《英雄谁属》的原唱居然是曲作者卞留念你敢信? 窃了人家的作品再请人来唱,有点儿没屁眼儿啊。 高远琢磨琢磨,屠洪刚这会儿干嘛呢? 想起来了,他刚11岁,pass! 韩·森布尔·磊也才11岁,再psaa! 刘欢……刚初中毕业。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顿时热血沸腾。 第200章 胡伟立(求票) 这人叫腾格尔,这会儿刚好在中国音乐学院进修指挥,明年就会考入天津音乐学院作曲系就读。 腾格尔可太厉害了,嗓音自带广阔草原的苍凉,翻唱张韶涵的《隱形的翅膀》,那喜感,笑得坐下面的原唱差点儿没拉到椅子上。 心里不断嘀咕,您唱的这到底是隱形的翅膀还是钢铁之翼? 一首《日不落》愣是被他演绎成了烫嘴的太阳。 这国宝级大叔跟张碧晨合作《桃朵朵开》,一张嘴就把新晋歌坛小天后带歪了十万八千里,调子都跑到凌霄宝殿上去了。 高远决定去会会他,他那嗓音太適合演唱这首《英雄谁属》了。 至於《两两相望》,辛晓琪就別想了,她是宝岛籍歌手,这会儿大陆和宝岛的关係就不多赘述了,懂的都懂。 不过高远心目中也用合適的人选,只是找到她可能会费点劲。 把两首歌收进抽屉里,高远端著盆去水池那边洗漱,完了回来躺下睡觉。 一觉到大天亮。 高远不爱去北影厂食堂吃早餐,倒不是食堂的饭菜说有多难吃,其实早餐种类还是蛮丰富的。 他主要嫌人多,吃顿饭跟这个打招呼,跟那个聊几句的,一顿饭能磨嘰半拉小时。 人家主动跟你交流了,你一点都不热情,又得被大傢伙儿说你恃才傲物、眼高於顶。 所以,洗漱完后他拿了昨晚写的那两首歌,下楼骑上自行车,找了家国营早餐店要了三两餛飩,稀里哗啦吃完,直奔北电。 北电这会儿在小西天,距离北影厂两公里,非常近。 几年后將更近,因为它搬到了北影厂隔壁。 高远在学校门口蹁下车子,摸出北大校徽別在胸口,向看门大爷指了指。 大爷的嘴角都快撇到天上去了,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意思是:滚进去吧! 他哼了声,又蹁上车子一阵猛蹬。 骑了没多久,一眼瞧见端著个铝饭盒的谢园。 谢园也看见了他,一溜小跑儿著过来了,一见面就展现出火一般的热情,道:“哟,高老师,这才分开几天吶,您就想我了,还专门跑来看望我,这可真让我心生感动。 您吃了没?没吃我请您去食堂对付一口?” 他就是个话癆,跟谁都能贫两句。 “滚犊子!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来找个人,我问你,胡伟立老师你熟么?”高远没心思跟他说废话,直接问道。 “不算熟,但知道学校里有这號,高老师找胡老师有事儿?” “嗯,约两首曲子。” “那您跟我来吧,我带您去教学楼。” 那就走吧。 高远隨他去了教学楼那边,边走边閒聊了两句:“你上午没课?” “有一节表演课,我不大爱去,就逃了。”他倒实诚。 高远挺喜欢他的,演技好,性格也开朗,长得一般,只能吃喜剧这碗饭,虽说表演类型单一,成不了多大腕儿,却也是个实力派。 “你们班谁演技最好啊?”高远问道。 “最好的不都被你们厂提前签过去了么。” “方舒和刘冬啊?” “还有个周里京,但那人傲气,用鼻子眼儿看人,跟姆们玩儿不到一起去,姆们也不大爱搭理他。张丰毅也不错,演个二傻子绰绰有余。” 高远笑不活了,因为张丰毅就在他后边儿跟著呢。 谢园的后脑勺挨了一下,他一扭头儿,瞪著眼道:“打我干嘛?” 张丰毅也瞪眼,道:“你编排我干嘛?” 谢园摸著后脑勺嘿嘿笑道:“你听见了?嗐,我这不是开玩笑呢么。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著名编剧高远老师。” 张丰毅瞧著高大帅气活儿好事儿不多的高老师,眼睛亮了,主动伸出手说道:“您就是《瞧这一家子》的编剧高老师啊,幸会幸会,我可太喜欢您这部电影了。” 你好啊,祥子。 高远也乐了,伸手跟他握了握,道:“您客气了,在剧组那会儿常听小谢聊起他的同学来,我对您也耳熟能详。” 张丰毅挠头一笑,道:“园子从您组里回来后也跟我们显摆,说剧组有多团结,导演和编剧对他有多关照,他表演得多么多么好,前面说的我们信,我一看高老师就是个特別能团结群眾的人。 后面那些话我们连一个標点符號都不会信的,就你那破演技,跟我能比?” 北电的同学们都这么能吹吗? 这本事,好嘛,见了骆驼不吹牛啊! 高远乐开了,倒想起一茬事儿来,得,送个顺手人情吧。 “我们北影厂第三创作集体的大导演凌子风老师正在筹拍《骆驼祥子》,我觉得男主人公挺適合你的,回头我帮你跟凌大爷打声招呼,你抽时间过去试试戏。”高远笑道。 噝! 张丰毅倒吸了口谢园,再望向高远的目光就充满了千里马看伯乐的味道了。 “哎呀,这让我说什么好啊,千言万语都不能表达我对您的感激之情,这么著吧,这事儿不管成不成,您一定给我一个请您吃饭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赏光啊。” 高远笑著说:“等事情办成了,你演上戏了再请我吃饭也不迟。” 谢园撇著嘴说道:“你当高老师什么人啊?高老师差你这顿饭么,高老师提携你,你心里有点儿数就成,要真想表达表达感激之情,回头提点东西上高老师家去。” 高远照他脑瓜子来了一下,“你这都什么餿主意?张大哥別听他胡说八道啊,这个货你就不能给他好脸儿,不然他真蹬鼻子上脸。” 张丰毅笑道:“您看人真准。” 又挨了一下的谢园哭丧著脸说:“怎么是个人都打我呢。” 张丰毅哈哈一乐,道:“你欠打唄,谁叫你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谢园不吭声了。 高远把车子支好上了锁,扭头一瞧,不远处有个皇阿玛正冲这边挥手。 嘿,今儿可看全乎了。 他故意问道:“那位同学是谁啊?” 谢园一撇嘴,道:“张铁霖。” 高远仔细看看,嘀咕道:“这形象,演个淫贼太合適了。” “哈哈哈哈……”那二位放声大笑起来。 “別搭理他,咱赶紧上楼吧,不然一会儿该打铃了。” 谢园说著,进了楼道。 两人跟上。 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见门开著,谢园往里一瞧,扭头说道:“胡老师在呢。” 高远也看了看,一个四十多岁,三七分头,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位子上擦拭一把京胡,正是胡伟立。 三人走进去。 胡伟立抬起头,问道:“同学有事儿吗?” 谢园快走两步,道:“胡老师您好,我是78级表演系的小谢,您还记得我吧?” “胡老师,我叫张丰毅,前几天还帮您打过开水。” 老师,我送的是掛历! 老师不记仇儿。 高远控制了控制,差点儿笑出声儿来。 胡伟立抬抬眼皮,看两人一看,淡淡地说:“哦,是你们俩啊,我有印象,你俩来找我有事情吗?” 谢园忙把高远介绍给胡伟立道:“我俩找您没啥事儿,是北影厂的著名编剧高远老师有事儿请您帮忙。” 胡伟立有点诧异,问道:“北影厂?高老师?您找我有啥事?” 高远直言不讳,將来意说了一遍,又道:“我知道您是配乐方面的大家,所以才冒昧来访,请您千万不要在意。” 胡伟立这人怎么说呢? 两个字:认钱。 三个字:钱是爹! 创作的插曲很牛逼。 《母与子》《市集》《偷功》《温馨时刻》《臥龙藏虎笑昇平》《勇往直前》等等。 这货和黄霑、顾嘉辉、卢冠廷等人一起创造了香港电影最辉煌时代音乐的代名词。 此时,他在大陆还没有名气,但他哥哥在港岛立法局工作,86年就把他弄到香港去了。 他去香港,纯为了挣钱。 高远太了解这货的性情了,直言不讳道:“我拍了一部电影,是写太极拳的,弘扬中国传统武术—太极拳法。 现在片子拍完了,但插曲没人能写,我听说您是作曲高手,遂拜託两位朋友介绍我与您相识,想请您代为写点配乐,冒昧打扰,您別见怪。” 第201章 拉得不好,瞎拉 一听有钱赚,胡伟立脸上立马精彩万分,热情洋溢请高远坐下来细聊,又看看谢园和张丰毅,道:“你俩今天没课吗?” 两人一听顿时尷尬,屁滚尿流地闪了。 “喝茶还是喝白开?” “您別忙了,待不了多大会儿。” 胡伟立呵呵笑道:“那好,我们直入主题,你想要什么类型的配乐?” 高远说道:“刚才我介绍过了,我们厂拍了部展现太极功夫的影片,也就是武打片,我想跟您约几首中国风的配乐。” “中国风?这个概念倒是新鲜,你还能说得再详细一些吗?”胡伟立大感兴趣。 高远思考片刻,道:“我直接举例说明吧,中国风音乐广泛採用传统乐器和古典曲调,如古箏、嗩吶、琵琶、笛子、萧等等,这些乐器为歌曲注入了独特的东方韵味。 中国风又可以被称为武侠风,音调婉转、迴环,还透著些凌厉和霸气。 那个啥,我这么说您或许还感受得不太直观,您的京二胡能借我使使不?” 胡伟立震惊道:“你会拉京胡?” “拉得不好,瞎拉。”高远弹了一手好吉他,拉二胡是上辈子自个儿琢磨的。 带弦儿的乐器,只要掌握了一门,基本上就一通百通了。 胡伟立对面前这个年轻编剧越发感兴趣起来,笑著把京胡递给他,道:“来,试试我这把京胡音色如何。” 高远也不客气,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入手微沉,木质选用的小叶紫檀,百年老蟒皮蒙的琴筒,银质琴弦。 他將京胡竖在大腿上,调了调音色,一首胡伟立的《温馨时刻》宛转悠扬地在半空中飘荡起来。 胡伟立更震惊了,这傢伙居然会揉弦,並且这歌儿…… 竟然让我產生了一股子气运被夺舍的古怪感觉。 这就是中国风啊。 深刻! 太深刻了! 胡伟立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人,隨著旋律在打太极拳。 相得益彰啊相得益彰。 他拉开抽屉拎出个录音机来,接通电源摁下了录音键。 高远留了个心眼儿,没拉完,拉了一半就停住了。 不能真把老胡的作品整个嫖完,那就没屁眼儿了。 “您觉得如何?” “您水平很高啊。” “谬讚了。” “我大概明白您想要什么样的插曲了。”胡伟立一伸手,高远递上京胡,他微闭著眼,酝酿片刻,把整首曲子补充完整。 跟后世一毛一样。 “我还能给你弄出一首音调轻快的,不过,我得看看影片,根据电影风格设计插曲。话说你们那电影的后期製作完成了没?”胡伟立问道。 高远笑著说:“全部完成了,刚好今天下午要举办內部看片会,您要是有时间,下午三点钟,请您过去给我们的片子提提意见。” “提意见可不敢当,北影厂人才济济,相信这部《太极》一定会是部出色的影片。那就说好,下午三点钟,我准时到北影厂。” “好,我在厂门口接您。” “那个啥,我还想问问啊,高老师……” “您喊我小高就行,在您面前我可不敢自称老师。” “好吧,那小高,你是只要插曲吗?片头片尾曲你们找其他人写好了?” 前文提过,给电影配乐,一首歌三百块,如果能拿到整部电影所有的歌曲创作权,这无疑是个大活儿。 高远又笑了笑,清楚他的心思,说道:“片头片尾曲在下不才,自己写了两首。” 他拿出来,递给目瞪口呆的胡伟立。 胡伟立接过去,打开一看,轻声哼唱,然后…… 他一拍大腿道:“好歌,好歌啊!这两首作品出类拔萃,都是不可多得的佳作!曲风之新颖,歌词之意境简直完美无瑕! 我尤其喜欢这首《两两相望》,江湖儿女、侠骨柔情,在这首歌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不如这样,这两首歌也交给您来进行製作,我们剧组给您1000块钱製作费,您看如何?” 高远抄袭別人的作品一百能,让他製作一首完整的歌曲他就完犊子了。 他本打算跟胡伟立见过面后去北大走一遭,把自己老娘冉湘君请出山,把这两首歌製作製作。 后一想,老娘都快80岁的人了,身体虽然康健,但精力可比不上小年轻的了,还是別给老娘添麻烦了。 一听高远说能挣1000千块,胡伟立眉毛都笑飞了,点头道:“成,我答应你了,不过先说好啊,我写的那两首插曲得单算。” 你比我还钱串子! 高远爽快地答应下来,约定好下午见面,便起身告辞。 搞定了胡伟立,高远还有得忙。 他蹬著自行车去了中国音乐学院,到了后奔指挥系,顺利找到还没那么沧桑的腾格尔,说明来意后腾格尔也震惊了。 “您是从哪里打听到我的?”他问道。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您看看这首歌,就说愿不愿意唱吧。”这事儿高远没法解释,总不能跟他说,你上辈子的在乐坛的地位和成就我心里门儿清吧? 真说出来人家也不信啊。 腾格尔穿一套民族特色服装,並不是蒙古长袍,天太热,他一身短打扮,这会儿还没留標誌性的大鬍子,脸上乾乾净净、清清爽爽。 把《英雄谁属》的曲谱接过来,他快速瀏览了一遍,一亮嗓子那个苍凉中带著几分豪情壮志的声音差点让高远纳头便拜! 腾格尔也被这首歌恢宏大气的曲风深深吸引住了。 且不管对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他笑容满面道:“我愿意唱,愿意唱,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高远笑著跟他握握手,道:“曲谱我给您留下,您儘快熟悉,明天上午北影厂见吧,您到了后去文学部找我就成。” 腾格尔笑著说好。 高远下楼,离开音乐学院,蹬著自行车吭哧吭哧回到了北影厂。 下午三点钟,胡伟立应邀来到厂门口,高远亲自出门迎接。 两人握了握手,他跟佟大爷打声招呼,把胡伟立带进厂里,又给送进小放映厅,介绍他跟老厂长、孙副厂、朱副厂,以及王导、李导、各位导认识了一下,叮嘱李文化把人照顾好了,然后闪人。 《太极》粗剪后他看过一遍了,成片效果完全符合他的要求,心里有数,就不想再多看一遍了。 他事情很多的,比如说,去找適合演唱《两两相望》这首歌的歌手。 《两两相望》原名叫《俩俩相忘》。 什么玩意儿啊,高远觉得特乡土,特咬嘴,就给改成《两两相望》了。 他回到文学部,往办公桌后面一坐,问梁晓声道:“去明珠的火车票好买不?” 梁晓声反问道:“你去明珠干什么?” “找个人。” “男的女的?” “一个歌手……或许还算不上歌手,女的,我给《太极宗师》写了首歌,觉得挺適合那位女同志来演唱的。” 梁晓声乐了,道:“懂,玄学嘛,现在还不是歌手,高老师一培养,嘿,歌坛明日新星!” 郑伟笑著说:“你费那劲干嘛?还跑到明珠市去找歌手,不耽误工夫啊?四九城那么大,还挑不出一个合適演唱你歌曲的女歌手来?” 高远苦笑道:“郑哥,我在脑子里过了一个遍,还真就挑不出一个適合唱我那歌儿的女歌手来。” 施雯心提了个建议,“让你姐来试试看。” 前阵子高雅来厂里录製《三月里的小雨》,著实震住了一批人,嗓音太独特了。 高远说道:“我考虑过啊,我姐的音色高亢明亮,我创(抄)作(袭)的这首歌偏深情一些,给她唱也不合適。”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施雯心坚持自己的观点。 高远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起身走到电话旁,说道:“我听您的,这就给我姐打电话,让她过来试试。” 施雯心微笑道:“是个听人劝吃饱饭的好孩子。” 高远嘿嘿一笑,拿起电话打给北师大团委。 接电话的是团委的一名干事,“哪儿啊?” “北影厂文学部,我叫高远,是高雅的弟弟,请问我姐在吗?” “哟,大才子啊,我听说过你,你姐没在,下午有课,她这会儿应该在教室里上课呢,找你姐有事儿?我帮你去喊一声?” “哎呀那可太感谢您了,我这倒也不是很著急,就不打扰她上课了,您要是方便的话,麻烦您通知她五点左右给我打过来吧,我在办公室里等著。” “这有啥麻烦的,小事一桩,我这就去找她一趟,你等电话吧。” 说完,人家掛了。 施雯心对高远说道:“你大爷让你找个时间到家里来吃饭。” 高远明白小老太太的意思,葛优进厂了嘛,自个儿促成的,老两口要感谢感谢自个儿。 他也不是个矫情的人,笑著说道:“成啊,大爷的面子我得给,择日不如撞日,今儿晚上您给我做炸酱麵吃唄,我可是老早就听优哥说您做炸酱麵是拿手绝活,心心念念老惦记著呢。” 施雯心乐了,道:“想吃炸酱麵那还不好说啊,得,你们几位谁跑一趟演员剧团,去喊优子,让他去六必居买干黄酱,谁去谁今天晚上有口福了。” 梁晓声抢了先,站起来说道:“甭通知优子了,乾脆我去买不得了,您看还需不需要带点儿菜码回来啊?” 施雯心笑道:“绿豆芽、心里美、青豆,就买这三样吧,黄瓜家里有。” “得嘞,我这就去。” “小梁你別著急,我还没给你钱呢。” “嗐,这能几个钱。” “不成不成,说好了我请客,怎么能让你掏钱。另外啊,你再帮我买条鲤鱼回来。”施雯心掏出十块钱来塞给梁晓声。 梁晓声只好接了,出门大採购去了。 高雅的电话不到半个小时就回了过来。 高远把事儿一说,姐姐立刻道:“我马上就过去,你在办公室等著我啊。” 这货把电话掛了,摸摸鼻子,心说我就怕你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得,唱著看吧。 第202章 《两两相望》归亲姐了 小放映室里,由厂领导和几位老导演组成的片审组已经看完了全片。 109分钟的影片看得这几位热血沸腾。 汪阳满脸得意,问几位道:“片子看完了,你们感觉如何啊?” 谢添导演率先说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武打动作瀟洒、凌厉,看得我眼繚乱,这种风格的武打片,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不错,是部好作品。” 孙文今笑著评价道:“不夸张地说,这片子足以影史留名了,成片质量太棒了。” 几位皆点著头说好,称讚的话不要钱一般往外禿嚕。 李文化对汪阳说道:“老厂长,小高的提议,那您看……” 汪阳爽朗一笑,心情好的不得了,道:“明天上午我带著拷贝跑一趟,我相信廖公看过后也会喜欢这部电影的。你们抓紧把电影配乐的事情搞定。 这件事情,辛苦胡老师了。” 胡伟立边看边拿个本本记录著,闻言笑道:“老厂长您太客气了,您放心,我必全力以赴。” 一部电影看下来,他也整得血脉賁张。 一名工作人员走进来,对李文化说道:“导儿,高老师让我来告诉您一声,他找的女歌手到了。” 没等李文化开口,胡伟立迫不及待地说道:“那还等什么,抓紧带我过去啊,我今儿就投入到工作中,看看歌手的水平,合適的话爭取明天先把《两两相望》给录了。” 工作人员见李文化微笑著点头,道:“那您跟我来。” 胡伟立跟大家打声招呼,跟隨他去了。 领导们也很好奇,都说一起去看看吧。 於是呼啦啦跟上,奔录音棚。 高远和高雅已然在棚里等候了。 姐姐拿著曲谱熟悉了几遍,大眼睛一眨不眨盯住高远,问道:“这歌儿真是你写的?” 弟弟翻个白眼儿,一点都不心虚,道:“难不成还是你写的啊?”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那你別唱了。” “不!我要唱!” 高远小声蛐蛐,“能挣300块钱呢。” 高雅眼睛亮了,“我也能挣钱了?” “当然!” “那你放心,姐好好唱,今后你电影里的歌曲姐姐包圆儿了!” 想屁吃呢你? 我给你一首《英雄谁属》你唱一个我听听。 高远笑而不语。 他雄心壮志,八十年代內娱全面发展,影视歌都红火的不得了,他还想搞音乐產业呢。 把什么杭天琪啊、解晓东啊、蔡国庆啊、崔摇滚啊、黑老大啊之类的一网打尽,一统歌坛江湖! 靠卖磁带,一不小心,嘿,发了! 当然,按照既定的规划,姐姐该捧也得捧,但不能把她局限在专唱影视歌曲这个领域中,那格局就小了,发展潜力也被圈住了。 这些话现在还不能跟她说,高远怕姐姐產生啥误会。 胡伟立来得很快,他后面跟著一堆领导、大导。 一见这阵势,高远乐了,“录首歌而已,至於么,还把领导们给惊动了。” 汪阳拍拍他的胳膊,笑道:“我们刚看完成片,很不错的一部电影,听说歌手来了,就集体过来凑个趣儿。哟,小雅啊,来给你弟弟帮忙了?” 高雅嘿嘿一笑,道:“老厂长好,我来挣您的钱了。” 老厂长开玩笑道:“看见没,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一家子,都是钱串子。” 其余几位都放声大笑起来。 胡伟立问高雅道:“词曲都熟悉过了吧?” 高雅点头道:“熟悉过了,您……” “我是这部影片的音乐监製,我叫胡伟立,你喊我老胡就成。” “那可不行,我喊您胡老师吧。” “成啊,你怎么顺口怎么喊。时候不早了,你先试唱一段儿,我得听听你的音色,心里有个数后才能完成编曲工作。 进去吧,咱们马上开始。”胡伟立雷厉风行。 高雅进到里屋,把门关严。 胡伟立往调音台后面一坐,把耳机扣在头上,音乐製作大佬的范儿就起来了。 领导们也自觉,没一个出声儿的,站成一排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望著里面的高雅,期待著她给大家带来精彩的演唱。 胡伟立见高雅准备妥当,也戴好了耳机,拿了话筒轻声说道:“先清唱一段儿吧,我提醒你一句,这首歌的前半部分偏柔情一些,你要把声音降下来,把感情融入进去。 到了副歌部分,你亮嗓子,带上些高亢激昂。 好,可以开始了。” 高雅点头表示明白,她闭著眼酝酿了片刻情绪,开口缓缓唱道:“拈朵微笑的,想一番人世变换,到头来输贏又何妨,日与月互消长,富与贵难久长,今早的容顏老於昨晚……” 我靠! 高远震惊了! 姐姐的演唱水平还是被自己严重低估了啊。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姐姐的音色真的是要婉转有婉转,要高亢有高亢,来回切换,挥洒自如啊。 胡伟立的眼睛也嗖地亮了起来。 他是个对音乐表达要求很严格的人,虽说听出来一点瑕疵,比如说歌词背得不熟,有两个音调跑偏了一些。 但这个音色,辨识度太高了。 他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 里面的高雅继续演唱:“浪滔滔,人渺渺,青春鸟飞去了,纵然是千古风流浪里摇,风萧萧,人渺渺,快意刀山中草,爱恨的百般滋味隨风飘……” 胡伟立啪地拍下手,猛然站立起来,一眨不眨盯住屋里头的高雅,这棵苗子可太好了。 刚才他听那意思是,这姑娘是高远的姐姐。 他心说,这一家子,天赋都这么高吗? 男孩子是大编剧,女孩子是未来的歌坛巨星。 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培养出如此优秀的一对儿女来啊。 见他眸光大作,激动得跟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似的,高远就知道姐姐稳了。 原本他准备去明珠市找毛阿敏来著,就算自己没时间去,也想拜託《故事会》的顾小白同志帮著邀请邀请。 结果,得,倒是省劲了。 但是阿敏將来也能用得上,嗯,以后再招揽吧。 一曲演唱完毕,胡伟立大声喊好,又把话筒拿在手里,说道:“小高,我说两个缺点,首先,能听出来你对歌词的熟悉度还不够,这个今晚回去后要认真背一背。” 高雅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她也知道自己发挥的不好。 胡伟立又说:“其次,副歌部分破了两个音……浪滔滔,人渺渺,青春鸟飞走了,纵然是千古风流浪里摇,后一句,重音在『风』字上面,音调要有明显的上扬。 你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了,但太刻意拔高调,导致跑调了。” “我明白了老师,回去后多练习几遍。”高雅谦虚的不得了。 胡伟立一笑,扭头儿对高远说道:“你姐姐厉害啊,无论是音准,还是演唱时自然流露的感情,都无可挑剔,是个好苗子,大有前途!” 高远也笑道:“您过誉了,我只能说家姐有点音乐天赋而已。” 老厂长撇著嘴说:“过度的谦虚就是虚偽,小雅岂止是有点天赋啊。胡老师,我不瞒你说,小雅师从音乐教育大家冉湘君先生。 要知道,湘君先生多年未开山门,若小雅仅仅是有点天赋的话,先生也不会將她收为关门弟子,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了。” 噝! 胡伟立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难怪,原来小高姑娘是湘君先生的得意门生啊,这就不难解释她为何能在刚拿到曲谱,还不完全熟悉的情况下,就把这首歌演绎得让我几乎挑不出毛病来了。” 这时候,高雅从里屋走了出来。 胡伟立笑著说:“姑娘,这首歌就定你来唱了,你今晚到家后多练习练习,我今晚不睡也把编曲搞定,咱们明天……明天下午正式开始录製。” 高雅有些为难,道:“老师,我明天下午还有课要上。” 汪阳大手一挥,道:“请假!你要是不方便,我差人跑一趟你学校,代你向班主任说明情况,替你请假!” 高雅忙说道:“那倒不用,我自个儿去请就行。” 胡伟立道:“那就说好了,明天下午你过来,两点钟吧,我在这里等你。” 高雅说好,又问高远道:“你晚上回家吃不?” 高远摇头道:“不回去了,我去优子家混饭去。” 高雅笑笑,说:“那我去找群群了,我把群群带回家吃饭。” 喂! 那是我对象啊。 她应该跟我走的。 高远无声吶喊。 高雅可不管他怎么想的,跟领导、导演、老师们打过招呼后转身离开,走之前还撂下一句话:“明天录完,別忘了把钱准备好啊。” 汪阳笑道:“跟你弟弟要。” 高远说道:“跟李导要。” 李导说:“放心,亏不了的。” 眾人大笑。 夜幕降临,高远去混饭吃。 他也没空著手,拎了两瓶瀘州老窖。 到老葛家的时候,他见施雯心主任和王导正在炒菜,楼道里全是油烟子味儿,混杂著蜂窝煤燃烧散发出来的独特香气。 哎呀,那叫一个酸爽。 高远凑过去,想恶作剧一下。 被小老太太敏锐地察觉到了,一扭头,道:“你小子想干嘛?嚇唬老太太啊?” 高远没得逞,一乐,道:“我可不敢嚇唬您,真要把您嚇出个好歹来,我葛大爷的陈年老皮鞋我可挨不了几下。” 王好为乱迷糊,“陈年老皮鞋又是个啥故事啊?” 施雯心噗嗤一笑,道:“这小子刚进厂那会儿,有一天早上去食堂里吃饭,穿了套嘎巴新的毛料军装,外面罩著件將校呢大衣,嘚嘚瑟瑟的。 我们几个一瞧,他脚上却踩著双老鞋,哎哟,那叫一个不协调啊。 我就开他的玩笑说,你小子要是没皮鞋,我家老头儿还有双退了休的,回头我给你拿过来。 小王你知道这小子跟我说什么吗?” 王好为笑著说道:“一准儿没好话。” 老太太点头道:“你猜对了,他跟我说:我谢谢您了,您那双陈年老皮鞋还是让老爷子留著当传家宝吧,传个几辈儿人,说不定都能当文物卖了。 你说气人不气人?” 王好为笑得脸上都起褶子了,嗯嗯了两声,道:“忒气人了,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这小子嘴损著呢。” “可不是咋的。” 高远跟二位哈拉两句,进了家门,见李晨声也在,还有梁晓声,就知道今晚喝酒的主力来齐了。 第203章 坚定心志不进厂(求票) “你小子来就来吧,咋还带酒啊,怕大爷管不起你酒喝啊。”葛老爷子见他拎著两瓶酒,埋怨了一句。 “我这么著名一个编剧,两手攥空拳来您家混饭吃,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啊。”高远把酒递给优子,笑著对老爷子说道。 老爷子撇著嘴,道:“没错儿,您是大腕儿,大编剧,特要脸,从来不干占人便宜的事儿。” 这话仿佛在讽刺我。 高远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嘿嘿傻笑。 不大会儿,施雯心和王好为一人端著两盘菜进了屋。 葛优出门,也端回来两盘。 “你们几个先喝著,锅里还燉著鱼,马上就好。”施雯心招呼道。 “主任,您別弄太多了,这天儿还挺热,吃不完放一宿就全餿了。”高远客气道。 他眼珠子又不瞎,看得出来,人家是真把他当贵客招待了。 “不多不多,我再炸个素丸子,凑八个菜,咱人这么多,一顿准能吃完。” “哟,今晚伙食不错啊。” 老厂长也拎著两瓶酒进了门,打眼一瞧,菜很丰盛,笑道:“我不请自来,葛老师欢迎不?” 老爷子见他手里那酒瓶脸上就乐开了,“就冲你这两瓶茅台,你想走都没门儿。快快快,坐下边喝边聊,家里不宽敞,你们將就著挤挤哈。” 老厂长挨著高远落了座,笑道:“葛老师这是批评我没给职工们创造个好的生活条件啊。” 老爷子摆著手说道:“可没那个意思,这年头儿,有间房住不错了,我不说你也知道,那些条老胡同的大杂院里,一家六七口人挤十平米小破房的情况可不少见。 咱们这筒子楼好歹还18平呢,一家几口住,条件太可以了。” 高远凑趣道:“等优子哥挣了钱,让他给您换大別墅住。” 葛老爷子笑著说:“那你小子就多提携你哥吧,我可盼著那一天呢。” 葛优拿著瓶酒挨个倒著,轮到高远时也说道:“您多提携。” 高远翻个白眼儿,道:“看出来了,您二位绝对是亲爷儿俩,轮番把我驾火上烤啊。” 大家就笑了起来。 老爷子端起酒杯来说道:“今天啥主题,我不说大傢伙儿心里也有数,这杯酒二两整,我提个意,六口乾掉如何?” 都是乾脆利索的老爷们儿,大家自然同意。 共同喝了一口,夹筷子菜吃。 汪阳拍著葛存壮的膝盖说道:“葛老师,您別怨我啊,优子进厂这事儿,不是我故意卡著不给你办。 你也清楚我的难处,厂里职工子弟太多了,我开了这个口子,大傢伙儿一窝蜂都来找我,给谁办不给谁办都落埋怨。 我乾脆就一刀切,谁都不给办,这样大家都说不出別的来了。” “我理解,我理解,你有你的难处,我也是个老同志了,这点觉悟还是有的,不能为了解决子女的就业问题给组织上添麻烦。”葛存壮说道。 汪阳正色点头,又道:“不过小远子这事儿办得漂亮,一部戏,就让老朱相中优子了。 老朱开口要人,老孙看了优子两场戏后也跟我叨叨说,必须把人留在厂里,此等人才绝不能便宜了全总文工团。 这也算是曲线救国,把事儿办成了。” 李晨声追了句:“也能堵住悠悠之口。” 汪阳嗯了声,道:“谁再有意见,让他们看优子两场戏去,觉得自家儿女比优子演技高明,这个门儿我给开。” 葛优忙说道:“老厂长您过奖了,我这演技,只能算刚入门,离『高明』两个字差得远呢。也都是高老师调教得好,我才初窥了表演艺术的门径。” 汪阳看看高远,笑眯眯说道:“高老师调教年轻演员確实有一套。” “您捧了,我不会讲大道理,也不精通什么表演理论,我那套东西说白了就是野路子,好在跟青年演员们能玩儿到一起去,白话两句大家也不嫌我烦。 您给我换一批老艺术家试试的,別说给他们讲戏了,我站他们跟前儿腿肚子都转筋。” 高远谦虚地说道。 汪阳哈哈大笑道:“你这话夸张了。” 葛老爷子也乐,道:“还真不夸张,有一次我去看《瞧这一家子》拍摄,这小子在陈强老师和黄玲老师跟前儿就不敢囂张,那態度,哎哟,恭敬的不得了。” 汪阳点点头,道:“都说小远子不懂尊老爱幼,扯淡!这方面我最有发言权了,他哪次见了我和老孙,老陈,还有你老葛,还有凌子风几个,不都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 葛老爷子也頷首说道:“这没错儿,小傢伙儿见了我们几个老的,大老远就打招呼喊大爷。” “您二位就不怕把我捧那么高,我一不小心掉地上全身骨头摔散架了?”高远逗了句。 二位大爷相视一笑。 高远看出来了,老厂长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他主动问道:“您老是奔著我来的吧?” 汪阳爽快地说道:“是,你那《太极》也快弄完了,白天大家都忙,我也顾不上跟你聊,既然弄得差不多了,我趁著晚上的空跟你小子聊聊,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向我承诺的吗?” “您指的是出海一事?” “对。” “我考虑过了,往欧美国家发行就甭想了,咱们只要把这部片子卖到日本、南韩和东南亚几国去就算取得最后的胜利了。” 葛优懵懂地问道:“为什么不能在欧美国家发行呢?” 高远端著酒杯抿了一口,一抹嘴说道:“完全不具备那个条件,你像奥斯卡、柏林、坎城、威尼斯这类国际级电影节,啥时候邀请过中国影片参与过? 我说句大实话吧,欧美资本主义国家举办的电影盛会,特別排斥社会主义阵营拍摄製作的影片。 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只是咱们比较特殊罢了。 像苏联、南斯拉夫、捷克斯洛伐克等国家製作的影片,受欢迎程度还是很高的。 主要是影片类型决定了电影节官方的態度。” 葛老爷子皱著眉说道:“我能明白小远子这番话的潜台词,咱们国家的电影以对外输出意识形態为主,动不动就给外国人讲深刻的大道理,但西方人的思想大多是开放的。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自由,咱们又没办法跟他讲自由,拍摄製作的片子不受待见也就无可厚非了。 但是,你这是部武打片啊,李小龙都能在美国开宗立派,你为什么不能尝试著去美帝闯闯看呢?” “情况完全不一样啊大爷,首先说,李小龙是美籍华人,在美国人眼里,他功夫再好那也是自己人。其次,他的功夫片恰巧出现在一个合適的时机里面,您想想看,那时候的好莱坞都是些什么片子? 要么是《星球大战》《粉身碎骨》《教父》系列这种功夫片。 要么是《发条橙》《飞越疯人院》《了不起的盖茨比》这类搞笑、剧情片。 搞笑剧情片咱就不提了,单说功夫片,美国人拍的功夫片,能看么? 这时候的李小龙横空出世,让美国人眼睛一亮就不足为奇了。 但是这种新鲜感一过去,您还觉得我这《太极》在美国有市场吗?” 高远掰开了揉碎了给大家分析了一遍。 “也许美国观眾都是大傻帽儿呢。”葛优蔫不出溜说了这么一句。 梁晓声说道:“美国的观眾朋友们只会比咱们的欣赏水平高,你也不想想,人家的电影工业发展多少年了,咱们才几个年头儿啊?” 葛优点点头,道:“倒也是。” 高远说道:“所以嘍,我的意思是,《太极》这部片子只在亚洲各国转悠,就够我们挣到足够多的外匯了。 尤其是日本市场,他们很吃这种类型的电影。 香港的成龙,一部片子在日本都能卖19亿日元,咱们內地的李连杰不比他差到哪里去吧,卖个20亿日元很困难吗? 我相信,只要先打开亚洲市场,把亚洲市场玩儿明白了,我们將来早晚会走向欧美市场。” 葛优又问道:“19亿日元相当於多少人民幣啊?” 高远瞪著他,说道:“我又不是学经济学的,我上哪儿知道去。” 李晨声说道:“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100日元大概兑换人民幣7毛1分钱,你就算吧。” 葛优掰了半天手指头也没掰明白,只是说:“那也不老少了。” 老厂长说道:“是不老少,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先把你这部《太极》在亚洲市场里卖一卖。不过这事儿还得麻烦傅奇同志两口子啊,他们有发行权。” 高远笑道:“我反正没想过去香港,具体怎么卖,老厂长跟傅叔叔商量著来唄。” “你想去也得去得了啊,你当去香港那么容易呢?外事部门肯定不会批。” 汪阳嘆了声,道:“马上要召开文代会了,傅奇两口子也要回来参加,到时候见个面细聊吧。”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高远对文代会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既不想加入作协,又没打算进厂。 自始至终他都只有一个念头,改革开放的步子再迈得快一些吧,我要开公司,我要签明星,我要当教父,我要一统內娱江湖。 但他也知道,在这个年代里这想法不现实。 版权、发行权、审核、市场等等,处处能卡死你。 你大伯是高跃华也一点招都没有。 但他心里也有主意,北影厂肯定是不会进的。 还是那句话,水池子太深,王八太多,他怕被咬住了不鬆口再淹死,那重生可就没意义了。 非得进国有单位的话,高远早想到个好去处,他想去明年成立的京台电视艺术创作中心呆两年。 等央视成立了电视剧创作中心后,他资歷也攒够了,调过去当个主任啥的,岂不美哉。 当然,他也不会愧对老厂长的培养和重用。 大不了这个“特约编剧”的头衔儿自个儿一直领著就是了,多给北影厂抄几个优秀本子,等老厂长光荣退休,自己欠他的人情也就还得差不多了。 嗯,就这么办。 这顿酒喝到现在,倒是让高远坚定了心志。 没上桌的施雯心和王好为这时过来把酒菜端下去,又端过来炸酱麵和六个菜码。 高远盛了满满一碗麵,和了一大勺子炸酱拌了拌,添上菜码,吃一口,跟黑夜里的藏獒似的亮著俩眼珠子冲施大妈一竖大拇哥道:“香!大妈,味道绝了嘿!您就是咱厂的炸酱麵西施!” 施雯心抿嘴一笑,道:“討人厌的玩意儿,嘴上积点儿德吧你,你见过60岁的西施长什么样啊? 爱吃你就常来,来前儿跟大妈知会一声,大妈好备料给你做!” “得嘞,今后少不得给您添麻烦。大爷,我大妈应我那退了休的大皮鞋还在呢么?” “不在了,在也不给你,我看你长得像退了休的大皮鞋!” 眾人放声大笑。 第204章 又来沙尘暴 腾格尔到北影厂文学部的时候,高远和胡伟立老师一人捧一缸子茶水边喝边扯閒白。 胡伟立眼圈乌黑,双眼全是血丝,对高远说道:“昨儿一宿没睡啊,前半夜编曲,后半夜找来乐队进行编排,一大早才弄完了音效合成,你这一千块我挣的可真是不容易。” 高远咧嘴一笑,道:“我不大明白啊,按说您不该是个缺钱的人吧?怎么老让我感觉……” “我对钱看得很重,是这个意思吧?” “我年轻,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说,口无遮拦的,您別介意。” “嗐,事无不可对人言。我家姑娘要出国读书,每年费可不少,我在给她挣学费呢。” 高远明白了,又道:“泱泱华夏,礼仪之邦,上孝父母,下教子女。能够无条件对孩子付出的,也就自己的爹娘了。” “小高你这话说得对我心思。” “我不瞒您,今年一共有我三部电影上映,您要是感兴趣,咱们长期合作唄。” “几部?三部?” “对,三部。” 胡伟立看著他,苦笑道:“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了,北电也是有大导演坐镇的,我可从来没听谁说起过,哪位大导演、大编剧一年能写出三部作品並成功改编成电影的。 合作我肯定是愿意的,我缺钱嘛。 咱先把这部《太极》的主题曲和配乐完成了,然后我再看看另外两部作品,根据作品风格创作歌曲。” “成!交给您我放心。” 正说著,腾格尔如约而至。 “高老师,没打扰您工作吧?”他走进来后笑容满面道。 “哟,蓝天大哥,您来了,快请坐,我能有什么工作啊,我给您倒水喝。”高远起身迎接了一下,给他倒了杯水。 “嘿嘿,您还知道我这名字是『蓝天』的意思啊,您果然学富五车。”腾格尔接过水杯,顺便捧了一句。 高远心说,我不仅知道你这名字是“蓝天”的意思,我还知道你有个汉名叫杨占武呢。 我还知道你上初一那年,和同学们玩耍时自称“教员”,闯了大祸,留下遗书就去跳楼,幸亏被你哥金格尔发现,半路给你截了回去。 要不然,你哪有机会跟张碧晨同台,一嗓子差点儿把那姑娘嚇尿了啊。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电影《太极》的音乐监製,北电音乐系的胡伟立老师。胡老师,这位是我找来的蒙古歌手腾格尔,《英雄谁属》的演唱者。” 高远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番。 胡伟立打量著腾格尔,瘦,双眼不大,民族特徵鲜明,短髮,长得跟平头哥似的。 腾格尔特谦恭,立马起身主动伸出手说道:“胡老师好,高老师过奖了,我可算不上歌手,只是受父母影响爱好唱歌,请您多指教。” 胡伟立跟他握了握,笑道:“草原上的汉子和姑娘们都有一把好嗓子,能歌善舞像是与生俱来的本事,我去大草原採风,对这点深有感受啊。 你现在从事什么工作啊?” 腾格尔憨厚一笑,道:“我在我们当地艺术学校毕业后留校任教了,教三弦,同时兼任学生乐队的指挥,我哪懂指挥啊,就是瞎比划。 这不,校领导见我比划得不像个样子,就把我送到中央音乐学院指挥系来学习深造了。” 胡伟立哈哈大笑,“这么说,你也是位老师啊,咱俩是同行。” “可不敢与您比肩,您是教授级別的老师,我这个小老师在其位不懂业务,净误人子弟了。”腾格尔很幽默的。 胡伟立又被他逗乐了,站起身,把茶缸子放在桌子上,道:“走吧,去录音棚,我先听听你的音色。” 腾格尔说好,又问高远道:“高老师一起去吗?” 高远笑道:“陪你一起去。” 於是三人出了办公室,奔录音棚。 不得不说,腾格尔对音乐的领悟力非常高,这是天生的。 《英雄谁属》这歌大气恢宏,原版卞留念唱的就是坨粑粑。 腾格尔一亮嗓儿,那股子高亢、粗獷、豪迈的味道就把胡伟立震住了。 他望著高远,心说你姐姐唱得好这我能理解,你俩是亲姐弟,你对她的演唱水平十分熟悉。 这个傢伙没名没气的,你是怎么挖掘出来的呀? 高远抱著膀子,心说,没办法啊,谁让哥们儿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呢。 腾格尔试唱了一遍,胡伟立非常满意。 立刻进入到正式录製阶段。 一上午时间,腾格尔翻来覆去地唱了十多遍,一遍比一遍发挥出色。 十一点半的时候,整首歌录製结束。 他在北影厂混了顿午饭,领了三百块钱,激动得语无伦次,握著高远的手说:“这……这……还有钱拿啊。” 高远乐了,“当然了,总不能让您白劳动吧,付出就有回报的。” “昨儿您也没提到这茬,我以为,有幸能唱首歌就是雄鹰给我的恩赐了,压根儿没敢想还能获得一笔不菲的劳动报酬。” 说到激动处,老腾眼含泪,又道:“我在学校教书,一年也挣不到300块啊,高老师,草原的汉子不玩儿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今后您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儘管说话。” “好呀,您比我年长几个月,我喊您声腾大哥,咱们今后常来常往吧。”高远心里贼高兴,又得一员猛將。 腾格尔重重点头。 胡伟立这时候说道:“我发现你对音乐有著极强的领悟力,天赋也高,嗓音更是独具韵味,我希望你不要浪费了这份天赋,要继续深造,系统的学习一下音乐知识。 我给你个建议吧,等明年北电音乐系招生,你来参加考试,我是作曲系的主考官,到时候你可以来找我。” 这个暗示相当於明著表示,你来找我,我保证你能被录取了。 腾格尔显然也听明白了,又跟胡伟立握手道:“感谢老师的指点,我懂了,我一定会去参加考试的,到时给您添麻烦。” 上辈子,他明年会考入天津音乐学院作曲系,毕业后被分配到中央民族歌舞团。 这辈子,在高远不经意的操控下,他的人生发生了些许改变。 腾格尔揣著300块钱告辞离开。 胡伟立打了个哈欠,说道:“撑不住了,我得找个地儿睡一会儿,不然下午就没办法工作了。” 高远笑道:“这还不好说么,我在招待所给您开间房就是了。” 胡伟立摇摇头,道:“甭那么麻烦了,我去你办公室沙发上歪会儿就成。” 高远把自己房间的钥匙拿出来,塞到他手上,道:“招待所403是我的房间,您去我房间睡会儿吧,睡床总比睡沙发舒服。” 胡伟立也不跟他客气,笑著说好,向招待所那边走去。 他睡了大概有两个小时,走进录音棚的时候明显精神了很多。 高雅笑嘻嘻跟他打招呼道:“胡老师下午好。” 胡伟立一乐,道:“高老师你也好。” 高雅连连摆手道:“可不敢可不敢,您羞煞我也!” 高远说道:“好了,別开玩笑了,干正事儿吧。” 於是开始录製。 姐姐简直太牛了,唱得那叫一个婉转悠扬。 用胡老师的专业话术说,叫中音不显低沉,高音清澈透亮。 这首《两两相望》有多经典就不多赘述了。 上辈子高远没事儿就翻出来听一听。 有一说一,辛晓琪是个被严重低估的歌手,她代表作不少,《领悟》《味道》《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等等。 但传唱度却不高。 究其原因,有她不重视开发內地市场的因素,也有歌曲风格不適合她演唱的因素。 但你不得不承认,《两两相望》这首歌和辛晓琪特別相得益彰。 现如今高雅一唱,又是另一种风格了。 听得高远汗毛都立了起来。 两个小时后,录製顺利结束。 高雅从里面走出来,冲高远一伸手,道:“拿来。” 高远装傻,“什么啊?” “揍你一顿好啊?” 好吧,这是天然的血脉压制。 高远摸出300块钱来,递给她,道:“还是李导有先见之明啊,一大早就把钱送到我办公室去了。拿著吧,別乱啊。” “还用你嘱咐?胡老师,拜拜。”说完,她走了。 既乾脆又利索。 胡伟立笑道:“你姐这性格真好。” 高远撇著嘴说道:“没心没肺,活著不累。” 胡伟立哈哈大笑,把高远往外推,道:“你出去吧,我把配乐弄一弄,回头还得去找剪辑师傅往片子里植入。” 高远也不能打扰人家工作,旋即出了门。 进入十月份后,没有秋高气爽,秋老虎反而更加肆虐。 只有树叶子被偶尔颳起的一阵小风吹得窸窸窣窣。 天灰濛濛的。 高远叼著根烟站在窗户前,道:“不会又有沙尘暴吧?”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江淮延说道:“每年总得来那么几回,这有啥稀奇的?” 话音刚落,外面狂风大作,世界变得昏黄,风中裹挟著沙子,像是千万匹土黄色的骏马,鬃毛披拂,狂奔而来。 高远乐了,道:“这下好了,国家建设又可以节省一大笔资金了。” 江淮延哈哈大笑,道:“对,这场风沙天气过后,各工地上就不缺沙子用了。” 不远处,一男一女灰头土脸疯狂跑到楼底下,眨眼进了楼。 三分钟后,田壮壮和少红大师走进文学部办公室。 两人一进门就呸呸呸,这是被灌了一嘴沙子。 田壮壮说道:“不好意思啊各位老师,我俩刚走进厂里风就起来了,实在没地方躲,就跑楼里来了,不打扰老师们工作吧?” 施雯心是个好脾气的,跟他俩也熟,笑著说:“没事儿,你俩先找个杯子倒点水漱漱口,等风小一点再回家就成。” 高远拿过来两个茶缸子,给他俩倒了点水,问道:“今儿没去学校吗?” 田壮壮喝口水咕嘟咕嘟,然后吐在痰盂里,道:“今儿周二啊,下午老师们集体学习,我们在学校里没啥事情可干,就回来了。” 过年期间高远跟他吃过一次饭,两人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顶多算是熟悉了。 他闻言道:“哦,你不说我都把这茬给忘了。话说主任,咱们北影厂怎么从来不组织大家一起学习政策文件啊?” 第205章 一个戏班子的故事(求必读票) 施雯心笑著说:“我们怎么不组织,我们只是隔一周组织一次,不那么频繁而已。” 高远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了。 田壮壮问他道:“高老师最近写什么新作品没?” 高远笑著说:“哪有什么新作品啊,这不刚拍完《大撒把》么,还没顾得上考虑以后写点儿啥呢。” “您这產量高得嚇人,一年写三个本子,还全被拍成电影了,再写一个,可让其他编剧咋活啊?”少红大师笑著打趣道。 高远对这位的印象,怎么说呢? 既谈不上有多好,也谈不上有多恶劣。 你说她没水平吧,她执导的影片《红粉》,获得了第45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杰出个人成就银熊奖、第3届大学生电影节最佳导演奖。 还有电视剧《金粉世家》《大明宫词》,多棒的片子啊。 你说她有水平,一部《红楼梦》拍得宛若《客官上青楼》。 高远笑笑,对她说道:“我写东西快,脑子里故事成型了,动笔对我来说就不是件特別难的事情了,顶多多费点工夫。” 少红大师嘆声气,道:“这年头儿,最难的就是原创啊,其他厂大多都还在改编名著的时候,咱们北影厂的青年才俊已经开始独立创作故事了,无疑走在了其它製片厂的前面。” 这话高远爱听。 他笑嘻嘻说道:“您捧了。对了,您二位另一个小伙伴呢?今儿怎么没见著?” “您说愷歌啊。” “对。” “我俩也不知道他最近忙啥呢,搞得神神秘秘的。” “哦。” 高远没多聊这个话题,心里忽然生出个想法来。 刚才还在说之后写点儿啥,一提起陈大导来,这孙子有主意了。 夺他气运! 继续出口创匯! 某个在北电象牙塔里奋笔疾书的大导演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感觉失去了什么东西一般。 大风颳了两个小时终於停歇。 田壮壮站起身,看看外面的天,扭头对高远说道:“我俩该回去了,抽时间再聚聚吧。” 高远说好,又道:“你俩啥时候腾出空,直接去我房间找我就成。” 他还是比较钟情于田壮壮的,人家是真有才华且不傲气。 大內。 廖老先生已经看完了《太极宗师》,並对片子质量不吝溢美之词,当即对汪阳表示,特事特办,抓紧將上映许可证批下来,在文代会召开之际上映,也算是给文代会献礼了。 有了老人家的支持,这部片子的审批程序一路绿灯猛然提速。 电影局、文化部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批文。 老厂长耍了个心眼儿,趁机把《李志远》和《大撒把》的上映许可证也一併办了下来。 於是,《李志远》定档10月20號上映,《太极宗师》將於10月30號文代会开幕当天正式登陆大荧幕。 《大撒把》还在进行最后的剪辑工作,上映得等到年底了。 在此之前,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得办,就是召集全国各省、直辖市、自治区的电影放映公司负责人来看片。 这决定了拷贝能卖出去多少,製片厂能否盈利。 把各路诸侯都请到京城来,这事儿绕不开中影公司。 人家才是具有发行权的政府行政机构。 汪阳点了根烟抽著,琢磨了半天后才拿起电话拨了號,接通后说道:“老丁,我是老汪,別来无恙啊。” 对面的丁达明哼了一声,道:“少来这一套吧,有话直说。” “呵呵,你心情不怎么好啊。得,我开门见山,我们厂有两部片子的上映许可证批下来了,按照之前开会定下来的改革方案,正式上映前不是要召集各路诸侯来京看片嘛。” “哟,这时候你想起我来啦……誒,不对,你那製作完成的片子可都是提前支付过收购款的,老东西,你说,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哈哈哈哈……我能打什么坏主意啊,你这是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可少来吧,咱俩相识都多少年了,谁不知了解谁?你要么痛痛快快地说,你不说我就掛电话了,我很忙,没时间跟你这儿玩你猜我不猜的幼稚游戏。” 汪阳咂巴下嘴,说道:“好吧,我直说了,我是想著,这两部片子能不能按照改革后的方案来进行操作啊。” 丁达明勃然大怒,“你想都不要想!门儿都没有!” “誒你別生气嘛,你就不问问这是谁的片子?” “谁的?谢铁驪还是谢添的?或者是你那宝贝疙瘩一般的四大帅的?” “高远的本子,好为同志和文化同志执导的片子。” “高远,就是你拉拢过去的那个北大才子?写《瞧这一家子》的小伙子?” 汪阳笑道:“没错儿,就是他。” 丁达明不得不慎重起来,小伙子一部《瞧这一家子》卖了400多拷贝,创下了动乱结束后国產影片卖拷贝的最高纪录。 虽说眼下统计拷贝销售数量多少,通常以35mm卖了多少为標准,因为在电影院放映的拷贝尺寸都是35mm的。 16mm的面向小型影院的放映厅,8.75mm的面对广阔的农村市场,不会被统计在列。 但《瞧这一家子》35mm的拷贝,也卖了將近100套啊。 销售量相当喜人了。 也说明了小高同志创作的故事如春雨般滋润著亿万观眾的心田,受到广大人民群眾的喜欢。 谁又敢保证,他下一部作品就不能打破自己创造的记录呢? 丁达明嘆声气,道:“这样吧老汪,我也不跟你玩儿虚的,片子我先看,质量確实好,適当追加一块收购价格没问题,但108万你就別想了。 我也不求你理解我的难处,但你也別让我犯错误,这样总成了吧?” 汪阳听他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也知道自己提出来的这事儿挺让他为难。 因为改革方案中明確提出,正式实施后拍摄製作的影片,才能享受新政策。 不论是《李志远》还是《太极》,都是在新政出台前就拿到收购款的。 汪阳说道:“《太极》就算了,这部影片文化部的领导同志给特批了三十万,我不让你难做。《李志远》这片子你能帮忙就帮一把吧。 你放心,小高远这个故事绝对会让你满意的。” “成,你让人把拷贝送过来吧。” 丁达明说完,掛断了电话,心里却也琢磨起来,这位小高同志,我要不要跟他见个面认识一下啊。 虽说我们是发行公司,但对於像小高同志这种发展潜力巨大的剧作者,我们也是需要拉拢的。 他多出好作品,我也能多卖些拷贝嘛。 正在被丁达明琢磨著的高远此时閒极无聊,靠在北影厂的厂標上看不远处的两伙儿年轻人互飆歌舞。 他不禁发出一阵感慨,道:“这个年代里这帮年轻人穿著喇叭裤,拎著录音机在大街上唱歌、跳舞,完全不顾及老年人的感受。 几十年后那帮老年人穿著红裤衩,拎著大音响在广场上唱歌、跳舞,完全不顾及年轻人的感受。 思来想去…… 其实这帮人就是那帮人。” 嗯,真他妈有道理啊。 他为自己搞明白一个深刻的道理感到自豪,转身回了招待所宿舍。 距离文代会开幕还有三天时间。 全国各地的文艺工作者开始向京城匯聚。 高远对盛会不感兴趣,但架不住厂里这些干部职工们人人关注,天天討论。 他不想听都不行,纯被动接收著来自大会的种种讯息。 比如说,本届大会是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一届盛会,有很多名人出席。 据不完全统计,茅盾、巴金、叶圣陶,冰心、秦怡、张瑞芳,夏衍、陈强、葛存壮,等等等等吧,都会出现在盛会现场。 还有人说,夏梦也將参会。 夏梦此人高远不熟,只是听说她是和石慧阿姨齐名的长城三公主之一。 最近厂里人心躁动议论纷纷,有资格参加盛会的老艺术家们个个容光焕发,连看一眼都不够格的年轻人们羡慕的哈喇子都快掉地上摔成八瓣儿了。 就连素来稳重的大姐姐都兴致勃勃跟高远讲述著她打听来的小道消息,言之凿凿称:一把手可能会发表重要讲话。 高远嗯嗯嗯,啊啊啊,装出一副“这么了不起吗”的惊讶样子,要是被高跃民或是张雪梅看到,就知道这傢伙纯粹敷衍了事,哄人玩儿呢。 李健群说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无趣了,见他拿出稿纸铺在桌面上,又生出好奇心,问道:“你又想到新故事啦?” 高远:嗯,我又抄袭新故事了。 “就是不知道这故事能不能拍。”他笑著说道。 “什么故事啊,跟我讲讲唄。”她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笑眯眯看著高远,像一只慵懒的猫。 高远瞧她一眼,道:“你快点儿从林周云这个人物中走出来啊,戏已经拍完了,你就得立马恢復到日常状態中来。” 李健群嘻嘻一笑,道:“正在努力调整中,放心,我不是那种入了戏后就走不出来的体验派。哎呀你快说啊,这次你要写个什么故事呀?” “一个戏班子的故事。” “戏班子有什么好写的,充满了封建主义腐朽制度。哇,你想復辟封建思想啊,难怪你自己都不敢保证能不能拍出来。” 高远赶紧起身去捂她的嘴,哆哆嗦嗦说道:“我的好姐姐誒,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这要是被人抓住了话把给我举报了,把我拉出去枪毙五分钟你可就真成寡妇了。” 李健群打掉他的手,剜他一眼道:“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啊?既然害怕就別写啊。” 高远把椅子拉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苦笑道:“並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没想去描写或者批判什么封建主义制度。 这本子写的是俩小孩儿拜师学京戏,在师父严厉、残酷的训导下长大成材,一个反串旦角,一个演生角,两人合作名满京城红极一时的故事。” 自然是《霸王別姬》了。 很多书友给我留言说,一定要弄出来啊。 好吧,高远从善如流,遵从书友们的意愿,果断夺舍大导的气运,窃之! 李健群跟高远在一起久了,对这孙子什么德行越发了解,她看著他,眼神儿古怪,道:“远子,嘿嘿,你这故事不对劲儿。” 第206章 知我者姐姐也 高远迷迷糊糊,道:“不对劲儿?哪里不对劲儿了?” 李健群微微摇著头,道:“我说不上来,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儿。” “那你为什么会產生这种感觉呢?” 高远乐得不行,知我者姐姐也。 李健群低著头真真思考了一会儿,抬头笑道:“连你自己都不敢保证能不能通过初审的故事,这个故事一定存在著巨大的爭议。 你刚才说,这故事讲述的是俩小孩儿拜师学京剧,在师父的严厉鞭策下长大成材,一旦一生名满京城的事儿对吧?” 高远点头说对。 李健群又嘿嘿笑了,道:“我有点儿想明白了,从你简单的概括中我发现了这个故事的玄妙之处,关键词只有一个,就是『一旦一生』。 高老师,你刚才还强调说,不会去描写封建主义制度,批判封建思想。 但你觉得,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奇情畸恋不属於封建思想的一部分吗?” 哇! 高远震惊了,打死他都没想到,姐姐仅凭著自己一句故事梗概,就把自己的忧虑给猜了个通透。 这货把李健群笔直的腿放到自己大腿上,看著她那穿著雪白袜,36码的小脚丫,伸手握住一只搞起了足底按摩。 “唉……群群你变聪明了。” 高远嘆了声,又道:“没错儿,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不过这个情节也得分两面看,我承认,程蝶衣,也就是男主角对男二號师兄段小楼有著別样的感情。 这种畸形的感情是不被当前社会所认可的,是大逆不道的。 但如果升华一下呢? 你不会认为俩男的最后真走到一起去了吧? 我敢写也没人敢演啊。 程蝶衣对段小楼既然是因戏生情,那就把这段感情在戏里结束吧。” 李健群小脸儿通红,抽了抽脚,那孙子握得太紧,没抽出来。 感觉到足底被他摁得有些疼痛,继而又很舒服,她眼波流转,心说算了,反正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只要不突破那最后的底线,就由著他吧。 “你说因戏生情,那到底是一出什么戏呢?”她好奇地问道。 “《霸王別姬》。”高远摁完一只又摁另一只,勤劳的不得了。 “倒是相得益彰。”李健群很享受的样子,又道:“你脑子里已经成型了吧?我指的是这个故事。” 高远点点头,道:“已经成型了,你刚才说,男男之恋是禁忌,这是我担心的一点。 其实还有一点我比较担心,这是一部横跨了半个世纪的鸿篇巨著,不可避免要描写到动乱那会儿发生的故事。 能不能通过审核,我也不敢保证啊。” 现如今不像8、90年代,进入8、90年代后,国內电影的尺度大的不得了。 例如1988年的《银蛇谋杀案》,大大咧咧把小黄图摆在荧幕正中央。 江文那个货在94年拍摄,95年上映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宝藏女王在江文的镜头下露点2.6432445秒钟,那个视觉衝击力,哎呀,回看键盘按钮都抠烂了。 89年的《封神榜》更牛,片头曲一响,咦,一张美人脸,两颗红樱桃。 高远有著一双列文虎克毒辣的眼睛,他都能在86版《西游记》里找出露点镜头来。 蜘蛛精那集。 还有,关於运动会时人性的描写更是大胆且直接。 再举个例子,电视剧《便衣警察》,那尺度,惊爆眼球,咱都不知道是怎么通过审核的。 但现在不行啊,风向还没转变过来呢,高远真不確定这本子写出来后能不能通过初审。 见他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李健群笑著说:“还有三天就开大会了,到时候或许形势就明朗了,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若还是拿不准,我建议你不妨跟老厂长、王导等老同志们交流交流,听听他们的意见。” “你说得对,是应该多听取老同志们的意见。没关係,我先把本子写出来,即便现在不能拍,放著,今后总有能拍的一天。” 总之这货打定了主意要撬大导的行市。 走大导的路,让大导无路可走。 你今后安心待在象牙塔里就是了,当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文艺青年才符合你对自己的定位。 高远毫不掩饰对大导的厌恶之情。 坐个劳斯莱斯都感觉成为人上人那么一主儿,连前妻提起他来都不屑一顾的傢伙,想不被別人鄙视太难了。 捏脚捏出了一身汗。 大姐姐是舒服了,小弟弟手腕疼。 这就是恋脚癖的代价。 见时间不早了,李健群穿好鞋,踮起脚尖亲他一下,告辞离开。 高远难得迸发了创作激情,一连三天待在房间里闭门造车、奋笔疾书。 连一日三餐都是李健群从食堂里给他打回来解决的。 三天后,因为运动会中断了十余年的第四届全国文艺工作者大会隆重开幕。 文艺工作者包括哪些人呢? 那说起来可就太多了,唱歌的、跳舞的、拍电影的、演电视的、写小说的、搞美术的。 但凡与艺术创作沾点边儿,那你就是妥妥的文艺工作者。 大会要开十好几天,期间掺杂著各类文艺匯报演出,晚宴活动等等內容。 北影厂组了个庞大的团队去参加盛会,汪阳是代表团团长,四大帅去了两个。 水华已退,自觉晚节不保,接到邀请后婉拒了。 第二创作集体的崔嵬导演今年2月份拍完他最后一部作品《风雨里程》后,因肝病医治无效与世长辞。 除了厂领导和大导演们,於蓝、谢芳、陈强、葛存壮、于洋、赵子岳这些在中国电影史上青史留名的老艺术家们也悉数出席盛会。 青年演员的代表是刘小庆、张金玲和李秀明三朵金。 李健群资歷浅,没捞著去,她还感到挺遗憾的。 另外还有一些为国家电影事业默默奉献的幕后英雄们。 如李健群所说,大会规格极高,大领导亲自出席並发表了重要讲话。 谈到电影事业发展时,大领导提出了进一步解放思想,坚持百齐放,让故事的创作者们大胆去探索新类型影片,挖掘新故事,创造新精神。 相关部门,尤其是审核部门要放宽尺度,胆子大一些,脚步快一些,不要对创作者们横加干涉。 参加盛会的电影工作者们群情振奋。 皆感觉到电影事业的春天终於到来了。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汪洋结束了第一天的会议,神情疲惫往会堂外面走去,半路上被文化部的某个领导拦住了去路。 “我听说那小子的《太极》今天上映?”高领导笑眯眯问道。 “是,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明知故问还是没话搭拉话?”老厂长可一点都不怵高部长。 “呵呵,我是看你一点都不兴奋,过来关心关心。” “也不是说不兴奋,是兴奋劲儿已经过去了,前天,各代表团抵京后,丁达明那老小子组织各地方电影放映公司的经理们看了片子,你知道远子的《太极》卖出去多少拷贝吗?” 高跃华摇摇头,说道:“这段时间我都在大会组委会忙活,哪有时间关心这个啊,卖了多少?” 汪阳嘿嘿笑道:“263个,我指的是35mm的,你侄子又创纪录了啊。还有,《李志远》也卖得不错,35毫米的拷贝卖出去121个,后续还会有订购的。” 高跃华一笑,道:“这么说来,这小子还算有点才华?” “岂止是有点才华啊,像他这样年纪轻轻,又才华横溢的小傢伙可不多见呢。” “老厂长您谬讚了。对了,晚宴结束后,我听说不少人打算去大观楼看电影。” “那他们可以大饱眼福了。” 说话间,两人跟隨大部队走出会堂。 话题的中心人物高老师正在跟传达室的佟大爷涮火锅。 铜锅涮肉是高远给艾大叔支的新招。 秋意浓,烤串生意大不如前,艾大叔本打算回草原休息一阵儿,过完年天热了再回来开店。 高远给出了个点子,夏天卖烤串,冬天涮羊肉,无缝衔接岂不美哉。 艾大叔乐了,觉得这主意靠谱,跟食堂掌勺的大师傅一商量,说干就干。 这年头儿可不允许私人开买卖,艾大叔这个烤串店是掛靠在北影厂食堂底下的,对外声称是北影厂食堂第一分堂,艾大叔虽不算是北影厂的正式职工,但也按月领工资。 还时不时卖给食堂点牛羊肉之类的,也是一个进项。 厂里因此增加了块额外收入,领导们也很开心。 铜锅子里水已开,手切羊肉片薄如纸,在滚开的热水里打几个滚儿,蘸上芝麻酱送进嘴里,就能感受到鲜美的滋味儿与味蕾的纠缠。 “我说你小子今儿不是新片上映么,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啊?”佟大爷咽下羊肉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呵呵问高远道。 “这话怎么说呢,再好看的片子,多看几遍也腻。”高远回答道。 “我看你小子是信心十足,要不然也不会閒著没事儿跑我这来陪我一个孤老头子喝酒涮肉。” 佟大爷很喜欢高远,小傢伙尊重自己,时不时就送盒烟给包茶,不像某些厂里的子弟,眼高於顶、目中无人。 根本不把他这个孤老头子放在眼里。 第207章 搞就搞合拍片(求必读票) 高远跟大爷碰了一杯,抿一口后问他道:“您老就没想著再成个家?” 老头儿把杯子放下,又吃口肉,道:“不给子女添麻烦了,再娶个女人进门,万一关係处不好,为难的还是孩子们。 再说自打我家你大妈去世后,这些年我一个人也过独了,想吃点啥吃点啥,想喝点啥喝点啥,没人管著,图的是一自在。” 高远一乐,道:“您老洒脱。” “赶紧吃,吃完你也早点回去睡,这锅子明儿我给老艾送过去就成。”佟大爷说道。 高远闷头吃起来。 爷儿俩没多喝,一斤二锅头下了肚,涮了一斤半羊肉片,又弄了点白菜溜溜缝就散局了。 高远再次见到老厂长已经是四天后了。 大会完成各项议题后顺利闭幕,但各个协会,如影协、作协、美协之类的文艺战线组成机构还得开自己的小会。 汪阳乘坐著一辆小轿车进了厂。 跟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傅奇和石慧。 赶巧了,高远从主楼里出来,打算去拜访一下大导他爹。 他瞧不上大导,却对陈怀愷导演尊重得很。 石慧一见高远就高兴起来,“小远,我刚才还和老厂长提起你来呢,没想到刚进厂就碰见了。” 高远也觉得挺凑巧的,快走两步,来到三人面前,笑道:“傅叔叔、石阿姨什么时候到的京?怎么不打个电话呀,我也好去看望二位前辈。” 傅奇呵呵笑道:“到了有一周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著拜访各位领导,还得参加会议,忙得不可开交,就没顾得上给你打电话。 今儿不是见到了嘛,感谢你啊小高,你给我们长城公司写的那个本子非常棒,拍成电影后上映了整整一个月,取得了450多万的票房。 左派这次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啊,把邵氏、嘉禾那些个老牌、新贵们都嚇了一大跳。 也让他们意识到,左派不止会拍摄宣教片,拍娱乐片也有一套。” 石慧也笑著说道:“你功劳最大,我和你傅叔叔记下你这份人情了。” 高远惶恐道:“別別別,叔叔阿姨言重了,我那部《龙腾虎跃》是您二位钱买过去的,製作精良,取得了好成绩也是长城公司广大演职人员们的功劳,跟我关係不大。” 汪阳这时候笑道:“別在这里说了,去办公室吧。高远你也来,我们刚好有事情要跟你谈。” 傅奇、石慧点头应著。 高远也跟隨三人又往楼上走去。 进了办公室,工作人员过来泡了茶后离开。 傅奇把高远拉到身边坐下,道:“你那部《太极》出海的事情,老厂长跟我说过了,主要面对的是日本、南韩,还有东南亚那些国家的市场对吧?” 高远点头说对,接著道:“您清楚,我们是没有对外销售渠道的,往欧美国家发行也不现实,就想著先打开亚洲市场,一步一个脚印先走得踏实一些,等待时机合適了再向欧美市场进军。” 傅奇讚赏地点点头,春风拂面道:“年轻人能如此脚踏实地,殊为不易啊。我们人在港岛,倒是跟日本、南韩的几个片商有点交情,帮你卖《太极》的海外版权没有问题。 这件事情交给我来运作吧,我打算先把拷贝带回香港进行上映,先把市场炒热了,这片子就好卖很多。” 高远还是第一次从这个年代的人嘴里听到“把市场炒热”这种时髦词汇,不禁笑了起来。 “反正我是没什么经验,一切都拜託傅叔叔和石阿姨多操心了。”他说道。 “唉……最大的遗憾是你们无法赴港啊,主创团队,尤其是几位主演若是能赴港交流几天,这片子的可操作性会更大的。”石慧说了一句。 老厂长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国內的形势刚刚稳定下来,外事部门对赴港、赴澳交流的审批把控得特別严格。 去不了就去不了吧,只要你们肯帮忙,等我们给国家挣到了外匯,我想这个口子会慢慢放开的。” “帮忙是肯定要帮的,我听鑫焱说,《少林寺》的拍摄,进展极为顺利,目前剧组正在江浙紧锣密鼓地进项拍摄,用到的那些演员都是被小高培养出来的。 就冲这一点,《太极》出海,我们两口子就会尽全力给予帮助。”傅奇笑道。 石慧笑眯眯看著高远,问道:“小远,你最近写什么新作没啊?” 高远也正想聊这事儿,貌似憨厚地笑了笑,道:“倒是写了个故事,也正想向叔叔阿姨匯报呢,叔叔阿姨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一次啊?” 嗯? 傅奇哈哈大笑,拍著高远的膝盖问道:“你先说说你写了个什么故事吧,我觉著好,咱们再谈具体怎么合作。” 老厂长也惊讶了一下,你小子还真写了个故事啊? “这是围绕著两个京剧伶人,通过描绘京剧艺术及其艺人的生活,讲述了一段横跨半个世纪悲欢离合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叫程蝶衣,男二號叫段小楼,女主角是个退役的鸡,身世颇为唏嘘……” 高远开始详细讲述这个故事。 傅奇和石慧刚开始还笑眯眯的,越听越严肃。 老厂长也正色起来。 听高远讲到“运动会期间,段小楼被小四陷害,並逼他诬陷蝶衣,段小楼不肯,被拉去游街,此时蝶衣却突然出现,一身虞姬装扮,甘愿同段小楼一起受辱”这段情节时,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尺度有点大啊。 不过还好,大会上领导明確指出,要百齐放,要创作自由,要放宽审核条件。 嗯,这小子命真好,赶上了电影事业发展蓬勃的好时候。 等他说完,傅奇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好故事!这绝对是个好故事!既弘扬了传统文化,又展现了艺人在那个年代中的生存状態,同时也不缺乏对人性的思考与领悟! 故事创意妙极了!” 石慧也激动地点点头,道:“我太喜欢这个故事了,小远,你的剧本创作完成了吗?” 高远说道:“第一稿已经写完了,但我自己並不是很满意,刚才在楼门口巧遇叔叔阿姨的时候,其实我是想去拜访陈怀愷导演的。 您二位想必也清楚,陈导对传统戏曲艺术片的拍摄製作经验独树一帜,我想把第一稿剧本拿给陈导看看,请陈导给我提提意见。 然后我再著手进行修改打磨,爭取第二稿上把人物和剧情刻画得更完美一些。” “小高这种对剧本创作精益求精的精神,也是值得我们这些老电影人学习的。”傅奇感慨了一句。 汪阳点著头说道:“这小子,有两点最让我满意,首先是无穷无尽的创作精力,第二点就是对电影艺术认真严谨的创作態度。 誒你小子想怎么跟你叔叔阿姨进行合作啊?” “当然合作拍摄了。”高远笑道。 “你的意思是,让长城和北影厂联合摄製你这部作品?”傅奇笑著问道。 高远嗯了声,道:“没错儿,我还想用个香港演员。” 石慧乐呵呵问道:“哪位演员被你看中了?” 程蝶衣这个人物有谁来饰演,高远根本不作第二人想,他说道:“张国荣。” 1956年出生的张国荣今年23岁。 高远提前了13年把这部《霸王別姬》捣鼓了出来,由这个年龄段的张国荣来扮演程蝶衣,再合適不过了。 傅奇迷糊起来。 石慧想了想,笑道:“张国荣不是个歌手吗?之前没拍过戏吧?小远你是从哪儿听说过他的?” 高远摸著鼻子低声回答道:“不怕您二位笑话,自然是翻录的磁带啊,他发行的那张《day dreaming》中,有好几首英文歌我都很喜欢,我家还有他的海报呢。 叔叔阿姨不觉得他的形象气质很符合我对程蝶衣这个人物的描写吗? 男旦啊,还是个被侵犯过的男旦,既要柔柔弱弱,又要不疯魔不成活,还得向观眾朋友们展现出一种病態美。 我觉得没人比张国荣更適合扮演程蝶衣了。” 石慧低著头琢磨琢磨,道:“你別说,还真挺合適。” 傅奇乐道:“你小子居然也听翻录的磁带。” “叔,保密啊。”高远拱手。 傅奇又朗声大笑。 高远又道:“除了张国荣,我还想从香港请个导演来协助我们进行拍摄。” 傅奇问道:“哪位导演啊?” “徐克。” “张国荣我可以帮你联繫看看,至於徐克导演,你也知道大陆和港岛目前的关係有些微妙,我尽力帮你问问他本人的意见吧。” “那就谢谢傅叔叔了。” 高远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有些过分了。 但徐克拍文艺片真的很棒啊,尤其擅长拍背背这类型的片子。 如果实在请不来,高远就只能启动第二方案了,用陈怀愷+王好为这对导演组合来执导这部片子。 陈导自然是不二人选。 但是在他的计划中,陈导+徐导才是珠联璧合的最佳拍档。 石慧拉著高远的手问道:“我没猜错的话,你这部电影拍出来后目標还是奔著出海去的吧?” 高远没什么好矫情的,直言道:“那是自然,如果有机会,我还打算去海外参加电影节,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跟长城公司合拍此片的主要原因。” 第208章 让大导去唱凉凉 石慧激动地说道:“我同意合拍,我也答应你给你找到最好的演员和导演,一旦徐克导演不答应北上,我们会把徐小明导演派过来协助你进行拍摄。 只是,孩子,我需要看到剧本!这样心里才踏实! 哪怕是第一版的剧本,我也要亲眼看过后才能决定合作与否。” 高远有点躑躅。 为啥? 原版影片他看过不下五遍,包括为了纪念张国荣去世17周年在日本、韩国等国家的4k修復重映版本。 將近三个小时的电影內容,他每看一遍都热泪盈眶。 虽说他熟知故事內容,但记忆力真没有那么强大。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找陈怀愷导演完善整个剧本的原因。 这孙子压根儿不懂京剧,更不懂戏曲唱腔,对一些专业方面的知识,一些专业台词,他根本记不住,所以写不出来。 “慧姨,我喊您慧妈了成么,不是我不拿给你看,我是真没脸给您看啊,第一版不成样子的,您知道的,我不是个戏曲专业的工作人士,我自个儿都不满意,拿给您看,徒增笑料尔!” 高远实话实说道。 石慧捂著嘴,看看自己丈夫,又望望老厂长,最后把目光定格在高远脸上,旋即调侃他道:“你小子非要认乾妈,我指定乐意啊,我都恨不得你当我女婿了! 我有个小闺女叫傅明宪你知道吧? 要不是你俩岁数差距太大,我都想把芝芝许给你了。” 使不得啊! 你那闺女,可不是个省心的货! 高远忙岔开这个话题,道:“能得您赏识,是我的荣幸,但是阿姨啊,这话可千万不能当眾说,不然『守护二公主集团』的影迷朋友们还不得一股脑跑內地来撕碎了我啊? 就算他们来不了內地,一人给我寄个刀片来我也受不了啊二公主妈妈。 况且我有爱人了,我对我爱人忠贞不渝!” 石慧乐得不行了,一戳这孙子的脑门儿说道:“你小子还真是个bj长大的孩子,这嘴,比老厂长还贫。 得嘞,我不跟你开玩笑了,但还是强调,我得看剧本,然后才能决定会投入多少资金跟你们北影厂合拍。 对了,你对这部影片的投入成本有预估吗?” 高远说道:“有,至少500万人民幣。” 傅奇和石慧,包括老厂长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汪阳抖著声儿说道:“多少?五百万人民幣?臭小贼,你知道五百万人民幣堆一块儿有多高吗? 就你这小身板儿,埋个几回就够你过五期的了! 每年忌日不用烧纸你在阴间就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傅奇和石慧笑得都不成人样了。 高远惊愕,“老头儿,您也太狠了,您这是恨我不死啊。” “少说那些个有的没的,直说,你这片子少了500万就拍不了,是这个意思吧?” “最少500万,这是大戏,我说过了,我要拿这部片子去冲奖,北影厂要是觉得合作不了,我去找其他製片厂合作,比如上影、西影、长影,成功的可能性应该也很大。 只是,这事儿传出去,北影厂的名声可就臭了。”高远气定神閒。 老厂长傲娇的哼了声,道:“你还別威胁我,就算能拿奖,能挣外匯,国內发行公司就给那么点儿碎银子,你让我上哪儿给你弄500万去?” 傅奇接过话来,道:“长城方面愿意承担一半。” “你快闭嘴吧,你承担一半,真挣到外匯了,利润也得分你一半,老头子我还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汪阳毫不留情面地点破了傅奇的小心思。 傅奇笑道:“您这话就小人之心了,长城虽驻扎香港,却也是国有企业,挣到外匯也要上交財政的。然后財政部门会根据比例退还给我们一部分人民幣,这些政策您比我清楚。” “算你说得对,退还的那部分,让你挣了,我心也在滴血啊。哼!小兔崽子,剧本写好了也不说先拿给老子看看,居然跟老子玩儿突然袭击,当著外人的面说什么搞合拍片,老子不要面子的吗?” 汪阳批完傅奇批高远,义愤填膺。 高远乐了,“老厂长,瞧您这话说的,哪有什么外人內人,大家都是自己人。 这事儿您换个角度想一想,傅奇叔叔和石慧阿姨可没少给北影厂帮忙,您作为老前辈,总不能让叔叔阿姨白忙活吧? 再者说,大会上领导不是也作出重要指示了么,国家电影事业发展要百齐放。 您这么高的政治思想觉悟,带领全厂干部职工再创电影事业辉煌的同时,帮助香港左派同行共同发展也是您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啊。” 这马屁拍得汪阳瞠目结舌,心里又挺乐呵。 他点著高远笑呵呵说道:“你这个小子,净捡我爱听的说。” 石慧一挑眉,默默冲高远竖起个大拇指。 傅奇笑道:“合拍一事,那就这么定了?” 汪阳终於点头了,“定下来吧,远子抓紧完善剧本,需要怀愷导演配合你,你直接过去找他,剧本什么时候能够完成创作?” 高远琢磨琢磨,道:“起码还得打磨三个月,光我和陈导两人,创作力量还是显得薄弱,我还想去拜访几位京剧名家,比如尚长荣先生、梅葆玖先生,向先生们请教《霸王別姬》这齣戏的精髓在哪里? 如果有可能,我还想邀请先生们来担任这部戏的艺术指导,这个至关重要。” 汪阳点点头,道:“我还是那句话,要么不拍,只要定下来进行拍摄製作,就一定要拍好,我支持你这个意见。说来说去,还是缺钱啊。 这些京剧界的老前辈们就算肯来帮忙,车马费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能不能申请国家专项补贴?”见老厂长確实为钱发愁了,高远问道。 “难。” 高远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道:“要不然,我个人承包这部电影吧。” 噝! 汪阳惊恐万分,死死盯住他,颤声道:“小子,你这胆子都大到包了天了!你没发烧吧?別脑子一热就信口开河! 承包这部电影,亏你想得出来,我就问你,你上哪儿弄250万去?” 傅奇和石慧也惊讶地望著他,感到特不可思议。 这年轻人,思想太激进了,怎么一会儿一个想法啊。 这是250万,不是250块! 高远一笑,耸耸肩道:“总之我有我的办法,您给句痛快话,成不成吧?” “你这是要造反啊,就算我答应了,版权算谁的?电影上映盈利后利润怎么结算?这些事情你考虑过吗?” “没想那么细。得,现在剧本还没最终定稿呢,说什么都是镜水月,我还是先干点正事儿,把剧本创作好再说其他的吧。” 这是彻底动心思了。 汪阳暗自嘆了声,小傢伙儿,心野的不得了啊。 石慧旧话重提,道:“小远,把你第一稿剧本拿给阿姨看看唄。” 高远苦笑道:“成,回头我让人给您送过来。” 石慧微笑著点头说好。 见没其他事情了,高远告辞离开。 门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傅奇眯著眼,若有所思地说道:“老厂长,恕我直言,这孩子的心不在你们北影厂。” 汪阳亦是苦笑连连,道:“你当我看不出来啊,况且这孩子也跟我明確说起过,他想要儘快掌控一部电影从前期筹备到后期製作的全部流程,甚至还包括发行工作。 他对国营厂这种论资排辈的现象非常看不惯,担心进厂后没有他发挥的余地,所以不会选择进厂工作。” 石慧说道:“年轻人有想法,有工作热情,又不缺乏工作能力,我们这些老一辈就应该放手让他们去挑大樑,毕竟国家电影事业发展的辉煌要靠他们去创造。 老厂长,咱们私下里交流,我倒是觉得小远这孩子不进厂工作未必是件坏事。” “哦,怎么说?” “您也说过了,国营製片厂论资排辈现象非常普遍,这是客观存在的现实,像高远这种年轻人进来后,就算有您在他背后力挺,面对一帮子思想顽固的老同志,他也很难服眾。 从他刚才那番话中您也应该能听出来,他又是个心大的,且目標十分明確。 从大一点的层面上去说,限制了这孩子的发展,就相当於阻碍了国產电影事业的发展。” 汪阳思考片刻,点头认可道:“石慧同志言之有理啊,是我思想狭隘了,我也不瞒你们二位,类似的话,文今同志也跟我说过,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思考如何解决高远的安置问题。 总觉得他还在读书,不著急,慢慢来。 今天听了石慧同志这番话,再结合那小兔崽子暴露出来的野心,我发现关於高远工作的问题不解决不行了,且迫在眉睫。” 石慧笑呵呵问道:“老厂长打定主意了?” 汪阳挠挠头,笑道:“我怕是又得走一趟海子,去跟廖公见个面聊一聊,毕竟这件事情有些特殊,得特事特办。” 此时,话题的中心人物高远正坐在陈怀愷对面看报纸。 陈怀愷拿著他的剧本认真看著,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他很想撕碎了扔他脸上。 故事是个好故事,但从他的行文里能够看出,这傢伙对京剧艺术的专业表达词汇狗屁不懂。 “小高,这不叫画脸,叫『你给我勾勾脸』”老导演有气无力地说道。 报纸上长篇累牘报导了《李志远》和《太极宗师》这两部电影引发的观影热潮。 观眾们反响不错,都称讚说这是两部近年来不可多得的佳作。 高远一看作者名儿:陈贝贝。 哟,敢情是老熟人啊。 难怪这么卖力地替我做宣传。 他正乐呵著呢,就听到陈怀愷说了这么一句,立马尷尬的脚趾抠地,嘿嘿笑道:“我本就不专业啊,要不然也不会来请教您了。” 陈怀愷也笑了,道:“你倒是挺谦虚,嗯,我喜欢这个故事,可以帮你把这个剧本完善了,尤其是京剧语言艺术表达这方面,我的专业性毋庸置疑,这点你放心。 但是我问你啊,这部作品你打算让谁来拍?” “您自然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人选啊。” 原版《霸王別姬》,据说,据说啊,就是陈怀愷操刀主导的。 大导不过是沾了他爹的光,白嫖了他爹的劳动成果,才靠著这部名垂影史的经典之作躋身一线导演行列,成为了第五代的领头羊。 好一个欺世盗名之辈! 呀呀……呸! 高远重生回来了,就让大导玩儿蛋去,我先把你爹捧成一线大导演,你丫躲墙根儿里唱凉凉去吧。 陈怀愷的嘴巴子都咧到耳根子上去了,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小高,执导归执导,你还得跟凌子风导演打声招呼,我毕竟是第三集体的人。” 高远笑道:“您放心,我跟凌大爷关係不错,回头就跟他说。” 陈怀愷高兴地点头。 高远又向他提出想拜访尚长荣先生和梅葆玖先生一事。 陈怀愷琢磨片刻后说道:“去拜访一下梅先生吧,你这部戏用梅派唱腔更合適一些。” 第209章 姐姐的理解力天下第一(求必读票) 《太极宗师》火大发了,火得一塌糊涂。 李连杰领衔,於海、于承惠、李健群、葛春燕等主要演员联合拍摄的海报被张贴在京城各家电影院门口售票处的玻璃上,吸引著观眾们热切的目光。 这年头儿还没有首映式之类的说法。 各地的放映日期也並不统一。 举个例子,京城市里30號上映,海淀可能31號,其他省市会根据各家影院的拍片顺序决定新电影啥时候上映。 但这並不影响《太极宗师》的火爆。 转眼到了十二月初,天气愈发寒冷。 裹著军大衣的高远和身穿厚服的李健群刚在燕欣饭馆里吃完滷煮出来,立刻被对面电影院门前乌泱乌泱的人群惊住了。 现在是晚上七点钟,虽然天寒地冻,却也抵挡不住人民群眾的观影热情。 高远感慨道:“这真是一个好时代啊。” 前文说起过,1979年是中国电影大爆发的一年,全年观影人数达到了史无前例的290亿人次。 各家电影製片厂都跟上足了发条的机器一般,短短一年时间生產了近百部影片。 李健群把手揣进服兜里,笑著说:“不仅是《太极》火了,这电影里的两首歌也火了,尤其是姐姐唱的那首《两两相望》,传唱度太高了。 我走在大街上,时常听到有姑娘在情不自禁地哼唱。” “这年头儿,老百姓们的娱乐方式还是太少了,看场电影就是件了不得的事情,在观影的同时又能欣赏到一首好歌,身心就更愉悦了。”高远笑著说道。 李健群边走边嘻嘻笑道:“我听姐说,她在学校已经是名人了,同学们都问她,那首《两两相望》是不是你唱的?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不仅同学们对她刮目相看,连她的任课老师都对她讚不绝口呢。” “她一定美坏了。” “是挺有成就感的,誒对了,她挣了300块钱后,还给我买了瓶友谊牌雪膏,嘿嘿。” 大姑姐和弟妹关係处得好,高远自然乐见其成。 他把李健群送回华侨公寓,瘫坐在沙发上,死皮赖脸不想走。 李健群嘆声气,拿这货一点办法都没有,总不能赶人吧? 靠著他坐下,她问道:“你那《霸王別姬》定稿了没?” 高远把大姐姐搂过来,笑著回答道:“写一半了,打磨这个本子忒费劲,光结局就修改了三版。 照陈导最初的想法是,若干年后,程蝶衣和段小楼在某间公共浴池里相见,两人都赤身裸体,彼此坦诚相见,回首前尘往事,皆感慨不已。 然后出得门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我觉得不好,人情味儿寡淡了些,就向陈导提出要进行修改。” “那第二版结局是怎样描述的?”李健群好奇地问道。 “我还是想把故事结局的关注点放在程蝶衣身上,就设计了一个桥段,十年后,霸王和虞姬终於站在了物是人非的舞台中央,程蝶衣就像是《霸王別姬》的故事里那般,像虞姬那样面对霸王拔剑自刎而终。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前后呼应,这片子才显得更深刻,更有味道。 但是又被李诚儒那货否定了。” 没错儿,李诚儒被高远邀请担任这部电影的编外艺术指导。 那傢伙对京剧艺术有著非常独特的个人理解。 他甚至还把董行佶老师拉了过来,让高远大为感动。 “他用什么理由否定的?” “他满口都是硬道理,说这个结局在意识形態上就是错误的,运动会都结束了,他怎么反而自杀了呢?逻辑上不通顺啊。陈导也这么认为。” “於是就有了第三版结局?”李老师笑嘻嘻问道。 “嗯,他们固执,我更固执,为了能解释的通程蝶衣的自杀跟政治无关,只是出於对霸王爱而不得的执著,我把前面的故事情节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增加了一个桥段,程蝶衣本是六指,他母亲將他带到关师父面前时,关师父说他是老天爷不上饭吃的类型,这孩子端不上京剧这个碗。 他娘一狠心,把他的第六根手指头给剁了。 斩断手指他就成为一个女人。 再有一句『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削去了头髮』,蝶衣老是念错,错一次就被师父狠狠打一次屁股。 他扭曲的性格,从童年就开始拒绝承认自己是个男人,並且幻想自己就是虞姬本姬,这些都是从六指情节里延伸出来的。 因为虞姬也是从一而终的,他当自己是虞姬,却到了没得到霸王的爱,最后自杀而亡,这个结局就通顺了。” 李健群听完,双眼中氤氳著一层雾气,颤声说道:“高老师,这故事太悲惨了,不管是程蝶衣、段小楼,还是小四、菊仙,最后的结局都不好。 我都不想演菊仙这个角色了。” 那我只能去找巩皇了啊。 高远一笑,道:“虽说戏如人生,但我觉得,还是得把戏和人生分开来看的。再说你也不是个体验派啊,我瞧你这段儿不是已经从林周云的角色中抽离出来了么。” “那是因为后期配音工作也完成了啊,我再也不用站在林周云的角度上去揣摩她的想法了,情绪上放空了,走出来的自然快。” 李老师忽地嘆声气,道:“但是一想到《霸王別姬》里那些角色的命运,我就悲从中来,情难自禁地替他们感到伤心难过,自己也有些抗拒去饰演这个角色了。 唉……你说你写个什么故事不好,非得弄这么一出悲情戏,这也不是你风格啊。” 我不是为了断大导的道么。 还有啊,我要把你捧成国內超一线巨星的。 以后谁要是提起我高远来,都会忍不住称讚一句:嘿,那是著名影视表演艺术家、著名画家李健群同志她爷们儿。 从此我隱身幕后,你台前奋斗,我织布,你耕田,我挑粪,你浇园…… 咱俩手牵手,肩並肩,共同创造属於我们俩的美好生活。 高远鸡贼一笑,道:“那你说,我属於什么风格的剧作者啊?” “你自己不是经常標榜说,能给人民群眾创造点快乐,就別让老百姓们看场电影都苦著张脸了,別玩儿深刻的,就玩儿娱乐的。娱乐化、商业化就是你的风格啊。” “李老师总结得真到位。但我现在转变了点儿想法,娱乐要有,商业要有,深刻也要有,前两者能挣到钱,后者能拿到奖。结合好了,挣钱和刷名望两不耽误,岂不美哉?” 李老师认真想了想,道:“我有点理解你的意思了,就是说,不要把自己框定在一个框架內锁死唄,无论什么类型的影片,都要多多进行尝试。 商业类型的电影如果也能拿到重要奖项,对推进国內电影事业的发展,丰富国內影片的多元化,也是有巨大作用的。” 高远由衷为李老师感到高兴,於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激动道:“实话说,你能想到这个层面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但是你能说出这番见解来,我特別特別开心。 那么,菊仙这个角色你有决定了吗? 演还是不演?” 李健群抱著高远的胳膊,巧笑倩兮,道:“我想,我也应该大胆地突破自我了,这角色,我接了。” 高远的嘴巴开始不老实了,先蜻蜓点水般在李健群如果冻般q弹的肌肤上啵了一口,然后噙住两片娇艷的红唇,先勾个芡儿,接著一咬一拉丝儿…… 这货最后还是被踹进臥室里去休息的。 他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发出了类似於葛优一般的深刻感慨:“人生啊,就是一场修行。” 高远第一次见丁达明,是在中影公司组织的看片会上。 全国29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电影公司经理们再次被邀请来看片。 嗯,是29个,这会儿海南属於广东,重庆归於四川。 丁达明人很瘦,但身材高大,穿一套深蓝色中山装,一笑,有学者气质。 高远也搞不清楚这个看片会王导为什么非要拉著自己一起来。 一见丁达明,他琢磨过味儿来,敢情是丁经理拜託王导带自己来,要跟自己进行亲切友好的会谈啊。 “丁总您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高远在老前辈面前向来谦逊有礼。 这位虽然不怎么招各製片厂领导们待见,但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老革命。 只是革命工作分工不同引发的一些內部矛盾罢了。 丁达明朗声一笑,握住高远的手,热情道:“我对小高同志你也是久闻大名了,今日一见,你比我想像中还要好看一些。我拜託好为同志把你带过来,你不会觉得唐突吧?” “不会不会,其实我对中影公司是怎么卖拷贝的也很感兴趣,今天有幸,跟著导演过来学习学习。”高远谦虚道。 “先別忙著说什么学习,既然大家都到齐了,咱们就先看你这部《大撒把》,看完后你就知道地方的同志们有多热情了。” 这是在中影的小放映厅里,丁达明拉著高远在他身边坐下来,又道:“好了,关灯,开始吧!” 第210章 要去明珠市拜访梅先生(求必读票) 工作人员把灯关闭。 楼上的放映员把一卷拷贝塞进了机器中。 银幕亮起,开头就是顾顏在机场送別妻子的画面。 明亮的窗户湛蓝的天,还有葛优那张消瘦的脸。 一个电影放映公司的领导噝了一声,低声道:“这镜头,有点儿高级啊。” 他身边另一个领导深有同感,眼都不眨,定在银幕上,也道:“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么拍摄的。” 当穿著高跟鞋的邱沛寧洋溢著热情的笑容出现在大银幕上时,眾位老总更是齐齐惊嘆:“这个女人好美啊。” 一女领导更是眸光大亮,道:“衣服好漂亮啊!” 高远乐了,心说,嗯,可以实施第二步计划了。 他转过头去问这位领导:“如果市面上有卖这种服装的,您会钱购买吗?” 女领导急不可耐道:“哪里有卖的?” 言外之意是,买!必须买! 可见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女人,更有之。 高远笑道:“会有的。” 女领导也乐了,“小高编剧到时候告诉我一声啊。” 她隨手还递过来一张名片,也听出了高远的潜台词,你这是要干买卖啊。 “没问题。”高远把名片接了,借著那点点亮光看了眼,女领导叫李若楠,来自山东电影放映公司,头衔是总经理,名字下面印著一串座机號码。 这年头就用名片,这位领导还挺时髦。 人一旦注意力集中了,就会感觉到时间过得飞快。 故事进展到顾顏和林周云趴在地图上寻找帛琉共和国这段剧情的时候,100分钟出点头儿的全片已经过了80分钟。 当情节来到谢园扮演的律师拿著顾顏妻子从海外寄来的离婚协议书一头扎进镜头里,顾顏大概翻了翻,把字签了时,高远身后的女领导抹著眼泪轻声道:“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您还挺感性。 高远没搭话,他的关注点也不在电影上,这片子他从头跟到尾,连后期製作也没落下。 前段时间老往剪辑室里跑,盯著剪接师傅一帧一帧地剪镜头,时不时给些个人见解,快把师傅烦透了。 但在香菸和高沫的轮番攻击下,师傅很快败下阵来,成为了某姓高的资本家的走狗。 高远此刻的关注度全放在各地方院线经理的观影表情上了。 他发现,大家似乎处在一种迷茫的状態中。 一直到最后一句词落下:各位旅客,飞往香港的3177次航班停止登机。 以及镜头拉远,飞机直入夜空,银幕变黑,出现了白色的演职人员名单,大家才缓过神来。 放映厅里出奇的安静。 还是女领导率先开口问道:“小高编剧,林周云到底走没走啊?” 大家也都望著高远。 王好为导演身边一领导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是啊小高,她到底走没走?” “你太坏了,这不是故意吊大傢伙儿胃口么,一部电影,让大傢伙儿看了个寂寞。”丁达明贼逗。 高远呵呵一笑,道:“这就叫开放性的结局,林周云走或没走,大家心里各有各的理解,你可以认为她走了,也可以觉得她没走。 各位领导甚至可以认为我这位剧作者写这个结局的时候犯文艺青年的病了,故意製造悬念。 但是反过来想想,林周云走或者不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难道不重要吗?”李若楠还较上真儿了。 “也不能说不重要,我的意思是,给观眾们一个想像空间,让大家根据自己的情感倾向来推测角色的最终命运,这才是我希望通过这部电影要展现出来的核心思想。”高远认真说道。 李若楠陷入沉思。 灯光大亮。 丁达明笑著说:“大家都谈谈吧,对这部电影怎么看啊?” 李若楠缓缓开口道:“实话说,这部片子很新颖,故事情节就不用说了,流畅、自然,拍摄手法更是令人眼前一亮。 但让我拿不准的是,你说它是部爱情片吧,不像。 是喜剧片吧,喜剧元素又不足,各个角色都使用了大量口语化的表达方式。 这到底是部什么类型的影片,我无法將其归类。” 高远冲王好为一笑,道:“导演,您给李总归归类唄。” 王好为笑著说:“这叫都市爱情轻喜剧。” 李若楠一拍手,道:“恰如其分了。” “我也发表一下意见吧。” 一禿头顶的领导说道:“这个故事呢,看的过程中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没有太多矛盾衝突,就是聚焦当前的出国热潮,和留守男女发乎情止乎礼的平淡生活,但是能挠到你心里去,我喜欢这个片子。” “男女主角都表演得特真实,尤其是顾顏的扮演者,说话挺逗的,那句:外国领事要是再给你拒签,你就拿外语教训他们,当年你们的爷爷奶奶们跟著八国联军侵略中国时,谁跟他们要过签证? 差点儿没把我笑喷了。” “这说明小高编剧写得好啊。” “我喜欢李健群同志的表演,她把林周云那种作、矫情、孤独且渴望家庭温暖的复杂感情詮释得太棒了,甚至我都看不出一点表演痕跡来,完完全全就是真实的生活状態。” 高远闻言一扭头儿,见陈贝贝正衝著自己笑。 他也乐了,道:“你来了。” 陈贝贝笑道:“好久不见,高老师依然光彩照人。” 高远也捧了一句:“陈记者也依然风韵犹存吶。” “滚蛋!”陈贝贝大怒。 大家都笑了起来。 丁达明拍拍手,笑道:“既然大家都觉得这是部好片子,那么,咱们来聊聊拷贝的事儿吧,各家公司要订购多少个拷贝,得抓紧报个数儿了,你们也知道,数量报上来,我们还得向电影局打报告才能进行製作。” “小高同志写的故事质量没得说,我们山东要20个35mm的。” “天津要20个。” “京城要30个。” “河北15个。” “江浙……也先来15个吧。” 来的都是省级公司,拷贝到手后,由他们再往市县分。 至於农村放映队,且等著吧,省市县三级放的差不多了,半年后才看到就算是速度快的了。 同志们热情高涨啊。 高远大体算了算,眨眼240个拷贝就销售一空。 王好为也很高兴,这是又要创造记录了。 她也为高远感到开心,这小子今年上了三部电影,一部比一部精彩,已然是国內顶尖编剧了。 拷贝卖得好,丁达明对高远就更热情。 各省公司的负责人们在办完正事后也纷纷过来跟高远套交情。 高远收穫了一把名片,认识了一堆放映公司的大佬,没多待,婉拒了丁达明请吃饭的邀请后就跟王好为一起回厂了。 路上,王好为才跟他说:“丁总的意思是,跟你见个面认识一下,今后如果有合作的机会,总比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强。” “我得感谢大姐您给我创造了一个广结人脉的机会,今天走了这一遭,也算不虚此行了。”高远客气道。 “你小子现如今炙手可热啊,江湖传言,高远出品,必属精品。我估计照这个势头下去,找你约剧本的製片厂怕是会踩烂你家门槛了。”王好为调侃道。 “您这话说得我,还挺乐意听的。” 高远嬉皮笑脸。 “小高,厂长找,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 两人蹬著自行车刚进厂门,厂办的工作人员看见他,就吆喝了一嗓子。 “知道了,谢谢您。” 高远道声谢,奔主楼,停好自行车阔步走进去。 汪洋办公室里人不少,孙文今、陈怀愷、李诚儒、董行佶等人都在。 高远一进去,陈怀愷就笑著说:“第二稿出来了,我和董老师还有些拿不准的地方,过来跟老厂长商量了一下,得走一趟明珠市了。” “去拜访梅葆玖先生?”高远落座后问道。 董行佶29年生人,今年50整,他这会儿还没得抑鬱症,人很精神。 “对,去见见梅先生,我和陈导演商量过后,为你这部电影里设计了七折戏,五折是京剧《霸王別姬》和《贵妃醉酒》选段,两折崑曲《夜奔》《思凡》。 崑曲在国家京剧院找老师来教授演员表演技巧就可以了。 难的就是梅派京剧,这是你这部电影的精髓,所以,得请教梅先生。”董行佶笑著说道。 高远点头,道:“那咱什么时候起程?” 陈怀愷说道:“明儿一早吧,不坐火车,老厂长的意思是,明天早起,先去买些豆汁儿,然后坐他的车奔明珠市。” “买豆汁儿?”高远不太明白为什么有这个安排。 好像有典故啊。 汪洋一笑,道:“梅兰芳大师爱喝豆汁儿是出了名的,住京城那会儿,每天下午都会出门端一锅豆汁儿回来,全家老小一人一碗,一天不喝就浑身不得劲儿。 抗战期间他居住明珠蓄鬚明志,闭门不出,无豆汁儿可喝馋的不行,適逢弟子言慧珠从京赴沪演出,知道师父惦记这一口,特意带了四斤装的大瓶罐子捎过去孝敬师父,把梅大师高兴坏了。 一脉相承,葆玖也爱这一口。 你们带些豆汁儿过去,保准能把事情办成。” 高远也乐了,道:“投其所好啊,我明白了,坐火车太慢,您怕豆汁儿放时间久餿了,所以把您的座驾贡献出来了。” 李诚儒插了一句,“那玩意儿不本来就是餿的么。” 汪阳说道:“这你就不懂了,老年间的豆汁儿都是用纯绿豆磨出来的,当天做成的是甜口儿的,放到第二天是甜酸口儿,第三天才是酸口儿,喝到嘴里才有股子泔水味儿。” “反正我不爱喝。”李诚儒笑道:“我就记著,我娘特別得意那一口儿。” 陈怀愷点头道:“不是每个老bj人都爱喝那玩意儿的,爱喝的贼爱,不爱喝的闻一鼻子都犯噁心。” 汪阳把话题拉了回来,道:“我看了你们这第二稿剧本,除了京剧部分的剧情,其他剧情已经很完善了,总体来说进度不算慢,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筹备建组啊?” 第211章 和李诚儒一起干买卖(求必读票) 高远一个战术后仰,回道:“正式建组怕是得年后了,香港傅叔叔那边不是还没来消息吗?主要演员確定下来后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比如呢?” “比如钱。” 汪阳瞪著他,道:“看来你小子还是不死心啊。” 高远也痛快,道:“我想试试看,凭自己的能力,能不能独自做好这部电影。” “先去见了梅先生再来说这件事情吧。” “好。” 高远起身,向老厂长告辞。 其他几位也一起出来了。 在没有工作的时候,高远不爱在厂里待著,不自在。 到了楼下,李诚儒问他道:“干嘛去啊?” 高远笑著说:“回家。” “找个地儿喝杯茶?” “你不吃中午饭啊?” “那就涮肉去吧,閒著也是閒著。” 李诚儒也推著辆二八大槓,一笑满脸褶子,又扭头说道:“导演和师父也一起唄。” 陈怀愷笑道:“你们年轻人聚会,我俩老傢伙就不掺和了,我和你师父去食堂小包里喝一口暖暖身子。” 董行佶点头道:“这个提议好,你俩聚吧,我和导演走。” 於是四人在主楼前分別。 高远和李诚儒二人也没往远处去,出门往西拐,进了艾大叔的小馆子。 撩开布帘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大中午的,大厅里竟然坐了不少桌人,每张桌子上都摆著个铜锅子,锅子里热水滚烫,炉膛子中木炭火红,那控制水温的烟囱升腾起缕缕白烟。 人间烟火气。 见高远二人走进来,古丽温柔笑著,道:“高大哥来了。” 高远也冲她一笑,道:“我俩隨便找个座坐了,古丽妹子看著给我俩安排点肉菜。” 古丽说好,利落地奔后厨,不大会儿端著个铜锅回来,又给上了一斤羊肉和两个涮菜,蘸料也端上了桌。 高远又要了一瓶二锅头,倒满后主动打开了话匣子:“你不找我我也想找你聊聊。” 李诚儒夹了一筷子肉片,放进滚开的热水中涮著,道:“你找我一准儿是为了戏,我找你也是这目的。” “这回你可没猜准,想岔了。” 高远也涮著肉,见肉变了顏色,他在料碗里蘸了蘸,吃了一口,说:“这次找你,是有个买卖,问问你想不想一起干。” “买卖?” 李成儒端著酒杯,道:“什么买卖啊?” 高远跟他碰了碰杯子,抿了一口,道:“卖衣服,你承不承认,《大撒把》里头,李老师设计的十几套女装都特別时尚?” 李诚儒点头,道:“那我还能不承认么,都是我们服装厂生產的,每一件衣服的样式都很新颖。你的意思是,咱们把那十几套衣服批量製作,然后卖给百货大楼?” 他脑子反应不慢,天生买卖人。 高远摇著头,笑道:“眼界窄了,咱干嘛要卖给百货大楼啊,那跟二道贩子有啥区別?咱自个儿直面群眾进行销售不行么?” “那不成资本主义復辟了?” 李诚儒莫名有点惊恐,瞪大眼睛,道:“这年头儿,可不兴私人做买卖,被发现了,治你个投机倒把罪你连说理的地方都找不著。” 高远一乐,又抿了口酒,道:“形势不一样了,你没察觉到,西单那块儿这段日子很热闹么?” “有段日子没去了。” “那我跟你说说吧,国家实行改革开放政策,目的是啥一目了然,首先就是吸引外资,第二是为了搞活国內经济、提高人民收入,三是为了出口创匯。 第四点,为了解决就业压力,最后这点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政策方面的东西我不懂,但我能看得出来,国家对个体经营户的限制没以前那么严格了,现如今採取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態度。 西单北大街最近上了不少摊位,大多都是卖衣服的,卖鞋卖袜子的。 当然,这些摊主也不全是个体户。 有聪明人会钻空子,把承包的摊位掛在居委会成立的合作社底下,对外宣称是居委会领导为了解决知青就业租下来的摊子,他们只是在帮著合作社经营。 这么一来,做买卖就名正言顺了,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也有些大胆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先把买卖开起来再说,你打投办非要搞我,你不让我活我就跑你家门口上吊去,一哭二闹三上悠亚,打投办的人也没招,总不能真不把人逼死吧?” “三上悠亚是谁啊?” 高远一翻白眼儿,道:“你以后就知道了,把关注点拉回来,我说的丫到底听懂没有啊?” 老李一笑,道:“我起初进厂学的是缝纫技术,干了一年多车间主任看我机灵,就把我推荐给了销售科长,我就开始跑业务,这二年可没少往南方跑。 听说蛇口工业区都成立了,有小道消息称,国家明年会进一步扩大改革开放范围,多开放些港口城市。 说起来还是南方热闹啊,南方人的思想也比北方人进步,大街上隨处可见露胳膊露大腿的妙龄女郎,和穿著牛仔裤衬衫,戴一副蛤蟆镜的小青年儿。 我看今年南方这个流行趋势也传到京城来了,不少头脑灵活的贩子偷偷坐火车奔广州,几口袋几口袋地往京城运蝙蝠衫、牛仔裤、电子表、蛤蟆镜。 南方货便宜,运回来后偷著卖转手就是三倍以上的利润。” 他又吃口涮羊肉,一抹嘴继续白话,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能听懂,也赞成你的说法,国家既然制定了改革开放政策,我相信一定会坚定不移地坚持下去。 是啊,形势变了,大环境越来越清明,是个做买卖的好时候。 你就说怎么弄吧,我跟你掺和一脚。” 高远忽忽悠悠的,成功点燃了老李那颗原本平静如水的心。 他笑道:“你看啊,我有衣服设计稿,你本来就是景山服装厂的职工,咱俩合作,才叫双剑合璧,天风玉宇鸞凤和声……” “打住!后一句不是这么用的!你他娘想啥呢?我不是段小楼,你也没当程蝶衣那个命!” “就是个比喻句,你別太较真儿了,听我把话说完。” 高远闷了口酒,道:“你看啊,我有现成的设计人才,你掌握著生產渠道,你这些年走南闯北的,想必跟那些面料供应商也熟,我再托托关係,咱俩一起掛靠个街道合作社。 也別整什么服装摊了,要干就干把大的,直接在西单北大街租个店铺,把电影里林周云、葛优他媳妇儿、井玲等女同志们穿过的衣服生產出来,往店里一掛,你觉得隨著电影的火爆,这玩意儿它愁卖吗?” “那绝对不愁卖啊,京城这地界儿,哪朝哪代也不缺有钱有势又追求时髦的女人,就那些潮流时装,一上市还不得卖疯嘍啊。” 李诚儒激动地一拍大腿,道:“他奶奶的,让你这么一说,整得我热血沸腾的,干了! 而且这事儿得儘快,赶上春节,这可是个销售旺季。” 高远端起酒杯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掛靠手续我想法子办,厂子那边的生產加工,面料的採买等工作,你多跑跑,咱俩分头行事。” 李诚儒跟他碰了一下,辛辣的白酒喝进胃里,並没有让他昏了头脑。 “三件事儿,咱俩各投入多少资金?利润如何分配?掛靠合作社是不是需要找一个正经知青掛个名儿?” “你能拿出多少钱来吧?” “抓抓借借拿五千块不成问题。” “好,那咱俩就各出五千,不过要算成三股,你占一半股份,我和李老师各占25%,但是我要决策权。” “没问题,知道你是个疼媳妇的人。” 高远又道:“既然股份定下来了,销售利润自然半儿劈,但每年的纯利润不能全都分了,咱们拢共分纯利润的30%吧,剩下70%再投进生意里去,服装行业是暴利生意,咱俩得把它当个长久的买卖来干。” 李诚儒咧嘴笑道:“这点我也同意。” “至於说要不要找个知青顶顶名,回头我问问居委会主任再说。” “成。” 三言两语,两人便达成了合作。 又喝了杯酒,高远一挑眉,笑著问他道:“丫惦记上哪个角色了?” 李诚儒也嘿嘿笑道:“戏园子那老板那坤我挺中意的,戏份不少,一口地道的bj腔儿,跟我这个老bj比较契合。” 高远看著他,笑眯眯说道:“我还以为你惦记上段小楼了呢。” 他把白菜下锅里,一撇嘴说道:“你真当我自个儿心里没数呢,我虽说学过几年戏,自认为唱腔也还过得去,但我这形象不成啊。 楚霸王那是何等英雄人物,你丫见过剃了光头后上面有个尖儿的楚霸王么?” 高远笑得嘎嘎的,“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是。” “你想演那爷,得增点儿肥了,戏园子老板未见得有多白,但必须富態。” “明白,那年头儿能开得起戏园子的,哪个都是腰缠万贯的主儿。古丽妹子,再给来斤肉!哥哥打今儿起开始胡吃海塞了!” 他这一嗓子,引得顾客们纷纷侧目,看二傻子般看著他。 丟人啊丟人。 高远闷头吃了片白菜叶子。 心里想著,原版那爷是英家大小子演的,人家本就是旗人,演叶赫纳拉氏的族人再合適不过了。 但高远瞧不上他,那孙子寡廉鲜耻、无德无品,还净充大瓣儿蒜,连自个儿的亲儿子都不认,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地伤害別人,没有任何道德底线。 打死高远也不跟他接触。 可怜了我们大左啊,死后电脑都被那孙子搬走了。 要知道,他电脑里可全是写完或者未完成的剧本。 尤其可见,英家大小子卑鄙无耻到什么程度了。 他思维发散,由英家大小子联想到张丰毅,段小楼还要继续找他演吗? 实话说,原版中的段小楼,高远不是很满意,张丰毅演得太浮夸了,愤怒就是瞪大了眼珠子大声叫,悲伤就耷拉著眼皮猛搓脸。 那么,不让他演,找谁合適呢? 第212章 过程曲折,结果完美(求必读票) 高远一行人没去成明珠市。 他和李成儒喝了顿大酒,达成了一些合作意向,刚从饭馆里走出来就被陈怀愷拦住了去路。 陈怀愷告诉他:“老厂长觉得咱们贸然去拜访不合適,跟上影厂那边联繫了一下,本打算请上影厂的同行代为引荐一下,一问才得知,梅先生已经回了京城,现如今住在西旧帘子胡同29號。 不用往外跑,这更方便了。 咱这样,明天上午也別去得太早了,九点钟左右从厂门口集合,咱们直奔他家就成。” 高远开玩笑道:“那咱也不用买豆汁儿了吧?” 陈怀愷哈哈一笑,道:“你要是愿意买也行啊,最好再给先生带俩焦圈儿。” 李诚儒也凑趣道:“再带点儿辣咸菜丝儿,嘿,那才叫一地道!” 高远也哈哈大笑。 次日九点钟,高远溜达到厂门口,见老厂长的小轿车停在路边。 他拉开车门往里一瞅,副驾驶上坐著老厂长,后座上是陈怀愷和董行佶。 “这么隆重啊,老厂长您亲自跑一趟?”高远钻进去后问道。 “岁数大了,你们若是去明珠,坐一路汽车我这把老骨头非得顛嘚散架嘍不可,葆玖同志既然在京,我出个面邀请一下,他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汪阳笑笑,又对司机说:“开车吧。” 司机说声好,车开得又快又稳当。 西旧帘子胡同,因左近莲池,故明朝时称莲子胡同,亦名帘子胡同。 后南侧形成新街巷,遂称旧帘子胡同,新街巷则称为新帘子胡同。 1965年整顿街巷名称时,命名为西旧帘子胡同。 这条胡同里最出名的就是29號院。 1954年梅兰芳先生就把这套大四合院买了下来,用於存放他多年积攒下来的文玩古董。 1961年月,梅先生去世后,他的夫人福芝芳就搬到此处来居住。 破拉达停在朱红大门前时,高远见梅府大门紧闭。 他说道:“领导们稍等,我去敲敲门。” 汪阳却说:“一起下去吧,不然不礼貌。” 四人下了车,陈怀愷还拎著两瓶老茅台。 高远直乐呵,这酒可比豆汁儿贵多了。 陈怀愷见他笑得古怪,锤他一下,自个儿也乐了,悄声道:“老厂长对咱们这部戏很重视啊,这两瓶酒可是老厂长的私人珍藏。 他自个儿都捨不得喝,给贡献出来了,这片子要是拍不好,就真对不住老人家的厚爱了。” 高远闻言郑重点头,道:“咱俩全力以赴吧。” 粉刷著朱漆的对开门,门前分列左右的一对抱鼓石上雕刻著梅。 高远打眼一瞧,嗯,文人住宅。 这玩意儿很有讲究,武將的宅邸大多是狮子抱鼓,文臣才是梅兰竹菊。 你还得有品级,清政府的一把手才允许你在家门口摆放什么规制的抱鼓石。 並且在运动会期间,抱鼓石属於“四旧”,该被砸的悉数都被小將们砸了。 高远瞧著这对抱鼓石,一眼就看出来是新雕刻的。 讲究! 他走到门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不多时,一位女同志先问了声谁啊?接著打开了半扇门。 汪阳主动接过话来,笑著说:“是林丽源同志吧?我是北影厂的汪阳,冒昧过来打扰了,葆玖同志在家吗?” 林丽源一听汪阳的大名,立刻面带笑容,热情地说道:“是汪厂长啊,多年未见,我一下还真没把您认出来,葆玖在的,您几位快请进吧。” 四个人跟隨林丽源进了院子。 穿过刻著“福”字的影壁,大院子宽敞明亮,中间摆放著石雕鱼缸,鱼缸里趴著个大王八,堂屋前东西两侧有两棵光禿禿的树,在寒风中摆动著枯枝。 高远莫名感到了一阵萧索。 一行人进了堂屋,梅葆玖听到说话声也从里屋推门走了出来。 见汪阳亲至,他先一愣,旋即快步走上前,道:“汪叔,您怎么有时间到我这儿来了?” 眾所周知,梨园行、曲艺门是最讲究辈分的行当。 梅葆玖称呼汪阳为叔,是按照梨园行的规矩把汪洋抬到了和梅大师平辈儿而论的尊重之意。 汪阳笑笑,说道:“我也是才听说你回京城来了,正好有个事儿找你,就不请自到了。前阵子全国文艺工作者大会,也没见你参加,是有重要演出吗?” 梅葆玖请大家坐了,又吩咐林丽源给几位泡茶,然后才嘆息一声道:“不瞒汪叔说,我近一年没有参加演出了,家母身体欠佳,我一直在床前侍奉,片刻不敢远离。” 这人吶,戏唱多了,平日里说话都带著一股子戏腔。 汪阳点点头,问道:“没把你母亲送到医院里瞧瞧吗?” 林丽源把茶杯端过来,分別递到几位手上,接过话茬道:“母亲年纪大了,器官已近衰竭,头脑不清醒,行动不便,遂请了协和医院的大夫来家里瞧过了。 大夫说,即便送医也难以治癒,母亲怕是时日无多了。” 几位闻言便知,来得不是时候了。 老太太即將去天堂和大师团聚,这时候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邀请梅先生帮忙的口的。 汪阳嘆息一声,道:“理解,我理解你们此时的感受,儘可能多陪陪你们母亲吧。” 两口子点点头。 梅葆玖说道:“感谢汪叔的探望,这几位是……” 汪阳给梅葆玖介绍了高远三人,又道:“小高写了个《霸王別姬》的剧本,这次过来呢,一是想向你请教几个京剧表演方面的专业问题。 二来是想邀请你加入剧组,当这部戏的艺术指导。 我们不知你母亲正在病中,这个嘴就张不开了。” 梅葆玖倒是感兴趣起来,“哦,是要把《霸王別姬》这齣戏拍成电影搬上大银幕吗?” 高远解释道:“是写了两个艺术家自幼学戏的故事,故事中要用到这折戏的几个唱段。 我们一致认为,梅派的《霸王別姬》是最適合在这部戏中进行展现的。 但我们也担心拍摄出来不伦不类,所以才冒昧来请先生帮忙,请您给予演员唱腔和京剧表演方面的指导。” 梅葆玖笑望著高远,道:“首先感谢你对梅派京剧表演艺术的讚赏。 但实在是不凑巧了小高同志,虽然我有心帮忙,但家母重病在床,做子女的这时候是万万不能离开母亲身边的。 不过我可给你推荐个人。 你去国家京剧院找我师姐杜近芳女士吧,杜师姐也是我父亲的亲传弟子,对梅派艺术的表演精髓熟稔非常。 我会给杜师姐打电话告知一声的。 汪叔,小高,还有二位老师,不好意思啊,让您几位白跑了一趟。” 汪阳摇摇头,说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见外了。再说我们也不是没收穫啊,你不是还给我们推荐了一个杜近芳么。好了,我们也不多打扰了…… 家里有事,你给我打个电话,別忘记了。” 这话的潜台词是:你母亲过世后,你通知我一声,我要来弔唁。 梅葆玖显然是听明白了,站起身紧紧握住汪阳的手,点头应著,眼眶通红。 四人告辞离开。 半路上,汪阳说道:“挺不凑巧的。” 高远反倒看得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简直扯淡!您看梅先生,人家就是孝子的典范。 老母亲重病在床,就算人家愿意提供帮助,咱们也不能不让人家尽孝啊。” 陈怀愷问道:“那咱们还去找杜近芳吗?” 汪阳说道:“先把我送回去,你们跑一趟吧。” 司机说声好,先把老厂长送回了厂,又开车来到西城区平安里西大街22號院。 跟杜近芳的见面就很愉快了。 这时候的杜近芳还没有后世那么胖,身段儿窈窕,面容清秀。 她笑著招呼三位在沙发上落座,说道:“葆玖师弟给我打过电话了,说是北影厂要拍《霸王別姬》,需要一名熟知梅派艺术的京剧演员进组当艺术指导对吧?” 陈怀愷笑著说对,又说:“给您添麻烦了。” 杜近芳一摆手,道:“导演客气了,是我的荣幸,我本人没问题,什么时候进组啊?” 陈怀愷先把剧本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她后说道:“进组得过完年后了,请杜老师先看看本子,帮我们提提意见吧,尤其是几个唱段方面,我们拿不准,拍出来貽笑大方可就是对梅派表演艺术的玷污了。” 杜近芳呵呵一笑,把剧本接过来,爽快道:“好,唱段方面我来负责完善。另外,演员来了,时不时还得我手把手地教啊?” 陈怀愷道:“教些基础舞台表演动作就成,当然,唱腔方面您也得帮忙把把关,起码得让演员把口型练会了,要不然后期配音对不上口型也是个大问题。” 杜近芳呵呵一笑,道:“没问题,我一句一句慢慢抠,实在不行,虞姬我亲自配。” 还有意外收穫! 陈怀愷笑道:“哎哟,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我代表剧组全体演职人员感谢您。” 杜近芳微笑著说:“您客气了。” “那我们就不打扰您工作了,啥时候进组,我再派车来接您。” “不用不用,北影厂又不远,到时候您来个电话,我蹬个自行车就过去了。” “我会提前给您打电话的,您留步,留步。” 在回厂的路上陈怀愷大发感慨说:“我这导演也当了不少年了,头一次遇到筹备一部电影如此的大费周章。” 高远笑著说:“虽然过程曲折了些,但结果还是完美的嘛。” 敲定杜近芳进组担任艺术指导后,高远感到稍微轻鬆了些。 陈怀愷看他一眼,道:“刚才你怎么没发表意见啊?” 他心里犯嘀咕,厂里的职工们都说,这小子很强势,堪称片场一霸,哪个导演跟他合作可算是倒了血霉了,没一个不被他压製得死死的。 今儿这小子很奇怪啊,跟杜近芳见面后,除了握手时说了句老师好之外,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高远笑道:“您对我不要有刻板印象嘛,我不说话,不是为了突出您作为导演不可撼动的权威性嘛。” “你小子有这么好心?” “有,我好心大大地。” 陈怀愷翻个白眼儿,不搭理他了。 第213章 票房冠军(求必读票) 1979年进入到最后一天时,也意味著当零点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70年代就彻底离我们远去了。 下午快下班时,高远接到了傅奇从香港打过来的长途电话。 傅奇很兴奋,道:“小高,《太极》破纪录了!” 高远心如止水,淡然道:“傅叔叔別激动,我听著呢,您慢慢说。” “《太极》在我们南华八家影院放映了十天,取得了960万的票房!960万啊,这么高的票房才十天工夫就创造出来了!” 傅奇激动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 办公室里的施雯心、江淮延、梁晓声等人都听到了,全起身走过来侧耳听著。 傅奇继续滔滔不绝:“我跟你说小高,左派电影已经很多年没有取得过这么高的票房成绩了,你这部《太极》,不出意外將会获得今年的票房冠军。 观眾们热情度极高,一开始还有人不看好,带著偏见认为左派引进的大陆电影一定很垃圾。 带著怀疑的態度走进电影院,结果七雄塔一出,杨昱乾一层层打上去,乾脆利落的拳法,疾风闪电般的攻势,观眾们全傻眼了! 第一天的票房才不到70万,第二天直接爆发,干到了113万! 口碑传播效应特別显著! 观眾们蜂拥而至!” 听完他这番话,高远也有点振奋了,紧紧攥著拳头心说,《太极》拿今年的票房冠军是一定的了。 他有些印象,后世今年香港的票房冠军是成龙的《笑拳怪招》,破了500万。 排名第二的《墙內墙外》拿了479万票房。 自己这一搅和,香港电影市场较上辈子来说发生了巨大变化,第一成了自己的《太极》。 原本拿到408万票房,排名第三的《神偷妙探手多多》被左派的《龙腾虎跃》超过,后退了一位。 “96啊,那我可太会了。” 高远说了句傅奇以及在场的诸位都听不懂的话。 见大家都面露不解,他咳嗽了两声,又道:“感谢傅叔叔带给我这个好消息,那个,李连杰也火了吧?” 傅奇朗声大笑,道:“火得一塌糊涂,我跟你说小远,香港人也不是都有见识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市民多得很吶,就小李那种挥洒自如、刚柔並济、杀招凌厉的武打动作一亮出来,底下的观眾们哇声一片! 我和你石慧阿姨跟场看了两次,听到观眾们表达最多的词汇是:臥槽!漂亮!靚仔啊!爽啊!碉堡了!和我顶你个肺! 还有观眾们说,跟《太极》相比,《笑拳怪招》幼稚得就像坨粑粑。 李连杰这种传统的武打方式,比成龙那种詼谐杂耍一般的动作强出百倍! 嘉禾、邵氏、新艺城等公司都派人来向我打听李连杰的情况。 当然也有打听你小子什么身份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傅叔叔我一个字儿都没往外露,你们羡慕去吧! 但是我已经跟珠江戏院谈好合作了,珠江戏院找到我说引进这部《太极》,在他们的8家院线上放映! 哈哈哈哈,太爽啦!” 傅奇一大把年纪的人,此刻笑得像个孩子。 高远也高兴得像个20岁的孩子,忙问道:“珠江给多少钱啊?” “300万港幣。” “不到100万人民幣啊也才。” “已经不少了,他们是看到了这片子还有后劲儿才肯这笔钱的,要不然你以为对方人傻钱多没地儿啊?” “傅叔叔,就没有外国片商同你接触吗?” 傅奇笑道:“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儿呢,东南亚几家电影公司的人率先找上门来了,均表示要购买这部片子的国內放映权。” 高远急切地问道:“他们肯多少钱购买?” “新加坡人最有诚意,因为同为话语地区,不存在视听障碍,他们买过去就能放,节省了一笔后期配音的费用,所以开价20万美金。” 傅奇咳嗽一声清清嗓子,继续道:“泰国人出15万,越南猴子只肯出4万美金,阿三更过分,开了个1万5,被我赶走了,大马也还可以,出10万。 日本和南韩目前还没动静。” 高远皱皱眉,说道:“价格太低了啊。” 他记得,《少林寺》的海外版权卖了300来万美金,《太极》怎么也不能低於这个数吧。 要不然號称是运动会结束后国產第一武打片的《太极宗师》被后来者《少林寺》超过了,那他就没脸见人了。 傅奇笑道:“我也觉得有点低,没关係,先抻他们一段儿,这才放映几天啊,等珠江公司的院线一启动,你这部《太极》破千万票房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这可是全港第一部破千万票房的电影啊! 他们要不抢破了头才怪了。” “那我就等著看您的高明手段了。”高远捧了一句。 此时,话筒被石慧抢了过去,她温和笑著说道:“小远,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个?” 高远反应很快的,他直接道:“阿姨,我直接告诉您標准答案吧,好消息是,张国荣看过您二位带回去的剧本后表示很喜欢这个故事,答应来京城参与拍摄了。 坏消息是,徐大导畏惧大陆的社情民意,婉拒了我们的邀请。 请问阿姨,我猜对了吗?” “呀!你这个臭小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石慧笑道。 显然高远猜对了。 也不是,他早有心理准备。 张国荣的家国情怀毋庸置疑,人家才不怕被这个协会那个行会联合封杀呢。 他的一生,是热爱祖国的一生,是不顾一切为艺术献身的一生,是光辉灿烂的一生…… 至於说徐克,其实他做出这个决定也无可指摘。 中英还没开始谈判呢,香港电影人对来內地工作感到惧怕可以理解。 但是今年已经有信號释放出来了。 3月底,香港总督麦理浩访华,向总设计师表达了在香港问题上的关切。 4月,英国外交大臣卡林顿再次来访,试图通过关注香港的经济利益来寻求“续约”。 总设计师当即懟了回去:即便香港的政治地位发生了变化,投资者的利益也不会受到损害! 两人狼狈地回去向铁娘子匯报工作了,於是才有了铁娘子带著刚刚从阿根廷获得胜利的迷之自信,来访问时迈下台阶高跟鞋断了跟,重重摔了一跤一事。 84年后,形势就明朗了。 高远说道:“不来就不来吧,我们自己人也能拍好这部片子的。” “那我提的徐小明?”石慧又道。 徐小明此人高远自然是很了解的,代表作《木袈裟》《霍元甲》《陈真》等等。 没错儿,就是高远写(抄)的那个《木袈裟》。 他也是个寧死不屈的硬汉子,被宝岛当局称之为“附匪影人”,这个“匪”指的是谁,我就不多解释了吧。 高远想了想,道:“阿姨,这样吧,既然您强烈推荐他,我也不好驳您的面子,其实我还有一部作品要在明年开春儿后开拍,叫《木袈裟》,被上影厂的徐厂长买过去了。 我知道徐导演拍摄武打片技法纯熟,不如您和徐厂长联繫一下,或者我向徐厂长推荐一下也成,让徐导来掌镜这部电影吧。” 石慧苦笑著说:“阿姨是不是让你难做了呀?”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徐导拍武打片更合適一些,纯粹从电影类型上面考虑的。” “行,反正都是你的片子,那我这就给徐厂长打个电话问一问。小远你还有其他事情要说吗?” 高远笑道:“那啥,还有个私事儿,我听说香港那边的牛仔裤很便宜啊,等过完年张国荣来京时,您让他给我带个几十条回来唄。” 一句话差点儿没把石慧噎死,“几十条,你小子这是要倒买倒卖吗?” “我家人口多。” “行吧,也不用让他给你带了,阿姨明天去逛街,顺手买了给你邮寄过去。” “我把尺码报给您,回头再去邮电局给您匯款啊。” “报尺码吧,钱就算了,几条牛仔裤值不了几个钱。” 高远赶紧把自己的尺码,温柔大姐姐的尺码,还有亲姐和小姑的尺码全报给石慧。 別问他为什么知道得一清二楚。 问就是上辈子阅女无数,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结束了通话后,大家纷纷对高远表示祝贺。 高远笑著说:“我也没想到这部戏在香港会如此火爆,也不是我的功劳,主要是傅奇叔叔和石慧阿姨运作得当,大家就別称讚我了。” “你小子还学会谦虚了啊,长进不小。”江淮延打趣道。 这时候,李诚儒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紧赶慢赶总算没耽误你下班,我说你那掛靠单位找得怎么样了?衣服我可都生產出一批来了,你要是还没搞定掛靠的事儿,年前咱们可开不了业了。” 高远一拍脑门儿,道:“前段儿把精力全放在改剧本上了,你要是不提醒,我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李诚儒瞪著眼,道:“嘿,你个孙贼,耍哥哥玩儿呢吧?为了不耽误生產,哥哥已经投进去3000块买了布料,丫还没动静,说!你到底还想不想弄这买卖了?” 高远尷尬一笑,道:“想,无比真诚地想,明儿是元旦佳节,过完节后儿个我一准儿去跑手续成不?” 李诚儒不悦乎地哼了声,说道:“房子也得赶紧找啊,过了销售旺季,少挣多少钱?” 见眾人发愣,高远赶忙拉著这个口无遮拦的货往外走,道:“大哥,咱能別咋呼么?你是嫌知道的人不够多啊。” 李诚儒撇著嘴,无吊所谓道:“怕啥?等开业了,还不得人尽皆知?” 倒也是。 两人走下楼,迎面碰上了高跃林。 高远乐了,你好啊工具人。 第214章 姓李的,你好狠的心吶!(求必读票) 高跃林今儿穿得很骚气,一身合体的黑色羊绒大衣,笔挺的西裤,不知从哪里搞来的黑皮鞋,大衣里面还配著件这个年代不常见的深灰色高领毛衣。 高远目瞪口呆,拦住他问道:“小叔,你要去相亲吗?” “別胡说,我相得哪门子亲?”高跃林转个圈儿展示了一下,乐著低声道:“帅吧?你俩还不知道吧,建国门外大街,国际俱乐部,今晚举办交谊舞会。 我弄了两张票,这不打算跟外国大娘们儿起腻去,合算著头髮长,压不下,这不到造型师小刘那儿弄点髮胶喷一喷么。” 李诚儒一听就不困了,忙问道:“匀我一张票成不?” 他也对外国大娘们儿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高远把白眼儿翻上了天,拉著高跃林的手腕子就往外走,道:“跟外国大娘们起腻有啥劲啊,你那玩意儿跟牙籤似的,上了床都不够给人家挠痒痒的。 走走走,喝酒去,这大冷的天儿,喝杯热酒,涮点儿羊肉它不比勾搭洋婆子舒坦吗?” “誒你別拽我啊,还有你个浑蛋玩意儿说谁跟牙籤似的呢?你鬆手,我不跟你去喝酒,我要去泡洋妞儿。”高跃林態度很坚决。 “找你有正经事,挣钱的事情你也不感兴趣了?”高远诱惑他。 “挣钱?挣什么钱啊?”高跃林立马来劲了,也不挣巴了,更把泡外国妞儿的想法拋在了脑后,连忙跟上高远的脚步。 “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方,您等我喊上健群,咱回家说去。” “去教师生活大院啊?那我可不去,去了你家你爸又得催著我找对象。” “去华侨公寓成了吧。” 高跃林一乐,道:“那成。” 三人跑了趟演员剧团,找到李健群,高远跟她说今晚回家吃饭。 李健群让三人稍等,她跑进去穿了大衣出来。 一行四人蹬著三辆自行车出了厂子,在艾大叔店里买了四斤羊肉片,要了些白菜叶子、土豆片子、豆腐块子和蘸料等食材,又蹬著车子回到了华侨公寓。 家里的暖气供得很足。 再看这四位,小脸冻得红扑扑,耳朵一搓能掉皮,三个男的没一个戴帽子的,装酷,此刻眼泪鼻涕一起流,这叫一夜风流。 李健群装备齐全,帽子、大围巾、厚服,但眼睫毛上依旧蒙上了一层白霜。 这年头儿可不像后世,全球气候变暖,冬天感觉不出有多冷来。 7、80年代可没那么多小汽车,根本不存在尾气污染一说。 国內工业也不发达,电都不够用,国营厂车间的机器都是轮番开。 一到冬天,能冻死个人。 四人进了屋,一阵热浪扑面而来,顿时觉得又活了过来。 高远和李健群脱下衣后开始忙活。 在家里涮火锅说方便也方便,说不方便特费劲。 好在高远家锅碗瓢盆准备齐全,把煤气罐拎出来,双头燃气灶放在桌子上,在往上面放个铝盆儿,倒上水,煤气罐一开,水开了往里下肉片就得。 说是涮肉,整得跟燉肉片子没啥区別。 胜在吃著热乎、暖胃。 李健群是个会做饭的贤惠姑娘,她现榨了辣椒油,捣了蒜泥儿,又把酱豆腐和韭酱拿过来,给大家调了蘸料。 別说,高远尝了一筷子,味道一点都不比艾大叔小店里的差。 倒上酒,四个人坐在餐桌前开涮。 高跃林迫不及待地问道:“远子,你倒是说,你想做点啥买卖啊?” 高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二锅头进了胃里,从头到脚都暖和起来。 见小叔急得瞪眼了,他才把和李诚儒合伙做服装生意的事儿向他介绍了一下。 李健群早就知道了,所以一点都不惊讶。 高跃林也没太激动,他清楚自己这个侄子挣钱的办法比天高比海深比草原还要辽阔。 只是皱著眉思考了片刻后,他说道:“你们这个分成比例有点儿不合理啊,合伙的买卖,各占股50%,將来万一遇到点问题,谁负责? 別闹到最后,买卖散了,交情也散了,大家今后还怎么处?面儿都没法见了。 我就是个建议啊,合伙的买卖,也得分个主次,你俩考虑吧。” 要不怎么说还得是亲叔呢,他听明白后,是真为自家大侄子著想啊。 李诚儒略带点儿尷尬,道:“主意是远子出的,服装款式稿是健群设计的,我也就干了点儿跑腿的活儿,按理说不该分一半股份,占便宜了。 既然小叔今儿提出来了,我也表个態,我愿意再让出百分之十的份额来,你们看怎么分合適就怎么分。” 他从来都是个体面且局气的人,讲江湖道义,结交了一帮亲朋好友。 从不做对不起朋友的事情。 这番话一说,高远反倒挺不好意思了,他也清楚小叔为他好,但朋友没有这么当的。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当初咱俩怎么说的现如今就怎么办,老李你別让我扇自个儿大嘴巴子。”他很坚持。 李诚儒跟他干了一个,又给他倒满酒,思虑片刻后问道:“你把小叔喊过来,有拉他入股的意思吧?” 高远点头道:“我小叔是个顶聪明的买卖人,我也不瞒你,开买卖这事儿,我根本顾不过来,所以想让他也入一股。” “那就好办了,咱这样,我这百分之十匀给小叔,你们两口子再拿出百分之九来填补填补,这样,你俩还是大股东,成不成?”李诚儒提了个股改方案。 高跃林说道:“这是个好主意。” 李健群却被李诚儒一句“两口子”臊的羞红了脸,倒也洒脱的说道:“你们生意上的事儿我不掺和啊,再说了,高老师挣的钱还不得往家拿。 我们俩分得那么清楚干嘛?为將来离婚提前做准备吗?还是怕我不给你们画稿了?” 女朋友通情达理,高老师哈哈大笑,恨不得搂著她亲一口,“李老师这话说得倒也对,那就按她说的办吧。” “小叔,那就这么定了?远子占41%,我占40%,您占19%。”李诚儒端著酒杯说道。 “定了吧,该我出多少钱,你们报个数,回头我拿给你。誒对了,咱俩单论啊,你別一口一个小叔地喊我,我比你大不了几岁。” 高跃林跟他碰了碰,没喝,先说道。 “萝卜不大长在辈儿上,啥乱辈分也不能乱。別等我哪天见了远子家高叔,喊他叔喊你哥那算怎么档子事儿啊?”李诚儒还挺较真儿。 高跃林把五钱小酒倒进嘴里,挠著头说道:“隨你意吧……你俩喊我过来,不光是带我做买卖这么点儿事儿吧?” 高远鸡贼一笑,道:“刚才我就说了,我忙啊,生意上的事儿顾不过来,咱们这家店得找个掛靠单位,最好是居委会办的合作社,哪怕按月交点钱呢,也值个。” 高跃林笑道:“敢情你小子打的是这个主意啊,让你叔给你跑腿儿去?成吧,过完节我去会会周有容,这事儿找她不难办。” 高远又道:“另外就是租铺面,我和老李中意西单北大街,把店面开在北大街最好不过了。” 高跃林一乐,道:“有眼光,老话说,逛商场去西单,逛大楼去王府井,逛市场去东安,逛大街去前门楼子。 西单那地儿人流量多,小商品繁荣,更受人民群眾待见,把店开那儿,一准儿火爆。 就是这年头儿私人店面不多,多数都是公家的,往不往外租不好说啊。” 高远说道:“这不才让您先办掛靠手续么,拿著居委会开具的证明,再去找公家租房不就顺理成章了?” “嚯,你小子高瞻远瞩啊。” “要不我怎么叫高远呢。” 三人齐声说道:“臭不要脸。” 高远吃口肉,“我就当你们夸我了。” 李诚儒提起一件事儿来,道:“明儿是《大撒把》正式公映的日子吧?你们没打算去电影院瞜一眼吗?” 高远温柔凝视著大姐姐,问道:“想去看吗?” 李健群抿著嘴,缓缓点头道:“挺想去的,成片我还没看过呢。” 李诚儒笑道:“我来买票,咱一起去,顺便看看观眾朋友们观影有多么热情。” 你凑个粑粑的热闹啊。 我跟女朋友约会,电影院那么黑,我俩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什么的,你在旁边我还咋行动啊? 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的玩意儿! 高远在心里疯狂地吐槽,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老李毕竟是好心,都要掏钱买票请客了。 一看高远的脸有点垮,高跃林就知道他心里琢磨啥,往老李碗里夹了些羊肉片,他说道:“人家小情侣去看电影,你跟著凑什么热闹。 远子差你那张电影票钱啊?” 李诚儒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咧嘴一笑,自嘲道:“脑袋大不代表智商高,我欠考虑了,抱歉抱歉。” 高远说没事儿,又冲小叔礼貌地笑了笑。 小叔心领神会,道:“喝完这点儿就散了吧,三个人二斤酒,正好,反正肉片也没了。” 李健群站起身,道:“煮点麵条吃吧,喝了酒不吃饭胃会受不了的。” “也成。”小叔从善如流。 三人干了杯中酒。 李健群拿来一把掛麵放进铝盆里煮著。 煮熟后一人挑了一筷子,趁热吃完后两人起身告辞。 李健群笑眯眯看著高远。 这孙子又开始耍赖皮,手捂著脑门儿哼哼唧唧:“哎哟,喝多了,走不动道了,这要是出门撞树了,顶一脑袋包,大过节的我可怎么见人吶。” 还没出门的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李健群微笑著对高跃林说道:“小叔,麻烦您把他背下去唄,就別让他骑车了,我去找根麻绳来,让李大哥帮著您把他捆自行车后座上,捆结实点儿,您把他送回院子里扔楼下就成。” 高跃林瞠目结舌,道:“这么冷的天儿,冻死了算谁的?” “冻死了更好,一了百了,总比把他放我这儿,让他老想那些不该想的,万一忍不住了耍流氓强吧?” “姓李的,你好狠的心吶! 咱俩还没结婚你就不顾我的死活,真要是结了婚,备不住哪天我偶染风寒,你不得端著一碗中药走过来,柔情万种劝我说:大郎,把这碗药喝了吧。 你知道我是个经不住诱惑的人,我把药一喝,岂不是稀里糊涂就去西天拜佛取经了? 问题是,我还没有唐王的通关文牒,见不到如来我见了阎王爷可就扯犊子嘍……” 你不亏是个剧作家啊,这段儿弄得既煽情又败火。 那二位笑不活了。 李健群哼了一声,很乐意看他继续表演。 高跃林走过来,问高远道:“得了,演独角戏就没劲了,我背著您,还是您自个儿动动腿儿?” 高远无奈的嘆声气,披上大衣一言不发向外面走去。 身后传来温柔大姐姐的嘀咕声儿:“咦?不是说喝多了走不动道吗?怎么突然健步如飞起来?酒醒得这么快嘛?” 臊得高远想一头撞死在台阶上。 第215章 高远升官记(求必读票) “哈哈哈哈……” 厂长办公室里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汪阳脸上的皱纹都凝结在一起,笑容仍然抑制不住,对坐在对面的孙文今说道:“你是没看到啊老伙计,电影局那位签字的时候,手抖得不成样子,连嘴角都是颤抖的! 169个35的追加拷贝啊,169个! 全国各地方电影放映公司呈报上来的! 说各地的跑片员都跑疯了,电影拷贝供不应求! 一致申请多刻录拷贝,以减轻跑片员的工作压力! 《太极》打破了国內发行拷贝的最高纪录! 並且这片子还没出售国外版权,就已经给国家创匯300万港幣! 我一匯报,那位忽地从宝座上站了起来,目瞪口呆!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啊!难以置信! 解气!实在是解气! 北影厂成立30年来,净遭人白眼儿了,尤其是近些年,动不动就批评我们生產的片子过时了,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何时这么扬眉吐气过?! 小远子厉害,对北影厂的发展立下了不世之功!” 孙老头也得意洋洋,脸上掛满笑容,道:“小远子確实有水平,能把电影拍出来,这等人才如果留不住,將会是北影厂的损失。” 汪阳一乐,又道:“我已经向廖公匯报过小远子的情况了,廖公也很激动啊,拉著我们开了两天会。 他说文化出海这条路如果能走得通,將会对宣传我国的对外开放政策起到非常重要的宣传作用。 让那些西方国家的傢伙们看到我们改革开放的决心! 高远同志虽然还是在校生,但是在各家高校里,还有很多拿著工资上学读书的同志。 国家鼓励有上进心的同志通过自己的努力考入高校进行深造,也同样鼓励像高远同志这类在校生通过自己的努力为国家的改革开放事业添砖加瓦。 经过广泛的討论和徵求意见,廖公做出决定,特事特办,由文化部牵头,成立一家文化部对外交流司下属的影视剧製作公司,將高远的组织人事关係调进这家公司中,让其担任副总经理。 並充分放权,拍摄权、出口权、发行权、对外交流权,他想要的全部给他!” 噝! 孙文今倒吸了一口老厂长,瞪大眼睛说道:“那小远子岂不是跟我们北影厂彻底无缘了?” 汪阳拍拍老伙计的腿,道:“这事儿啊,我也想通透了,咱们不能因为一己私心就耽误孩子的事业发展,对小远子而言,这是不公平的。 再说远子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我坚信他不会忘记咱们厂给予过他的巨大帮助。 他也肯定会明白只有合作才能共贏这个道理。 老伙计,你不用担心那个臭小子跑远了。” 孙文今哈哈一笑,道:“老厂长高瞻远瞩。” 汪阳將目光投向窗外,冬天的京城虽然寒冷,却也別有一番独特的风味,他喃喃道:“这会儿,远子应该也得到消息了吧?” 是的,高远不仅得到消息了,还是被大伯亲自下的通知。 在1980年的第一天,他被大伯一个电话招到了文化部。 此刻正坐在部长办公室宣软的沙发上一脸懵逼。 高跃华將一份文件递给他,哼了一声,道:“你小子可真行,为了妥善安排你的工作,把廖公都给惊动了! 廖公非常重视你的工作问题,拉著我们文化口一帮人开了两天专题会议进行研究,参会的竟然还有你们北大一副校长! 现在有结果了,咱爷儿俩竟然成了同事!” 高远把红头文件接过来认真看了看,概括起来就一句话: 经组织研究决定,调高远同志进文化部对外交流司工作,由高远同志牵头组建影视剧製作发行公司,並担任该公司副总经理,行政级別明確为第九级,此决定自下发之日起即可生效。 我这就被组织詔安了? 还是个实打实的正科级干部! 这孙子恍了下神儿,忽地咧嘴笑了,他点头哈腰,道:“今后请高部长和司长多加关照。” 高跃华,还有在座的对外联络司司长李正阳哈哈大笑。 李正阳说道:“好了,你小子別贫了,我和你说点正事儿吧。” 高远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李正阳满意地点点头,笑道:“你知道,廖公分管侨办、港澳办和对外交流等工作,你拍摄的电影《太极宗师》成功出海,在香港引起剧烈反响,並给国家创匯做出贡献,这让廖公非常高兴。 关於你工作的问题,廖公亲自作出指示,要特事特办,要充分发挥你的特长,不要对你进行太多限制,所以这家公司应运而生。” 高远忙说道:“感谢廖公的支持,感谢部长、司长的厚爱,更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 高跃华皱著眉头打断了他的话,道:“官话套话就少吧,小小年纪,装什么少年老成,你赶紧恢復一下本来面貌。” 高远乐了,道:“咱现在大小也是个官了,您二位別拿村长不当干部。” “哈哈哈哈……部长,这小子果然如您所说,正经起来人模狗样的,你给他点阳光他就灿烂。”李正阳嘴都笑歪了。 高跃华也乐呵呵的,接著李正阳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权力给到你了,你就要用好,现在说说你的想法吧,既然廖公让你牵头了,你准备如何组建这家公司?” 高远郑重起来,闷头儿思考著,下意识掏出烟来点了一根。 高跃华和李正阳相视一笑,皆颇感欣慰。 半晌后,高远抬起头来,问道:“自主拍摄权给我了,海外发行权也给我了,首先我想问,在出品方上,我拍出来的片子掛谁的名儿?” “你是怎么想的?”高跃华反问道。 “我想掛北影厂的名儿,但也要加上这家公司的名字,作为联合出品方。大伯您知道,老厂长对我恩重如山,没有老厂长不遗余力的支持,我也做不出这番成绩来。 我也知道老厂长其实一直希望我进厂工作,但是我对老製片厂里面那些条条框框非常排斥。 但忘恩负义那种没腚眼子的事儿您侄子也干不出来,既然进不了厂了,我总得换种方式回报老厂长一二。” 高远说得情真意切。 高跃华点点头,道:“这点可以答应你,掛北影厂的名老厂长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想法?” 高远把菸灰缸拉过来,磕了磕菸灰,又道:“人呢?钱呢?组织上是怎么考虑的?” 李正阳解释道:“这家公司给你二十名人员编制,你看中了哪名演员,司里帮你和各家製片厂协调其工作调动问题。 当然,你也可以自己签一些自由身的演员,这点不做限制。 至於拍摄资金,你那部《太极》挣了多少外匯,组织上会按照比例兑换成人民幣打进你公司的帐户中去,作为你公司的创始资金。 这笔钱,由你决定如何使用。” 高远点头表示明白了,说白了,公司拍摄资金的多少,取决於《太极》能挣多少外匯。 他又问道:“我看文件上说,我是副总经理,那总经理由哪位领导担任啊?” 李正阳看一眼高跃华,笑道:“部长,我没猜错的话,这小子是怕组织上给他派个婆婆过去,事事插手,处处限制他的发挥呢。” 高跃华说:“没错儿。” 高远摸著鼻子纠正李正阳的措辞,道:“司长,这里用丈母娘更合適一些。” “贫起来没完了是吧?”高跃华瞪他一眼,道:“关於总经理由谁来担任,你是怎么想的?” “这是我能做决定的事情?大伯你別闹了。”高远立刻说道。 “不是跟你开玩笑,是徵求你的意见,廖公明確表示过了,这家公司由你来主导,拍什么片子你说了算,但就一条,你拍出来的影片不仅要让国內的观眾喜闻乐见,也要承担起出口创匯和对外宣传我国传统文化的重要职责。 所以,派哪位同志来担任这家公司的总经理,才能够让你心无旁騖地做好电影拍摄工作,至关重要。”高跃华严肃地说道。 “行政管理这方面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懂,我自然希望组织上派位老同志来帮我掌舵,您看,孙文今同志和朱德雄同志哪位合適啊?” “你小子这是要薅北影厂的羊毛!” 高跃华说著,自个儿也乐了,想了想,道:“也好,毕竟你跟北影厂的几位领导同志关係不错,配合起来不需要磨合。 那就孙文今同志吧,德雄同志才四十出头儿,组织上对他的工作另有安排。” “好的,那咱这公司叫啥名儿?” “开动你的脑筋好好想个名字吧。” 高远琢磨琢磨,一脸正色道:“紫禁城影业,如何?” 大名鼎鼎啊,果断窃之! 今后一提起紫禁城影业的创始人,自己的名字光芒万丈! 高跃华和李正阳相视一笑,道:“我看可以,特徵很鲜明嘛。” 李正阳也笑笑,道:“小高不愧是北大文学专业的高材生,这名字起得太恰如其分了。” 俩人夸得高远都不好意思了,脸通红。 理顺了这件事情后,高跃华看看表,说道:“暂时先这个样吧,一些细节方面,让高远再好好琢磨琢磨。今儿是元旦佳节,散了散了,老李你也回家陪父母、老婆孩子过节去。” 李正阳笑著说好,又道:“部长元旦快乐啊。” “元旦快乐元旦快乐。” “司长,也祝您及家里长辈们元旦快乐。” “哈哈哈,都快乐,都快乐,小高也代我问候你的父母家人。” 三人互相拱著手,又一起出了门。 第216章 外匯如雪片般纷至沓来 高远和大伯並排坐在红旗轿车后座上。 他感觉到此刻整个人都是飘飘悠悠的。 按照之前设计好的职业规划,毕业后先去京台艺术中心干两年,然后瞅准机会调央视去。 结果一纸红头文件发下来,誒自个儿成国有企业的正科级干部了。 高远心说,在这个年代里,真是多离谱的事情都会发生,你还真別觉得有啥好奇怪的。 高跃华看他陷入沉思,微微一笑心里宽慰。 这小子,凭著自己的创作才华愣是闯出了一片天,挣了个大好前程,是个好样的! 1980年的元旦佳节,老高家过得挺特殊。 一家人齐聚在新开路胡同幡然一新的老宅里,喝酒吃菜欢声笑语。 高跃华把高远升官儿的大喜事向家人们一说,全家人都愣住了。 紧接著,老父亲大发感慨世道不公,自个儿辛辛苦苦干了那么多年革命工作才评上了副教授职称,你小子还没出校门就成国家干部了,天理何在、公理何存啊。 老妈抹著眼泪说我儿子出息了,给妈爭脸面了,妈祝你今后前程似锦,官越做越大。 姐姐眨著眼睛说:“把我签你们公司去。” 高远表示一点问题都没有,他又问小叔:“您跟我混不?” 小叔磕巴都不打一个,道:“你想多了,也小看了我对北影厂的忠诚。” 小姑一语道破她三哥的心思,“远子,你小叔拉不下脸来,给自己侄子打工,传出去你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大妈点头道:“这话对!咱家三儿向来讲究个有里有面儿。” 小叔捂著脸说道:“最美不过夕阳红,最了解我的果然还得是家里人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健群目光清澈望著高远,有一种期待感。 高远一撇嘴,道:“你想都不要想,老厂长不会放人的。你信不信,我兹要敢提把你调我公司来,老厂长就敢一把掐死我!” 大家都笑了,唯有李健群唉声嘆气,神色黯然。 大伯捏著酒盅子说道:“我也听汪阳同志说过几次,健群现如今是厂里的台柱子,是重点培养对象。大伯也劝你熄了这个心思吧。 其实就算你不调进小远的公司里,你们俩仍然可以保持合作关係。” 高雅说道:“我弟的戏,女主角就不可能是別人的。” “那可不一定啊,用高老师的话说,我的適配性没那么高,不是所有角色都適合我演的。” 在这点上,李健群有著相当清醒的认知。 “那就让小远多给你写几个適合你表演风格的角色啊。”小姑笑著说。 高远吃口菜,点头道:“这是肯定的,家人们看著吧,不出三年,我就让李老师拿奖拿到手软。” 大家知道他不是吹牛,是认了真的。 ………… 高远出任新组建的国企机构紫禁城影业副总经理的消息,在元旦过后的短短几天就在北影厂传开了。 震惊者有之,激动者有之,不屑一顾等著看他笑话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这小子才多大岁数啊,何德何能被组织看中,一肩挑起振兴国產电影事业发展的重担来? 北影厂食堂里,大家议论纷纷。 与此同时,孙文今也接到了调令。 他坐在汪阳对面,长沙发上还坐著个高远。 “臭小子,你让我一副厅级干部屈尊去你那正处级单位给你挡枪子儿,这餿主意也就你能想得出来。”老孙头儿嘴上不满,却面带笑容。 北影厂是正厅级单位,孙文今这位副厂长自然是副厅级干部。 文化部对外联络司也是正厅级单位,紫禁城影业又是对外司的二级机构,级別就是正处了。 严格说起来,副总经理这个职务应该对应副处级,但高远不是年轻嘛,组织上一研究,得,低职高配吧。 因此,正科干了副处的活儿。 他没什么不满意的,还很知足。 但高职低配的孙文今也一脸满足感,让高远觉得这老头儿太可爱了。 “我也是逼不得已啊,实在是太需要您的帮助了,再者说,谁叫咱爷儿俩对脾气呢,除了您,我想不出哪位长者还愿意大公无私地帮助我了。”高远连拍马屁带叫屈的。 孙文今哈哈大笑,虚点著他说道:“你小子知道我不会拒绝,就可著你孙叔爱听的说吧。得嘞,既然组织上信任我这个快退休的老同志,认为我能帮得上你,我就帮你看好这个新公司。” “咱爷儿俩甩开膀子大干一场!”高远豪气干云。 汪阳摆摆手,说道:“我也接到你大伯打来的电话了,远子你能主动提出来,还用北影厂的厂標,我非常高兴。我也向你做个承诺吧,北影厂的资源,你隨便用,看中哪位导演、演员了,你直接说。” 高远冲老厂长拱拱手,道:“那我就不跟您老客气了,我利用这几天时间琢磨了一下,新公司目前就是个草台班子,连个办公地点都没有。 所以,我还得借您一块地方办公。” 汪阳也爽快,笑道:“没问题,西楼小二层给你了,我让剪辑部门搬到主楼来办公。” 高远又笑著说道:“感谢您老的支持。另外,我想调梁晓声同志来我公司任职,请您务必成全。” “只调他一个?” “您要是愿意搭一个王好为我也没意见。” “想屁吃呢你!” “好吧,不想了。” 汪阳温和一笑,道:“成,只要你做通晓声同志的工作,我这边立马放人。” 老厂长想的是,小傢伙不容易,这公司从无到有,需要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自个儿能多支持一点就多给点支持。 人虽然没进厂,不也还在北影厂办公嘛。 只要人还在,紧密合作就没问题。 “其他的,你还有什么要求吗?”见他点头,汪阳又问道。 高远说道:“暂时没有了,孙总,您说两句?” “我这就是孙总了?”孙文今一乐,对身份的转换还颇不適应。 “那当然了,任命您为紫禁城影业党委书记兼总经理的红头文件都已经下发了,您要是觉得孙总不好听,透著一股子资本主义的腐朽味道,那我喊您孙书记?” “別別別,书记这个头衔儿太大了,咱儘量少键政哈,你小子还是喊我孙总吧,不然我担心你这本书写不了几章就会被砍掉的。” 高远笑著说:“听您的。” 孙文今斟酌斟酌,道:“我没猜错的话,你小子要把《霸王別姬》当成是新公司正式开业后的第一场硬仗来打吧?” 高远说道:“您猜得真准。” “那,电影拍摄资金,你怎么解决?” “上面已经表过態了,《太极》的海外版权能卖多少,会按照比例以人民幣结算的方式补给我们,我大体上算了算,这笔钱不会少於1000万。 所以说,拍摄资金您不用担心。” 孙文今瞪大了眼睛,“你有信心把《太极》卖到200万美金?” 高远笑道:“200万都算少的,算个起步价吧。” 汪阳也不信,道:“吹,你继续吹!” 高远不再解释了,因为时间会证明一切。 孙文今吐出一口气,望著老厂长说道:“这部片子,事关紫禁城影业能否取得开门红,无论如何您得大力支持了。” 汪阳乐了,道:“老伙计,你这角色进入得挺快啊。” 孙文今嘿嘿一笑,道:“上了这小子的船,就得当好这个大副,不能辜负组织的信任。” “得!我们两个就不要说这些个虚头巴脑的话了,放心放心,这片子我一定全力支持。” “代表紫禁城感谢您。” 事儿说完了,高远起身告辞。 如此又过了几日,好消息再度传来。 傅奇打来电话说,《太极》连破纪录,目前的票房直衝1300万而去。 几家东南亚的片商坐不住了,率先提高购买价格的是新加坡人,已经加价到28万美金,他问高远卖不卖?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自然卖啊。 多卖几家薄利多销也成啊。 紧接著,大马、泰国、越南、阿三也纷纷抬价,报价最高的是泰国,也是25万美金,因为他们华人多。 报价最低的是三哥,16万,人家人口虽多,但是穷,虽然穷,但是死不承认。 大马报价23万,和越南的19万也被傅奇接受了。 这五个国家就给东大的外匯储备增加了111万美金。 当马来西亚开出和新加坡同等的收购价时,日本人终於姍姍来迟。 傅奇又给高远打来电话,说:“他们开价50万,小远你说,我要不要答应他们?” 高远嗤了一声,坐在宽敞明亮的新办公室里,双脚往办公桌上一搭,道:“傅叔叔,您直接跟小鬼子说,少於100万,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1……100万?美金?小远你確定他们会答应吗?”傅奇都惊著了。 “您先別管他答不答应,照我的意思谈就是了,並且您跟那位片商说,只给他们三个小时的考虑时间,超过了,这片子连报价都別报了。” 他太清楚日本人什么揍性了。 这个民族向来欺软怕硬,你强硬一点,他就跪下来舔,你稍微表现得有那么点软弱,他当场跳起来咬人。 况且《太极》这电影质量很高,属於是皇帝的闺女不愁嫁。 李连杰在日本有多受欢迎就不用说了,连成龙那种詼谐杂耍般的武打片在岛国都火得一塌糊涂。 《太极》要是卖不上100万,高远心说,我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得了。 傅奇嘆声气,掛断了电话。 三个小时后,他又打了过来,哈哈大笑了半天,道:“居然成了!那傢伙一开始还跟我扯什么中日友好,应该用电影架起两国民间友好交流的桥樑。 我只说了一句话,你们已经失去了报价资格。 他立马怂了,表示这个价格可以接受。 小远,你对日本人心態的把握让我惊讶…… 誒,不说了,南韩的人过来了。” 听著话筒中传来的滴滴声,高远笑著嘀咕道:“南韩人也来了,罗马尼亚人和南斯拉夫人还远吗?” 第217章 艺尔颯女装 临近过年,厂里的职工们大多数已经进入了摸鱼状態中。 高远反而忙碌起来。 高跃林来到西楼他的新办公室里,一瞧,嚯一嗓子,道:“你这办公室布置得比老厂长那间可奢华多了,桌椅板凳都是实木的,沙发是真皮的,从哪里弄来的啊?” 高远一笑,道:“文化部对外交流司赞助的,我就向李司长提了这么一个要求,部里不给拨款我认了,我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但多少给赞助些办公家具吧。 我们这公司虽然借用了北影厂的办公地点,再让老厂长提供办公家具可就不合適了。 司长答应了,昨儿弄了一辆大卡,把家具送了过来。 您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高跃林也没坐,直接说道:“过来跟你说一声,掛靠手续办完了,有容老大姐挺给面儿,把咱这家服装贸易公司以合作办社的方式掛靠在了街道办下面。 店面也找到了,照你说的,在西单北大街,房主是一家国营鞋帽店,隶属於商业局管理,因为经营不善关门歇业了。 我找到了相关负责人一聊,人家还挺乐意租,说什么閒著也是閒著,租出去给单位挣点外快领导也高兴。” “每年多少钱啊?” “160,我一口气签了十年合同。” 高远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小叔这目光很前瞻,再过几年,这个价格就拿不下嘍。 他又问道:“房子多大面积?” 高跃林笑道:“360平,宽敞得很。对了,柜檯和货架都是现成的,之前的鞋帽店留下来的,就是有些旧了,不过重新刷一遍漆也能用。” 高远站了起来,说道:“走吧,喊上老李咱去看看。” 说老李老李就到。 “誒我听说你开一公司,带哥哥玩儿不?” 叔侄俩刚出门就碰上了他。 “小叔也在呢,要出门啊这是?” “店面找到了,我俩刚还在说,喊上你一起过去看看。” 李诚儒一听,眉开眼笑道:“哟,这可是大事儿,走著唄,你俩裹严实点儿,我骑偏三轮来的。” 於是高远又回了办公室,把军大衣穿上下了楼。 他一瞧,楼门前停著辆摩托车行业的活化石——长江750,立马咧嘴笑了,快步走过去摸著油箱问道:“从哪儿弄的?” 李诚儒也呲牙乐道:“我一朋友是一號院的,那哥们儿神通广大,我托他给弄了一辆。” 一號院是空军大院。 前些年打仗期间,国家吃了不少小鬼子轰炸机的亏,建国后空前重视空军的发展。 大院门口影壁的题字——全力以赴歼入侵之敌,出自教员之笔。 二號院是海军大院,三號院才是总后。 这个不多说。 高远一伸手,道:“钥匙给我,我试试。” 李诚儒把车钥匙递给他,疑惑道:“你行吗?” 看不起谁呢这是? 別说骑辆破摩托车,你给我来一辆大红旗我也能够自由翱翔。 高远蹁上车踩空挡,把钥匙插进钥匙孔中一拧,然后抬脚对准发动机连杆咣咣一顿踹,几下后,长江750便发出一阵突突突的响声来,排气管呼呼冒著黑烟。 没错的,这种老式长江750偏三,还没有钥匙点火系统。 高跃林一乐,道:“这他妈就是个油老虎啊。” 高远喊了一嗓子:“上车!” 李诚儒往他身后一坐,小叔坐进了挎斗里。 高远踩一档,慢慢松闸的同时一拧油门儿,偏三窜了出去。 他骑得很稳,这时候马路上车也不多,很快来到西单北大街。 高跃林租的店铺在东北角体育场的斜对面。 体育场南边搭了大棚,大棚里面全是摊位。 往里走才是铺面。 把偏三轮停好,钥匙拔下来揣兜里,三人溜溜达达走进去。 高远边走边观察,这地儿確实繁华,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摊位上售卖的小物件也琳琅满目,引得老百姓们打眼观瞧。 三人来到一间店铺前,高跃林摸出钥匙来开了锁,推门走进去。 高远看了看,一个大开间,面积果然不小,靠墙摆放著货架,货架前面是一溜木质嵌玻璃柜檯。 他皱皱眉,说道:“这也太土了,得改造改造才能用。” 高跃林问道:“你打算怎么改造?” “起码得把这些货架、柜檯全换了。” 高远边说边往里面走,指著一块空地儿又道:“这里割出四个单间来,面积不用大,能塞进去一个人,让顾客能转身就成,里面放一把软椅,门后面掛个镜子,就是试衣间。 另外,墙面也得重新粉刷,咱不求装修得多高大上,四白落地总没问题吧? 你俩瞧瞧这四面墙,都他妈熏黄了。 咱们开的是服装店啊,这顾客一进来,看著四面发黄的墙,衣服款式再新颖,也激不起人家的购买慾往来。” 李诚儒咧著嘴说道:“还真是这么个理儿,那就干,施工队我去找,一个礼拜保证干完。” 高跃林又问道:“咱这店叫啥名啊?” 高远努力回忆著后世那些著名的女装品牌,要不叫优衣库? 咦…… 优衣库试衣间里发生的故事可太带劲了。 要不叫韩都衣舍? 高远又否了,这名儿总让人情不自禁地跟棒子国品牌联繫到一起去。 “叫艺尔颯吧,艺尔颯女装。”这货突然福至心灵,抢注国际著名女装品牌多无趣啊,自己创立个国际品牌才更伟大。 “一二三女装?”李诚儒眨著眼笑道。 “哈哈,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到底是哪三个字啊?” “艺术的艺,偶尔的尔,颯爽英姿的颯。” “哟,这名儿整的挺文艺。” 李诚儒笑道:“其实我也想了一个名儿。” 高远咔咔眨眼,心说我知道,却故作不知地问道:“你想了个啥名儿啊?” “特別特!”李诚儒特別骄傲。 我就知道是这名儿。 高远笑道:“留待以后生意做大了,开商场时再用吧。” 老李搓著手兴奋道:“你小子心够野的啊,这服装铺子还没开起来呢,就想到开商场上去了,商场是那么好开的?” 高远倒背著手往外走,“一切皆有可能。” 老李和小叔连忙追上这货。 “我刚才提那事儿你怎么考虑的?”老李问道。 高远明知故问:“啥事儿啊?” 第218章 纷纷来投(求必读票) 李诚儒翻个白眼儿,道:“揣著明白装糊涂呢是吧?我的意思是,你都开公司了,不带哥哥一起玩儿?” 高远看著他,道:“拍戏那会儿不是跟你说过了么,老厂长相中你了,我让你私下里走动走动,爭取能调到北影厂来,合著你全给忘脑袋后面去了?” “这种事儿我怎么能忘啊,后来我琢磨琢磨,北影厂家大业大的,我就算跑成了,进了厂,论资排辈我也得熬个几年,倒不如自个儿倒腾点买卖挣俩舒心钱儿来得痛快。” 李诚儒说白了跟高远一个德行,也是个不受约束的主儿。 听他说完高远乐了,道:“所以,你就一直没行动,这会儿又刚好赶上我这茬,就动了来我这儿的心思了?” 他当然愿意把老李招致麾下了,这个货虽然也不怎么著调,拿演戏当玩票,但人家演技很棒的。 嗯,回头等电视剧產业起来了,给他弄一部《重案六组》,让他演大曾去。 “哥哥是想著你既然竖起了『替天行道』的大旗,肯定是奔著做一番事业去的,这才一咬牙一跺脚,不用你赚便主动来投,哥哥够义气吧?” 李诚儒拍著胸脯子,一副肝胆相照、义薄云天的架势。 把高远感动得都想唱一曲:情和义,值千金,上刀山下火海又何妨,为知己,牺牲又中枯岁何憾,为娇娃…… 娇娃就算了吧。 他点点头,一条大拇哥道:“您可真义气,是个肯为了兄弟的安危两肋插刀的铁血好汉子,在我最需要招兵买马的时候主动来投,把兄弟我感动得跟王八蛋似的。” 李诚儒搂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过了啊,这话过了,咱兄弟俩不玩儿虚的,你就说,啥时候给我们厂下调令吧。” 高远一步跨进车斗里,坐下后看著他,道:“哥,你要来可以,调令马上发到你们厂,不过先明后不爭,丑话我得说到前头。” 见他认真起来,李诚儒也正色道:“你说。” “公司虽小,也是国有企业,你来了后得按公司的规章制度办事。” “这是应当应分的。” “我能保证你有戏演,但是你也得向我保证,服从公司的统一安排,认真对待每一个角色。” “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这个道理哥哥明白。” 高远这才笑了笑,伸出手说道:“恭喜你,李诚儒同志,成为我们紫禁城影业的第一名签约演员。” 李诚儒郑重其事跟他握了握,也笑道:“也恭喜高总俘获一员大將!” 高总啊。 这称呼我喜欢。 两人相视朗声大笑。 高跃林撇著嘴从高远手里把车钥匙夺过来,蹁上车踹著了,看看他俩,咦…… 基情满满啊。 高远回到了他不再忠诚的北影厂。 路过隔壁老孙头儿办公室的时候,他发现老孙头儿屋里坐满了人。 誒全是熟脸儿。 李连杰、杜玉明、葛春燕、王群、熊欣欣、胡坚强、孙健魁、武斌、陈小二、葛优、蔡明…… 高远笑呵呵走进去。 李连杰率先发现了他,腾地站起身,小跑著迎过来,展开双臂激动道:“远哥!我投奔你来了!好久没见,十分想念,抱一个先!” 高远嫌弃地推开这货的青皮脑瓜子,“別胡说啊,投奔什么投奔,你是武术队的人,全国冠军,体委领导们眼里的大宝贝儿,跟我可扯不上关係。” 李连杰幽怨、委屈、眼泪叭嚓。 “远哥你是拋弃我了吗?”他都带上哭腔了。 咦…… 屋里的诸位皆露出几脸震惊的表情。 这货也太不要脸了。 高远也哭笑不得,道:“兄弟,哥知道你的心思,但哥真做不到啊,除非你能说动体委领导们放人,否则你想加入我们公司,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你觉得,像你这种能给国家增添荣誉的运动员,体委领导们会允许你提前退役吗?” 李连杰不吭声了,无辜地望著高远,微微摇头,灰心丧气。 拍拍他的肩膀,高远低声道:“暂时別想那么多,你虽然调不过来,但是我这边有电影拍,一定会找你的。放心,哥心里有数儿。” 李连杰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道:“我就知道远哥不会亏待我的。” 高远一笑,走到大家面前,道:“你们也都是来投奔我的?” 老熟人们哈哈大笑。 王群先说道:“我退役了,没地儿去,高老师收不收吧。” 高远道:“收!收!” 杜玉明笑道:“我也快要毕业了,不想留校当老师,觉得还是跟著您一起做点事情有意思,所以强烈要求加盟紫禁城影业。” 高远:“好!好!” 葛春燕神色一黯,道:“我和老胡、欣欣、健魁都还没退呢,今儿过来只是求高老师一句话,等我们也退了,您得给我们留个位置啊。” 高远:“没问题!没问题!” 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暗戳戳的拓展人脉关係,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嘛。 陈小二和葛大爷笑而不语。 蔡明快人快语,道:“我就是来祝贺远哥你升官发財的,说实话我也想来,但心里也清楚厂里肯定不放。今后您再写了新剧本,想著给我留个角色就成。” 她一叫远哥,远哥心里就发毛。 不行不行,我得儘快给你找到郭达斯坦森或者潘子。 可不能让你逮著我一个人祸祸了。 高远心里毛愣愣,脸上笑嘻嘻,口不对心,道:“你就和我亲妹子一样,有合適的角色,我肯定先想著你啊。” 菜菜子露出了小虎牙,道:“远哥最好了。” 远哥一阵恶寒。 孙文今这时候说道:“他们等你很久了,在我这屋里嘰嘰喳喳吵得我头疼,你回来了,把同志们带回你屋里说话吧。” 高远说好,一挥手,大家忽地起身,跟隨他出了门,进了隔壁办公室。 落座后高远先问了问《少林寺》的拍摄进展。 李连杰道:“总体上来说拍摄还是很顺利的,一开始我们去嵩山看了看,哎哟,少林寺千年古剎那叫一个荒凉,野草齐腰,连条像样的上山路都没有。 只剩一个山门也没有武僧驻守,寺里只有10个70多岁的老僧人了。 导演一看这不行啊,根本没法拍,就把我们都拉到了江浙去了。” 第219章 都找上门 这段故事高远在上辈子听过些,当然知道现如今的嵩山少林寺破败不堪。 一直到电影《少林寺》在全国爆火,当地政府一看,这是个难得的建设旅游景区,吸引游客前来游玩的好时机。 研究了一下,由財政拨款对少林寺进行全面修葺,广纳僧人入驻,这才有后来的旺盛香火和少林寺商业集团。 也是一屁股烂事儿。 高远又问了问几时能够结束拍摄? 李连杰说:“最少还得三个月,这不马上要过年了么,张导宣布放假,先过年,等年后继续开拍。” 说起来这年头儿拍电影也挺有意思的,剧组跟著国家法定节假日走。 周日不进行拍摄,因为周日休班。 赶上五一、国庆节、中秋节、春节,一律放假。 为什么拍摄效率慢得出奇? 原因就是这个。 不像后世,各个剧组捲起来一个比一个不是人。 此时,葛春燕一撇嘴,揶揄道:“高老师,小李子现在可了不得了。” 高远生出点儿兴趣来,笑著问道:“哦?他怎么了?” “哎哟,自打《太极》上映后,人家现在是大明星了,走到哪儿都被一堆热情的观眾们包围著,尤其是女观眾,见了他就像苍蝇见到屎一般……” “春燕姐,你换个比喻句。”李连杰嘀咕道。 “好的,见了他就像野狗见到屎一般,疯狂往上扑。”葛春燕从善如流。 “我那不还是屎么。”李连杰又嘟囔。 大家都笑了。 高远乐道:“春燕姐你继续。” 葛春燕继续撇嘴,道:“小李子收信都是论口袋的,这次回来,武术队的看门大爷一次性拎给他三口袋。” “怎么还论口袋啊?什么口袋?”一直没出声的葛优好奇地问道。 “尿素口袋,面口袋唄,还有个蛇皮袋子。” 葛春燕解释了一句,又道:“居然还有些小姑娘在信封里放照片,就是那种黑白的半身照,信写的那叫一个肉麻,看过太极后,我被你青春俊朗的面孔,和灵动飘逸的武打动作深深吸引了。 从此,你如阳光一般的笑容时常出现在我的梦中…… 隨信附上照片一张,期待你的回信巴拉巴拉。 哎哟,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不知道矜持的吗?” 同志们再次捧腹大笑。 “春燕姐你怎么对信的內容知道得这么详细啊?”高远问道。 “我偷看的。”姑娘爽快地回答。 李连杰的脸都红了起来,忙解释道:“远哥,我一封信都没回,真的,一封都没回。” 高远一乐,道:“我相信你,但还是要嘱咐你一句啊,红了是件好事,但別飘。” 李连杰点头如捣蒜,道:“放心,我知道的。” 又聊了几句,《太极》剧组这帮人率先告辞。 高远把他们礼送出门外,让王群和杜玉明安心等调令,目送他们离开后又折返回办公室里。 此时屋里只剩下陈小二、葛大爷和菜菜子三位了。 高远坐下后望著陈小二,笑道:“二子哥,特意跑一趟,找我有事儿?” 陈小二咧开嘴,露出他標誌性的笑容,道:“问问你这边还招不招人。” 他从来都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儿,在八一厂这些年也没给厂里拍过一部像样的影片。 厂里领导们似乎也不太重视他。 爷儿俩开始折腾《二子》系列,大获成功后,这廝见独立拍片能挣大钱,於是跑到海南去开公司,专门拍摄喜剧类电影。 所以,他今天提出来要加盟自己的公司,高远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实话说,我这公司,上面总共给批了20个人员编制,刚才您也看见了,我已经答应了王群和老杜,之前我还许出去一个名额,再加上我和孙总,这就是五个编制了。” 高远摸出烟来分了一圈,又道:“我听说上面还会派一个財务过来协助我们工作,您想过来我这边,倒是也可以。但是现如今公司的现状是,男演员多,却没有一个女演员。 我还得预留些编制出来签几名导演、摄像师、造型师、道具师等幕后工作人员。 公司初创,相当於白手起家,先说好,我可给不了您太高的工资,一切得按照国家制定的工资標准来发放。 这点您考虑清楚,如果没问题的话,我欢迎您来我公司工作。” 陈小二一听,又笑了:“我是衝著你这个人来的,我在八一厂每月拿48块6,你只要不低於这个標准,我没问题。” “这点您放心,肯定比您现在拿到手的高,我们拍片有补助,片子如果能出海,还会有一定比例的分成。” “那我就更没问题了。” 高远还是那套磕儿,笑著伸出手说道:“欢迎陈老师加盟紫禁城影业。” 陈佩斯乐得跟什么似的,跟他握手,道:“我的荣幸。” 葛大爷有点羡慕二子哥,他也想来,但是不行,这刚进厂没几天就闹转会,不是打老厂长的脸么。 好在高老师还在北影厂的地盘上,今后合作的机会还是有很多的。 其实不止葛大爷萌生出加入紫禁城影业的心思。 这段时间,厂里大部分干部职工都有了这个想法。 这天早上,高远刚走进食堂,就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情。 “小高好啊。” “高远同志早。” “高总您好。” “高老师好。” “高策划,您亲自来吃饭吶!” 大家对他的称呼五八门,居然还有人喊他高科长。 高科长是个什么鬼? 那人说,您不是正科级干部么。 好吧,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他要了两根油条,一碗棒子麵粥,外加一碟辣咸菜丝,放在餐盘里端著,见梁晓声一人儿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后问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梁晓声喝了口粥,笑道:“我还用考虑么,指定愿意跟著你干啊。就是见你这两天太忙,不好意思过去打扰。” 高远咬一口油条,也一乐,道:“那成,今天上午我就去跟老厂长说。” 梁晓声一努嘴,低声道:“看到了吧,同志们对你展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 “嗯,氛围感拉满了,怎么个情况啊这是?大傢伙儿突然迸发出对我的爱,让我心里慌慌的。” “你想不明白?” 高远摇头。 梁晓声哼哼冷笑,道:“人是感情最复杂的动物,也是最现实的物种。当你初来乍到,弱小无知的时候,没一个人把你放在眼里。 当你稍微做出一点成绩来,他们感受到你会给大家带来威胁,就会拼命往死里踩你。 当你强大了,手里有权了,他们对待你的態度立马又变得阳光普照、笑容和煦起来。 你想啊,谁家没个亲戚子女? 这年头儿,知青大返城,落实不了工作,等待组织分配的知识青年们可不在少数。 你手里有编制,在他们眼里你就是块大肥肉,谁见了你都恨不得扑上来咬一口。 现在跟你套近乎,最终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往公司里塞人。” 高远皱著眉头缓缓点头,“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啊,有一说一,这是我没想到的一个方面。” 梁晓声呵呵笑道:“你信不信,如果你这条路走不通,他们扭脸儿就去找孙总。” “孙叔可是个原则性很高的领导,他不会给这些人开后门的。” 高远吐出一口气,道:“看来,我们组建公司的进程要加快些了,20个编制的人员一满,谁找过来都不好使了。” “我找你也不行吗?” 高远抬头一瞧,苦笑道:“姐你別闹。” 刘小庆也端著个餐盘,嘻嘻笑著在他身边坐下了,“开个玩笑,姐的调动手续办完了,老厂长为了把姐调过来,答应了我原单位开出来的条件,了整整八万块钱给姐支付了转会费。 这份恩情对姐来说大过天,姐怎么可能离开北影厂啊。 不过姐还是那句话,你要有用到姐的地方,儘管开口就是了。” 高远也不跟她客气,笑道:“姐真想帮弟弟一把,那就帮我划拉几个女演员吧,公司里一水儿的糙老爷们儿,阳气太盛,我办公桌上的水仙都蔫儿了。” 刘小庆也捏著根油条一点点撕著吃,她笑道:“你这话说得也太夸张了……我想想啊,女演员的话,长影厂演员剧团有个姜黎黎,76年拍摄过一部《雁鸣湖畔》,那电影不错,她演技也好。 去年主演的电影《神圣的使命》上映后我也看过了,是部质量上乘的作品。 你要是缺女演员,不妨考虑考虑她。 另外姐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找已经成熟的女演员。 哪怕多付出点心血自个儿培养呢,也比签成名女星代价小,风险性也低。 起码自己培养出来的演员对公司的忠诚度高。” 梁晓声一条大拇哥,道:“刘老师这话说得没错儿。” 高远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啊,问题是按照他的计划,过完年最少要同时启动两部影片的拍摄工作,公司里太缺女演员了,现培养根本来不及。 这是个长远的规划,也已经被他列入到公司发展计划中去了。 但是眼下,起码得签最少一名女演员应急才行。 小庆姐提到的姜黎黎倒是引起了高远极大的兴趣。 姜老师的演技就不用多说了,那真是在一部接一部的电影拍摄过程中磨链出来的,精湛得很吶。 “感谢姐的提点,回头我先联繫联繫姜老师,至於公司自己培养女明星,慢慢来吧,好演员得靠运气碰。”高远说道。 刘小庆目光古怪,笑而不语。 高远躲了。 果然如梁晓声预料的那般,自那日从食堂里吃过早餐后,找他疏通关係,托人带话,想要往公司里塞人的傢伙们就多了起来。 有几个神通广大的傢伙找不到他,把关係都托到了他父母那里。 试图想从高跃民和张雪梅身上打开缺口,但无一例外被两人拒绝了。 高远把这事儿跟孙文今一说。 孙文今立马对他说:“无所不用其极!你负责生產,行政方面的琐事交给我处理就行,年前这段日子,你先別在厂里露面了,凡事我顶著。” 於是,高远躲到了华侨公寓,静下心来写起了剧本。 第220章 营销號和大V的交锋(求必读票) 李健群下班进家后,见这货正在书房伏案写作,对他说道:“厂里好多人找你啊,演员剧团的几个人找不到你,把关係托到我这里来了。 说什么看在大家平日里关係不错的份儿上让我跟你討个人情,安排他们家什么亲戚进你公司工作,他那亲戚家孩子也不挑,当个文员、打个杂都行。 弄得我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我都不想去上班了。” 高远把她拉过来,让好姐姐坐在自己腿上,笑著说:“让你为难了,不想去就不去上了,在家歇一段儿也好。” 李健群嘆声气,缩在他怀里感嘆道:“我算是看明白了,现在这人吶,穷时踩你,富时捧你,一个个现实得很。不去上班是不行的,没办法请假。 算了,我忍著吧,总之我一个都不答应就行了,就说我也找不到你,大不了让他们恨著我唄。 对了,给你看篇文章。” 她从包里取出份报纸来递给高远。 高远懵了下,接过来打开。 李健群指著上面一篇文章说道:“这作者太可恶了,把《大撒把》批判得毫无可取之处,竟然还跟政治掛上鉤了,高老师,任由他胡说八道下去,对你造成的影响可就太坏了。” 高远点点头,认真阅读起来。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这篇文章主要发表了两个观点。 第一个是故事通过一对留守男女生活中的点滴,极为详尽地向观眾们展现了女主角不守妇道,男主角寡廉鲜耻的无耻嘴脸。 男女主角在明知道对方都是有家庭的情况下,还公然不顾伦理纲常,共同在一起生活。 请问编剧高远同志,你在向全国的观眾朋友们传递一种什么思想? 你是想復辟封建主义社会一夫多妻制度吗? 还是在公然宣扬你“婚姻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拋”的资本主义腐朽思想? 第二点,你这部《大撒把》聚焦的是出国热潮,批判的是国人为了出国不惜付出一切所表现出来的病態和鬼样子! 这是不是与国家鼓励高知分子出国深造,学成后回来建设祖国的大政策背道而驰? “麻辣隔壁的,一派胡言!” “这大帽子扣得老子脑仁儿疼!” 看到这里,高远一拍桌子,看看作者署名:李振强! 这个李振强是何方人士啊? 高远想了想,对这人没有丁点儿印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李健群跟他心有灵犀,说道:“我打听过了,这个叫李振强的作者,是影协的常任理事,本人在长影厂工作,担任文学创作部的副主任一职。 我听王导说,他是长影厂御用的笔桿子,虽然没创作过文学类作品,但长影厂领导们的发言稿基本上都是出自他手。 另外,他对外號称电影评论家。 用你的话说,但凡有点热度的影片,他都会写篇文章评头论足。 但是这篇文章的出现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人家明显挑你的刺呢,这顶与国家方针政策背道而驰的大帽子扣你脑门儿上,你的前程可就毁了。” “你的意思是,我该反击?” “必须反击!” 哎呀,真是出乎预料啊,在这个思想保守的年代居然也有营销號! 高远竟生出了一股子兴奋感来。 妈的,这可不是我主动挑事儿啊,这是哥们儿被人欺负到家门口来了! 好姐姐说得对,必须反击! 我管你是理儿真强还是李振弱了,你跟我一个21世纪的微博大v比起来,御用笔桿子算个屁! 他当即重新拿过一本稿纸来,看看猫一样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好姐姐,禁不住亲一下红唇,笑道:“我要开始反击了,你確定在我怀里继续坐著?” 李健群脸一红,浑身麻嗖嗖地起身道:“我去做饭晚,小狼狗想吃啥?” 不知道什么时候,高老师多了外號,叫:小狼狗! 当然,这是仅限於李老师的专属称呼。 小狼狗琢磨琢磨,笑道:“炒个土豆丝吧,再拌个白菜心儿,温一壶热酒,咱俩喝点儿。” 李健群说好,出了书房奔厨房。 小狼狗提起笔,伏案疾书一蹴而就! 一篇反击文章华丽丽出炉。 他又检查了一遍,拿出个信封来將文章塞进去,信封上写著:《中国青年报》陈贝贝收。 ………… 自打《大撒把》上映以来,在率先播放的地区引起热潮。 比如说京城、天津、河北、山东。 因为这些省份、直辖市都是和北方语言一个语系的。 相对於南方城市的观影体验而言,京城语系的表达方式更让北方人接受。 所以,影片一上映就贏得北方观眾们的热烈反响。 也因此,对电影的评论越来越多。 自打李振强这篇两问《大撒把存在的显著问题值得广大观影群眾的深思》出炉后,掀起了一番全国性的大討论。 问题主要集中在两方面。 第一,顾顏和林周云是不是属於不伦之恋?俩人有没有背叛各自的伴侣,在搞破鞋? 第二,国家把人才送出国深造,他们万一不回来,会给国家造成多大损失? 编剧高远赤裸裸揭示这个黑暗面,目的何在? 当然,有贬就有褒。 很多专业人士从专业角度去解读这一部影片所表达的思想,起到了一些正面效果,但还是说服不了李振强等顽固分子顽固的思想。 剑拔弩张之时,陈贝贝拿著高远寄过来的稿子兴奋极了。 她双手握拳,狠狠往下一拉:“耶!及时雨啊及时雨!小孟尝啊小孟尝!有了这篇文章,任他什么李振强,都是土鸡瓦狗!” 陈贝贝拿著稿子跑到主编办公室,把稿子往主编办公桌上一拍,激动道:“反击来了!您看看,到底发不发吧!发,咱就是独家!” 主编拿起来看了看,越看越精神,当即说道:“发!把明天的文艺版头条撤下来,刊登高远同志的这篇文章,我给你批条子!对了,加个编者按!” “编者按,谁写啊?”陈贝贝弱弱地问道。 主编想了想,说道:“我亲自写!扯淡么这不是,这么好的一部影片,岂能被一个不懂电影为何物的傻缺评价家给恶意解读了?!” 陈贝贝笑嘻嘻道:“那我就等您的稿子啦。” “嗯,二十分钟后你过来拿!” 於是,三天后,中国青年报刊登了一篇高远的回应文章: “首先感谢全国观眾们对电影《大撒把》的关注与厚爱。其次,对《大撒把》引起的影评界某些人士的评论与热议,作为编剧,我做如下说明。” “如长影厂的李振强老师所说,这是一部聚焦於都市留守男女因为各自的爱人出国后抱团取暖的故事,这一点,作为编剧我从不否认。 因为没有这两个人,就没有这个故事!” “这是故事的起源。” “让我不能理解的是,李老师为什么会把它看成是一个姦夫淫妇的故事? 试问,这个故事中,男女主角除了共同度过了一个春节假期,平日里因为有著共同的经歷而选择重温家庭生活,男主角陪著女主角去办理了几次出国面签手续之外,还有其他任何出格的举动吗?” “比如说亲吻,比如说肢体接触,没有吧?” “说到这里,我倒想问问李振强老师,您和贵夫人,恩爱多年,现在还时常亲吻並在深夜里进行肢体接触吗?” “您如果没有,是不是就证明您夫妻两个就没有爱情了呢?” “再有,您批评我说,我描写並拍摄的故事情节,与国家的大政方针背道而驰,这顶帽子我坚决不戴!” “您说得没错,国家鼓励有才华、有知识的青年人才积极留洋海外,学成后归来建设祖国。尤其是中美建交以来,尼克森总统向总设计师表態,欢迎中国留学生赴美深造。” “去年一年,国內自费留学生赴美人数达到了史无前例的1000多人!” “请你瞪大狗眼看清楚这个数据,是自费留学生多达1000多人,不是公费留学生达到了多少数量!” “我想请问李振强副主任,我描写自费留学生为了追求资本主义国家优渥的生活,为了追求所谓的自由环境,不顾一切也要出国的故事有何错处?” “这又与国家的『送人才出国,学成归来后建设祖国』的大政方针有何背道而驰的地方?” “反而是你!李振强副主任同志!” “在没有完全看清楚影片所表现出来的核心思想前,凭个人臆测恶意去揣摩,去评判影片所表露出来的思想內涵,这种批评已经脱离开了作品本身所要表达的深刻思想!” “让《大撒把》全体演职人员深感愤愤不平,继而怒髮衝冠!你这种不负责任的评论,试想一下,对我们,对全国观眾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事涉政治、国家政策、意识形態种种严重指控,本人高远,不得不进行回应,如有不到之处,请李振祥副主任及长影厂各位领导海涵。” “请电影局、文化部各位领导们谅解!” 文章一出,整个国內电影圈一片譁然。 高远成为国企——紫禁城影业副总经理,负责影片生產的消息早已传遍,大家对这个炙手可热的傢伙恭维、奉承、求剧本还来不及。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长影厂的李振强不知死活地跳了出来。 你他妈作大死啊! 徐桑楚拿著报纸看完后撇嘴道:“傻逼啊这是个,你说你招惹这么个风头正劲的小子干嘛?不是断了你长影厂的根么。” 代行厂长职责的长影厂副厂长王驰涛一拍桌子,脸色狰狞道:“把李振强那个王八蛋给我叫过来!马勒戈壁的!高远这种才华横溢的编剧,我们交好还来不及,他想干嘛?断了我们长影厂的根吗?” 姜黎黎放下报纸,下定决心道:“我要去紫禁城影业工作,长影厂,完了!” 事情结束了吗? 並没有。 看完中青报全文刊载高远的反击文章后,李振强勃然大怒,他已经彻底失態了,哪管得了副厂长说啥,厂里的职工们议论啥,激动下又拿起笔,一蹴而就写了一篇回击文章。 而这篇文章发表后,终於引起了文化部相关领导的重视。 第221章 骂爽了 已经成为副处级领导干部的靳鹏飞把今天发行的各类报纸放在高跃华的桌面上,忧心忡忡道:“这个李振强,说的有些过激了,这么闹下去,对远子的名声会產生较坏的影响啊。” 高跃华拿起一份报纸来读了一遍,笑了笑没有说话。 靳鹏飞又道:“部长,李振强开了一个很坏的头,现如今有几位看不惯这部《大撒把》的评论专家也跟著一哄而上,您看这篇就写,孤男寡女,各自背叛彼此的爱人,同处一个空间以『重温家庭生活』为由谈情说爱。 公然宣扬享乐主义,是彻头彻尾的资產阶级生活方式! 应该得到全面批判!” 高跃华乐呵呵开口了:“我这篇比你手里那篇措辞更激烈,李振强又发文章了,直接说《大撒把》是艺术垃圾,是剧作者没有类似的生活体验,凭藉空想创作出来的废品。 呵呵,小远创作了四部电影,前三部上映后也没引发这么高的关注度,一部《大撒把》就让各位专家学者们吵翻了天,引发了这么大的社会討论度。 他这也算是出名了吧?” 靳鹏飞苦笑道:“这可不是啥好名……要不要压一压?” “压什么?理不辨不明,让他们爭辩去。”高跃华把报纸放下了。 北影厂里,老厂长也拿著份报纸阅读著,看完后他哈哈大笑起来。 朱德雄皱著眉头说道:“您咋还笑得出来啊,小远子被人恶意攻訐,您老咋还幸灾乐祸上了?” 老厂长眉毛都笑飞了,道:“我笑,是因为满纸荒唐言!李振强也好,黄伟明也罢,他们连这个故事表达出来的核心內容都没搞明白就胡写一气,这就很可笑了。 我也没幸灾乐祸,小朱,你等著看吧,以我对小远子脾气性格的了解,这帮人跳得越高,他的反击手段就越凌厉。 这几天报纸上会很热闹哦,咱们等著看热闹就是了,其他的一概不去管它。” 正如老厂长所说,又有几篇批评的文章出现在各大报纸上的时候,高远直接高潮了。 尤其是李振强发表的那篇战斗檄文,把《大撒把》说成是艺术垃圾,让高远呼吸急促、面色潮红,像小鬼子的摄影师看见女模正媚眼如丝轻解罗裳…… 他扯过稿纸挥毫泼墨,一篇华丽丽的文章新鲜出炉。 次日,《中青报》再次刊发了高远的回应小作文: “今天討论的是,李振强副主任,你真的看懂《大撒把》这个故事了吗? 你口口声声说:《大撒把》是艺术垃圾,是我臆想出来的作品,没生活,脱离实际,狗屁不是。 我没猜错的话,葛优饰演的顾顏一角,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应该是这样的:这个废物男人,又怂又拧巴,傻自尊瞎自卑。 明明林周云都给你机会了,你却能睡,不睡;想睡,不睡;该睡,不睡。 非要一个人睡到睡不著,然后做梦都是素的,何弃疗! 旋即你便高举著正义的大旗,高喊著响亮的口號向我走来了:故事不是这么写的,电影不是这么拍的,你得这个,你得那个! 激昂慷慨、催人尿下,嚇得我如受了惊的鵪鶉一般瑟瑟发抖。 我后一想,这不对啊。 作为剧作者,我想向全国广大人民群眾讲述的不是这么个故事啊。 影片所试图给出的,不再是收穫的渴望和救赎的可能,而是点点温情与暖意。 这点温情与暖意来自於一种游戏的態度,是一种对真挚感情渴盼、嚮往的代偿物。 这场游戏的名字叫:拥有一个家。 我原本要展现的是,在故事中完成一次想像性的回归,在游戏中获得生命的降落、温情的抚慰与对无奈现实的认可。 顺便批判一下当前这种盲目的出国潮流。 你看过这部电影,甚至为了批判我这部电影的低劣,你看过不止一遍。 如果你李振强同志的脑子里不全是粪汤子的话,应该能记住一个情节,顾顏送別他老婆的时候曾问过这么一句:出国后就不回来了吧? 顾顏的老婆当即点了头。 李振强同志,我就问你看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吗? 你张牙舞爪,口若悬河,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指责我这个故事与国家的大政方针背道而驰。 请问你知道中美建交后,仅仅是去年一年,国內有多少留学生自费留学吗? 我来告诉你,这个数字是1000人次!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是自费留学的人次,不是国家公派出去的! 李振强同志,你连故事要表达的核心思想都没看明白就信口开河,在我看来不过是你看到这部影片在全国各大影院上映火爆后的羡慕嫉妒恨罢了! 据我所知,李振强同志是个连剧本创作的基本手法都不懂的人,你却对《大撒把》產生了这么大的敌意,將『文人相轻』这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类似於李振强这类所谓的『评论家』,不过是坏了国內电影事业发展这锅汤的几颗老鼠屎罢了。 我耻於与你们为伍! 奉劝各位好自为之!” 洋洋洒洒八九百字,高远骂爽了。 他不仅骂了李振强,连像李振强这类的评论家一起骂了个遍。 文人掐架,骂起人来都非常文雅。 对於丑人,细看是一种残忍——钱钟书。 好大的脸,容得下千山万水——残雪。 哪有人像高远这般,张嘴“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闭嘴“不过是几颗老鼠屎罢了”。 中间还夹杂著“脑子里全是粪汤子”这类粗鄙的话。 极尽讽刺之能事。 把此刻坐在办公室里的李振强气地將报纸撕成了条,然后团了团狠狠砸向地面! 他破防了。 高远舌战群儒,战斗力爆表,把一眾读者也给看嗨了。 这年头儿哪见过这种阵势的骂架啊,大白话一个劲儿往报纸上懟。 还带火了两个词:何弃疗!羡慕嫉妒恨! 《中青报》的销售量连破纪录。 连带著《大撒把》这部影片也持续火爆起来。 大家都想看看,在报纸上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宣传过的《大撒把》到底是一部什么样的影片,於是一窝蜂往电影院里狂奔。 此后几日,李振强那些人没了动静。 也不知道是无力反驳,还是被某些人教育过了。 高远颇觉无趣起来,这战斗力,弱的一批! 腊月初八是个好日子,筹备了一个多月的艺尔颯女装店今儿正式开业。 其实早早就在做宣传了。 隨著《大撒把》的火爆,艺尔颯狠狠蹭了把热度。 高远让李诚儒油印了几百张宣传单,雇了三名女知青去各大电影院门口发放。 专挑女性观眾发,还必须向她们说明,李健群、邱沛寧等主演在影片中穿过的时髦女装本店独家销售。 开业那天,李健群、邱沛寧等演员將亲临店铺,欢迎大家光临。 女性观眾朋友们兴奋极了,看过电影后对称讚说几位女演员的衣著打扮特別大方得体、优雅时尚。 一个个羡慕的不得了。 一听说有同款服装销售,纷纷打听哪天开业,店铺地址在哪里? 从电影观眾到店铺顾客的转变就是如此的丝滑。 开业这天,高老师和李老师一大早就座著公交车来到店铺门前。 天太冷了,寒风颳在脸上跟用小刀子拉一般。 但店铺门前却人头攒动,热火朝天。 这年头儿也不兴搞什么开业仪式,简单放两掛鞭炮就完。 高远没急著往人群里跟前凑,远远看著装修一新的店铺,两扇落地窗从外面望过去,店里面的摆设一目了然。 玻璃门正上方悬掛著块木头牌子,上书五个大字:艺尔颯服饰。 这年头儿你就別想弄什么彩绘的门面牌了,根本没那个技术。 高远曾经想过,找北影厂的道具师给喷一块扁。 后来一琢磨,过几年再说吧,求人办事又得往里面搭人情不说,人家道具师给你办了,开口跟你要编制,自个儿是给还是不给啊? 小叔和李诚儒远远就看见他俩了。 老李小跑过来,笑著说道:“来挺早啊,吃早饭了没?” 高远故意跟他抬槓,道:“没吃你请客啊?” 老李一乐,道:“请顿早饭显示不出我的诚意来,中午的吧,我请你们华侨饭店搓一顿去。” 高远撇著他,道:“这还没挣钱呢,你就先学会了,这可不行啊。” “你知道个屁!谁说没挣到钱?顾客们热情极了,要不是我和小叔站门口拦著,咱这店早就被挤爆了!你俩往里瞧瞧,这哪是买衣服啊,这他妈是抢衣服!” 老李一努嘴,道:“你这个甩手掌柜的啥事儿不管,亏得我和小叔考虑周全,雇了三个营业员,要不然今天开业就麻爪,我俩根本应付不过来。” 高远往里看了看,店里乌压压全是人头,姑娘居多,也有少妇,人手一件女装,不是深紫羊毛大衣就是白色高领毛衣,还有人拿著黄色长款大衣在询价。 三名店员忙疯了,跟这个说一句,跟那个介绍两句,既得替顾客们取衣服,又得手忙脚乱地收钱。 李健群也看到这一幕了,说了声我去帮忙。 高远根本来不及拉住她,李老师小跑著进了店。 你这不是去帮忙,你这是去添乱啊。 果不其然,她一进到店里,立马被人认了出来。 “呀!林……林周云!” “小红姑娘!” “陈少琪!” “错了错了,是李健群老师。” “啊,见到真人了呀,李老师比电影上还漂亮。” 呼啦一下,李老师被热情的顾客们包围起来。 高远一拍脑袋,道:“我就知道准会是这样儿的。” 正说著,邱沛寧、刘小庆、张金玲、方舒几个人走了过来。 “恭喜发財!” “开业大吉!” “哇,人这么多,生意这么旺啊!” 高远立马冲几位拱手道:“刚好你们过来了,姐姐们,快去帮把手吧,群群被顾客们包围了,你们快去分担些火力。” 几位一听都乐了。 邱沛寧一挥手,道:“姐妹们,为了健群,冲啊!” 第222章 开业大吉 李诚儒咽了口唾沫,道:“你是没看见刚开门那时候的热闹场面啊,小百十口子人在外面等著,门一开,广大妇女同志们像潮水一般涌进店里。 我和小叔俩大老爷们儿拦也不敢拦,放也不敢放。 好在三个姑娘还算机灵,那个叫张晓乐的女知青喊了一嗓子:我们备货充足,请大家不要拥挤。 这才好了一些。 哎呀,说到底我还是小瞧了京城广大妇女同志们的购买力啊。 180一件的羊绒大衣,60块一件的高领毛衣,妇女同志们价都不带还,穿著合適交钱就买。” 高跃林也凑了过来,递上两根烟,脸上乐开了,“我也没想到生意居然这么火爆,幸亏咱们准备充分啊,不然光今儿这一天,衣服就不够卖的。” 高远问道:“还有多少库存?” 李诚儒伸出五根手指来,道:“各种款式加一起,五千来件儿吧。” 高远点点头,道:“刚开业,生意好是可以预料到的,等过几天大傢伙的新鲜劲儿一过,生意就慢慢稳定下来了。 当然也有时间段儿的原因,咱们这时候开业,刚好赶上了要过春节。 过年了,哪个女同志不想打扮得漂漂亮亮地串门子、走亲戚啊。” 这时候,那个叫张晓乐的店员大声喊道:“老板,库存告急!搬衣服去啊!” 李诚儒高声回应道:“马上!” 他又在体育场那边租了间库房,面积不大,三十多平米,用於存放衣服。 说完,他蹬著辆三轮车走了。 此后的一天里,高远也化身为快递小哥,加入到运送衣服的行列中。 破三轮被三个老爷们儿蹬得飞快,店铺库房两头跑。 別说华侨饭店了,中午饭都是和三名店员、李老师、邱老师、刘老师等人分批吃的。 一人俩烧饼,一碗鸡蛋汤,吃完后继续忙碌。 一直到晚上八点钟,最后一位顾客拎著包心满意足地走了,大家才长舒了一口气。 李健群一屁股坐在供顾客们休息的沙发上,大冷的天脑门儿上全是汗,她道:“我的妈呀,累死我啦。” 坐在她旁边的刘小庆锤著腿,嗓子都劈叉了,道:“这一天,锻链的可不只是嗓音,也锻链站功,这会儿忙完了,我感觉这双腿都不是我自个儿的了。” 邱沛寧整个身子都掛在了李诚儒膀子上,赞同道:“嗯,跟灌了铅似的。” 反倒是方舒和那仨售货员,虽然也疲劳,却仍然站如松。 方舒还笑著给大家倒了几杯水,把茶杯放在一个茶盘子里端过来。 李健群接过茶杯,道:“哎呀,感谢感谢,小方我爱死你啦。” “爱你家高老师去,这才谈多长时间呀,以前那个秀气文静的姑娘现在也被某人传染的贫嘴呱啦舌。”方舒白她一眼,说完自个儿先笑了。 李老师嘿嘿一笑,也感觉自个儿这性子越来越活泼了。 高远冲大家一抱拳,道:“今儿辛苦大家了,都是阶级兄弟姐妹,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赶明儿,我在华侨饭店摆一桌,请大家搓一顿,请大家务必赏光。” 张金玲大姐笑著说道:“哟,华侨饭店啊,那可得赏光,中午还是晚上啊?” “看你们的时间,你们商量好后跟健群说一声就成。”高远笑道。 姑娘们嘻嘻哈哈答应下来。 新招聘的三名售货员到此时都还有点儿懵。 我的老板娘是李健群誒。 我竟然跟刘小庆、张金玲几个大明星工作了一天。 我的天吶,这也太刺激了吧! 李诚儒问高远道:“今儿盘点吗?” 高远拉开抽屉看了看,满满一抽屉钱,多数是十块的,五块的和两块、一块的也不少。 “算了,都累一天了,先锁保险柜里吧,明天再盘帐也不迟。”看著一张张疲惫的脸,他说道。 李诚儒笑著说好,把抽屉整个抽出来,双手捧著奔里屋而去。 大家又歇了一阵子,稍微缓了会儿后纷纷告辞离开。 高远背著李老师,出门见小叔和小庆姐在他俩前面慢慢溜达著,旋即一乐,心说哥们儿真是不羡鸳鸯不羡仙,只羡慕小叔的每一天啊。 突突突一阵响声过后,李诚儒骑著偏三轮追了上来。 “送你俩一段儿?” “成啊。”高远也快累趴下了,先把李老师塞进车斗里,他转到车那边蹁腿坐了上去。 两人回到华侨公寓时都快九点钟了。 高老师那点如火的热情被沉重的身子拖累得烟消云散。 我是不是该补补了? 简单亲了亲,他连澡都没洗,刷了牙洗了脸后就奔臥室里休息去了。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誒,这一觉连个梦都没做,高远伸了个懒腰,通体舒泰了。 起床后见李老师不在,就知道她去北影厂了。 餐桌上有给自己留的早饭,炸的馒头片,一个水煮蛋,一碗白粥和一碟小咸菜。 高远洗漱过后坐下来开吃。 吃饱喝足,打了个满意的嗝,他走进书房继续写剧本大业。 艺尔颯女装他只当是一个副业在运作,有小叔和老李盯著,他也放心。 两人有什么拿不准的地方,自己出个主意就万事大吉了。 他没打算插太多手。 文化部给了紫禁城影业每年拍摄製作三部戏的指標。 高远觉得不够,跟大伯又爭取过一次,“您知道的,我写东西快,一年三部真不够拍的。” 高跃华对他说:“你先拍著,等不够用了再说,隨时给你增加指標就是了。” 行吧,今年就先上三部戏。 他现在手里有个《霸王別姬》的本子,这部片子肯定是过完年后的重中之重。 另外还有一部《无敌鸳鸯腿》。 武打片的黄金盛世即將到来,这类题材的影片拍摄出来不用担心卖不动拷贝。 高远最近发现一特好玩儿的事儿。 北影厂的职工子弟们一到放了学就往主楼门前的广场里跑,78个自称是“杨昱乾”的傢伙跟36个自称为“端王爷”的精神小伙儿打作一团。 旁边还有11个陈少琪嗖嗖扔石头子儿。 为啥要去小广场里玩儿呢? 因为生活区好几家的窗户玻璃都被飞沙走石崩碎了。 谢添导演家满满一缸水里泡了三只皮球,气得老头儿跳著脚骂街。 道具师王利民上小学三年级的儿子死活不念书了,要去陈家沟拜师学艺,被老王他媳妇儿拽过来摁在腿上用鞋底子抽他的屁股蛋子。 谢添导演偶遇高远,跟他提起这件事儿时,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古怪啊。 “你小子一部电影带歪了多少少年儿童,你抽空自个儿去生活区瞧一眼吧,哎哟,一到下了学就鸡飞狗跳没个消停时候。” 高远哈哈大笑,给老导演出了个主意,“让孩子们来小广场玩儿不就解决了?” 谢添琢磨琢磨,道:“有道理。” 所以说,武打片的受眾群体多为男人和孩子。 当然,掺杂上爱情故事,也深受女性观眾们的喜欢。 高远此时写的这个本子並不是自己要拍摄的,傅奇、石慧夫妇二人马上要回来了,他这个本子是送给二位的新年礼物。 另外,他抽屉里还躺著几个本子,是给峨影厂、珠江厂、西影厂等各家同行准备的。 一家厂子的生產能力毕竟有限,大家携起手来共同努力,国家的电影事业才能阔步向前。 好吧,这些都是理由。 他真正的目的还是那俩字儿:挣钱。 了一整天时间把给左派的本子写完,高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刚准备出门去兑现请客吃饭的承诺,房门被人敲响了。 他走过去把门打开,见李老师侷促地站在门前,好奇地问道:“怎么了这是?” 李健群尷尬一笑,道:“钥匙串丟了。” 高远哈哈大笑,把人拉进屋里来,道:“没事没事,回头再去配就是了,外面冷不冷啊?你先暖和一会儿,还是咱现在走?” 李健群说道:“我回来就是要告诉你一声的,今晚聚不成了,小庆姐被央视一导演拉走了,说是要拍什么联欢会录像。 金玲姐一瞧,就跟我说既然人凑不全,那就改天再聚吧。 我给沛寧姐打了电话,她跟我说今晚她也有其他安排了。 我一看,得,赶紧回来跟你说一声吧。” 见她换好了拖鞋,把大衣也脱了下来,玲瓏的身段展现在自己面前,高远嘿嘿笑著走上前,道:“同志们这是给我省钱啊,她们不吃正好,我先把你给吃了。” 李健群惊恐道:“你要干什么?不要啊……” 第223章 黄河大侠 “別动。” 高远左手搂著姐姐的肩膀,右手在她嘴角边把几粒白芝麻清理下来,道:“怎么这么不注意个人形象啊,你吃完芝麻烧饼不知道擦嘴吗?” 李老师嘿嘿一笑,道:“回来的半路上突然饿了,就买了个芝麻烧饼吃,我没带包啊,手帕放包里呢,幸亏口袋里还有五毛钱,不然连个烧饼都买不起了。” 哎哟,这个可怜见儿的。 高远把人抱到沙发上,又道:“歇著吧,我去做晚饭。” 哼哼,你们都想错了吧。 ………… 傅奇和石慧是在大年二十八这天抵达的京城。 跟两位同来的还有他们的女儿傅明宪。 傅明宪就是在李若彤、古天乐主演的《神鵰侠侣》中扮演郭芙的演员。 今年刚10岁,挺可爱一小姑娘。 两人抵京后给高远家里打了个电话,互致了一番新年问候,约定好年后见面,就没再说別的。 1980年2月15日是农历除夕。 高远一家人商量过后决定在老宅过。 自韩、刘两家搬走后,老宅经过翻修焕然一新。 高跃林把那些旧家具全部处理了,换了新家具,三间北房,小叔小姑各占一间。 一家人照例吃吃喝喝。 今年过年,一个显著的变化是,生、瓜子、不限量供应了。 居民们拿著副食本隨便购买。 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国家的副食品生產与前些年相比有了显著提高。 往年大年初一,都是高跃民带著高远四处拜年。 今年变化明显。 一大早,他家就热闹起来。 开门一个杜玉明,开门一个葛大爷,开门一个陈小二,又开门闪进来个菜菜子。 另外还有梁左、陈建功、小查、晓萍这几个在京的同学,约好了一起来给高家二老拜年。 同志们笑逐顏开,说著吉祥话:“高叔、张姨,给二位拜年了,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高跃民和张雪梅也笑容满面,道:“过年好过年好,也祝你们事业进步、心想事成。” 夫妻俩也犯嘀咕,瞧小远子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啊,除了同学们长得端正,演员同志们一个赛一个的骨骼清奇、相貌古怪。 再看看別的导演,手下的演员男俊女靚。 两厢一对比,哎呀,咱儿子看人的眼光太独特了。 送走了这批人,临近中午时高远照例跟姐姐一起去给湘君先生拜年。 今年湘君先生家就热闹很多了。 师哥汪若水、刘俊峰,师姐马兰兰、周海鸥等人聚齐在先生家。 大家一起包饺子,做饭,大吃二喝,谈天说地,好不快乐。 偶尔说个笑话,把老太太逗得开怀大笑。 1980年的春节就在欢声笑语中过去了。 高远是在2月底跟傅奇石慧见的面。 两人在京城没有私宅,住华侨宾馆,高远登门拜访。 傅奇一见高远的面便笑著调侃道:“我听说前阵子报纸上很热闹啊,你小子闹的动静可不小,舌战群儒將主流文学圈搅了个天翻地覆。” 正在和傅明宪对视的高远一听这话立马將目光转到傅奇脸上,笑道:“傅叔,我这点儿破事儿都传到港岛去了吗? 不过是观点不同,引发了一番爭论罢了,让您见笑了。” 傅奇摆摆手,道:“没传到港岛去,我也是回来后听老厂长说起来才知道的。其实观点相左辩论一番很正常,只是我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 但该说不说,你小子还是激进,不该得罪那些主流评论家啊。” 石慧给高远递过来一杯茶,在他身边坐下了。 高远接过茶杯道声谢,又道:“我不是很同意您的说法,什么叫主流?那些所谓的『评论家』观点相同、目標一致,团结起来对付我这个影坛新人就能自称为主流了? 就好比三个艺人对著骂街,35死一个,46死一个,剩下那个活到了80多岁,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就是主流了?” 傅奇噗嗤笑了一声,指著他道:“话也不能太绝对……你小子这张嘴啊,行吧,我辩不过你,这也不是今天咱俩要聊的主题。 《太极》连破港岛电影的纪录,目前的票房为1700万港幣。 另外,海外版权也售卖得差不多了。 跟你预想的一样,东南亚放映市场打开后,成功引起了社会主义阵营国家製片商们的关注。 罗马尼亚、南斯拉夫、捷克斯洛伐克等国家的片商都跟我签了购买合同,虽然出价不高,但蚊子腿再小也是块肉。” 高远忙不迭问道:“您就说,一共卖了多少钱啊?” 事关紫禁城影业能拿到多少发展资金,这孙子眼珠子都红了。 傅奇一笑,说道:“一共卖了430万美金。” 高远大体上算了算,按照当前的匯率,一美元兑换人民幣1.49元(数据出自於央行)。 也就是说,紫禁城影业能够动用的拍摄资金是640.7万元人民幣。 高远乐了,又问道:“这笔外匯款已经进国库了吧?” 傅奇点头道:“我和你石慧阿姨赶在年前回京,就是为了办这件事情的。钱已经进了国库,廖公很高兴啊,称讚你说,你一部片子能顶一个省的创匯额度。” “哪有这么玄乎?” “是真的,去年山东省全年的创匯也不过才370万美元。” 高远矜持地笑了笑,心里美滋滋的。 傅明宪在石慧腿上坐下,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高远。 石慧这时候说道:“实践证明,电影创匯,文化出海这条路是能够走得通的。小远,你这次给国家挣到了外匯,固然是一件好事,让廖公,以及更高层面的领导们讚不绝口。 但你小子也要提防有些人在背后捅刀子。” 闻言,高远笑不出来了,他问道:“怎么,我又触动谁的利益了吗?” 石慧一笑,点头道:“过完年没几天,我们见到了丁达明。老丁虽然没明著说,但话里话外透露著对我们帮你兜售《太极》海外版权的强烈不满。 他说,由国內製片厂拍摄製作的每一部影片,不论是在国內销售,还是往国外发行,这个权利都在中影手中。” “这是拿话点咱们呢,意思是,咱们违反规则了,不应该越过他去私自出售海外发行权对吧?”高远问道。 石慧嗯了声,又道:“就是这么个意思,你的《太极》在大陆和港岛两地爆火,又成功售出了海外版权,引得一些人眼红了。” 傅奇接著道:“说到底就是一些人没有因此获得政绩,没沾上你《太极》的光,又被上面严厉批评了一顿,心里不平衡,脸上掛不住了。 相关领导指责中影,自改革开放二年以来,国產影片每年为国家创造外匯收入为69.6万美元,和7.3万协议美元,折合人民幣差不多130来万。 但为了把影片送出去,却费了近500万人民幣,支出大於收入,每年亏损300多万。 你想啊,领导指著老丁的鼻子报出这组数据来,老丁脸上能好看得了吗?” “那他也不能因为被领导批评了,就记恨我啊。他自个儿没本事,甚至说中影那帮人都是废物点心,净干赔本儿的买卖,能怪得了谁?” “倒不是说记恨你,他要是真记恨你,早就一封举报信把你告到相关部门去了。就像你阿姨说的那般,他就是眼红你取得的成绩了,也觉得没沾上你的光有些心理失衡,这才见到我俩后拿话挤兑我们。” 傅奇笑呵呵捧著杯子喝了口水,又道:“老丁不是个小心眼儿的人,他之所以死死攥著电影发行权不放,也是出於对中影广大干部职工利益著想的考虑。 再加上你现在独立掌控一家国有公司了,国家明確规定,给予你公司海外发行权,他即便对你有些意见,也不敢跟国家出台的政策规定拧著来。” 石慧这时候问道:“小远,你那部《霸王別姬》,会以紫禁城影业的名义跟我们合作吧?” 高远也喝口水,点头道:“是的,我这不就等著这笔外匯进了国库后,相关部门根据匯率用人民幣跟我结算嘛,只要钱一到帐,这个项目立刻上马。” 石慧点头表示明白。 高远问道:“对了傅叔叔,石阿姨,张国荣方面有没有提过电影片酬?” 傅奇笑著说:“他开价50万港幣。” 高远盘算盘算,道:“14万人民幣多一点,倒还合理。” 石慧说道:“这是他参演的第一部电影嘛,肯定不敢要高价,不像成龙,现如今以他的名气,没个300万港幣根本请不动他。” 高远乐了,心说300万算个嘚儿啊,后世李连杰参演陈可辛执导的《投名状》,友情价都敢开1个亿人民幣。 那些不要片酬,拍烂片把观眾当白痴糊弄,眼睛里却只盯著票房分成的流量明星更是不胜枚举,碧莲都不要了。 这里不点名。 比如鹿某晗、四字太子、坤坤、做头髮女明星的好闺蜜之类的。 垃圾! 高远说道:“这春节过完了,元宵节也过完了,是时候干点儿正事了,我这边加紧催著点部里,让领导把资金打过来。傅叔,您那边的资金……” 傅奇一笑,道:“回去后我就安排財务人员打到你的对公帐户上去。” 高远这才把包拿过来,取出一个本子递给傅奇,道:“新剧本,虽迟但到,这是我送给您二位迟来的新年礼物,请务必笑纳。” 傅奇哈哈大笑著接过来,揶揄他道:“你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高远也乐了,道“不见鬼子不掛弦儿!” 石慧白他一眼,道:“这话说的,把我和你傅叔当啥了?” “口误,口误。” 石慧又道:“写了个什么故事?” 傅奇看了看封面,道:“《黄河大侠》,我给你念念故事梗概啊。 唐朝末年藩镇割据时期,西北黄河流域的段、柳、李诸王互相攻訐,欲独霸天下。 大侠马义身处三方纠葛之中,为奸人所害被毒瞎双眼,却凭一手高超剑法为民除害主持正义。 噝! 好本子!” 第224章 《霸王別姬》正式建组及各个人物 高远笑著说:“我估计您的长城影业今天投拍了我这部《霸王別姬》后,也没多少可用资金了,所以就写了这么个小成本的故事。” 傅奇把剧本放下,拍拍他的膝盖笑著说:“左派的日子普遍不好过,但我们长城还可以,这都得益於你写的《龙腾虎跃》排成影片后取得了不俗的成绩,这才让我们缓了口气儿,帐上有了点盈余。” “傅叔您太见外了,剧本质量再好,您的拍摄技术达不到高水准,演员们演技不成,自然也就取得不了高票房。”高远谦虚了一句。 傅明宪眨著大眼睛说道:“哥哥,《龙腾虎跃》是你写的呀。” 哎哟。 这声“哥哥”喊得高远心都化了。 他笑嘻嘻看著小姑娘,道:“是啊,是哥哥写的。” “我太爱看了,郭追打得也好。” “谢谢你的喜欢。” 小姑娘露出明媚的笑容来。 高远又坐了一会儿,跟傅奇两口子商定好张国荣的抵京时间后起身告辞。 三人都默契地没谈《黄河大侠》的稿酬问题。 高远心里有数,两口子不会亏待自己的。 他回到了不再忠诚的北影厂,迎著一片或是哀怨,或是幽怨,或是埋怨的目光大步流星走进西边的裙楼。 白底黑字的“紫禁城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的木头牌子已经掛起来了。 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著別样的光彩。 有一说一,高远才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呢,这些人心里想什么他门儿清,不就是没给你们解决个人工作问题,你们恨上我了么。 恨吧! 恨也不给你们解决! 我又不欠你们的。 “高总好。” “高老师好。” “哟,你小子终於捨得露面了。” 前两种问候声无疑是新入职的王群、杜玉明、李诚儒几人,最后调侃一句的是老孙头。 “叔,给您拜个晚年啊,祝您晚年快乐。”高远说完,自个儿都乐不起来。 孙文今直眉瞪眼踹他一脚,没好气儿道:“孙贼,找我弄死你是吧?” 高远哈哈一乐,挽著老头儿的胳膊进了屋,又招呼道:“群子,你去把陈导和王导请过来。” 王群笑著去了。 孙文今在沙发上坐了,一伸手。 高远连忙摸出包牡丹来拍他手里。 老头儿拆开包装纸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高远的火柴立马到位。 这配合打的,一看就是马拉度纳和卡尼吉亚,那叫一默契! “打今儿起,《霸王別姬》正式进入到筹备阶段了?”老头儿问道。 “嗯,正式建组,年也过了,十五也过了,得干点儿正经事了。”高远还是那套嗑。 孙文今点头道:“本子定下来了,下一步就是选演员了吧?” 高远也点了根烟,道:“是啊,挑选演员的工作要立马开展起来。说起这个来我就发愁……” “啥事儿啊,把你愁成这样?” 说话间,陈怀愷和王好为走了进来,前者问道。 “快坐快坐。” 高远请两人坐下,愁容满面道:“这不正和孙叔聊《霸王別姬》的演员怎么筛选嘛,您二位都看过剧本了,这部戏里有名有姓的角色就有二十多个。 群演更是需求量很大。 现如今男主角定下来一位,女主角也確定下来,其他人选,哦,李诚儒將饰演戏园子老板那四爷一角,其他就没了。” 陈怀愷点点头,道:“了解,程蝶衣由香港演员张国荣扮演,段小楼这个角色分量很重,不太好选择啊。前段日子我也琢磨过这个人物,年纪大了不行,岁数小的也不行。 身手得乾脆利索,面相还得往铜锤脸上靠,个头儿少说要1米8,膀大腰圆,往舞台上一站便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类演员可太难找了。” 王好为说道:“我添一句,拍生活戏份时,还得兼具仗义、隨和、谦逊有礼等等特质,面对小鬼子的迫害,得寧死不屈。” 高远揉著脑门儿说道:“让二位一解读,我脑浆子都快沸腾了。” 孙文今呵呵一笑,道:“你们说的不就是诚儒么,让他演什么戏园子老板啊,直接演段小楼不比谁强?” 高远苦笑道:“不瞒您说,我还真想过用他,但他那个演技还达不到演男二號的標准…… 其实说起来,这部戏堪称是『双男主』都不过分。 因为段小楼的戏份丝毫不比程蝶衣少。 就他那演技,我有点担心他演不好啊。” “那就教,找教表演的老师来对他进行专业培训。” 陈怀愷说道:“孙总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没人比诚儒更適合出演段小楼一角的了,他是学戏的,对京剧唱腔一点都不陌生,扮上后那个大身板子往舞台上一戳,气势逼人。 私下里他也不乏幽默感,本身的性格就很局气。 再者说,演员是需要磨链的,你不给他创造演戏的机会,他的演技什么时候也提高不上来。 並且这部戏也得磨,没个十个月八个月的拍不完。” 这点高远是有心理准备的,上辈子这部电影开拍前,张国荣跑到京城来学了6个月的京剧,这才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当然,这辈子高远可不能让他学这么长时间了。 免得以后被私生饭们说,哥哥的抑鬱症是因为参演了高远那个王八蛋写的《霸王別姬》才患上的,那就完犊子了。 要知道,私生饭们的嘴巴都是抹了鹤顶红的。 高远计划著,让他跟杜近芳老师学俩月,只要能达到表演水平,意思意思得了,別深入研究。 但俩月也是长工夫。 见陈怀愷也赞成孙文今的意思,高远心说,行吧,那就利用这两个月时间把老李的演技也提高提高。 “成,我把他喊过来听听他自个儿是什么意见。” 高远站起身,走到门口喊了一嗓子:“老李,来我办公室一趟。” “来了。”李诚儒立马现身,从斜对过办公室里走出来。 两人进了屋,高远直截了当说:“我跟孙总,还有两位导演商量过了,一致决定让你饰演段小楼这个角色,你本人有意见吗?” 李诚儒一愣,瞪大了眼睛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你见过楚霸王脑袋上有个尖儿?” 几位都笑飞了眉毛。 陈怀愷笑著说:“那都是细枝末节,可以通过头饰、假髮等戏剧装扮遮盖一下。再者说,头上有个尖儿怎么了?拍出来说不定还显得更真实呢。 这也算弘扬我们国粹艺术的一种方式嘛。 观眾一看,哦,原来头上有个尖儿也能演脸啊。” 王好为则说道:“你痛快一点儿,就说有没有信心演好这个角色吧。” 李诚儒这回真毛脚丫子了,他脸通红,心里清楚这部戏和段小楼这个角色的分量,见四位领导目光灼灼望著自己,他只感觉此刻有个王八蛋手拿一把铁锤狠狠敲击自己的心臟。 那可是段小楼啊。 说不想演怎么可能? “我想演,但怕自己演不好。”他实话实说。 陈怀愷和高远相视一笑,道:“我们会给你请专业老师教授你演技,当然,我和王导、高老师也会对你的表演技巧给予指导。 你需要做的是,从这一刻起,熟读剧本,认真揣摩段小楼这个人物的心理活动,把人物特徵研究明白,同时融入自己对人物的理解。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隨时来问我们就成。” 李诚儒乐了,点头道:“请四位领导放心,我这就回去研究段小楼那孙子,一定把人物演好。” 好嘛,一张嘴全露馅儿了。 高远挥挥手,道:“闪吧。” 得嘞。 李诚儒闪人了。 陈怀愷笑著道:“既然说到这里了,咱们今儿乾脆就把影片中的人物捋一捋吧。” 王好为点头道:“我看行。” 孙文今站起来,道:“你们去会议室捋,我老头子就不跟著掺和了。” 老头儿心里有数极了,不该插手的工作绝不插手。 高远说道:“也好,会议室里有黑板,咱们一个人物一个人物的过,爭取用一天时间把演员確定下来。” 於是三人起身奔会议室。 在会议桌前坐下。 高远站在黑板前,拿了根粉笔,写著:程蝶衣—张国荣段小楼—李诚儒菊仙—李健群 陈怀愷故意逗他,“菊仙这个角色我觉得让小庆来演更合適一些。” 王好为捂著嘴嗯嗯嗯,表示同意。 高远翻个白眼儿道:“总导演这个职务我觉得请谢铁驪同志来担任更稳妥一些。” 王好为:嗯嗯嗯,同意。 陈怀愷瞪她一眼,夸奖道:“好为同志,你个两面派!” 王好为哈哈大笑。 陈怀愷看著高远,苦笑道:“別人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叫隱忍,你可倒好,有仇当场就报了,小小年纪,报復心咋那么重啊? 得了得了,我不跟你开玩笑了,知道这女主是你小子比著你媳妇塑造出来的。” 高远递给他一根牡丹,笑道:“您忍著点儿吧,我这人,性格有些极端。” “说正事儿,从哪个角色开始?”陈怀愷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按出场顺序吧,最先是关师父。”王好为拿个剧本翻开,道。 “关师父,我想请于是之老师,或者是蓝天野老师来饰演。”高远说道。 陈怀愷猛地一瞪眼,声调上扬,道:“你小子可真敢想啊,那两位老艺术家岂是你想请就能请得动的?” 高远一挑眉,道:“我请不动,不代表您也请不动啊。” 陈怀愷抽口烟,不动声色道:“说说你的理由。” 高远道:“其实很简单,关师父是从封建社会走过来的,讲究的是不打不成才,严师出高徒那套教学理论。 这两位老先生都是二几年生人,好歹赶上了一点封建残余的尾巴。 演技就不用多说了,都是一顶一的大演员。 由两位择其一来饰演关师父是再合適不过的了。” 王好为点点头,道:“我赞成高远这个观点。” 陈怀愷嗯了声,道:“成,那我去跟两位先生谈谈看。下一个是谁?” 第225章 张国荣 高远先在黑板上写了关师父—于是之、蓝天野(暂定),然后说道:“童年程蝶衣,也就是小豆子,豆子妈,还有少年小石头。” 陈怀愷撮著半边脸,道:“你写的这个本子特別棒,我特喜欢。但最让我鬱闷的是,孩子的戏份太多了,这年头儿,青黄不接,演员断层,上哪儿找那么多小孩去。” 王好为给出了个主意,道:“咱院子里那么多职工子弟,打小耳濡目染的都是爹妈怎么演戏,该用咱们得用啊。” 陈怀愷笑道:“也行。” 高远这时候说道:“童年小豆子这个角色可不能马虎,我推荐一个吧,什剎海体校有个刚7岁的小孩儿,叫吴京,生得那叫一个唇红齿白、面冠如玉,跟小姑娘似的。 把他找过来演童年程蝶衣我觉得太合適了。” 王好为对高远这套玄学选角早就见怪不怪了。 陈怀愷却头一次见识到高老师深厚的功力,不由得问道:“你从哪儿打听到的这些演员啊?” 高远笑道:“您忘了,拍《太极》那会儿,李连杰、王群、葛春燕,包括武指武斌都是我从什剎海体校找过来的,王群更是我们公司的签约演员了,武术队里我门儿清。” 天衣无缝! 陈怀愷点头道:“我还真把这茬给忘了。行,那就让你说的那孩子过来试试吧。” 高远又写上小豆子—吴京(暂定) 豆子妈原版是由蒋雯丽演的,但这会儿蒋雯丽才多大,比高远小6岁,才15岁,显然是不可能演这个角色的。 高远也有人选,姜黎黎老师。 年前发生报纸爭执后,姜老师明確向文化部相关领导表达了愿意来京城发展,这会儿已经入职紫禁城影业了。 且姜老师是目前为止紫禁城影业唯一一名女演员。 被陈小二戏称为:万绿丛中一朵。 对这个选人,两位导演没有异议了。 高远要捧自己旗下的女演员,这是应当应分的。 接下来,少年小石头、少年小豆子、小癩子、少年小四儿等角色各有归属,挑选的都是北影厂大院的职工子弟。 “没落的贵族,一代梨园霸主,袁世卿袁四爷你有人选吗?”陈怀愷问道。 高远当然有人选了,但他不说,笑道:“您觉得谁来演这个角色合適啊?” 这叫尊重导演的权威性。 陈怀愷一乐,道:“你们俩不觉得优子戴上眼镜特阴险狡诈吗?” 王好为狠狠点头,道:“不仅阴险狡诈,还透著那么一股子兔儿爷的猥琐气质。” 高远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咧著嘴说:“英雄所见略同啊,那就定他?” 陈怀愷把菸头杵进菸灰缸里,笑道:“定他定他,这小子敢拒绝,老子就敢给他上鞋底子。” 王好为乐道:“下一个角色也有点分量,贯穿了全部影片——戏园老板。 小远子对他的外形描述是:胖,戴一副玳瑁眼镜,油头粉面,派头十足。” 陈怀愷先提了一个,“国强如何?” 国强即唐国强。 高远摇摇头,道:“太奶油了。” 王好为也提了一个,“郭凯敏呢?” 高远二次摇头,道:“太英俊了。” 陈怀愷突然福至心灵,笑道:“bj说唱艺术团相声队有个演员叫牛振华,长得白胖白胖的,嘴皮子也利索,我觉得他不错。” 高远也乐了。 我可太知道他了,计程车里的贵族,两块钱一公里的皇冠,暗號照旧。 “嗯嗯,合適合適,我同意您提这人。”高远笑道。 陈怀愷又道:“保险起见,我还有个备选,是个小孩,但长得老相,当前在人艺读书,叫梁冠华,一旦牛振华不保准,换他也行。” 这位高远就不怎么熟悉了。 只看过他一部《神探狄仁杰》。 元芳,你怎么看? 大人,我判断燕双鹰的枪里没子弹! 隨后一个角色——嫖客。 高远想都不想脑海中便自动浮现出一张淫贼的脸来,这个角色可太適合张铁霖了,简直非他莫属啊。 因为高老师就是比照著他量身定做的。 张铁霖这待遇也没治了,私人订製! 他一说,北电有个在校生,谢园的同班同学叫张铁霖的,气质独特,自带一种万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子风情,演个西门大官人啊,陈世美啊,徐志摩啊,柳永之类的。 不用化妆往那儿一戳就是原型! 两位导演哭笑不得。 “你怎么那么了解啊?”陈怀愷再次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经常往北电跑啊。”高远脸不红心不跳,说的也是实话。 王好为给他作证明,“確实如此,这小子去年上了三部戏,可没少往北电跑。” 陈怀愷点点头,道:“成,那就让他来试试镜。” 其他如张公公、老师爷、青木三郎等角色各有归属。 日本鬼子青木三郎归了杜玉明。 高远跟他说的时候,老杜耷拉个脸道:“高老师,我想演回正面角色。” 刚好陈小二从旁边经过,他拍拍老杜的肩膀安慰道:“死了这条心吧,只要你一直在高老师手底下干,你这辈子都没这个命了。” 一句话差点把老杜嚇得掩面而泣。 一个庞大的剧组在西楼运转起来。 剧组的工作人员占据了整整一层楼。 还包括二楼的部分房间和会议室。 这个剧组庞大到什么程度呢? 用最直观的数字说话,摄影师是张新民和李晨声,两台摄影机联拍,史无前例。 摄影师助理有四个人。 一名灯光师带著俩助理。 艺术指导是杜近芳带著俩徒弟。 美术六个人,道具六个人,化妆师四人。 总造型师是厂里的老先生杨占家同志。 李健群领衔服装组四人,並从联合大学职业技术学院服装设计系请来了陈长敏教授来担任该片的服装设计师。 另有四个场记,四个后勤保障,两名助理导演。 在这个年头儿,此等分量的剧组堪称奢华。 这还没算上出品人、製片主任、音乐、剪辑等字幕上有名字的工作人员。 在高远的积极协调下,相关部门把640.7万元巨款打了过来,长城方面的投资款250万也到帐了。 厂里的职工们得知这部《霸王別姬》的总投入是500万后,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史无前例的大製作啊这是。 大家都很好奇,最后的成片会是什么样子的? 一辆红旗轿车驶入了北影厂大院。 梁晓声走进高远办公室,对他说道:“人到了。” 高远站起身,快步往外走,笑著说:“快快快,我要亲自去迎接哥哥。” 这孙子忽然兴奋起来,那可是一代天皇巨星,万人迷张国荣啊。 不仅是他,整个剧组都沸腾了,全都出门迎接从香港远道而来的同胞。 这年头儿,內地来个港台明星是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因为两岸三地交流困难,来一个港台明星,大家都像看西洋景似的。 高远走到楼下,小轿车刚刚停稳。 车门打开,张国荣优雅地走出来。 高远扒拉开人群走过去,向对方伸出手,热情道:“哥哥远道而来,辛苦了!” 张国荣一愣,这傢伙这么江湖气吗? 第一次见面就喊我哥哥。 喂,我看过《水滸传》的,我来演程蝶衣,又不是演鲁智深。 第226章 高老师很忙 其实是高远记差了,这时候的张国荣还没有“哥哥”这个別称呢。 据说,“哥哥”这个称呼的出处有三个。 一是源於电影《倩女幽魂》中王祖贤对他的称呼。 二是与林青霞合作《白髮魔女传》时互称哥哥、姐姐。 三是刘嘉玲误將唐鹤德的暱称“哥哥”用於张国荣后流传开来。 前两种出处可信度高,如果真的是第三种,那刘嘉玲就太不当人了。 见他愣神,高远猛地转醒过来,然后生硬地辩解道:“哥哥在京城是个尊称,您比我大四岁,我喊您声哥显得亲近。” 张国荣笑了,跟他握了握手,道:“您太客气了,我也很高兴能有机会与內地的电影人进行合作,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陪同他一起来的长城公司员工阿良主动介绍说:“这位就是我给您介绍过的,《霸王別姬》这部戏的编剧,也是紫禁城影业的副总经理、出品人、製片主任高远同志。” 哇! 这么多头衔吗? 张国荣感到很新奇,抿著嘴笑,又客气了一轮:“很高兴认识您。” 高远端详著他,个子在175左右,一头黑亮的短髮,略显捲曲,眉毛修长而浓密,双眸深邃,鼻樑高挺,唇红齿白。 穿一件白衬衣,领口开著,外面罩一件深色羊绒中长款大衣,搭配牛仔裤,脚蹬英伦布洛克风格的棕色休閒皮鞋。 整个人神采奕奕,又帅又有型。 寒暄了几句,高远给他介绍了陈怀愷、王好为两位导演。 又把他介绍给杜近芳认识。 “这位是国家京剧院的杜近芳老师,工梅派旦角,是梅兰芳大师的亲传弟子,打今儿起也是你的京剧辅导老师。”他如是说道。 张国荣出人意料地微微下蹲福了一福,轻声说道:“先生好,今后请先生多多指教。” 杜近芳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这…… 显然是有所准备的。 杜近芳看著张国荣,对他的第一感觉是卓尔不群,福身子这礼节一出来。 哎哟,那个自然,那个真实,那个单纯乾净。 杜近芳连忙把张国荣扶起来,笑逐顏开,道:“好孩子,不要跟我这般客气,学戏很辛苦的,能坚持下来吗?” 张国荣轻轻点头道:“先生肯教,我一定落足学习。” 陈怀愷皱皱眉,道:“你这个普通话也不过关啊,也得练。” 张国荣忙点头道:“我嘿好好练习的,请导演放心。” 高远听得直乐,对陈怀愷说道:“我已经跟人艺的杨立新大哥打过招呼了,电影拍完,请他来给程蝶衣配音,他答应了。” 陈怀愷笑道:“那就妥当了。” 高远问阿良道:“还没去宾馆安置吧?” 阿良全名叫楚俊良,长城影业的製片人,上次袁家兄弟来京,就是他陪同过来的。 这次被傅奇派过来,不仅仅是陪同那么简单了,他要代表长城公司加入剧组,长城也是投资方嘛。 听了高远的问话,楚俊良笑著说:“还没呢,一下飞机就直奔北影厂了,阿荣的意思是要先跟剧组的同事们见个面认识一下。” 言外之意是,张国荣是个很谦逊有礼的年轻人。 高远听明白了,笑著点头道:“那就先去华侨饭店住下来吧,你们舟车劳顿的,今儿先休息一天,从明天开始来厂里,进行为期两个月的专业训练。” 楚俊良也点点头,道:“成,那就辛苦司机师傅再跑一趟吧,送我们过去。” 为表示对香港同胞来內地工作的重视,对外联络司拍了辆红旗车去机场接的人。 司机说了声没问题。 张国荣又跟大家打声招呼,这才钻进车里,又降下车窗向大家挥手,车子扬长而去。 “感觉怎么样?”高远笑著问二位导演道。 “挺谦逊一小伙子。”陈怀愷说道。 “长得很漂亮,脸型特別有特点,等明天上了妆再瞧瞧吧,我本能感觉上妆后还要更漂亮一些。”王好为说道。 “对了,其他演员找得怎么样了?” “正想跟你说呢,于是之老爷子最近忙著开会,说是研究百奖恢復评奖和新设立一个电影专项奖的重大问题,参演不了咱们这部戏了。 蓝天野老爷子看过剧本后爽快地应了下来。 牛振华也搞定了,但是我想他提出了一个额外要求,让他明天来试镜,他也应了。 你那边呢?该见的都见到了?” 高远笑道:“跑了趟什剎海,不仅见到了吴京,也跟他父母见面沟通了一下,他父母很支持他拍电影,明天也来试镜。 张铁霖费了点劲,一听我说这个角色是个嫖客,他挺抗拒的。 我跟他说,这是部大製作,不仅要在国內进行放映,也要送到国外参加电影节。 他这才答应下来。 明儿人过来了你们看吧,保证让你们满意。” 大家呼呼啦啦往楼內走。 陈怀愷和王好为分工明確,正式开拍前,陈怀愷负责演员部分,包括紧盯演员们的京剧基本功训练,对剧情的理解,台词的熟悉度等工作。 王好为主抓幕后团队,像道具製作、搭景、服装化妆、外景地的选择等等。 开拍后,两人会拆分成两个拍摄小组,各自带领一组人马进行拍摄,有需要演员间互动配合的戏份时才会兵合一处。 眨眼到了第二天,高远刚在椅子上坐下,电话疯狂地叫囂起来。 “你好,我是高远,您哪位?” “小高,我是徐桑楚。” “徐厂长您好,一大早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儿吗?”高远问道。 徐桑楚说道:“《木袈裟》正式建组了,石慧同志介绍的香港导演和武术指导也都到了沪上,我给你打电话是想问问你,你小子打算什么时候进组啊?” 高远刚想说话,梁晓声敲门进来了,后面还跟著珠江厂的沈创、西影厂的刘海军和长影厂的庞彬。 见高远正在打电话,梁晓声扭头对三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三人瞭然,脚步都放轻了。 “徐厂长,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太忙,去不了了。”高远对著话筒说道。 “你又开新戏了吧?” “对,写了个新本子,也建组了。” “《霸王別姬》?” “消息传这么广吗?您老都知道了。” 徐桑楚哈哈大笑,道:“你以为国內电影圈有多大啊,哪家製片厂有个风吹草动的,消息立马满天飞。我听说你搞了部大製作啊,投资五百万,男主角是从香港请的。 小子,有魄力!” 高远也笑道:“您老捧了,既然您都知道了,我只能说声抱歉了,我这公司新建,这个项目又是关係到能否打响我们紫禁城影业名號的第一部戏。 我跟您老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全行业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话呢,有些人等著看我如何搞砸,搞砸后怎么灰溜溜滚出电影圈去,这段时间我真没办法离开。” 说著,他看了庞彬一眼。 庞彬脸一红,忙低下了头。 他妈的,这是李振强那个王八蛋的锅啊,你小高总不会让我背吧。 他默默在心里祝福了李振强家所有女性再婚快乐。 徐桑楚沉吟片刻,道:“我倒是能够理解你此时的处境,你作为紫荆城影业负责生產的领导干部,项目刚上马,腾不出空来我也理解。 但是作为《木袈裟》的编剧,你不进组,不是耽误我们这个项目的进展嘛。 万一遇到需要现场调整台词的时候该怎么办?” 高远想了想,道:“这个故事是我和另一位作者联合创作的,他对故事也非常熟悉,要不然,我把他派过去您看可以吗?” 徐桑楚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厂会按照统一標准给那位同志发放补助的,你让人儘快来吧,我掛了。” 高远把电话扣好,对梁晓声道:“听到了吧,得辛苦你跑一趟明珠市了。” 梁晓声走到他办公桌前,苦笑道:“我有点后悔来公司了,妈的,我来了以后你先是拿我当助理用,乾的都是一些打杂的活儿。 现在又把我往外派,早知道是这么个工作环境,你弄死我我也不来。” “这次去明珠,进的可是《木袈裟》剧组,你过去后就是编剧,每天两块钱工作补助,管吃管住,这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活儿我倒是很满意,但回来后不还是要给你打杂?” “別著急嘛,等你回来就是主编了。” 梁晓声眼一亮,激动地问道:“刊號申请下来了?” 高远一直想办本杂誌,之前本打算掛靠在北影厂下面,既然紫禁城影业成立了,也就不用麻烦老厂长了,用紫禁城影业的名义申请刊號顺理成章。 “还没呢,我已经申报上去了,还在走程序,等你从剧组回来就差不多了,这叫无缝衔接。”高远笑道。 梁晓声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搓著手说道:“那行,我收拾收拾立马动身。对了,这几位领导找你有事。” 他这才想起来,身后还站著几位呢。 沈创三人忙走上前。 高远起身跟三位握了握手,直言道:“您三位是来约剧本的吧?” 沈创说道:“高总之前在北影厂工作,我们不方便多跟您接触,现在您单独出来主持一家公司的工作了,我们就厚著脸皮再次登门拜访。” 王群搬过来几把椅子。 三位坐下。 高远很忙,也不跟他们多寒暄,直接从抽屉里取出俩剧本来,递给沈创一本,又给了刘海军一本。 两人一看,都是武打片。 沈创手里的叫《神鞭》,刘海军那本叫《西安杀戮》,他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唯独庞彬苦著个脸,眼巴巴望著高远。 刘海军乐得不行,道:“高总这是给我们西影厂量身定做了一个剧本啊,感谢感谢。” 高远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道:“领导都说过了,一独放不是春,百齐放春满园。中国电影事业的发展,要打破陈规旧俗,更要打破行业隔阂。 以前那种只有同行才是赤裸裸的仇恨的论调,早就该被摒弃掉了。 你们说对吧?” 第227章 涨价了涨价了(求必读票) 三位同行能说啥呢? 一叠声的对对对。 沈创看了会儿剧本,对故事表示非常满意,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高总,您这本子,三千块卖我成不成?” 高远笑而不语。 刘海军说道:“这部《西安杀戮》,我们西影厂四千块收了。” 他是个明白人,自然清楚眼前这位年轻人的行市跟之前不可同日而语了。 去年一年,高老师有三部作品被製作成电影,一部比一部票房高。 虽然眼下国內电影圈还没有准確的票房统计系统,但从观眾们的热情度上就能看出来,高老师创作的剧本质量很高。 人家出名了,价格自然不能再比以前低了,身价那是小母牛翻著跟头往上涨。 他觉得自己给高老师开出来的价格诚意十足。 高远点头了,道:“成吧,四千就四千。” 刘海军伸手跟他一握,道:“合作愉快。” 高远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啊,贵厂筹备拍摄时,我不进组。” 刘海军也爽快,道:“那我还需要您一个授权,我们厂有修改台词的权利。” “没问题。” 高远的目的是挣钱,不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添麻烦。 他脑子里的故事海了去了,卖一个就得承担起编剧的责任来,累死他也干不完这么多工作。 沈创一看,就知道高远对自己的开价不满意了,一咬牙说道:“高总,这个《神鞭》我们珠江厂也愿意给您四千块收购。” “那就这样吧,几位领导是一起来的,我也不好偏著这个向著那个,有些话啊,张扬出去它好说不好听。”高远一脸严肃道。 沈创和刘海军会错意了,两人忙笑著表示:“高总你放心,我俩绝不会向外人透露您剧本什么价格的。” “没错儿,现如今一本难求,我们替您保密还来不及,怎么会主动往外宣传啊。” 高远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让你们去宣传,去放话,跟其他製片厂的人去说,我手里有的是本子。 你俩这样搞,我还怎么挣钱啊。 算了,就知道指望不上你们这些傢伙。 庞彬这时候说道:“高总,我们长影厂也需要您的支持啊。虽说您跟我们厂之间有点误会,可您刚才也说过了,要打破陈规旧俗。 李振强那王八蛋的黑锅可轮不到我来背。” 高远笑呵呵说道:“庞主任,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可不是个小心眼儿的人,就算跟李振强有点矛盾,那也是我们俩之间的个人矛盾,与你们长影厂没有一丝一毫的关係。 我知道您的意思,也是来买剧本的。 不是我不卖给您,实在是手上没本子可卖了,抱歉啊。” 庞彬很想说,哦,轮到我你就没本子卖了,你猜我信吗? 嘴上说得那么好听,说到底不还是打击报復嘛。 李振强你个王八蛋! 老子完不成厂长交给的任务,你看老子回去后写不写你的大字报就完了! “您也不能让我空手而回吧,我老远跑一趟。您在京城,认识的文化人多,无论如何帮我们想想办法。”庞彬拱著手,说得情真意切。 高远乐了,一指梁晓声道:“庞主任找梁主编啊,他刚创作完成了一个中篇,叫《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是当下最流行的知青题材小说,您买过去改成剧本就能拍,根本不用我再给您介绍谁。” 他抽屉里当然还有剧本了,实话说不想卖给长影厂,有点报私仇的意思。 但更多的是为跟隨自己的兄弟们考虑。 老梁不容易的,上有父母,还有个神经不正常的大哥,底下还有弟弟妹妹。 三十岁的人了,亲,相了不少次,对方一听说他的家庭情况,无一例外表示大家不是一路人。 自己现如今是带头大哥,有责任,有义务帮助兄弟们脱贫致富奔小康。 梁晓声闻言,半张著嘴,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 庞彬就热情了,腾地起身走到梁晓声跟前,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说道:“梁主编,您开价吧,我绝不还价。” 梁晓声懵了,我……开多少钱合適啊? 他看著高远,一脸茫然。 高远淡淡地说道:“梁哥,你还只是个文坛新人,这稿子《bj文艺》也只给你千字6块吧?虽然刊登以后引起了广泛的社会反响,但改编成剧本要价太高就不合適了。” 梁晓声点点头,不知道该说点啥。 高远又道:“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参考价格,当初我来北影厂改稿,创作的第一个剧本《瞧这一家子》卖了1200。当然,现在不比两年前了,我觉得,你这部作品卖1500块算是个公道价格。” 梁晓声说道:“好,那就1500块。” 庞彬心满意足,又感觉捡了个大便宜,忙问道:“小说在哪儿呢?” “在我办公桌抽屉里放著呢。” “辛苦您一趟……算了,我跟您一起去吧,一手钱一手稿件。” 他拉著梁晓声走了。 沈创和刘海军也从带著的皮包里各自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子来,递给高远后说道:“那高总,我们俩就不多打扰了,今后多合作。” 高远看看袋子,知道里面装的是钱,笑著跟两人握手,道:“有机会一定合作。” 把两人送出门,回来坐下后他打开袋子瞧了瞧,嚯,好多鱼…… 不是,好多钱! 他盘算盘算,除掉开店投入进去的5000块,还有买房掉的一万多,加上这两笔钱,自己目前的存款差不多还有三万块。 在这个年代里,三万块是笔大钱,四合院能买好几套,在京郊农村买块地,盖个50亩的大庄园也不了三万块钱。 但高远对房子没多少执念。 当然该买还得买,就算不为自己考虑,將来和好姐姐结了婚,有了孩子,也得给孩子预备点產业。 还有,健群是独生子女,岳父岳母的养老问题也得提前做打算。 所以,钱还得继续挣,事业也得继续发展。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梁晓声去而復返。 他激动地握住高远的手,道:“高老师,感谢!” 高远啪地甩开他的手,道:“少来这一套,真想感谢我,晚上擼串子走起。” 梁晓声坐了下来,笑道:“没问题啊,反正今天去沪上的票也买不到了,只能明天赶早走,晚上我请客,咱去艾大叔那擼串子去。 说正经的,高老师,你对我的关照我没齿难忘。 我也不跟你玩儿那套虚头巴脑的了,你把杂誌交给我放心就是,我一定做出点成绩来给你瞧瞧。” “我要是不信任老梁你,就不会费尽心思把你调过来了。” 高远递给他一根烟,又道:“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梁晓声把烟接过来,点了后说道:“你以为我不想有个家啊,我比谁都想在京城里安个家,但跟我相亲的姑娘们一听我介绍完家庭情况,立马对我直言不讳说,咱俩不合適。 我横不能拿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硬逼著姑娘跟我结婚吧?” 高远记得梁晓声后来是结了婚生了娃的,並且他和对象是一见钟情,小家庭非常幸福。 他笑笑,道:“可能是缘分没到吧,你別灰心。” 梁晓声又鬱闷地嘆了声气。 姜黎黎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笑著说:“高老师,导演让我来通知您,几位试镜的演员过来了,导演请您去一楼会议室参与一下。” 高远赶忙站起来往外走,道:“哎哟,黎黎姐你別闹啊,在您面前我哪敢称『老师』啊,您才是艺术造诣极其深厚的老师。” 姜黎黎圆脸盘,浓眉毛大眼睛,是这个时代里颇具特色的大美人。 她一笑百媚生,道:“大家不都这么称呼您么,我也不好例外啊。再说我算什么老师,艺术造诣深厚就更跟我扯不上边儿了,我才演了两部电影而已,您可別把我捧到天上去。” 跟过来的梁晓声说道:“姜老师,接触久了您就知道了,高老师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谦虚了。” 高远瞪他一眼,愤然道:“我想撤了你的主编一职。” “別,我错了!” 姜黎黎哈哈大笑。 一楼热闹极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却並不显杂乱无序。 最南头会议室门口摆放著一排联帮木头沙发。 沙发上坐著几个人,一个老头儿颇引人注目。 高远走过去一瞧,立马热情洋溢道:“哎哟,蓝老师,您怎么在外面坐著啊,快快快,屋里请,屋里暖和。” 老头儿就是蓝天野。 说起蓝老来那是真了不起。 党员,干过地下党联络员,46年加入了由伍豪先生和郭沫若先生领导的抗敌演剧二队,在《孔雀胆》和《大雷雨》中担任重要角色。 在党组织的安排下,他一边参加剧团演出,配合学生运动,一边从事革命工作,秘密发展党员。 是个为新中国成立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人。 蓝天野乐呵呵看著高远,被他扶起来后说道:“小伙子,你就是高远吧?我老听存昕和立新那几个年轻人提起你来,他们可是对你讚不绝口啊。” “濮大哥和杨大哥那是抬举我了,您老才是我们年轻一代心目中的楷模。”他搀著老爷子的胳膊,把人往屋里带。 顺便扫视一眼其他几位,嗯,张铁霖、跟小姑娘似的吴京、牛振华都到了。 还有厂里的葛优,自家公司的杜玉明、李诚儒、王群三人也在列。 冲几位点点头,高远和老爷子进了屋。 蓝天野一露面,坐在並排著的两张三抽桌后面的陈怀愷和王好为立马起身迎上前。 陈怀愷边走边说道:“老爷贼,您来了怎么不告儿我一声呢?怠慢了,怠慢了。” 王好为握住蓝天野是手说道:“蓝老师,您什么时候到的,我们该去门口接著您啊。” “誒↗↘老同志也不能搞特殊嘛,院里的车把我送过来的,我打发走司机后见屋外面有空座,就坐下跟几个年轻人聊了起来。越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越应该和年轻人多接触。 了解了年轻人的思想后,对我们老一辈的文艺工作者也是一种知识方面的再提升。” “您这思想觉悟,值得我们这些后辈们学一辈子。您老快请上座,那个谁,给蓝老泡杯茶。” “好的,马上好。” 第228章 好一个淫贼!(求必读票) 蓝天野被邀请做到了三抽桌后面的摺叠椅上。 老爷子落座后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来试镜的,你们太客气了,咋还把我当老师了。” 高远拱著手说道:“老爷子,连您都需要试镜的话,我们这帮人集体下岗算了,老艺术家,麻烦您给后辈们留条活路走吧。” 蓝天野推推眼镜,笑著说道:“难怪小濮和立新总说你人不错就是嘴有点贫呢,好嘛,我今天算是领教了你的嘴皮子功夫。” 陈怀愷和王好为捧腹大笑。 王好为说道:“蓝老,您踏踏实实坐著,权当是帮陈导和我把把演员关了。” 蓝天野勉为其难地点头道:“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倚老卖老一回。” 陈怀愷对高远说道:“那咱开始?” 高远坐在他身边,冲剧务小夏说道:“开始吧,你去喊人,一个一个来。” 小夏把茶杯端过来,放在老爷子面前,笑著说好,转身出门,喊道:“张铁霖,你先来。” “来了来了!” 张铁霖立马起身进了屋,端端正正往四人面前一站,鞠了一躬,特客气,道:“导演好,两位老师好,我叫张铁霖,是北电77级表演系的在校生,这次试镜嫖客一角。” 高远打量著他,乐了,年轻版的张铁霖长得还怪俊的,星眉朗目,醇厚齿白,完全没有后世吹鬍子瞪眼,拍吻戏强行伸舌头的油腻感觉。 陈怀愷也端详著他,然后就:噝! 好一个淫贼! 不用化妆本色出演啊这是。 王好为笑著问道:“台词记住了吗?” 张铁霖惶恐点头,道:“记住了。” 他太清楚这四位的分量了,居中那位老先生就不用多说了,那是国家广大文艺工作者心目中的楷模。 陈导是导演系陈愷歌的父亲,北影厂资深导演。 王导崛起於《瞧这一家子》,这两年连拍佳作。 《李志远》引发了观眾对下乡支教老师这个群体的重点关注。 《大撒把》更是火得一塌糊涂。 她堪称是第四代导演中的领军人物。 至於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人家二十多岁就能统筹一个剧组,还在读书就已经成了正科级干部。 跟自己交流时那叫一个不卑不亢,挥洒自如。 张铁霖对高远只有羡慕。 “稍等啊导演,夏儿,去看看新民哥在忙啥呢?不忙的话让他把摄像机扛过来,现场记录一下。” 高远要將这份今后大概率会震惊影坛的珍贵影像资料保存下来。 小夏又去了。 片刻后张新民扛著摄像机走进来。 陈怀愷皱著眉头说道:“高儿,咱有钱也不能这么烧胶片啊,从试镜起就开始进行录製,那得浪费多少胶片?” 打定了主意的高远此时像个晋西北煤老板,他手一挥,道:“胶片隨便烧,导儿,我希望咱们把这部片子做到最极致的细腻,二位导儿不用担心胶片用多少。 我希望您二位的状態是,什么时候您二位认为最理想的进度了,这部戏什么时候杀青。” “杀青?”陈怀愷茫然。 王好为解释道:“香港那边的说法,就是完成整部作品拍摄的意思。” “我还以为跟杀猪差不多意思呢。”陈怀愷幽了一默,笑道:“成,既然你小子对艺术有追求,不怕钱少胶片,那我和好为同志就陪你疯一把!” 张新民已经把摄像机扛在肩膀上对准张铁霖了,他冲四人比画个“ok”,將摄像机打开。 张铁霖是专业院校的,倒不怵镜头。 他酝酿酝酿情绪,吐出一口气,抬头,重点突出一个鼻腔共鸣,开口道:“说的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停!”毫无疑问,喊停的是高老师。 张铁霖有点儿懵,望著他欲言又止。 陈怀愷也气呼呼看著他,人家说得好好的,你捣什么乱啊? 王好为嘿嘿嘿,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张新民立刻將摄像机对准了高老师,心里暗暗给他鼓劲儿:说点儿刺激的!说点儿別人没说过的!骂这个孙子!高老师加油! 高远先冲陈怀愷一乐,表示对不住了,然后扭过头来看著张铁霖,换上一副严肃脸,道:“声台行表你只学了个表吗?你把前三个当成煮鸡蛋给吃了? 丫演的是个嫖客,不是个揽客的龟公大茶壶! 你捏著嗓子干什么? 换李莲英来演也比你强! 杵那儿一动也不动,你是电线桿子啊? 还有,你怎么揣摩的台词?” 说著,他更激动了,决定亲自个张铁霖做示范。 “瞧仔细了!”他起身,拧著身子,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挑起陈怀愷的下巴,目光中充满了淫邪,半张著嘴,等哈喇子快要顺著嘴角流出来时…… 他猛地一吸,咽下后开口道:“说的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是一辈子。” 你品! 你细品! 噝! 陈怀愷倒吸了一口大导演,然后左右手使劲互搓左右胳膊。 妈的,全是鸡皮疙瘩啊。 高老师不是人吶! 太贱了! 我一个老大爷们儿被你撩拨的居然动了心弦,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蓝天野笑的差点儿胃下垂,老爷子呼啦著肚子嘎嘎的。 没眼看啊没眼看。 张新民肩膀上的摄像机咣咣点著头。 他憋得难受,还不敢笑出声来,导致一对膀子上下起伏。 哎呀,高老师那个眼神儿太传神了。 王好为更直接,她对高远说道:“高老师,要不嫖客这个角色你来演吧。” “我不行我不行,我这么光辉正面的形象,怎么可以演嫖客啊?”高远忙拒绝道。 合著只有我这种长得跟玉面小郎君一般的鲜明形象才適合演嫖客是吧? 我有那么骚气吗? 张铁霖一肚子槽没法吐,却也对高老师精湛的演技肃然起敬。 人家不是学表演的,却把一个小人物詮释得如此传神,台词语境更是表达精准。 別小看字与字之间的抑扬顿挫。 打个比方,同样一句词儿,从刘小庆嘴里说出来,和从欧娜娜嘴里吐出来,能是一个味道吗? 被高远批了一顿,张铁霖不仅没恼,反而冲他拱拱手,道:“高老师,受教了,我再来一遍吧。”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那就再来一遍。” 张铁霖点点头,又说了一遍。 这一遍从神態到语气都达到了高远的要求。 他把那种骚浪贱+混不吝的双重气质呈现得特精准。 高远扭头问陈怀愷道:“导儿觉得可以吗?” 陈怀愷翻个白眼儿,道:“跟你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蓝天野哈哈大笑,道:“我看成,小伙子领悟力还是不错的。” “那就定了?”高远问道。 “定了吧。”陈怀愷有气无力道。 他到此时还感觉后背凉颼颼的,然后不著痕跡地挪了挪椅子,离高老师稍微远了一些。 高远对张铁霖说道:“去演出部门签合同吧,然后回校等通知,什么时候轮到你戏份了,什么时候会有人给你打电话。” 张铁霖笑成了一朵野菊,誒誒答应两声,转身出去了。 小夏又喊道:“下一个,吴京!” 像小姑娘一样秀气的吴京走了进来,他7岁了,个子却比同龄儿童高一些,有1米4左右。 进来后有点羞涩,轻声细语道:“老……老师们好,我叫吴京。” 没了? 没了! 高远收集癖的癮头子又上来了,他总想把后世那些个名角儿都划拉到自个儿阵营里来。 不过话说,这也是重生者最大的乐趣啊。 他站起身,走到吴京身边,蹲下,温和笑著说:“小吴京,哥哥跟你说啊,你別紧张,还记得哥哥教你的那句词儿吗?” 见了他,吴京瞬间放鬆了,一笑,道:“我记得呢远哥哥。” 高远摸摸孩子的狗头,启发道:“那你背一遍,还能记住哥哥是怎么教你的吗?声音要轻柔,舒缓,慢慢来,放轻鬆。” 吴京狠狠点头。 张新民没敢靠这孩子太近,怕他怵镜头,便后退到窗户前,拉了一个远景。 吴京思考了片刻,抬起头轻柔地说道:“小尼姑年芳25,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髮,我本是男儿郎……” 正此时,老爷子也进了戏:“你本是什么?” 吴京一晃神儿,结结巴巴道:“我本是,我本是男儿郎……” “你本是女娇娥!” 老爷子一瞪眼,吴京哇就哭了。 哈哈哈哈…… 陈怀愷和王好为无良地笑了起来。 蓝天野那叫一个不好意思啊,老脸一红冲吴京招招手,道:“孩子,別哭別哭,到师父这儿来,师父不是有意嚇唬你的。” 誒,吴京还真听话,piapia跑了过去。 蓝天野搂著吴京,掏出手绢来帮他擦乾眼泪,嘆声气,道:“是个好苗子啊。” 高远哭笑不得,道:“老爷子您手下留情啊,这小子是有点演戏的天分,但这也是头一回接触电影拍摄,拜託您平日里多照应著点儿吧。” 蓝天野老夫老发少年狂,哈哈一笑,道:“这孩子我亲自带了,我们爷儿俩的对手戏我一句一句给他捋,给我俩礼拜,我还你们一个出类拔萃的小豆子!” 这还有啥好说的呢? 赶紧道谢吧。 高远笑道:“那就辛苦您了,感谢老爷子对《霸王別姬》这部戏的支持与厚爱。” “戏好,我才乐意演,也乐意带徒弟,小高,你写了部好戏啊。” “您过奖了。来个人,带吴京去签合同,对了,他父母来了没?”高远问道。 “来了来了。”吴京的父母一直关注著屋里的动静,听到高远问话,赶忙跑进来。 吴京父亲道:“就不给剧组的同志们添麻烦了,我们两口子领著孩子去签合同就成。” 第229章 团建 当牛振华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来时,在场的几个人都笑了。 “各位老师好,我叫牛振华,是一名相声演员。” 他很胖,肥头大耳的,笑起来就是个眯眯眼,腆著大肚子,像一块会行走的猪头肉。 王好为一乐,对蓝老爷子说道:“这形象,不用化妆就活脱儿是一封建社会的土豪劣绅。” 老爷子打量著牛振华,也笑道:“既然是相声演员,基本功必然扎实。” 牛振华也逗,眉眼开道:“老爷子,要不我给您来段儿报菜名儿您听听瓷不瓷实?” 高远插话道:“有本事您来段儿地理图。” “嚯,瞅您这意思,报菜名儿您都嫌难度低啊。” “我请您吃,蒸熊掌蒸鹿尾儿烧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滷鸭酱鸡腊肉鬆小肚,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儿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 高远张口就来,吐字清晰,气贯长虹。 “得!您是这份儿的!学过?”牛振华一挑大拇指,特惊讶。 高远笑而不语,谁还没看过几段郭德纲啊。 蓝天野老爷子也不可思议看著高远,道:“小高可以啊,我都没想到,相声门儿里的门道你也有所涉猎,年轻人不得了。” 高远忙谦虚道:“您老过奖了,我看书杂,对喜欢的东西小有研究罢了,不值一提。” 蓝天野一笑,没抓住这个话题大谈特谈,他转头对陈怀愷说道:“依我看,这个小牛也不用试镜了,直接用吧。” 陈怀愷点头笑道:“您老说行那就行。振华,去签合同吧。” 牛振华又像块猪头肉似的眉开眼笑著走了。 演员进组前先签订演出合同这事儿是高远提出来的。 眼下没人在乎这个,因为演员演戏就是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高远要求,凡是紫禁城影业拍摄製作的片子必须要正规,要合乎流程。 他实际上是在促进推行行业规范。 这件事情现在看著不起眼,假以时日,效果就会显现出来。 试镜继续。 按照陈怀愷的要求,所有演员都必须走一遍过场。 但不现实。 高远提出来,对几个拿不准的演员看一看就得了,那些被认可了的,表演经验丰富的演员,完全没必要走这个过场了。 陈怀愷採纳了他的建议。 下一个进来的是葛大爷。 经过《大撒把》的歷练,葛大爷积累了丰富的表演经验。 他给自个儿准备了一副眼镜,戴上后往那儿一站,呲牙一笑,大家都乐了。 陈怀愷咧著嘴说:“我就说吧,这小子亦正亦邪、又奸又滑。” 王好为笑道:“优子的台词功底是绝无问题的,这个我可以为他担保,需要加强的是对人物特点的塑造,你回去后要把袁世卿这个人物研究透彻。 包括他对程蝶衣的复杂情感,与段小楼的对比,对京剧文化传承的態度等等。 你彻底弄懂这个人的变態心理后,就会懂得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表演方式去詮释好这个戏痴了。” 葛优点著头说道:“我明白了导演,一定会认真研究这个人物的。” 高远笑道:“晚上去擼串儿啊,梁大哥请客。” 葛大爷一呲牙,道:“少来诱惑我,有那喝閒酒的工夫,我不如多研究研究人物,把戏演好。” “哟,觉悟提高了啊。” “那是。各位老师没其他嘱咐,我先撤了。” 陈怀愷一挥手:“走吧走吧。” 葛大爷转身出去了。 高远问道:“老师们,还继续往下看吗?” “外面还有谁?” “还有李诚儒。” “他来凑什么热闹?” “我也不道啊。” “叫进来问问吧。” 小夏喊了声:“诚儒老师,导儿喊你进来。” 李诚儒走了进来,问道:“我就是想来问问啊,给我找那专业老师啥时候到位?” 这是心理压力大,不自信了。 几个人又笑。 陈怀愷反问道:“剧本你全看完了吧?” 李诚儒点点头,道:“看了整整七遍了。” 陈怀愷又道:“说说你对段小楼这个人物的理解。” 李诚儒想了会儿,道:“段小楼,在戏里是楚霸王,演这个人物,首先要展现他的霸气。 我理解的是,能让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都对他如此倾心,那他一出场的时候,也要让观眾们对他一见倾心才成。” “错了。”高远开口说道。 陈怀愷微微点头,笑道:“高老师继续说,你塑造这个人物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李诚儒也看著他,很期待他分析段小楼性格特点的样子。 高远笑道:“诚儒老师刚才也说了,段小楼在戏中是楚霸王,但是走下戏台,他照样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是个活生生的人。 要把舞台上的楚霸王和生活中的段小楼区分开啊我的同志哥。” 没等李诚儒说话,蓝天野先开口了,“小高这话说得对,这就是表演层次的问题,严格说起来,这位同志在这齣戏中分別饰演了两个角色。 一个角色叫段小楼,一个角色叫楚霸王。 这无疑给你的表演增加了难度。 我想,这也是你觉得没把握演好,要请老师指点的主要缘故。” 李诚儒猛点头道:“蓝老师全说到点子上了,我就是这么想的,这也是让我很困惑的地方。” 蓝天野想了想,道:“这样吧,待会儿我去打个电话,请北电錶演系的李苒苒同志来剧组,指导一下你的演技。” 李诚儒忙说道:“那就太感谢蓝老师了。” 他走后,高远说道:“当务之急是让演员们儘快熟悉起来,提升他们彼此间的默契度,正式开拍后进度才会快一些,老这么各自为战可不行,看来,很有必要组织一场团建活动了。” “团建?何为团建?”蓝天野问道。 “就是团队建设。” “统一思想唄。” “您老也可以这么理解。” “这法子我看行,把大傢伙儿聚一块儿,认识认识,熟悉熟悉,儘快建立起默契来,拍的时候才会顺利。” 陈怀愷笑道:“那,高老师组局唄,找个宽敞点儿的地儿,大傢伙儿一起热闹热闹。” 王好为也笑著说:“高老师现在能做主了,请剧组的同志们吃顿饭小意思。” 高远从善如流,道:“择日不如撞日,我马上让人安排,咱就今晚吧。” 第230章 国荣哥开眼了 已经进组的主要演员们听说高老师要请客,立马欢呼雀跃。 大家都在想,以高老师的身价,请客的地方怎么也得是长城、崑崙这种级別的大酒店吧。 不然都对不住他海淀及时雨,京城呼保义的响亮名號。 结果…… 艾大叔的烤串店被高远包场了。 宴开四桌,羊鞭羊蛋羊妞妞一把一把地上。 厂里食堂的两名小师傅也被艾大叔请过来帮忙。 小师傅手艺不是盖的,黄瓜拌油条、拌西红柿、水煮生米、菠菜拌粉丝不要钱一般被端上餐桌。 牛栏山更是成箱成箱地搬过来。 陈怀愷大喊一声:“丫还能再抠门儿一点吗?!” 王好为大喊二声:“小远砸!你这是餵兔子呢?丫这个臭不要脸的德行啥时候能改改?!” 坐在葛大爷身边的张国荣都傻眼了,轻声道:“咱京城同行们吃饭都这么朴实无华,且热闹吗?” 葛大爷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兄弟,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啊。” 张国荣咔咔眨眼,道:“我好像比你大一岁。” “啊?那你咋长成这样儿的?”葛大爷特困惑。 张国荣瞅瞅他,笑而不语。 打量一眼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李健群捂著脸,丟不起人,丟不起人啊! 唯有梁晓声同志乐开了,他夹了个生米送进嘴里,心说,嘿嘿,又省了一顿。 高远端起酒杯笔挺站立著,冲大家一乐,道:“同志们,这叫蹬著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紫禁城影业刚刚成立,最大的困难是拍摄资金不足。 所以啊,咱不能干那铺张浪费的事儿。 但是我又觉得,团队建设是很重要的,打造一支有凝聚力,有战斗力的团队,才是决定我们这部《霸王別姬》能否取得好成绩的关键。 那么,怎么才能做到不公家一分钱,还要让大家儘快熟悉起来,培养起你们之间的默契感来呢? 那就只能我自个儿钱请大家吃饭了。 我很穷的同志们吶,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好几口人嗷嗷待哺,就指著我这点死工资过日子,实在是请不起大家出入豪华酒店用餐。 只能在这种路边小店吃个烤串儿,请大家见谅啊。”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那叫一个袒露心扉。 让在场的各位听了后无不是…… 想往他脸上狠狠啐一口唾沫星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我呸! 你穷? 你穷你一身名牌? 你牛仔裤是苹果的,毛衣是鄂尔多斯纯羊绒的,外套是美国潮流品牌es的,脚上蹬著耐克,手腕上戴著大劳。 梁晓声都主动交代了,丫今儿刚卖了俩剧本,一个4000块! 你见过哪个穷人一天挣8000的? “李老师,你家高老师打小就这么无耻吗?”姜黎黎握著李健群的手笑眯眯问道。 李老师羞愧、悲愤、无地自容,红著脸道:“他小时候无不无耻我也不知道呀,我跟他又不是青梅竹马,但根据我的观察,判断出,他是长大后才变得这么无耻的。” 姜黎黎笑坏了,道:“健群你也太可爱了。” 高远还在瞎白话:“这样啊,我提议,咱先喝杯认识酒,老话说,相逢就是缘。 在座的各位老师、导演、演职人员们从天南海北匯聚到京城,加入到《霸王別姬》这个剧组中来,更是难得的缘分。 喝完这杯酒,我给大家一一做个介绍。 希望大家能儘快熟悉起来,最好能打成一片,这对我们后面的拍摄工作至关重要。” 虽然菜不怎么样,酒也很一般,但大傢伙儿热情高涨,纷纷响应高老师的號召。 能喝酒的端起酒杯,不能喝酒的人手一瓶北冰洋汽水,轰然叫好齐喝了一杯。 刚烤的肉串热辣滚烫。 葛优擼了一串,就听到高远说道:“国荣哥,从香港不远万里来支援祖国……不是,加盟到我们剧组中来,在《霸王別姬》中扮演程蝶衣,大家欢迎国荣哥的到来。” 张国荣闻言立刻起身,微笑著向眾人微微鞠躬,道:“请大家多关照。” 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 高远又说道:“国荣哥,你左手边那位叫李诚儒,他演段小楼,你俩的对手戏是支撑这部电影的关键因素,你们俩私下里多多交流。” 李诚儒主动起身,跟张国荣握握手,笑道:“不多说,生活上有个啥困难,您儘管开口。” 张国荣也满面笑容,深切感受到大陆同行释放出来的友善,跟他一握,道:“师兄,我不会跟您客气的。” 李诚儒哈哈大笑,“哎呀,您这进入角色也太快了。” 高远又道:“你右手边长得特风烛残年的叫葛大爷,他在电影里扮演袁四爷。誒我说你不是说不来了么,怎么又来了?” 葛大爷边跟张国荣握手边说道:“我这不是响应你的號召,来提高思想观念认识么。 哥哥別听那孙子胡扯啊,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葛优,长得看似岁月不饶人,但咱也没饶了岁月不是? 我文化水平有限,没正经上过学,蹉跎中练就了一身生存技能。 要说前二十来年干过最有成就感的事儿,毫无疑问是我走后,大猪小猪都很想念我。” 张国荣懵圈了…… 大陆同胞都这么能说吗? 一个高老师就让我开了大眼了,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这又来个葛大爷,您这口活儿比高老师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还有,我到底进了个什么剧组? 演员直呼製片人为“孙子”,这么不拿资方当回事吗? 他又偷偷打量一眼高远,那孙子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笑呵呵的像个二傻子。 张国荣苦笑道:“很高兴认识您,就是有点听不懂您的话,什么叫大猪小猪都很想念您啊?” 李健群把话茬接了过去,笑道:“他没当演员之前是个在农村餵猪的饲养员。” 张国荣又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都快成表情包了。 李健群站起身,落落大方地向他伸出手,道:“张老师你好,我叫李健群,在电影中饰演菊仙一角。” 哇! 那颗美人痣好生动啊。 张国荣沾了沾她的指尖,明媚地笑著,道:“李老师太漂亮了,您就是饰演程蝶衣我也不觉得意外。” 第231章 大导他叔 李健群笑了笑,只当他是在说恭维话。 高远又给张国荣介绍了一位重量级人物。 他把张国荣请到自己这桌,笑著介绍道:“这是你师父。” 张国荣福了一礼,道:“请师父打屁股的时候手下留情。” 把蓝天野笑坏了,道:“放心,我儘量少使点劲儿。” 旁边的吴京不乐意了,撇著嘴道:“干你什么事儿啊,主要是我的屁股要遭殃了好吗?”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张国荣掐著他一兜水的小脸蛋说:“呀,你就是小时候的我啊。” 吴京像模像样地伸出手,道:“大豆子你好,我是小豆子。” 张国荣一把將他抱了起来,笑著说:“你太客气了,但是我不叫大豆子,今后请你叫我程蝶衣。我,就是程蝶衣!” 噝! 眾人倒吸一大口段小楼,汗毛直立! 这个神態,这个语调。 没人再怀疑他不是程蝶衣本衣了。 高远很担心啊,戏里的程蝶衣不疯魔不成活,你国荣哥可不能太往角色里代入自个儿啊。 嗯,回头得跟杜近芳老师好好聊聊了,教戏就成,可別教如何代入人物。 另外这年头儿有没有心理治疗师啊? 高远觉得,有必要安排一个心理治疗方面的专家进组常驻。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再给国荣哥折腾出啥病来,让他提前很多年就…… 那我可太不是人了。 认识了一圈演员,张国荣感受到了大家的热情。 来之前那点忐忑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全是快乐。 李诚儒在发坏,他把一串白嫩的食物递给张国荣,道:“尝尝。” 张国荣接过来看了看,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食品?” “別问,先尝尝。”李诚儒笑著怂恿他要勇於尝试之前没吃过的东西。 张国荣不好拒绝,慢条斯理吹了吹热气,轻轻咬了一口,咽下后道:“味道不错。” 李诚儒呲著牙,道:“不错吧,我就知道你爱吃。这玩意儿叫羊蛋,也叫白腰,大补之物,营养丰富著呢。” 张国荣把白腰往盘子里一扔,捂著嘴飞快地往外跑去。 一桌人全笑疯了。 葛优把那咬了一口的白腰捡起来,道:“你就损吧,香港同胞哪吃过这个啊。” 李诚儒振振有词,道:“正是因为香港同胞没吃过,我才尝试著让香港同胞快速融入到我们的就餐习惯中来。” 张国荣脸色煞白走了回来。 看样子是吐痛快了。 他剜一眼李诚儒,道:“李大哥你太坏了。” 哎哟,那个幽怨啊。 李诚儒都快顶不住了,嘿嘿笑道:“我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你反应那么大。” 张国荣把一盘黄瓜拌油条拽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大口吃著,边吃边说道:“我喜欢这道菜。” 大家瞠目结舌。 未来的影视歌三棲巨星居然喜欢吃黄瓜拌油条你敢信?! 总体来说,高老师组的这个局成效是显著的。 自次日起,张国荣白天跟著杜近芳学习京剧舞台的表演技巧——手、眼、身、法、步。 练功结束后要么被李诚儒拉著满京城转悠,滷煮、炒肝、爆肚、豆汁吃了个一溜够。 要么和葛优凑一块儿喝点小酒聊个小天儿。 转天就被牛振华拉著去颐和园看一帮大爷们打牌了。 据牛振华回来说,国荣同志是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啊,往那儿一蹲,兴致盎然,笑得阳光灿烂。 还不时跟大爷们聊两句儿,特真诚地请教大爷们,啥叫暗门子,啥叫拔塞子,啥叫拍婆子。 大爷们也不吝赐教,解释完后都称讚说这个香港同胞是个谦虚好学的好同志。 把大家听得一个愣一个愣的,接著哈哈大笑。 高远甚至发现,他能和李老师、姜老师一聊就是仨小时。 热情地给两位老师介绍香港的风土人情,还邀请两人抽时间一起去香港做客,他全程接待。 两人听得津津有味,答应的也爽快极了,说有空一定去香港找哥哥玩。 他一看,嘿,跟仨闺蜜似的。 高远通过老妈的介绍,还真找来一个心理学专家。 他跟这位王医生直言不讳,告诉他要密切关注张国荣的心理状態,简单说,就是別让他太沉迷在角色中导致最后难以自拔。 王医生表示明白,並说会经常找他聊天,排解他情绪的。 高远放心下来。 吴京成了蓝天野老爷子的跟屁虫。 老爷子走哪儿他跟哪儿,连最亲爱的远哥哥都成了外人。 剧组呈现出一片积极向上、团结友爱的氛围。 时间如狂奔的野驴…… 张国荣一身戏服甩著水袖聘聘婷婷走到大家面前,忽地一顿足,弯腰掸了掸彩鞋上那点点的浮土。 大家全都震惊得合不拢嘴了! 这个动作…… 和高老师在剧本中描述的,程蝶衣有洁癖可太吻合了。 拿捏得分毫不差。 陈怀愷拍案叫绝,对高远说道:“我到今天才彻底服气了,你挑演员的眼光无人能及!” 高远笑道:“也就一般般吧,您別把我夸得太狠了,我怕您接不住。” 陈怀愷哈哈大笑,又对他说道:“那个啥,有个事儿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咱俩还有啥不能讲的,有事您直说就是了。” “我想让愷歌进组来跟著学习一段时间,机会太难得了,这部电影必定名垂影史,我就有了点私心,想让家里那小子多学、多看,增长一些经验。 高老师意下如何?” 我能说不行吗? 高老师万般不愿,却也没办法拒绝。 总不能说,我看你家那小子不顺眼,他后世里乾的那些个事情不当人,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吧? 那就彻底把陈导给得罪了。 他想了想,来就来吧,这玩意儿可不是你看一段时间,学一段时间就能学会的。 想拍好一部电影,你得有亲自上手的机会,慢慢积累才行。 高远想通了,便爽快道:“嗐,我还当您想跟我提涨工资的事儿呢,一脸严肃的,嚇我一跳。 我这么跟您说吧,除了钱的事儿,其他都不是事儿。让大侄子过来吧。” 大侄子! 我都能当你爹了! 好吧,为了儿子的前程,我默认咱俩平辈儿论交了。 “那我就替我家那小子谢谢他叔儿了。”陈怀愷这话带著点儿揶揄的味道,意思是,我看透了,你他娘占我便宜。 “小事儿,甭客气。”高远根本不在意,坐实了就成,今后说起来,咱也是大导他叔了。 第232章 大导恨死了那孙子 两日后,五四青年节这天,《霸王別姬》正式开机。 5000平米的一號棚里搭起了戏台,光这个戏台子,就造了高远13万。 布景组的负责人曾向他提出建议,不行咱去八大胡同拍吧,陕西巷有个“上林仙馆”,那可是一代名妓赛金和小凤仙的发跡之地,戏台什么的保存完整,我去协调协调应该能借给咱拍戏,不比咱自个儿钱搭建戏台省钱么。 高远自然清楚,他是为自己节省拍摄经费考虑,非常念他的好。 其实高远也不是没想过租地方进行拍摄,只要跟杜近芳老师说一声,国家京剧院好意思收自个儿的钱? 但他不想欠人情,娱乐圈里,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 拿哥哥打个比方,上辈子拍《霸王別姬》前,他曾向大导提出,可以参演,但一定要在六个月之內拍完。 为啥? 因为他档期很紧张。 也有顾虑,当时他签约在黄百鸣的公司,他要拍其他公司的戏,得提前跟黄百鸣打招呼,得到黄百鸣的允许后才行。 大导又是个对电影艺术的完美性追求到极致的人,根本不敢答应他六个月拍完。 於是这事儿没谈拢。 后来大导又想请尊龙来拍,但尊龙的经纪团队提出了非常苛刻的条件。 什么高片酬、饮用水的要求、宠物入境坐飞机等等。 一下把大导惹毛了。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老子坐个劳斯莱斯都觉得是上等人了,你他妈一条宠物狗居然还想坐飞机,老子活得不如一条狗吗? 於是返回头再次赴香港去跟张国荣谈。 哥哥是真爱程蝶衣这个角色,他拿了剧本给黄百鸣看。 黄百鸣看完后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故事,是张国荣千载难逢的机会,非常爽快地说,你放心拍,拍多久都没问题。 张国荣顺利参演,演绎了一部不朽的经典。 但是作为回报,张国荣每年都会降低片酬给黄百鸣拍一部贺岁剧,即便合约到期了,依然如此。 所以说,娱乐圈的人情债是最难还清的。 张国荣这种红得发紫的天皇巨星尚且如此,高远这个刚在电影圈站稳脚跟的年轻人就更不愿意欠人情了。 况且他知道,上林仙馆现在处於闭馆状態,已经被文物部门保护起来了。 找关係倒也能借用,但这可不是一般的关係能疏通得了的。 所以他婉拒了布景老师的建议,对他说:“点钱就点钱吧,为了这么点事儿搭人情不值当的。” 布景老师见他注意已定,是嘆著气走的,却也按照高远的要求比对著国家京剧院的戏台一比一復刻了一座。 今天开拍,摄影棚里满坑满谷都是人。 演员还在化妆。 高远走进化妆间看了看,张国荣正在剃眉毛,他呲牙咧嘴的。 给他化妆的是国家京剧院程派青衣大家张曼玲老师。 杜近芳老师够意思,通过私人关係邀请过来的。 “你这眉毛也太浓了,又粗又直,要修剪出纤秀的形状来才行。”张老师笑著调侃张国荣。 她下手可一点儿都不留情,剃头用的手推子在她手中如泥鰍钻豆腐一般灵活。 咔咔几下,张国荣的两道浓眉就只剩两撇黑茬了。 她又拿了把剃头刀给他仔细刮乾净,然后开始描眉。 高远一乐,道:“张老师,这就是传说中的罥烟眉吧?” 嗯? 张曼玲抬起头瞧他一眼,略带著惊讶道:“小高你还知道罥烟眉啊?” 高远笑著说:“我看过《红楼梦》的,曹雪芹在第三回中对黛玉的外貌描写是: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两靨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张曼玲苦笑著说:“没错儿,就是这么描写的,但是罥烟眉型只存在於作品人物的描写中,至今没人能够设计出这类眉形来。” 高远想了想,说道:“我理解的罥烟眉,是一种细长、淡雅如烟的眉形,眉色淡而细长,眉梢微垂,与古典审美中『远山眉』『新月眉』等意象相通,但更强调縹緲哀愁的视觉特质。” 噝! 张曼玲倒吸了一口曹雪芹! 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高远,差点把这孙子看毛楞了。 片刻后,张曼玲大喊一声:“健群你来。” “来了来了。” 在不远处位子上化妆的李健群顛儿顛儿跑过来,小甜嗓儿一亮,道:“张老师您吩咐。” 张曼玲把张国荣扒拉到一边,拉著李健群的胳膊把她强行摁在椅子上,道:“我拿你做个实验。” 张国荣懵了,李健群更懵,什么情况啊这是? 高远打量著没了眉毛的哥哥,笑得特没心没肺,“还怪好看的呢。” 气得张国荣抬脚踹他一下,“那我开涮,你还是不是人啊?” 哇,你连“那我开涮”这种老bj话都会说了呀。 还有啊,你居然敢踹我,你这是跟我混熟了啊。 高远最近新添了一个癖好,他有事没事就爱撩拨这些未来的明星大腕儿,觉得特有成就感。 再过个几十年,跟他们的粉丝一说,你们心目中的偶像,想当年在剧组里都是我的小弟,整天跟我斗咳嗽。 羡慕不死你们! 张曼玲拿著眉笔在李健群的眉毛上轻描淡画,又不时思考片刻,取来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著边边角角。 二十分钟后,一只气质孤傲的李老师出现在大家面前,那两道眉毛细长、淡雅,眉梢微垂,好似一弯新月。 她看著化妆镜里的自己,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惊声道:“这是……罥烟眉?!” 张曼玲笑著问道:“有那么点儿韵味吗?” 李健群抬抬手,又缩了回来,不敢去触碰那两道眉毛,激动道:“简直太有韵味了,张老师,您真棒,竟然把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罥烟眉研究了出来。” 张曼玲笑道:“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我也是在小高的启发下才有了些许灵感。” “不不不,还是您技艺高超。”高远谦虚道。 张曼玲看著他,露出了慈母般的笑容。 李健群也目光灼灼望住这个男人,脸上的笑意怎么也遮盖不住。 这时候,跑过来一头大导演。 “高老师,导演让我过来问问,演员们妆画好了没?”陈愷歌问道。 “你叫我啥?”高远板著脸反问道。 陈愷歌想打死他啊。 一想到早晨进了组,他爹把他领到高远跟前,说:“你能有这么个难能可贵的实习机会,全靠你高叔给面子,你要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跟著老师们好好学,更要记得感你高叔的恩。” 他就恨不得一刀子捅死这个王八蛋。 我比你大八岁啊大八岁,我喊你一句叔你敢应吗? 没想到,他高叔当面懟他脸上来了,这让大导羞愤交加。 “您入行早,且取得了一些成就,我叫您一声高老师难道不应该吗?” 大导还是有些急智的,当著大家的面他也不好公开跟高远撕破脸,斟酌了片刻后决定暂避其锋芒。 高远乐了,拍拍他的肩膀后说道:“你说的有道理,老师也是个尊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好了,回去跟你爸说,再有半个小时演员们就化好妆了,让他做好拍摄前的准备工作吧。” 大导点点头,心里恨死了这孙子,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第233章 开机! 正式开拍第一天的第一组镜头就是重头戏——《霸王別姬》中的一折。 摄影棚里堆满了人。 有前来观摩的汪阳、朱德雄,以及各位导演、演员。 也有充当群演的厂里职工。 群像戏,每一个环节都得协调好,哪怕是群演出了一点差错,这组镜头就报废了。 副导演钱康、梁东带著俩导演助理和几个剧务忙到飞起,一遍遍叮嘱群演们,要看手势再叫好。 两台摄影机一台被安置在舞台下面,另一台在二楼,专拍袁四爷。 高远从化妆间走出来,心情不错,哼唱著小曲:长枪策马平天下,此番诀別却为难,一声虞兮虞兮泪眼已潸然,与君共饮这杯中冷暖,西风彻夜回忆吹不断,醉里挑灯看剑妾舞阑珊…… 一身旦装扮,水钻头面,上著浓妆的张国荣追上他,咋呼道:“好听誒,这歌叫啥名?” 高远嚇一跳,看看他,嗯,就是个俊娘们儿,再听他这声儿,带著老爷们儿特有的腔调。 “你先別说话,让我缓缓。哎呀,太违和了……”高远特不適应,主要是心理不適。 张国荣温婉一笑,哎哟,那个风情万种啊。 高远更不適应了,旋即决定离他远远的,一溜小跑来到汪阳身边。 “你小子慌什么?”汪阳问他道。 “您身边老跟著个二尾(念yi,三声)子您也慌。”高远指指舞台上的张国荣说道。 汪阳哈哈大笑,瞅了瞅张国荣,称讚道:“这个演员选得好,扮相確实很惊艷啊。” 高远说道:“也很刻苦,杜近芳老师把课程给他安排得满满的,上午学三个小时唱腔,下午练习三个小时步態、甩袖,又压腿又下腰的,国荣哥一句苦一句累都没喊过。” “这才是好演员啊。”老厂长又感慨了一句。 只听到陈怀愷导演喊了一嗓子:“大家听我说一句啊,我宣布,电影《霸王別姬》正式开机!” 拍摄现场响起了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有了高远的承诺,陈怀愷腰杆子很硬,又道:“高老师说了,胶片管够,咱们节省点时间,直接实拍啊,演员做好准备了没?” 舞台上的张国荣和大脸李诚儒,以及从京剧团少年班请来的诸位群演、锣鼓点儿师傅们都做好了准备,纷纷表示没问题了。 二楼,身披黑大衣,里面是晚清马褂、长袍,头顶礼帽,戴著副眼镜,从远处看像个人的葛大爷也探头冲导演比画个ok。 “场记,打板儿!” “得嘞,电影《霸王別姬》第一组第一镜,开始。咔!” 一阵急促的锣鼓点儿,李晨声给葛大爷来了个侧脸中近景。 葛大爷身后跟著俩碎催,他入镜后肩膀一抖,大衣就被其中一碎催稳稳接住了。 这气势,跟佳印兄有一拼。 “优子这演技,长进不小啊。往那儿一坐,还真被他演出了一个没落贵族苟延残喘又肯不服输的矫情劲儿来。”汪阳低声说道。 高远也把声音压低,道:“他是沾了李诚儒的光,李诚儒拿不住段小楼这个人物,蓝天野老师通过私人关係把北电的李苒苒老师请过来给他上课。 优哥得知这个消息后经常过去蹭课听。 李老师戏称,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顺手给优哥指点了几招。 他这才吃透了袁四爷这个人物。” 汪阳点点头,目光古怪看著他,道:“讲戏不是你的专长么,怎么拍这部片子你撂挑子不干了?” 高远咧嘴一笑,道:“也不是撂挑子不干了,是组里演员太多,全指望我一人儿教不过来。 组里几位老师虽然没明说,但彼此间也有点小默契。 像蓝天野老师带吴京和几个小演员。 杜近芳老师、张曼玲老师带张国荣。 李苒苒老师负责帮老李和优哥分析、梳理人物性格特徵。 我呢,主抓两名流落风尘的女同志的思想改造工作。 我们几个是有分工的。” 汪阳被他逗乐了,还不敢大声笑,捂著嘴抖著肩膀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这时候,张国荣扮演的虞姬撩开“出將”门帘迈著优雅的碎步走上台来。 与此同时,京胡拉响。 “自从我隨大王,东征西战……”他一亮嗓儿。 嚯! “好!” 不知道哪位爷叫了声好,全场掌声雷动。 行话讲,这叫初亮相便贏得了满堂彩。 镜头又转到了二楼,袁四爷身后站著的人换成了猪头肉,不是,是那四爷。 葛大爷一脸淡然望著台上的张巨星。 牛振华慢条斯理嗑著瓜子儿,胖脸上似有一丝得意之色。 汪阳看著监视器,轻声道:“这个镜头,很棒啊,演员詮释的也好。站在那老四的角度上去看舞台上的虞姬,程蝶衣就是他一手捧出来的一件最完美的作品。 瞧他那一脸嘚瑟劲儿,晨声这个镜头捕捉得好,透彻! 还有,舞台也棒,新民的摄影技巧也提升了很多。” 王好为很为自己家老头儿感到高兴。 她太清楚前段日子李晨声和张新民两人为了给这部作品的拍摄定调子费了多少心血了。 整整两个月,两人几乎没出过招待所的门,带著各自的助理不眠不休研究剧本、展开討论,这才定下了整部剧光线的布置方法来。 就是通过聚光灯,將人物照亮,这个光线为点状光源,强度很高,且方向性明显,只是照亮了主人公的形象,与周围的暗光条件形成极大的反差。 所以,汪阳看到的这两幕就是,葛优和牛振华是黑色调的,舞台中央的虞姬却光彩照人。 这种明与暗的强烈对比,不禁让老厂长拍案叫绝。 张国荣仍旧沉浸在他的表演中。 正此时,那四爷在袁四爷耳边说出了开戏以来的第一句台词:“您看没看到,人戏不分,雌雄同在的境界?您给断断?” 袁四爷也依旧挺著张扑克脸,手里摆弄著摺扇,目光似凉白开一般望著舞台中央那个人儿,不带一丝感情,一言不发。 李诚儒和张国荣对上戏腔了:“次一番连累你,多受惊慌……” 钱康一挥手。 叫好声又连成了一片。 对老李来说,他对京剧的热爱超过了演戏,这齣《霸王別姬》选段,可算让他过足了戏癮。 一段唱完,陈怀愷大喊一声:“停!” 他难掩激动的心情,腾地站了起来,搓了搓脸后说道:“这是我从事电影拍摄製作工作以来,拍过最痛快的一个片段,酣畅淋漓,酣畅淋漓啊! 感谢诸位的倾情演出,你们很棒,你们太棒了! 这一条,过了!” 现场掌声雷动。 第234章 我要拍电视剧 陈怀愷很满意,杜近芳很不满意。 她把张国荣拎到一边,指点他那几个动作做得不规范,亲身示范给他看。 张国荣学得也认真,老师怎么教,他就怎么学。 老艺术家这种对待国粹认真严谨的態度,深深感染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凌子风微微点头,道:“当初小远子问我借怀愷的时候我还不大乐意借给他,现在看来,把人借给他是对的,这部《霸王別姬》,一定会成为一部精彩绝伦的电影。” 高远冲凌导演拱拱手,笑道:“感谢您仗义相助,欠您一人情,回头我请您喝酒。” “你这算欠的哪门子人情啊,我也不能阻拦年轻导演们的发展不是。” 哟,您这是话里有话呀。 几位老导演都目光不善看著他。 凌子风这个人活得才叫通透,或者说,人家根本不在意別人怎么看他。 我自个儿怎么舒服怎么来,不服气,你敢咬我吗? 高远听说过一件事儿,当初老厂长组建四大创作集体的时候,第三集体定的当家导演不是凌子风。 凌子风虽然水平、经验、资歷都无可挑剔。 但他来北影厂工作了十多年,一部作品都没给厂里拍摄过,净他妈外调了。 有人对他担任第三创作集体的带头人意见非常大。 人家也不在乎,你让我干我就好好干,你不让我干我也无所谓。 甚至他都没主动找老厂长聊过这件事儿。 最后是老厂长力排眾议,他才得以上位的。 拍摄继续进行。 看到这里高远放下心来,演员们的表演方面有两位经验丰富的导演把关。 京剧技巧的表达方面也有从国家京剧院请来的老艺术家指导。 貌似…… 自己成了剧组里那个最清閒的人。 陈小二鬼鬼祟祟摸过来,一呲牙,道:“出去抽一袋啊。” 高远乐了,点头道:“走,弄一袋去。” 两人遂出了摄影棚,往门口一站大眼瞪小眼,都等著对方先掏烟。 我就知道你是来蹭烟抽的! 高远嘆声气,无奈地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两根递给二子哥一根。 二子哥可不跟他客气,直接把剩下大半包抢过去揣自个儿口袋里了,还恬不知耻且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又不缺烟抽,不像我,家里管得严,每天抽定量。 拿出来了再收回去你小子就不够意思了。”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 高远拍著他的肩膀嘆息道:“哥啊,抓紧找个对象吧,啥时候脱离了我葛大爷和施大妈的掌控,啥时候你才能彻底放飞。” 陈小二挠著头说道:“好主意,我考虑考虑。” 高远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找自个儿,主动提了起来:“看大家都有戏演,您著急了吧?” 陈小二微微蹙眉,道:“可不是咋的,连杜玉明和王群那等货色都在你这部戏里混上小配角了,我堂堂《瞧这一家子》的主角儿,饰演过正面角色,给观眾朋友们留下深刻印象的老同志居然没戏拍了。 你说我能不著急么。” 他抽口烟,又补了一句:“咱紫禁城,就我一名演员閒著呢。” 高远跟他相处久了,越发投脾气起来,见他也確实鬱闷,便说道:“不瞒您说,我確实有点小想法。二子哥,咱攒一部电视剧你说行不行?” 陈佩斯猛地看向他,道:“电视剧没市场吧?再说,现如今能买得起电视机的人家可不多啊。谁家里有台电视机可是件了不得的事情。 一到了晚上,街坊邻居、亲戚朋友乌泱泱全过来了,《新闻联播》也能看得有滋有味儿。” 高远一乐,道:“所以说啊,这年头儿老百姓的业余文化生活太匱乏了,就更需要我们这些文艺工作者多拍好片,用以满足人民群眾日益匱乏的精神生活。 这个『好片』,可不仅仅指的是电影,还有电视剧。 当然您说得也对,现在拍电视剧可能不会有太大的市场號召力。 但是我相信,隨著电视剧保有量的连年增加,我国电视剧快速发展的阶段为时不远了。” 陈佩斯蹲了下来,像个老农民似的抬头望著他,道:“你这个判断我是相信的,去年底文代会上领导也说过,要推陈出新,多创作、拍摄新品、精品。 保持电影事业高速发展的同时,也要积极促进电视剧事业的向前发展。 我还听说,央视正在拍摄一部电视连续剧,叫《敌营十八年》,这部电视剧由王扶林同志担任导演,是个谍战题材的片子,计划拍摄九集。” 高远也蹲了下来,抽口烟,嗯了一声,道:“我也听说了,是有这么个事儿。” 《敌营十八年》嘛,大名鼎鼎。 它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由国家独立生產製作的电视连续剧。 划个关键词:电视连续剧。 不是电视剧。 中国製作的第一部电视剧叫《一口菜饼子》,单集,1958年在京台播放的。 那么,电视连续剧是个什么概念呢? 三集以上才叫连续剧。 王扶林更是赫赫有名,四大名著他拍了两部,87版《红楼梦》他是导演,94版《三国演义》他是总导演。 高远弹弹菸灰,又道:“现如今这年头拍电视剧是不挣钱,但总要有人先踏出这一步,摸著石头过河嘛,就算挣不到钱,也能积累一些电视剧拍摄製作方面的宝贵经验。” “这我同意,既然你决定要拍了,那你想好拍啥了吗?”陈佩斯问道。 高远挠挠头,道:“没有,但是我知道苏叔阳先生正在创作一部市井小说叫《夕照街》,我们可以把他买过来进行改编。” 你又知道了? 见二子哥眼神古怪,高远撇著嘴说道:“你那是什么眼神儿?收回去!” 正说著,苏叔阳倒背著手,迈著四方步走了过来。 “你们俩小子蹲这儿干嘛?” 高远一瞧,乐了,站起身说道:“您还真不禁念叨,我俩正说您呢,您立马就变身成曹操了。” 苏叔阳抬手给了这孙子一个脑瓜崩,笑道:“背地里念叨我啥呢?你小子嘴里肯定没好话。” 高远揉著脑门儿嘿嘿一笑,道:“这不是惦记上您那本《夕照街》了么,我想买过来改成电视剧。” “卖给你小子倒没啥,可我那《夕照街》就是个中短篇啊,改编成电影还成,改编电视剧你顶了天也就能拍三集。” “所以我们还需要您一个授权,允许我们扩充一部分內容。” “合著你是只要我一个故事框架啊。” 高远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靠近他,伸出三根手指头,低声说道:“您老放心啊,我绝不会亏待您的,我给您出这个数儿。” 噝! “成,相中了你就拿去吧,卖给谁不是卖啊,並且我允许你们对故事內容进行进一步的完善和填充。” 苏叔阳这位老同志在红色资本家衣炮弹的狂轰滥炸下,放弃抵抗,圆滑的妥协了! 第235章 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高远当天晚巴垧就拿到全本小说了,是苏叔阳先生打发他闺女送到高远办公室里去的。 他还没来得及翻开看,就被二子哥抢走了。 说是他要先研究研究。 高远拿这个赖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原本还准备待会儿去吃烤串喊上他一起来著,一见他如此做派…… 得,啃你的小说去吧。 高远晚上又请客,还是在艾大叔的烧烤店,这次是在门口摆了两张方桌。 天儿热了起来,白天一个温度,24、5,夜晚一个温度,11、2度,温差有点大。 晚巴垧,小风儿一吹,清风拂面,夜凉如水。 那边厢,炉火正旺,肉串滋滋冒油。 两张並排著方桌分別坐著剧组的几位主创,两位导儿,两位摄影师,服化道各位老师占据桌子北面。 汪阳、孙文今、朱德雄、高远、霸王和虞姬、袁四爷和那四爷、两位旧社会失足妇女和高老师雄踞桌子南面。 可谓楚河汉界、出將入相、两两相望、涇渭分明。 陈怀愷端起扎啤桶狠狠灌了一口,一抹嘴感慨道:“当著各位领导的面,我胡乱说两句,今儿这一天戏拍下来,我真是觉得,从来,从来都……” 说到激动处,他竟语无伦次起来。 高远接上话茬,笑道:“从来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陈怀愷也哈哈大笑,道:“这意思对了,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胶片任意烧,两台摄像机,演员隨便使! 还全是大演员,拍戏过程中,一个比一个表现出色,看得我目瞪口呆,如梦似幻的! 老厂长、孙厂、朱厂,我老陈平生能遇到並亲自掌镜这么一部戏,纵使拍完了即死也此生无憾了呀!” 汪阳赶忙探著身子拍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道:“怀愷,这话过了,我只能说小远子写了一部好戏,让你和好为同志有幸与这部戏相遇,继而碰撞出了剧烈的火。 这是你和好为同志的造化,是你俩和小远殊为难得的缘分,更是你们三个有幸跟这些大演员们共同造就的电影奇蹟!” 王好为也眼圈泛红道:“確实如老厂长所说,或许陈导感受还不那么深刻,我,王好为,在小高进厂前我就是个普通副导演,承蒙厂长和班子的厚爱,被选为《瞧这一家子》的导演,继而…… 我由衷感谢高老师写了一个好剧本,並將这个剧本成功拍摄成影片,不然,也没有我王好为的今天。 当然,我也感谢厂领导们对我的信任。 此刻更是深刻地感受到,咱们这部影片,有这么出色的总导演,这么多优秀的演员们,大家通力合作,这部《霸王別姬》也必定会在中国电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话不多说,我敬大家一杯,我干了,您们隨意!” 说著,七钱的小酒盅,她仰脖灌进了嘴里。 大家都干了杯中酒。 气氛有点儿凝重了。 这可不是高远组局的目的。 他笑著说道:“今天晚上请各位领导和剧组的同事们出来聚会,我其实就一个目的。 哥哥拍了一天的戏很疲惫了,我这人敏锐,发现了一个问题,哥哥一进入到人物中就很难走出来。 他拍完后总是眉头紧皱,脸上的妆容都捨不得卸,这让我很是忧心。 把大家喊出来,就是为了帮助他排解鬱闷的心情,咱们一起帮助哥哥把演戏是演戏,生活是生活给区分开来。 在这里,我先感谢各位领导们赏光。 先敬领导们一杯,以示我对领导们的尊重与谢意,我先干了,领导们隨意。 最后还是那句话,请大家多多帮助国荣老师。” 这孙子先干了。 汪阳、孙文今、朱德雄呵呵一笑,也端起酒杯喝乾了杯中酒。 在座的诸位能称得上领导的也就这三位了。 大家也很默契地陪了一杯。 张国荣一眨不眨望著高远,心中满是感情之情。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入戏易,出戏难。 进入到角色中后,全身心投入进去。 此刻,他就是程蝶衣,他就是虞姬。 张国荣是谁,他完全忘记了。 这时候,却有高远提醒他,拍戏时你是程蝶衣,你是虞姬,结束后你立马回来,你就是张国荣。 这对哥哥微妙的心理变化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催化作用。 防止沉迷! “高老师,我敬您一杯。”张国荣一饮而尽。 高远笑笑,干了,喝完后笑道:“为了打开一下略有些沉闷的气氛,我给大家出个谜语啊,猜对的奖励一串大腰子。” 张国荣:“呕……” 大家:“哈哈哈哈……” 李健群不悦道:“別故弄玄虚,赶紧说谜面是啥?” 高远沉吟片刻,道:“宋三姐侧臥象牙床,打四大名著中的一些著名人物。” 姜黎黎不解地问道:“你说的宋三姐,是美龄吗?” 高远笑著说是。 李诚儒脑袋转得快,举起手来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蒋干!因为只有蒋能干!” 噗! 老厂长喷出了一口茶叶沫子。 葛大爷也不遑多让,慢吞吞地道:“那个,我觉得是庞统。” 孙文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说:“你个小兔崽子思想太不纯洁了。” 张新民揉揉鼻子,道:“刚才远子也说了,打几个人物,那就说谜底不止一两个,我也想起来个,水滸中的九纹龙,叫史进。” 朱德雄抓起一把生丟在他脑门上,“你就缺德吧!” 牛振华喝口酒,笑得那叫一个鸡贼,道:“其实真正的標准答案是宋江。” 大家琢磨琢磨…… 这玩意儿就不能细想。 哎呀,太污了太污了! 没等他说完,陈怀愷就把一串铁冒著火星子的铁钎子肉筋塞进他嘴里。 大家哄堂大笑。 这时候,蔫不唧儿的张国荣淡淡地开口说道:“我认为你们说的都对,但还缺了一个人。” 嗯? 高远一愣,忙道:“哥哥有什么独特的解读吗?说来听听。” 哥哥红著脸说:“那个,不应该再加上个阮小二吗?” 哈哈哈哈哈哈…… 你把《中国近代史之蒋宋夫妻不得不说的故事》给研究透了呀! 李健群把脸都埋到姜黎黎的胸脯里去了。 这帮人,一个比一个臭流氓,连哥哥这么纯洁的绅士都被他们带坏了呀。 高远搂著哥哥的肩膀笑岔了气儿,道:“打明儿起,我给各位布置个任务哈。 咱哥哥在拍摄过程中沉迷於角色中无法自拔不要紧,但下了场,谁能立刻让他抽离角色,把他逗乐。 乐到吐出中午饭,捧腹大笑,现场奖励现金一百块! 我说到做到!” 这孙子真用了心了,为了防止张国荣因为一部戏耽误了一辈子,想尽千方百计来杜绝他可能出现的抑鬱症现象。 李诚儒问道:“能组织小范围活动吗?” 高远道:“没问题,只要別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就行。” 李诚儒乐道:“哥哥,明天晚上我安排个局,咱搓麻將去!” 李健群闻言不干了,立马道:“哥哥別听老李忽悠您,他那是憋著坏从您的口袋里往外掏港幣呢。 明晚是咱们姐妹局,我请您和黎黎姐到老莫搓一顿去!” 姜黎黎裹乱道:“没错儿,明晚是姐妹局,你们这些臭老爷们儿別瞎起鬨!” 葛大爷说道:“要不,我中和一下各位的不用意见,明天咱还来烤串儿?” 张国荣笑坏了,拱拱手说道:“我真切地感受到大家的热情了,咱慢慢来行吗? 大家相处的时间还长著呢,咱一场一场的喝,我保证肯定会赴约的,也会经常请大家一起聚聚。 实话说,对『哥哥』这个称呼,我……我感谢高老师以及大家对我的厚爱了。 诚惶诚恐,恕不敢当,但我又很喜欢,谢谢大家!” 嗯,於是,高老师便心安理得成了“哥哥”这个称號的创始人。 第236章 感觉要坏 第二天,剧组开始了分组拍摄。 陈怀愷带领著张国荣、李诚儒等成年演员们继续棚拍。 王好为率领著蓝老爷子、吴京等老头小孩去了护国寺大街9號院,梅大师故居,拍摄小豆子、小石头童年、少年时期学戏的桥段。 当然也有成年演员参与,比如说豆子娘艷红,还有戏园子老板那四爷。 这是吴京的第一场戏,高远特期待他跟著老爷子学习了两个月,会交出怎样的答捲来,於是也跟著剧组上了麵包车。 半路上,他对坐在身边的姜黎黎说道:“咱们公司也得添辆车了,不能老白嫖厂里的车啊,一次两次的还行,时间长了我挺过意不去的。” 姜黎黎眨著眼,问道:“啥叫白嫖?” 你关注点错了姐。 高远给她解释了一下,道:“就是吃干抹净不给钱,提上裤子就走人。” 姜黎黎脸通红,小声道:“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玩意儿!” 她年长高远几岁,把他当弟弟看。 却没想到,这个弟弟思想很不健康啊。 高远嘿嘿一笑,道:“姐你说,我向上级领导打申请报告,领导会破例给咱公司配车吗?” “那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干行政的。不过你倒是可以试试看,我也觉得,老是占北影厂的便宜不太好。” 姜黎黎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年头儿公家採购,都是政府统一安排吧,如果从这个角度上考虑的话,我认为给咱公司单独划拨一笔购车款的可能性不大。” 王好为扭过头来说:“你可以向你的主管上级部门打申请,我这么跟你说吧,每家单位的年度財政支出都是有预算的,只要你上级部门今年的预算额度没超標,你提出买车申请就问题不大。 但是超標了,就只能被列入到明年的財政预算规划中去。” 高远上辈子也就是个图书管理员,外加在物资部门干了两年,还是纯混日子,哪懂这些。 王好为说完,他明白了,道:“感谢导演指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姜黎黎却问道:“导演,像我们公司这种单位,每年也要做財务预算吗?” 王好为笑道:“当然得做了,你们计划每年拍摄多少部片子,完成多少生產任务,预计费多少资金,这些都需要提前做预算,要不然上级单位如何给你们拨款?” 姜黎黎点头道:“还真是挺麻烦的。” 高远望著窗外,心说我得学点財会知识了,最起码得学会如何看財务报表,要不然被財务人员卖了还得帮她数钱。 两辆海狮麵包车拐进护国寺大街,在梅兰芳故居门前停下。 眾人下了车。 高远一瞧,梅葆玖先生正等在门前,他快步走过去,握住先生的手,道:“感谢先生对我们这部电影的支持了,实在是给您添了太多麻烦。” 梅先生故居是梅葆玖先生听说《霸王別姬》开拍后,主动提出来出借的。 这座两进的四合院现如今只是故居,还不是梅兰芳纪念馆。 所以,借不借,借给谁,梅家人自己能做主。 母亲没熬过年就去世了,梅葆玖面带憔悴,勉力一笑,拍著高远的手背说道:“这不算什么,小友不必与我客气,往大了说,你这部戏弘扬的是国粹艺术。 往小了说,对梅派、程派京剧艺术的传承也起到了巨大的宣传作用。 应该是我来感谢小友你啊。” 他目光一扫看见蓝天野了,隨即鬆开高远的手,走到蓝老面前,道:“蓝叔,侄子给您请安了。” 蓝天野哈哈大笑道:“行了,什么社会了,早就不兴这一套了,起来吧。” “蓝叔,我是真没想到小高居然请动了您加盟剧组,著实让我有些惊讶啊。”梅葆玖跟蓝天野边走边聊。 “倒也不是说小高请动了我,是因为小高创作的这个本子太好了,我看过之后觉得错过了会成为毕生的遗憾,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哎哟,您老可太捧了,不敢当,不敢当啊。” 蓝天野笑而不语。 一行人呼啦啦进了院子。 高远隨意溜达著看了看,整座院子占地大约700余平方米,仍旧保存著原貌。 正院包括会客厅、书房、臥室等。 陈设均按照梅兰芳生前生活原状陈列。 院子里种植著海棠和杏树,象徵梅派艺术如《天女散》的意境和“事事如意”的美好寓意。 他把道具师、布景师喊过来,当著大家的面嘱咐道:“记住一点,大师的所有珍藏品和生前用品你们一件都不许碰。” 道具师和布景师异口同声道:“您放心,规矩我们懂。” “那就好。” 旁边的梅葆玖和蓝天野都笑了起来。 布景师置景,演员们也开始化妆。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忙碌了一个上午,临近中午时正式开拍。 这场戏讲,沦落风尘的失足妇女艷红,带著小豆子来到喜福成科班,欲拜班主关师父为师,关师父却以小豆子多了一根手指为由拒绝收其为徒,为了让儿子留在戏院,艷红一狠心,把小豆子多余的那根手指头给剁了。 被姜黎黎牵著手的吴京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院子外面的群演已经开始配合演出了。 挑著担子走街串巷的老头儿大声喊道:“磨剪子嘞,鏹菜刀……” 姜黎黎鬆开了手。 蓝老爷子手指尖儿一挑,把吴京的脖套勾了下来,又一挑,帽子掉了,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儿来。 他接著帮吴京转了个身,摸起了这孩子的根骨。 吴京双手抄在套袖里。 老爷子把他的手拽出来一看,见是个六指,当即一转身,道:“您这孩子啊,没吃戏饭的命,您带回去吧。您想啊,他这一亮相……” 说著,比画个六,继续道:“那台底下听戏的人不都嚇跑了吗?” 姜黎黎浓妆艷抹,千娇百媚,那条红手绢,岔开腿往那儿一站就是楼头牌的范儿。 外面又响起了“磨剪子,鏹菜刀”的声音。 镜头一转,姜黎黎已经泪流满面。 她蹲在小豆子面前,扭著头望向关师父。 李晨声给她来了个大特写。 “不是养活不起,实在是男孩大了留不住,这才来投奔您来了。” 她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涕,声泪俱下:“您老好歹给收下他……” 接著脸一变,顿时嫵媚动人,眼神勾魂,轻声道:“您只要收下他,怎么都成~~您別嫌弃我们呀。” 说著,竟跪了下来。 高远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咳嗽了一声,王好为就知道要坏。 “停!”导儿先喊上了。 第237章 你这只鸡是只正经鸡吗? 哈哈哈哈…… 片场里响起了欢快的笑声。 梅葆玖特不解,他惊愕地问张曼玲道:“这是什么情况啊?导演喊停,为什么大家都如此兴高采烈?” 张曼玲的眉眼也笑开了,道:“我也是昨天才了解到的,因为小高老师对演员们的演技要求太高了,所以经常在拍摄过程中擅自打断演员们的表演。 久而久之,跟小高老师合作过的导演们就学会了一招独门绝技,就是看小高老师的脸色决定什么时候该喊停了。 健群说,像是条件反射一般,且精准无比。 剧组的同志们都清楚,只要导演喊了停,要么是导演真不满意,要么就是被小高老师干扰到了。 喏,您没听到刚才小高老师咳嗽了一声吗? 王导立刻喊了停,大家这才哄堂大笑起来。” 梅葆玖瞪大了眼睛,“小高这孩子,在片场里这么霸道啊。” 张曼玲点著头,道:“大家都叫他片场一霸!” 此时,王好为白他一般,道:“甭憋著了,哪里不对您请说吧。” 高远摸摸鼻子,特不好意思,但不说自个儿又难受,他冲王导嘿嘿一笑,接著快步走过去,先对姜黎黎说道:“姜老师,总体上来说,您对人物表情、神態方面的拿捏是没问题的,但是细节上还需要再调整一下。” 姜黎黎哼了声,道:“你个毛头小子別以为写了几个剧本就懂表演了,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来。” 剧组的同志们齐刷刷地看过来,这明显是没经过高老师的毒打啊。 高远见她不服气,也乐了,调教欲喷薄而出,从她手里把手绢拿过来,道:“那我就捡乾的说,道具的作用是什么?它不仅仅只是演员手里的一件装扮,它还要起到协助演员演好人物的作用。 您刚才那出戏,『实在是男孩大了留不住,这才投奔您来了』,都声泪俱下了,您还拿手抹眼泪,还吸鼻涕,那这条手绢不成摆设了? 细心的观眾们看了会不会觉得违和? 您要是这样……” 这孙子亲自上阵直接示范,仰著头狠狠憋气,眼睛使劲望著屋顶,半分钟后,他低下头,眼泪刷就下来了。 “不是养活不起,实在是男孩大了留不住,这才投奔您来了。” 接著一跪,用手绢擦了擦泪水,这才换上一副嫵媚的笑容,扬起嘴角眉目含情望著蓝老爷子,轻声细语地说道:“您兹要是肯收下他,怎么都成~~您別嫌弃我们呀。” 蓝老爷子打个哆嗦。 他体会到了前些日子试镜时陈怀愷那种寒毛直竖的感觉。 你小子他娘就不是个人吶! 哇! 现场一片震惊之声。 高老师厉害,眼泪说来就来。 姜黎黎也看傻了,敢情健群她们几个没吹牛啊,这傢伙確实会讲戏! 认真琢磨琢磨,他刚才说得確实在理,不能让道具成为摆设,该利用得利用起来。 他刚才的表演就自然很多。 姜黎黎笑著说道:“成,姐服气了,就按你示范的演。” “还有啊,您台词有点太刻板了,一板一眼的。我写的词儿,从来没说过一个字儿也不能改,我还是比较鼓励演员们临场发挥的。”高远笑著说道。 姜黎黎也听到他的几句念白了,改动了两处词儿,听上去更加生活化了。 她点点头,笑道:“我明白了。” 高远立刻换上一副凶巴巴的表情,对吴京说道:“你这小子怎么回事?” “我怎么了嘛?” “你还怎么了?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吗?镜头对准你的时候,你望向师父的眼神要凶狠,因为你亲眼目睹了师父用大刀片子狠狠抽师兄弟们的屁股。 你对师父这种惨无人道的教育方式感到气愤,再加上母亲要把你送到戏班子里来,你原本就是不情愿的,所以更要流露出对师父的不满来。” “听不懂。” 高远嘆声气,教小孩子演戏简直太难了。 我就知道不会一帆风顺。 他看了眼蓝老爷子,道:“要不,您的徒弟您来教?” 老爷子乐呵呵的,道:“教他背台词我还行,这孩子台词功底没问题,但教表演嘛,我看还是你来吧。” 高远心累,想了想,蹲下,对吴京说道:“模仿,你会吧?” 吴京嘁了声,道:“学个猫叫狗叫老牛叫绝对没问题。” “哟,你这么厉害啊你,那你给我学个鸡叫听听。” “咯咯咯……” “错了吧?” “没错!” “错了!” “那你说鸡怎么叫?” 高远站起身,摆出经典s型,左手兰指,右手挥手绢,眼神嫵媚,轻声细语:“大爷,来玩儿啊~~~” 吴京:“……你这只鸡是只正经鸡吗?” 姜黎黎打他一下,不满道:“你別教坏了孩子!” 哈哈哈哈…… 片场里又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高远成心逗孩子玩儿呢,嘿嘿一笑道:“你別管它正不正经,哥是在用这种方式教给你,模仿也是分很多种方式的。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接下来你跟我学,我做什么表情,你就做什么表情。” 吴京倒是乖巧得很,点头道:“没问题,我听远哥哥你的。” 第238章 不顺利起来 像吴京这类小屁孩子,你教他这方式那技巧的他们理解不了。 所以,高远就用最简单的方法引导他们,就是模仿。 他让吴京记住两个表情,一个是用充满怨气的目光望著师父,另一个是对未来生活的绝望和悲观。 具体怎么表现呢? “你站在母亲身边,侧著身子斜45°望著师父,右眼角上挑,左眼半眯著,紧咬著后槽牙,像我这样,明白了没?”高远给他做了个示范。 吴京点点头,学得像模像样的。 “嗯,待会儿正式开拍就这么表现,一直到你母亲把你拉著你往外走结束。”高远又叮嘱了一遍。 他回到监视器后面,对王好为说道:“导儿,再来一遍吧。” 王好为嘆声气,道:“各部门注意了,演员请就位,再来一遍。3、2、1,开始!” 这一遍比上一遍强太多了。 蓝天也是个老戏骨,饰演民国时期戏班子的班主游刃有余。 姜黎黎也是已经成名的演员了,虽说之前演的大多是少女,初次挑战孩儿他娘这个角色,还是个沦落风尘的孩儿他娘,颇具挑战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在戏份不多,表演难度其实並不大,抓住人物內心的坚韧感就成,也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吴京的表现让人眼前一亮,这孩子很有灵性,把高远交给他的表演方式牢牢记在心中,並在拍摄过程中完美地呈现了出来。 王好为大声道:“好!过了!准备下一场。” 下场戏,见关师父死活不肯答应,姜黎黎一狠心,拉著吴京出了门去,跑到磨剪子,鏹菜刀的老头长条凳前拿起菜刀把小豆子的六指给剁了下来。 原版这场戏,手指头被切了,小豆子直不愣登看著母亲,跟个傻缺似的。 被母亲抱起来重新进入屋里后才放声大哭。 这是一名幼童该有的表现么? 虽然前面铺垫了一句:“娘,手冷,手都冻冰了。” 以此来展现手指头被剁后短暂的麻木感。 但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痛感是通过末梢神经传递到大脑里去的。 大导你这么拍,糊弄傻子呢? 高远毫不犹豫给修改了这段剧情。 把铺垫的那句话去掉,主要展现一个风尘女子为了改变孩子的前程命运不顾一切的决绝。 现在是,姜黎黎拿起菜刀,把吴京的手摁在长条凳上,眼含泪咬著牙狠狠切了下去。 吴京立刻嚎啕大哭,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姜黎黎二话不说,把他往腋下一夹,站起来就跑。 一溜小跑进了屋子。 戏班子里的孩子们全都跑过来围观。 关师父一看大惊失色。 吴京此时被母亲扔在地上,捂著手钻到了桌子底下。 被李光復饰演的副班主拽了出来。 关师父点头后,副班主强摁著吴京的头拜了祖师爷,用那只全是血的手在生死文书上画了押,就算是入了师门。 这一段儿看得梅葆玖心潮滚滚、热泪涟涟,不由得低声感嘆道:“我们那时候拜师,就是这个样子的,小友厉害,深刻还原了那个旧时代戏班子里腐朽的作风。” 张曼玲也颇多感慨,道:“尤其是老爷子那句:都是下九流,谁嫌弃谁啊?他祖师爷不赏饭吃,谁也没辙。由此可见那个时代戏班子的规矩有多么封建且古板。 小高是有生活的,也是有思想的,更懂得如何去表达。” 旁边的副导演钱康笑呵呵说了一句:“高老师为了写好这部戏,在厂里主楼图书室里闭门三天,查阅资料无数,又拉著陈导、董行佶老师没日没夜地探討剧情,改了三版剧本,这才最终定稿的。 可以说,这部戏凝结了高老师的全部心血。” 梅葆玖点点头,道:“小友是个好样的。” 一天的拍摄,总体进展太缓慢了,主要是小演员们状况百出。 关师父拎著刀片打屁股的几场戏更是孩子哭大人叫,片场鸡飞狗跳,小演员们只会扯著嗓子喊,气得王导频繁喊停。 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给他们讲戏,嗓子都冒烟了。 高老师也亲自下场,指导孩子们该如何表演。 还不敢说重了,这些孩子,要么是从戏校学员班借来的小学徒,要么是厂里的职工子弟。 前者还好办,有老师压著不敢炸刺儿。 长职工子弟高远就得哄著嘮了,不然回到家告你一状,厂里那些个职工们可不管你是不是公司老总、著名编剧,找到你面前,劈头盖脸骂你一顿,你也只得忍著。 心累啊。 时间到了六点钟,高远一看,晚霞布满了半边天,对王好为说道:“要不,喘口气儿吧,稍微歇歇,等天黑了,把小豆子初入厢房,被师兄弟们嘲笑,又被小石头护著那场戏拍完今儿就撤。” 王好为揉著太阳穴嘆声气,道:“行吧,反正带来的胶片也不够用了,就按你说的办。” 这时候,几名剧务抬著两个大不锈钢桶走进来,把桶放下后用勺敲了敲桶盖,大声吆喝道:“开饭了,大家有序排队啊,誒我说你小子別挤,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演员们自带饭盒,老同志们自觉往后站,先紧著孩子们把饭菜打了。 小演员们探头探脑,一看桶里,嚯,蘑菇粉条燉肉,土豆豆橛子燉排骨,还有一大笸箩白面馒头! 立时两眼放光,爭先恐后闹將起来。 这年头儿,有一说一在广大农村的贫困户们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顿肉,那两个大桶里堆著的五三层大肉片子,让小演员们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高远拍戏,在吃喝方面向来不亏待演员。 不论主演,还是群演,人家卖力给你拍戏,你在伙食方面再抠抠搜搜的,那就不当人了。 吃饱喝足才能更好地发挥演技,这点高远心知肚明。 都是半大小子,饭量很大,一人一饭盒菜,筷子上至少也串著四个大馒头。 连吴京都串了四个,笑嘻嘻凑到老爷子身边,恭敬地说道:“师父您先吃。” 蓝天野摸著他的头,笑道:“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找个地儿快去吃吧。师父不著急,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东西。快去吧。” 吴京答应一声,找个空地儿往道具箱子上一坐,把饭盒放在腿上,拉开架势埋头狂炫。 第239章 市井剧 天色渐暗,西厢房布置完毕。 这场戏讲的是小豆子入了师门后,当晚进臥房,被师兄们看不起,说他是窑姐的孩子,各种嘲讽,最后被小石头,也就是段小楼保护起来,跟师兄有了第一次接触,引出后来对小楼师兄从仰慕、依赖到產生別样情愫的故事。 拍摄进展得还是不顺利,一直到最后一尺胶片用完,王好为才揉著发胀的脑门儿说:“先这样吧,明天继续,收工!” 演员们一鬨而散。 工作人员忙著收拾拍摄器械。 高远陪同王好为往外走,劝解她道:“最后一遍我看也能用,导儿,咱不能对这些小演员们要求太高,他们毕竟年纪还小,又不是专业出身。 把那种嬉笑打闹錶演出来就算合格了,您说呢?” 王好为拉开车门上了车,坐下后说道:“理儿是这么个理儿,我这不是想著,这部戏你耗费了这么多心血,投入了那么大笔资金,我得把它拍得尽善尽美一些么。” “那您就对自己要求得太苛责了,表演艺术,原本就没有尽善尽美之说,有时候,缺憾也是一种美。”高远笑著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蓝老爷子也上了车,在过道对面坐下,笑道:“小高说得有道理,好为啊,通过这一天的拍摄,我发现你的神经崩得太紧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子的,你越是想拍好,拍摄的过程就越不尽如人意。 你一紧张,演员们也跟著紧张。 尤其是那些小孩儿,见你发火儿了,他们更不知所措,在表演中频频犯错也就在所难免了。 你不如先让自己放鬆下来,然后慢慢引导孩子们去表演,这样我想效果会更好一些。” 王好为点点头,道:“您二位说的有道理,我今天的表现是有点失常了。明天一定改正態度。” 车子启动,一行人回了北影厂。 高远第二天没跟著去护国寺大街。 他发现自己跟著,王导反而放不开手脚。 这孙子对自己什么德行太了解了,一进到片场里,总是忍不住指手画脚,直接导致了每一个跟他合作过的导演都树立不起威信来。 所以乾脆他就不去了,隔三岔五过去瞅瞅进度就得。 在办公室里写了一天剧本,临近下班的时候,陈小二找上门来。 “那小说我看完了,过来跟你聊聊。”二子哥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高远请他坐了,丟给他一包烟,笑道:“您有什么感想啊?” “首先来说,这个夕照街是比对著夕照寺胡同写的吧?” “没错儿,就是那地儿。” “其次,这就是一个描写老百姓市井生活的故事。我看完后第一感觉是乱!杂乱无章!” “哦?具体说说。” 陈佩斯点了根烟,抽了口,接著拿出一个小本子来打开,头也不抬地说道:“人物太多了,有想著挣了钱给守寡的母亲买件新褂子的待业青年。 有一心想办个服务社,好让京城人民都能吃上口失传多年老豆腐的退休工人。 有等待著分上新房好买张像样写字檯的模范教师夫妇。 还有发明了新式爆破法的推土机手吴海波和女医生周燕燕。 这就不说爱养鸽子的小二子,一心想到外国转一圈的小娜姑娘,和他那个绰號『万人嫌』的爹。” 说到这里他抬起了头,认真望著高远,又道:“这么多人物聚拢到一部中篇小说里,谁和谁还不挨著,你不觉得很杂乱吗?” 见他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高远其实特高兴。 二子哥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一旦把精力投入到业务中,绝对態度严谨,令人肃然起敬。 高远也认真起来,点头道:“我同意您的意见,把这么多人物放在一部戏里,是挺乱腾的。而且还突不出重点来。 小说我大体上翻了翻,你能说谁是男主角谁是女主角吗?” 他自问自答,摇头道:“严格说,没有男主角,也没有女主角,这就是一本描写群像的小说。 这不行啊,肯定要改,並且得大篇幅改动。” 陈佩斯磕磕菸灰,讶然望著他,道:“那你这三千块钱得可太冤大头了,有这个改稿的工夫,咱自个儿写一个不成么?” 高远一乐,道:“不冤,您得分怎么看,起码这个故事框架我们还是能用的。一条小胡同,一座四合院,住了那么几户人家,左邻右舍、各家各户们各有各的盘算,各有各的生活方式。 有爭执,有嫉妒,有各种背地里嚼舌头根子,这样一来,戏剧的矛盾衝突不就產生了吗? 但总体基调得彻底调整。 我们这部电视剧虽然向观眾们展现的是老百姓们的日常生活,但在我的设想中,也得展现出改革开放后社会进步,人民群眾积极向上的那一面来。” 陈佩斯点著头,说道:“这点我是高度认可的,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个本子太单薄了,支撑不起太多的故事內容。既然你要改,不如索性改得彻底一些。 咱们在这本小说的基础上重新去创造一些故事。 另外就像你说的,得把男女主角確定下来,要不然就显得整个故事太混乱了,没有一个重点。 问题是,这工程量可不小,咱们上哪儿找人编故事去?” 高远今儿在办公室憋了一天,写了一个故事,同时也在考虑这件事情。 听了二子哥的话,他笑道:“人选我倒是有几个……” 正此时,梁晓声走了进来,笑道:“还没下班呢?老总儿怎么兢兢业业吗?” 你把那个儿化音给我去掉! 这称呼,搞得我像皇协军的领头大哥似的。 高远默默吐著槽,笑道:“啥时候回来的?” 梁晓声拉开椅子坐下,道:“刚到家,这不就找你报到来了么?” “《木袈裟》拍完了?” “还没,但是我把该修改的词儿按照导演的要求全给改了,我看剧组也没我啥事儿了,就先回来了。” “心里惦记著杂誌那事儿吧?” “嘿嘿,知我者老总儿也。” 高远翻了个白眼儿,道:“刊號还没批下来呢,催也没用,等著吧。不过既然你回来了,正好,手头上有个大活儿需要你帮忙。” 第240章 高远系的团队雏形 梁晓声听完先泄了气,紧接著一听有大活儿,又来了精神,问道:“多大的活儿啊?” 高远双手比量著长度,笑道:“约莫有二十四五集这么大。” 梁晓声:“噝!你要写电视剧!” 他反应倒是很快。 高远点头道:“嗯,从苏叔阳老爷子那儿买了个本子,打算改编成电视剧。” 梁晓声跟陈小二一个口吻,忧心忡忡道:“这年头儿拍电视剧可不赚钱啊。” 高远也还是那副强调:“不赚钱我们也要拍,目的是积累拍摄经验,为將来电视剧事业蓬勃发展后奠定一个深厚的基础。” 梁晓声对高远言听计从,道:“你说拍那就拍唄,让我写剧本吗?” 高远笑道:“你只是编剧之一。” “还有谁?” “我这次打算全用新人,尤其是创作团队和拍摄製作团队,一个老傢伙也不用。除了你,我还想到两个人,都是我北大的同学,一个叫梁左,一个叫苏牧。” 梁左是天才,这毋庸置疑了。 高远早就想把他绑上自己的战车,一直没有合適的机会。 现如今定下来拍摄电视剧,这机会不就来了么。 他这部反应老百姓市井生活的剧集,极为適合新人梁左练手。 你也別去写什么《虎口遐想》了,直接一步迈进情景喜剧的创作中来吧。 至於说苏牧,狗狗也是个一身才华的好同志,不利用起来就太可惜了。 另外他还准备提前接触几名未来的大导。 能签的全签下来,算是为公司今后的发展储备人才。 “用新人好啊,新人脑瓜子活泛,创新能力强,往往写出来的故事更扣人心弦。”二子哥也极为赞同高远的观点。 梁晓声问道:“这是个什么故事啊?” 高远简单给他讲了讲,道:“说白了,就是一部喜剧类电视剧,通过剧中人物去表现这个社会发展中的点点滴滴,当然也有大事件。 比如说,改革开放后,去年初,国家决定在蛇口设立第一个对外开放工业区,在老百姓心目中有何感想? 又比如说,去年在京召开的第四届全国运动会,人民群眾是何反应,有多积极踊跃地贡献力量。 还有类似於知青返城、气功热等社会现象,我们都可以写到故事里,通过人物去展现出来。” 梁晓声笑道:“合著你这就是一个筐,啥玩意儿都能往里装啊。” 高远也乐了,道:“就是这个意思。简单说,就是把场景放在一座大杂院里,该大杂院住著几户人家,各有各的脾气,各有各的活法,但大家总体上处地还算很愉快。 通过他们的视角去展现这座城市和这个时代的风貌。” 梁晓声琢磨琢磨,懂了,激动道:“我愿意参加,並且我看您二位热情高涨,那乾脆咱们就彻夜长谈吧,先把这个故事的框架搭建起来,根据人物去寻找演员,剩下的事情也就简单了。” 陈小二点头道:“我也有这个意思,不过先说好啊,男主角必须得是我。” 高远一乐,道:“就是给您独家定製的。得,咱们转移阵地吧。” 他摸出两张大团结来递给梁晓声,又道:“咱们分头行事,我去北大找我那俩同学,老梁和二子哥去买些熟食,然后咱们华侨公寓见。” 梁晓声现在財大气粗了,一撇嘴,拉著陈小二就走,说道:“不你钱还吃不起饭了咋的?” 高远把钱揣起来,也往外走,笑道:“那你就多买点熟货,猪头肉、鸡爪子之类的。” 他下了楼,蹬上自行车奔北大。 到了后走进阔別已久的32楼302。 就那么巧,梁左和苏牧都在,还有个葛兆光。 三人正打算去大饭厅吃饭,一见阔別已久的高老师来了,三人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 拿起饭盒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这是把我当空气了? 高远那个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住苏牧的后脖领子,怒道:“嘛呢孙贼?丫那俩窟窿眼儿里头装俩玻璃球是吧?” 苏牧不慌不忙,问梁左道:“你听到有人说什么话了吗?” 梁左装迷茫,摇头道:“没有啊,你听觉紊乱了吧?” 苏牧又望著葛兆光。 老葛也摇头道:“我也没听到啊,难不成宿舍里见鬼了?” 故意气我呢这是! 高远把人往后一扯,直接给扔到了床上。 他顺势骑上去,双手一掐苏牧的脖子,恶狠狠道:“听觉还紊乱吗?瞪他你那俩玻璃球看看,哥们儿是人还是鬼?” 苏牧翻著白眼儿耷拉舌头,“哥哥饶命,我错了还不成……” 高远这才鬆开手,站起来,冷笑道:“哥这次回来,本来还想提携提携你们几个,见你们这態度,明显把哥从革命队伍里一脚踢开了。 得,哥也別拿热脸贴你们的冷屁股了,回见吧几位。” 说完他抬腿就走。 梁左一把抓住他,眉开眼笑道:“別介啊,一段日子没见,你咋还开不起玩笑了呢。” 葛兆光殷勤地搬过来一把椅子,笑嘻嘻说道:“高老师快请坐,小葛给您倒……水喝。” 宿舍里没有茶。 高远扫视著这三位,嘁了声,道:“得了,別假惺惺的了,你们三个跟我走,有好事儿。” 多葛兆光一个也没啥。 他虽然帮不上忙,不过也该请请老葛了,这二年考试,幸好有老葛帮忙,自个儿才能门门及格啊。 於是一行四人奔楼下,蹬著自行车前往华侨公寓。 回到家,见二子哥和梁晓声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梁晓声手里拎著几个用细麻绳捆著的油纸包,从包里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激动的高远的泪水从嘴角边流出…… 二子哥拎著两瓶白酒。 哟,这倒让高远小吃了一惊,“您买的?” 他边说边掏出钥匙来开门。 二子哥咧嘴一笑,根本不嫌寒磣,道:“不能够,我是那么大方的人吗?晓声买的,我顺带手帮他拎一拎。” 高远服了,论抠门儿,还得是您啊。 梁左嘻嘻哈哈跟二子哥、梁主编打著招呼,三人之间並不陌生。 小团伙进了屋,这货迫不及待地问道:“高老师大费周章亲自到校把我们弄出来,到底有什么事情啊?” 第241章 热情高涨 高远没搭理他,拉著梁晓声进了厨房,从碗柜里拿出四个碟子,把他买的四样熟食倒出来。 一看,一只烧鸡,一份猪头肉,十个鸡爪子,一份鸡杂,也就是滷鸡肝。 “了不少钱吧?” “八块五。” “回头我给你。” “嘁。”他转身出去了。 摆盘,装好,端到餐桌上。 高远估计一下,六个大老爷们儿,大概不够吃,遂打开冰箱看了看,冰箱里倒是有李老师买回来的很多蔬菜水果,但这孙子捨不得吃。 一咬牙,拿出五个鸡蛋,切了个西红柿一块儿炒了炒。 再咬牙,把老妈给李老师醃的辣椒黄瓜咸菜盛了盘儿端上桌,勉强凑了六个菜。 李老师最得意老妈这口咸菜,高老师平时自个儿都捨不得吃,今儿全便宜这帮孙子了。 外屋,陈小二正在给三个同学讲高老师想要拍摄的这个故事。 他滔滔不绝,三人津津有味。 二子哥还从包里拿出苏叔阳写的那本小说,梁左接了,三人头碰头看著。 “大概就是这么个故事,高老师的意思呢,就是以这个故事为框架,进行一定程度的內容填充,把它变成一部篇幅20集左右的电视剧。”陈小二嘚啵嘚。 “20集可不少啊,国內至今还没有超过三集的电视剧吧?”苏牧问道。 陈小二咧嘴笑,“马上就有了,中央电视台正在拍摄一部《敌营十八年》,预计能有九集。” “过来边吃边聊吧。”高远招呼了一声。 几位上了餐桌。 高远给他们倒满酒,说道:“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我诚心邀请你俩加入我们这个创作团队,感兴趣你们就掺和一下,不感兴趣就当今天晚上咱们聚一聚。 来,先走一个。” 大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梁晓声买来的熟食味道极好,尤其是那块猪头肉,滷製得非常入味。 高远將其切成薄片。 梁晓声砸了蒜泥,夹一片蘸点蒜泥送入口中,猪头肉的鲜香混杂著蒜泥淡淡的辣味在味蕾间穿梭,令食客们回味无穷。 美食的传承,离不开挑剔的美食家。 苏牧先开口了:“我倒是很感兴趣,也愿意加入。” 梁左说道:“说白了,你这就是一部反应老百姓生活的喜剧片,我倒是也挺感兴趣的,但我没写过剧本啊,怕掌握不好。” 高远笑道:“你不是帮咱班那个谁弄过话剧么,还发表过不少短篇小说。” 梁左推推眼镜道:“还那个谁,你丫连咱班同学的名儿都记不住了,人家叫李春。” “我管他叫李春还是叫发春,那些自詡为文学烈士的傢伙们我就不爱接触。” “得,您牛逼,您才是文坛新秀,明日之星可以了吧?” “少说废话吧你。” 高远往他嘴里塞了个鸡腿,又道:“实话说,我喜欢你独特的视角和语言风格,你能写出我想要的台词来。” 梁晓声乐道:“你不是一直强调故事么?怎么现如今又跟台词较上劲了?” “台词就是故事的具体体现啊我的哥哥,我打个比方,故事是个框架,台词才是细节,是展现这个故事成败的关键性因素。” 高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神愈发明亮了,笑道:“尤其是咱们这种室內剧,一座小院,几户人家,两集一个故事,如何让观眾们不腻烦? 靠的就是台词。” “台词谁不会写啊。” 苏牧也来精神了,道:“我给你现编一段儿,哟,这不是高老师吗?您吃了没? 哦,小苏啊,我刚吃了。 喝了碗豆汁儿吃了个焦圈吧? 一碗豆汁儿俩焦圈。” “你这也叫台词儿?” 陈小二呲牙乐了,也抿了口酒,道:“你这种台词走走过场还行,我有点儿明白高老师的意思了,他想要那种能当大菜的台词。 就像是……你要昂首挺胸地阔步前进! 这种的。” 丫就过不去这个坎儿了是吧? 高远会心一笑道:“没错儿,就是这种台词,让人听过之后就记忆犹新、过耳难忘。 我在打个比方,俩耳背的大爷早起遛弯儿,在公园里碰上了,一个大爷说,哟,您遛弯儿啊? 那位大爷耳背,却不想让对方知道,於是便笑著说:不是,我遛弯儿去。 对方那位跟他揣著同样的想法,道:嗨,我以为你去遛弯儿呢。 不用我多说,这三句话扔出来,人物內心什么活动,怎么想的,那种微妙的联繫,观眾们一看就懂了。 这就叫好台词,我想要的也是这种台词。” 梁左咧嘴乐了,道:“你要这么说,我有信心写好,咱就是胡同里长大的呀,老百姓日常耍贫嘴、斗咳嗽都什么味儿咱可太清楚了。” 高远笑道:“你要是觉得没问题,那就加入我们这创作团队,咱这样,暂定先写20集,每一集或者两集为一个单元,在座的都是英才,每人写个几集,再加上苏叔阳老师那小说里原本就有的故事,凑个20集挺富裕的。 咱们今晚先弄个框架出来,各位觉得如何?” 陈小二又咧嘴笑道:“算我一个。” 梁晓声也不打磕巴,道:“我写个两集没问题,知青返城那个系列我拿手,包了。” 苏牧点头道:“我的癮头也被高老师勾起来了,也算我一个吧。” 葛兆光有些鬱郁,“老高你这是真不打算带我玩儿啊?” 高远眨眨眼,道:“你能行?” “操!看不起谁呢?哥好歹是北大中文系的好吧?” “那行,带你一个。” “嘿嘿。” 梁左琢磨琢磨,道:“你就是什么框架,也得先有人物啊,我刚开了苏老师写的那本小说,里面的人物根本不符合你的要求,像什么石头啊、吴海波啊、小娜啊之类的,根本不具备鲜明的个性特点。 也就是说,让人记不住。 首先一点,这人物得重新立。” 高远点头道:“跟我想的一样,这种市井生活类电视剧,人物最重要,我今儿琢磨了一天,觉得没头没尾地不好切入,又回忆了一遍苏老师的小说,感觉到他这种老中青少四代结合的方法还是很可取的。” 陈小二点了根烟,点头道:“但是老的不能太多,多了抢戏,你像他的小说里,郑万全、李鹏飞、老寡妇、王璞,四个老傢伙,这就不成了。 最好是一男一女,比如说一对老年夫妻。” 第242章 这不是禽满四合院! “老年夫妻不成,没看点。” 梁晓声说道:“一个退了休老鰥夫和一个老寡妇如何?” “老寡妇太刻意了,就是个寡妇,五十出头儿,將退未退,组织上不安排她具体工作了,在单位里发挥余热。” 高远说道:“职业嘛……” 苏牧接了一句:“街道办工会副主席,大嗓门儿,特爱管閒事儿。” 陈小二咧嘴笑了,道:“这个好这个好,自带调解家庭纠纷的功能,再给她配一威风凛凛的大狼狗嚇唬人,齐活!” 梁晓声笑道:“大狼狗就別配了,配个大儿子吧,儿子是推土机手,喜好在家里鼓捣发明,为此没少招儿媳妇的埋怨,两人正在闹离婚,这么一来,苏老师的故事刚好也能用上了。” 高远点头道:“可以。再说回老鰥夫,他子女在外地工作,自个儿带著个孙女,二十冒点头儿,时尚洋气、热辣滚烫,是个……誒不著调的业余演员!” “业余演员好,喜欢表演,但学习成绩差,考不上专业院校就只能串组当群演,因为长得漂亮颇引人关注,追求者无数却眼眶子特高,像高老师这样的一般人儿那是瞅都不瞅一眼。” 葛兆光接上了话茬,笑著道:“老鰥夫是退下来的老封建,思想观念陈旧,特看不惯每天打扮得跟蝴蝶一般的孙女,也对她每天不著家老往剧组里扎感到不满。 不满意就必然会產生矛盾衝突。 再加上寡妇的儿子正在闹离婚,也是矛盾衝突。 誒,这戏剧效果不就出来了么。” “老年人只可作为戏剧的调味剂,不能成为主料,还是要把视角放在年轻人身上。” 一直没怎么发言的梁左忽然说道:“中年夫妻是一大看点,得细琢磨琢磨。” 高远跟他碰了一杯,抿了口后又往嘴里塞了个鸡杂,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梁左夹了根黄瓜条咔咔嚼著,嘿嘿一笑,道:“女主人是个外科副主任,男主人是个大学副教授,俩人育有一儿一女……” 话没说完就被高远一巴掌扇在了后脑勺上。 “女儿在北师大,儿子在北大读书是吧?儿子还当了紫禁城影业的副老总,拍摄製作了《瞧这一家子》《李志远》《太极》《大撒把》《霸王別姬》等优秀电影。 还找了个特漂亮的女朋友,並且凭藉出眾的个人能力带领全家人发財致富奔小康?” 哈哈哈哈…… 大家都乐得不行了。 梁左摸著后脑勺一乐,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別当真的,我再怎么混,也不敢拿叔叔阿姨打鑔不是。” 高远哼了声,道:“赶紧说你的想法,在扯犊子,老子弄死你!” 梁左笑道:“男主人是个知识分子,三十五六岁的年龄,在某机关单位掛了个办公室副主任之类的衔儿,写得一手好文章。 给领导写讲话稿就是他的日常工作。 领导器重归器重,但也只拿他当成个老实听话的大牲口使唤,想提拔,且等著吧。 总体上来说,是个在事业上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又鬱郁不得志的人。” 这时候,门开了,李健群和高雅牵著手走了进来。 她一瞧,乐了,道:“哟,喝上了。这是个什么组合啊?” 陈小二呲牙一笑,道:“老板娘回来啦。” 梁晓声笑道:“弟妹好,小雅你也好。” 三位同学则嘿嘿冲二位嘿嘿笑。 李健群白一眼陈小二,对“老板娘”这个称呼……十分满意。 高雅跟几位打了个招呼。 高远说道:“我们再聊剧本呢,刚从苏叔阳老师手里买了个本子,准备改编成电视剧。你俩有没有兴趣坐下来听听?” 李健群眼睛一亮,道:“我可太有兴趣了。” 高雅也说:“我也有兴趣。” 梁左让出点地方。 两人搬椅子坐下了。 高远先问李老师道:“在家里吃的?” 李健群点点头,笑道:“阿姨做的炸酱麵,叫姐就我拽家里去了。” 高远又问高雅道:“姐,你怎么想起今儿到这儿来了?” 高雅撇著嘴说:“饭还没吃完呢,家里又乌泱乌泱来了一堆人,都在看什么《大西洋底来的人》。” 梁左笑道:“这片子我知道,是个美国科幻片。” 高远也知道,这片子是我国引进的第一部外国电视剧,讲述了一个类人生物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荒诞故事。 这片在美国播出时反应平淡,但在刚改开的我国却引起了剧烈反响。 它展现出的资本主义高科技发展,激发出了无知群眾对未知领域的强烈好奇心。 他把话题拉了回来:“刚才聊到哪儿了?” 苏牧说道:“男主人是个鬱郁不得志的副主任。” “大左,你继续说。” “喊谁大佐呢?你才是大佐,不,你是少佐,比哥们儿低两格,你也鬱郁不得志!” 高远冲他扬了扬巴掌。 这货立马老实了,举手投降,道:“八路军同志,我继续说。再说这个家的女主人……” 他看一眼李老师,又福至心灵了,“妻子比丈夫大三岁,是个商场的售货员,勤快麻利,干家务是把好手,但结婚久了,夫妻二人缺乏激情。 对了,两人有一闺女,十几岁吧,上初中。” 陈小二笑道:“这么一来,少字辈也有了。” 高远说道:“妻子比丈夫大三岁你暗指谁呢?” “就是设定,设定懂不懂?纯粹是为了增加戏剧效果。” 见李老师也目光不善,大左忙解释道:“我还想了段儿情节,这一日,单位上分配来一特貌美如的女大学生叫小查,小查姑娘文学素养极高,喜欢吟诗作对。 崇拜海伦·凯勒和伊迪斯·华顿。 跟副主任也聊得来,这中年知识分子心猿意马,觉得找到了精神伴侣,越发看不上自家那个只会洗衣服做饭的黄脸婆了。 於是又引发出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家庭伦理剧来。” “哈哈哈哈……” 梁晓声畅快大笑,冲这孙子一挑大拇哥,称讚道:“绝了!另外为了丰富剧情,可以再塑造一对儿二婚夫妇。 男的是轧钢厂的食堂大厨,女的死了爷们儿带著婆婆和仨孩子过,日子过得艰难,老占男的便宜。 男的也心甘情愿让她占,一来二去俩人就勾搭成奸了……” 神特么勾搭成奸! 妈的这不是禽满四合院么! “停!这个肯定不行!”高远忙说道,您这脑洞开得可太大了。 第243章 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多 梁晓声忙问道:“为啥不行啊?” “咱这是喜剧,你给往悲了整就不怕观眾朋友们骂街?脱离本质了哥哥。”高远说道。 梁晓声嘆口气,道:“我这个思维模式老陷进困苦岁月中拔不出来,老想著写点儿伤痕的东西,怪我怪我,那再想想加个什么人物进去合適。” 李健群忽地说道:“我有点儿听明白了,你们这是要捣鼓一部反应老百姓生活的电视剧啊。” 高远笑道:“不叫捣鼓,叫攒,往更高级一点说,叫集思广益、头脑风暴。” 陈小二说道:“头脑风暴,这个词儿用得好。” 李健群笑靨如,道:“其实刚才梁老师说的那对夫妻可以单列出来,先不是夫妻,经人介绍后成为夫妻,住进杂院。” 高远眼睛一亮,催促道:“李老师你继续往下说。” “女的本就住在院子里,父母在海外,她成分高所以才在杂院有一间小屋,可以设定成个三十岁还没嫁出去的老姑娘,职业嘛,国营厂的广播员之类的,也是因为成分高,所以找对象成了难题。 后经大院某个邻居介绍,认识了从外地来京工作的男人。 男人家庭负担重,上有八十岁的老母,和身患重病的哥哥,下有还在上学的弟弟妹妹,全家老小全靠他一人儿的工资养活……” “你等等李老师,你这是內涵谁呢?”梁晓声瞪大眼睛问道。 “哈哈哈哈……” 同志们捧腹大笑。 李健群抿嘴一笑,道:“设定,就是个设定,您別打岔,听我往下说。” 梁晓声苦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您继续吧。” “女的是个困难户,男的也不容易,两人一见如故,互诉衷肠,领证结婚住进了小院。两人在相亲过程中可以增加一点笑料,闹了什么误会之类的。 我不是专业编剧,这要靠你们的想像力去丰富了。”李健群说道。 高远点头道:“我看成。” 二子哥掰著手指头说道:“我数数啊,一个老鰥夫带著一孙女,一个寡妇带著正在闹离婚的两口子,一对中年夫妻带著上初中的丫头,再加上新婚夫妻,四家九口人。 嗯,这就够了。 誒不对啊,我呢?怎么没有我?” 高远哈哈大笑,道:“怎么可能没主角呢,主角自然是您啊,亲爱的陈小二同志。” “我戏里就叫陈小二吗?” “对,打这部戏开始,陈小二,二子的名字就將红遍全国!” 二子哥乐得不行了,又问道:“那你打算给我设计个什么性格特色啊?” 高远琢磨琢磨,说道:“首先是个返城知青,还得是一特不著调的待业青年,那他没有工作,以什么为生呢?” 高雅说了句:“靠从广东往京城倒腾牛仔裤、电子表、蛤蟆镜。” “哈哈哈哈……”眾人大乐。 “这个反差可太强烈了。”梁左冲高雅一竖大拇指,道:“您真高!” “一般一般,京城第三。”高雅嘿嘿一笑,说了句从高远那儿学来的自谦的话。 “小雅,哥借献佛,敬你一杯。”陈小二也来劲了,端起酒杯说道。 高雅把茶杯端了起来,笑道:“二子哥您客气了。” 陈小二抿了一大口,乐得跟什么似的,道:“要不怎么说,年轻人脑子活泛呢。这么一来,人物全都確定了,全剧拢共十个固定演员,其他的群演,隨拍隨找就成。 对了远子,导演你想好用谁了没?” 高远摇摇头,道:“我特想用新人,但这年头儿新人难找啊。” “我给你推荐一个?”二子哥说道。 “谁啊,能让您亲口推荐。” “安徽滁州文工团一个导演,北电毕业的,叫尤晓刚。” 高远一听就撇嘴了。 別人还成,尤晓刚就算了吧。 他的前妻是创办了中国第一档电视谈话类节目《萤屏连著你和我》的京台著名节目主持人田鸽。 他的第二任前妻是“临安第一美女”,著名影视明星鄔倩倩。 他最后一任妻子叫周婷依,小他整整三十岁。 当然,是不是最后一任高远也不知道了,因为那会儿他已经重生到了这个年代。 不得不说的是,这个货在和田鸽的婚姻存续期出轨了鄔倩倩,在和鄔倩倩的婚姻存续期出轨了周婷依。 呸! 狗渣男! 见他不屑一顾的样子,陈佩斯问道:“你认识他?” 高远说道:“听说过,都说尤晓刚那傢伙人品有问题。” 陈佩斯点头道:“那就不用他,朋友托朋友的事儿,我跟他也不太熟。” 梁晓声这会儿道:“高老师,用壮壮怎么样?我听说壮壮在学校里已经拍了好几部片子了,你既然想全面启用年轻人,乾脆一竿子插到底,给壮壮一个机会唄。” 高远笑道:“成啊,你不说我还真把这傢伙给忘了。明儿我就找他聊聊去。” 小酒喝著,小菜吃著,大家聊得也尽兴。 一个故事从框架到人物,再到细节,就像看著一件精美的瓷器从一块烂泥被捏成了形状,晾乾、进窑、烧制、打磨、上釉,一步步成为精品一般。 大家难掩激动。 这顿酒喝到十点钟才散。 次日一早,阳光明媚。 高远起床后发现温柔大姐姐和自己亲姐姐都消失不见了,餐桌上给自己留了豆浆油条。 他洗漱后坐下开吃。 吃饱了一抹嘴,穿戴整齐下楼蹬著车子奔北电。 北电还是老样子,校园不大,红柳绿,人气很旺。 他到了导演系,顺利找到田壮壮。 田壮壮迷糊道:“你不是在拍《霸王別姬》吗?怎么有空找我来了?” 他身边还跟著个如影隨形的少红大师。 高远笑著说:“找你自然是有事情要说。” 田壮壮点头道:“那就去楼下说吧,这里人多眼杂的。”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教室门口。 这张脸朴实中带著点沧桑,浓眉细眼皮肤黝黑,貌似憨厚却又给人一种狡黠的感觉。 不是张奕谋又是哪个。 “老田,这你同学啊?”高远笑嘻嘻问道。 哎呀,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多,仿佛回到了上一辈子。 第244章 忽悠田壮壮 见张奕谋过来了,站在旁边笑么呵的,田壮壮遂介绍道:“不是我同班同学,张奕谋老张,摄影系的。老张,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紫禁城影业的高远高总。” 张艺谋特谦卑,弯著腰伸出手,笑容真诚,道:“高总您好,久闻大名了。” “別那么客气,喊我高远就行,认识你也很高兴。” 高远对老谋子感兴趣,却没想过要改变他的人生轨跡。 他担心因为自己的出现,一不留神把他上辈子的辉煌成就搞没就得不偿失了。 先认识一下,结个善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呢。 “您这是跟壮壮有事儿谈吧?那我不打扰您了。” 张奕谋会察言观色,一看就知道这二位有私事,他对高远说完后又对田壮壮说:“你那片子我剪出来了,回头你找我一趟,看看哪里还不合適,咱们商量著再修改一遍。” 田壮壮说好,又说辛苦。 张奕谋冲高远和他点点头,转身笑著离开了。 三人往楼下走。 高远问田壮壮:“拍了部片子?” 田壮壮一脸淡定,道:“和少红一起弄了部短片,叫《我们的角落》。” 少红大师嘻嘻笑道:“跟您这个大出品人不一样啊,我们就是小打小闹,哪像您,一部《霸王別姬》投资五百万,大製作啊!” “你眼红啊。”高远逗她道。 “我这辈子能拍上一部投资五百万的影片,就值了。”少红大师点著头说道。 搁后世,五百万算个嘚儿,一部影片投资几千万,乃至几个亿都不是啥稀罕事儿。 只能说这个年代里的人眼窝子还是浅。 说话间三人走到楼下,找了个阴凉地儿。 高远直说来意,道:“老田,我今儿来找你,就是想请你出山帮我们公司拍一部电视连续剧的,你感不感兴趣?” 田壮壮懵了下,认真看著他,道:“远子你別开玩笑啊,我一还没走出校园的大学生,也就在学校里捣鼓了几部短片,你让我给你们公司拍电视剧,你玩闹呢? 我可承担不起这么重大的任务来。” “妄自菲薄了不是,还是你对自己的才华特別不自信啊?” 高远使出激將大法,又笑道:“我既然敢启用你,首先是对你有信心,其次我根本不怕你浪费胶片。並且这个剧不复杂,没有那么多技巧性的东西在里面,再適合练手不过了。” 他这么一说,没等田壮壮开口,少红大师的眼睛先亮了起来。 “高老师,您不专心致志拍电影,怎么又转战到电视剧行业里去了?”她问道。 高远言简意賅,道:“因为將来电视剧会迎来一个大发展时期,我想提前布布局。” 少红大师笑道:“好吧,你是预言家。你刚才说,新弄的这个剧不复杂,到底是个什么剧?” “简单说,一个大杂院里住了几户人家,通过这几户人家发生的故事去展现这个时代的热点事件和跨越式发展,归类的话,算是生活类喜剧片吧。” 他一直在潜移默化地给影视剧做分类。 比如说前阵子跟陈怀愷聊起来,他就提到,其实武打片这个概念是不恰当的,应该叫武侠片。 “侠”这个概念,最早可追溯到战国时期法家代表人物韩非的著作——《韩非子·五蠹》。 其中明確提出:“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在古代,每一名武者都自称为“侠客”。 因此,这种类型的片子被称之为“武侠片”更合適一些。 陈怀愷深以为然。 田壮壮还是固执己见地认为,自己无法担此重任。 这是逼我放大招啊。 高远嘿嘿笑道:“你俩都知道吧,我那大侄子愷歌已经在《霸王別姬》剧组里实习了,我听说干得还不错,也学到不少东西。 老田,你学习成绩比他好,拍摄经验比他多,如果甘於落在他后面,这事儿就当我没提过吧。 走了二位,回见。” 这孙子说完就走。 “誒远子……”田壮壮立马喊了一声,被激起了好胜心,道:“你要这么说我还真不服了,我跟其他同龄人比或许算不上拔尖儿的,但跟那孙子比,我必须干掉他!” 高远乐了,驻足,转身,笑道:“那你这是同意了?” 田壮壮郑重点头,道:“我同意了,执导你这不电视剧。” 前文说过,北影厂这帮子弟也是分阶级的。 田壮壮无疑是站在最顶尖的那一个,所以,他毕业后进了北影厂。 陈愷歌家庭背景一般,能进儿影厂还是田壮壮求到他母亲那里才得到的机会。 他母亲於蓝是儿影厂的厂长。 至於说李少红,有一个不知道真假的说法是,北影厂要培养一位颇具潜力的女导演接班林汝为、王好为,所以才把她留在厂里工作的。 搞定! 虽然田壮壮不知道,高远选择他当电视剧导演其实是在为自己找工具人,但丝毫不影响高远快乐的心情。 “目前剧本还在创作期间,不过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框架,这个剧是根据苏叔阳老师的《夕照街》改编而来,回头你去公司一趟,我把小说拿给你看看。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组建自己的拍摄团队,至少需要一名副导演,一名摄像师,一名灯光师,场记、服化道、后勤保障人员可以找北影厂借。 我想这对你来说不是啥困难事儿。” 田壮壮笑了,道:“那都是小问题,我想让少红给我当副导,摄影师……摄影系有个叫侯咏的同学,技术不错,还有就是你刚才认识的张奕谋,都对摄影美学有著深入的研究。 我尝试著邀请一下吧。” 少红大师笑嘻嘻冲高远伸出手,道:“高老师,合作愉快。” 高远跟她握了握,道:“合作愉快。” 敲定了这事儿,高远向两人提出告辞。 田壮壮客气道:“这眼看就中午了,在我们这儿吃顿饭再回去吧。” 高远摇头道:“不了,一堆事儿呢,我还得去选址。不瞒你说,我愁啊,这年头儿,找座合適的四合院作为拍摄地点都很困难。” 少红大师闻言乐了,道:“我倒是知道一座院子,在藏经馆胡同,性质属於单位閒置房,我联繫联繫,陪你去看看?” 第245章 买俩大杂院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高远点头道:“那就给你添麻烦了。” 少红大师一挥手,豪气干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你俩等会儿,我去老师办公室打个电话。” 说完她跑了。 元气满满啊。 “她平时都这么风风火火的吗?”高远递给田壮壮一根烟,笑著问道。 田壮壮接了,嘿嘿一笑,道:“少红其实有点小个性的,被她看上眼的人,不遗余力的帮你,她看不上的,遇到事儿了你怎么求她都不行。” 嗯,这我知道。 后世里,她能把採访她的记者懟得一个楞一个楞的。 那记者没按照採访大纲提问,这娘们儿一言不发拔腚就走。 十分钟后,少红大师又风风火火跑了回来,道:“搞定,咱现在就走吧。” 於是乎,三个人蹬著两辆自行车,少红大师坐在田壮壮那辆后面,一起向藏经馆胡同那边狂奔。 藏经馆胡同高远十分熟,它毗邻雍和宫,距离新开路胡同不远。 胡同里街道宽敞,四通八达,大多是民居,也有少许公家房。 三人在18號院门口下了自行车。 “少红,来得挺快啊。”走过来打招呼的是一名40出头的男人,他笑容温和。 “宫叔叔,辛苦了,您等半天了吧?”李少红也笑著跟男子寒暄。 “我也是刚到没一会儿,这两位是你同学?” “我来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紫禁城影业的副总高远同志,这是我同学田壮壮,他父亲是北影厂的老厂长田方叔叔。” 男子一听,嚯,两位年轻人来头都不小,他分別握了手,也简单作了自我介绍:“我在北新桥街道管委会工作,我叫宫城。” 良田,是你吗良田? 高远笑了笑,客气道:“您好,您好,给您添麻烦了。” 说罢,打量著这座大杂院,双开的如意门,两级台阶,朱漆大门已然斑驳,透著那么一股子沧桑。 宫城掏出钥匙把门打开,请三位进去瞧瞧。 三人走进去。 高远更惊讶了,这比自己曾经生活过好几年的新开路胡同大杂院还杂乱。 因为空间利用得太充分了,200多平米的院子里,几张石瓦一搭就是一间屋子,一堆碎砖头砌吧砌吧就是一个厨房。 他推开一间房往里看了看,13、4个平米的房间里靠墙根摆放著两张小床,门口立著个三抽桌,三抽桌旁边是个蜂窝煤炉子。 两张床之间的过道只能侧身走一个人。 开眼了开眼了。 宫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这个院子和隔壁那个院子都是我们街道办的职工宿舍,拢共住了20多户人家。去年的时候,单位上为了改善职工居住环境,向组织上申请腾出了一栋筒子楼,大傢伙儿就都搬到楼里去了。 这俩院子就閒了下来。 这不,赶巧了少红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借用,我跟一把手匯报了一下。 一把手听说你们用於拍电视剧,就说这得支持国家电视剧事业的发展啊,就答应借给你们。 不过……” “得收点租借费是吧?”高远笑道。 宫城越发不好意思了,“领导的意思,我们单位也不富裕,还望两位同志多理解。” 少红大师急赤白脸道:“宫叔叔,打电话时您可没提租借费的事儿,您现在提这茬,不是让我掉面儿么。” 宫城脸红脖子粗,吶吶无言,只尷尬笑著。 高远一扯李少红的衣角,笑著问道:“宫同志,还没请教您的职务?” 宫城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道:“我在北新桥街道管委会担任副主任一职。” “那,我要买下这两座院子,您能做主吗?” “买院子?” 不仅宫城呆住了,田壮壮和少红大师也愣了愣。 少红大师还低声劝了句:“你发神经啊,钱多少不说,就这破院子,光改造就得不少钱。” 田壮壮也说道:“为了拍不电视剧你买俩院子,你钱多了烧得慌吗?” 哥买房子的快乐部门不懂。 高远笑笑,递给俩人一个安心的眼神儿,又对宫城说道:“宫主任,您就说您能不能做主吧。” “您真要买?” “真心实意地要买。” “不瞒您说,我还真做不了主,这样,您稍微等等,我去供销社打个电话,问问我们领导的意见。对了,这两个院子您能出多少钱?” “我诚心买,您要价多少?” “一万?” “一座院子?” “那是当然了!” “想什么呢?钻钱眼儿里去了?就这破院子,我看连五千块钱都不值!” 田壮壮先跳了起来,瞪著眼大声道:“知道华侨公寓的三室一厅多少钱吗?去年的价,11000,高老师就买了套,还带著全部家具家电。 你这破院子张嘴就要一万块,你可真敢开牙! 欺负我们不懂行情呢是吧?” 宫城臊得脸通红,道:“好商量嘛,好商量,做生意嘛,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要不,你们给个能接受的价格?” 田壮壮替高远做主了,皱著眉头说道:“五千块一套,多一分都没有!” 宫城说道:“那个,我知道了,我马上给领导打电话请示,他同意,就按你说的这个价格成交,领导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高远拽住他,又问道:“这院子產权清晰吧?” “这你放心,这俩院子的產权归都我们街道办所有,卖与不卖领导就能说了算,成交后去房管所改个名儿就成你的了。” 他见高远没啥问题了,抬腿往外走去。 田壮壮摸出一盒烟来,抽出两根递给高远一根。 李少红嘆声气,道:“高老师,都怪我,所託非人了。” 高远拍拍她的肩膀,笑道:“说什么呢,我看你跟这位宫副主任也不太熟,出於礼貌喊人家一声叔叔,为了我这点事儿让你托关係搭人情,我应该感谢你才是啊。” 少红大师嘿嘿笑道:“好眼光,这位宫城叔叔,就是我家一个不常走动的远房亲戚,一年也见不著一两次面,人家不给我面子我也没话说。 要是换我爸出面,他还敢狮子大开口,那这亲戚关係也就做到头了。” 正说著,宫城回来了,他对高远说道:“领导倒是同意卖给你,说閒著也是閒著,不过,领导的意思是,每座让您再加一千块钱,您看。” 田壮壮又想梗脖子,被高远拽了一把,他爽快道:“成,那就每个院六千块,我这就去取钱,咱抓紧把这事儿给办了吧。” 一万二买两座总面积400平米的小四合,简直不要太划算啊。 这两座院子別看破,重新修葺一番,放个几十年,没一个亿,都不让你看一眼。 高远有自个儿的打算。 他不准备住,两个院子一个给杂誌社留著,一个搞成私人据点儿。 刚好两个院子是联通著的,墙上有个月亮门。 今儿一天,高远都在跑院子过户这事儿。 办完所有手续后已经下午快五点了。 回北影厂的路上,田壮壮特不解,问他道:“你为什么非要买院子啊?別跟我说你纯粹为了拍电影。” 高远蹬著自行车,笑道:“我如果说,这院子將来会升值,你信不信?” 田壮壮嘁了一声,道:“做梦呢吧?上个厕所都得跑胡同口去,要不是老城区的人没办法,你原地给他一套楼房,你看他乐不乐屁了?” 高远笑而不语。 深深感受到跟这个年代的人没办法交流。 两人陪著他忙活了一天,中午饭都没顾上吃。 高远请客,在艾大叔店里吃了顿烧烤,才把二位打发回家。 接下来一段日子,他还是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先是两个剧组轮流转,今儿去棚里看一眼,明儿到护国寺大街逛一圈。 还要抽时间拉著张国荣喝顿酒。 哥哥的状態越来越好了。 就比如说今天这场戏吧,段小楼来看程蝶衣,发现他菸癮犯了。 陈导刚喊了声开始! 哥哥就疯了,他拿著鸡毛掸子將墙上的相框砸了个稀巴烂,玻璃碴子四处飞溅。 他头髮凌乱、双目赤红,似乎还觉得差点儿意思,又一拳將窗户上的玻璃锤碎,鲜血瞬间將拳头染红,中指凸起的骨节都被玻璃碴子削下来一块皮。 陈导立刻喊停。 高远嚇坏了,大声喊道:“医生呢?医生!快过去瞧瞧手有没有事?” 他边喊边小跑过去,一把抓住哥哥的手腕,嘴角哆嗦著埋怨道:“你干嘛要这么拼啊?” “不疯魔不成活嘛,既然演了这个人物,把程蝶衣的性格特徵詮释好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哥哥乐呵呵地说道,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王医生快步过来看了一眼,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被割破了一层皮。但是为了谨慎起见,我建议还是去医院扎一针破伤风吧,然后再上点药包扎一下。” 高远忙说道:“小夏,去把车开过来,送哥哥去医院!” 小夏答应一声,转身跑出去,片刻把麵包车开了过来。 “没那么严重的。”哥哥还嬉皮笑脸。 高远和李诚儒架著他往外走,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这事儿你必须服从剧组的安排,没得商量!” 张国荣咧嘴笑了,低声道:“晚上请你擼串儿啊。” 高远绝倒! 这时候你居然还能想到吃,我也是服了! 但他也百分百確定了,已经成功学会了打推倒胡、打升级、拎著暖瓶打散啤喝、三天不吃烤串儿就馋得难受、一上了酒桌就吹牛逼的哥哥,绝不可能再像上辈子一般被抑鬱症所困扰了。 “你先去打针,打完针回来再说。” 高远一乐,琢磨琢磨,道:“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李诚儒说道:“我就不去了,回头拍我挨打那场戏。” 已经钻进车里的高远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对全跑过来关心哥哥伤势的剧组同志们喊了一声:“哪位战士通知陈导一声,把诚儒老师挨大刀片子的戏往后挪一挪,先拍別人的戏份,我谢谢您了。” 大家闻言就知道这孙子是要看热闹,场务小赵立马回应道:“高老师放心,我去跟导演传达您的指示。” 高远笑著说好,生拉硬拽把李诚儒弄上了车。 车子启动,奔海淀医院。 到了后三人下车奔门诊楼。 高远在专家门诊找到正在值诊的老妈。 张雪梅一看大儿砸一声不响地来了,惊讶了一下。 又一瞧,后面跟著个右手缠著纱布,鲜血已经將纱布染红的白褂帅小伙,更惊讶了,忙站起身问道:“咋了这是?” 高远笑著说:“妈,您別大惊小怪的,没啥大事儿,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从香港过来的张国荣老师,张老师拍戏过程中手被玻璃割伤了,王医生建议带张老师过来打针破伤风。 哥哥,这是我母亲。” 张国荣特礼貌,忙走上前问好,道:“阿姨您好,哎呀,您可太年轻太漂亮了,高老师要是不介绍,我还以为您是高老师的姐姐呢。” 李诚儒:香港人也这么会拍吗? 奉承话谁不爱听啊。 张雪梅笑成了一朵,“哟,小伙子可真会说话,长得也好看,跟个大闺女似的。快坐下,让阿姨看看你手有没有事。” 张国荣在摺叠椅上坐了下来,把纱布一层层解开,將手放在桌面上,道:“辛苦阿姨了。” “这孩子,阿姨的本职工作就是给病患提供医疗服务,你跟阿姨还客气个什么劲儿啊。” 她拿起张国荣的手看了看,又道:“没啥大事儿,被削掉了一层皮,打针破伤风吧,保险一些,阿姨再给你处理一下。” 说著,张雪梅取了碘酒,先在骨节上仔细消了毒,又用紫药水均匀涂抹在伤处,叮嘱道:“这两天儘量別沾水,另外,破伤风针打完后二十四小时忌辛辣食品,別喝酒。” “阿姨,我晚上还要请高老师擼串儿去呢。”哥哥委屈巴巴的样子,意思是,不能再商量商量了? 张雪梅噗嗤乐了,瞪他一眼道:“死了这份儿心吧,过了这二十四个小时,你们怎么吃怎么喝我都不管了。” 张国荣唉声嘆气,道:“好吧,我听阿姨的。” 又扎了个屁股针,三人告辞离开。 张雪梅嘀咕道:“这香港演员还挺谦虚有礼貌的,跟我儿子关係也不错,就是……长得女相了些。” 第246章 打得好! “你说啥?真打?” 蓝天野看著满脸真诚的李诚儒,惊呼出声。 “对,真打。” 李诚儒確认道。 “这可是用刀片子抽屁股,为了展现戏剧效果,我可得下重手,你受不了的。”蓝天野苦口婆心。 “就是为了体现真实的表演效果,我才让您老真打的,要不然我的表情出不来。”李诚儒很坚持。 “这……导演,你拿主意吧。”老爷子嘆了声气,但也有点佩服这个年轻人肯为艺术献身的胆识了。 陈怀愷也犹豫不决,末了看看满脸真诚的李诚儒,道:“你可想好了,这要是挨一顿刀片子,可好几天下不了地。” 李诚儒点点头,说道:“我想好了导演,儘管打就是了。” 陈怀愷笑笑,大声道:“下一场戏,打诚儒的屁股!” 现场爆发出一片笑声。 高远低声对李诚儒说道:“真拼啊你是。” 李诚儒瞅著嘴角说:“受到感染了,哥哥带了个好头,你看大傢伙儿,都被他的敬业和认真深深影响著,演的人过癮,拍摄製作的人也过癮。 你看片场这气氛,好似一泉流动的活水,每个人都尽力做到最好。 我不拼就对不住段小楼这个角色了,也对不住塑造这个角色的你。” 高远头一次见他如此认真,拍拍他的肩膀道:“加油!拍完这场戏,我也亲自把你送医院里去。” “我去你奶奶个腿儿的吧!” 李诚儒说完,冲大家大声喊道:“四十岁以下的女同志自觉离场了,男人的屁股蛋子没啥好看的。” 李健群和姜黎黎两人正坐在道具箱子上低声聊著天,听了李诚儒的话,俩姑娘脸通红,齐齐啐了一口,站起来往院子外面走去。 “你不走吗?”来到高远身边,李健群问道。 高远搓著手满脸期待的样子,嘿嘿笑道:“百年难遇的大场面啊,我当然不能错过,要一睹为快了。” “变態!”李健群笑骂他一句,拉著姜黎黎走了。 陈怀愷却笑著说道:“要是有愿意留下来看的女同志,只要別拍照留在片场也行。” 这话引来大家鬨笑的同时,那些个女造型师、女美工师、辅导老师们的脚步更快了。 这场戏讲的是:李诚儒饰演的段小楼隨意成年,却染上了一身恶习,喜欢上李健群饰演的八大胡同头牌菊仙姑娘,两人最后还成了亲。 也因为伤了程蝶衣的心,程蝶衣当眾表示不再跟他一起登台演出,自此以后段小楼招猫逗狗玩蛐蛐遛鸟,终於触怒了师父。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师兄弟二人来给师父请罪,他认错后依然像少时那样趴在板凳上,脱了裤子让师父抽其屁股。 这场有李健群的戏份,菊仙试图给自家爷们儿说情,让他免遭这顿毒打。 但打屁股这段儿李老师害羞,主动迴避了。 隨后再补拍就是了。 见各部门都准备完毕,李诚儒一咬牙,把裤子褪了下去,往长条凳上一pia。 高远立马呲了牙,抓住一只李光復说道:“真白。” 李光復也是人艺的演员,家里也有个祖上留下来的两进大四合院。 提起他的名號你们大概不清楚,但要是说禽满四合院的三大爷,知道是谁了吧? 就是这孙子演的。 听了高远的话,李光復也一乐,仔细瞅瞅,道:“嗯,是挺白净儿的。” 旁边那些个吃瓜群眾:“库库库……” “高老师又不当人了。” “嗯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你懂个屁,高老师说,他和诚儒老师这叫相爱相杀!” “都安静了!”陈怀愷板著脸喊了一句,接著面带笑容道:“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咱们就实拍,老爷子辛苦辛苦,卖卖力气,咱爭取一遍过啊,可別让诚儒受二茬罪。” 老爷子也哏儿,笑著说:“放心吧,我保证狠狠地抽!” 哈哈哈哈…… “好,肃静!开始!” 老爷子用刀尖把段小楼的长衫挑到他腰间,一刀片子狠狠抽了上去:“我叫你吃喝嫖赌。” 李诚儒呲牙咧嘴,大声喊道:“打得好!” “我叫你玩蛐蛐!” “好!” “我叫你当行头!” “师父保重。” “我叫你糟蹋戏!” “打得好!” “啪啪啪!” “打得好……” 陈怀愷聚精会神盯著监视器,当最后一下子抽完后,他立刻喊道:“停!过了!” 然后起身,小跑过去,问满头大汗,屁股像猴儿的李诚儒道:“诚儒没事儿吧?” 老爷子也於心不忍,蹲下来问道:“疼不?” “打得好!”李诚儒还有心思斗咳嗽呢,呲牙咧嘴道:“老爷子和导儿別担心啊,我皮糙肉厚后,不算啥。把健群喊进来吧,咱继续拍摄。” 他站了起来,提上裤子跳了跳。 噝! “哎哟,不行了,我得趴会儿。”他又趴在了长条凳上。 高远乐的嘴角直抽抽,走到他跟前,逗他道:“本老总亲自送你去医院啊。” “滚蛋!哎哟……”李诚儒又叫唤了一声。 盖因为那孙子在他屁股上揉了揉。 陈怀愷哈哈大笑,指著高远的鼻子笑骂道:“你小子就坏吧。” 高远没脸没皮地笑了笑,扭头对心理医生王大夫说道:“辛苦您找点儿冰块给李老师冷敷一会儿。” 王大夫翻个白眼儿,吐槽道:“我他妈在你这剧组成全科医生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不大会儿,王大夫拎了一个铁皮桶过来,將桶里的冰块倒在一块毛巾里,把毛巾往李诚儒屁股上一放。 李诚儒:“噝!爽啊!” 片场里快活极了。 陈怀愷笑道:“得,我看今儿诚儒就歇了吧,你这状態也没法拍了。真不用去医院检查检查?” 李诚儒呲著牙说道:“不用不用,老爷子手头上还是有数的,听著啪啪响,实际上没使多大劲儿,我歇一天就成。” 陈怀愷说道:“那行,你先敷会儿,不那么疼了我让人把你搀回招待所去。” 李诚儒佯装坚强,道:“我蹦躂回去就成。” 大家又笑了。 第247章 年轻人是主力军 又过了几日,眼看六月出头了。 小演员们的戏份全部拍完。 王好为鬆了口气,终於和陈怀愷胜利会师。 小孩子太难搞了。 高远看了一场李老师给自个儿赎身的戏,乐得都找不到北了。 只见李老师身穿一件绿色绣的旗袍,大长腿上裹著双肉丝,蹬一双绣鞋,盘著头,脑袋后面插一朵大红,面容冷峻端坐在圆桌后面。 另一边坐著客串老鴇子的小庆姐。 圆桌上堆著银圆、银票、金银首饰。 她把银圆推倒,接著把手鐲、戒指、耳坠、釵子摘吧摘吧往桌上一扔,粉红色绣鞋也脱下来丟在桌面上,起身,赤著双脚向外走。 小庆姐抽著烟,二郎腿一翘,声音尖锐,讽刺道:“真他妈想当太太奶奶了你?” 接著猛地站起来,一把將桌上的金银首饰等物件划拉到地上,发泄道:“做你娘的玻璃梦去吧!你当出了这门儿把脸一抹擦,你还真成良人了? 你当这世上的狼啊虎啊,就都不认得你啦?” 李老师又挑开门帘子回来了,小眼神儿轻飘,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拉著长音儿,道:“哟……可嚇死我啦。” “我告儿你,那窑姐永远是窑姐,你记住我的话,这就是你的命。” “成,回见了您內。” 陈怀愷激动道:“好,过了!” 不得不承认,高老师这词儿写得真好。 这帮演员选得也好,就连没几场戏的客串演员都非常卖力气。 他开机前有过预计,如果照高远说过的,胶片隨便烧,整部电影拍下来,最少也要烧掉20万尺胶片。 20万尺啊,什么概念? 至少300万才能买到! 现在看来,演员们都处在最佳状態中,贡献出了精彩的表演,或许,烧不了那么多胶片了。 刘小庆笑嘻嘻拉著李健群的手,挑著眉问道:“健群,姐这老鴇子演得还成吧?” 李健群也乐了,道:“哪是还成啊,姐是浑然天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刘小庆嘎嘎乐,一对肥兔子晃晃悠悠、颤颤巍巍,又道:“你家小远子坏透了,居然让我客串这么个角色。 不过也挺具备挑战性的,我感觉戏路都拓宽了呢。” 高远:嗯嗯,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导儿,预计七月底能拍完吗?” 趁著演员们休息的空儿,高远递给陈怀愷一根烟,问道。 陈怀愷接了烟,点著抽了口,道:“看这个进度和演员们的状態,或许七月中旬就能拍完。” 王好为笑著道:“演员选得太好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越拍越流畅,彼此间配合得也好,大大超出我们的预期了。” 高远道:“都是两位导演和各位指导老师的功劳。” 正说著,一只蜡笔小新…… 不是,一只梁左走了过来。 “忙著呢,陈叔儿……”他一眼瞧见陈怀愷,打招呼道。 “小梁来了,找高远的吧。” “对,找高老师有点事儿。” “好,你们俩聊,我准备准备继续开拍。” 看著乌泱泱的人头,梁左特好奇,左瞧瞧又看看,道:“规模不小啊,光群演怕不是得有一百多口子?” 高远说道:“拍舞台戏份时,一百口子都不止。你剧本写完了?” 梁左笑道:“写了两集,这不拿过来给你看看么。其他人写多少了?” “狗狗和老葛一共写了四集,梁老师写两集了,二子哥三集,我也写四集了。” “哟,这就十五集了,再努把力二十集很轻鬆啊。” “加上原作中的故事,已经够二十集了。走吧,去我办公室坐坐。” 高远往外走,想了想,喊道:“小夏,你也跟我来。” 小夏答应一声,连忙跟上高远的脚步。 高远很欣赏这个很有眼力见儿的姑娘,打算把她从北影厂挖过来给自己当助理。 三人来到西楼高远办公室里。 落座后梁左把剧本拿出来递给他。 “我觉得这个剧种的形式不错,拍摄成本低,可延续性却高,完全可以作为你们公司的系列產品来进行拍摄。”梁左说道。 小夏给他沏了杯茶,又往高远的保温杯里添了些水。 保温杯是李老师从华侨商店买的。 她语重心长叮嘱高老师,越是夏天越要多喝热茶,能祛湿气。 女朋友关心,高老师自然谨遵懿旨。 高远翻看了一会儿,颇觉满意,他不得不承认,天赋这个东西是与生俱来的。 比如说我闺女,今天高考,回来说语文考得不错。 这句是改稿时现加的。 那啥,语文考得好,说明不仅有天赋,还隨她爸。 但是考得再好她也要不到必读票。 不像她爸,振臂一呼…… 你们说对吧? “你说得没错儿,室內喜剧,最大的优点就是便宜、长寿。” 高远把剧本放下了,笑道:“写得不错。” 梁左乐得跟蜡笔小新似的,道:“那就攒组唄,你打算投入多少资金?” 高远想了想,道:“40万。” 梁左又想起一事儿来,问道:“你找好电视台播放了吗?” 我肯定想在央视放啊,目前央视是唯一一个上星的频道,只有它能覆盖全国。 “咱们先拍,拍完后再说。” 高远说道:“这年头拍电视剧纯赔钱,我就想,看看能不能从电视台抠出点儿实惠东西来。” “你指的是……” “我还没想好,这个再说吧。说到这个话题了,我提前跟你打声招呼啊,你和狗狗的稿费,每集我只能给100块,你俩別嫌少。” 梁左一笑,道:“不少了,每集100块,顶刚参加工作的小青年俩月工资了。” 他倒挺容易满足。 高远笑道:“那好,下午组织人开会。小夏,你去通知梁老师、北大的苏牧和葛兆光、北电的田壮壮和他团队成员,下午两点钟在会议室集合。” “好,我这就去。” 小夏多少看出点儿高远的心思来,自己也愿意来紫禁城影业工作。 道理很简单,紫禁城这边的福利待遇比厂里好太多了。 拍戏有补助,加班有加班费,每人每月还有十块钱的交通补贴。 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因素,自己过来跟著高总干,等哪天高总发达了,自己就是从龙之臣! 梁左在北影厂混了顿午饭。 转眼到了下午,大傢伙儿齐聚西楼会议室。 高远言简意賅,道:“互相之间不认识的私下里慢慢接触去,今天把大傢伙儿请来,就一件事儿,《夕照街》打今儿起正式建组。 我宣布一下剧组的组成人员: 导演:田壮壮。” 田壮壮很谦虚,站起身冲大家点头致意,道:“请大家多多关照。” 第248章 大红啊 高远继续介绍道:“副导演:李少红。” 少红大师也站起来示意了一下。 “编剧:梁晓声、陈佩斯、梁左、苏牧、葛兆光,还有我。梁晓声同志兼任责任编辑。” “摄影师……” 他看看那位,有些意外他会来,笑了笑,道:“张奕谋。” 张奕谋一脸憨厚地冲大伙儿笑了笑。 “美术:吴嵐。” 这是从北影厂借来的美术师。 “后勤统筹:夏楠。” 小夏心说,我终於有名字了。 高远示意她坐下,又说:“本人兼任出品人,製片主任由孙文今总经理兼任。” 田壮壮一副学生气,先举手后问道:“下面就是要选演员了?” 高远笑道:“男主角已经定了,这位,二子哥,你应该不陌生。” 田壮壮咧著嘴笑,道:“那自然是不陌生了,我们两家交好。” 陈佩斯呲牙一笑,道:“说起来,我还要喊你一声哥呢。你比我还大两岁。” “二子哥,您比我大一岁,我喊您哥。”少红大师特会来事儿。 二子哥笑呵呵点头。 都是厂里的子弟,私下里都熟悉。 高远摆摆手,道:“套近乎私下里套去,开会就要有个开会的样子。老田你把剧本看完了吧?我是说给你的那几集。说说你对剧中人物的想法吧。” 田壮壮点著头,道:“看完了,男主角既然定了佩斯,女主角得好好琢磨琢磨了,按照剧本的描写,女主角按照北京话来说就是个大颯蜜。 你別怪我说话直啊,李老师肯定不合適。 她一武汉人,演不出京城姑娘那种爽利劲儿来。” 高老师白眼儿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道:“想什么呢你?李老师电影拍得好好的,自降身价去演电视剧?別说你不同意让她演,我也不能同意啊。 那不是捡了芝麻丟西瓜嘛。” 大家笑成一片。 田壮壮也嘿嘿嘿,又道:“话又说回来了,这个年龄段儿的京籍女演员可不好找哇,20出头儿,形象气质佳,还得颯,我想的脑浆子都快沸腾了,也才想到方舒、刘冬、沈丹萍三个。” 李少红也先举手后发言,道:“干嘛非要局限在京城找大妞儿呢?谁说外地人演不好京城妞儿啊。” “你有什么人选推荐吗?”高远问道。 “临安有个叫鄔倩倩的,目前在江浙电视台艺术中心工作,长得那叫一个天生丽质难自弃,跟水蜜桃似的。”这女人眉飞色舞。 高远一乐,问道:“你咬过一口啊?” 少红大师眼睛一亮,道:“我倒是想,能不能实现得看你是否能把人请来。” 高远思忖片刻,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不是说只有京城人才能演好京城大妞儿。 但是绕来绕去又绕到鄔倩倩这儿了。 前阵子二子哥还跟我提过尤晓刚。 这让高远感觉到这个年头儿的影视圈真他妈小。 总有一些绕不过去的人。 “联繫联繫,都喊来试试镜吧。大红,既然你跟鄔倩倩熟,联繫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其实他心里有几个属意的人选,比如说许晴、高露、刘蓓等等。 但许晴这会儿才11岁,高露还有两年才出生,13岁的刘蓓还没考进戏曲艺术职业学院深造呢。 统统不符合剧中人物的年龄硬指標。 但是京籍这几位,符合年龄要求了,又演不出那么一股子大颯蜜的劲儿来。 这就很让人挠头了。 “喊谁大红呢?真难听!你趁早给我改了,不然我撂挑子了。”少红大师表达著不满。 听到这称呼,大家也乐了起来。 “撂吧大红。”高远笑嘻嘻说道。 少红大师嘆声气,认命了,道:“服了你了,大红就大红吧,总比小红好听些。” 田壮壮笑著说:“其他角色……” 高远打断他,道:“你等等,咱们先把各个剧中人物的名字確定下来啊,我看了各位写的剧本,因为人物名字没定下来,大家都以老鰥夫、寡妇之类的代称。 这就很不合適了。 我先说啊,给剧中各人物起名一定要大眾化,別整港台那一套,男的叫尔杰、尔豪、书桓,女的叫依萍、梦萍、如萍。 接地气一点吧同志们。” 大家哈哈大笑。 田壮壮说道:“成,那我就先起个头儿,老鰥夫,姓沈,叫沈建林,离休老干部,思想传统,但也非全面否定一切新鲜事物,对自己感兴趣的事儿,也会偷偷摸摸地了解。” 陈佩斯笑道:“是这个意思。孙女沈莹,晶莹的莹,大颯蜜,一心想往电影圈里扎,无奈基本功不扎实,只能在各剧组里当群演。性格直爽泼辣,也有温柔细腻的那一面。” 梁晓声接著道:“寡妇艾和平,街道办工会副主席,极善於调解人民群眾的內部矛盾,咋咋呼呼,性格外放,早年当过民兵排长,多少会点把式。 用高老师的话说,就是个爱管閒事的事儿妈,万丛中的一朵奇葩,邻里间大多数矛盾,都是她製造出来的,她製造完又去调解,是剧中笑料包袱的主要创造者。” 嗯,原型刘婶儿。 跟刘婶儿不一样的是,刘婶儿只会点火,艾和平会点火也会灭火。 见大家情绪高涨,高远乐了,道:“某单位办公室副主任叫李志远,典型的知识分子,写了一手好官文,却迟迟得不到升迁,时常悲愤怀才不遇,却也甘愿给领导当牛做马。 跟妻子成婚多年,那份热辣滚烫的感情早已被鸡零狗碎的生活消磨殆尽。 但他极其疼爱女儿。” 李少红接过话茬,道:“女儿的名字可以起得洋气一些,叫……李思甜吧。初中生,精灵古怪小天使。” 陈小二一挑眉,道:“不如叫李少红。” “二子哥你好坏呀,拿人家打鑔。”李少红突然茶里茶气起来。 咦…… 苏牧来了句,“还有高老师,电影和电视剧还能联动起来啊?李志远这个人物你是不是打算也找濮存昕老师来演?” 梁左笑道:“你別说狗狗,濮老师还真有那么一股子斯文败类的知识分子气质。” 高远哈哈大笑道:“不瞒你们说,李志远这个角色,我心目中有两个人选,首先就是濮存昕老师,其次是……” 陈佩斯迫不及待道:“我知道我知道,杨立新那个货!那也是个衣冠土梟的主儿!” “哈哈哈哈……” 太形象了。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下一个人物是谁?”高远问道。 “李志远的老婆。”葛兆光笑道:“叫章秋雁吧,百货公司的售货员,料理生活的小能手,明知道丈夫精神出轨,却隱忍不发,找到个合適的机会来那么一下子就让李志远跪了搓衣板。 誒对了,这个角色很適合肖雄老师来扮演啊。” 梁左说道:“你要这么说,我还觉得那个大龄女青年很適合姜黎黎老师来演呢。” 第249章 缺德带冒烟儿 高远敲敲桌子,“演员的事儿待会儿再说,回到正题上来。刚才你提了大龄女青年,叫啥名你想到了吗?” “郝梅。”梁左说道。 “嗯,名字倒是接地气,她对象呢?”高远又问。 “梁大嗓。” “我去你奶奶个腿儿的吧!你个缺德带冒烟儿的玩意儿!”梁晓声丟过来一根烟,正中梁左硕大的脑门儿。 “哈哈哈哈……”大家都知道大左这个货故意调戏梁晓声。 高远一锤定音:“叫梁大军吧,街坊邻居们都叫他梁子。” “另外我觉得还有必要增加个人物。”苏牧推推眼镜说道。 “哦?说说你的理由。”高远鼓励他道。 “这部剧中,知识分子偏多,像退休老鰥夫沈建林、办公室副主任李志远,就连梁大军这个人物都是通过自己努力来城就业的文化人。 我不是说知识分子多了不好,但有点抢戏,缺少高老师你想要的那种幽默感。 所以我认为,增加一个有看点,能给这部剧增添包袱的人物就很有必要了。 比如说,可以给主角安排个发小之类的。”苏牧说道。 田壮壮点头道:“我同意。” 梁晓声也说道:“有道理,我也赞同小苏的观点。” 高远笑道:“成,那就再增加一个人物,陈小二的髮小包头菜。” 噗! 这叫什么名? “好,咱们说说演员……”高远拉著这帮人开了一下午会,一直到下午快六点了才散。 严格说起来,这部剧已经完全脱离了苏叔阳老师所著小说《夕照街》原本要表达的核心思想。 属於是被高远这帮人进行了二创,原小说中的人物与剧中人物没有一个能对得上的。 名单如下: 老鰥夫——沈建林 寡妇——艾和平 中年知识分子——李志远 李志远妻子——章秋雁 俩人的孩子——李思甜 大龄女青年——郝梅 女青年的爱人——梁大军 男主陈小二,女主老鰥夫的孙女沈莹,另有陈小二的髮小包头菜等人。 藏经馆胡同名字的由来与雍和宫有关。 因胡同北口曾是雍和宫的藏经楼而得名。 1965年整顿地名时將“铜厂子”併入,在运动会期间,这条胡同曾一度被改名为反封建胡同。 运动会结束后才恢復了原名。 藏经馆胡同全长387米,宽8米,方块石头拼凑铺就的马路还算平整,胡同东侧与青龙胡同相接,西边就是雍和宫。 此刻高远拉著孙文今、田壮壮、张奕谋、置景师傅、剧务等人一起,站在藏经馆18號院內。 孙文今一进来就惊呆了,道:“好傢伙,这空间利用,绝了嘿,简直不浪费一分一毫的面积啊,连个下脚地儿都没有。” 他进门后没留神,差点儿被一尿盆绊倒。 院子里满地都是碎煤渣子、破洗脸盆、破盆、纸箱子等物。 房子还算结实,窗户框木料不行了,因常年无人居住,腐朽的厉害。 没通自来水,院子当中一口压把子井。 高远笑著说:“您老留神脚下。” 孙文今哼了声,道:“你小子把我们弄这儿来到底想干嘛?” 高远笑嘻嘻说道:“两件事儿,第一让田导和老张看看这座院子的格局,规划一下拍摄场地,设计设计各家各户的居住面积等等事宜。 第二件事情,您也看到了,这院子很乱,私搭乱建的房屋很多,该拆除的拆除,该修葺的修葺,公家是不是拨一笔钱出来把这院子好好给拾掇拾掇啊。” 孙文今被他气笑了,“小贼,合著你在打公家钱办自己事儿的主意呢,你自个儿的房子凭什么让公家钱给你修?” “话不能这么说啊,这剧一拍三四个月,您去外面租房拍摄,挑费指定比这高,我把自个儿家房子都贡献出来了,公家只出个修葺费用,里外里您算算,哪个更合適?”高远说道。 孙文今对这孙子死皮赖脸的德行了解得太透彻了,指著他的鼻子笑骂道:“你个光往里进不往外出的玩意儿,你就算计公家那点儿钱吧。” 这就等於同意了。 高远冲他一拱手,道:“感谢孙叔对我们这部剧的支持!” 接著,他又对其他几位道:“你们也別閒著了,抓紧时间勘察地形吧。说一下我的要求啊,既然是市井生活片,在布局上既要有大杂院的乱,又要有美感。 虽说艺术来源於生活,但完全生活化就会缺少美感。 咱们生產的电视剧,说穿了就是给观眾们欣赏的,懂了没?” 几个人都说明白了。 张奕谋不愧是摄影系出身,相当专业。 他从包里拿出个本儿来,用铅笔在本儿上勾勾画画。 田壮壮则把高远拉到一旁,说道:“昨儿开完会后我回去后又想了想,这电视剧再叫《夕照街》就不合適了,咱不是在夕照寺附近拍摄的,跟『夕照』两个字压根儿不挨著。” “那就改名唄。” “改成啥名?” “《小院人家》怎么样?” 田壮壮琢磨琢磨,道:“我看行,挺贴切的。” 於是,电视剧的名字被確定下来。 就这么隨意。 那边,张奕谋丈量过小院面积,又挨屋瞧了瞧,跟置景师聊过后把图画好了,拿给高远看,说道:“我是这么想的,沈建林和艾和平是最早的住户,房屋面积要大一些,都是两大间+一个堂屋吧,住北屋正房。 其次是李志远两口子,面积中等,三十来个平方。 然后是郝梅,她属於继承父母的房子,剧本中描写,她父母人在海外,但没有具体说因为什么原因去的海外。 我猜想要么是隨国军撤退去了宝岛,要么为了避祸远赴重洋,总之脱离不开成分太高这个原因。 既然这样,那么,郝梅这间屋与其说是父母的房子,不如说这是祖宅,面积应该不大,顶多跟李志远两口子一个標准。” 高老师很欣慰啊,笑著说:“你说的有道理,继续。” 张奕谋呲牙乐了,道:“最后,男主人公陈小二的房屋面积最小,十二、三个平米吧,包头菜跟他一样大就成。另外就是,这些违建得全部清理出来。 在拆除违建的基础上重新违建。” 高远也笑了,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一点违建都没有,那肯定不符合现实生活,违建太多就影响拍摄了,所以,就像你这张图上画的一样,这里搭个棚,那里垒个窝。 讲究一个美好生活中的自然与和谐。” 张奕谋憨厚一笑,道:“您懂我!” 高远也一乐,道:“那这事儿就交给您了,景东配合一下老张,需要找人干活,就去跟街道办的宫城副主任对接,让他派房管所工程队的师傅们过来搭把手。” 置景师李景东立马说道:“放心,我会配合好张摄影师的。” 第250章 高扒皮 高远很忙,今天联繫个演员,明天找一帮群演,还得协调好他们的试镜时间。 这日,他和田壮壮一起来到了国家评剧团。 没错,这时候叫评剧团,还不叫中国评剧院。 两人到了演员剧团,在团长的引荐下见到了赵丽蓉老师。 因为提前打过了招呼,赵老师很热情。 团长给她做过介绍后,她拉著高远的手,一口倍儿地道的唐山话,笑道:“你奏是小高老石啊,长得可真zun!” 她才五十出头儿,个儿不高,满头黑髮。 高远重新定义艾和平这个角色的时候,演员就没做第二人想,必须得是赵老师。 此刻见到了活著的小老太太,这孙子贼谦虚,道:“大妈,您可別喊我小高老师,我们都是小字辈,在您面前可不敢托大。 团长都跟您说过了吧?” “说咧,说咧,恁们有部电视剧要找我演?”赵老师笑得眉眼开。 “是啊,有个角色特別符合您的形象气质。”高老师捧著嘮。 “我啥气质啊?” “特文艺范儿,特像街道办妇女主任!” 老太太又咧嘴一笑,道:“你个小小子儿还挺会说话。” 高远笑道:“这么说,您答应出演了?” 老太太点头道:“你都喊我大妈了,我再不答应,那也忒不近人情咧,啥时候进组啊?” “后天有几名备选演员进组试镜,您老要是得空,我派车来接您过去给我们指导指导工作。” “指导工作不敢当,我过去凑个热闹吧。” 高远笑著说好,又哈拉了两句,遂向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告別。 顺便说一句:1963年,赵老师在《小二黑结婚》中扮演的三仙姑,连教员同志都赞口不绝。 两天转眼飞逝而过。 这天早上,北影厂西楼底下站了一群人。 有穿著民国传统服装的进步青年,有打扮老派身著长衫,头戴礼帽的葛优。 有鬚髮皆白一身老头装的蓝天野老爷子,还有戏服加身,浓妆艷抹的霸王和虞姬。 自然不乏盘著头髮,穿一套紫色旗袍,身材窈窕、曲线玲瓏的李老师。 霸王搂著虞姬的肩膀,道:“听说今天有演员来试镜啊,怎么还没见人?这也太不敬业了。” 虞姬嘴上叼著菸捲儿,噗地吐出一道烟柱儿,说:“这才几点钟,沉住气。话说老高的戏都必须要经过试镜才能出演吗?” 旁边的李健群瞧瞧他,用高老师的话说,哎呀,简直辣眼睛,你见过抽菸捲儿的虞姬吗? 哥哥不仅抽菸捲儿,还劈开双脚抖搂腿儿。 李健群道:“高老师对艺术一直很有追求,但他选角向来玄学,以前都是定好哪个演员,往那儿一站就是故事里的人物,没丁点儿差错。 我也是头回见一个角色试三个演员。” 葛优接了句:“大概是怕不保准吧。” 这时候,顛儿顛儿跑过来一只江珊。 她特乖巧,逐个问候道:“蓝爷爷好,哥哥好,优哥好,群姐姐好,呃,李叔叔好。” 李诚儒瞪著眼,道:“你个破孩子,喊优子哥,喊李老师姐,到我这儿成叔儿了,你故意气我呢吧?” 江珊嘻嘻一笑,道:“你猜对了。” 李健群向她招招手,一把搂过来问道:“怎么没去上学?” “我来试镜啊,哥哥让我演李思甜。”她骄傲地昂著头说道。 “別说,这个角色还真適合你。不过我听你爸说,你的梦想不一直是想当个外交官吗?怎么突然改变梦想了?”李健群逗小姑娘道。 她当然知道高远一直把江珊当亲妹妹对待,爱屋及乌,她也特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 江珊故作稳重,思考思考,小大人儿似的说道:“也不能说是改变了梦想吧,我觉得远哥说得有道理,给自己多一个选择不是件坏事。” 李健群乐了,刮一下她的鼻子,道:“你还真听你远哥的话。” 江珊小下巴一扬,傲娇道:“那是,远哥可是我最崇拜的人!” 正说著,一个拎著包,长髮披肩,身材高挑,五官洋气的女子怯怯地走了过来。 他看著各种打扮的同行,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这是个……戏班子? 瞧见一身旗袍的李健群,她眼睛亮了,快步走到李老师面前,笑容明媚道:“李老师您好,我叫鄔倩倩,从临安过来的。请问,这里是电视剧《小院人家》的试镜地吗? 我接到试镜邀请,来试沈莹一角。” 去年上映了三部戏,李健群正当红,都不怎么敢独自出门了,被人认出来再正常不过了。 李老师端详著鄔倩倩,心说好漂亮的女人啊。 笑了笑,她说道:“你好,没错儿,这就是《小院人家》剧组的所在地,你直接去二楼会议室找副导演李少红报到就成,少红导演会安排你们待会儿试镜。” 江珊自告奋勇道:“这位姐姐,我带您上去,我也是试镜演员,演李思甜。” 鄔倩倩温婉一笑,道:“好啊,那就麻烦你带我上去吧。” 两人牵著走进楼里。 “哟,哥儿几个都在呢,老没见了,都挺好吧?”跟几位打招呼的是老熟人杨立新。 他身边还跟著个濮存昕。 “蓝老师,拍戏还辛苦吧?”老濮主动跟蓝天野打著招呼。 “呵呵,还行还行,年轻人们都很照顾我这个老同志。你俩这是……又被小远那孩子忽悠过来出义工啦?”蓝天野开著玩笑。 杨立新笑了起来,道:“可不是咋的,高老师给我俩打电话说他攒了个电视剧,给我俩个当免费劳动力的机会,您听听,这叫人话吗?” 濮存昕乐道:“按理这话不该当著李老师的面儿说,但我还是要无情地批判一下那小子,占便宜没够这个缺点,他是时候改一改了。” 李诚儒在旁边裹乱道:“二位还是没看明白,在高扒皮眼里,二位就是两只待宰的羔羊,不把你们薅禿嚕皮,他会善罢甘休吗?” 砰! 高远一脚踹过来,不悦道:“说谁呢孙贼,谁是高扒皮丫有种再强调一遍。” 第251章 试镜 “我特么弄死你!”挨了一脚,李诚儒勃然大怒,上前想要去掐高远的脖子。 结果李老师往两人中间一站。 李诚儒老实了。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李老师护犊子啊。”也不知哪个傻缺来了这么一句。 高老师立马懟了回去,“你他妈才是犊子呢!” 杨立新这时候凑到李诚儒跟前,从头到脚打量著他,嘖了一声,嘀咕道:“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废话嘛这不是,哥们儿可是霸王。”李诚儒特骄傲。 杨立新翻了个白眼儿道:“你把最后那俩字儿倒过来念更符合你狂放不羈、桀驁不驯的个性。” “你!”一见高老师还在旁边虎视眈眈,李诚儒摸出烟来递给哥哥一根,道:“甭搭理他们,这帮孙子,你越给他好脸儿他越跟你臭来劲。” 哥哥抿嘴笑。 高远一瞧,乐了,还真挺凑巧的。 他把杨立新拽到张国荣身边,道:“哥哥,我隆重地给您介绍一下哈,这位就是给您配音的杨立新老师。立新哥,这位英俊瀟洒、气质脱俗的先生就是程蝶衣的扮演者张国荣。” 张国荣眼一亮,跟杨立新握手,热情道:“杨老师您好。” 杨立新早应下高远电影拍完后给程蝶衣配音一事了。 一听说眼前这位就是程蝶衣,他也很想结识一下,一笑俩酒窝,跟哥哥握握手,道:“早就听高老师提过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您这扮相,不是我恭维您,我如同见到了虞姬本人一般。” “您这话让我受宠若惊了。” 俩人聊上了。 李健群两眼放光,惊讶道:“濮子,两人的声音好像啊。” 喊谁濮子呢? 濮存昕点头道:“是挺像的。” 赵丽蓉来了。 高远忙跑过去打开车门,恭迎老太太下车。 “你这个小小子儿,我才五十出头儿,还没老到迈不动步的时候,不用你搀。”赵老师笑呵呵的,很慈祥。 “象徵性地扶一下,不显得我有礼貌嘛。搁大清那会儿,见了您,高低我得给您打个千儿。” 他想起了赵老师在春晚上表演过的那个小品《打工奇遇记》,客串了一把慈禧太后的赵老师演技绝了。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这就怎么样?给我听你吹。 搁后世2025年,那都是经典中的经典。 演员们到得差不多了。 老远和赵老师溜达著走进楼里,上二楼进了会议室。 这件会议室已经没有了召开集体会议的功能,成了一个大空场,专门用於面试演员。 一见老太太进来了,田壮壮、梁左、梁晓声三人全部起身迎接。 赵老师的笑容和蔼可亲,跟三位打著招呼。 田壮壮说:“您老请上座。” 赵老师摇头道:“我奏是来凑个热闹滴,忙你们滴奏行,小高,给我搬把椅子,我坐旁边瞧瞧。” 话音刚落,一老头儿走了进来。 “哟,剧组还真把您给请来了,小高找到我跟我说时,我还以为他跟我闹呢。”来人嗓门略有些沙哑,跟刘罗锅他老丈人似的。 赵丽蓉老师也乐了,道:“小高找我时倒没跟我说这戏也有你的份儿,你个老傢伙演沈建林?” 来者是高远託了老厂长,从国家儿童艺术剧院请来的老艺术家李丁老师。 嗯,確实是刘罗锅那个只会装疯卖傻的王爷老岳父。 “对,我演沈建林,咱俩对手戏可不少,您多关照。” 胖乎乎的李丁一看就幽默感十足。 “您客气了,互相关照吧。”赵丽蓉说道。 “两位老师,那咱开始?”高远问道。 “我俩看看奏行,你们忙起来吧。”赵老师还是那副论调。 李丁也说道:“对,我们不倚老卖老,只看,不发表意见。” 高远也不强求,让夏楠给二位搬来两把摺叠椅,安置好二位,然后让小夏开始喊人。 这种形式的试镜,田壮壮第一次接触,感觉特新鲜。 第一位出现在四人面前的是方舒。 方舒就不用多介绍了,她笑嘻嘻往几位面前一站,道:“各位……呃……” 卡壳了,除了离面试桌有点远的两位老同志,这四位里面能让她尊称为“老师”的,只有高远和梁晓声。 田壮壮,同学! 梁左,也早就认识,属於发小。 高远及时救场,笑道:“大家都熟得不能再熟了,你就別跟我们玩那套虚头巴脑的了。我直接提问,你准备得怎么样啊?对沈莹这个人物有什么独特的理解吗?” 方舒嘿嘿一笑,道:“大颯蜜唄,性格开朗、外放,为人热情,当然,只针对熟悉的人,对陌生人也会甩脸子。” 高远不觉皱了皱眉头。 因为方舒说的这些都是剧本里详细描写过的,她对人物理解得太流於表面了。 “没了?” “没了。” 高远和田壮壮对视一眼。 老田轻嘆一声,又换上笑脸,道:“好,你回去等通知吧,过了我们会通知你进组的。” 方舒很自信,笑笑后转身就走。 或许在她看来,沈莹这个角色非她莫属,已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高远看著田壮壮。 田壮壮手拿一支钢笔,桌面上摆放著今天来参加试镜的演员名单,扭头儿碰触到高远古怪的目光。 他苦笑一声,在方舒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叉。 梁晓声也微微摇著头,同样打个叉。 梁左唉声嘆气道:“太可惜了,剧本中写她是个大颯蜜,你就不能对她多一层理解吗?” 高远笑道:“或许小方根本就不想出演这个角色吧,来试镜,就当是不好意思拒绝,给咱们面子了。” 梁晓声否定了他的观点,道:“不可能,她在厂里根本演不上戏,客串过几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但导演普遍都反映她太浮躁了,对饰演角色的理解太肤浅。 渐渐地也就没有导演愿意跟她合作了。 对小方来说,能拍上戏,还是女主角,不管电影也好,电视剧也罢,才是当前最紧要的事情。 在这个圈子里打拼,没人不想红。” “梁老师这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梁左附和道。 高远不管方舒心里怎么想的,四大评审,三个人打了叉,说明她註定与沈莹这个角色无缘了,他也在方舒的名字后面画个叉號。 夏楠又喊道:“下一位,刘冬!” 第252章 梁天,到你了! 刘冬大家都熟悉,她聘聘婷婷走进来,一亮相就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老艺术家印象,她太沉稳了,不急不躁的。 高远调侃她道:“你这啥时候往老艺术家这个路子上策马狂奔了?” 刘冬嘿嘿笑道:“被你家李老师拐带的唄,你没瞧出来嘛?李老师现如今这演技,直奔黄玲老师而去,我要是再不努力迎头赶上,很快就会被李老师越拉越远了。” 高远哈哈大笑,道:“但我们这部电视剧的女主角可是个青春靚丽的姑娘,老艺术家形象可不成。” 刘冬眨眨眼睛,道:“俏皮唄,话癆,特爱逗,北京大妞儿在外地人眼里性格贼爽快,但外地人不知道的是,北京大妞儿也有温柔细腻的一面。 这恰恰是我的表演优势,我能演好。” 嚯! 这个解读,有点意思了。 高远又跟田壮壮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惊喜。 田壮壮是个爽快人,当即道:“我们知道你对人物的理解了,回去等通知吧。我可以承诺给你的是,就算演不成女主角,这部戏也会给你留个角色的。” 刘冬欢喜地点点头,道:“谢谢导演,谢谢高老师。” 她转身走了。 下一个被喊进来的是鄔倩倩。 “老师们好。” 她往几位面前一站,大家的眼球瞬间燃烧。 姑娘气质太出色了,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不同於这个时代的圆脸美人,她是瓜子脸,个子也高挑,一双大长腿尤其吸睛。 长得有三分像日本老牌女艺人佐田茉莉子。 “鄔老师你好,我听说您已经在江浙电视台入职了,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让您决定来京试镜的呢?”田壮壮问道。 鄔倩倩的声音偏粗,她笑道:“您客气了,老师不敢当。这话怎么说呢?少红导演找到我后给我看了剧本,我被这部电视剧这种大胆创新的模式吸引了,此其一。 其二,江浙虽然富庶,但京城才是中心,如果有机会来祖国的心臟工作,我想,很少有人能够拒绝吧。” 她很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田壮壮点点头,“那么,您对沈莹这个角色,有什么个人见解么?” 鄔倩倩不假思索地说道:“我觉得沈莹就是升级版的李少红。” 嗯? 这个说法新鲜嘿。 高远一笑,道:“您继续。” “少红导演的性格几位老师肯定都了解,率性、开朗、不做作、有想法,但也不缺乏温情脉脉的那一面。在我看来,沈莹亦是如此。 您几位想啊,在这个年代敢於凭藉自身努力闯荡影视圈的姑娘,不直率,没点想法敢这么干吗? 沈莹应该是特立独行的一个人,但又不能太独特了,否则就会显得跟大杂院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所以说,直爽的性格是编剧对这个人物进行塑造时一个很好的补充。 她只有爽快了,才会和院里的左邻右舍们打成一片。 当然,本质上沈莹应该是一个有自己骄傲个性,有点儿小作,嘴皮子不饶人的主儿。” 哎呀。 四位都觉得心里爽了。 高远乐得跟汪歪嘴似的,道:“鄔老师,您最后这句『嘴皮子不饶人』画龙点睛了。” 鄔倩倩一笑,道:“您捧了,只是一点个人见解,哪里说得不对,请各位老师批评指正。” 梁左突然有点激动了,眼镜后面的小眼镜一眯缝,笑道:“很好了已经,您就是我心目中的沈莹。” 田壮壮瞪他一眼。 尊重一下我这个导演行么? 这货嘿嘿一笑,掩饰尷尬。 田壮壮对鄔倩倩说道:“我们几个还要再研究研究,请鄔老师回招待所等消息吧。” 鄔倩倩说声好,冲几位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濮老师、杨老师,到您二位了。” 濮存昕和杨立新两人走进会议室。 高远立马站了起来,大步流星走到两人跟前,分別拥抱了下。 濮存昕乐了,道:“远子,我跟李志远没完没了了是吧?这个纠缠劲儿的,你应该写首歌,叫《分不开的两个人》。” 杨立新也逗趣道:“那还不如叫《树上的鸟儿成双对》更贴切呢。” 高远哈哈大笑,道:“此李志远非彼李志远,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故事,您得区分开来。” “废话,我看过剧本了,电影中的李志远多伟光正,你捣鼓的这个破电视剧把李志远高尚的品格,无私奉献的精神全给抹去了。 电视剧里的李志远就是一披著知识分子外衣的人渣。” 濮老师愤愤然道。 大傢伙儿全笑了。 “给句痛快话,您就说演不演吧?”高远笑著问道。 “我人都来了,態度还不够鲜明吗?”濮老师说道。 高远扭头看著田壮壮。 壮壮点头道:“我肯定没问题啊,濮老师愿意加盟,是全组的荣幸。还有杨老师,您也別慎著了,梁大军一角非你莫属。” 杨立新一乐,道:“没问题啊,就凭我俩跟远子这交情,这差事我接了。肖雄演我媳妇儿吗?” 高远笑道:“肖老师通过试镜后演濮老师的媳妇儿。” “哦,那谁演我媳妇儿啊?” “姜黎黎老师。” 杨立新又呲牙乐道:“我媳妇儿比你媳妇儿俊。” 濮存昕也笑了,道:“不带这么比较的,只能说各有各的特色。” 正说著,肖雄进来了。 几位一看。 噝! 都不用她说啥话,肖老师就是章秋雁本雁,太泼辣大媳妇儿了。 当江珊笑嘻嘻走进来的时候,大家已经麻木了,进来一个就非常合適,进来一个就非常合適,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选角工作进展飞快。 江珊试完镜后被赵丽蓉招了过去,搂在怀里稀罕的不得了,笑著说:“小闺女儿可真俊。” 她特乖巧地说道:“奶奶您也气质不凡。” 把老太太逗得开怀大笑。 高远心说:呸,你个小舔狗,小小年纪就知道抱大腿,活该长大了你能红。 田壮壮问他道:“还有谁啊?” 高远笑道:“还有陈小二的髮小包头菜。” “小夏,把演员喊进来吧。” 夏楠点点头,喊了一嗓子:“梁天,到你了。” “誒誒,来了!” 第253章 集齐喜剧界四大天王 一个捲毛后进青年小跑进来。 他穿一件短袖衬衣,底下是一条阔腿牛仔裤,脚蹬趿拉板儿。 一身街溜子气质。 配上他精致的小眼睛,清癯的大驴脸,清奇的让人不敢直视。 梁天,梁左他亲弟弟。 他这会儿还没从部队里转业,还在军区守备三师文艺宣传队当宣传员。 高远一见他就乐了,对梁左说道:“你弟弟挺有个性啊,打扮得跟蝴蝶似的。” 梁左捂著脸羞於见人,“丟人现眼的玩意儿,我昨晚还嘱咐他,穿军装就成,別穿你那些里胡哨的衣裳,王八蛋到底没听我的。” 田壮壮乐道:“年轻人嘛,叛逆一点很正常。” 梁晓声说道:“我们要的不就是个叛逆小青年儿么,我看他这身打扮倒是蛮符合包头菜人设的。” 高远端详著梁天,道:“要是把头髮再留长一些就更贴合角色了。” “那得需要时间了,这傢伙不是还在部队呢么,部队纪律有多严,你们应该知道的。”梁左说道。 “他出来拍戏部队首长们没意见吧?”高远问了句。 梁左笑道:“年底就退伍了,老兵嘛,只要不敢违法乱纪的事儿,首长们大多睁只眼闭只眼。再说我也跟他们首长打过招呼了。” 高远点头道:“成,那就这么著吧。” 梁天乱迷糊,道:“各位领导,我这算通过考验了?” 四位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高远笑道:“冲你哥的面子,我们也不会拒绝你的。” 梁天点头哈腰,道:“谢谢远哥,谢谢远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別,您比我大,我该叫您哥。” “社会辈儿,社会辈儿。” 嗯,你是挺社会的。 高远心里美不滋儿的,哎呀,经过两年多的不懈努力,哥们儿总算把內娱喜剧界的“四大天王”给集齐了。 什么刘、张、黎、郭,在陈小二、葛大爷、谢园、梁天这四位面前,都是弟弟! 高远把梁天打发走后,才跟田壮壮交流了一下:“演员都看完了,目前只有女主角定不下来,你什么意见?” “我倾向於让鄔倩倩来演沈莹一角。”田壮壮说道。 高远又看看另外两位。 他俩也点头表示认可鄔倩倩的表现。 高远扭头道:“您二位觉得呢?” 李丁言简意賅道:“鄔倩倩合適。” 赵丽蓉嗯了声,道:“我也脚著那小闺女儿更適合,不知道你们关注没关注到,那小闺女儿的眼神儿太灵动咧,透著一股子小狡猾。 我怀里这孩子是个京城小妞儿,那鄔倩倩就是个京城大妞儿,她一定能演好的。” 高远笑道:“成,既然您二位老艺术家都觉得鄔倩倩更合適,那,女主就定她吧。” “刘冬呢?”田壮壮的意思是,我答应给她个角色的,你可不能让我失信。 “让她客串一集吧,演那个和李志远精神出轨的女大学生。”高远笑著说。 田壮壮也乐了,道:“挺合適的,那就这么著。我捋一下人物啊。 李丁老师饰演沈建林,赵丽蓉老师饰演艾和平,佩斯饰小二,鄔倩倩饰沈莹。 濮存昕演李志远,肖雄演他老婆章秋雁。” “我演他女儿李思甜。”江珊笑嘻嘻说道。 “对,你演李思甜。” 田壮壮笑道:“姜黎黎演郝梅,杨立新饰演梁大军,梁天饰演蔡国庆,外號包头菜。 这名儿怎么听著那么耳熟啊。” 高远忙说道:“同名同姓的多了,一个大眾化的名字而已,丫可別瞎联想啊。” 他心里最清楚了,哥们儿就是在噁心某个人,故意把你往丑里刻画,还让你说不出別的来。 有一说一,那人確实挺噁心的,一首歌吃一辈子,当导师把选手往死里黑。 田壮壮一笑,道:“我没瞎想,倒是你,心虚什么?算了,不聊这个,那演员就算定下来了?” 高远点头道:“定下来吧,抓紧下通知,给他们三天时间做准备,该向单位请假的向单位请假,该处理私事的儘快解决,三天后进组,集中进行剧本围读。” “剧本围读?” “就是为了增加大家彼此间的默契,聚在一起读剧本。” 田壮壮笑道:“这个主意好,大家一起把剧本吃透了,拍起来进度就快了。” 梁晓声掏出烟来散了一圈,道:“远子的戏一直坚持这个规矩,已经成为传统了。” “挺好的,应该继续发扬下去。”田壮壮说道。 聊了会儿,大家散了。 高远安排车把李丁老师和赵丽蓉老师送了回去。 他则回了家。 “哟,我儿子今儿咋捨得回来了?”老妈一见他就开始调侃。 他抱住老妈,腆著脸说道:“不是我不爱回来,是我嫌家里太闹腾了,我这工作您知道,最喜清净,人一多,嘰嘰喳喳一聊开了,我就没办法静下来心搞创作了。” 张雪梅嘆声气,说道:“我也后悔让你买这么大的电视机了,是挺招人眼的,可是也真麻烦,每天晚上一屋子人,邻居们来了,你妈我总不能赶人走吧? 前段儿光茶叶我就搭进去了好几斤,那可都是咱自个儿钱买的呀。” “我爸说啥没?”高远笑著问道。 “你爸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脾气,他能说啥?邻居们来了,他高接远迎的,邻居们走了,他唉声嘆气的。小远,你给妈想个招儿,怎么才能既不掉面子,又能让邻居们都別来咱家看电视了?” 老妈愁坏了。 高远苦笑道:“这真一点招儿都没有,就像您说的,邻居们来了,咱往外赶人,就伤了和气了。” 老妈也唉声嘆气。 高远又想了想,道:“要不这么著吧,今天晚上她们再上门,你就跟大家说,我在屋里写东西呢,北影厂的领导们等我的新剧本,要求我今晚必须改出来。 你看看她们什么反应,若是懂事儿的抬腿就走,今后来就来吧。 但凡有个说难听话的,赶明儿您就去楼下给她做做宣传,您看她以后还好意思再登咱家的门吗。” 张雪梅一拍手,道:“好主意!” 第254章 量体裁衣 老妈今天晚上做的炸酱麵,高远吃了两大碗。 高跃民自个儿好喝一口儿,对下酒菜也没啥讲究,属於那种抓把生米都能就著喝二两的那类人。 这不,儿子回来了,他高兴,剥了个咸鸭蛋又喝上了。 “你给你妈出拿个主意可够损的。”高跃民乐呵呵说道。 高远吃饱了,端著碗凉麵汤正在溜缝儿,闻言笑著说:“那您有什么好主意吗?” 高跃民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大家在一个楼道里住著,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赶人的事儿我是干不出来。” 瞧,这就是老妈说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那就按我说的做吧,您没瞧见么,我姐都不爱回家了,一到周末就往华侨公寓跑,还不是嫌家里太闹腾了。” “唉……行吧,那就按你说的办法试一试。你小子跟健群同居了?” “两个房间。” “快点儿毕业吧,毕了业赶紧结婚,结了婚抓紧生娃,趁著我和你妈还年轻,还能给你搭把手,帮你把孩子带大。” 这就是中国式父母。 高远苦笑道:“我才多大啊,您就考虑得这么长远了,就算我毕了业,也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男的年满20周岁就能领证了,你不知道吗?”老爸咬了口咸鸭蛋。 “我听说国家正在制订新婚姻法,今年颁布,明年正式实施,男的要年满22周岁才能领证。”高远说道。 高跃民嘖了一声。 张雪梅说道:“这不是还没开始实施嘛,你和健群先把证领了唄。” 高远把碗放下了,“在校生不能结婚啊妈妈。” 张雪梅嘿嘿笑道:“我把这茬给忘了。” 老爸喝完一杯酒吃了一碗麵,刚把餐桌收拾利索,邻居们掐著点儿过来了。 仿佛知道老高家几点钟吃完饭似的。 高远坐在书桌前,房门故意敞开著,电视机一开,他就喊道:“妈,把电视关了!你干扰到我的创作思路了!” 算了,这个恶人还是自己当吧。 喧譁的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说话了,“小远在家啊?” 张雪梅一脸不好意思,道:“是啊,这孩子今天也不知道发的哪阵子邪,说是在单位宿舍里找不到思路,换个环境把剧本改出来,领导催得急,今晚改完明天一早就得交上去,就回家来改稿了。” “哎呀,那我们来你家看电视,打扰到小远搞创作了吧?” “雪梅啊,小远又写了个啥剧本?” 大傢伙儿七嘴八舌。 来家里蹭电视看的,都是学院老师们的家属。 老师们普遍是有素质的,家属们就……一言难尽了。 张雪梅心说,可不是打扰到小远“创作”了,你明知道打扰到我儿子了,还不赶紧走,磨嘰啥? 她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了,道:“他创作什么剧本我从来不问,我只知道他这活儿很急。”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该走人了。 几个妇女一看张雪梅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也清楚再死皮赖脸留下来不合適了,纷纷起身。 其中一个訕笑著说:“雪梅你看,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耽误孩子正事儿了,今儿就不看了,我们改天再过来串门儿吧。” 张雪梅笑著说:“行,我送送你们。” “別送了別送了,两步路的事儿,你留步吧。” 张雪们把几位送到门口,刚想关门,就听到吴老师家属小声嘀咕道:“不就是有台破电视么,牛什么牛?不愿意让我们看直说啊,还拿儿子当挡箭牌,真有意思。” 陈老师的夫人说道:“你可不能这么说,小远那孩子乾的是正经事,你知道小远写个剧本挣多少钱吗?说出来能嚇死你! 人家孩子不回来,咱们去高教授家里看会儿电视没啥的,孩子回来搞创作了,耽误人家的正经事就不妥了。 再说咱们哪天去人雪梅不是好茶好水的照顾著。 你说这话就丧良心!” “我怎么丧良心了?” “茶水你少喝了?瓜子你少嗑了?你白看人家的电视,交过一分钱电费没?人家雪梅每天好吃好喝好招待地伺候著你,就一晚上没让你看电视,你这腹誹心谤的话就往外喷,你还不丧良心吗?” 砰! 张雪梅狠狠把门关上了。 吴老师的家属面红耳赤,她心知,今后再也別想登老高家的门了。 “还真让小远说著了,有些人啊,只肯占便宜不想吃亏,好像你对她好是天经地义的,有一点事儿不隨她的心她就把你当仇人一般。 这回我还真不惯著她了! 她再厚著脸皮来咱家蹭电视机看,我直接往外赶人! 高跃民,你也给我听好了,以后少跟老吴来往!” 张雪梅气呼呼说道。 老高家的优良传统是,听老婆的话没亏吃。 高跃民笑著点头道:“我知道了,今后我就跟老吴断道了。” 高远走出来,道:“妈,別生气啊,不值当的。通过一件小事看清楚一个人的秉性,说起来咱不吃亏,不对脾气別来往就是了。” 张雪梅笑了笑,道:“妈没生气,跟苑红怡那种人生气,犯不上。” 高远噗嗤乐了,“吴老师的家属叫苑红怡啊。” “是啊,这名儿有啥新鲜的吗?” “您反过来念念。” “怡……红院,哈哈哈哈,怡红院啊,难怪她嘴那么贱,原来是个婊……哈哈哈哈哈……”老妈乐坏了。 高远在家里睡得特別踏实。 一觉到天明。 他起床走到客厅,老妈正在做早饭。 早餐很丰盛,炸的馒头片,煮了咸鸭蛋,一碟酱豆腐,一碟辣椒黄瓜咸菜,还有熬的小米粥。 誒你们知道酱豆腐是啥吗? 就是豆腐乳。 高远洗漱完,坐下开吃。 老妈吃得少,吃完上班去了。 房门被轻轻关闭后,老高同志冲小高同志挤眉弄眼。 小高同志秒懂,笑道:“又没烟抽了?” 高老同志幽幽一嘆,道:“你爹这日子过得苦哇,你妈把我管得太严了,每天抽定量,任我好话说尽,她多一根都不带给的。 更过分的是,你妈为了防止我偷著买烟抽,把我零钱都给我断了。” “我妈也是为了您的身体健康著想。” “不让抽菸,就算能多活几年,那活著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啊。” 好嘛,您说的可真有道理。 高远记得,自己刚重生那会儿,迎接自己的是一道皮带破空的声音。 那时候的老爸,是个不恶而严、浩气凛然、铁骨錚錚的汉子。 怎么现在也有向戏精附身方面发展的意思了? 难不成,这也是蝴蝶振翅带来的影响? 高远嘆息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二十块钱来,递给他道:“藏好了,別被我妈发现了,自个儿买著抽吧,烟也藏好啊。” 高跃民嘿嘿笑著接过来,道:“还是我儿子心疼我啊。” 高远捂著脸远遁。 老爸太可怜了。 他走到楼下,听到有人已经针对昨晚的事情议论开了。 “苑红怡有点过分了,昨儿晚上去高教授家里看电视,人家孩子在家搞创作,雪梅没让看,她就怪话连篇的,白看人家电视,她还蹭出理来了。” “苑红怡就是个光占便宜不吃亏的人,她对门儿赵老师家,去年冬天储的大白菜临时堆在楼道里,结果没几天就少了好几颗。 赵老师偷偷观察了一下才发现,一到晚上,苑红怡就去偷。 被赵老师逮了个正著,她还嘟嘟囔囔说什么不就是几颗烂白菜吗?跟谁家吃不起似的。 那就是个不知羞耻的贱人,今后咱都少搭理她。” 高远走过去,见发表意见的人是对门沈丽茹,他笑嘻嘻说道:“刘婶儿,你们在说怡红院啊,背地里嚼人家舌头根子可不合適。” 沈丽茹一愣,接著哈哈大笑,锤著高远的胳膊说道:“你个死孩子,哪有这么给人起外號的,缺大德了你。不过,誒反过来念还真贴切!” 昨天给张雪梅说公道话的陈老师夫人也乐得不行了,“小远啊小远,你这脑瓜子咋长的?这你都能想得出来。” “李姨,我就当您夸我了。” “偷听老娘们儿扯閒篇儿,这事儿也就你小子能干得出来,滚滚滚,该干嘛干嘛去。” “誒,我滚了。” 高远滚去了藏经馆胡同。 今儿他有点私事要办,兼顾著办公事。 来到藏经馆胡同二十號院,见该拆的都拆了,破烂窗户也卸下来换上了新的,屋里打扫得乾乾净净,高远非常满意。 没多大会儿,李健群到了。 “这就是你买的那两个院子啊,还挺宽敞的。”李老师打量著院子,特喜欢。 高远凑到她身边,搂著她纤细的小蛮腰,笑道:“如果把这两个院儿打通了更宽敞。” 李健群也笑道:“拍完戏后你准备搬过来住吗?” 高远摇摇头,道:“没这个打算,你没住过杂院儿,不知道住杂院儿的苦,你没发现吗?这院子连个厕所都没有,每家每户床底下都放一搪瓷尿盆儿。 二半夜里憋不住了,把尿盆拿出来,对准了往里呲。” 听惯了他这些流氓话,李老师早就习以为常了,她瞪大眼睛好奇地问道:“那对不准呢?” 呃…… 你已经被我的精神污染的如此习惯了吗? 高远搓搓脸,认真道:“对不准就呲地上了唄。” 李健群嘁了一声,道:“糊弄傻子呢?你不会把尿盆端起来往里呲啊。” “哈哈哈哈……我媳妇儿太聪明啦。”高远把姑娘往怀里带了带。 李健群的俏脸像煮熟的甜虾,羞怯道:“还不是你媳妇儿呢。” 高远臭不要脸道:“早晚的事儿。” “早晚什么事儿啊?” 正说著,李诚儒带著五个老师傅走进了院子。 高远没回应他,走上前跟老师傅们寒暄了几句:“辛苦各位了。” 一个小老头儿嘿嘿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咱们几个退休老工人又不是白干活,小李子给了钱的。” 这几位是高远拜託李诚儒从景山服装厂找来的退休缝纫工,两男三女。 专门给《小院人家》的演员们製作服装的。 都是老缝纫工,手艺精湛,每人每天十块钱。 这货的私心大发了去了,《大撒把》的观影热潮即將过去,林周云系列的服装慢慢开始退潮。 自家买卖却一刻也不能停,他又把主意打到了《小院人家》上面。 屋里已经摆好了五台缝纫机,还有裁剪台,熨斗之类的物件,老同志们一看,颇感满意。 不大会儿,《小院人家》的主创团队来了一批。 今儿量体裁衣。 服装设计师必须得是李老师。 並且她属於义务帮忙。 见人到了,李老师立刻忙活起来。 “鄔倩倩,身高168,腿长100,腰围58,臀围……高远你滚出去!” 高远麻溜儿滚了。 哎呀,腰围才58啊,太细了太细了。 这孙子听了一组数据,立刻联想到另外两组数据,目测能有b。 出门见陈小二和梁天蹲门口抽菸,他凑过去,从梁天手里把烟盒抢过来,抽出一根点了,嘴巴呈o型,噗地吐出一个烟圈儿。 “我戳!”梁天手贱,伸出根手指头把烟圈儿从中间捅破了。 “滚边儿去,你个兔儿爷!”高远破口大骂。 梁天不以为意,笑容依旧灿烂。 片刻后,鄔倩倩红著脸走出来。 咦,你为什么脸红?李老师对你做什么了? 高远特疑惑。 “二子哥,你进来。”李健群大声喊道。 “来了。”陈佩斯站起身往里走。 高远也跟了进去。 李健群端详著他,摸著下巴頦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这形象,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对您进行改造啊。”姑娘愁死了。 陈小二没皮没脸地说道:“我这形象是困难了点儿,你看著弄唄。” 高远一乐,道:“我倒是有点想法。” “说说看。”李健群眼睛一亮。 “我的意见是,把二子哥往大城市后进青年的典范里拾掇,上身是圆领短袖t恤衫,衣服上印著英文字母和大洋马头像,下面配一条土黄色齐鸡小短裤,露著两条黑黢黢的毛大腿。” 第255章 服装 李老师震惊,不可思议,道:“这么弄行吗?再说,那太出格了,电视剧拍完能通过审核?” 高老师把陈小二拉过来,笑著说道:“你先別管能不能通过审核,你单看他这形象,几千年也出不了一个,长得太抽象了,以你的眼光,能从她身上找出一丝优点来吗?” “什么话啊这是?我怎么就没优点了,我起码眼大!”陈佩斯不服气。 李健群又摸著下巴頦认真打量陈老师,片刻后说道:“嗯,眼睛大是优点,但特点不鲜明,有点儿……嘖,怎么说呢?四六不靠的意思。” 高远点头道:“对吧,说白了就是毫无个性可言!有一说一二子哥,您这外在形象,在影视艺术里有点尬,哪儿跟哪儿都不挨著。 说正吧,又有点儿邪,说邪吧,还带点儿滑稽。 我是这么理解的,在喜剧表演艺术中,个人符號很重要。 我打个比方,像卓別林的小鬍子、黑拐棍儿。 巴斯特基顿的扑克脸和猪肉派帽子,都是经典艺术形象,带著鲜明的个人特色。” 陈佩斯一脸诧异,“嚯!你小子还知道巴斯特基顿呢。” 高老师隨口就吹,“了解过一些。” 巴斯特基顿,美国著名喜剧大师,永远板著一张死人脸,瞪著一双死鱼眼,眼圈乌黑。 是个被严重低估了的电影表演艺术家,他的作品深度比卓別林要强,知名度却远远比不上。 卓別林的电影更关注底层民眾的生存状態,思想偏左。 因为他受到过麦卡锡主意的迫害,所以在美国本土很受资本主义低阶层劳苦大眾们的追捧。 1978年,我国上映的第一部好莱坞电影《摩登时代》,就是这哥们儿的经典名作。 陈佩斯是研究过电影理论的,你们可不要认为他靠著几个段子就走红了,一听高远提到巴斯特基顿,这个几千年才出一个的玩意儿立马兴奋了。 李老师眼中也闪动著“为你自豪”的光芒。 他搓著手嘿嘿笑道:“远子你说得对,老实说,我最近也在为这个事儿发愁,像我这种长得很仓促的相貌,很难找到合適的形象,就像小红说的那样,四六不靠,夹在中间就很难受。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去打造个人符號才行?” 高远笑呵呵问他道:“敢不敢剃光头?” “寸草不生那种?” “对!” 陈佩斯倒吸一口高老师,俩眼珠儿灵活一转,咬著后槽牙下定了决心,道:“敢!怎么不敢!” 高远乐了,道:“那就这么定了,剃头,衣服按照我说的去设计。” 李老师不耻下问道:“啥叫齐鸡小短裤啊?” 高远哈哈一笑,双手平摊,卡在前列腺两侧,解释道:“由於裤头很短、很紧,穿上后被勒出一个三角形来,裤腿儿就卡在大腿根儿上,跟鸡儿齐平,这就叫齐鸡小短裤。” 见他连说带比画的,李老师脸通红,却也明白了他要什么样的衣服款式,抬脚踹他一下,道:“去死吧你,臭流氓!” 陈佩斯在旁边都快笑抽了,齐鸡小短裤,听听,说的这是人话么? 高远也不躲,生生挨了一脚,还笑么呵的挺快乐。 李老师又问道:“只有这一套衣服吗?” 高远琢磨琢磨,道:“是单调了点儿哈,这样,t恤衫多给他备两件儿,牛仔裤也给他备一条,再来两双不同款式的运动鞋,电子表也来一块。” 李健群琢磨琢磨,明白了高远的意思,道:“二子哥的职业是投机倒把,他得向人民群眾展示自己从南方倒腾过来的衣服对吧?” 高远点头道:“没错儿,但不叫投机倒把,叫倒买倒卖。” 陈佩斯笑道:“投机倒把可不是开玩笑的,我们应该多宣传宣传改革开放大好形势下的灵活就业环境。” 高远一挑大拇哥,道:“这个没错儿。” 李健群懒得跟他俩掰扯,在草稿纸上勾勒了几笔,陈小二的戏服就新鲜出炉了。 高远拿过来一看,跟自己想像中的样式一毛一样,又冲李老师挑个大拇哥。 等把肖雄、姜黎黎的服装款式確定下来后,李健群说道:“沈莹一共十套衣服,春夏秋冬款都有,一套白色小西装搭配牛仔裤,再配一双白色运动鞋。 一套粉白细格子长裙搭配细跟凉鞋。 一套白色t恤搭配当下最流行的萝卜裤。 还有秋天的卡其色和黑色的格子风衣,冬天的中长款、长款羊绒大衣等等。 章秋雁主打一个朴素大方,穿著打扮以国营商场售货员的工装为主,另有几套红黑格子灯芯绒上衣、列寧装等等。 郝梅是在资本主义家庭成长起来的,穿衣打扮也相对新潮一些,我给他设计了四套衣服,一套是横纹衫配背带裤,一套米黄色连衣裙。 一套冬天穿的大翻领羊绒大衣搭配陈小二从南方弄来的牛仔裤。 最后一套是厂服。 其他男演员的衣服好说,日常穿什么,戏里穿什么就是了。” 高远对李健群的高效率深感满意,点头笑道:“那就这么定下来吧,赶紧弄,隔壁已经在布景了,咱们爭取在一个月內开机。” 李健群翻个白眼儿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都快成你的私人服装设计师了,走吧走吧,別耽误我干活。” 她把高远往外推。 “需要什么布料找老李啊,让他去弄。” “知道了,囉嗦!” 嗬! 现在就开始嫌弃我囉嗦了,咱俩得过一辈子呢。 高远吐著槽,被李老师推到了院子里。 房门砰的一声关紧了,屋里也响起了缝纫机咔咔转动的声音。 听说有剧组来拍戏,藏经馆胡同热闹起来,街坊邻居们都来凑热闹。 一大妈好奇地往18號院里观察著,逮著高远问道:“小伙子,你们这是拍的什么戏啊?” 高远一瞧,大妈五十多岁,戴著红袖箍,气质卓然不群,儼然是一居委会干部,遂笑著说:“我们正在筹拍一部电视剧大妈。” “电视剧?就是在电视上能看到的故事?” “没错儿。” “嘿,这新鲜,咱们国家也能拍电视剧了,我还以为那玩意儿只有外国人才能拍得出来呢。” 这就是这个时代人们的刻板印象。 高远解释道:“咱们能拍电影,自然也能拍电视剧,就是现如今电视机的普及率还不高,还没走入到千家万户,所以大家才会认为我们国家的文艺工作者们不具备拍摄製作电视剧的能力。 这日子不是越过越好了嘛,再过几年电视机也不是啥新鲜玩意儿了,每家每户都能买得起。 为了丰富人民群眾的业余文化生活,我们紫禁城影业联合北影厂一起製作了这部电视剧,拍好后请大爷大妈们捧场啊。” 大妈一乐,说道:“自然要捧场了,你们这部电视剧讲的故事啊?打算在哪家电视台播放?” 第256章 卖剧 高远也正头疼这个事情。 紫禁城影业和北影厂一起拍摄电视剧这事儿早就放出风去了,按理说动静这么大,央视应该主动找过来聊聊播出一事。 但也怪了,愣是没人来接洽。 要知道现在可是全国各地的电视台都在闹粮荒,普遍播出的固定栏目有《新闻联播》《天气预报》《本地新闻》《观察与思考》《科学知识》《对农村广播》。 黄梅戏、京剧和动画片等等。 电视剧类,只引进了美国的《从大西洋底来的人》。 各家电视台自己独自拍摄製作的电视剧数量稀少。 哪家电视台拍了一部电视剧,那绝对会引起兄弟台的爭抢。 往往是,刚有风声传出去,各家电视台就会派人前来谈播放事宜了。 像紫禁城影业这样都快开拍了,还没嫌弃一点浪的情况著实不多见。 高远笑著说:“就是个家长里短的故事,至於在哪个台播放,大妈您看,我们这儿还没开始拍摄呢,暂时还確定不下来。” 正说著,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带著俩男人找了过来。 “请问哪位是高远同志?”男子面容宽厚,笑容和煦,见院子门口被一帮大爷大妈们包围了,丝毫不慌张。 高远闻言看了看他,道:“我就是高远,您是……” 男子向前走了两步,率先伸出手笑道:“高远同志您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京城电视台製作部的刘宏达,这两位也是我们台的工作人员,內容部门的赵志刚同志和导演鲁晓威同志。” 高远闻言心里一喜,跟他握了握,笑容满面道:“刘主任您好,两位老师好,您三位大老远来胡同里找我,想必有事情要谈吧?” 他开门见山。 刘宏达微笑道:“您这么爽快,我也就不兜圈子了。听说您正在筹拍一部电视剧,马上要开机了,我们台很感兴趣,我受台领导指派去北影厂找您,结果扑了个空。 听孙总说您在藏经馆这边,我们三个就冒昧地找过来了。 想问问您,这部电视剧確定在哪家电视台播放了吗? 能不能卖给我们京城电视台?” 果然是来谈生意的。 高远自然不会拒绝,他说道:“刘主任,两位老师,咱们別在门口站著了,去院里谈吧,也请您三位参观参观我们这部剧的片场,您们给提提意见。” “您太客气了。”刘宏达带著另外两位跟隨高远进了院子。 这座小院儿的违建已经被全部拆除,又重新搭了新的违建。 这里一间厨房,那里一座鸽子笼,还有俩窝棚,破盆、旧纸壳子堆的井然有序,杂而不乱。 张奕谋厉害,为了给小院儿增添一点色彩,他把一面墙上掛满了爬山虎,还搭了个葡萄架。 葡萄架底下放了张圆形石桌,桌面下摆著两个石凳。 这是小院儿最布尔乔亚的地方,供陈小二谈恋爱使用。 刘宏达进到院子里瞧了瞧,笑道:“很生活化呀,透著一股子朴实。” 高远也一笑,道:“本来就是部反应老百姓日常生活的电视剧,我便要求置景部门和摄影师按照普通百姓怎么过日子就怎么布置拍摄现场。 您请坐。 小夏,再搬两把椅子来。” “来了。” 高远和刘宏达在石凳上坐下,夏楠拿著俩马扎过来了,道:“將就著坐吧,官帽椅、太师椅啥的还没送过来呢。” 赵志刚和鲁晓威也不讲究,一人接过来一个马扎,往地上一放,坐下了。 刘宏达接著之前的话题继续聊,“高远同志,您这剧还没卖出去吧?” 高远摸出烟来散了一圈,道:“没呢。” “那,照顾照顾我们京城台?” “您要买是看得起我,我自然没有不卖的道理。只是刘主任,我不瞒您说,我对当前电视剧的购买政策没有了解,您方不方便给我介绍一下啊?” 刘宏达把烟点了,抽一口后笑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当前国家对各家电视台购买电视剧的收费標准是一分钟十五块钱。” what?? 高远瞪大眼睛,道:“统一价格吗?” 鲁晓威接上了话,道:“对,统一价格,並且不叫购买、售卖,叫交换。也属於是统购统销的一种方式。” 高远又问道:“也就是说,我拍摄一部电视剧,全国各电视台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这方面没有限制,对吧?” 他默默计算了一下,《小院人家》暂定拍摄20集,每集45——50分钟。 就按照50分钟算,1000分钟才能卖15000块钱。 这部剧总投资40万,也就是说需要卖给27家电视台才能回本。 誒这么一想,这买卖干得过啊。 光卖给省级电视台不仅能回本,还略有盈余。 鲁晓威也认可了他的说法,道:“这个是没有限制的,你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赵志刚问他道:“没有其他电视台跟你们联繫吗?” 高远摇头道:“你们京城台是第一家主动跟我们联繫的。” 赵志刚笑道:“不奇怪,消息传播的速度太慢了,等你们正式开拍,在报纸上,还有刚刚创刊的《大眾电视》上做一波宣传,地方台就会闻风而动了。 毕竟大家都缺播放內容,您这剧只要宣传到位了,就相当於皇帝的闺女不愁嫁了。” 高远忙冲他拱拱手,笑著说:“感谢赵老师的指点,我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赵志刚也一乐,道:“高总您太客气了。” 刘宏达说道:“高远同志,那这事儿咱就这么定下来了?” 高远点头道:“可以。” 第257章 剧本围读(上) 《霸王別姬》继续拍。 《小院人家》继续搞前期筹备。 这日一早,主创团队聚齐在北影厂西侧裙楼的会议室里。 高远站在门口亲迎李丁老师和赵丽蓉老师。 “您吃了没?”高远问赵丽蓉道。 赵丽蓉笑容满面,道:“吃了,一根油条一碗白粥一个鸡蛋。” 高远搀著赵老师的胳膊,道:“哟,营养很均衡啊。” 赵丽蓉一乐,道:“你个小小子儿嘴里都是新词儿,我个老太太都听不懂了。” 她声音自带rap属性,一开口特別有味道。 高远就嘿嘿笑,扶著老太太进了屋。 见人都到齐了,高远笑道:“好了,我先说一句啊,今天开个剧本围读会,目的是为了提高各位对剧本的理解,加深对饰演人物的印象。 顺便彼此熟悉熟悉,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先来,我叫高远,是这部剧的编剧兼出品人。” “田壮壮,本剧导演。” “李少红,副导演。” “我叫张奕谋,是这部《小院人家》的摄影师。请各位老师多多关照。” “老师们好,我叫梁左,是这部剧的编剧之一。” “我是陈佩斯,在电视剧里饰演陈小二。” “我叫鄔倩倩,饰演沈莹。” 连江珊都像模像样站起来,冲大家鞠了一躬,笑道:“老师们好,我叫江珊,在剧中饰演李思甜。” 濮存昕冲她招招手,道:“闺女上爸这儿来。” 江珊撇撇嘴,看都不看他一眼。 眾人都笑了。 几十个人介绍了一遍,浪费了不少时间。 开始还挺拘束,隨著一个个介绍,慢慢也就放开了。 高远继续发言:“刚才我说过了,所谓剧本围读,就是为了让大家儘快进入到人物中去,对自己饰演的人物快速了解。大家一起来读剧本,也能加深彼此间的了解。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咱们正式开始。 按照角色来吧,二子哥,从你开始,敘述部分请田导代劳。 几个打酱油的角色由大红、大左、狗狗几个人客串。” 噗! 听了这几个名儿,有个別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少红大师、梁左、苏牧三人脸黢黑。 陈佩斯嘿嘿一笑,道:“那我开始了啊。” 田壮壮清清嗓子,道:“午后,落日余暉洒在胯骨轴子胡同那条破旧的老街上,胡同口,陈小二懒散地坐在三轮车上,这时,一名鬼鬼祟祟的女顾客走了过来。” 李少红:“听说你这里有牛仔裤卖?” 陈佩斯:“说实话我不善於讚扬別人,所以我只能以白描的办法描绘呈现在我面前的美好事物。技艺再精湛的画家,对大自然本身所缔造的美的表现也只是皮毛……” “停一下!”高远突然打断他。 陈佩斯各种无奈,无辜的小眼神儿看著他。 高远咧嘴一笑,道:“我不是说二子哥你读得不顺畅啊,这词儿谁写的?” 梁左举起手,道:“第一集是我写的,怎么了?” “囉嗦了。”高远抖了抖剧本,又道:“也突兀,把中间这大段台词全部去掉,直接上乾货,像这样,小夏给我支笔。” 夏楠忙递给他一支钢笔。 高远把打断台词划掉,道:“女顾客先不要出现,陈小二出场后先来一段独白:如果有人问我说,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会告诉他:我的理想就是在喜马拉雅山炸开一个口子,这样我的祖国就能实现真正的香格里拉。 但是这个理想能实现吗? 显然是不能的。 那怎么办?思来想去,我也只能做点为老百姓们的衣食住行操碎了心的平凡事情了。 然后,女顾客来了,鬼鬼祟祟地问:听说你这里卖牛仔裤? 陈小二回:说实话我不善於讚扬別人,但当你这么出类拔萃的姑娘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坚定地认为牛仔裤已经完全配不上你钟灵毓秀的气质了。 再然后,他从一个军挎包里翻出一件喇叭裤来,又说:当季最流行,时尚最前沿,南方姑娘们的最爱,微喇,您值得拥有。” 眾人轻笑,也服气了。 高老师牛啊,还能现掛。 梁左琢磨琢磨,也一笑,道:“是这个味儿。” 田壮壮也乐了,道:“台词更简洁了,新添加的这段独白一下就把人物从事的职业,他的性格都表现了出来。” 陈佩斯竖起大拇哥,道:“好词儿。” 高远把修改好的剧本递给他,道:“那就按照这个来吧。还有啊二子哥,你有点放不开啊,別收著,按照你平时说话的节奏来。” 陈佩斯点头说好,又来了一遍:“当季最流行,时尚最前沿,南方姑娘们的最爱,微喇,您值得拥有。” “太素。” “那您瞜瞜这条萝卜裤,鲜亮的绿色,如春天刚发芽的青草一般焕发出勃勃生机,配上您高洁的气质,人群中惊鸿一瞥,您就是这条街上最靚的姑娘。” “太招眼。” “您要这么说的话,这条土黄色的背带裤最符合您的要求了。” “这条……怎么个价?” “谈钱俗了,我要是不跟您谈钱,又显不出您的慧眼来,您给三十块吧,真没赚你钱,就当我是白跑了趟南方,给您当了回代购。” 田壮壮说道:“姑娘掏钱买下裤子,转身走了。” 陈佩斯压著声音说道:“常来啊。” 田壮壮又道:“女子头也不回地挥挥手。陈小二推著满载蛇皮袋子的三轮车走在胯骨轴子胡同里。” 梁左喊了一嗓子:“二子!” 田壮壮:“二子回头。” 陈佩斯扭头看一眼梁左,露出他標誌性的笑容来:“哟,刘公安,您这是刚下班?” 梁左道:“下什么班?专门等你呢,你又跑哪儿去投机倒把了?” “瞧您这话说的,可不敢乱扣帽子啊,违法犯罪的事情我可从来没干过,您瞧我从大西北回来后,组织上也没给我分配工作,我也不能干靠著不是? 顶了天这也就是干点餬口的小买卖,算是新时代的个体户吧。” “你说得好听,干个体户你有执照吗?” “我倒是想有,可国家不给批啊。” “少跟我混淆概念,你当我不知道你这些衣服裤子都是从南方贩过来的呢,还腆个脸说自个儿是个体户,你顶多也就算个二道贩子。” “二道贩子这名號也比投机倒把好听不是,刘公安,我向您保证绝对不违法乱纪还不成么。” “你可是在咱们派出所掛了號的人,平时给我安分点儿,別让我逮著你,不然有你小子好受的。” “誒誒,会见了您內。” 第一集讲述的是整个大院儿的群像戏,大家都在观眾朋友们面前露了面儿。 这是要展现给观眾们一个初印象。 田壮壮继续往下读:“镜头转到院子里,沈建林躺在躺椅上,手拿一把蒲扇慢慢扇著,旁边,艾和平正在教育闹离婚的儿子。” 李丁说道:“差不多就得了,强扭的瓜不甜,两个人真过不到一起去,你硬把他俩往一块儿凑,闹到最后也是个猴儿吃麻——蛮拧。” 赵老师叉著腰,提高点儿嗓门儿,道:“沈建林,你这叫什么话?” 高远第二次喊停,道:“大妈,您这么叫没特点啊,不如试试带上儿化音。” “沈建林儿?” 赵老师尝试著喊了一声,接著笑了,拍著腿说:“这个好这个好,那我继续。沈建林儿,你这叫什么话?两口子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哪有马勺不碰锅沿儿的? 你瞧瞧这院子里,哪家不是凑合著过。 老话说,寧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你也是退下来的老同志了,咋还老想著破坏別人的家庭呢。” 田壮壮:“陈小二和沈莹结伴回来了。” 鄔倩倩笑著说道:“艾奶奶,谁又惹您生这么大气啊?” “先等等!” 当诸位的目光定格在高远脸上时,这货难得的脸红了。 尤其是田壮壮,愤懣地望著他,心说我是导演你是导演啊?我一点权威性都木有吗? 高远捂著嘴咳嗽了一声,掩饰尷尬,道:“鄔老师,您別受赵老师的影响,赵老师调门儿高,您別迁就她,按照您自己的方式对答就成。” 鄔倩倩笑著说声好。 围读继续。 她这次的表现明显比上次强一些了,但强的也有限。 高远心说,得调教啊。 如果说二子哥的表演方式是雅痞的话,鄔倩倩就有些温吞了。 这年头选角色,都是先看演员的自身形象符不符合角色本身,对演技的要求反而不是太高。 但架不住高远要求高啊。 以他后世阅片无数的挑剔目光,对这个年代里演员们戏剧化的表演方法太看不惯了。 还是那句话,他特想为这个时代的电影电视剧產业注入一些先进的东西。 哪怕技术落后,拍摄效果不尽如人意,但是通过自己的指导,能提高一下演员们的演技也是好的。 “哟,包头菜,您最近挺忙啊,好几天没看见你了。”鄔倩倩说道。 “忙不好瞎忙,就是没个閒时候。你说我这好不容易说服了义大利1400万劳苦大眾別闹罢工,赤道几內亚又爆发了兵变,我这刚想抓一抓中日友好关係,吉米卡特又决定不从伊朗进购石油了。 这不,荷兰女王贝婭特丽克丝登基上位给我发邀请函前去观礼,我都忙得没时间。 最后一琢磨,隨了一百块钱,来个礼到人不到,算是把这事儿给周全了。” 梁天挤著小眼睛隨口就吹。 第258章 剧本围读(下) 义大利劳工大罢工、赤道几內亚兵变、老美和伊朗干架、荷兰女王登基,都是去年和今年的热点事件。 大家听完梁天这套词儿,都忍不住一乐。 尤其是摄影师、灯光师、服化道等工作人员,他们都是第一天拿到的剧本,围读会刚开始时感觉还没那么强烈。 读到这里,他们咂摸出一点与眾不同的味道来了。 张奕谋乐得腮帮子都塌陷了,低声对灯光师廖俊凯说道:“剧本还能这么写啊。” 廖俊凯也感觉特新鲜,笑道:“我也是头一次见识到,以前甭管电影还是电视剧,台词写得都很严肃。哪像这部剧啊,这词儿写得太不正经了。” 夏楠笑嘻嘻接了一句:“知道高总为什么把梁左弄过来规划本子吗?” 两人齐齐摇头。 夏楠自问自答:“高总说过,別看梁左没写过这类作品,但他的文字有一种莫名的魔力,叫……不故作高洋,接地气。咱们慢慢地品,才能品出一点独特的味道来。” 张奕谋点著头说道:“確实味道很独特,该严肃的地方严肃,该调侃的地方调侃,让人越听越上癮。” 那两个人也赞同地点著头。 按照计划,今天要读三集剧本。 但真读起来,速度却不快了。 一上午只读了一集。 田壮壮扭头儿对高远说道:“这种形式是很好,但我觉得,进展太缓慢了,完全没必要把20集剧本全读一遍,让大傢伙儿进入到这种状態中来就可以了,你说呢?” 高远笑道:“那就读个六七集吧,进入到人物状態中,咱们就开机。大红,胡同那边该布置的都布置妥当了吧?” 李少红翻个白眼儿说道:“布置妥当了,家具什么的都送过去了,隨时可以开机。” 高远点头道:“那好,大家都辛苦了,先去吃午饭吧,然后下午继续。” 江珊跑过来,把手递给高远,道:“去食堂吃午饭吗?” 高远牵著她的手往外走,笑道:“你要是不想吃食堂,我把你送回家也行。” 江珊摇摇头,道:“我妈做的饭比食堂的师傅们做的还难吃,算了,我跟你去將就一口吧。” 说著她还嘆声气。 高远笑麻了,这丫头也是个人尖子,小小年纪,一肚子心眼儿。 “你不怕我把这话告诉你妈后她老人家揍你啊?”高远笑著问她道。 “以我对远哥你的了解来说,你就不是个出卖自己同志的人。” 江珊这话引得几位都笑了起来。 高远简直哭笑不得,这都给我戴上高帽了,我还能说啥。 最近食堂的大师傅们对紫禁城影业这帮人意见很大。 因为有两个剧组在厂里开工,无形中给他们增加了太多工作量。 所以当高远端著俩饭盒来窗口打菜的时候,杨师傅瞪他一眼,没好气儿地说道:“哟,高老师亲自来吃饭啊。” 高远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是不受待见了。 他也没跟杨师傅置气,反而客客气气地说道:“最近给您和各位师傅们添了不少麻烦,回头辛苦您整理一份名单给我,我让公司財务单做一份补助申报单,多少算是我的个心意吧。” 大老杨一听,立马老脸通红,道:“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啊。” 高远把饭盒递过去,笑道:“杨师傅就別跟我客气了,我们公司这俩剧组也上百口子人呢,每天人吃马嚼地,给大傢伙儿增加了工作量,我不表示表示心里也不安啊。” 大老杨给高远盛了满满两盒菜,光鸡腿就给了四个,嘿嘿笑道:“那我就不跟高老师客气了,回头弄完给您送过去。” 高远笑著说好。 这点支出是很有必要的,有一说一,大师傅们也不容易,每天围著灶台打转悠,烟燻火燎地,伺候厂里的干部职工们属於正常工作范畴。 伺候紫禁城影业的同志们那就是另一种情分了。 心里不平衡是在所难免的。 大老杨这態度也给高远提了个醒,要不,自个儿也建个职工食堂,今后就別再跟北影厂搭伙过日子了。 老是给人家添麻烦,虽说自个儿和老厂长关係不错,他老人家不会说啥,但谁能保证其他人不会说三道四? 眾口鑠金、三人成虎这种事情高远上辈子经歷得太多了。 紫禁城影业两个剧组自成体系,一到了饭点儿,大傢伙儿就自动往一起聚。 高远见哥哥和温柔大姐姐、李诚儒、葛大爷等人单做了一桌,便对江珊说道:“咱俩去哥哥那边坐啊。” 江珊乖巧地点头道:“成。” 两人走过去,在旁边的空桌上坐了下来。 一见这对组合坐下了,哥哥温婉地笑著,道:“听说你们正在开剧本围读会,我正想著下午去你那儿串门子呢,你欢不欢迎啊?” “哇,哥哥连串门子都会说了,顿时让我刮目相看吶。欢迎,我热烈欢迎,您要是得空,过来客串一集我都没意见。”高远开玩笑道。 哥哥却点头爽快道:“好!” 真的假的? 大家都懵了。 高远问他道:“你认真的?” 哥哥一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吗?我免费客串,但我也是有交换条件的。” 高远是个明白人,当即道:“《虞兮嘆》是你的了。” 哥哥嘴角轻扬,道:“我就知道高老师是个爽快人。” 李诚儒笑道:“那绝对的,高老师人送外號京城呼保义,玉面小孟尝,这称呼可不是白叫的。” 葛大爷慢悠悠说道:“然也,高老师高义。” 高毅,我还白洁呢! 高老师怒瞪他一眼。 这时候,陈佩斯拿著个饭盒,顶个鋥光瓦亮的脑门子晃荡过来。 噗! 高远一看就喷了,“你这是,刚剃的?” 上午剧本围读的时候他还有著一头茂密的秀髮,结果结束后没半个小时,脑袋成禿瓢了。 眾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陈佩斯摸著大光头,在他身边坐下后说道:“我琢磨著早剃晚剃都得剃,赶巧了大中午的理髮店没客人,我就让周大爷给我剃光了。 我提前適应適应。” 李诚儒也摸了摸自己的禿瓢,笑著问道:“感觉如何?” 陈佩斯道:“就俩字儿:凉快!” 大家又哄堂大笑。 这顿午饭吃得很欢乐。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大家继续下午的围读活动。 张国荣买了些冰棍和北冰洋汽水来看望同行们,受到了大傢伙儿的热烈欢迎。 高远把哥哥要客串一集的事情跟田壮壮一说。 田壮壮也很高兴,却为这集的內容发了愁。 高远一乐,道:“这个好说,我们设定哥哥要来京城开演唱会,思甜是他的小迷妹,也就是思甜崇拜他,是个狂热的追星族,因为搞不到演唱会的门票鬱闷、烦躁、发脾气。 把李志远两口子气得不轻,章秋雁手拿平底鞋追著思甜打。 最后陈小二阴差阳错地联繫到了哥哥的经纪人,哥哥突然现身小院儿,唱思甜喜欢的歌,给思甜签名,跟她合影,满足她所有的要求。” 田壮壮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来,问道:“你要展现什么思想呢?” “让哥哥给思甜讲一番大道理啊,不要盲目追星,明星也是普通人,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巴拉巴拉,將来也有成为明星的机会之类的。”高远信手拈来。 “挺好,这一下子就升华了。”肖雄老师接了一句。 田壮壮也觉得不错,再次感受到写作狂魔无穷无尽的创作力! 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佳作无数啊,人家一个点子就能变成一集故事。 这就是他娘的天赋啊! 不讲理的天赋! 让人嫉妒! 高远心说,屁的天赋,这他娘是《小院人家之贾圆圆的故事》。 旁边的梁左忽地生出了一阵气运被夺舍的赶脚来。 哥哥来站了片刻就走了。 赵丽蓉老师表扬他道:“这个俊小子儿挺懂礼数的。” 李丁老师笑道:“是个挺谦虚的好演员。” 高远拍拍巴掌道:“好了好了,咱们继续。” 经过上午的磨合,下午的进度略快了一些,读了两集。 有表现一般的,比如鄔倩倩,还是欠著点儿火候,比如肖雄,她虽然端庄大气,但影视情绪上少了点滋味儿。 也有表现好的,赵老师、李老师这两位老艺术家自不必多言,那都是经过多少场舞台剧表演刷出来的经验。 濮存昕和杨立新这两位话剧咖也没得挑,情绪饱满,抓人物性格特別准確。 最让高远惊喜的是梁天,原本以为一点表演经验都没有的他会是全组里最大的困难户。 却没想到他的感觉来得这么快。 上午念段词儿还磕磕绊绊的,下午全程跟打了鸡血一般,口条儿顺的不得了。 江珊…… 就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她了。 高远决定请李苒苒老师来调教调教这丫头。 时光如水,天色已暗。 当最后一句词儿从陈小二嘴里吐出来后,大家都生出了一股子意犹未尽的感觉。 也都有了一股齐心协力做成一件事情的满足感。 高远拍拍手,笑著说道:“今天辛苦大家了,明天还是这个点儿,咱们继续开围读会,我跟田导商量过了,明天再读一天,咱们就正式开机。” 大家一片轰然叫好。 高远扭头说道:“田导,你说两句?” 田壮壮:我说个粑粑! 第259章 你,粗鄙! 老田鬱闷、憋屈、一綹綹掉头髮。 他妈的好话都让你丫说尽了,你让我说啥? 丫分明把我这个导演当成个傀儡用。 我明面儿上顶著导演的光环,实际上就是你身边一碎催。 这上哪儿说理去? 但该说还得说。 田壮壮酝酿酝酿,道:“既然高老师让我说两句,那我就简单说一说。” 眾人大乐,您还真说啊。 他咳嗽一声,继续道:“《小院人家》这部剧的特点,通过今儿一天的剧本围读,相信大傢伙儿都初步了解了。没有复杂的剧情,全靠演员的自身素质在支撑。 我和高老师把诸位请来,高度相信以各位老师优秀的演技,足以把这部剧撑起来。 我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呢? 因为大家都清楚,以现如今的拍摄条件,是无法做到现场收音的。 所以只能在拍摄结束后进行后期配音。 我倒不是说后期配音不好,还是那句话,条件不具备,还有一点,演员自身不具备配音水准,没经过专业训练。” 高远听他聊起了这个,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了。 这傢伙是个天才,天生就是吃导演这碗饭的。 《茶马古道·德拉姆》就是在他手上诞生的,多好的纪录片啊。 他抓住配音这个经常被演员们忽略的点打开话题,无疑是很聪明的一种聊天方式,可以很快吸引演员们的注意力。 你瞧,大家都听得很认真。 “配音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甚至被视为一种追求艺术完美的行为。” 田壮壮继续侃侃而谈,“但它也造成了一个问题,咱们演员的台词和表演是割裂开来的。因此,很多演员不重视台词,认为只要表情到位了,台词只要念得对就ok了,反正有后期配音嘛。 但这种想法是不正確的,我要强调的是,台词和表演本就应该是融为一体的。” 他端起罐头瓶子喝了口水,抹抹嘴后又说道:“再往更深的层次里剖析一下,我认为造成这种割裂感的原因有两点。 第一点是塑造角色,现在选演员的基本標准是像就可以了。 换句话说,演员的外形要符合编剧对角色塑造的形象,然后就把你找过来,让你呈现出一个具象化的人物形象,最后再找贴合人物形象的配音演员。 两者相加,最终完成对这个人物的所有塑造。 第二点就是专业院校的教学。 大家都清楚,除话剧以外,前些年来各专业院校的教学工作一直经歷波折。 我本身就是北电导演系的,有些事情全部看在眼里。 拿北电举个例子,一直到78年恢復招生工作后,才开始慢慢稳定下来,逐步摸索出了一套適合自身培养学生的教学理论和方法。 这个我就不多谈了,大家心里也有数。 而在这部《小院人家》里,台词的分量有多大,诸位也都了解了。 那么,我希望,在正式开拍前,各位前辈、各位老师,可以撒著欢儿地尽情释放自己了。 用诸位精湛的演技和熟稔的台词技巧,共同铸造好这部中国电视剧歷史上第一部市井生活类喜剧片。 我代表剧组全体幕后製作人员,感谢老师们的辛苦付出! 谢谢老师们了!” 说完,他郑重给大家鞠了个躬。 掌声经久不息。 大家被导演谦逊有礼的態度深深感染著。 也生出一种跟年轻人合作壮志满怀的情绪来。 ………… 离开机没几天了,高远也愈发忙碌。 他是出品方,是掌控全局的人。 拍摄期间他可以放权给导演组,但开机前的筹备工作,就需要他事必躬亲了。 协调场景布置、过问服化道的进展情况、甚至连配乐他都得亲自过问。 另外还有后勤保障、吃饭问题等等等等,十分琐碎。 今儿《中青报》和《大眾电视》联合来访。 地点在藏经馆胡同18號院,也就是片场。 高远一见陈贝贝就乐得不行,“我搞了本杂誌,刊號已经批下来了,目前正在招兵买马,陈大记者有没有跳槽的打算啊?” “跳什么槽跳槽,老娘堂堂国家主流报社娱乐版块的主笔,跳到你这刚成立的破杂誌社来,老娘疯了还是你疯了?”陈贝贝已经跟高远混熟了,说话肆无忌惮的。 “一个月基本工资86块5,加各种福利待遇,少说每个月能拿到手小200块。”高远诱之以利。 陈贝贝俩眼珠子精光爆闪,吸溜一口唾沫,问道:“你那是什么性质的杂誌啊?” 高远笑道:“还没顾得上起名呢,正在向书友们徵集杂誌名(写到评论区啊),当前是梁晓声主编在负责前期工作,你来了后就是副主编。 你要说杂誌性质,就是面对全国读者发行的影视杂谈,报导些国內影视圈的新动向,各电影製片厂正在拍摄製作的影片有多大进度,明星访谈等等吧。 杂誌栏目也正在规划中。 另外就是,接受作者来稿。” 《大眾电视》来的记者叫张颖,她说道:“那不是跟我们杂誌有异曲同工的意思么,同质化非常严重啊。” 高远看看她,笑道:“只能说各具特色吧,张记者不必为贵社忧心,全国几亿读者,规模何其宏大,再说我们的直接竞爭对手是《大眾电影》,电视剧这门產业刚刚开始萌芽,我们和贵社不存在直接竞爭关係。” 张颖一笑,道:“您说的也对。” 陈贝贝动心了,主要是高远这个狗资本家真捨得给钱给职务啊。 自个儿在《中青报》,说好听一点叫主笔,论资排辈也不过只是个小记者,想爬到副主编的位子上,没个二十年基本不可能。 况且竞爭激烈。 现在分配来单位的年轻人,不是清华的就是北大的,最差也是人大的。 一个个精神饱满行动力强,经过专业训练笔桿子也不差,大有长江后浪推前浪,势要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的英勇顽强精神。 这让陈贝贝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嗯,跳出这个圈子,进入另一个圈子,自己的职业生涯或许会迎来全新的起点和辉煌。 “那个,先说正事儿,你提的这事儿,你让我考虑考虑啊。”陈贝贝扭捏著说道。 “好,那就先採访吧。”高远心说,我看出来了,你个小丫头已经动心了。 採访的话题自然是围绕著《小院人家》这部电视剧展开的。 高远提了几个关键词:中国电视剧歷史上第一部反映居民日常生活的喜剧片,顺应改革开放大势,聚焦社会热点话题,以人民的视角去展现时代的发展,製作精良,演员阵容强大。 陈贝贝跟高远认识时间长了,知道眼前这位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傢伙。 他肯主动联繫自己,接受採访,目的是为了卖剧。 所以,捧著嘮唄。 问的全是关於电视剧本身的问题。 比如说如何產生的这个想法? 怎么想起来要拍摄一部电视剧的? 演员是如何原则的? 主要讲些什么故事? 诸如此类。 高远对答如流。 张颖显然是个传媒新人,提出来的问题就有点不著四六了。 “高老师,我问个私人问题啊。” “您问吧,能说的我就说。” “我听说您跟李健群老师是一对儿啊,是不是真的?” “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您不能拒绝。” “我为什么不能拒绝?” “因为您是公眾人物啊,是广大人民群眾都在关注的知名人士,李健群也是,人民群眾有权利了解您的生活状况。” 妈的,这姑娘一句话就把高远惹毛了,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由红转黑。 陈贝贝冷笑,哼哼,恭喜啊,你成功把踩著老鼠尾巴了。 果不其然,高远开始反攻倒算:“公眾人物就应该把私生活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人民群眾的眼前吗?公眾人物就没有隱私权吗?你这是什么逻辑? 按照你的论调,你父母若也是公眾人物的话,他们每天吃的啥,喝的啥,一天上几次厕所,拉得是乾的还是稀的,擦屁股用报纸还是草纸? 每晚几点钟睡觉,躺床上后做不做,一周做几次,每次几分钟? 是不是都应该事无巨细向人民群眾匯报一下?” “你,粗鄙!”张颖涨红了脸。 高远喷完,爽了,看都不看她一眼,淡淡地说道:“小夏,让她滚蛋!今后把《大眾电视》拉进黑名单,告诉大傢伙儿,紫禁城影业的人谁都不许接受《大眾电视》的採访。 违反此规定者,予以开除处理!” 夏楠顛儿顛儿跑过来,笑著冲高远点点头,扭头儿脸就冷了下来,一伸手,对张颖说道:“您请吧,这里不欢迎你。” 张颖目瞪口呆、心潮起伏。 她没想到高远居然如此强势、霸道、没有礼貌。 姑娘哼了一声,愤愤然走了。 高远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喝茶啊,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陈贝贝翻个白眼儿,道:“你就拿高沫招待我啊,喝一口满嘴的茶叶沫子,你给我来杯白开水都比喝这玩意儿强。” 她一扭头儿,瞧见从月亮门迈步进了院儿的李健群,俩眼立马亮了,起身小跑过去,抓住李健群的手很自来熟地说:“总算又见到活的了,您还记得我吗?” 李老师心里一哆嗦,这眼神太可怕了,像……拉拉! 大姐姐把手抽出来,端详陈贝贝一眼,忍著强烈的不適感勉力笑道:“陈记者吧?我们好像见过两面。” 陈贝贝嘿嘿笑道:“对对对,第一次见面是在那货的研討会上,就是你们拍《瞧这一家子》时,北大那群教授们过去看望,咱们见得第一面。 第二次是……哎呀我也记不住了。 多日不见,李老师风采更胜往昔啊。” “您过奖了,您也依旧光彩照人。”李健群也捧了一句。 “唉……就是,一朵鲜插在了牛粪上,可惜了,可惜了。” “这叫什么话?没有牛粪的滋养,哪来鲜的成长?”高远愤愤不平道。 第260章 电视剧营销 陈贝贝快把白眼儿翻到天上去了,懒得搭理这孙子,又拉著李健群长聊了几句。 当然是她在说,李健群在听。 最后撂下一句:“明日见报。” 人家遛遛达达走了。 “她的眼神好可怕啊。”李老师心有余悸。 “哪里可怕了?”高远拉著小手,问道。 “她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种,一种……穿破衣服看到肉的感觉。再就是,她对女生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热情,远子你说,她不会是,那啥有问题吧?”李老师惊恐,说到最后,噝地倒吸一口陈贝贝。 高远哈哈大笑道:“你別胡思乱想的,或许人家只是见你亲切呢。” 李健群狠狠摇头,思索道:“我觉得此人思想不纯洁。” 高远站起来,道:“你要是觉得跟她相处彆扭,见面绕道走就是了。不过陈贝贝的业务能力很强大,我提前告诉你一声,我打算把人挖过来。” 李健群跟在他身边,往院门口走去,道:“挖到你们杂誌社工作?” 高远点点头,道:“杂誌社当前就是个空架子,只有老梁一个人在忙活,虽然也在对外招聘,但一直也没招到合適的编辑,所以嘍,只能我亲自出面挖人了。” 李健群笑靨如,道:“所以你就打上陈贝贝的主意了。” “她业务能力挺不错的,是个合適的人选。” “那行吧,工作上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我不掺和。对了,长城影业的稿费匯款单寄到了,傅奇同志和石慧同志很大方呢,这次给你匯来了六万港幣的稿酬。” “那你就去取出来唄,反正你和银行的人也都熟悉了,兑换一部分侨匯券你零,剩下的存起来。” 李健群笑嘻嘻问他道:“你就这么相信我啊?” 高远搂著好姐姐纤细的小腰,见四下里没人,飞快地在她脸颊边亲了一口,道:“咱俩要过一辈子的,我连你都不信任,还能信任谁?” 李健群心里甜如蜜,脸红到了耳根子上,轻声道:“大街上呢,被人看见多有伤风化。那个,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高远哈哈一笑,道:“上车,回家吃饭去!” 李健群轻盈一跳,上了后座,轻轻揪著高远的衣角,甜美的笑容在俏脸上荡漾开来,嘴角那颗美人痣上面仿佛嵌著一抹蜜一般。 开两朵,各表一枝。 回到杂誌社的张颖把採访高远的过程跟主编原原本本匯报了一遍。 主编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指著她的鼻子火力全开:“猪!你就是头猪!你连头猪都不如!我们《大眾电视》刚刚创刊,正是最缺內容的时候,好好的一个採访全被你搞砸了! 你知不知道高远同志是什么人? 高远同志是为国家出口创匯做出过杰出贡献的人! 上面的领导都对他讚不绝口! 你脑子瓦特了! 居然问出那么愚蠢的问题来? 人家的私生活干你鸟事? 凭什么向你透露? 你他妈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强迫高远同志回答问题。 册那! 你怎么不去死啊?” 主编是明珠人,一口地道的明珠腔儿倍儿熟练。 “主编,我错了,我这不也是为了杂誌的销量考虑么,寻思著挖出点內幕来,提高点杂誌的销售量……”张颖弱弱地解释道。 “靠报导人家的私生活吸引读者们订阅杂誌,说句好听的你这叫譁眾取宠!说句难听话你这是思想道德败坏!我们杂誌社虽然刚成立,销售量还不达標,但也不需要靠这类內容去吸引別人的眼球! 你把我们《大眾电视》杂誌当什么了? 街边那些不入流的三流小报吗? 要不是看在你是真理部副部长的亲戚上面,老子立刻就让你捲铺盖滚蛋! 老子怎么就心血来潮,把你这个愣头青派去执行这么重要的採访任务了? 现在可好,彻底把高远同志得罪了! 滚蛋! 你立刻给老子滚到后勤科报到去! 今后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主编越说越气愤。 小姑娘眼泪叭嚓地走人了。 主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抖著点了根烟,思考了片刻后拿起电话拨打出去,接通后强笑一声,道:“老朱啊,我是李志勤,对对对,《大眾电视》的老李。 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得麻烦你个事儿啊。 事情是这样的……” 他把话说完,那边的朱德雄只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这忙我帮不上。” 咣! 就把电话掛断了。 接著哈哈大笑起来。 “傻缺啊傻缺!这么愚蠢的问题,她是怎么问出口的?你就算问问小远子,刘小庆为什么跟王立离婚,也比问远子的私生活要强百倍啊。 说不定远子一高兴,还真给你透露个一二。 这下好了,彻底把人得罪了。 找我来说情,我又不是傻缺! 我管你死不死的!”朱德雄也点了根烟,嘀咕道。 次日天还没亮,印刷厂便忙碌起来。 一捆捆的《中青报》被送上了车。 一辆辆绿色涂装的麵包车驶出印刷厂,奔赴全市各个报刊亭和销售点。 “大爷,今儿有什么新鲜事儿吗?” 肖卫红拿著个煎饼果子走到报刊亭前面,看著摆放有序的各类报纸、杂誌,笑著问道。 大爷一瞧是个漂亮姑娘,笑容慈祥,道:“你问国內的还是问国外的?” 肖卫红笑道:“国內外都行。” 大爷递给她一份《中青报》,又道:“文艺版块上倒是刊登了一则新闻,说是紫禁城影业联合北影厂正在拍摄一部反映老百姓日常生活的电视剧。 记者对紫禁城影业的副总经理进行了访问。 新鲜嘿,咱们国家也能拍摄电视剧了。 你看看吧,介绍得很详细。” “多少钱一份啊。” “五分。” 肖卫红摸出个五分的硬幣来递给他,啃了口煎饼果子,拿起报纸翻到文艺版块,一眼看见了標题——国內首部市井生活类喜剧片《小院人家》將於近日正式开拍。 副標题是——出品人高远为您讲述这部电视连续剧的筹备情况。 高远?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啊。 肖卫红灵光一闪,不会是两年多以前那个冬天,在什剎海钓鱼那小子吧? 后来听说,他考上了北大中文系,还当了编剧。 肖卫红如饥似渴阅读著报导內容,越发肯定此高远就是彼高远。 报纸上明確介绍过了,高总是《瞧这一家子》《李志远》《太极宗师》《大撒把》四部电影的编剧。 这小子,越混越好了。 这篇报导还夹带了点儿私货。 高远特意跟陈贝贝提了个小要求,在文章最后给杂誌社招人打打gg,字数不用多,一句话就成:欢迎有文学功底的有志之士来杂誌社应聘。 后面留了个地址。 看到这里,肖卫红嘿嘿一笑,小声嘀咕道:“姐们儿自打不跟李红军、顾磊那帮人瞎混后,可正儿八经在单位里干了两年多通讯员了。 文学功底没得说,要不,我去应聘一下?” 这个想法一產生就控制不住了。 那个小男人很好看啊,是一匹骏马! 她把煎饼三两口塞进嘴里,將报纸叠好揣包里,蹬上自行车往北影厂疾驰而去。 《中青报》是面对全国发行的,也是各单位必订的报刊之一。 山东电视台。 台长上班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各类报纸,通过报导了解国內国际形势。 这叫政治正確。 《中青报》对高远的採访引起了他的高度关注。 瀏览完后,他一个电话把採购部负责人喊过来面授机宜:“你亲自跑一趟京城,马上订票,务必要见到高远同志本人,就说,他这部《小院人家》我们买了!” 採购部负责人连连点头,道:“明白!您放心,我这就去火车站买票赴京,一定会见到高远同志的面的。” “要跟小高同志打好关係,之前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电影拍摄製作上,但既然一只脚他进了电视圈,就说明他这是要两开了,今后的產量不会少! 全国各地的电视台都缺播放內容啊。 小高同志又是出了名的高產编剧,跟他处好了,不仅仅能多从他手里引进剧集,將来说不定还能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 你这次过去,別怕钱,该请客请客,该送礼送礼。 就一个目的,务必要跟小高同志处得跟把兄弟一样!”台长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能做到採购部主任这个位置上的人,必须是他的心腹。 该主任瞭然一笑,胸有成竹道:“咱们山东爷们儿最不怵的就是喝酒,您把心放肚子里,两顿酒一喝,我俩就是老八了。” 台长朗声大笑,道:“去財务上领钱吧,我让综合办给你开介绍信。” 主任昂首挺胸地走了。 类似的情况在全国各家电视台上演著。 《中青报》的一篇报导,堪称改开后的第一场营销,迅速將《小院人家》的知名度扩散到全国各地。 高远走进办公楼后,发现两个剧组仍旧一面忙碌。 陈怀愷抓住了他,道:“进度很快啊,再有十多天《霸王別姬》就要结束拍摄了,然后进入到后期製作当中,我爭取一个月搞定后期。 最近听到一个消息我得跟你说一声,柏林电影节你知道吧?” 高远点头道:“国际三大嘛,是经过fiapf认证的a类电影节,我自然是知道的。” “中影一个干影片进出口工作的女人叫唐梦华,今年初被派到德国去学习深造了,她在学习期间偶然结识了柏林电影节的主席,深得这位主席的器重。 主席给了她授权,委派唐梦华成为柏林电影节的选片人。 我听说那女人近期要回国选片,参加明年2月份举办的柏林电影节,这对我们《霸王別姬》来说,是个不可错过的好机会!” 陈怀愷一口气说完,眼底藏了一簇火,发红且炽热。 高远闻言却颇为冷静,道:“国际三大不是从不对我们开放吗?您这消息从哪儿听来的?” 言外之意是靠不靠谱啊。 陈怀愷拽著他,道:“去我那屋聊。” 这时候,田壮壮过来了,对高远说道:“剧组马上要去藏经馆胡同,你要一起去吗?” 高远挥挥手,道:“你们先过去吧,我待会儿自己去就成。” 田壮壮看出来高远跟陈导有大事要交流,点点头后率先离开了。 第261章 柏林电影节 两人来到一间办公室里。 各自落座后,高远给陈怀愷递上根红塔山。 须臾,大导也进来了。 不用他爹吩咐,大导主动给高远泡了杯茶,又往他爹隨身带著的罐头瓶子里添满了热水,却没走,站那儿,像个嘍囉。 高远懒得搭理他,目光望向陈怀愷,道:“您继续说,到底怎么个情况啊?” 陈怀愷喝口热茶,道:“你了解得没错,国际三大电影节以前是很排斥我们大陆拍摄的影片,那是因为我们拍摄的片子充满了说教味道。 在他们看来,没有丝毫娱乐性和商业价值。 说白了也还是那些个意识形態问题。 但是,这种情况在去年发生了转变。 去年八月份举办的柏林电影节,老美的环球影业带著一部描写越战的片子《猎鹿人》去参展,但是这部荣获了第51届奥斯卡金像奖五大奖项的影片却在柏林遭到了社会主义阵营的猛烈攻击。 他们说,越南战爭是美国为了围堵和防范他们奉行的主义,维护自由民主价值观的一场战爭。 然而这部电影並没有揭露其侵略本质,把许多该否定的东西都迴避了,本质上宣扬的还是老美那套全世界救世主,高高在上的心態。 因此,苏联为了抵制《猎鹿人》的公映,率领著古巴及东欧代表团集体退出了柏林影展。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甚至还有人在柏林广场上示威游行。 那可是德国啊小高,墙一边是东德,另一边是西德,复杂得很吶。” 高远抽口烟,点头道:“我听明白您的意思了,也就是说,这位电影界主席一看,自个儿把社会主义国家的电影人都给得罪光了,急需有国家进行补缺,所以就把目光投向我们了。” 陈怀愷一笑,道:“我听到的消息是,这位叫哈德尔的主席一开始还强调,电影是艺术形式的展现,不应该带有政治色彩,他企图用和稀泥的方式说服社会主义国家的电影人不要撤展。 但老毛子硬气得很,不仅说服了所有同一个阵营的同志们集体撤展了,还把两名社会主义阵营的评委同志也一起带走了。 哈德尔傻眼了,为了弥补这个空缺,也为了重塑柏林电影节开放、包容的国际形象,他才把目光投向了从未关注过的中国大陆电影。 就把唐梦华派了回来进行选片。” “您这么一说,对我们的《霸王別姬》,確实是个好机会,让华语电影走向世界,是我们这代电影人义不容辞承担起来的责任。” 高远心说,上辈子中,《霸王別姬》成功斩获法国坎城电影最高奖项金棕櫚奖,成为首部获此殊荣的话语影片。 此外还获得了美国的金球奖最佳外语片奖、国际影评人联名大奖等多项重量级奖项。 更是在2025年入选美国《时代周刊》评出的“全球史上百部最佳电影”。 一时风头无两。 这辈子换成自己主导该电影了,起步居然是德国柏林电影节。 这怎么说? 只能说蝴蝶振翅引起的歷史偏离。 无所谓了,机会出现了,就得把握住,就得去参加。 能不能获得大奖先放在一边,只要能出海,多给国家挣外匯是肯定的了。 陈怀愷却说道:“昨天晚上我得到这个消息后一整夜没睡好觉,翻来覆去的思考,对《霸王別姬》来说,这確实是个难能可贵的,向国际电影人展现我们內地电影工作者也能拍摄出一部高水准电影的绝好机会。 但横亘在我们面前最大的阻力是唐梦华这个女人!” 高远不解,问道:“您是担心唐梦华这个选片人会戴著有色眼镜看待我们这部影片?” 陈怀愷苦笑道:“咱们厂跟中影公司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唐梦华从中作梗有什么好奇怪的? 再就是,这女人家是明珠市的,父母还在明珠生活。” 大导接了一句:“所以她一定会首选上影的片子参展嘍。” 陈怀愷看他一眼,道:“我是这么判断的。” 高远冷笑,道:“导儿,您不觉得这个唐梦华身为中影对外交流的人员,同时又兼任著柏林影展的选片人,有既当裁判又当球员的嫌疑吗? 这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吗? 她会不会以权谋私啊?” 陈怀愷眼睛一亮,笑道:“小高你说得在理,她是负责国產影片进出口业务的,如果她想提高一部影片的拷贝购买量,只要把该影片送到国际影展上去镀镀金,那她们中影就能赚个盆满钵满了。 咱们只要抓住了这一点,等她回来后向电影局的领导们一反映,谅她也不敢区別对待。” 愷歌大导演却没这么乐观,他说道:“如果人家能做到客观公正地选片呢?再者说据我所知,柏林影展分为参赛和参展两个单元,参赛的作品有评奖资格,参展的作品只能拿去放一放,不会参与角逐各个奖项。 这个唐梦华即便做不到公平公正,人家给咱们《霸王別姬》一个参展的机会,咱也说不出別的来吧?” 你懂得还挺多。 高远皱著眉头问道:“柏林影展的报名截止日期你了解过吗?” 大导点头道:“七月底截止报名。” “也就是说,这两天唐梦华就要落地了。”高远忧虑起来。 “对了,高老师,你们紫禁城影业不是有海外发行权吗?为什么不能独自送去参赛呢?”陈愷歌问道。 高远苦笑一声,道:“你把问题想简单了,我们是有海外发行权,但是我们没收到影展组委会的邀请,也无法参赛啊,要不然电影节为什么弄个选片人出来? 那不多此一举吗?” 陈愷歌点头道:“我明白了,他们弄出个选片人来,就是为了让这个选片人增加在国內的权威性,他们这是要把手往国內电影圈伸啊。” “聪明!”高远称讚了一句。 大导一撇嘴,心说这年头儿,谁也不比谁傻的。 陈怀愷忧心忡忡道:“两点,首先得寄希望於唐梦华別太偏颇了,其次,我们要做好向高层领导反映问题的思想准备。” 高远说道:“最重要的一点是先把片子拍完,然后弄一个粗剪版出来,只要上面允许我们参展,我们也不至於手上啥都没有。” 陈怀愷立马站了起来,道:“时间紧迫,我再压榨一下演员们的剩余价值,爭取在一个礼拜內把这戏拍完。” 高远也站起身,道:“质量第一啊。” 陈怀愷哈哈一笑,道:“这个你放心,成片的质量绝对超出你的想像。” 说完,他带著高远的侄子走人了。 高远又坐下了,点了根烟,思考著这事儿该从哪里入手,才能让《霸王別姬》顺利获得参展机会。 脑子里翻江倒海了一会儿,他发现,若是唐梦华那女人真的偏心眼子,自个儿就只能走上层路线了。 想通了这件事情后,他把菸头往菸灰缸里一丟,起身出门奔藏经馆胡同。 到了后把自行车停在大院门口。 发现剧组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张奕谋扛著摄像机正在调试位置。 连通18號院的20號院,各间屋子充当了临时的化妆间、服装间、道具间。 他跨过月亮门,走到化妆间一看,陈佩斯、鄔倩倩、赵丽蓉等演员们正在上妆。 李健群也在。 她在《霸王別姬》中的戏份已经领了盒饭,无缝衔接到了《小院人家》剧组。 李老师给鄔倩倩描著眉,对高老师的到来视而不见。 高老师跟这个打打招呼,跟那个閒聊两句,又站在鄔倩倩身后看了看,忽地嘖了声儿。 “毛病!有什么意见直接说!”女朋友对这货太了解了,他一撅屁股李老师就知道他拉什么屎。 “艷俗!”高远蹦出俩字儿来。 “怎么就艷俗了?”李健群不服。 “沈莹啊,大颯蜜啊,讲究一个精明干练,时髦新潮,这套粉白细格子长裙搭配高跟凉鞋很显气质,但你把妆化那么浓干什么?” 高远把李健群拉起来,让她距离远一些,准对化妆镜,又道:“你自个儿看看,红扑扑的小脸蛋儿,眉毛又黑又粗壮,眼睫毛却很短,显得一双眼睛跟灯泡似的。 並且这嘴唇儿红的,鄔老师,您刚吃了个死孩子吗?” 鄔倩倩:“呕……高老师您別说了,我早晨吃了碗豆腐脑。” 李健群认真瞧了瞧,脸腾地红了,惭愧万分吶,道:“是很突兀了,我只考虑到鄔老师脸型偏长,下巴頦圆润消瘦,在妆容方面要用大红色的口红突出这个优点。 没想到这一画上去,优点反而成了缺点。” 高远点头道:“这样,把眉毛往细长里画,去掉眼影,粘一层假睫毛,双颊打个粉底就成了,口红换成顏色偏淡一点的,鄔老师是標准的瓜子脸,想要突出圆润的下巴,你只能在脖子上做文章。” “你继续说。” “鄔老师的脖子不太长,也可以说下巴的弧度遮盖了细长的脖子,系一条跟长裙一个色系的丝巾试试看吧,把脖子的上半部分露出来。” 李健群对男朋友的审美观还是非常信服的,闻言立刻找来一条丝巾,帮鄔倩倩系在脖子上,又往下拽了拽,一瞧,呀! 青春靚丽有风格,特想让少红大师咬一口。 妥妥一个北京大妞儿! 鄔倩倩也眸光闪亮,冲高老师嫣然一笑,道:“感觉確实不一样了,谢谢高老师的指点啊。” 在他旁边化妆的陈小二乐道:“高老师在剧组什么地位啊我告诉你,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这话是不对的,遇事不决,找高老师。” 杨立新凑趣,笑道:“高老师就是剧组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正在此时,田壮壮走了进来,道:“老高,片场布置好了,你赶紧过来给指导指导,看看哪里还不妥,我们好抓紧改正。” 第262章 开局不顺 高远看著他,笑道:“我来了后看了看,还不错,没啥需要改进的地方,你准备好了开拍就是。” 田壮壮躑躅了一下,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咱俩先明確一个事儿啊,在拍摄现场,我大还是你大?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高远一乐,道:“导演的权威性自然不容置疑,我这个编剧的意见也很重要,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在拍摄过程中,我不会抢班夺权的。 我的意思是,有啥事儿咱俩商量著来。 老天你得明白,在导戏这方面你是专业的,但在讲戏这方面,你就差点儿事儿了。” 田壮壮稍稍鬆了口气,道:“成吧,有啥事儿咱俩商量著来。” 高远拍拍他的肩膀,一扭头,见鄔倩倩站了起来,又皱著眉头说道:“把袜子脱了。” 噗! 同志们忍俊不禁。 鄔倩倩面露不解。 高远说道:“第一集的戏份虽说全院的眾人都会出场,给观眾留一个初步印象,但主要戏份还是集中在你和陈小二身上,你这身装扮必须夺人眼球、引人关注。 你这身长裙很漂亮,粉白格纹,腰间收紧,裙边刚过膝盖,裙角特意缝合了白色蕾丝边,领口也做了处理,不是那种传统的半圆领,上面还系一扣儿。 而是採用了荷边设计,这样显得你锁骨很漂亮。 脚上配了双粉色高跟凉鞋,这双鞋跟长裙相得益彰。 你在第一集里初亮相,必须要给观眾们一种,哇,这姑娘太美太颯了,这种感觉,要惊爆一地眼球。 结果大家再一看,你穿了一双白袜子,你自个儿不觉得很彆扭吗? 什么审美啊这是?” 肖雄打量著鄔倩倩,道:“我觉得高老师说得有道理,虽然现在的风气很保守,人们穿凉鞋普遍喜欢多套上双袜子,但就是很难看。” 姜黎黎笑道:“要不你换一双丝袜试试?” 鄔倩倩红著脸说好。 高远摇著头,道:“就光脚穿凉鞋,你的脚踝很漂亮,要把这个独特的美感大大方方展现出来。另外,你这套衣服也得和陈老师的那套形成鲜明对比。 你洋气才显得他土鱉。 等你跟他谈恋爱的时候,大家一看,誒一朵鲜插在了牛粪上,我要的是这种强烈的反差感。” 眾人笑成一片。 已经换好衣服的陈小二站起身向大家展示了一下,道:“你们瞧瞧,我这都是啥,黑色套头衫,前面是一金髮碧眼大洋马,后面一串英文字母,谁能告诉我这英文啥意思啊?” 江山脱口而出:“underperforming youth,译为:后进青年。” 高远摸摸狗头,笑道:“你还是个学霸。” “那是!”姑娘贼骄傲,也知道学霸是啥意思了。 陈小二继续苦笑,道:“再看看我这短裤,虽说从土黄色改成了牛仔布,但也他妈勒得慌,还有啊,裤子短就短吧,裤边你给我弄一圈流苏是咋个意思?不伦不类、不男不女的。” 大家又笑了起来,没眼看啊没眼看。 高远打量著他,乐道:“其实也挺好的,不都说现如今这种类型的裤子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么,您穿上后就像黑暗中的萤火虫,光彩照人、鲜明夺目。” 濮存昕接了一句:“蛮符合人物形象的,剧中陈小二的设定就是个衣裳贩子嘛,我觉得挺好。” 梁天咧著嘴道:“总比我这一身儿强吧,各位瞧瞧我,鲜红的跨栏背心儿,绿军裤解放鞋,您好歹还是一个二道贩子呢,我整个一盲流。” 化妆间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容。 田壮壮拍著巴掌哟呵道:“好了各位,化好妆后咱马上开机,都到院子里来吧。” 说完,他率先出去了。 院子里面,张奕谋扛著机器正在取景。 这叫空镜头。 只见他先拍胡同,又爬到墙上拍整座大院,因为这些空镜头在剪片子的时候都能用到。 是剧集非常重要的一个补充,作为剧情和剧情衔接之间的转换所用。 打个比方,每集开头,入镜的先是一座空院子,一看天色景物,大家就清楚这是早是晚,是晴是雨,是春是冬。 临近九点钟,大家准备完毕,田壮壮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喊了一嗓子:“那个谁,去门口放一掛鞭炮!” 那个谁拎著掛红鞭乐呵呵跑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传进院子里,田壮壮大喊一声:“我宣布,《小院人家》正式开机!” 掌声震天! 前面说了,院子里的住户们在第一个单元要全部露面,因此这个单元分为两集进行拍摄。 大院里住著沈建林、沈莹爷孙俩,陈小二,艾和平带著闹离婚的儿子和儿媳妇,李志远、章秋雁和闺女李思甜一家三口,老姑娘郝梅,包头菜等十余口子人。 艾和平的儿子和儿媳戏份不多。 高远恶趣味,找来汪粤客串其子,说服大红客串其儿媳。 汪粤就是唐僧一代目,这时候眉清目秀的。 这一集的戏眼全在陈小二、鄔倩倩、李丁和赵丽蓉身上,其他都是辅助。 內容就是二子哥在围读会上念的那一段儿。 机器架设在胡同口,马路北边停著辆掉漆的三轮车,三轮车里堆著几个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 戴著黑墨镜,穿一身潮服的陈小二往车帮上一坐,两条黑黢黢的毛大腿耷拉著,姿態隨意且慵懒。 张艺谋扛著摄像机在他对面一蹲,镜头对准了他的脸,等待著导演的命令。 李少红对田壮壮说道:“都准备好了,您看,是不是先走几遍?” 田壮壮说道:“嗯,走几遍更保险,別正式拍的时候突然麻爪就完犊子了。” 李少红会意点头,对场记说道:“走几遍戏啊,你打板儿。” 场记哎了声,大声喊道:“各部门注意了啊,我们先试几条,《小院人家》第一集第一镜,开始!” 陈小二把眼镜摘下来掛在圆领子上,开口道:“如果有人问我说,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会告诉他,我的理想就是在喜马拉雅山炸开一个口子,这样,我的祖国就能实现真正的香格里拉……” 这段台词念完,田壮壮不觉眉头深皱。 与之前围读会相比,佩斯这段表演在语速和节奏上都是没有问题的,但表情略显僵硬,显得非常不自然。 “停一下吧二子哥。”他打断了陈佩斯。 陈佩斯看过来。 “再放鬆一些。”田壮壮说道。 “好,我再试试。” 於是又来了一遍。 “停!还是不对,神態再柔和点儿。” “得嘞得嘞!” “再来!” “如果有人问我说,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怎么感觉您今儿有点儿蹭稜子的意思啊?停吧您內。” 蹭稜子,老bj话,消极怠工的意思。 陈佩斯老脸一红,道:“瞧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啊,只是刚开拍,还没找到感觉。” “你来来来,我给你讲讲戏。”田壮壮招呼他。 他有点急躁了,陈小二是整部戏的核心,这个人物立不起来,这电视剧就全废了。 高远冷眼旁观,也不能说冷眼旁观,他在看热闹。 李健群挨著他,扯扯他的袖子,轻声道:“你猜田导会跟二子哥说啥?” 高远一笑,道:“你好奇心还挺重,我猜啊,他一定会跟二子哥讲他在学校里学到的那些高深理论。” “二子哥不一定能听得懂。”李健群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且看著吧。”高远一副看出殯不嫌殯大的样子。 果不其然,田壮壮拉著陈佩斯开始讲:“我跟你分析分析啊,陈小二这个人物呢,你不能把他看成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的性格主要体现了这个社会大多数群体的综合性。 比如说下乡返城后的迷茫,找到事情做后的激动,初次创业带来的快感,卖出第一条牛仔裤收到第一笔钱后的喜悦。 还有诸如对爱情的渴望,对挣大钱的期待,又怕干个体户被人嘲笑和看不起的忧虑,等等等吧,都得在这个人物身上集中体现出来。 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陈小二一脸懵逼,下意识地点著头:“嗯嗯嗯。” 心里说,他妈这么复杂的表演方式,是我一个只拍了一部电影的雏哥能展现出来的? 但他也清楚,得按照导演的要求去做。 小远子都表態了么,在片场,要尊重导演的权威。 佩斯哥不由自主地看了眼高老师。 高老师正双手抱胸跟李老师你儂我儂呢,根本没打算管这边。 他不由得嘆声气,道:“那,再来一遍吧。” 田壮壮说道:“好,再来一遍,记住我说的话啊。” 陈佩斯点头称是,又回到破三轮后车厢边上坐好。 等场记打了板后,只见他板著一张脸,严肃且认真地说道:“如果有人问我说,你的理想是什么?我会告诉他……” 我的妈呀! 田壮壮都开始怀念母亲了,合著您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一遍比一遍差。 他坚持著听完,末了一拍脑门儿,耐著性子道:“二子哥,要不您先调整调整,再找找人物特徵,抽根烟琢磨琢磨。” 陈佩斯能说什么呢,他也感觉今天没发挥出来,便答应下来,跑一边儿抽菸去了。 李少红也特好奇,凑到高远身边,问道:“怎么回事?围读会那会儿表现得还挺好,怎么一正式开拍了,二子哥状態全无了呢?” 高远笑道:“你想啊,《瞧这一家子》都过去两年了吧,两年间,二子哥都处在空白期,一部电影也没拍过,你说他还能有多少好状態呢?” 李少红嘆声气,道:“是这么个理儿,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对於一名演员来说,空窗两年,再想把演技捡起来,困难就很大了。 高老师,您有什么好办法吗?” 高远耸耸肩,道:“让田导操心去,我只是个编剧,给演员讲戏可不是我的工作职责。” “您这就有点儿小肚鸡肠了,老田也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想把这部剧拍好,所以才跟您伸手要权的。”少红大师是来打圆场的。 高远笑而不语。 第263章 二子哥状態全无 他当然理解田壮壮的心思了。 有一说一,《小院人家》从购买苏叔阳老师的剧本开始,所有前期筹备的工作都是自己来主导的,包括服化道、选景、置景等等,无一不在自己的指挥下完成。 当然这无可厚非,这部电视剧是由自己公司出品的,作为公司负责生產的副总经理,自己都不上心,你还能指望別人替你把活全乾了么? 这叫身先士卒。 但田壮壮不这么想。 你把我请来当导演,前期的筹备工作你可以主导完成,到了拍摄阶段,所有人就都得听我这个导演的安排了。 倒不是说他斤斤计较,如果这时候再不爭权,他不如退位让贤算了。 高远也乐得放权,但前提条件是,演员得找对路子。 你演得不像样,那肯定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毕竟这部戏公司是投入了真金白银的,拍出来观眾一看,什么玩意儿啊这是,那不扯犊子了么? 白瞎了这么一帮好演员不说,砸了公司的招牌是高远最无法接受的。 拍精品剧,是紫荆城影业成立之初高远就定下来的规矩。 不论电影还是电视剧,紫禁城出品,必须是精品。 见高远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笑,李少红也颇觉无趣,唉声嘆气的走了。 “你真一点儿都不管?” 要说对高老师的了解程度,还得是李老师。 她才不信高远乐得当个甩手掌柜的呢,关係到一部戏的拍摄是否顺利,关係到紫禁城影业第一部电视剧的成功与否,小远子肯定不会完全撒手。 高远搂著她的腰,低声笑道:“还没到时候。” 李健群白他一眼,道:“鬆开你的爪子,这么多人看著呢。” 高远四下里一瞧,大家齐刷刷望著自己,目光古怪。 他遂鬆开了手。 陈佩斯缓了一段儿,走到田壮壮麵前建议道:“要不,绕过这段儿去,先拍別的吧。” 田壮壮想了想,把菸头扔地上踩灭,道:“也行,拍一下组镜头。夏楠准备准备,咱们马上开拍了。” 夏楠答应一声,她客串买衣服的顾客,跟陈佩斯有一场对手戏。 这年头拍戏,资金有限,所以各剧组都是人尽其才,有一些不太重要的角色,大多是全组各路人马齐上阵。 比如说,电视剧《西游记》中,果山眾猴里有个奥运冠军熊倪,演伍豪先生的特型演员刘劲老师出演过五道观道童。 马德华老师分別饰演过十四个角色。 这是常態。 拍摄继续进行。 穿著件儿雪纺衫,一条喇叭裤,脸上蒙著纱巾,鼻樑骨上架著副墨镜,从远处看像阿依吐拉公主的夏楠从马路对过快步走来。 她四下里张望一下,鬼鬼祟祟问陈小二道:“你这儿有牛仔裤卖?” 见她像做贼一般,陈小二乐了,道:“说实话我不善於讚扬別人,但当你这么出类拔萃的姑娘站在我面前时,我坚定地认为牛仔裤已经配不上你……” 他卡壳了! 忘记了那个成语怎么念了! f**k! 田壮壮一肚子愤懣,但有气也没地方撒,陈佩斯虽然没发挥出来,但毕竟是在一个院子里住著的,你好意思指责他吗? “再试一遍!”他鬱闷地说道。 陈佩斯忙说道:“我的错我的错。” “没关係,再来一遍吧。” 於是继续来。 又试了几遍,陈佩斯自己都没心气儿了,越心急状態越出不来。 眼看到了中午,他一脚將三轮车踹翻,往地上一蹲,使劲闹著光禿禿的脑门子。 李少红一看,忙走过来对田壮壮说道:“导儿,要不然先这样吧,咱先吃饭?” “吃饭!还吃他妈什么饭啊……” 田壮壮破防了,骂了一句后见大家心气儿全无,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旋即吐出一口气,无奈地摆摆手,道:“歇了,先吃饭吧。” 大傢伙儿折回到大院里。 早有剧务守在两个大桶前,手拿饭勺咣咣敲,大声吆喝道:“大傢伙儿都过来打饭了。” 旁边还有一筐馒头。 眾人有序排队,各自盛了盒蒜薹燉排骨,又串了几个馒头,找地方开吃。 高远刚凑到人堆儿边蹲下,就听到濮存昕说道:“二子今儿没发挥出来啊,这可不像以前的他。” 姜黎黎点头道:“一开始还不错,算是正常水准,可越演越糟糕,最后自个儿还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肖雄说道:“没听导演说嘛,他那人物本就复杂,性格太多变了,换谁演也不能立马找到节奏。” 鄔倩倩唉声嘆气道:“就是我,华丽丽的衣服穿了一上午,一个镜头都没捞著。” 杨立新笑呵呵说道:“高老师,你怎么看?” 高远说道:“我睁著眼看。” “这就没劲了啊,以我们对你的了解,你小子不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濮存昕对他是了解的。 正此刻,田壮壮喊道:“二子哥、大左,你俩过来,咱们再来研究研究人物!” 陈佩斯、梁左闻言放下饭盒,起身过去了。 梁左是本集的编剧,走前儿他看了高远一眼,目光中带上了点儿不满的神色。 高远明白他的意思,冲他笑笑,说:“好好帮二子哥捋一捋,別想太多了。” 梁左嗯了声,闪人。 下午的拍摄依旧缓慢。 陈佩斯的状態回来了一点,但也差强人意。 他垂头丧气跟导演说:“先拍別人的戏份吧,不能因为我状態不对就耽误了拍摄进度。” 田壮壮採纳了他的意见。 决定先拍鄔倩倩的戏份。 沈莹又串组回来,打扮得枝招展的,一进院儿正赶上沈建林和艾和平斗嘴。 “艾奶奶,谁惹您生这么大气啊?” “哟,我们的大明星回来了。还能有谁,你爷爷这个老东西唄。你说他思想封建吧,各种看不惯你的职业,你说他思想进步吧,他干的这叫人事儿吗? 竟然攛掇著我家儿子和媳妇儿打离婚! 他缺了大德了!” “爷爷,这可就是您的不对了,人建国哥和嫂子是有点矛盾,可也没到离婚的地步啊,您跟著瞎掺和啥?” “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小丫头片子批评我了?瞧瞧你自个儿吧,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整天打扮得跟个蝴蝶似的东跑西窜,有碍观瞻、伤风败俗! 你不好好找个班儿上,非要当什么演员,你是当演员那块料吗? 老沈家的脸都被你丟光了!” “您懂个啥?我这叫自谋职业,现在已经改革开放了,国家鼓励劳动人民自谋出路,我当演员怎么了?我当演员也没给国家添麻烦啊! 再说我给老沈家丟什么脸了? 您要是非说我给您丟脸了,乾脆別认我这个孙女了!” “哎哟,小莹多好一闺女啊,你个老封建怎么还和小莹吵吵起来了呢。我说沈建林儿,你就不能心平气和一些吗?中国和日本都缔结睦邻友好关係了,你和孩子还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这段拍得还算顺畅,尤其是两位老艺术家,发挥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连带著鄔倩倩都在他俩的影响下超水平了一下。 现场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看得大呼过癮。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剧组第一天的拍摄全部结束了。 工作人员们叮噹五四地收拾著器材。 田壮壮仍旧坐在板凳上,指间夹著菸捲,阴沉著一张脸,也不知道在想啥。 鄔倩倩走过来问李健群道:“李老师,剧组给我做的这些衣服放在哪儿啊?” 李健群笑道:“您可別叫我老师,按年龄,您比我还大两岁呢,我得喊您姐。这些衣服全部由您保管,在前十套的基础上,我又给您多做了六套。 高远的意思是,每集让您换一套,后面还有几套正在缝製,您费心多留意一些吧。” 鄔倩倩眼睛亮了,又问道:“那电视剧拍完后,这些衣服也全给我了?” 高远插了一句,“想什么呢?这是公共財產好伐,您穿完后我们要登记在册,然后送进库房里让它们吃灰。” 鄔倩倩瞪大了眼睛,“那不是浪费了吗?” 李健群剜高远一眼,扭头握著鄔倩倩的手,笑道:“您別听他扒瞎,这人就爱臭贫,那些衣服您上过身了,自然都是您的了。” 鄔倩倩眉开眼笑道:“哎呀,那我可得爱惜著点儿,您设计的衣服太漂亮了。” 高远又逗了一句:“倩姐,演完一部戏顺带著还能混几十件漂亮衣服,您在別的组没这待遇吧?” 旁边的杨立新也笑著说:“那指定没有,毕竟不是哪个组都有冤大头。” “我踢死你!別以为你是我哥我就不敢跟你动手!”高远踹他一脚。 杨立新灵巧地躲开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你小子犯规了。” 这时候,陈佩斯凑了过来,看著高远,问道:“走吗?” 神情很丧啊。 高远知道他有话跟自己说,点头道:“走唄。” 又喊道:“珊珊,回家了!” “来了来了。”江珊顛儿顛儿飞奔过来。 几个人推著自行车出了门。 这年头拍戏,大家都自行解决交通问题。 全组上下能享受到车接车送的也只有赵丽蓉老师和李丁老师。 赵丽蓉老师不识字,台词全靠助理帮她读,她死记硬背。 老太太不光私底下很努力,来片场的这段路上也一点都不浪费,助理读剧本,她一遍遍地叨咕著。 蹬上车,陈佩斯愁容不展道:“远子,晚上没其他安排吧?” 高远蹬著辆大28,前槓上坐著只江珊小朋友,后座上是只李老师,闻言他笑著道:“没其他安排,怎么,二子哥要请客啊?烤串儿去?” 杨立新一撇嘴,道:“远子你真是想瞎了心了,像二子这种扣屁股嗦啦手指头的主儿,他能请你吃个芝麻烧饼,我都得算他局气一回。” 噗! 好几位没忍住,笑了起来。 陈佩斯耷拉著脸,道:“別看不起人啊,请客就请客,照远子说的,厂门口烤串去吧,我是真有事儿请教。” 见他一脸认真,大家也都能理解他这一天的憋闷。 杨立新说道:“我就不掺和了,你们去吧。” 濮存昕也说道:“我也不去了。” 梁天倒是有掺和掺和的意思,见二位老哥主动放弃了,也说不去了。 姜黎黎说道:“二子哥別著急,好好跟高老师聊聊,聊完以后说不定明天就表现出来了。” 陈佩斯点点头,道:“承你吉言,但愿如此吧。” 第264章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几人在北太平庄分开了。 高远、陈佩斯、李健群和江山四个来到艾大叔店里,照例在门口摆了张方桌,点了肉串和扎啤。 店门口人不少,大多是北影厂的职工。 大热的天,擼点串儿喝几杯扎啤是再舒服不过的事情了。 大家和高远打著招呼。 四人刚坐下,梁晓声带著一女的走了过来。 高远一瞧,面熟,但想不起是谁来了。 那姑娘落落大方,笑道:“不记得我了小帅哥?” 高远摇摇头,道:“不好意思啊,只是觉得似曾相识,却忘记在哪儿见过面了。” 嘖! 姑娘一咂舌,道:“您是贵人多忘事,我提醒您一下吧,1977年冬天,什剎海冰面上,有四个青年男女在滑冰,某个傢伙提著一竹竿去钓鱼……” 高远一拍脑门儿,惊喜道:“卫……卫红姐吧?” 肖卫红嘻嘻一笑,道:“是我,几年不见,小远子你更帅气了。” “哎呀,赶紧坐赶紧坐,我是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高远让古丽拿来两个马扎,等肖卫红和梁晓声坐下后他问道:“你们俩这是?” 梁晓声这才解释道:“肖卫红同志看了今天出版的《中青报》,得知我们杂誌社在招聘编辑,就过来应聘了,我考察了一下她的文学素养。 她说前几年一直在区文化局从事文字写作工作,看了她写的几篇文章后我觉得没问题,当个编辑绰绰有余,便把她留下了。 这不,卫红同志说跟你是旧相识,要等你回来见个面,就一直等到现在。” 高远皱皱眉头,道:“文化局可是个好单位啊,放弃了不有点可惜吗?” 肖卫红笑著说:“我没编制的,属於领导照顾的关係户,一个月到手也才36块8,买点雪膏,再买两件衣服就不剩啥了。 我听梁主编说,我一入职就有国企编制,按照工龄算,每月45块5,公司还有各种补助,里外里我不觉得放弃那边的工作有什么好可惜的。” 高远点点头,道:“既然你得到了梁主编的认可,被录用了,那就恭喜你入职杂誌社。” 古丽端著小炉子过来了,炉子上放著一把肉串。 片刻后她又把扎啤送了过来。 大家先吃了一轮,喝了两口。 陈佩斯这才打开了话匣子,道:“远子,这一天,瞧出来了吧?” 高远端起塑料桶跟他碰了一下,灌一口酒后点头道:“嗯,瞧出来了,您很僵硬。” “臊得慌啊,荒废了近两年,功力全没了。” “这不是主要问题。” 陈佩斯瞪著大眼,道:“这还不是主要问题?別的暂且不说,连导演讲戏我都听不懂了,就觉得特高深,人家把人物分析的特到位,但我就是一个字儿都没听懂。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思想认识不到位,理论学习不深入,是这意思吧?” 高远都乐了,一摆手说道:“跟那个有个毛关係?你倒不如直接说你已经把我曾经交给你的那套东西都忘到脑袋后面去了。” “你教过我啥?” “放鬆!你就是嘉奇,嘉奇就是你!” 李健群接上话茬,道:“还有还有,我记得高老师还跟您说过,表演时主观性的,观眾们在看电影的时候也是主观性的,但从表演理论上来说,却没有一套放诸四海而皆准的方式。 詮释一个人物,说白了就三样:技术、情感、自身。” 高远笑著点点头,把手放在了李老师白嫩细腻的大腿上捏了捏。 李老师打他一下,却没把狗爪子拿开,任由他摩挲著。 肖卫红认出李健群来了,毕竟她这两年红得发紫。 心下幽幽一嘆,也有些黯然,帅气的小伙子终究是落到了漂亮女明星手中了。 经两人这么一提醒,陈佩斯全想起来了,嘿嘿笑道:“你还说过,用评书行当里的行话说,有多大人情说多大书。放在戏里,就是有多大体悟演多大角色。 那你跟我参谋参谋,这个陈小二,我该怎么演?” “你认为你该怎么演呢?”他反问道。 “田导不是说过了么,陈小二这个角色你不能把他看成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的性格得体现出这个社会大多数群体的综合性。 比如说下乡返城后的迷茫,找到事情做后的激动,初次创业带来的快感,卖出第一条牛仔裤收到第一笔钱后的喜悦。 还有诸如对爱情的渴望,对挣大钱的期待,又怕干个体户被人嘲笑和看不起的忧虑……” “那你认为你能演得出来吗?” “废话,我听都听不懂,你让我怎么去演啊!” 梁晓声擼了个串儿,道:“我听著都费劲。” 李健群有点酒量,她端起塑料桶跟两位碰了碰,灌了一口扎啤后说道:“田导是院校派,在学校里学的那些东西很扎实。但说句实在话,他那套理论不接地气儿。 我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跟高远合作过的几位导演,王导、李导,包括现在的陈导,都在经意不经意间向他这种方法派靠拢。 也就是说,他们不会去教授给演员们如何饰演一个人物,而是引导演员们走近这个人物。 把自己代入到人物的內心世界里去,演员就是人物本身了。” 高远又摸了摸她细腻的大腿,笑道:“李老师说到关键点了,这就是二子哥存在的问题,你没把自个儿当成陈小二。” 梁晓声也是编剧之一,他点头道:“二子,你想一想,当初我们做这个选题的时候已经明確定下来这个人物的性格特点了,说白了陈小二就是按照你这个原型去塑造的。 你啊,不要去表演陈小二,你用白描的手法將你的日常生活表达出来你就是陈小二。 这么简单的事情,很难理解吗?” 高远又给他做启发,道:“就比如说开头你那段独白,换做平时,你怎么说?” 陈小二嬉皮笑脸,道:“如果有人问我说,二子,你的理想是什么?我会告诉他……” 他展开双臂拥抱黑夜,目光迷离眯著眼,摇头晃脑道:“我的理想就是在喜马拉雅山上炸开一个口子,这样,我的祖国就能实现真正的香格里拉。” 高远一拍巴掌,惊喜道:“这不很好很生活吗?那你为什么不把它用到拍摄中去呢?” “背地里说人不好,其实我也分析过了,我今天状態不对,有一半儿是被老田那小子搞乱了心態,算了,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他端起桶闷了一口,又拿起个腰子咬了一口。 高远和梁晓声也闷了一口,放下后他说道:“明天按照这个节奏来,我保证您会让老田刮目相看的。但是他要问起来您怎么想明白的,千万別跟他说我给您出了主意哈。” “怎么,怕他吃味儿?” 梁晓声也好奇地问道:“发生了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高远吐出一口气。 江珊先接上话了,哼了声,道:“老田那人小心眼唄,早上我哥刚到,他就问我哥,片场里是不是她说了算啊?摆明了就是要抢班夺权,嫌我哥管得太宽了。 我哥能说啥,就跟他说有事儿大家商量著来。 老田急著树立威信,哟呵这个指挥那个的,没一句话说到点儿上。 我都看出来了,我哥今儿一句话都没言语,是给他留著面子呢。” “你个小丫头片子,別说这种不利於团结的话,在片场,导演的要求就如同指战员的命令,导演没了权威,演员和工作人员们一旦撒开了耍,这戏还能拍好吗?” 高远摸摸姑娘的头,像个老妈妈,语重心长地教育她。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是他也太不尊重人了。第一次当导演就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今后成名了还怎么得了?不得飞到天上去啊。” 江珊仍旧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陈佩斯则说道:“你放心,这点我心里有数儿。你別看今天鄔倩倩发挥得不错,那是让李老师和赵老师带的,你信不信,赶明儿她要是能有今天一半的发挥,原班人马,明天晚上我再请一顿!” 李健群笑道:“二子哥,您的意思是,明天还轮到倩姐挨批评了?” 陈佩斯嘿嘿一笑,道:“小红你等著看就是了。” 这顿饭吃到八点半钟才散。 按照高远的说法,也算是给肖卫红接风了。 结帐的时候,大家谦让了起来。 高远把钱掏出来了,梁晓声也掏了一把大团结。 你再看陈小二,他摸摸兜,咧著大嘴巴子乾笑一声,道:“出来得急,忘带钱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高远翻个白眼儿,大声喊道:“古丽,钱给你放桌子上了,我们走了哈。” 肖卫红回家。 剩下几位回了北影厂。 高远和李健群也没打算回华侨公寓,在招待所对付一晚得了。 让梁晓声把江珊送回家。 上了楼,李健群对高远说道:“誒你知道这段时间服装店挣了多少钱吗?” 高远摇摇头,道:“我没问过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的,挣了不少吗?” 李健群四下里看了看,见无人,还是凑近了他,低声道:“刚开业那会儿,每天的流水能有6万多!去掉房租、水电、人工计件提成、服装製作成本等等开销,每天纯挣26000多块钱! 买卖最好的一天,光现金就收了83000多块钱! 现在热度没那么高了,每天也能卖3万多块钱,並且相当稳定。 这大半年下来,纯利润居然有120多万啊! 按照比例分到你手里的……我也算不出来了,反正好几万!” 高远一乐,摸了摸姑娘的秀髮,道:“群群,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財迷呢?这点儿钱你至於激动成这个样儿吗?” 李老师一梗脖子道:“这点儿钱?姐辛辛苦苦上一个月班也才挣58块2,不吃不喝一辈子都攒不下这些钱,到你嘴里这么轻省吗? 这是一点儿钱么?好几万啊!” 高远牵著她的手,笑道:“好了好了,好几万好几万,全是你的钱,你是咱家的管家婆。” 李健群嘻嘻笑道:“这还差不多,不过,这钱挣下了,咱们也不能乱,今后找个合適的机会,先给姐姐买套房。姐姐將来是要嫁人的,娘家人有实力,她嫁过去后才不会被婆家看不起。” 高远不禁感慨道: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第265章 冯裤子 一个清晨,微风和煦。 高远照例蹬著自行车,前槓上坐著江珊,后面坐著李健群,风驰电掣往藏经馆胡同骑行。 藏经馆胡同在剧中叫胯骨轴子胡同。 因为不能用本名啊,等剧播了,热情的群眾们都来参观18號院、20號院麻烦就多了。 这两座远子高远有大用的,比如说等拆迁。 “珊珊,你来拍电视剧,你老师没意见吗?” 江珊坐在前槓上,手扶著车把,偶尔摆弄一下铃鐺,在这个清晨发出铃铃铃清脆的声音。 她扭头望著李健群,露出灿烂的笑容,道:“老师很支持我呢,再说我成绩不错的,临近放暑假了,上课也只是复习,对我来说,复习就是很多余的一件事情。” 李健群逗她道:“哟,这么自信啊,你的意思是,不复习也有信心考好?” 江珊点点头,一脸认真道:“我全班前五的姐姐。” 两人閒聊著,高远骑行的速度也提了起来,经新开路胡同,进新街口,再往东不远就到了藏经馆胡同。 江珊已经熟门熟路了,下了车子后跑去化妆。 高远閒著没事儿干,隨李健群走进服装间看几位老师傅给鄔倩倩缝製衣服。 正在製作的是一条窄裙,搭配黑色丝袜和黑色高跟鞋,上身是偏復古类型的修身小西装。 看远好奇地看了看,笑道:“这套衣服一经推出,一定会卖爆的。” 它出自於李老师偶然的灵感爆发。 后世一提起来,李老师只对大唐服饰研究颇深,实则不然,她全面的,古为今用、洋为中用、古典现代全都拿手。 只是人家低调,不愿意显山露水罢了。 现如今为了自家生意更上一层楼,李健群也蛮拼的。 她笑了笑,轻声道:“我不瞒你说,上次跟石慧阿姨见面后,我托石阿姨从港岛给我寄来几本时尚杂誌,这些衣服类型,我是跟杂誌上偷偷学的。” 高远勾勾她的小拇指,嘴角轻挑,道:“你这个事业心啊,我也是彻底服气了。” “必须要有事业心,要干一行爱一行,更何况这是我的兴趣所在。”李健群笑著说。 化妆间里,田壮壮趁著演员们化妆的间隙,拉著本集编剧梁晓声和几位主演开会交流,聊的又是他那一套高深的表演理论。 开机两周了,演员们的状態基本上达到了他的要求。 尤其是陈小二,肉眼可见的进步了,表演越来越自然。 田壮壮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自己每天拉著大家开会捋人物才出现的效果。 当然,有发挥好的就有发挥差的。 鄔倩倩前些天就发挥失常,把一个北京大妞活生生演成了南方温婉的小姑娘。 田壮壮急了后没少批她。 但他也深切体会到了独立指导一部电视剧的快感。 这可比在学校里拍那些个老师布置的作业有意思多了,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尤其是高远那傢伙像变了个人似的,见天儿来报到,却从不插手拍摄工作,这让田壮壮深感满意。 传说中的剧组大佬,片场一霸也是很懂人情世故的嘛。 今天这集很重要,因为张国荣要来客串。 高远出了个点子后,把剧本交给了梁晓声来完善。 因为梁晓声跟《霸王別姬》剧组走得近,对哥哥更熟悉,由他来主笔是再合適不过的了。 牛振华也被高远拉过来客串,他饰演张国荣的经纪人老牛。 《霸王別姬》已经全部拍摄完毕,最后一场大戏,多年后,程蝶衣和段小楼在舞台上重逢,又表演了一场《霸王別姬》。 程蝶衣依旧放不下对段小楼的爱恋,他已经深入到虞姬中难以自拔了,最后拔刀自刎,成为悲惨人生中最后的谢幕演出。 这场戏高远是在现场看完的。 当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即为哥哥揪著心,又有一种满足感和彻底的放鬆。 好在下了舞台的哥哥立马活蹦乱跳,拉著高远问他道:“哥们儿这场表现得还可以吧?” 把高远乐坏了,道:“特別出彩,堪称是整部电影中最出色的一组镜头。” 哥哥说:“那晚上擼串儿庆祝一下唄。” 於是,哥哥请客,全组人擼串儿庆祝。 高远都怀疑发他那点片酬,他都没离开京城就已经乾净了。 全体演员顶著炎炎烈日,穿著厚重的戏服一拍一就是一整天,有时候还上大夜。 哥哥仗义,冰棍、汽水、大西瓜,《霸王別姬》剧组就没断过,都是他自个儿掏钱买的。 此刻两人还没来,为了客串这场戏,哥哥愣是在京城多等了一个礼拜。 据说前几天被葛大爷、李诚儒那帮人拐带著,把京城的景点挨个逛了个遍,乐不思港了都。 梁天带著个齁瘦,留著短分头,黑眼珠子却不显亮,噘著嘴的齙牙仔走进了服装间。 “高老师,没打扰您视察工作吧?”梁天说话也很逗,因为有他哥哥这层关係,他很快就和高远混成哥们儿了。 高远瞧瞧他,又看看他身边跟著的那位拘谨,却见而忘俗的傢伙,乐了。 你好啊,冯裤子。 “没话说了是吧,我这算什么视察工作,跟金师傅扯閒篇儿呢。这位是……”他还得装作不认识的,其实也挺彆扭。 梁天赶忙介绍道:“我一战友,冯晓刚,他听说我在一剧组里混了个角色,特好奇,求了我老半天非让我带他过来看看。我这人您知道,心软,架不住他苦苦哀求,就领他过来瞜一眼。” 梁天和冯裤子是战友你敢信? 事实就是,俩人是一个单位的,都是部队的宣传干事。 冯裤子特谦卑,主动向高远伸出手,呲著一口烂牙,一说话跟他娘嘴里含块似的,黏黏糊糊道:“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啊,您所有的片子我都看过,尤其喜爱《大撒把》。 那电影拍得真好,道不尽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今日有幸见到您,如同……” 高远伸手跟他握了握,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抬头望见北斗星?” “誒,恰如其分!”冯裤子又咧著嘴笑开了。 噗! 李老师也笑了,这个其貌不扬的傢伙,拍马屁的功夫堪称一流水准啊。 高老师哼哼了两声,你他娘当初见王朔的时候嘮的就是这套嗑。 他对冯裤子倒没什么反感,虽然后世网友们、影迷们对他褒贬不一,这货也经常语出惊人,神经病一般跟各路神仙、大佬往死里掐。 但怎么说呢? 一个猴一个拴法,一个人一个活法。 你不能否认他是有才华的。 听他提到了《大撒把》,高远不知道他產没產生气运被夺舍的感觉。 因为这部电影就是他跟郑小龙那货联合创作的本子,现如今被高老师信手抄了过来。 “欢迎你来剧组做客,让梁天带著你隨便转转吧,但是有一点啊,別打扰导演拍戏。”高远笑道。 冯裤子连连点头,嘴上客气著:“您忙,您忙,我就不打扰了,回头让梁天攒个局,请您务必赏光。” 高远点头应下,目送他离开。 冯裤子的发跡史说白了就是一部马屁史。 可以拍成20集电视连续剧那种。 上辈子大家都说他是大院出身。 实则不然。 他出生在普通家庭,居住在西城区车公庄附近,早年间父母离异,他自幼和姐姐与母亲一起生活。 从部队转业后,先进了市城建开发总公司工会,从事文化宣传工作。 85年调到了京城电视艺术中心担任美术师,和郑小明、鲁晓威、尤晓刚、赵宝刚等人成为同事。 此人极有眼色,也精通溜须拍马一道。 通过工作关係成功搭上了王朔、海岩等著名作家,很有分寸地和大佬们交际,各种彩虹屁把大佬们拍得那叫一舒坦,真心觉得身边离了这么块料活得就不通透。 这才把他纳入到圈子里,尽心尽力提拔他,让他从一文不名到一飞冲天。 高远暂时还没有拉拢他的意思,因为时机不成熟。 但冯裤子他是一定要招入麾下的,他可是个立志要成为娱乐教父的人。 这时候,从外面传来一声吆喝:“张国荣老师到了。” 高远急匆匆往外走,穿过月亮门,便见到张国荣和牛振华也走进了院子。 “哥哥!” “兄弟!” 两人热情拥抱,基情满满,哈哈大笑,充满了重逢的喜悦。 就差纳头便拜了。 田壮壮率领著导演团队也过来跟张国荣握手寒暄,“感谢您百忙之中抽时间来客串,我代表剧组全体工作人员对您的到来表示真挚的谢意。” “导演您客气了,远子开口了,他的忙我不能不帮。” 哥哥的意思很清楚,我是看高远的面子来的。 田壮壮立刻被某人的阴影笼罩了,他尷尬一笑,问道:“您是先化妆,还是稍微休息一会儿?” 张国荣望著高远,笑道:“马上开工吧,高老师是个极讲究工作效率的人,我人到了,自然按照我弟弟的规矩来。” 高老师开心极了,瞧瞧,香港同胞都被咱同化成什么样了。 “那就让健群给您化妆?”高远笑呵呵问道。 “群群,又要给你添麻烦了。”哥哥特別客气。 李健群也走过来跟他抱了抱,笑靨如,道:“跟我还瞎客气,明天的飞机回港吗?今晚给你送送行啊。” 哥哥跟隨她往化妆间里走,边走边说道:“去你家吃吧,喊上小楼师哥和葛大爷,喝完酒打四圈。” 李健群笑著说好。 全组人都震惊了! 香港同胞这么接地气的吗? 连打麻將都学会了。 高远心说,你们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你们还没见过哥哥一边甩著扑克牌,一边滋溜一口酒,吧唧一口肉,噗噗两口烟的样子呢,那才叫绝。 哥哥在京拍戏期间,这孙子拍了不少生活照。 嗯,等哥哥红大发了,找机会卖给香港的无良小报,换笔钱,美滋滋。 当然他也只是臆想片刻,肯定不会这么办。 要不然就真不当人了。 更可怕的是,万一被哥哥知道了这事儿是自己乾的,他不得放下手中的工作,立马启程飞过来,一秤砣楔死自己啊。 “各部门准备了,等张老师化完妆,咱们立马开拍。”田壮壮拍拍巴掌,让大家各就各位。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高远,神色微妙起来。 第266章 罢演事件 正在化妆的张国荣跟李健群小声蛐蛐:“群群,他们叫我张老师,我还怪不习惯的呢。” 李健群一乐,道:“回头我跟他们说一声,让大家叫你张同志。” 张国荣也乐了,道:“成啊,很亲切的,更像一家人。” “哥哥一点都不担心回去后会被自由总会传讯吗?” “我们这些香港艺人,其实大多数是分不清左右的,也不想分清,总之谁给我们工开,我们就给谁干活。还有啊,我已经加入长城公司了,从这点上说,我跟你们更亲近。 自由总会就算传讯我,傅先生也会保护我的。” 总说左派,右派。 怎么来区分呢? 直白点说,左派更激进,右派很保守。 类似於欧美国家的说法,鹰和鸽。 张国荣和牛振华化完妆出来,大家一看,哇! 香港明星的气质真棒。 哇! 老牛穿上儒衫也像个杀猪的。 梁晓声拿著剧本走到高远跟前,气咻咻说道:“田导把本子改了。” 高远一愣,问道:“改了哪些內容?” 梁晓声递给他,道:“田导说,让张先生来內地开演唱会这段儿不合適,因为內地和香港还没有实现文化交流,就把它改成了《霸王別姬》在京城举办首映式。 然后李思甜追星,逃课,去电影院门口堵张国荣,没见到偶像,回家闹脾气。 这样才通顺。” 高远笑道:“嗯,他考虑得很周全,电视剧嘛,也要讲究一个逻辑自洽,行,就按照他修改的这一版拍吧。” 梁晓声看看高远,道:“那成,我去通知珊珊,让她按照这一版演。” 故事在葡萄树底下展开。 陈佩斯拿著本杂誌看得直乐呵,还呵呵笑出了声。 坐在躺椅上的沈建林老爷子拿著份报纸,看著他,道:“呵呵呵,犯病啊。” “没错儿,早起忘吃药了。老爷子,您看看这段儿,有点儿意思。” “我不是追星族,我是你热情的歌迷,哇!我亲爱的阿荣……” “张国荣,香港一歌星。” “哇!我亲爱的阿荣,我真的好崇拜你哦。我虽未见过你,但我知道你的每条歌……每条歌?胡闹嘛,这是什么量词?” 老爷子一口倍儿地道的港台腔,说话慢条斯理的,继续读道:“我熟悉你的生日,知道你的星座,清楚你最喜欢的顏色是粉红色,更清楚你最近亲的朋友是一条哈巴狗,最热衷的事情是登上属於你的舞台,最爱是的食物是滷煮……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佩斯抽著烟,笑得前仰后合。 沈建林怒瞪他一眼,道:“你觉得这很可笑吗?可悲啊你们这一辈年轻人。” “哟,至於吗?问题是你崇拜谁不行,非崇拜一唱歌的,还是香港人。浅薄,崇港媚台就是浅薄。”陈小二大义凛然。 “好,这条过了!准备拍摄下一条。” 田壮壮满心欢喜,陈佩斯表现得越发自如了。 但又一琢磨,他这种良好的状態,貌似跟自己讲的那些无关啊。 什么陈小二的人物特徵、內心世界,他统统没展现出来。 他只是放下了,把这个角色生活化了,就像卸掉了心理包袱,他就是陈小二,陈小二就是他。 这么一来,反倒把人物演出彩来了。 田壮壮来不及多想,因为李少红已经在提醒他,各部门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拍摄下一组镜头。 他答应一声,走了一遍戏,觉得还成,旋即进入到正式拍摄阶段。 只见李志远两口子推著辆自行车进了院子。 章秋雁问道:“谁啊?二子说谁浅薄呢?” “嘿嘿嘿,嫂子你看。”陈小二把杂誌递给她。 李志远也凑过来。 章秋雁开始念,也是一嘴的港普:“你看这段,阿荣,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我听说你现在跟李健群拍片,千万不要哦,因为她的演技配不上你,同她合作会影响你的形象哦。 我真討厌这个李健群,真恨不得替你把她扎掉。 誒誒誒,瞧瞧底下这个落款啊,京城一位你坚定不移的崇拜者简妮。” 在现场观摩拍摄的李健群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 田壮壮扭头瞪她一眼,立马喊道:“停!” 李健群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道:“不好意思啊导演,都怪我,没憋住。” 要是换別人,田壮壮早火了,但不远处这位可是副总夫人,他纵有一肚子火也不敢冲李老师发。 “啊,没事儿没事儿,小事故,咱们再来一遍吧。”田壮壮心说,反正胶片是你家的,你破坏了拍摄气氛,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健群满脸愧疚,低声对高远说道:“我还是迴避一下吧,这词儿写得太气人了,我的演技很差吗?怎么就配不上哥哥了?” 高远抓著她的柔荑,也轻声说道:“较真儿了不是,喜剧嘛,讲究一个幽默、调侃,要不我陪你去別的屋待会儿吧。” “嗯,行。” 张国荣看得直乐呵,对两人说道:“你们去吧,我再看会儿,这词儿写得太有意思了。” 他过上癮了。 高远和李健群穿过月亮门,又回了化妆间。 上午的拍摄总体上很顺利。 哥哥体验了一把电视剧摄製组的大锅饭,吃了一盒土豆燉肉,炫了仨馒头。 又把大家雷得不轻。 到了下午,拍摄突然卡住了。 原因出在江珊身上。 章秋雁拿著几张试卷怒气冲冲走进她的闺房,人未到声音先至:“甜甜,甜甜,怎么回事你?三门考试你都不及格啊。” 她一看满墙上贴著哥哥的海报,回过神儿来,又道:“哦,原来你这成绩一落千丈,是好这口儿闹的。说,这大头的是谁啊?” 江珊委屈巴巴,声音颤抖:“他不是大头,他是天皇巨星张国荣。” “天皇,日本人啊。你糊弄谁呢?真当你妈没文化啊,天皇可比他年轻多了!” 离拍摄现场十米开外的张国荣库库库。 “妈,看来您也得加强学习了,连香港歌星张国荣都不知道是谁。” “停!” 田壮壮喊停了,接著道:“肖雄老师不错,珊珊差点儿,再走一遍啊。” 於是又联繫试了几遍,江珊的表现始终很差。 “珊珊你过来,我给你讲讲戏。”田壮壮冲江珊招手。 江珊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我跟你说啊,首先李思甜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你要把握住她叛逆心理,大人越是反对的事情你越要做,必须得跟家长拧著来。 其次你要揣摩这个人物的心理状態是怎么样的,你刚才的表现太怯懦了,没有演出那股子逆反劲儿。 尤其是在表情上面,你要表现出一种……” “啊啊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你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哥,救命啊!”江珊捂著耳朵原地跺脚,高声吶喊。 哥正在跟姐姐在隔壁院的屋里一咬一拉丝,滋溜滋溜的,外人一看,就晓得这披萨抹了双层芝士。 田壮壮傻眼了,他没想到江珊的反应会这么大。 李少红、肖雄、姜黎黎、鄔倩倩几个人也连忙过去安慰她。 但越劝她哭的声越大,仿佛受了很大委屈一般。 眾人无奈,姜黎黎怒瞪著田壮壮,心里说你跟一孩子讲得那么深,她能听懂吗? 她才十三岁啊。 田壮壮老脸通红,想想也是,江珊就是个孩子,自己那套表演理论她根本听不进去。 濮存昕皱著眉头沉声说道:“小梁,你去把远子喊过来。” 梁天是个明白事儿的,闻言一笑,转身出了屋,奔隔壁院儿,喊道:“高老师,麻烦您来搭把手,珊珊控制不住情绪了,急需要你的帮助。” 高远正抱著女朋友啃的劲儿劲儿的,双手也没閒著,已经攻下了臀部阵地,听到喊声嘴巴瞬间抽离了红唇。 李健群也从他大腿上下来了,顾不上脸红心跳,快步向外面走去。 高远两个大步窜到院子里,急切道:“怎么回事?” 梁天一瞧,这孙子嘴角上还有一抹口红印,立刻明白两人刚才在干嘛。 但他装糊涂,道:“珊珊发挥得不好,田导给她讲戏,没说两句那孩子就情绪崩了,说听不懂,喊哥哥救命。几位女同志怎么都哄不好,濮老师差我过来喊您过去劝一劝。” 为了剧组的团结,高远这两周一直忍著,他甚至觉得没有必要为了爭权夺利这点破事儿跟田壮壮计较什么。 早知道这傢伙如此不靠谱,当初就应该把王好为大姐请过来掌镜。 现在他有点后悔了。 田壮壮毕竟年轻,年轻就意味著心高气傲。 他忽地又想起一件事来,田壮壮这个货真正改变性格,是在因为拍摄的作品《蓝风箏》中涉及敏感问题,被禁导整整十年后才彻底转变的。 於是他更后悔当初请老田来执导这部剧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当务之急是赶紧去安抚一下自己的亲妹子。 “走,我过去看看。”他大步流星跨过月亮门。 刚走到屋门口就听到一阵呜咽声。 “珊珊,哥来了,哟,怎么了这是?梨带雨的,谁欺负我妹妹了?”高远说著,环视一圈。 一见高远走进来,江珊从肖雄怀里挣脱出来,两步窜到高远跟前,猛地扑进了他怀里,泪眼婆娑指著田壮壮的鼻子气呼呼说道:“他!他净讲一下我听不懂的大道理! 他越说我,我越演不好! 哥,我被他批评得信心全无,你换人吧,我不演了!” 高远蹲下来,让江珊坐在自己腿上,轻声安抚道:“咋还使上小性儿了呢,这做派,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面对困难也一往无前的珊珊啊。 健群给我那条手绢来。” 李健群从口袋里摸出一方手帕,也蹲下来捧著江珊的小脸给她擦拭著泪水。 “没这么欺负人的,我才十三岁啊,他就让我把握人物的逆反心理,让我揣摩李思甜的思想观念,我怎么把握?怎么揣摩?我又不是专业演员,有本事你教给我具体该怎么演!”江珊继续抽搭,越说越委屈。 田壮壮走过来,惭愧道:“老高,这是我的错,我对珊珊太严格了,没考虑到她年龄小,理解不了那么复杂的理论知识。” 高远怒目瞪著他,腮帮子也鼓了起来,最终化为一声嘆息,道:“哥哥的戏拍完了吗?” 田壮壮说道:“磕磕绊绊,算是拍完了吧。” 看一眼天色,高远说道:“今儿就先这样吧,收工下班!” 说罢,他抱起江珊抬腿便走。 第267章 高老师讲戏通俗易懂 大傢伙儿三三两两的往外走去,没一个人搭理田导。 田壮壮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又不傻,当然清楚这次是彻底把高远给得罪了。 全厂职工都知道,高远把江珊当亲妹子对待的,自己把小姑娘惹得罢演了,高远不生气才怪。 再有就是,自己这段时间小动作不断,开机两周以来,拍的全都是梁左、苏牧、梁晓声几个编剧创作的故事。 刻意把高远写的那几集放在了最后进行拍摄,目的是啥你真当高远看不出来吗? 明里暗里地树立权威,人家不跟你计较那是人高远大度,你还真拿自个儿当主菜了? 他往地下一蹲,羞愧地直搓脸。 李少红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劝解了一句:“高老师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赶明儿你给人家道个歉,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田壮壮苦笑道:“事情怕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没注意到么,珊珊这一哭一闹,其他演员们也开始不耐烦了,大家对我意见大得很吶。 少红,难不成,咱们在学校里学的那些专业知识,真就一点用处也没有吗?” 他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的状態中。 李少红嘆声气,道:“理论终究是理论,理论再丰富,在现实创作过程中,根据不同类型的演员採用不同种类的引导方式才是最恰当的办法。 实话说,今天闹的这一出儿,给我俩好好上了一课啊。” 田壮壮站起身,说道:“你说得对,我太教条了,太循规蹈矩,总觉得自己理论知识丰富,又是导演,全组上下听从我的意见是应当应分的。 忽略了大家的感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其实说起来,老高弄出来的这套阵容,江珊除外,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的好演员。 我给人家讲戏,大傢伙儿乐呵呵听著,那是给高远面子呢。 说句不中听的,这些演员们多看我一眼,都是瞧得上我了。” “你也別太妄自菲薄了,就按我说的做吧,明儿跟老高好好沟通一下,把误会说清楚,他不会太过分的。走吧走吧,咱回厂里。” ………… 陈佩斯和梁天、濮存昕嘀咕了一会儿。 三人追上高远,陈佩斯说道:“大傢伙儿商量了一下,凑个份子请你吃顿饭。” 高远把白眼儿翻上了天,嘁道:“二子哥,咱不带这样儿的,您混饭没够啊?” 陈佩斯挠头一笑。 濮存昕正色道:“这你真误会了,真是大家的主意。远子,大傢伙儿这段日子的状態你也都看在眼里了,都感觉演得不对,放不开手脚,就想跟你聊一聊。” 鄔倩倩点头道:“为了这部剧,我们不能再这样自甘墮落下去了。” 高远盛情难却,点头道:“行吧,那就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我也正想跟几位交流交流。” 上哪儿去吃却成了难题。 因为这年头儿私人馆子可不多见。 梁天交际面广,他说道:“我知道一地儿,在天坛那边,是街道办为了安置回城知青办的饭店,没时间限制,也不收粮票,菜味道也还成。” 眾人一致同意就去那儿了。 各自蹬著自行车奔天坛。 这是一家鲁菜馆,据说大厨在山东某县一农村插队,別的本事没学会,把村里摆大席蒸扣碗的手艺学了个十成十。 饭店主打八大碗,也有各类炒菜。 高远、李健群、陈佩斯、濮存昕、梁天、鄔倩倩、肖雄、姜黎黎,外加一个江珊和跟过来蹭饭吃的张国荣,整整十大金刚在座。 杨立新这段儿两头跑,主战场放在了北影厂,他得给张国荣饰演的程蝶衣配音。 濮存昕做主,点了六个蒸碗四道炒菜。 陈佩斯问高远道:“喝点儿不?” 张国荣的眼睛立马亮了:“二锅头二锅头。” 高远一乐,道:“那就来点儿白的吧,女士们隨意,能喝就喝点儿,不能喝要北冰洋。” 不大会儿,酒菜上齐。 高远提了杯,道:“感谢大傢伙儿盛情款待,意思我都明白了,我先敬诸位一杯,喝完我再说。” 同志们积极响应,纷纷端起酒杯互相碰了碰,深深抿了一口。 高远握著酒杯说道:“咱们这些人,有之前合作过的,也有初次合作的,经过这半个多月的相处,也都处出感情来了。 所以我有话直说,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大家多担待。” 濮存昕是老大哥,挺有范儿,他道:“远子你这话就见外了,了解你的人都清楚,你可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 高远一笑,道:“其实我不说你们也看明白了,我前段时间一直保持著沉默,各方面的原因都有吧。 这话怎么说呢?田导是我挺看重的一名年轻导演,有才华,理论知识也扎实,镜头感丰富,欠缺的是对剧组的整体把控能力。 所以我乐意放权给他,也就借这部剧磨链他的意思,因此不管他给谁讲戏,我都没插过手。 但今天这个事儿一出,田导把我惹恼了。” 江珊哼了声,拿起汽水瓶灌了一大口,道:“他不就仗著他爹是田方么,在片场里吆五喝六的。” 高远摸摸姑娘的头,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老子英雄,儿可不一定是好汉,这个咱们不去议论,说多了不好。 但有一点,在片场,尊重导演的权威性是每一名演员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这个大家不否认吧?” 肖雄闷声说道:“他若说得对,我们自然尊重他,也肯採纳他的意见,但他说得不对呢?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除了梁天和珊珊,哪个不是正经八百演过电影上过舞台的,论表演经验,我们比他丰富多了。”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给我们讲戏,你老田还不够格。 “肖姐,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演得不痛快呢?”高远笑著问道。 “没找对点儿唄,按照他说的那套去演,人物別彆扭扭的,根本释放不出来。”肖雄回答道。 大家都颇为认同地点著头。 这是皆有同感啊。 “別看我没插什么手,但我前几天也在观察各位的表现。” 高远夹了块蒸排骨放进江珊的味碟中,小姑娘眼带笑意,夹起来塞进嘴里。 他继续说道:“我说说通过观察发现的两个问题吧。 首先,咱这是部市井生活类喜剧,这点在剧本围读那会儿我已经给大家详细解读过,这不就不再赘述了。 但你们存在的最大一个问题也正是因为没演过这种类型的电视剧,所以才觉得表达不出来。 究其原因很简单,你们之间不熟悉。 没有把彼此当成同住在一个院子里的街坊邻居看待。” 几位互相看了看,皆点头不已。 一语中的啊! 高远又给女朋友夹了块蒸鸡块,主打一个照顾周全,道:“我打个比方,珊珊,你现在管濮老师、肖老师叫爸叫妈,你试试。” 小姑娘羞怯、脸红,声音很轻,道:“爸,呃……妈。” 大家哈哈大笑。 高远耸耸肩,道:“看见了吧,这就叫不熟悉。你啥时候能做到每天一到片场,见了濮老师和肖老师主动喊爸妈,二子哥见到倩姐眼神拉丝,眼珠子粘到倩姐身上拽不下来…… 倩姐碰到梁天不再直呼其名,而是喊他包头菜,你喊她未来之星、美女之类的,这才算熟悉起来了。” “明白了。” 眾人凶猛点头,瞧瞧,高老师说得多通俗,大家一听全懂了。 不像某人,动不动就揣摩人物,思考特徵的,那太模糊了。 姜黎黎迫不及待地问道:“第二点呢?你观察到了什么?” 高远嗦啦著一根骨头,吐出来后说道:“第二点是表演方式。” 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就集中起来。 高远笑道:“市井生活喜剧不是正剧,二子哥这段儿的表演为什么突飞猛进了?简单说,他把人物放下了。二子哥,您跟大家说说吧。” 陈佩斯呲牙一乐,对自己最近的表演非常满意,清清嗓子说道:“远子要表达的意思是,这剧既然是喜剧,就不需要那么多的深入揣摩,只要做到两点就可以了,一是自然,二是生活化。 我也是刚悟出来的,各位跟我存在同样的问题,就是不够自然,也不够生活化。 我打个比方,在座的有东北人吗?” 姜黎黎笑道:“我老家辽寧瀋阳的。” 陈佩斯一乐,道:“那辛苦姜老师配合我一下。” “没问题。” “咱们先设定一个场景,咱俩都是二愣子,在公交车上碰到了,你不经意间瞅了我一眼,我问:你瞅啥?” “瞅你咋地?” “你再瞅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 大家都拍著大腿狂笑不止。 陈佩斯挠著头说道:“这就叫表演自然,生活化。因为这种豪迈的对话风格就是东北人独有的方式。” 高远也乐,道:“俗称:绝粗歼火药味儿。” 李健群跟高远谈了一年多恋爱,受他的影响非常深,她观察了大家一会儿,也说道:“我发现肖姐总爱撩头髮,黎黎姐喜欢用手帕擦汗,梁天哥抽菸的姿势很有特点。 別人都是把烟夹在食指中指间送到嘴边,你是捏著菸头往嘴边送。 你们为什么不把这些小习惯带入到表演中去呢? 谁规定说演戏中不能撩头髮、擦汗、捏著菸头抽菸了? 用了说不定效果更好呢。” 濮存昕善于思考,琢磨了琢磨,他说道:“我明白远子和健群的意思了,说得直白一些,就是代入自己的生活本色,適当地进行艺术加工。” 高远做最后的结案陈词,道:“说穿了其实特简单,在生活化的基础上做喜剧夸张,把台词背熟,说词儿的时候表情丰富一些,该噘嘴时噘嘴,该翻白眼儿翻白眼儿。 甚至你们自己发挥一下,骂两句他妈的这效果也就出来了。” 哎呀! 醍醐灌顶啊!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肖雄笑道。 “原来戏还可以这么演,受教了。”濮存昕也乐了。 “我哥这话,连我都听懂了。”江珊撇著嘴,意思是,某位导演说的我就没听懂。 高远又摸摸狗头,笑著问道:“那你还闹罢演吗?” 小姑娘嘻嘻一笑,道:“冲你面子,不闹啦,明天准点儿去接我啊。” 第268章 唐梦华来了 唐梦华她来了,她迈著优雅的步伐趾高气昂地来了。 作为柏林电影节內地唯一指定选片人,她觉得自己牛逼的不得了。 跟电影局一位颇具实权的领导一聊,领导惊喜万分。 “你说的是真的?德国柏林电影节真的对我们敞开了怀抱?那什么主席指定你为內地影片的选片人,选好片子后拿去柏林参展?” “这么重大的事情,我怎么敢跟您撒谎啊?您看,这是我的授权书。” 唐梦华从包里摸出个蓝本本来递给领导。 领导翻开,见授权书上全是德语,他娘的我也看不懂啊,但是很精致,一股子高大上的气息扑面而来。 应该不是假的。 唐梦华继续说道:“柏林电影节的主会场叫动物宫,电影节有个老传统,哪个国家的影片入围主竞赛单元,就会在广场门前升起该国国旗。 我回国之前,哈德尔先生同我交流了一番,他说,他本人非常讚赏中国改革开放的英明政策,也正是因为中国对外开放了,所以更应该和欧美国家多多交流。 尤其是文化方面的交流,也让欧美国家正確认识到,我们改革开放的决心不是一句口號。 他迫切地希望能够早一些在动物宫广场上看到我们的五星红旗高高飘扬。” 柏林电影节和苏联、古巴以及东欧社会主义国家闹翻这事儿她是不会和领导说的。 说了中国电影参展,不就成为替代品了么。 这里面还有个重要原因,虽说现如今中、苏两国正处在冷战阶段,但和古巴、阿尔及利亚、南斯拉夫等国家的关係却很紧密。 这些国家和柏林电影节撕破了脸,我国却拿著影片去参展,是不是就代表著站在了同盟国的对立面啊? 所以,她把这事儿瞒了下来,给领导传递的信號只是,这件事情干係重大! 这是个钟鸣鼎食、城府很深的女人。 领导听完果然龙顏大悦,哈哈笑道:“好!好!难得外国友人对我们的电影事业如此看重,这个事情我们全力以赴支持! 小唐啊,真是辛苦你了,组织上把你派去德国学习深造,这步棋走对了! 你先说说,具体怎么个流程?” “柏林电影节分为参赛和参展两个单元,参赛影片受到的关注度更大一些,有权利去竞逐各个奖项。参展影片就是送过去放映一场,不参与评奖环节。 因为电影节设有交易市场,在举办期间,全世界各个国家的片商都会去挑选影片,如果有看中的片子,片商就会买下版权在其国家进行放映。 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选片的,挑选优秀的片子送去参展。 这不,我一落地就先向您匯报来了嘛,希望能够得到您的支持。” “这点你放心,我百分百支持。全国各製片厂近年上映的影片隨你挑,我会帮你打招呼的!对了,报名有个截止日期没?” “有的,参赛作品到7月31號截止报名。” “好,那你儘快行动起来,全国各地跑一跑,辛苦了梦华同志!” “您客气了,都是我分內的工作。” “我还要嘱咐你一句,选片的时候,一定要选择政治正確,有教育意义,能够展现我们国家价值观的影片才行。” “您放心,我心目中已经有几部符合您要求的影片了。” 两人握手,唐梦华告辞而出,她心里已经有谱了,跑什么跑,我直接去上影厂选片就是了。 上影厂有一部电影叫《燕归来》,政治相当正確。 上辈子她就是送这部影片去了柏林参展,结果……一摊屎! 在她进了电影局大院的那一刻起,高远就得到了消息。 他在电影局里安插了眼线。 谁啊? 靳鹏飞唄。 老靳跟小姑已经订了婚,只等著小姑毕业后就领证结婚。 大伯觉得再把老靳留在部里不合適了,容易遭人詬病他在暗自经营自己的一方势力,大搞山头主义,於是他未雨绸繆,把老靳调到了电影局来任职。 反正同属於一个系统,这叫换汤不换药。 靳鹏飞现如今是电影局办公室副主任。 接到老靳电话的时候,高远刚跟孙文今交流完。 最近老孙头忙到飞起,因为高远前阵子见了山东电视台来的那位购片主任后,就把各省市电视台前来洽谈交换《小院人家》的业务拜託给他负责了。 短短半个月时间,孙文今见了三十三家省市电视台的话事人。 全部达成交换协议,並签订了合同。 反正是统购统销,不存在私下里谈价的暗黑交易。 按照高远的交代,先按20集往外卖,若是后面继续拍,拍多少集各地方台按照集数再掏钱就是了。 誒这一下,《小院人家》还没拍完,先把钱挣到手了。 20集,每集15000,拢共49万5千元! 这部剧总投入才40万,谁说现在拍电视剧不挣钱啊。 那是你没找对办法。 譬如说央视也来人接洽了,提出个以剧换剧的方案。 也就是说,央视以我是爸爸我高高在上的姿態来跟孙文今谈,我要以《敌营十八年》换你的《小院人家》。 孙文今让他滚。 他灰头土脸地滚了。 高远听得嘎嘎笑,老头儿很硬气,当然也是有硬气的资本。 因为紫禁城影业是纯製作单位,不是播放单位,你央视爸爸想利用上星优势,利用电视信號覆盖全国的优势强压我一头,你不是想瞎了心了么。 我就算肯你交换剧集,我拿过来也没地方播放啊。 纯赔钱的事儿傻子也不能干啊。 孙文今刚走,靳鹏飞的电话就打到了高远办公室里,他言简意賅:“你让我重点关注的那个人,她来了,刚进局长办公室。” 高远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也简明扼要道:“我知道了,辛苦了老靳。” “叫姑父!” “好的老靳!” “浑蛋玩意儿!你等著吧,早晚有让你主动开口的那一天!” 啪! 他把电话掛断了。 高远站起身,急匆匆出了办公室去到主楼,这事儿有眉目了,他得向老革命匯报一下这个情况。 来到汪阳办公室,把事儿一说。 汪阳腾地站了起来,急切道:“此事当真?” “比珍珠还真,我就是有些担心啊,那个唐梦华是中影的人,本人又是明珠籍,柏林电影节主席哈德尔聘请她当选片全权代表,她的屁股会往歪里坐。”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她是中影的职工,又兼任选片人,这不合规定,有以权谋私的嫌疑。” “所以说,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必须马上行动起来,得全力以赴给《霸王別姬》创造一个出海欧美为国创匯的机会。” 汪阳点了根烟,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慢慢踱著步子进入到贤者时间。 思考了片刻后,他说道:“咱们阻止不了唐梦华去哪里选片,我思来想去考虑到两个可行性办法,第一个毫无疑问是走高层路线。 说服领导,让《霸王別姬》跟她选中的片子进行一番比较,哪个拍得更好哪个送去柏林参展。 第二,发动舆论攻势,背后打她的黑枪,这么干虽然有点下作,但是效果立竿见影。” 高远乐了,嘿嘿笑道:“有您这番话我心里就有谱了,我给她来个双管齐下您看如何?” 汪阳哈哈大笑,道:“年轻人有闯劲儿,这事儿交给你办我放心,那就按照咱俩商量好的方法去办吧!” “还得麻烦您跟香港的傅奇叔叔知会一声,这片子毕竟是我们三方联合出品的,不打声招呼不合適。”高远站起身说道。 “你小子,一肚子鬼心眼儿,你这是想拉傅奇同志下水吧,让他在香港为你摇旗吶喊增加砝码,我没猜错吧?” “您老高屋建瓴、慧眼独具,我这点儿小心思就知道瞒不过您的法眼去。” “我知道了,一会儿就给老傅打电话,滚吧。” “好的。” 高远告辞离开,先去剪片室看了看《霸王別姬》的剪辑进度。 陈怀愷和王好为两位导演亲自坐镇盯著后期製作。 高远到的时候,房间里乌烟瘴气,陈怀愷和剪辑师手上的烟就没断过。 见了进来了,陈怀愷精神一震,忙问道:“人回国了?” 高远笑著点点头,道:“已经在电影局了。” 陈怀愷搓搓手,问道:“咱们这片子有希望吗?” 高远拉过一把椅子来坐下,道:“有没有希望的前提条件是后期製作得全部完成。” “还差一点儿,还差一点儿,再给我两天时间,我就能全部剪完。”陈怀愷声音发颤了都。 王好为问道:“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高远又简明扼要跟她说了说。 王好为也惊喜万分,道:“能有机会参加柏林电影节,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啊!” 高远点头道:“如果《霸王別姬》能被选中,那就是中国电影歷史上第一部参加欧洲三大展主竞赛单元的影片,可以永载影史史册了。” 这不就是自己重生的意义嘛。 为国家电影事业发展做点贡献,其次才是泡女明星、赚大钱、买大浩斯。 不对,泡女明星那条划掉。 我只泡温柔大姐姐。 “我急匆匆过来还有一件事情,辛苦几位,剪辑完后,除了母本,在单独给我翻刻一版,我有大用。” 见几人点头,高远又说道:“母带送到紫禁城影业的財务室里,让张薇薇把拷贝全部锁到保险柜里,不经我允许,谁都不许动。” 陈怀愷说道:“放心,规矩我懂。” 高远点点头,出了门。 下一站是杂誌社办公室。 杂誌名字已经被確定下来了,叫《时代影视》。 没错儿,书友们没给建议,高远这孙子把后世的经典杂誌果断窃之。 现在处於组稿阶段。 办公室里就两个人,梁晓声带著肖卫红一个兵。 高远过来后直抒来意,对肖卫红说道:“交给你一个任务,给我死死盯住一个叫唐梦华的女人。我的要求是,记录她所有的行跡。 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最好能搞到她和对方的谈话录音。” 肖卫红很慌张,道:“我不认识这个叫唐梦华的女人啊。” 我进的是一家正经杂誌社吗? 姑娘心下有些犯嘀咕了。 高远一挥手,道:“你现在就赶到电影局去应该还来得及,找到一个穿著打扮很洋范儿的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差不多八九不离十了。 暗地里拍些照片,我再找人確定一下。” 见他说得郑重,肖卫红咬著牙狠狠一点头,道:“这个任务我接了!” 跟纳投名状似的。 第269章 竞爭大幕正式拉开 肖卫红拎著海鸥照相机,怀著英雄顽强、壮怀激烈地心情出了门奔赴战场。 梁晓声叼著烟,一指对面的椅子,道:“坐。” 高远拉开椅子坐下了。 梁晓声又丟给他一根烟,问道:“怎么个情况啊?你咋还让小肖干上侦探了?” 高远今儿光重复这件事了,又简单跟梁晓声说了说。 梁晓声一乐,道:“那这女人可太不地道了,还是老厂长有办法啊,双管齐下这么一来,那女人想偏袒谁都有贼心没贼胆了。” 高远笑道:“其实我还有一招儿,就是把水搅混了,让其他家製片厂都参与並行动起来,联合抵制唐梦华这种既当球员又当裁判的不公平行为。 然后大家都把拍摄製作的精品影片拿出来公开放映互相比较,各凭本事去爭夺那个奔赴柏林参展的名额。” “高!实在是高!”梁晓声突然胡汉三附体。 “不是我高,是我对《霸王別姬》的成片质量信心十足。” 高远是个行动派,说完后他当即抄起话机,拨了个號。 “蔡主任吗?我是高远啊,您最近可好?我还是老样子。 是啊是啊,老没见了,我也想您。 我给您打电话是想告诉您个好消息,柏林电影节您知道吧?有耳闻啊。 那我告儿您,柏林电影节对我们大陆电影人敞开怀抱啦! 那还能有假吗?选片人都已经到京城了,叫唐梦华,本是中影的职工。 你们峨影厂生產力不菲,近二年產出了不少优秀的影片,就没打算挑一部片子去柏林露露脸吗? 得跟领导匯报啊。 哎呀您客气了,咱俩啥关係,这么重要的消息我能不通知老哥哥您么。 好好好,那我在京城等您啊。” 他叨叨一番,摁住弹簧,又拨了个號。 “珠江厂吗?我是紫荆城影业,请沈创主任接个电话。沈大哥,我高远啊,跟您透露个消息,咱们內地电影可以参加柏林电影节啦! 选片人叫唐梦华,没错儿,就是那个中影的唐梦华,敢情您认识她啊。 对,她回来了,正准备选片。 可没说去你们珠江厂啊。 你要来京城啊,欢迎欢迎,好,不见不散。” “海军大哥吗?我是高远……” “彬哥您好,冒昧给您打电话是有个重大消息要向您透露……” “山东省电视台吗?我找李国庆主任,我是谁?我是京城紫禁城影业的高远。” 一圈挑拨是非的电话打下来,高远口乾舌燥。 梁晓声乐坏了,给他倒了杯白开水,道:“你小子坏透了,这关係利用的,忒全面了,简直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高远把一杯水灌进肚子里,一抹嘴说道:“我要把唐梦华淹死在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中!” “你就那么確定她做不到客观公正?” “中影的人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那位老厂长前阵子带著头儿跟中影要发行权,已经把中影从上到下得罪了个遍,她能客观公正才奇也怪哉了。 况且她还是明珠人,地域保护主义这个词儿虽然不好听,但它客观存在著,她的首选一定是上影厂出品的影片。” “你这么分析倒也不无道理。” 高远又拿起电话,接通后嬉皮笑脸道:“司长您好,我小高啊,有个工作想向您当面匯报,不知道您有时间接见我不?” 接到电话的李正阳一脸懵,誒这小子好么秧的怎么想起来主动向我匯报工作了? “有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说吗?”李正阳笑著问道。 “事关重大,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那行,你下午过来吧,两点钟到就成,待会儿我还有个会,上午不方便见你了。” “好,下午见。” 高远掛断电话,他原本可以直接找大伯高跃华,但体制內最忌讳越级匯报。 他的直接领导是李正阳,而李正阳又是大伯的铁桿嫡系,跟李正阳匯报,就相当於上达天听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肖卫红回来了,她找到厂彩扩部门的领导,用最快的速度把暗中拍摄的照片洗了出来,跑到食堂拿给高远看。 高远也不认识唐梦华啊。 他对面的王好为把照片要过去一看,说:“没错儿,这个穿短裙,光著腿,戴墨镜的女人就是唐梦华。” 肖卫红气喘吁吁的说道:“我到电影局门口的时候,恰巧碰到她出来,这女人的气质的確不俗,昂首挺胸小皮鞋噠噠地响,一打眼儿就能看出是喝过洋墨水的。” 高远忙问道:“搞清楚她住在哪儿了吗?” 肖卫红从他餐盘里拿了个鸡腿咬了一口,点头道:“搞清楚了,她住在中影公司的筒子楼里,三层第五户。” “卫红同志,你立下大功了!” “高远同志,你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工作,归根结底都是在为人民服务!” “嗯!希望你继续保持这种崇高的精神,为人民再立新功!” “好,我吃完后就继续去盯著这个狗特务,她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请高远同志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和组织对我的殷切期望!” “千万注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把自己隱藏起来,才能给敌人致命一击!这个道理我晓得!” “人民等著你胜利的消息,保重!” “保重!” 听著这俩逗比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陈怀愷、王好为、梁晓声几人都人忍俊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下午两点钟,高远准时进了文化部对外联络司司长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藏经馆胡同18號院里鸡飞狗跳。 从一大早开始,拍摄就各种不顺利。 先是摄影机坏了,无法进行正常拍摄。 张奕谋修了半天没修好,急得直跺脚。 田壮壮利用在北影厂的人脉临时借来一台摄影机。 正式开拍时已经快十点钟了。 演员们的状態倒是非常好,与昨天那种集体没发挥的情况大相逕庭。 尤其是肖雄老师,变化简直天上地下。 在和江珊那场对手戏中,她將章秋雁身上那股子泼辣大媳妇儿的劲儿表演得淋漓尽致。 江珊表现得也棒棒噠。 比如下面这段儿: 章秋雁意味深长:“嗯~~偶像。” 江珊羞涩摇头,偷偷地,情不自禁地瞥了眼哥哥的海报。 章秋雁阴阳怪气:“崇拜上他了?” 江珊把头低下去,抿著嘴摇了摇,眼神拉丝。 章秋雁继续引诱:“喜欢上他了?” 江珊继续摇头,加了个抚胸口的动作,表示心虚的意思。 “迷恋上他了你!”章秋雁忽地勃然大怒。 江珊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拽到床上坐下后拉著长音儿急切道:“妈~~~您想哪儿去了?妈我跟你说,其实不是什么崇拜,也不是什么喜欢迷恋,我就是……爱上他了。” 然后故作娇羞一捂脸,还使劲拧身子。 噝! 这姑娘成精了! 把一个追星族纯情女少对偶像的迷恋詮释得无可挑剔。 田壮壮心说,这才过去一天时间,几个人的表现怎么就天翻地覆了? 儘管上午开始的晚,但总体进度喜人。 结果到了下午,又出状况了。 院子中间那个压把子井突然压不上水来了。 陈佩斯有个打水的镜头要取景,把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长柄压力臂都快压弯了,还是一滴水都压不上来。 气得田壮壮脸色铁青,让剧务赶紧找人修,他只能先拍其他人的戏份。 剧务一脸懵,找人,找谁修啊? 这种事情不归我管的。 还没等他想出办法来,李少红又对田壮壮说:“导儿,之前定好的一名客串演员临时有事情来不了了。” 田壮壮烦透了,瞪著眼问道:“客串演员是谁联繫的?” 李少红窘迫,低声道:“是高老师亲自联繫的。” “高老师人呢?去找他协调啊!” “高老师没来,听说是公司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处理。” 田壮壮將手巾板儿狠狠摔在了地上,许是觉得不妥,一屁股坐在导演椅上,又捡了起来。 他泄气了,高老师不在的日子里,想他…… “意思我听明白了,你是担心选片人在挑选片子的过程中做不到公平公正公开,只会根据个人意愿去照顾某家製片厂,最终导致送去柏林参展的影片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司长办公室里,听完高远的讲述后,李正阳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高远点著头,在领导面前又是另一套说辞,他道:“我有一说一,咱们大陆的电影人跟国际脱轨已经很久了,也可以说根本就没接过轨。 所以並不了解欧洲电影节,欧洲的电影人、影迷们喜爱哪种类型的影片。 说句您不爱听的,却也是大实话,我最担心的是,选片人挑来选去,带一部政治正確,展现社会主义优越性的影片去参展,不仅不会获得奖项,甚至会给国家声誉带来负面影响,那问题可就太大了。” 李正阳眉头紧蹙,立马问道:“那你说说,欧洲电影节,和欧洲的电影人、影迷们,都喜欢看哪种类型的影片?” 高远调整个坐姿,先问道:“我能抽根烟吗?” 李正阳一乐,拉开抽屉,拿出包大中华丟给他,道:“我办公室里不禁菸,每天我也抽几根。” 高远接过来拆开,先递给领导,自个儿也叼了根。 李正阳摸出个铜製打火机来啪地一弹盖儿,刷一下点了火,把烟点著。 高远一看,哟,zippo啊。 他劈手夺过来,也点上,啪地合上盖子,然后不客气地揣兜里,臭不要脸道:“共產了!” 李正阳哈哈大笑,点著他说道:“你个臭小子还真不见外,领导的东西你也敢抢,胆大包天啊。別磨嘰,赶紧说,说点儿我爱听的这煤油打火机才能归你,不然你就老老实实给我掏出来!” 高远嘿嘿一笑,继续道:“我就拿柏林电影节举例子吧,柏林电影节始创於1951年,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为了树立柏林『世界自由窗口』的形象而创办的。 第一届柏林电影节的开幕片是希区柯克的代表作《蝴蝶梦》,这部片子是希区柯克早在11年前就完成的作品……” 第270章 发酵 高远喝了口水,继续侃侃而谈:“受冷战的影响,柏林电影节在创立之初就与政治息息相关,电影节由美国军方支持,德国政府主导。 起初几年,评审委员会確实对政治类型的影片格外关注,但他们关注的是欧美政治,是地缘政治。 社会主义国家的政治类影片反而被认为是一种另类的文化入侵。 因此,柏林电影节自创立之日起,就没有一部社会主义阵营的政治片获得过组委会大奖。 要说欧美国家的评审委员会成员喜欢哪一类影片,我通过香港的同仁们了解过一些。 文艺片、艺术片、乃至於武侠片都会获得评委会的关注。” “武侠片?这个词用得精妙。”李正阳笑著说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担心唐梦华出於某些方面的考虑,会选择送一部政治类型的电影去柏林,不仅起不到宣传作用,反而会造成负面影响,对吧?” “正是。” “那你的意思是……” “司长,柏林电影节邀请我国电影人携作品参展这个消息根本瞒不住,我想全国各地的製片厂很快就会闻风而动,与其让唐梦华同志漫无目的地选片,倒不如大家公平竞爭。” “你详细说说,怎么个公平竞爭法?” 高远抽口烟,把菸头丟进菸灰缸里,道:“我的建议是,由文化部牵头,组建一个由专家、电影从业者、专业影评人组成的审片小组。 然后全国十五家製片厂,每家各拿出一部自认为最优秀的影片来,先举办一场內部看片会,咱们自己先进行一轮筛选,挑选出一部大家公认的,最能代表国產影片高水准的作品送去柏林参展。 这样一来,既避免了有人指责唐梦华同志处事不公,涉嫌以权谋私,又能够做到最大程度的公平公正公开。” 李正阳屈指轻轻叩击著桌面,琢磨著高远这番话,眉头轻皱说道:“你这个建议是好的,可操作性也很高,但这是电影局的工作,部里贸然插手,只怕会產生捞过界的声音。” 高远严肃道:“您不能这么想啊,在国產电影出口创匯面前,任何旁枝末节的事情都可以往后稍稍了。” “旁枝末节?你小子到是真能整词儿。” 李正阳呵呵笑了,道:“你不提醒我,我都忘了,你小子身上还承担著送电影出海,为国家正外匯的任务,这才是你听说柏林电影节的选片人回来挑选片子参展,急赤白脸地找我来匯报的主要原因吧? 你小子对你那部《霸王別姬》就那么有信心?” 高远一乐,道:“没信心我就不来找您了。” 李正阳一拍桌子说道:“这件事情我不好做主,这样吧,等你大伯回来后,我立即向他匯报,你回去等消息吧。” 高远站起身,笑著问道:“我大伯没在部里啊?” 李正阳一指天,道:“去那里了。” 哦,明白,去海子里了。 高远前来匯报工作,目的基本达到。 遂向李正阳提出告辞。 司长大人也没留他,拉开抽屉又取了一罐煤油来丟给他,道:“打火机专用油,你小子给我爱惜著点儿用。” 高远嘿嘿笑著接过来,说声好,临走前儿又把那包大中华揣兜里了。 “臭不要脸的玩意儿!滚滚滚,以后没事儿少往我这里跑!你来一趟我这里就得少点儿嘛儿!跟个活土匪似的,我可经不住你这么打劫!” “的嘞,那我先滚了哈领导。” 他转身离开。 李司长这人他是必须要处好关係的,这位可是后世大佬级別的人物。 高远的记忆没出差错的话,再过几年他就会被调到新成立的广电总局去担任要职,然后一路青云直上。 这也是位锐意进取的改革派,为国家的电影电视剧事业做出了杰出贡献。 高远想得很通透,既然混了这个圈子,就离不开李正阳的支持。 所以,跟领导交好,总没亏吃。 至此,高远所有的战略战术全部布置完成,后面就等著事件发酵了。 他从文化部出来后没立刻回厂,而是蹬著自行车一路电光火石地赶往首都国际机场。 哥哥下午五点钟的飞机回香港,高远无论如何得送一送。 来到候机楼,高远发现来送哥哥离京的人很多,李诚儒、葛优、李健群、牛振华等都围著诉说著依依不捨的离別之情。 大家在一起相处了四个多月,共同铸造了一部註定名垂影史的经典影片,並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见高远过来了,哥哥笑嘻嘻说道:“我就说你得来。” 高远跟他抱了抱,情感真挚,道:“哥哥,一路平安。” “哎呀,別搞得那么伤感啦,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嘛,等影片上映的时候,我来京配合做宣传。”哥哥倒是洒脱得很。 “也是,还要告诉您个好消息,不出意外的话,咱们这部《霸王別姬》会被送去柏林参加影展。哥哥,你马上就要成为国际影星啦!”高远笑道。 张国荣瞪大眼睛,做不可思议状,道:“你可不要骗我哦。” 高远笑笑,道:“我从不骗男人。” 李健群:“呸!狗东西!” 张国荣哈哈大笑,又跟他抱了抱,道:“等我回来擼串儿。” 高远说好,又拜託楚俊良一路好好照顾哥哥。 这时候,提示登机的声音传了过来。 眾人一一跟哥哥拥抱,目送两人过了通道,去安检了。 ………… 作为官方指定的內地唯一选片人,唐梦华风光无限。 她在中影都能横著走了。 丁达明这个中影公司的老总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礼让三分。 这让唐梦华產生了一种即將一统內地电影江湖的错觉。 她不知道的事,自个儿早就被人盯上了。 唐梦华今日要去明珠市跟徐桑楚会面,谈送《燕归来》去柏林参加电影节一事。 刚走出中影大门,隱藏在角落里的肖卫红咔咔拍了两张照片,又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然后…… 肖卫红髮现,唐梦华走不了了,她被几个男子拦住了去路。 “梦华同志你好,我是峨影厂文学部的老蔡啊,听说你被柏林电影节聘为內地唯一选片人,可喜可贺!我不请自来,实在是冒昧得很吶,但是请你无论如何要支持一下我们峨影厂,这次我带来一部《挺进中原》,请你帮忙推荐给影展。” “唐同志你好,我是珠影的沈创,我带来一部《海外赤子》,请您赏析。” “我是长影厂的刘海军,我带来一部……” “我是庞彬,我……” “我是八一厂的老郑啊,你还记得我不?” “小唐,我啊,儿影的赵群……” 唐梦华懵圈了,脑袋嗡的炸响。 各家电影製片厂怎么一股脑全涌上来了? 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她已经无暇细想了,被一群男人包围著,那件雪纺面料的高档浅绿色短袖衬衫都快被这群饿狼似的男同志们撕碎了。 “停!你们不要扯我的衣服啊,很贵的!一个一个说,一个一个说行不行?哎呀,你们七嘴八舌的,我也不知道你们要表达什么。” 唐梦华额头上布满了汗珠,顺著脸颊滑落下来。 这几位显然是商量好的,集体跑到中影门口堵唐梦华来了。 还是那句话,国內电影圈说大很大,说小很小,一有点儿风吹草动,整个圈子很快就传开了。 蔡景山嘿嘿一笑,道:“梦华同志,我代表大家说吧,大家过来找你,无非是想拜託你推荐一下各家製片厂拍摄的电影,柏林电影节既然对內地影片敞开了怀抱,谁不想自家生產的电影迈出国门啊。 动作粗鲁了一点,心情急切了一点,请你务必谅解。” “对对对,老蔡这话说得对,好不容易盼来个参加欧洲电影盛会的机会,大家的心情是迫切了一些,你多原谅啊。”刘海军附和道。 唐梦华秀眉紧蹙,心说完犊子了,今儿不给这些人一个交代,明珠之行铁定无法成行。 “大家听我说,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就像这位……蔡同志说的一样,柏林电影节终於对我们国家生產的影片发出了参展邀请,这实在是史无前例。 大家想要带著自己厂里生產的影片去柏林参展,向欧洲电影人展现大陆电影人也能拍摄出优秀影片的心情我更是感同身受。 作为影展指定的唯一选片人,我唐梦华这次回国的主要工作就是挑选一部合適的影片代表国家去柏林参加电影节。 但是各位,我得向大家说声抱歉了,因为参加电影节的名额有限,我心目中已经有了一部能够代表国家去柏林参展的影片,所以…… 麻烦各位让让吧,我还要赶飞机,请大家不要耽误我的工作。” 她试图快刀斩乱麻。 没成想这话一出口就引发了眾怒。 “小唐,你刚才说,心目中已经有决定了,那我想问问你,选了哪部片子去参展?”问这话的是儿影厂的赵群。 “对,你得给大傢伙儿一个交代,你选了哪部片?你的选片標准是什么?” “我怀疑你选片的公正性,请问唐同志,你既是中影的职工,又兼任著柏林电影节內地选片人一职,你拿什么保证你挑选出来的影片一定是最公平客观的?是能代表国產电影最高水准的?” “这里面是不是还涉嫌主观臆断,以权谋私的行为?” 轰! 唐梦华的脑袋立刻大了三圈,她眼前一黑,险些撅过去。 肖卫红看乐了,往粗壮的柳树干后面一藏,举起相机咔咔咔来了个三连拍,觉得也没啥跟踪的必要了。 她扭身小跑,蹬上自行车便往北影厂的方向骑行过去。 就在这时,丁达明急匆匆跑了过来,大声喊道:“小唐,小唐,上面来电话了,让你立刻去文化部对外联络司面见李司长,明珠之行取消了!” 第271章 你好啊,大刚子 嘎! 让我去文化部对外联络司面见司长,什么意思啊? 我怎么又和对外联络司扯上关係了? 唐梦华一脸懵逼。 见丁达明很急切的样子,她问道:“丁总,具体怎么个情况啊?” 各地方製片厂派过来的人也都懵圈了。 但也有明白人。 比如说沈创。 老沈一挑眉毛,低声对刘海军说道:“老刘你信不信,这火儿是小高总搓的。” 刘海军一乐,道:“我早就猜到了,其实咱们这帮人都被那小子利用了。” 沈创嘿嘿笑道:“我是无所谓啊,反正这两年厂里也没拍出啥像样的影片来,这次过来,就当给小高总帮个忙了,跟小高总处好关係將来再从他手里买剧本,说不定能拿到个较低的价格。” 刘海军点点头,道:“电影江湖,全是人情世故。” 此时,丁达明也跟唐梦华交代明白了。 唐梦华大惊失色,道:“也就是说,文化部牵头成立了个专家审片小组,要把各製片厂推荐上来的影片先过一遍筛子?” 丁达明点头说是。 唐梦华拧眉瞪眼,吱哇乱叫:“他们没有这个资格!我才是柏林电影节官方指定的內地唯一选片人!送哪部片子去柏林参展,只有我能说了算!” 丁达明怒了,指著唐梦华的鼻子骂道:“你他妈还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吗?你低头看看脚下的土地,再来跟老子谈人家有没有资格! 柏林电影节官方指定內地选片人,好大的官吶! 你信不信只要领导一句话,你连迈出国门的机会都没有了! 用你那猪脑子好好想想吧!” 丁达明说完,转身气呼呼走了。 这事儿就他娘邪性。 要说没人在背后操作,打死丁达明也不信。 驀地,他脑子里浮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来。 是你吗远子? 唐梦华紧咬著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委屈,是心里清楚,丁总说得没错,自己太把柏林电影节內地选片人这个角色当回事了,得到这个权力后,自己最近狂得都忘记原本的身份了。 自己是干啥的? 自己是国企干部,手里的权力是国家和人民赋予的。 怎么能干崇洋媚外,为资本主义服务的无耻勾当呢? 冷静下来后,唐梦华看清楚了形势,抹了一把眼泪,强顏欢笑道:“各位,你们也都听到丁总的话了,现如今送哪部片子出海参展,我说了不算了。 权力上交,各位就別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不如大傢伙儿一起去文化部走一趟吧。” 大家一想也確实如此,纷纷答应下来。 一行人走向公交站台,坐车赶往文化部。 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正坐在办公室柔软的沙发上跟李诚儒聊天。 老李抽著烟,说道:“李苒苒老师给我一个建议,她说如果我有意在这行里发展下去,最好去北电进修一下。” 高远说道:“进修是好事儿啊,北电有相关专业的进修班吗?” 李诚儒磕磕菸灰,道:“以前没有,今年有了。李老师说,北电今年没有普通高考招生计划,要开设一个业余表演班,面向全国有志从事文艺事业的青年男女进行招生。 报名费5毛,学费30,学制5个月,通过考试后择优录取。 李老师建议我加入这个班。” 高远笑著说:“李老师既然这么说了,相当於给你开了后门,你只要去参加考试,一定会被录取的,现在是看你自己怎么想的,要不要去深造一下。” 李诚儒乐道:“公司给出学费的话,那我肯定乐意去啊,本事学到手是自己的,这道理我又不是不懂。” 高远两指捏著讹来的zippo打火机转著圈,打量他一眼,撇嘴道:“您这么大一老板,为了这点儿学费还占公司便宜,你好意思的吗?” “话不能这么说,我学到了知识,积累了表演经验,还不是为公司服务嘛,这话你怎么不提啊?”李诚儒强词夺理。 这话把高远也给说乐了,他猛地想起来,誒这个业余表演班不得了啊,別看只是个业余班,可从这个班里走出来的大咖,比很多本科班的学生要有实力得多。 有“布半生飘零,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之楚云飞团长。 有“御弟哥哥,此去山高路险,风雪无情,哥哥但且保重,我在这里日夜期盼,愿你取得真经造福万民”之女儿国国王。 还有大名鼎鼎的赵宝刚导演,和抓住王思懿的小脚丫猛一阵嗦啦的西门庆李强。 全他娘是满腹才华,热爱艺术的年轻人。 想到这里,高远问道:“现在已经开始接受报名了吗?” 李诚儒点点头道:“开始了,所以李老师才让我赶紧去领报名表啊。” 高远猛地站了起来,拽著他的胳膊往外走,道:“我陪你一起去领表报名。” 李诚儒被他拽了一个趔趄,“哎哟,慢点儿慢点儿,我怎么感觉丫比我还著急啊?有这时间丫去藏经馆胡同监督一下拍摄进度不行么?” “那个不重要!”高远健步如飞。 “高总,高总,闹起来了,唐梦华和几大电影製片厂的代表闹起来了!”肖卫红兴冲冲小跑过来。 “预料之中的事情,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高远边走边说。 “呃……我这不是来向你匯报么。” “忙去吧,把你拍的照片洗出来,然后写篇稿子,连同照片一起送到《中青报》去。” “我找谁啊?” “找陈贝贝,算了,你让梁主编跟陈贝贝联繫一下,他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办。” 高远走了。 肖卫红呸了声,气呼呼说道:“小白脸儿没有好心眼儿,我一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你又在算计人呢,这个叫陈贝贝的同志,危矣。” 被肖卫红念叨著的小白脸儿此刻坐上了李诚儒的偏三轮,一路风驰电掣向小西天而去。 偏三轮这玩意儿虽然费油,但窜起来確实凉快。 高远都想弄一辆了。 两人很快来到北电门口,被眼前的阵势惊得目瞪口呆。 这怕不是得有几百口子人吧,乌泱乌泱全挤在大门外,手里拿著表格,脸上充满了期待。 高远下了车,打眼一瞧,大声喊道:“老谢!老谢!” 听到喊声的谢园顛儿顛儿跑了过来,一脸討好的笑,跟哈士奇似的,“哎哟,高种誒,您怎么亲自光临本校啦?” “你把舌头捋直了重新叫!”高远踹他一脚。 他一躲,嘿嘿笑道:“不开玩笑了,您是来选演员的?公司又上新戏了?我跟您说,您也別找张丰毅、张铁霖之类的了,有什么角色可著我先来吧,我是个万金油,啥角色都能演。 张丰毅不灵,他面部线条太硬了。 张铁霖……愈发像个淫贼。 找我吧,我不挑角色大小。” “我不是来找演员的,我陪这位过来报名。”高远笑道。 “哟,诚儒大哥,恕我眼拙,没看出您来,您这造型也太独特了,怎么把头给剃光了?”谢园又开始咋呼。 “嗐,角色需要唄,这不是刚演完楚霸王么。”李诚儒解释道。 这二位在《大撒把》剧组里认识的。 说实在的,起初李诚儒不太看得上谢园,觉得他除了拍马屁的功夫一流,其他一无是处。 后来看过他在人物表演方面的技巧后,老李服了,专业的就是专业的,比自己这个业余爱好者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我听说了,您和一香港同胞合作了一部《霸王別姬》,说不羡慕是假的。您都是这腕儿了,怎么还来进修呢?”谢园挑著大拇指问道。 “学无止境嘛,再说我也算不上多大腕儿,是李苒苒老师建议我来报名,正经学习学习的。嚯,人不少啊。” “前两天更多,我在这儿帮忙我最清楚了,今天是接受报名的第三天,前两天来了得有小两千人。” 高远说道:“这说明国家的文艺事业蒸蒸日上,才能吸引到热爱文艺的少男少女们前来报名。” “誒,同学,不好意思啊,打断你们的谈话了,我问一下啊,业余表演班的报名表在哪儿领取?”一个声音突兀地传了过来。 高远一扭头儿,乐了。 你好啊,大刚子。 第272章 高远和唐梦华的第一轮交锋 此人一米八的大高个儿,浓眉大眼,腮帮子突出,深深的法令纹,正是高远刚念叨过的赵宝刚。 高远一指谢园,笑著说道:“你找他,他是北电的在校生,正帮忙分发报名表呢。” 赵宝刚少年老成,忙伸出手说道:“那可太巧了,同学,给你添麻烦了。” 谢园跟他握了握,咧嘴一笑,道:“您客气,跟我来吧。诚儒哥一起吧。” 李诚儒哎了一声。 赵宝刚这才发现李诚儒,一脸惊喜道:“你是,你是,那个《大撒把》中的贝劳大使吧?” 李诚儒一乐,哟,咱也这么有名了,他顿时意气风发,道:“嗯,是我。” “您也来报名上表演班?” “活到老学到老嘛。” “那这位是……” “这是我们公司紫禁城影业的副总经理高远同志。”李诚儒给赵宝刚介绍了一下,又道:“高老师也是著名编剧,《大撒把》就是他创作的剧本。” 大刚子眼神一亮,又跟高远握手道:“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啊。没想到今天在这儿跟您遇上了,缘分啊。” 高远跟他握握手,笑道:“您说的没错,遇上了就是缘分,你们先去忙正事儿吧,別耽误了报名。” 赵宝刚笑了笑,抹身跟著谢园走了。 交钱、填表、报名,一周后才会进行考试。 得了李苒苒老师的指点,李诚儒相当於拿到了郭小四发放的s卡,直接通关。 他很放鬆,根本不存在如芒刺背、如鯁在喉、如坐针毡种种的焦虑情绪。 高远有点失望,他是奔著女儿国国王来的,结果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家来报名。 或许已经报完了? 不著急,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去藏经馆胡同看看不?”李诚儒跨上偏三轮,问高远道。 “不去,让老田自个儿折腾去。”高远也坐进车斗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 李诚儒踹著了摩托车,一踩挡板子,偏三轮疾驰而出。 “你最近情绪不大对啊,有大撒把的意思,真就放心把剧组整个扔给老田啥都不管了?”李诚儒扭著头问道,一脸我不信的表情。 “放心,老田科班出身,脑子活,出不了大乱子。”高远笑著说道。 “出小乱子也不得了啊,虽然现如今小有盈余,一旦耽误了拍摄进度,你跟各地方台也没法交代不是?” 李诚儒是个聪明人,他听说了一些事情,清楚高远和田壮壮多少有点矛盾,但这种事情又没法直说,他就变著法地劝高远別太计较了。 “我心里有数。”高远明显不愿意深谈,他这两天除了要解决唐梦华的破事,也有故意不往剧组里掺和的小心思。 他倒要看看,少了自个儿这个后勤大总管,你田壮壮还能不能玩得转。 没错儿,高远既是出品人,也是实际意义上的製片主任。 孙文今岁数大了,掛个名就得,横不能真让老同志露胳膊弯袖子亲自上阵,去管理后勤那一摊子事儿吧。 高远接到李正阳的通知,確定於明日下午举行看片会,他心里踏实了。 京城的七月红柳绿,一派欣欣向荣。 高远是和陈怀愷导演一起来的文化部。 他提著一个拷贝箱进了一间內部放映室,打眼一瞧,全是熟人。 蔡景山、沈创、刘海军、庞彬都是从他手里买过剧本的老熟人了,八一厂、儿影厂的几位他虽然不认识,但也听说过名號。 丁达明更不用说,他身边坐著的那位,面色阴鷙目光冷冽的女人就是唐梦华吧? 高远跟各位熟人打了一圈招呼。 丁达明握著他的手苦笑道:“你小子就没个安分时候,几天不搞事情心里就痒痒。” 言外之意是,我已经知道这事儿是你在背地里捣的鬼了。 高远不著痕跡地把手抽出来,耸耸肩,回击道:“丁总这话就没水平了,我追求的不过是个公平公正的竞爭机会而已,完全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行事,跟搞事情可一点都不沾边。” “姓高的你浑蛋!”唐梦华勃然大怒,腾地站起身將一张报纸丟在高远脸上,喝道:“没有比你更无耻的人了,你居然派人跟踪我! 你敢说,我的行踪不是你故意透露出去的吗? 还造我的谣,说我涉嫌倒卖人情、以权谋私,报纸上也报导了,你敢否认?” 高远隔空取物,没让报纸糊在脸上,不然就丟人了。 这是一张《中青报》,他打开一看,报导篇幅不长,是肖卫红的手笔,掛的却是陈贝贝的大名。 报导中先提出疑问,唐梦华身为中影公司的职工,却还兼任著柏林电影节內地选片人一职,是否符合规定。 接著一张照片映入眼帘,这是高远通过关係弄到手的,从首都国际机场飞往明珠龙华机场的乘客名单。 唐梦华的名字赫然在列,被重点標註。 然后,文章话锋一转说,就算唐梦华身兼两职合乎情理,但你刚接下选片任务回到国內就迫不及待地飞去明珠,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你在利用职权给某家电影製片厂大开方便之门。 笔者了解到,某家电影製片厂今年上映的一部《燕归来》引起了唐女士的关注。 这部影片讲述的是:女主角被打成右派,万不得已跟丈夫分离,20年时间眨眼而过,她被平反了,但却拒绝调回大城市,而是决心把后半生贡献给边疆的医疗事业。 笔者看过这部影片,客观地说,影片政治正確,有思想性,能够展现我国的价值观。 但是,它真的適合拿去柏林参展吗? 片子本身没有一点问题,但去海外参加影展,笔者认为我们的目的在於用电影架起对外交流的桥樑。 从这个根本性上来看,这部片子就不適合拿去参展了。 也让人对唐梦华女士选片的眼光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一篇文章把唐梦华批了个一无是处。 当然,內容都是高远提供的。 他大概瀏览了一遍,目光如电逼视著唐梦华,云淡风轻地说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敢乱说啊,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派人跟踪你了? 就凭这篇报导吗? 无稽之谈! 你以为我是谁?我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啊,我提前知道了你在哪儿,你要去哪儿,你会选一部什么样的影片带去柏林参加电影节? 你想像力未免也太丰富了一些吧? 还有,刚才你骂我啥? 骂我是个浑蛋没错吧?” “我就骂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道歉!” “我他妈就不道!” 高远冲她竖起大拇指,乐了,道:“你很好,很硬气,我希望你能硬到底,千万不要半途软了!” 唐梦华觉得高远在开黄腔,但她没证据,事已至此,她当然不会软下来。 今天早上看到报纸的报导后,她腰子都快气炸了,跑到丁达明办公室里哭了一鼻子。 说什么自己身为选片人,回到国內挑选影片带去柏林参加电影节,也是为了国家电影事业的发展略尽绵薄之力。 眼下却被人恶意揣测居心不良、品德低下、以权谋私,您要是不给我主持公道,这个內地选片人我不当也罢! 丁达明也是个护犊子的老总,见她抽抽搭搭梨带雨的,心下不忍,这才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她。 於是唐梦华一见到高远便破防了。 其实她心里明白,中青报发布的这篇文章都是事实。 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她们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细?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高远把自己的底细调查了个底儿掉。 此刻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片不正常的红色,这是人在极端愤怒和羞恼时才会出现的一种状態。 她还想张口反驳些什么。 啪! 文化部一位副部长狠狠拍了下木质的沙发扶手,沉声说道:“你们俩想要干什么?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今天办的是什么活动,岂容你俩在此放肆!” 唐梦华像是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嘎一声说不出话了。 高远一看发话这位,嗯,自己认识,老头儿冲自己使眼色呢。 他多聪明啊,知道这是老爷子给自己台阶下呢。 他乾脆利索地承认错误,道:“对不起啊领导,小子孟浪了,不该不分场合地跟唐女士爭个我长她浅,您莫怪罪,我下次注意。” 我长她浅是什么成语啊? 你小子说的话我一点都听不懂。 副部长同志咳嗽了两声,又道:“高远同志请坐吧。” 高远先把拷贝箱递给工作人员,然后跟陈怀愷绕到第二排沙发上坐下。 副部长又说道:“今天召开这个看片会,就是为了挑选出一部能够代表我国最高水准的影片去柏林参赛,这个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讲了。 我要强调的是,得知柏林电影节组委会向我们发出邀请后,中央宣传部门的主要领导同志,我们文化部的主要领导同志,以及电影局的相关领导都非常重视。 港澳办的廖公也专程打来电话说,希望同志们以专业的素养,秉持著內地电影人对电影艺术的无上追求,严肃、认真地对待这次审片工作。 一定要挑选出最能代表內地高水准的影片去参加柏林电影节盛会,为国家的对外文化交流事业架起一座友谊的桥樑。” 掌声雷动。 息了后,副部长呵呵一笑,道:“参加审片会的製片厂今天算是全部到齐了,不多不少,整整15家,但是送过来的片子却只有12部。 我想问问,桂影、西影和瀟湘厂,我可以认为你们这三家是自动放弃参选机会了吗?” 三家的代表均表示没有合適的影片推荐,这次就算了,等来年生產出高质量的作品后再跟电影同仁们一较高下。 副部长问旁边一老专家道:“马老,我们在正式看片前,是不是先確定一个选片標准啊?” 马老捋著长长的鬍子,微微点头,道:“我也看了今天出版的中国青年报,有一说一,拋开其他因素不谈,那篇报导中对內地电影的见解我是认可的。 老冯你既然提出来了,我说说我的意见吧。” 副部长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您老请说。” 第273章 《霸王別姬》打头炮 马老看高远一眼,笑著说道:“文章中既然点了《燕归来》的名字,想必这就不是空穴来风。” 上影厂为表重视,派了一个叫王麟谷的副厂长前来送片子,顺便做做领导们的工作。 他送过来的正是这部《燕归来》。 听了马老的话,王麟谷低下头脸通红。 马老继续说道:“那我就拿著部《燕归来》举例说明吧。这片子我看过了,讲反右、支援边疆建设,大方向是没错的,但正如文章中所说,既然要架桥,那,送这种类型的片子出去参赛有何意义? 我们想要向欧美发达国家展现咱们国家的社会价值观,展现思想特徵,这没错,但也得考虑到欧美国家老百姓们的欣赏水平吧? 你们確定这种片子送出去欧美国家的老百姓们能看得懂? 能晓其內涵吗?” 高远嚯了一嗓子,道:“老爷子,欧美国家也有老百姓啊。” “废话!哪个国家没有老百姓?”马老又扭过头去瞪他一眼,接著乐了。 大家都开怀大笑。 老爷子又说道:“我的意思是,首先把这种带有浓重政治色彩,和展现社会主义国家优越性的影片剔除掉,咱们既然改革开放了,那就乾脆开放得更彻底一些,不能再用老思想去看待新问题。 据我所知,欧美国家的电影讲究一个商业性,人家以票房多少论成败。 我觉得,除了这种类型的片子以外,倒不必拘泥於影片类型。 像小高拍摄的《瞧这一家子》《太极宗师》《大撒把》等片都可以纳入到选片范围里来嘛。” 你为什么单独提小高呢? 大家心里都有这个疑问,面面相覷。 难不成您老是小高请来的託儿? 高远忙说道:“您老捧了,我那几部电影都不適合参加柏林电影节。近年来其他製片厂也生產製作了很多优秀的影片,您老可別把我树立在大家的对立面啊。” 马老七旬出头了,鬚髮皆白,称他是国內电影事业的奠基人都不为过。 闻言老爷子笑了笑,说道:“你这个小傢伙儿別忙著把自己往外择,在座的诸位,凭一部影片能挣到几百万美金的你是独一份,你少给我来那套假谦虚。” 听了老爷子的话,唐梦华一愣,旋即问丁达明道:“丁总,马老说姓高那小子挣了几百万美金是怎么回事啊?” 丁达明苦笑著说:“他去年拍了部《太极宗师》,在香港放映时创下了1700万港幣的票房记录,被日本、韩国和东南亚几个国家的片商相中了,一口气卖了400多万美金。 那时候你已经去德国深造了,不知道这个情况也正常。” 噝! 唐梦华倒吸一口大撒把。 要不要这么残忍啊,你一部片子卖了400多万,你让別人怎么活? 所以说,这才你是敢跟我叫板的底气所在? 没等她多想,高远说道:“既然您老定下来选片標准,咱们是不是儘快进行啊。” 马老点头道:“那这样,送来该类型片子的製片厂自动退出吧。” 哀嚎声一片。 看来大多数製片厂送来的都是这种类型的影片。 电影局那位跟唐梦华有过深入交流的局长脸色最难看。 两天前他还语重心长地跟唐梦华说,选片一定要慎重,一定要体现社会主义价值观巴拉巴拉。 结果两天后形势大变。 严格说起来,他是个保守派。 在80年代初期,改革派、保守派、中间派各有各的心思。 呈现出一种很诡异的社会形態。 这个不多说。 王麟谷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说道:“马老,不能一棍子打死吧……” 话没说完就被马老打断了,“你就跟我说,你带了哪部片子过来?” 王麟谷苦笑道:“《燕归来》。” “呵呵。”马老冷笑。 王麟谷铁青著脸,扭头愤愤然瞪著高远,道:“可真有你的!” “咱俩认识吗?”高远问他道。 “老子是《木袈裟》的製片主任!要不是看在这份交情上,老子真得好好跟你认识认识!” “大爷你在威胁我吗?” “喊谁大爷呢?你大爷的!” “我大爷叫高跃华,我可以认为你在骂他吗?” “我……”王麟谷气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最后化为一声深深的嘆息,无奈道:“以权压人,小小年纪你臭不要脸啊!” 其实高远知道他的大名,他也是位老革命,所创作的《神龕记》《一条河的故事》《有一家旅馆》《时代的声音》等作品影响了整整一代人。 高远笑嘻嘻说道:“大爷別生气啊,我跟您开玩笑呢。我听老梁说起过您,他说在明珠工作时,您对他关照有加,老梁一直对您感念至深。 我也代表紫禁城影业对您表示由衷的感谢。” 王麟谷哼了一声,道:“这还算句人话!” 这时候,工作人员已经统计完毕了,8部影片被剔除出审片的行列中。 其中有7部带有浓重的政治色彩,居然还有1部纪录片。 高远也是开了眼了。 副部长问马老:“先从哪部开始?” 马老扭头对高远说:“你送来的可是那部《霸王別姬》?” 高远点头道:“正是《霸王別姬》,但只是个粗剪版,再有……” 陈怀愷忙补充道:“只剩最后一点配乐没有完成了,再有一天时间就能全部剪完。” 马老也点点头,笑道:“那就从北影厂和紫禁城影业、香港长城影业联合製作出品的这部《霸王別姬》开始吧。” 该说不说,老头儿耍了个心眼儿,这是要让大家瞧瞧,什么类型的故事片才能被称之为高水准的影片。 他虽然跟高远第一次见面,但由高远的剧本改编的电影,老爷子全都看过了。 老爷子对高远信心十足。 工作人员点点头,奔楼上通知放映员先放映《霸王別姬》。 同仁们也都很好奇,这究竟是一部什么水准的片子。 啪地一声,灯熄了。 与此同时荧幕亮了起来,浮现出北影厂的厂標。 紧接著是天蓝色打底,黄灿灿的天坛,下面是一卷如游龙一般的胶片,接著呈现出一行大字:京城紫禁城影业公司。 此乃高远亲自抄袭的標识。 后面紧跟著的是香港长城影业的標。 “听说这部电影投资了500万人民幣啊。”刘海军小声蛐蛐道。 沈创点点头,目光紧紧盯住大荧幕,道:“光请香港演员就了50万港幣,可以说是內地电影史上迄今为止最大的一笔资金投入。” 刘海军笑道:“那是要好好瞧瞧成片的质量到底如何了。” 唐梦华听著两人的交谈吃了一惊,她颤声问道:“真的投了500万吗?” 沈创和刘海军都没搭理她。 两人打心眼儿里看不上这个崇洋媚外的女人。 唐梦华討了个无趣,阴沉著脸也不吱声了,心里却在颤抖,刚才高远说,他大伯叫高跃华,是文化部长高跃华吗? 如果是他,那…… 她不敢往下想了。 这个小子太坏了,你明明有如此强大的后台,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啊? 你告知我一声,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拦著你生產的片子出海啊。 你这是……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 高远也是第一次看到成片,儘管上辈子观赏过十几遍了,但那毕竟不是出自自己的手。 他的注意力也很快集中起来。 故事採用倒序形式,一开场就是这个时代。 上了妆的程蝶衣挽著段小楼的胳膊从一扇对开门里经过黝黑的通道,走到熟悉的舞台。 “干什么的?”隱藏在黑暗中的一个大爷出声问道。 “京剧院来走台的。”段小楼开口了。 李诚儒透亮的嗓音一下就抓住了大家的耳朵。 “哎哟,是您二位啊,我是您二位的戏迷。” “是啊?哎哟,嗬!” “您二位有二十多年没来一块儿唱了吧?” “啊,嗬,二十一年了。” 哥哥忙提醒了句:“二十二年。” 段小楼:“啊,对,二十二年,我们哥儿俩也有十多年没见了。” “您二位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给您开灯去啊。” “您受累。” 中间有一段关係运动会的对话,高远直接给刪了,涉政容易404啊。 短短几句话,交代了程蝶衣和段小楼的师兄弟关係。 此时,明显的灯光照亮了整座舞台,聚光灯下,霸王和虞姬相对而站,四目相望。 这段摄影技巧运用得太棒了,由黑转白,由暗转明,循序渐进。 仿佛一段被尘封的往事经过岁月的积淀再次焕发了光彩,徐徐展现在人们面前。 “这个色彩的运用,有点儿高级啊。”马老这话也不知道是跟谁说的。 他身边另一位专家点头附和道:“锣鼓点儿一起,味道出来了,两名演员的扮相也好,男旦,在现如今可不多见了。” 直到此时,荧幕上才出现了四个鲜红的大字:霸王別姬。 背景是北影厂的美工大师杨占家和李健群老师联手画的q版霸王和虞姬,给整部电影增添了一些別样的趣味性。 紧跟著字幕也呈现在大家眼前。 出品人:汪阳、傅奇、高远 製片主任:张新军、方伟平 编剧、统筹:高远 摄影:张新民、李晨声 领衔主演:张国荣、李健群、李诚儒 最后一行大字:陈怀愷、王好为联合导演作品 主要体现一个尊重导演的权威。 陈怀愷咧嘴一笑,感觉前所未有的荣耀,道:“远子,谢了啊。” 高远拍拍他的膝盖,笑道:“您太客气了。” 荧幕又变成了黑白色调。 熙熙攘攘的天桥,南来的北往的,做小买卖的,耍把式卖艺的,组成了一幅一九二四年,北平北洋政府时代喧囂热闹的市井卷。 穿著件紫红色的大袄,搂一个蒙著面的孩子的姜黎黎一亮相,就让大家噝地一声。 她这扮相,一看就知道是个沦落风尘的楼中女子,还是头牌那种。 后面一带著瓜皮帽,身穿马褂长袍,一看就身价不菲的中年男子过来调戏於她:“哟,这不是艷红嘛,老没见了你可想死我啦。臭婊子你!” 更加印证了大家的猜测。 短短的三分钟时间,诸位一下就被这个开场牢牢吸引住了。 第274章 不死不休 让艷红下定决心把小豆子送到戏班子里学艺的原因是,她恰巧在天桥看了一场喜福成科班表演的《闹天宫》。 被学徒们精湛的技艺吸引住了,觉得儿子也是这块料。 后面就失败是被拒,艷红狠心將小豆子的六指儿剁下来,关师父这才把小豆子留下这场戏。 故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最先出场的几个人物,不论是姜黎黎、吴京,还是李光復都贡献了自己精湛的演技。 看得大家直呼过癮。 这时候,李正阳悄么声走了进来。 他往高远身边一坐,低声道:“有点事情来晚了,刚开始吗?” 高远点头道:“刚过去十分钟。” “哎呀,还是耽误了,第一场就放你的《霸王別姬》?”他边说边盯著荧幕。 “马老爷子想看看这部电影的成片质量,就让我们打了头炮。”高远笑著道。 李正阳拿眼角的余光瞥瞥他。 两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来。 “哟,演关师父的是蓝天野老爷子啊。”李正阳声音大了点儿。 前排的冯副部长扭过头来,笑道:“这部戏能把蓝老请过来,说明是用了心的。” 陈怀愷说道:“主要是剧本好,蓝老看过后被打动了,才决定出演的。” 冯副部长点点头,没再说啥,继续看电影。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髮……” “下文呢?” “我,我本是男儿郎……” “嗯?!” “我本是男儿郎。” 啪啪啪! 李光復拿著戒尺打小豆子的手心,拧著眉瞪著眼大声道:“你本是女娇娥!” “腐朽的封建主义!”马老气咻咻吐槽了一句。 隔著两个座位,电影局局长同志由衷感嘆道:“情境塑造得真好,词儿也好,演员们的演技更是无可挑剔。” 唐梦华的心开始往下沉…… 其他几位製片厂的代表们也呜呼哀哉道:“完嘍完嘍,此片一出,无片可与其爭锋。” “高老师大手笔啊,这片子质量太高了。” “关键是立意也好,弘扬中华传统文化,將京剧和电影相结合去展现横跨近半个世纪的民族斗爭史,继续往下看吧,后面应该还有让我们感到震撼的桥段。” “誒你说高总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啪就一个新点子,啪又一个好主意,偏偏还能將其通过电影的手法展现出来。” “这就是天才和你这种凡人之间最大的区別,你那是豆腐脑,人高老师那是……那新词儿叫什么来著?哦,电脑。” “嚯!你还知道电脑呢。” “那是!” 高远都听笑了。 他知道,这把稳了。 张国荣、李健群和李诚儒三位的演技就不用说了,皆在水准之上。 尤其是哥哥,他一亮嗓就把眾人震惊得不要不要的。 嗯,是杨立新配的音,唱段有一部分是杜近芳老师亲配。 这部耗资五百万人民幣的电影总时长两个半小时,比原版少了14分钟。 故事情节更凝练,连贯性也更高。 当程蝶衣拔出段小楼的腰间佩剑,段小楼怒吼道:“蝶衣!!!” 紧接著两行眼泪潸然而下,一个特写镜头定格在他的大脸上,他哽咽著道:“小豆子……” “好!” 全体起立,如雷鸣般的掌声在小放映厅里爆发了。 “马老,您说两句?”掌声停歇后,冯副部长笑著对马老说道。 马老吐出一口气,闪动著眸光温和说道:“好片!可以说是近些年来我看过的最好看的片子。 这部片子不仅弘扬了中国传统艺术的魅力,更是通过京剧名伶的独特视角,展现了中华儿女面对欺压顽强抗爭的不屈精神! 好!好!好!” 这个评价可太高了。 冯副部长点点头,刚想开口,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对马老的评价有些不同的看法。” 高远一愣,循声望过去,只见是个中年男子。 他穿了一套中山装,竖著大背头,脸很瘦,鼻樑骨上架著副塑料框眼镜,一根眼镜腿上缠著圈医用胶布。 高远双眼一眯。 陈怀愷立马说道:“李振强!” 哦,你就是李振强啊。 高远心下冷笑。 冯副部长看看李振强,鼓励道:“哦,小李你说说,你有哪些不同意见啊。” “这部《霸王別姬》立意深远,用京剧的內核包裹住对一个时代的描写,这点我是高度认可马老的评价的。但是有一点我认为不妥。 它本质上讲了一个什么故事,大家思考过没有?”李振强的自信心突然爆棚起来,目光逡巡著眾人,笑呵呵问道。 “那李主任看出来我讲了一个什么故事吗?”高远可不惯著他,已经猜到这货嘴里没好话了。 唐梦华一乐,心说我不出场就有给我打抱不平的,这还真是,哈哈哈哈…… 李振强看著高远,斩钉截铁道:“你向大家讲述了一个兔爷的故事!简直大逆不道!” 噝! 眾人都还沉浸在电影带来的震撼中没缓过神来,被李振强这么一解读,齐刷刷倒吸凉气。 回想了一下,李振强说得有道理啊,程蝶衣对段小楼的迷恋,贯穿了整部电影,这种思想…… 高远朗声一笑,从后面走上前来,站在个子不到一米七的李振强面前,居高临下看著他,厉声道:“一派胡言!你哪只眼睛看到这部电影里有明確讲述过程蝶衣是个兔爷了?” 李振强丝毫不惧怕高远凛冽的目光,他顶回去说道:“你是没正面去说,但你也不要把大家当傻子,你以为影片中的各种隱喻大家都看不出来吗? 试问,这么一部有悖於伦理纲常,和这个时代的主流价值观严重违和的影片,有什么资格代表內地去柏林参加电影节? 你要向国际电影人传递一种什么思想? 传递一种中国人都是情感扭曲者这种卑劣、骯脏的思想吗? 冯部长,我坚决反对让《霸王別姬》代表国產影片去柏林参加电影节!” 眾人无不瞪大了眼睛,妈的这是槓上了啊。 刘海军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跟河豚似的。 王八蛋啊! 你他妈的还嫌吃的亏不够多吗? 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长影厂作了多少孽,才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召进厂里去的? 他真想过去踹这个王八蛋一脚。 冯副部长沉吟片刻,道:“高远同志,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肤浅啊。” 高远被李振强这番话气笑了,他摇摇头,说道:“你只看到了影片中畸形的虐恋,却没看到我们通过这部片子要传递给观眾们真正的內涵。 用『肤浅』二字来形容你的思想,都是对『肤浅』这个词的侮辱!” “你少跟这儿狡辩!这部片子,根本就一无是处!”李振强梗著脖子大声道。 唐梦华乐坏了,自个儿得罪不起高部长,已经决定带《霸王別姬》去柏林参赛了。 誒有人不怕死,这下好玩儿了,且看你高远如何辩解。 “要不怎么说丫肤浅呢,这部片子展现的是人性啊。” 高远索性坐了下来,嘆息一声后娓娓道来:“程蝶衣只求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为戏生为戏死,不疯魔不成活。 段小楼只求能够吃喝玩乐,过得安稳舒適。 菊仙只想找到一个爱她的男人。 这些人的奢求放到现在,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愿望。 但在民国时期、抗战时期、运动会期间,他们都只是时代洪流中的一个小角色,毫无自由、人权、尊严可言。 因为时代,他们遇到了彼此。 也因为时代,他们选择互相伤害。 最终两人自杀,一人苟活。 主角们的不幸福只是因为这本就是社会底层人士该有的命运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大家全都愣住了,禁不住陷入了沉思。 冯副部长摇头道:“那不对,无论在社会发展中的哪个阶段,底层人士为了改变贫穷的面貌都会去抗爭。” 马老则说道:“就如同影片中一直在强调的『下九流』,他们也在为改变命运而顽强抗爭著。小四为什么能得到虞姬这个角色?那是因为部队进城后他发现跟著部队走才有出路,所以成功拿下了虞姬一角。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张公公为什么挥金如土? 因为他討好了皇帝,皇帝就给予他大量財富。 而基於这些財富,他才能干出许多丧失伦理道德的事情来。 例如把价值千万的玉壶拿来接排泄物、侵犯儿童等变態行为…… 我有点儿明白高远的意思了。 你这部片子要呈现的內核不仅仅是京剧文化和顽强的抗爭史,还有阶层、权贵的批判,是这个意思吧?” 高远笑道:“您老看得通透,本质上,这部剧揭示的就是一场主子与奴才的游戏,一段地位与权力的渴望。 但是李副主任却只看到了程蝶衣对段小楼的虐恋,我不得不说,这可真是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凡夫不可语道,因为你说得再多他也不懂。” 陈怀愷阴惻惻补充了一句,道:“井底的蛤蟆眼里能有多大天儿。” “你们俩!”李振强气血上涌,脸色涨红。 高远打断了他的话,“部长,对於李副主任这种恶意攻击影片內核的行为,以个人见解武断地给影片下定义的无耻行径,若不予以严惩,对我国的电影事业发展只会起到绊脚石的作用啊!” 麻辣隔壁的! 你想要阻止我的电影出海,我直接断了你的前程! “部长,他信口雌黄,我没有这个意思……”李振强急急解释。 “闭嘴吧你!” 冯副部长面色严峻,冷声说道。 他的脑袋在飞速运转,到底应该给李振强一个什么处分合適呢? 看高远这得理不饶人的架势,明显就是要不死不休了。 副部长也看报纸,当然清楚高远和李振强是老仇人。 两人去年在报纸上你来我往,骂得不亦乐乎。 现如今又因为电影出海一事起了纷爭。 最后冯副部长还是决定押宝《霸王別姬》,他说道:“鑑於李振强同志言论失当,凭个人主观臆断就想要决定一部影片的生死,这种行为与中央改革开放的大势是相违背的,严重阻碍了国產电影的出口创匯。 从某种意义上说,也阻碍了国家的经济发展。 现决定暂停李振强同志的所有职务,后续请你配合组织进行调查!” 李振强两眼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唐梦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只是扫向高远的目光中带上了几丝畏惧。 她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个结果。 李振强前途尽毁了。 马老笑呵呵说道:“好了,这事儿到此为止,咱们接著看片子吧。” 还看个粑粑哦。 大家心里都明白,送《霸王別姬》去柏林参赛,是板上钉钉的了。 纷纷表示不用继续看了,大家都赞成由《霸王別姬》代表內地影片去柏林进行奖项角逐。 唐梦华却说道:“除了有一部参赛片,组委会还给了我们一部参展片的名额。部长、马老、各位评审老师,您们看这个名额给哪部片子合適啊?” 诸位的目光又亮了起来,不能参赛参展也行啊。 马老问高远道:“小高你觉得呢?” 怎么又把皮球踢给我了? 高远笑道:“您做主吧,我也不知道给哪部片合適,您如果没其他吩咐的话,我和陈导先回去完善后期了。” “小滑头!”马老笑骂他一句,一挥手,道:“走吧。” 高远如蒙大赦,拉著陈怀愷拎起拷贝箱抬腿就走,一秒钟也不愿意多待。 刚下了楼,唐梦华追了过来。 “高总您留步。”她喊道。 高远驻足,转身望著她,不咸不淡地问道:“唐大姐还有什么指教吗?” 挺记仇啊你。 唐梦华是不得不来,她红著脸说道:“刚才是我失礼了,请高总莫要计较。指教不敢当,我来自然是有事情的。 那个,柏林电影节参赛影片的报名截止日期是7月31號,我想跟您確定一下,我什么时候能够拿到成片拷贝? 毕竟得送到电影节进行展映,这个不得不提前跟您確定好。 另外,贵公司將派多少人组成代表团前往柏林参展,也得麻烦您给我个详细数字。 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办,比如说办护照之类的。” 第275章 重返剧组 有一说一,高远不太爱搭理唐梦华。 但他也承认,这个女人有点小聪明,但自以为是,情绪不稳定,经常性歇斯底里。 这些是王好为大姐告诉高远的。 更因为立场不同,高远很难对她產生好感。 可毕竟要一起去柏林参展,高远在大事面前从不犯糊涂。 他说道:“你说的这些事情,跟我助理夏楠对接吧,回公司后我会跟她交代一下的。方便留个联繫电话吗?” 唐梦华早已泄了心气儿,听高远语气平淡,她笑了笑,从包里取出个小本本一支原子笔,边写边说道:“这有啥不方便的,我把公司办公室的电话留给您吧。 回头您跟您助理说好后,让她给我打电话就是了。” 说完,她把写著一串座机號码的纸撕下来递给高远。 高远接过来,微微点头,道:“好,那就回头联繫吧。” 他跨坐在偏三轮上,陈怀愷抱著拷贝箱进了挎斗。 一路风驰电掣,两人回到了北影厂。 陈怀愷下了车后说道:“去老厂长屋里坐坐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老人家。” 高远笑道:“您去吧,我还得去跟夏楠交代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怀愷一乐,道:“你小子这是主动让功啊,成,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 隔天一早,高远吃过了早饭,跟孙文今边走边聊:“咱们自个儿弄个食堂吧,老沾厂里的光不合適。” 孙文今呵呵笑道:“难得你小子有这个觉悟,成啊,西楼旁边还空著块地,面积不大,盖个食堂绰绰有余,咱就把它利用起来。” “那基建这方面的事情就麻烦您老多操些心了,我去片场看看。” “你先別著急走,我问你,你是不是有把夏楠调过来的意思啊?” “是有这个心思。” 孙文今琢磨琢磨,说道:“小夏是个吃苦耐劳的好孩子,我也能看得出来,你小子挺器重她的,行,我知道了,这事儿我来办吧。” 高远一拱手,说道:“那可太感谢您了。” “瞎客气!”孙文今溜溜达达去主楼了。 高远喊了小夏,骑偏三轮去往藏经馆胡同。 李诚儒这辆车被他徵用了。 大夏天的,骑摩托肯定比蹬自行车舒服多了。 片场化妆间里很热闹。 肖雄搂著江珊,手拿一把蒲扇给她扇著风。 江珊恶意卖萌,將一块西瓜递到肖雄嘴边,笑嘻嘻说道:“妈,您先吃。” “哎哟,我家甜甜真乖。”肖雄眉开眼笑,咬了一口。 “丫头,你怎么不给爸也拿一块啊?”濮存昕吃味儿。 “哼!渣男!”江珊狠狠瞪他一眼,道。 濮存昕目瞪口呆。 “哈哈哈哈……”梁天放声大笑,道:“看到没,连闺女都看不起你这个当爹的了,你活著还有什么意义啊?” “包头菜你给我滚一边儿去!”濮存昕愤然道。 陈佩斯咧嘴一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珊珊这叫代入人物,提前熟悉剧情,丫头是越来越专业了。志远哥你也得向珊珊看齐啊,今儿可是场重头戏。” “这场戏难啊,高老师写的,他又不来,我这心里不踏实,话说这孙子几天没露面儿了?”濮存昕愁眉苦脸地问道。 以前剧组里,大家互称老师,要不就喊哥喊姐,现在不一样了,互称角色名字,一种近距离接触后的亲近感油然而生,大家也自在多了。 田壮壮看在眼里,对这种悄然发生的变化心知肚明,不问可知,这是被高老师指点过了。 前几天虽然拍摄过程各种不顺,但演员们状態却越来越好了。 一个两个的出状態不足为奇,大家都演技爆棚,演的很嗨,这就有说道了。 並且他发现,大家的表演方式跟之前有著很大的不同。 似乎所有人都放平了心態,不再用一种刻意的表演去詮释人物,而是,人物就是自己,自己就是人物。 誒反倒效果极佳。 这跟自己教授的那番理论完全不同啊。 田壮壮再迟钝也知道,这套理论出自於高远的点拨。 况且他也不是个迟钝的人,他很聪明。 这时候,江珊嘆声气,说道:“我哥已经三天没来了,我都想他了。” 肖雄刮一下江珊的鼻子,笑著问道:“那你这三天是怎么过来的?” 以往都是高远来之前喊上她,把她带过来。 江珊眼角一瞥,递给田壮壮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道:“我嫂子把我带过来的唄,我嫂子那么温温柔柔的一个人,每天天不亮就去楼底下喊我,蹬著自行车一路骑行,到了片场后满身汗,都累瘦了,我很心疼啊。” 大家被她逗得前呼后仰。 田壮壮心说:怪我咯? 此时高远和夏楠走了进来。 江珊立马扑过来,道:“哥哥,我好想你呀。” 高远把她抱起来,道:“几天没见,我也想你了。” 陈小二笑嘻嘻说道:“捨得露面儿了?” 高远一乐,道:“三日不见,甚是想念。” 又有剧组的工作人员小跑进来,把一沓单子递给他,嬉皮笑脸道:“高老师,签字吧,这两天的支出全在这儿呢。” 高远先把江珊放地上,接过来后说道:“回头我看看再给你签。” 工作人员说成,扇了。 高远跟大家打过招呼后,笑著问道:“怎么还不开始啊?” 田壮壮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神色带著愧疚,低声道:“出了点小问题就耽搁了。” “怎么了?” “我把今天的一场戏昨儿提前给拍完了,忘记告诉场记了,今天又加了三组镜头,导致场记手忙脚乱,对不起啊,个人原因导致拍摄进展耽误了,我的错。” 高远拍拍他的肩膀,宽慰他道:“很正常,別放在心上。” 田壮壮愈发愧疚,道:“高老师,我……” “明白,明白,啥都不用说了,大傢伙儿精诚团结,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才能把这部剧拍好。我先表个態啊,我是坚决支持田导工作的,我希望大家也能够放下成见,共同努力,把这部剧拍成精品。” 高远说完,大家纷纷表態一定会支持田导的工作,齐心协力拍好这部电视剧。 田壮壮更无地自容了,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客串的演员来了没有?”高远问道。 李少红脸通红,道:“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呢,刘冬接了谢添导演的新片,通知剧组说来不了了。” 这特么! 高远无语了,刘冬是他定下来饰演李志远精神出轨的女朋友一角的,被放了鸽子,高远也无力指摘。 刘冬是厂里的人,自然得以厂里的拍摄任务为主,这没什么可吐槽的。 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一个合適的替代人选,不然今天这场戏就得黄。 他又开始在脑子里回忆这个年代的女明星有哪些符合人物特徵。 张瑜,呕! 潘虹,psaa! 董智芝,太远了。 周洁,哦,跟董智芝是一个地方的。 小庆姐倒是合適,但也在组里。 其他的像张金玲、方舒、沈丹萍,自个儿都给安排了別的角色。 高远一个头两个大,问大家道:“你们有没有合適的人选推荐啊?” 田壮壮也说道:“对,拜託大家都动动脑筋,给推荐个合適的演员吧。” 诸位被调动起了情绪,都认真思考起来。 按照剧本里对婚外恋对象的描述是,青春靚丽、个子高挑、性格开朗又带著点忧鬱含蓄,喜爱诗歌,看似一个文艺少女,实则严重拜金主义,一切向钱看。 这人物性格可够复杂的,想找到一个合適的演员可不容易。 片刻后,杨立新说道:“我倒是知道一名演员,挺符合你对人物的设定,她叫王姬,是解放军文工团的演员,各方麵条件都不错,只是,没有过表演经验。” 高远眸光爆闪,王姬我可太知道了,《北京人在纽约》里的阿春。 哎呀那个骚啊,举手投足间就把江文迷的神魂顛倒的。 就你了! “立新哥,没有表演经验没问题,咱可以调教啊,你知道我的,我最善於……” “你最善於调教没经验的小姑娘了!” 李老师的声音从这孙子背后传了过来。 大家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高远一扭头,死皮赖脸道:“嘿嘿,我的意思是,我最善於和没有表演经验的新人们合作了。” 李老师哼了一声,又噗嗤笑了,剜他一眼后冲杨立新说道:“杨老师,麻烦您帮著联繫一下那位演员吧,剧组不能再拖进度了。” 杨立新笑著说好,起身出门打电话去了。 不到半小时,王姬到了。 高远打眼一瞧,果然大美人一个。 王姬很谦虚,冲大家鞠了一躬后笑著说道:“各位老师好,我叫王姬,解放军文工团的女演员。说实话我接到杨老师电话的时候很意外,没想到杨老师把我推荐到剧组里来了。 能够得到饰演这个角色的机会我深感荣幸,如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请各位老师多多指点。” “哎呀小王你就甭客气了,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大家互相学习,互相探討吧。”赵丽蓉笑著说道。 第276章 解放天性 王姬特客气,温婉一笑道:“我听您的赵老师。” 杨立新把高远介绍给她认识,道:“这位是我们这部戏的出品人、编剧高远同志。” 王姬跟高远握手,道:“您好您好,我特別喜欢您的作品,尤其是《大撒把》,我看了三遍,和同事去看了一遍,陪妹妹去看了一遍,自己又单独看了一遍。” 高远握著小手,心潮澎湃的样子,道:“那您可给我们这部电影的票房做出贡献了。” 王姬嘿嘿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来。 “这位是田壮壮导演。” “田导您好,请多关照。” “您客气了,互相照顾吧。” 田壮壮跟王姬客气完,又对高远说道:“高老师,这两集本子是你写的,你来跟大家讲讲戏?” 他不再拧巴了,向高老师举手投降,也打心底里认可了高老师那套教学理论。 没办法,前几天演员们之间那种超高契合度的表演方式让田壮壮不服都不行。 高远笑笑,说道:“那好,我给大家说说这场戏。” 呀! 高老师又要讲戏了。 这是大家最爱看的环节,包括张奕谋、灯光师张锦崢等幕后人员都凑了过来,隨便找个地儿坐下,目光期待望住高老师。 李少红还拿个小本本垫在大腿上准备记录。 王姬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高远也在一个道具箱子上坐下了,环视眾人一圈,道:“这两集的戏眼主要放在李志远一家三口和你的出轨对象杨丽颖身上,其他人包括陈小二、沈莹、包头菜、老头儿老太太都是劝和不劝离,打辅助的配角。” 陈小二咧嘴一笑,插话道:“我又成配角了。” 大家嘿嘿一笑。 高远瞪他一眼,道:“二子哥,要不你来讲。” 陈佩斯忙摆著手道:“別別別,我可不如你功力深厚,还是你来吧。” “那我接著说,婚外恋是个很严肃的题材,但是表演的时候不能严肃起来,要不然就把它变成一部正剧了。王姬你刚进组,要儘快適应我们的风格。”高老师严肃地说道。 “我怎么適应啊?” 王姬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肖雄接上话了,也嘿嘿一笑道:“你別担心,高老师有的是招儿。” 梁天说道:“嫂子说得没错,这是我们大家最佩服高老师的地方,高老师特会调教新人。” 一帮损色! 高远翻个白眼儿,继续说道:“王姬你和濮存昕老师之前认识吗?” 王姬瞧一眼不远处那个戴著眼镜的斯文败类,摇头道:“不认识。” “老濮你过来。” 濮存昕起身走过来,“嘛呀?” 高远一笑,道:“王姬你也站起来,初次见面,抱一个吧。” 啥? 濮存昕傻眼了,打量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丽人,大约168的身高,一头如瀑布般的秀髮,长而窄的脸型,五官秀美,目光清澈,穿一件粉色碎衬衣,搭配一条当前正流行的灯笼裤。 裤脚略短,显得她腿特长。 望向自己如水的目光中偶一羞涩。 哎呀…… 老濮心房忽悠一颤,脸腾地红了起来,手足无措的样子。 王姬的俏脸更是红到了耳根子上,垂头不语,心说我这是进了个什么剧组啊? 搞黄色的吗? “志远哥,没听到高老师的要求么,下手啊,还等什么?”陈小二在旁边裹乱。 “对,都是好男好女,害什么羞啊。” “都是为了表现戏剧效果,快点的。” 吃瓜群眾们集体起鬨,一个个乐得嘴歪眼斜。 高远也说道:“大家说的没错儿,这是为了表演效果,说白了就两个字:释放。专业术语讲叫解放天性。 如果你俩连这一步都迈不过去的话,如何在表演过程中快速建立感情?” 濮存昕看一眼高远,吐出一口气,走上前,伸出胳膊把王姬搂在怀里,轻声道:“冒犯了。” 王姬耳朵一痒,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双手下垂紧贴著裤边,心如鹿撞,红著脸说道:“不碍的。” 俩人就这么僵著,濮存昕还不敢搂得太紧,双手都是虚著的。 但他能嗅到从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清香,也能清晰感受到从这具胴体传来的炙热温度。 这就很难受了啊。 大家都不出声,默默地看热闹,只有墙上的老掛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好了,停吧。” 高远笑著说道。 两人如释重负。 濮存昕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王姬之间的距离。 高远问他道:“什么感觉?” 老濮脸通红,道:“没,没感觉,光紧张了,脑瓜子嗡嗡的。” 高远一乐,道:“那不行啊,你连看都不敢看对方一眼,这戏还怎么演?这样吧,你们俩单独找一间屋子,別的不用做,先学会正眼看对方。 然后咱们再说表演方式。” 濮存昕恨不得一秤砣楔死这孙子,都他娘什么鬼主意啊。 但他也知道高远是为了拍摄考虑的。 嗯了一声,他对王姬说道:“走吧,咱俩找柔情蜜意的感觉去。” 王姬羞涩、无奈,点头说道:“好。” 俩人走了。 高远来到肖雄身边,道:“肖姐,你对这场婚姻危机有自己的理解吗?我是说,面对这场婚姻危机,你想要如何如詮释章秋雁这个人物?” 肖雄想了想后说道:“我做过人物小传,剧本中没直接说章秋雁是如何同李志远相识、相恋最后结婚的,我假定了一下,两人都是从京城去下乡的知青,分到了同一个地方务农。 因为是同乡,李志远长得又端正,章秋雁就对他心生好感,在生活中处处照顾李志远,给他洗衣做饭,久而久之,两人產生了感情结合在一起。 后来回城,顺理成章有了爱情的结晶,琐碎的日常生活把两人相恋时的热情渐渐磨没了。 结婚十几年,两人这时候的关係更像是亲戚。 面对他突然的精神出轨,章秋雁一开始也是崩溃的,后来邻居们一劝,自己一想,茅塞顿开。 这有什么的呀,老娘太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拿捏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嘛。 我冷眼旁观两个人眉来眼去、你儂我儂,在他苦熬多年即將实现升官梦想的那一刻突然给他来一下子狠的,婚姻危机不就解除了。 用你的话说,主打一个全程淡定,最后锋芒毕露。” 高远一拍手,道:“您对章秋雁这个人物的把握太精准了,但在表演过程中还有一点您要注意,淡定中还要展现出些许凌厉,別让他以为您任劳任怨,照顾了老的照顾小的是应当应分的。 適当的耍点儿小性儿,敲个盆子摔个碗,洗衣服的时候故意弄得满地水,以此来表达不满。 誒,这人物的情绪就更加饱满了。” 肖雄乐了,道:“你可真有生活。” 大家也都笑得不行。 高远喊了一嗓子:“谁给拿把吉他来?” 一工作人员立刻递过来一把吉他。 这是给陈小二装逼用的。 高远接过来,抱在怀里调调弦,笑道:“肖姐,我来一段儿,您记住这个感觉,待会儿开拍后用得上。” 肖雄的双眼驀地亮了,“好!” 高远一扫弦,前奏流畅地响了起来,接著他开嗓儿唱道:“和你初恋的那个时候,我们的感觉朦朧害羞,爱,一句句说个没够,拉著你的手没有心思看星斗。 不知过了多少年以后,少年浮动的心已不再有,偶尔听老歌唱起的时候,想想当初太多的感受縈绕心头。 这种感受你有没有,这风却是年年都有。 我拉著的还是你的手,为什么初恋的感受只能悵然回首? 这种感受你有没有,这风却是年年都有。 我拉著的还是你的手,为什么初恋的感受只能……悵然回首。” 一曲唱完,同志们激动了,哗哗鼓掌。 这歌儿好听誒,並且特別贴合这段剧情。 通过今昔对比的敘事手法,將青年时期的心动与成年后的悵惘形成强烈反差,展现了时间对情感体验的重构。 “小小子儿太有才华了,这歌我喜欢。”老太太眉开眼笑道。 田壮壮一竖大拇指,道:“这歌儿徵用了啊,就用在这两集的插曲中。对了,还得拍两组镜头,一组是李志远和章秋雁刚结婚时的合影,一组是两人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后全家人的合影。 从当初的甜蜜到现如今的琐碎,形成鲜明的对比。” 高远笑道:“你说了算。” 他又问肖雄道:“记住这个感觉了吗?” 肖雄点点头,道:“记住了,日子过得再平淡,我们俩闹得再厉害,我和志远这份感情仍旧是难以割捨的。” 濮存昕回来了,道:“我也知道该怎么演了。” 高远鼓励道:“哦?您说说。” 濮存昕走过来,先看了眼王姬,然后说道:“我和杨丽颖是互相吸引,但这种吸引太肤浅,太流於表面了,她欣赏我的才华,我喜欢她的个性,我们俩属於一见钟情。” 陈小二继续裹乱,笑道:“也可以说你是见色起意。” 濮存昕点头道:“没错,也有见色起意的成分,当两个人近距离接触后我才发现,精神方面的慰藉不过是镜中水中月,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找的麻烦,柴米油盐酱醋茶才是安稳日子。 所以,我老婆最后爆发那一下之后,我幡然醒悟了。” “逻辑不通啊濮老师。” 高远摇著头说道:“你对这个人物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哦?你详细说说。” “首先来说,你对和杨丽颖的关係理解得不到位,你俩是互相吸引,但主要是你被她活泼爽朗的性格吸引住了,她对你则是崇拜大过於迷恋。” 高远看著王姬,问道:“你觉得,李志远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姬想了片刻后回答道:“正直、稳重、有安全感、懂得关心人,尤其是关心下属。” “那你在单位上跟他一起工作,会產生什么感觉?” “就是那种……哇!李副主任不仅文章写得好,也是个很体贴周到的领导干部。如同,如同迷茫的少女找到了人生导师一般。” 高远又问她道:“那你知道他已经结婚多年,你还愿意当她女朋友吗?” 王姬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斩钉截铁道:“那肯定不愿意啊,那我不成破坏別人家庭的第三者了么。” 高远哈哈大笑,对濮存昕说道:“听到了没,这就是崇拜大过於迷恋。” 第277章 大姑娘走进青纱帐 濮存昕点点头,道:“你的意思是,我对她才是迷恋,我还一根筋地沉迷於这种迷恋中难以自拔,所以根本不存在幡然醒悟这一说嘍。” “对,你自始至终都沉醉在这种单相思中,直到你对她说:我可以离婚,然后娶你为妻。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你说:主任虽稳重、体贴,却不是我的良人,我打小拿筷子就偏靠上,我妈跟我说过,拿筷子靠上的女人都会嫁一个有钱人。 你这才醒悟过来,人家姑娘看中的是金钱而非才华。 再加上你媳妇儿跟你把话挑明了,直言:如果你非要闹离婚,不过这日子了,我就去你单位领导那里举报你拋妻弃女乱搞男女关係,彻底绝了你升官的梦! 你立马完犊子啦,才决定回归家庭。” 高远掰开了揉碎了给濮存昕分析这个人物的內心世界。 说的却都是大白话,很好理解。 濮存昕听懂了,道:“我明白该怎么演了。” 高远望著王姬,问道:“你呢?” “我也明白了。”王姬心说,这个剧组真有意思啊,讲戏的居然是出品人兼编剧你敢信? 导演杵在一边跟三孙子一样,一句话都不敢说。 田壮壮拍拍手,道:“各部门准备准备,咱们马上进入到拍摄阶段。” 张奕谋冲高老师竖了根大拇指,扛著摄像机走了。 张锦崢冲高老师挑挑眉毛,也向外面走去。 ………… 李志远就是个普通国家干部,住房面积不到三十平米,场景布置得很合理,靠墙摆放的书架和一张满是笔墨纸砚的书桌很符合他知识分子的身份。 濮存昕穿著件儿的確良衬衣,底下是一条深蓝色裤子,脚蹬带网眼的人造革凉鞋,头髮四六分,外表像教授,內心很禽兽。 王姬也换了套衣服。 衬衣没换,裤子是李老师帮她挑选的一条薑黄色女士束腿裤。 她一亮相,大家:“哇!好美啊!” 別以为80年代的女性就没有审美,中国女性对美的追求可以追溯到上古去。 只是受限於身处的这个年代,所以才空有一颗爱美之心不敢將其展现出来。 说白了,这是一个讲究朴素才是真正美的年代。 “造型师!”高老师打量王姬一眼后喊道。 “您吩咐。”造型师顛儿顛儿过来了。 “把她的头髮扎起来。” “啊?散著不是挺好看么。” “你家政府工作人员披头散髮不注意形象啊?扎起来!” “好的。” 造型师一点都不敢呲牙,老老实实给王姬扎了俩辫子。 王姬瑟瑟发抖,只觉这男人很严厉。 田壮壮嘆息一声,你要求高,我服了还不成?至於在我面前吆五喝六的么? “准备好了我们先走一遍啊。”他大声喊道。 眾人皆点著头表示准备好了。 濮存昕出镜,一伸手,笑容老王八蛋了,道:“屋里请。” 王姬抿嘴一笑,聘聘婷婷走过来。 俩人进了屋,濮存昕紧张过度,慌手慌脚地给王姬倒著水,说道:“这两天没顾得上收拾,家里有点乱,小杨你可別嫌弃啊。” 王姬看了一圈,笑道:“挺好的,充满了家庭的温馨。李主任,您爱人呢?” “上班去了,她是国营商场的营业员,越到礼拜天越忙。” “孩子也不在呀?” “不知道去哪儿疯了。” 王姬把水杯接过来就要往嘴边送。 “停!”高远首次行使了田壮壮的权力。 “哈哈哈哈……” “这味道是多么的熟悉啊。” “哎哟,有日子没听到高老师喊停,我这心里还怪不习惯的,今儿又听到一回,舒坦了!” 这帮贱人又开始疯狂吐槽。 李健群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的,也笑得不行。 高远懒得搭理他们,两个大步迈到王姬面前,道:“这杯水你不能喝啊,你揣摩揣摩人物心理,杨丽颖是个嫌贫爱富的人,李志远虽说大小是个官儿,但三十好几了还卡在副科级上升不上去,家庭条件也一般。 濮老师刚才给你垫了一句,家里有点乱,你可別嫌弃。 你嘴上说著挺好的,心里对这个环境很看不起。 他把水杯递过来,你应该怎么表现呢? 很简单,你把杯子给濮老师。” 这是要亲自给王姬做示范。 王姬连忙递上水杯。 “濮大哥,给我来一句。”高远说道。 “好。不知道去哪儿疯了。”濮存昕说著,把水杯递给高远。 高远接过来,先冲他礼貌一笑,接著目光转到水杯上,朝里面望了望,眉头不著痕跡地皱了皱,轻声道了谢,然后把水杯放在了桌面上。 “看懂了没?通过肢体语言去表达你的嫌弃。”他说道。 “看,看懂了。”王姬服气了。 这一番精湛的示范仅把王姬看愣了,在场的诸位也被他惊著了。 梁天眨巴著小眼睛对李健群说道:“高老师厉害啊。” 李健群早就习以为常了,自家男朋友屡有惊人的发挥。 她笑道:“他常说,细节才是决定一部戏好坏的决定性因素,观眾们爱看不爱看,全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 杨立新笑著说道:“高老师不仅对演员们要求的严格,对服化道等各方面都严格要求,小梁你跟高老师接触长了就知道他有多细心了。” 梁天点著头,说道:“我哥也跟我说,让我多跟高老师接触,多向他学习。” 李健群眨眨眼,问他道:“你转业后有没有兴趣来紫禁城工作啊?” “我太有兴趣了!” “那好,回头我跟高老师转达一下你的想法。” “多谢李老师提携。” “您客气了。” 高远冲田壮壮一点头。 田壮壮会意,道:“再来一遍啊。” 王姬按照高远教授的方法演了一次,誒,这味道立马正確了。 “好,过了!我们正式开拍啊。” 张奕谋扛著摄像机过来了,站在门口把镜头拉远。 导演喊了开始。 屋里的男女全情投入,一条过。 “好,准备下一条。” 只见濮存昕前腿弓后腿蹬,高昂著头,表情浮夸,忽地一伸手,“爱如紫薇飘零,开落皆短暂!时间如白驹过隙,让我急切地感受你的爱! 你的微笑如春风拂面啊~~~温暖了我凛冽的心!” “我的天吶!哪位带著枪?打死这个龟孙儿吧!”高远捂著脑袋高呼道。 爆笑声响彻小院儿。 高远又进屋了,还没挨著濮老师的边儿就先被他踹了一脚。 他一躲,说道:“先別忙著踹我,我跟你说说,表情不用那么浮夸啊我的哥,你本身也不是个脆嗓儿,低下来会显得更深情,您试试。” “你的微笑如春风拂面啊……” “把语气助词去掉。” “你的微笑如春风拂面,温暖了我凛冽的心。” “对咯,继续吧。” 砰! 这一脚挨结实了。 高远连个屁都没敢放,捂著屁股蹦蹦跳跳出了房门,他太清楚了,这一脚不让老濮踹实了,闹不好今晚就得破点儿財。 俗称:请客。 大家都笑不活了。 有高老师在的片场才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李健群打他一下,又关切地问道:“疼不疼啊?” 高远狠狠点头道:“疼!屁股快被踢成八瓣了,求揉揉。” 我揉你个头! 李健群恨不得也给他来上一脚。 姜黎黎拱火道:“群群,你就给你男人揉揉唄,大家只当做没看见的。” 肖雄起鬨架秧子道:“对对对,我们都把眼睛捂起来。” 李老师的俏脸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红布,羞道:“哎呀,两位姐姐就別打趣我了,他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几位被她逗得又笑开了。 李志远和杨丽颖排练诗歌朗诵,是因为领导选中他俩代表单位去参加区里的中秋节文艺匯演。 两人皆自詡为文艺青年,就选了一首彼得拉克·文森特的《紫薇之恋》作为节目。 王姬的表现比刚开始时自然了很多,这一段拍完后,整个人更加鬆弛了。 濮存昕就不用多说了,找到感觉后如同大姑娘走进青纱帐,浪里格浪里格浪里格浪!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 田壮壮一看表,哟,快八点了,遂拍拍手笑道:“大家今天发挥得都很棒啊,保持住这种状態。我说一下,今天的拍摄到此结束,明天继续!” 第278章 演技炸裂! 第二天继续开拍。 拍的是这两集的重头戏,李志远一门心思要跟杨丽颖结成秦晋之好,眾人苦劝无果,最后章秋雁亲自上阵,把他摆平。 流程已经很熟悉了,大家先化妆,边化边听导演讲戏。 田壮壮没露面,在外面布置镜头摆放。 今天讲戏的人换成了高远。 高远嘎嘣脆,道:“我不多说,就一句,请各位老师谨记,不要脸谱化,要生活化,拿出你们最好的状態来就可以了。好,准备准备去拍摄吧。” 大家轰然叫好,就喜欢高老师这个爽快劲儿。 於是转移战场。 濮存昕坐在一张三人麻布破沙发上,陈小二语重心长地劝道:“志远哥,您跟秋雁嫂子恩爱多年、举案齐眉,是咱们胯骨轴子胡同出了名的模范夫妻,怎么说离就离呢?” 老濮递给他一根烟,各自点上后他嘆了声气,道:“你不懂!听说过七年之痒吗?” “还真没听说过,我文化有限,您给盘盘?”陈小二挠挠后耳朵根子。 濮存昕福至心灵,突然把头正对摄像机,用一种文化人特有的腔调,嗓音低沉道:“七年之痒是一个被广泛认可的心理术语,指的是在婚姻关係中,第七个年头儿可能会出现严重的危机或挑战。 这种现象通常表现为夫妻之间感到彼此疏远,渴望探索新的浪漫关係。” 说完,他又转向陈小二,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道:“我跟你嫂子结婚十几年了,甜甜都十三岁了,虽说七年之痒挺过去了,但身上也早已爬满了虱子。” 陈小二问道:“怎么说?” “刚结婚那会儿,你嫂子知书达理、青春美丽,可你看看她现在成什么样子了?穿衣打扮一点都不讲究,整天不是在骂孩子,就是围著灶台转。 爱贪小便宜,钱算计到骨头缝里。 张家长李家短,整日里跟胡同里的一帮閒老娘们儿嘀嘀咕,嘀嘀咕。 我说句不怕家丑外扬的话,一到晚上,我都抗拒上床睡觉,因为一躺下我就能闻到一股子油烟味儿。” 陈小二笑道:“这不就是咱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嘛,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 场外,李诚儒轻声道:“这词儿写得真好。” 葛优点头道:“二子和濮老师演得也好。” 这俩货今儿来探班,带了一大堆吃的喝的。 屋里还在继续表演,濮存昕和陈佩斯飆上了,两人都觉得很过癮。 濮存昕说道:“那不一样,我不是说过不了普通人的日子,我指的是,当曾经的心动和激情逐渐消失后,生活变得平淡无味,夫妻之间没有了新鲜感和吸引力,感情也就走到头了。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二子?” 陈佩斯点点头,道:“明白了,都是男人,追求也是一样的,谁不想身边站个好看的,怀里搂个发贱的,家里有个能干的,远方藏个思念的,就算將来岁数大了,也得有个懂大保健的。” 濮存昕拍拍他的腿,又嘆息一声,道:“你明白就好。” “但我还得劝您一句啊,我嫂子跟了您这么多年,任劳任怨、无微不至,把您和甜甜照顾得这么周全,算得上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辛劳,没有辛劳也有疲劳。 您可不能为了追求美好的爱情,脑子一热就……” “你別劝了,我心已定,这个婚必须离!” 陈小二长嘆一声,站起来深深看他一眼,摇著头离开。 “好!过了!下一场,大颯蜜准备。”田壮壮拍手叫好,心里跟三九天吃了根冰棍一样舒坦。 两人的发挥太出色了,大段大段的台词表达出来,一个磕巴都不带打的,顺利的不得了。 嗯,都是高老师的功劳。 高老师此刻正在抽凉气,腰间的肉肉被李老师掐著。 李老师目光不善,微微低著头黑眼珠儿少,白眼珠儿多瞪著他,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是不是就这么想的?” 高老师懵懂地问道:“我怎么想的啊?” 李老师哼了声,道:“身边站个好看的,怀里搂个发贱的,家里有个能干的,远方藏个思念的,岁数大了也得有个懂大保健的。” 说著又是一拧。 噝! 高老师脊梁骨挺的倍儿直溜,义正词严道:“怎么还联想上了你?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对你的爱至死不渝!” 哈哈哈哈…… 他声音大了点儿,大傢伙儿听到这番郑重其事的告白后都乐不可支起来。 李健群俏脸攸忽一红,忙鬆开手,白这孙子一眼,道:“丟人现眼的玩意儿,你小点儿声儿不行啊?” “嘿嘿,必须让大家都听到啊,不然我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了。都是为了展现喜剧效果,你不知道,我写这词儿可浪费了不少脑细胞。”高远又画蛇添足了一句。 “信你了。”李健群轻声说道。 她不是个矫情的姑娘,很好哄的。 大颯蜜鄔倩倩出场了,一身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头上抱著纱巾,咔咔走进李志远屋里,柳眉倒竖,指著老濮的鼻子就开始骂大街:“你他妈还是人吗? 秋雁嫂子这些年对待你如何你心里没点儿数吗? 狼心狗肺的东西! 瞧你把我嫂子都伤成什么样儿了? 別的不说,为了甜甜你也不能跟她离婚啊……” 濮存昕低著头,却很坚定地说道:“我可以补偿,家里的存款都归她,这间屋子也给她,甜甜的抚养费我来出,只一点,求她还我自由身,让我去追求我的爱情。” 鄔倩倩瞪大眼睛,动了动嘴唇,一跺脚,转身走了,房门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监视器后面的田壮壮都看乐了,最后那句话鄔倩倩没出声,但从她的嘴型上能看出来,那是一句经典的国骂:草泥马的! 这是自由发挥上了。 “好,过!李老师、赵老师做准备。” “姜老师也准备起来吧。” 田壮壮喊道。 一个个的劝,一个个的失望而归。 最后,肖雄亲自上阵。 “李志远,你真的想离?” “嗯,想离。” “一点迴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放了我吧,求你了。” 肖雄压住火气,忽地笑了起来,轻声问道:“李志远,你的办公室主任快要到手了吧?” 濮存昕猛地抬起头,道:“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要是找你们单位领导反映一下你乱搞男女关係,你梦寐以求的升官发財死老婆,还能实现吗?” 说到这里,肖雄一抬手,道:“导演,停一下!” 田壮壮:“……” 怎么个情况啊这是? 高老师没喊停,您怎么喊上了? “肖老师,有什么不对吗?”他问道。 “感觉不对,情绪太饱满了。” “情绪饱满是对的呀。” “不不不,缸满则溢,过犹不及,再来一遍,好吧?” 田壮壮下意识看了看高远。 高远笑道:“成,我说过,这两集的戏眼在您和濮老师身上,你俩垮了,这两集就垮了,今儿可您舒服。” 肖雄吐出一口气,道:“那您容我再酝酿酝酿啊。” 高远点头说好。 肖雄微微一笑,低著头重新构建情绪,片刻后她抬起头,对濮存昕说道:“李志远你扔给我一句。” “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要是找你们单位领导反映一下你乱搞男女关係,你的升官儿梦还能实现吗?” 最后这一句她刻意地拔高了声调,接著又哀嚎道:“还是不对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 但同志们也能看出来肖雄老师对待这部戏的严谨程度。 陈小二给她打气道:“嫂子別著急,慢慢来。” 姜黎黎笑著说:“再找找感觉,其实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肖雄走过来,从梁天手里接过一缸子凉白开,灌下后一抹嘴说道:“错了黎黎,力度太强不见得是好事儿,我就感觉,最后突然让观眾们一激灵那下把握不好,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好来。” 李健群想了想,说道:“姐,您这样试试呢。” 她拉著肖雄的手,把肖雄摁在道具箱子上坐下,继续说道:“像黎黎姐在《霸王別姬》中演的那样,斜著眼睛看濮老师,表现出一种特不屑一顾的样子来,然后轻声细语地说话。” “斜眼睛?誒我试试。”肖雄试了试,双眼斜四十五度吊著,用眼角的余光扫视李健群,嘴角微微上翘。 噝! 李健群拍手道:“就是这个味儿!” 姜黎黎也竖起大拇指,道:“我演艷红那个人物时,这表情可是专门请教过在八大胡同里待过的失足妇女的,没错儿,就是这个味道!” 肖雄站了起来,道:“导演,这戏只能一遍过,咱正式开拍吧!” 田壮壮震惊得不要不要的,转念一想,既然肖老师自己这么有信心,那还说啥。 “好,正式开拍!” “李志远,你真的想离?” “嗯,想离!” “一点迴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求求你,放了我吧。” 坐在沙发上的肖雄突然笑了,挪了挪屁股,侧著身子歪著头望向老濮。 那眼神透著失望、古怪、不屑一顾,更多的是尖锐,宛若千万根牛毛细针一般直刺老濮的心房,语气中带著嘲讽,轻轻柔柔地问道:“你的办公室主任快到手了吧?” “你、你……什么意思?”濮存昕居然磕巴了,被这目光刺得激灵灵一下,险些没接上词儿。 田壮壮刚想喊停,被高远摁住了肩膀,他低声道:“沉住气,往下看!” 只见肖雄笑得越发不屑。 高远还是很敏锐的,他准確地预判到了肖雄此刻的想法,扭头对江珊说道:“大声喊妈。” 江珊来了一嗓子:“妈!” 肖雄立马起身匆忙往外走,然后顿足,回头深深看了李志远一眼,这一眼的风情,宛如初恋。 “甜甜回来了,瞧你这满头大汗的,快进屋来凉快凉快。” “妈,今天吃啥?” “你想吃啥,妈给你做。” “吃炸酱麵唄,麵条煮熟后过一遍凉水,再弄几个菜码。” 肖雄琢磨琢磨,搂著江珊说道:“吃打滷面吧,你爸爱吃打滷面。” 江珊演技爆棚,挽著肖雄的胳膊嘻嘻笑道:“妈,你啊,心里只有我爸。” 肖雄宠溺地刮著她的鼻子,笑道:“妈心里也有你个小机灵鬼儿啊,三口人齐齐整整的,这才叫一个家。” 眾人毛骨悚然,齐刷刷冲肖雄竖起了大拇指。 田壮壮站起身,壮怀激烈道:“这一遍,过了!” 第279章 即將赴港 拍摄继续。 夜晚的前门楼子大街灯光並没有那么璀璨。 这年头儿国家电力供应不足,工具机厂这类国有大型企业每年的用电量也被卡死在2500万毫安上。 更別说一到用电高峰,普通居民家就会出现停电的现象了。 濮存昕和王姬並肩行走在黯淡无光的大马路上。 李志远跟杨丽颖表明心跡,说要离婚娶她为妻。 杨丽颖摇著头说:“我妈跟我讲过,我从小拿筷子就偏靠上,这是大富大贵的命,將来一定会嫁个有钱人,咱俩不合適。” 李志远诧异、苦涩,化悲痛为力量,双手攥拳,咬著后槽牙道:“那你去嫁给个炸油条的吧!他筷子更长!” 他掩面跑了。 王姬望著他狂奔的身影,目光中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然后慢慢收了回来,嘁了声,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镜头拉远,端庄威严的城门楼子呈现在监视器中。 绝了! 高远击节讚赏,张奕谋的镜头感张力十足。 並且他心里有逼数,知道什么时候该拍一些什么东西才能恰到好处地將人物和环境融合到一起。 这就是他娘的天赋啊。 要不是不想改变他的人生轨跡,高老师特想跟他聊聊:“你愿意毕业后来紫禁城工作吗?” 但高老师真怕自己这一说,就把《红高粱》《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掛》《秋菊打官司》统统给说没了。 虽然高老师並不喜欢他拍摄的这类乡土作品。 高老师一直坚定地认为,国內电影出海,向外国人输出价值,真的无需通过拍一些旧社会、封建社会的电影,去展现那个时代中华民族的风貌来获取认同感。 李志远精神出轨这两集拍摄完成后,剧组的拍摄进度陡然加快。 以前是一周能拍完一集,隨著演员们找到了状態,现如今两天就能拍完一集。 速度快的不得了。 转眼到了七月底。 在各方的积极协调下,紫禁城影业、北影厂联合出品的电影《霸王別姬》前往柏林参加电影节一事终於確定了最终名单。 高远、朱德雄、陈怀愷、王好为、李健群、李诚儒、葛优、牛振华、姜黎黎,和外事办派来的一名领队。 共计十个人。 高远原本属意让蓝老爷子一起去,老爷子以年事已高,出行不便为由婉拒了,他也不好勉强。 行程也確定下来,先转道香港,在岛上停留三天,然后和长城公司的人一起飞德国。 为什么有这个安排? 因为应傅奇的要求,《霸王別姬》要率先在香港上映。 柏林电影节8月10日开幕,他们5號就得走人。 李健群很重视这次的香港行、柏林行,问高远道:“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在华侨公寓,高远一向很放鬆,他把好姐姐拉过来抱在怀里,低头亲一下她白皙的脖子,笑道:“要准备些衣服……对了,你是第一次去香港吧?” 李健群挠挠被他亲过的地方,有点儿痒,道:“对,第一次。你不是第一次?” 我上辈子去过,但我不能说。 “我当然也是第一次去了,我不是经常跟傅奇叔叔通信么,通过他了解到了香港方面的一些情况,香港人欧化严重,不论是思想方面还是生活方面,都被英国人渗透得很厉害。” “这是一定的呀,殖民地嘛,港岛被割让出去一百年,老百姓长期受到当权者的洗脑,意识形態和生活方式早就被改造得与当权者同质化了。” “哇,你还懂得意识形態啊。” “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也是经歷过高等教育的人。” 高远嘿嘿一笑,握住她的手,说道:“咱不管那个,既然有机会出趟远门,咱们就不能丟了国內电影人的脸面,准备几套衣服吧。” 李健群点点头,问道:“需要很隆重吗?” 高远想了想,道:“在香港倒是无需隆重,去柏林是要参加电影节的,我建议你……誒穿旗袍吧,群群你这个子不穿气泡可惜了。 再说,要树立对外形象,没有比中国传统的旗袍更合適的服装了。” 李健群眼睛一亮,道:“阔以!” 武汉话都冒出来了。 她又问道:“那你穿什么衣服?” 我光著…… 高远一乐,道:“我穿中华立领。” “啥叫中华立领啊?” “就是没有领子的中山装……也不是没领子,是竖领的,不带上面那俩口袋,底下两口袋是没盖的自然包。” 李健群琢磨琢磨,明白了,笑靨如:“交给我,放心。” 高远打个哈欠,道:“好了好了,睡觉睡觉。” 说著,他一把將人抄起来,公主抱著往臥室里大步走去。 李健群在他怀里扑腾著,道:“放我下来啊你个小流氓,你別胡思乱想的,咱俩还没结婚呢,我是不可能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高远各种无奈,只得把人放下了。 话说两人谈恋爱也快两年了,迄今为止这孙子经过不懈努力只突破了两道防线——嘴唇和臀,再想深入敌后,李老师就坚决守住最红的红线了。 保守主义害死人吶! 他悲愤交加滚回臥室,往床上一栽歪,两眼无神望著天板,深深嘆了口气。 门外的李健群掩嘴一笑,心里也跟被人挠了一下似的,嘀咕道:“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要不……我遂了他的愿得了?” 这个想法一冒头立刻把她惊著了。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彻底对他敞开心扉的? 忘记了! ……………… 这年头儿,出国是大事。 公职人员出国更是大事中的大事。 要知道,公职人员假借出国考察的名义滯留国外不回的先例这二年不胜枚举。 因此,为表重视,外事部门派了个副部级的高干来当领队。 出行前,领导召集大家看了一个会,反覆强调纪律要求。 一切行动听指挥,不经过允许决不能擅自走出酒店,更不能私下里同外国人进行接触。 违反规定者,枪毙五分钟。 在场的数十个人瑟瑟发抖如鵪鶉。 高远心不在焉的样子,其实他在思考著,《霸王別姬》质量绝对高,但去了香港后该怎么宣传,到了柏林后又该怎么宣传。 思来想去,无非是要搞活动,首映礼见面会什么的。 后世管这个叫路演。 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大概捋了个思路出来。 会议桌上首的领导打眼一瞧,嘿,小伙子態度很端正啊,这么认真地做笔记,显然很重视我提的要求。 领导不觉微微点头。 散会后,领导先走,其他人这才起身跟在领导后面出了会议室。 领导等了等高远,见他走过来,笑著问道:“小高,你给大傢伙儿准备衣服了没?” 高远懵了一下,答道:“没有啊,怎么?” 领导边走边说:“外事活动都是有著装要求的,穿著要大方得体,要向国际社会展现出我们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来。嗐,这也是我考虑不周了,忘记你们都是第一次出国。 这样吧,这件事情特事特办,我让外事办立马批一笔钱来,你安排人带大家去买成衣。 款式嘛,西装、中山装都行。” 高远忙说道:“不用了领导,这种小事儿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呢,买衣服的钱我们紫禁城影业还是能掏得起的,您放心,我这就让人带著他们去挑选衣服,这趟柏林之行,保证不给国家丟面子。” 领导对他青眼有加,笑著说道:“那好,记著开发票。” 这意思是说,等回来后我想办法给你报销。 高远点头说好,约定了两天后在机场会合,目送领导离开。 “真要买衣服啊?”李诚儒问道。 高远点点头,说道:“既然领导说了,那就得买,正好这方面你是专业的,去財务支一笔钱吧,你带著大家去王府井转转,把衣服买了。” 李诚儒嗯了声,又问道:“买啥?” “买西装吧,统一样式的白衬衣,领带你看著搭配。”高远说道。 李健群插话道:“我跟李老师一起去吧,也能给您参谋参谋。” 李诚儒笑道:“那再好不过了,你和姜老师也试两套女装。” 李健群一笑,道:“我和姜老师的衣服您就甭操心了,我俩早就定下来穿什么了。” 大部队呼啦啦跟隨李诚儒走了。 这年头儿的人,穿衣打扮一个比一个朴素,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模狗样穿一回的机会,大家兴奋的不得了。 香港,长城公司傅奇的办公室里。 袁和平、袁祥仁兄弟俩赫然在座。 这二位是偷偷摸摸过来的,现在却两脸神采奕奕。 袁和平笑著问道:“傅先生,我听说远子要来香港啊,是真的吗?” 傅奇和石慧对视了一眼,哈哈笑道:“袁先生也喊他远子啊?没错儿,小远两天后就要抵港了。” 袁和平嘿嘿笑道:“在大陆工作的时候,我们都喊他高老师的,接触时间久了,生出了深厚的感情,他就说,什么老师不老师,八爷直接喊我远子吧。 我从善如流啊,就跟著大家一起这么称呼他了。 哎呀,他这次来我是一定要尽地主之谊的,但是……” “您是担心被自由总会知道了,会找您的麻烦吧?”石慧开口说道。 “有一说一,我倒不怎么怕自由总会找麻烦,那个童月娟即便知道我跟大陆影人有接触,把我招过去,无非也就是让我道歉,顶多我在给她烧烧香,上点供! 我是担心跟远子见面,会给远子带来麻烦,那就不够义气了。”袁和平认真说道。 石慧又看了傅奇一眼,微笑著说:“小远这次来港,主要是为了宣传他的《霸王別姬》,这部电影的首映式確定在7日晚上举办,他们一行人也只会在港停留三天,然后我们就一起去柏林参加电影节。 实话说,我也不知道小远那孩子抽不抽得出时间来跟您见面。 不如这样,等他落地后我跟他说一说,如果他有跟您见面的意愿,到时候我们来安排一个適当的地点,您看如何?” 袁和平笑逐顏开道:“可以的,那就给您添麻烦了。” “您客气了。” 袁家兄弟俩没多待,讲清楚这件事情后就告辞离开了。 石慧问傅奇道:“老傅,你怎么看?” 傅奇一笑,道:“袁和平不是个傻瓜,他明面上是来向我们打探小远的行程,其实已经很確定小远会来港了,不过是想等小远一落地,通过我俩的嘴告诉那小子,香港还有人惦记著他。 从另一个角度去说,袁家这兄弟俩很清楚小远的价值啊。” 石慧点头道:“没错儿,我记得,小远卖给他那部《奇门遁甲》,上映后他取得了600多万票房的好成绩。” 傅奇道:“是啊,凭著这部片子,和平影业取得了开门红!” 第280章 兄弟!哥哥! 京城还没开通直抵香港的航班。 有两条路径可以选择。 第一条是先飞明珠市,从明珠飞香港。 第二条是飞广州,再经深圳过罗湖口岸进港。 高远当然选择第一条了,第二条路线还不够麻烦的。 一行十个人此刻已经在飞往香港的航班上了。 大傢伙儿很激动,因为普遍都是第一次坐飞机,这里瞧瞧那里看看的。 连李健群都摸摸靠椅,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高远没眼看,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儿啊,啥都不是! 见他平常心,神色很放鬆,李健群问他道:“你不是第一次坐飞机吗?” 高远双手环胸,战术后仰,道:“你忘了,《太极》开拍前我和李导去济南面见於海老师,中途有事情被老厂长召回,老厂长怕我俩不赶趟,找关係让我俩坐飞机回的京。” 他这么一说李健群想起来了,笑道:“难怪你一点都不好奇,你瞧葛大爷几个,屁股都不在椅子上了。” 高远看了看,感慨道:“丟人现眼啊。” 这时候,有空乘小姐姐推著小车来送货了,“先生请坐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李诚儒打眼一瞧,小推车上琳琅满目,又打眼一瞧,他差点儿疯了,瞪大眼珠子说道:“这,这是茅台?!” 空乘小姐姐嫣然一笑,道:“对,是茅台,给您来一杯?” “免费喝?” “不仅免费喝,您若有需要,还可以送给您一瓶。” 李诚儒特不可思议,弱弱地道:“尝尝就得了,你送我,我可不敢要。” 天上掉馅饼你都接不住,傻帽儿啊? 高远想揍他,忙吆喝道:“小姐姐,我们一行十个人,麻烦你一人来一瓶!” 空乘小姐姐的態度非常客气,笑著说:“好的,您稍等。” 李健群看看他,一捂脸,道:“丟人现眼啊。” 她把高远刚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又退还给他。 呀! 你都会现学现卖了! 高远一乐,道:“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看啊,咱们这次去香港,也没带什么礼物,天上掉下来十瓶茅台酒,咱们拿著正好当做给傅奇叔叔和石慧阿姨的礼品,岂不妙哉? 我这叫会过日子,找了我这么个精打细算的男人,你就偷著乐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噫! 前排坐上的几个货齐刷刷回过头来冲高老师竖中指,並发出整齐划一的群嘲。 外事办那位领导也扭头乐了,对身边的朱德雄说:“小高同志平日里就这么幽默吗?” 朱德雄撇著嘴说道:“这个货臭不要脸惯了,领导可別笑话他。” 领导也挺哏儿,哑然失笑道:“年轻人,就应该充满活力啊,我羡慕他充沛的精力还来不及,怎么会笑话他。” 不多时,空乘小姐姐提著两个布袋子走过来递给高远,笑道:“一袋六瓶,一袋四瓶,您数数。” 高远接过来,云淡风轻地说道:“不必了,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的。” 小姐姐掩面而逃,臭不要脸啊! 葛大爷惊诧道:“还真给啊。” 高远解释道:“国际航班才给,国內航班只允许喝,我估计再过几年,你喝都喝不到了。” “为啥?” “因为茅台会涨价。” 后世茅台都他娘的成理財產品了! “小姐姐,给我来二……不,来三两!再来一盘猪头肉拌黄瓜,一盘五香生米!” 你把这里当酒馆了是吧? 小姐姐震惊、心累,想一秤砣楔死丫的。 又一瞧…… “你是顾顏?!” “你才认出我来啊,什么眼神儿?” 小姐姐一撇嘴,您这头髮比演顾顏那会儿又禿了不少。 她一扭头,继续震惊:“您是林周云?!” 李健群淡定地点点头,笑道:“是我,我叫李健群。” 小姐姐深呼吸了一下,又走回到李健群身边,蹲下来神秘兮兮道:“我知道,下飞机的时候您稍等片刻啊,別急著下去,我再给您多拿两瓶茅台。” 李健群不淡定了,这是明星的特殊待遇吗? “不用不用,心意领了,可不能让您干违反规定的事情。”她赶忙拒绝。 从明珠飞香港很快的。 大傢伙刚吃完一顿飞机餐,航班肉眼可见地往下降落。 现如今的香港启用的是启德机场。 这个机场很奇葩,依山傍海,还有居民区。 飞將开始降落,把大家都惊著了。 下面的街道和楼房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阳台窗户后面,女前男后在锻链身体,这要是一不小心跑偏了,后果不敢想像。 真他娘跟印度客机似的。 好在有惊无险,飞机平安落地。 一行人下了飞机。 来之前高远跟傅奇通了个电话说,不要高调,派辆车来接就行,也別搞什么现场採访之类的,他们暂时没打算跟港媒接触。 傅奇自然听从高远的建议。 大家走出航站楼,上了左派的一辆中巴车,直抵中旅下设的一家酒店。 两人一间房,到了女士们这里,卡住了。 三位女士怎么安排啊? 高远嘿嘿笑道:“领导,要不我牺牲一下,跟我媳妇儿住一间。” 领导嘖,“你那是牺牲么,你个混小子,你是憋著占人家小李的便宜呢。不行,绝对不行!小李同意我都不能同意!” 你是我丈母爹啊? 高远无奈,摊手加耸肩二连,道:“那您说怎么安排吧。” 就在领导犯难的时候,傅奇和石慧两口子过来了。 两人先跟领导和朱德雄分別握了手,听了领导的难处,石慧笑著走到李健群身边,挽著她的胳膊说道:“那就多开一间房唄,我陪群群住几天。” 领导大气,道:“成,那就这么定了。” 大家领了房卡,奔楼上修整。 高远跟陈怀愷一间房。 傅奇隨两人来到房间,落座后说道:“首先一件事啊,袁和平兄弟俩惦记著你呢,托我给你带个话,想找个时间跟你见一面,吃个饭。” 高远跟傅奇相识已久了,一点都不见外,他笑著对给对方一根烟,道:“私底下的?” “废话,他还没那个胆子公开和你会面。”傅奇接过来,点上,抽一口后又道:“《奇门遁甲》票房成绩不错,你明白了吧。” “我猜也是因为这一点,傅叔叔,袁家兄弟根在京城,您可以尝试著拉拢一下。”高远建议道。 “再说吧,香港可不是一块净土,起码现在不是。”傅奇说得含糊。 但意思高远听明白了,被敌人渗透得很厉害啊。 他也不想多谈这个问题,颯然一笑揭过去。 见他不接话,傅奇暗自赞了一声,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看来这小子心里是有数的。 他换了话题,道:“今天晚上我安排了一场接风宴,知道你们这次来不想高调行事,就控制了一下规模……” 高远打断道:“错了叔叔,我们低调行事那是在机场,不想引起別人的过多关注,但既然来了,还真得高调起来,我们总得为《霸王別姬》的宣传工作出把力吧。” 傅奇笑了,“你这么说也对,那行,我立刻安排,让凤凰、新联、院线和新华社驻港分社的负责人都过来,大家一起聚一聚。” 他开始打电话下通知。 正此时,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高远走过去把门打开。 “兄弟!” “哥哥!” 来客正是张国荣。 甫一见面,两人便热情拥抱,基情满满,哈哈大笑,充满了重逢的喜悦。 “快请进快请进,呃……这位是?”见他后面还跟著个女人,高远咔咔眨眼,好熟悉的面孔啊。 哥哥忙给高远介绍道:“这是刘雪华小姐,也是我们长城公司的签约艺人。” 刘雪华走上前,笑著跟高远握手道:“高老师您好,经常听哥哥提起您,今日冒昧来拜访,希望您不要怪罪。哦,我在《龙腾虎跃》里演林银珠一角。 对了,即將开拍的《黄河大侠》,傅先生把李真真的角色交给我了。 听说您是这两部电影的编剧,我来感谢一下您。” “您客气了,主要是您演技好,快请进吧。” 高远招呼两人进了屋。 哥哥先拜见导演。 他跟陈怀愷热烈拥抱,道:“在香港见到您真开心。” 陈怀愷爽朗大笑,端详著哥哥说道:“我也很开心再次见到你,我怎么感觉你胖了一点啊。” 哥哥挠头一笑,道:“在京那会儿就没怎么瘦下来,回港后动力更不足了。 京城的水土养育人啊,烤鸭、滷煮、火锅、炒肝、擼串,我到现在想起来还直流哈喇子呢。” 陈怀愷笑得更欢畅了,道:“柏林电影节结束后咱们就回京,《霸王別姬》初步定在9月份在內地上映,回到京城,你想吃啥让你兄弟请你就是了。” “听到没有,哥哥,咱导儿就不是一个大方人,你这还没回京呢,他就先害怕你会吃他一顿了,什么人啊这是?”高远起鬨架秧子。 张国荣倒是体贴,笑道:“导儿能跟你比吗?导儿一个月才拿不到200块钱工资,省著点儿不是应当应分的嘛。谁像你啊,写个剧本就挣六万港幣,財大气粗得很吶。” “誒这才几天没见啊,您这立场转变得也太快了吧,不跟我是一头儿的了?” “我这叫帮理不帮亲。” “好吧,你叫常有理。” 刘雪华瞪大眼睛,特不可思议,哥哥跟內地电影人关係这么铁的吗? 第281章 接风宴 刘雪华想起来了,哥哥刚回来时接受过《大公报》记者的採访,他在採访中提到过,大陆並没有大家想像的那么可怕。 大陆人民很热情,很友好,剧组的各位同仁对自己也是极好的,带著自己去逛故宫、天坛、颐和园。 自己还登上了八达岭长城,也去了纪念馆拜祭。 除此之外,大陆电影人工作严谨,但並不刻板。 我们《霸王別姬》这部戏的出品人高远先生年仅21岁,你很难想像一个才21岁的年轻人在这部大製作中会起到多么重要的作用。 事实是,没有高远先生,就没有伟大作品的诞生。 高远先生叫我“哥哥”,我起初很诧异他为什么这么称呼我? 他跟我说,“哥哥”是尊称。 我感觉被他赚上了梁山。 但这个称呼我很喜欢。 这篇报导一出炉,立刻引起了巨大关注。 不仅仅是同行们的关注,香港的民眾们也都对大陆拍摄製作的这部影片感兴趣起来。 张国荣吹得这么邪乎,这到底是一部怎样的作品啊? 当然,刘雪华的也好奇。 她祖籍是京城人,5岁隨父母迁往香港,78年加入长城,那时候长城影业已经快散摊子了,歷史中她会於明年转入邵氏。 高远煽动了一下小翅膀无形中就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跡。 说起刘雪华来,60、70、80后的小伙伴们应该都不会陌生。 琼瑶的御用女主角。 由她主演的《几度夕阳红》大家可能不熟悉,但《海鸥飞处彩云飞》《哑妻》《雪珂》《青青河边草》大家一定不陌生。 三代人的记忆,三代男人心目中的女神。 都说刘雪华长了一张苦情脸,那是琼瑶剧演多了给观眾们留下的刻板印象。 其实她可苦情可巾幗,塑造性还是蛮高的。 此刻刘雪华正在好奇地打量高远,这个小弟弟有点帅啊。 傅奇打完一圈电话后对高远说道:“凤凰、新联、院线还有新华社香港分社都答应派人过来参加晚宴。小远,你准备如何做宣传?” 高远笑著说:“首先肯定是带著主创团队亮相首映式,我打算把双南的8条院线全跑一遍,给观眾们製造一个惊喜,让观眾们和主演们近距离接触一下。 另外,我们可以接受报纸採访,谈一谈这部戏的拍摄初衷,以及拍摄过程中发生的趣事。 当然,得左派的报纸才行。 我们有纪律的。” “我当然知道你们有纪律……看来,你已经想得很周到了,我会按照你的方案做出妥善安排。”傅奇也一笑,道。 “多谢傅叔叔的支持。”高远客气了一句,从包里拿出一个剧本,递给他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他思来想去,还是把《无敌鸳鸯腿》带了过来。 这片子在內地拍摄意义不大。 受《太极》上映后爆火的影响,今年武侠片迎来了跟风潮,各电影製片厂一窝蜂地生產武打片。 如若再把《无敌鸳鸯腿》拍了,就会產生电影同质化了,也会让观眾们感到视觉疲劳。 这种跟自己人搞內部竞爭,疯狂內卷的勾当高远觉得没什么意思,倒不如把这个剧本卖给香港同胞。 让香港同胞去祸祸港岛电影市场更有意义。 傅奇把剧本接过来看了一眼,“嚯,又是一部武打片。” “这种类型的片子很適合在內地取景在香港上映。”高远说道。 傅奇点点头,道:“你说得对,成,本子我收下了,回头让財务给你开支票。” 高远说道:“直接给现金吧,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怎么也得让大傢伙儿买点礼物带回去。” 傅奇乐了,“你小子,考虑得很周全啊。” 张国荣接了一句:“远子是个很仗义的带头大哥。” 傅奇继续乐,“阿荣,你在京城待了几个月,受这傢伙的影响太深了。” 说说笑笑间来到了晚上。 傅奇邀请参加晚宴的诸位俊杰都到齐了。 宴开两桌穿插而坐。 新华社香港分社级別很高,大领导没来,派了个小领导出席。 这位领导跟外事部门的领导交流了一番后,对高远发出感慨:“去年你一部《太极》打破了香港电影圈的票房记录,这是国產影片前所未有的荣耀。 我相信,你这部《霸王別姬》一定会再破纪录,再创辉煌的。 来,高远同志,咱俩喝一杯。” 高远赶忙道谢,端起酒杯跟他共饮。 觥筹交错应酬了一番后,傅奇又把院线负责人介绍给高远认识。 这位负责人叫魏海鹏,比傅奇还要年长一些。 高远跟他问好道:“还请您多加关照。” 魏海鹏一笑,道:“难怪傅奇两口子喜欢你,你是个懂礼貌的小伙子。” “尊老爱幼,传统美德嘛。”高远笑著说。 傅奇和魏海鹏在他身边坐下了。 魏海鹏说道:“老傅向我说过你的宣传方案了,总体上还是很不错的,但是我建议你明儿上午先邀请各路记者看一场,通过记者的笔给你这部电影造造声势,懂我的意思吧?” 高远点头,道:“我懂,声势造起来后,把观眾们吸引住,也就不缺票房了,但这时间是不是有些紧张了?都这么晚了,去哪儿邀请记者啊?” 魏海鹏哈哈一笑,道:“香港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八卦记者。你以为自己低调进港不会引起別人的注意,殊不知当阿荣和雪华迈进酒店的那一刻起,消息就已经泄露出去了。 另外就是,凤凰、新联的负责人都出动了,更引得一些人將目光投向这家酒店。 现在酒店大堂里全是各家报社和杂誌社的记者,派人出去吆喝一嗓子,明天上午请他们看电影,他们一定会欣然接受邀请的。” 高远躑躅片刻,道:“这事儿我说了不算,您得跟领导谈。” 魏海鹏看一眼外事部门的领导。 领导笑笑,道:“为了给国家创匯嘛,我觉得可以这么操作。” 魏海鹏说道:“那我派人出去吆喝一嗓子。” 第282章 繁华的街景 外面的记者们听说大陆电影人邀请看电影,集体高潮了。 拍著胸脯子说明天上午准时到。 先不管他们拍摄的《霸王別姬》好不好看,大陆电影人赴港交流本身就是个大新闻。 搁后世这叫流量! 有些机灵的记者们已经开始向传话那哥们儿打听《霸王別姬》和大陆电影人的情况了。 哥们儿很仗义,耸耸肩说我不道啊,片子我没看过,人我也不认识,明天你们去了就清楚了。 主打一个不漏半点口风,因为他也是从国內调过来工作的。 记者们面面相覷。 有人建议道:“要不咱们偷偷上去拍几张照片吧。” “去餐厅偷拍?” 那人点头。 “好主意。” 两人趁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悄咪咪溜走了。 正在交际的高远丝毫没注意到餐厅大门被人打开了一条缝,他跟凤凰影业老总碰杯畅饮的样子已经被某个鸡贼的记者拍了下来。 一番谈天说地后,这场酒宴才散去。 高远今晚了解到很多信息,比如说南华戏院只是左派院线其中之一,另外一家叫南洋,两家合称为“双南戏院”。 双南戏院是国家出钱购买地皮兴建起来的,属於国有资產。 也是长城、凤凰、新联三家影视公司能够立足港岛发展的根本。 別说现如今这三家公司產量不行,就算在全盛时期,如果没有双南戏院,他们拍摄出来的片子也没地儿放映。 因为不管是邵氏,还是嘉禾,还是其他什么的,旗下都有自己的院线,且只会放映自己公司拍摄的电影。 香港电影圈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群雄並起,因为拍电影確实能挣到钱。 但也有个弊端,就是那些影坛幕后大佬们普遍排外思想严重。 这里就不点名了。 比如说邵逸夫。 散局后,高远邀请哥哥去自己房间喝茶。 哥哥笑道:“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一早,我过来陪你们吃早茶。” 高远好奇地问道:“香港有什么好吃的啊?” 哥哥边走边说:“那可太多了,烧鹅、叉烧包、杂碎面等等,我最喜欢九记的牛腩,吃一块口齿生津,很有嚼头,回头带你们去吃。” 李诚儒搂著他的脖子笑道:“你这一说我都馋了,要不咱现在就去吧。对了,香港安全吗?” 哥哥仰头说道:“当然安全了,现在去也可以,香港很多档口都是晚上才开始营业。不过,你们方便出门吗?” 李诚儒缩了缩脖子,低声道:“还真不方便,得先跟领导请假,得到允许后才能出去……算了,不找那个麻烦了。” 哥哥耸耸肩,道:“那只能找时间我带过来请你们品尝了。” 高远笑道:“好了,各自回房休息吧,想要逛一逛,有的是机会。” 於是大家送別了哥哥,各自回房间睡觉。 次日一早是个大晴天儿。 李健群早早起来梳洗打扮。 她换上了一件黑色长裙,脚踩高跟鞋,然后被石慧拉到梳妆镜前坐下。 石慧递给她一支口红,笑著说道:“你自己抹吧,这款口红很衬你的皮肤。” “谢谢阿姨,让您破费了。”李健群接过来,笑著道谢。 “你这孩子跟我就不用客气了,这几年,小远可是帮了我们不少忙,我送你一支口红又算得了什么。” 石慧端详著镜子里的她,温婉笑道:“我们群群真漂亮。” 李健群脸一红,道:“您也很端庄大方啊。” 两人互吹的时候,高远正在跟陈怀愷、张国荣一起吃早饭。 看著餐桌上摆放著的咖啡、牛奶、麦片、烤麵包、几片火腿…… 陈怀愷嘆声气,说道:“华而不实啊,这能吃饱?” 高远也十分无语,道:“我现在万分想念包子炒肝和豆汁儿焦圈儿。” 陈怀愷嘖了声,道:“来碗滷煮也是极好的。” “唉,吃吧吃吧,入乡隨俗。”高远拿起一个麵包咬了一口,芒果口味的,味道居然不错。 哥哥吃吃的笑。 吃过早饭,换好衣服,三人下了楼。 酒店大堂里大家已经在等候了。 一水儿的西装暴徒。 四位女士也焕然一新。 李健群的黑长裙很惹眼。 姜黎黎则穿了一件白色过膝短裙,和李健群的黑色系相得益彰。 就连王好为导演都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职业套裙,整个人显得书卷气十足。 “高老师,你怎么没穿西装啊?”葛优不太习惯,老是去摸领带。 高远的穿著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他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衣,搭配一条牛仔裤,脚上蹬著运动鞋。 闻言他扫视了一圈,翻个白眼儿后说道:“各位大哥,这天儿多热啊,室外30多度,穿西装,你们不怕捂出痱子来吗?” 葛优已经热得脸通红了,他送了送领带,道:“外事活动不是有著装规定么,不然你以为我们愿意穿这么厚实?” “那也得分啥情况啊……” 他话还没说完,外事办的领导出了电梯走过来,也愣住了,“你们不热啊?” 眾人再看看领导,也是一副短打扮,都忍不住苦笑起来。 李诚儒带头,脱了西装摘了领带,把袖子一擼,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把衣服放车上吧,回来后再拿到房间去。” 大家纷纷效仿。 一行人出门上了车。 车子朝旺角行驶过去。 一路上疾驰而过的高楼大厦,繁华热闹的街景,隨处可见的金髮碧眼、双层巴士、红色出租,还有大家看不懂的一龙一凤招牌,牢牢吸引著同志们的眼球。 “这就是资本主义啊。”葛优感慨道。 “错了,这不叫资本主义社会啊。”高远笑著说。 “那叫啥?”李诚儒不耻下问。 高远看看走道对过的领导,问道:“领导我能说吗?” 这位领导姓方,叫方晨旭,方领导笑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小子畅所欲言,我们洗耳恭听。” 高远一乐,道:“严格说,这叫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因为香港的当权者是英国人派过来的总督,现如今的港岛还处在被英国殖民时期。” 第283章 我不是老玻璃 方晨旭听了高远的话,也被勾起了谈兴,他微微一笑,拧过身子说道:“小高说的是对的,从另一种角度去解读,为什么说现在的香港是半封建社会呢? 你们大概不知道,以前的香港可是一夫多妻制国家。” “啊?真的假的,领导您可別糊弄我们啊。”葛优啥话都敢说。 方晨旭哈哈一笑,道:“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糊弄你们,香港是1971年才废除的一夫多妻制度,这是有明確记载的。” 高远接茬说道:“所以说啊,你们看窗外街道的市民们,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趾高气昂啊,他们这就叫披著外名的外衣,骨子里还是清末民初那套东西。” “71年,那不就是9年前?” 李健群特惊讶,接著嘆息一声道:“咱们从49年开始就妇女能顶半边天了,也不知道香港人骨子里这股傲慢劲儿从哪来的?” 张国荣闻言咳嗽了两声,道:“群群,说话注意一点啊,別忘了你后面还坐著个正宗的香港人。” 李健群忙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针对你的,哥哥。” 眾人哄堂大笑。 车子在旺角的南华戏院大门前停了下来。 一行人下车往里走。 高远进门一看,戏院很气派,也很宽敞,两层设计。 楼下有800个座位,楼上整400,合共1200。 正前方的舞台也大,灯一开,嚯! 就叫一个敞亮! 傅奇领著个小姑娘过来了,他身边还有院线老总魏海鹏。 “远哥哥!” “芝芝。” 已经十一岁的傅明宪鬆开傅奇的手,倒腾著小短腿儿跑了过来,老远就冲远哥哥展开双臂。 这么热情的吗? 高远抱了抱她,笑著说道:“你长个儿了啊。” 傅明宪嘻嘻笑道:“长了三公分。” “使劲儿长啊,將来也当个大明星。” “嗯嗯,我晓得了。” “去找你群群姐玩儿吧,哥哥有重要事情要跟你父亲谈。” 傅明宪很听话,又迅猛地扑向李健群。 高远哄了会儿孩子,见傅奇和魏海鹏走过来,跟两人问好。 傅奇笑道:“九点半钟,记者们就会过来,影片十点正式播放,看完电影后,会有一个小小的採访环节,我们自己的媒体记者不会出难题刁难你。 不过小远你要格外注意,港岛本地报纸的记者们,大概率会问一些尖锐的问题,你回答之前先在脑子里过一遍,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然后再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 高远笑著道:“傅叔叔您多虑了,就算他们提问题,也问不著我吧,领导在这儿呢,轮不到我衝锋陷阵。” 石慧接话道:“你傅叔叔是担心你管不住自个儿的暴脾气,特意提醒你一句。” 高远尷尬一笑。 魏海鹏咧著嘴说:“我倒是觉得,没必要惯著那些咄咄逼人的记者们,该怎么表达就怎么表达,到时候掌握好分寸就是了。” 高远不置可否。 他不知道的是,今天出版的报纸上已经报导出来了。 《大公报》《明报》《南华早报》都纷纷刊登了《霸王別姬》主创团队来港交流的消息。 高远等人的大照片被印在了报纸上。 有些激进派的报导標题很恐怖——大陆官员果然腐败,初到香港便大吃大喝。 就在一种有点诡异的气氛中,记者们纷纷到来。 本地媒体记者们大多怀著一种好奇的心態过来的,左派多少年没缓过劲儿来了,最落魄的时候双南院线每天放映的居然是八大样板戏。 去年凭藉著一部《龙腾虎跃》又支棱起来了。 这会儿又要搞电影首映式,这是灵气復甦的前兆吗? 一只只话筒懟在傅奇、石慧两口子面前,记者们想要先採访一波。 高远这边也有人关注著,但没好意思往他们跟前凑。 大概还是因为有所忌惮吧。 傅奇石慧都表示,先看电影,看完后会安排一场小型记者採访会的。 记者朋友们这才放下话筒,各自找位置坐下。 高远跟傅奇嘀咕了两句。 傅奇点点头,又道:“请记者朋友们自觉把摄像机、照相机等拍摄工具交给我们的工作人员代为保管,大家理解一下,这是为了防止影片泄露。” 这没什么好说的。 规矩大家都懂。 记者们把摄像机、照相机关闭,交给了几名工作人员。 电影开始放映。 全片总时长150分钟,国语版本,记者们都能听懂。 別以为他们听不懂,只是装作不懂罢了,以此来彰显高人一等。 啊呸! 150分钟很快过去了。 记者们目瞪口呆,皆感出乎意料。 这部片子已经不能用好看来形容了,而是非常好看。 浓重的艺术气息和演员们精湛的演技仿佛將记者们又拉回到那个封建的社会中去了。 更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张国荣这名歌手居然演戏超级棒! 那娇艷美丽的扮相,那余音绕樑的唱腔,水袖挥舞得如同隨风舞动的柳枝一般婀娜多姿。 惊掉了一地下巴。 要知道,张国荣此时在港岛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歌坛新秀。 纯纯一个刚出道的新人。 但就是这么个新人,居然在《霸王別姬》中展现出如此惊人的艺术天赋! 记者们回味著影片的味道,沉浸在故事带给他们的震撼中难以自拔,影院里出现了片刻的静默。 魏海鹏笑著对傅奇说:“双南院线已经很长时间没发生过这种现象了,大家看完电影后沉醉其中,久久没人发声。” 傅奇点头道:“是啊,不瞒你说,我也感觉到很震撼,这片子拍得太好了。” 石慧抹著眼泪,抽抽搭搭对李健群说道:“傻孩子,你咋就上吊自縊了呢?” 李健群噗嗤一笑,握著她的手说道:“阿姨,那是菊仙不是我,我还活著呢,快出戏!” 石慧回过神来,也笑了,感慨道:“哎呀,这片子拍得太好了,你们演得也好,尤其是阿荣,令我刮目相看啊。” 张国荣忙谦虚道:“您过誉了,都是高老师调教得好。” 高远:“……哥哥別胡说八道啊,我啥时候调教过你?我又不是老玻璃!” 第284章 舌战群贼 在场的除了大陆一眾电影人,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看到成片,难免激动的情绪。 高远和陈怀愷看了三次了,王好为、李诚儒、葛优今天也是第二次看。 片子剪完后,厂里组织了一场內部看片会,他们看过一次,再看仍旧心潮澎湃。 舞台上,工作人员开始布置,简单摆了一排椅子。 客串主持人的楚俊良大步走上台,笑道:“下面,请我们《霸王別姬》剧组的主创人员和演员们登场。” 於是,十余人呼啦啦起身,走上了舞台。 是的,没有掌声。 香港的记者朋友们刚缓过劲儿来。 高远挨著方晨旭坐下,方领导的另一边是朱德雄。 记者们十分踊跃,迫不及待举起了手。 他们对大陆电影人可太好奇了。 左派的记者先提了几个不疼不痒的问题。 方晨旭回答得滴水不漏。 然后,右派开始发动进攻。 一个记者得到提问的许可后问道:“听说各位大部分是第一次来港,我想问各位,你们从大陆过来,面对如此繁华的港岛,有什么体会和感受吗?” 这是挑衅! 台上的眾人心里咯噔一下子。 方晨旭一点都不慌,他又拿起话筒,温和笑著回答道:“港岛的经济发展在短短20年间发生了巨大变化,这是有目共睹的,经济的繁荣造就了人民的幸福。 当然,香港能有如此高速的发展,也离不开港人的拼搏和努力。” “您说得太浅显了,能不能深入讲讲香港和大陆的差距在什么地方?”那名记者果然咄咄逼人。 方晨旭眉头微皱,反问道:“那你觉得香港和大陆有何差距呢?” “比如说政治体制方面的。” 方晨旭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身为港澳办的大佬,他数次出国没少经歷过这种被人刁难的场面,尤其是欧美国家的记者,特別喜欢拿政治做文章。 他战斗经验丰富,遇到此类情况,会挑一些政治正確的官话套话去应对记者们。 但今儿不行啊,他不是主办方,眉梢一挑,暗示这个问题该傅奇回答。 傅奇刚想开口,一个声音突兀地插入了:“香港確实繁华,香港同胞们的幸福指数也令我们羡慕不已,还有那些佇立在高楼大厦上的霓虹灯招牌,一楼一凤、12楼a座金宅、一楼b室芳芳等,更让我们眼界大开。” 傅奇一扭头儿,见话筒已经被那孙子拿了起来,他继续说道:“连妓院都办得如此像模像样,这高速的社会发展进程我们內地自愧不如。 啊~~~来个港岛,仿佛让我又回到了清末民初那会儿的八大胡同。” 嗯? 你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那记者懵逼了。 方晨旭和傅奇对视一眼,摇头苦笑。 李诚儒没憋住,乐出声来。 台下的石慧一捂脸:“叮嘱他的话白说了,我就知道这小子管不住自个儿的嘴。” 傅明宪眨著大眼睛望向台上的高远,双眸中闪动著崇拜的华彩。 高远一点都不惯著自命不凡、眼珠子朝天的记者,继续嗶嗶:“你刚才问什么来著?哦想起来了,大陆和香港有何不同是吧?” 记者一懵,下意识点头。 高远笑道:“我从以下几个方面回答你的问题吧,第一,在大陆开妓院是坚决不被允许的,別跟我扯什么人权啊、职业自由啊之类的,在內地这就是违法犯罪的行为。 第二,我听说香港同胞的人均月工资平均差不多到了3000港幣了,內地穷,收入低。 就拿我这个正科级干部来说吧,每月工资才63块5,还有许多家庭只靠当家的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全家老小好几口人,生活確实艰难。” 方晨旭咳嗽了两声,提醒高远不要自揭其短。 那位记者果然面露傲然的神色。 高远只当没听见领导的提醒,他话锋一转,望著记者说道:“虽然我们收入不高,但我们物价也低啊,油条6分钱一根,鸡蛋两分钱一个,大米两毛钱一斤,猪肉涨了点儿,也才一块钱一斤,大闸蟹8毛。 对了,我听说你们的房价也很高啊,每平方尺(相当於0.111平方米)都1000块出头了是吧?” 那位记者说是,又拿鼻孔看人,意思是你买得起吗? 高远挠挠眉心,嘆息道:“那岂不是说,一个300平方尺的住宅,都得30多万港幣购买?那要是按照香港同胞们的平均月收入,买套房得8、9年不吃不喝才行? 唉……我们就不用担心没房子住这个问题了,因为房子都是单位分的,虽然面积不大,但足够一家老小有个遮风避雨的港湾了。 还是拿我家来举例说明吧,我父亲单位分配的楼房,也就150来个平方米……” “也才150多个,你牛气什么?” “哈哈哈哈……”李诚儒乐坏了,道:“朋友,你听清楚了,是150来个平方米,不是150个平方尺,你这数学是跟体育老师学的吧?” 大家都捧腹大笑起来。 那记者脸腾地红了! 无地自容。 150多平方米,约等於1300多平方尺! 妈的千尺豪宅啊。 有被打击到了! 高远没放过他。 这孙子嘲讽拉满,火力全开道:“请问这位记者朋友,看你年纪轻轻的,买没买房啊?” 记者看著他,满眼都是抑制不住的小火苗儿,要不是考虑到两地复杂的关係,早一秤砣楔死丫的了。 这话怎么说呢? 真相最伤人,因为自己確实买不起房啊,记者这份工作,表面上光鲜,背地里心酸。 每个月都要出一笔昂贵的租房金,谁疼谁知道。 他暂时性歇火了,另一位记者提著大刀兴冲衝杀將上来。 “您就是紫禁城影业的副总经理,《霸王別姬》这部电影的出品人高远先生吧?”她问道。 “是我。” “我认为您的说法不正確。” “请指教。” “物价的高低,恰恰说明了经济发展的繁荣与否,香港物价高,那是因为大家挣得也多。另外,我们还有著与之相称的现代文明和先进位度。” 大陆仔很囂张啊,坚决不能惯著他。 这就是港岛本地记者们对待大陆来客最真实的態度。 高远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不认为一个在九年前才废掉一夫多妻制这种封建主义残余制度的社会存在什么现代文明,你说你们制度先进,但那是你们的制度吗? 那是资本主义制度! 是外来的制度! 不要跟我在这儿秀你的优越感! 因为你骨子里流淌的是中华血脉。 你也是个女性,我想问问你,现如今让你去给人家做妾,你会去吗? 不跟弱势者共情,还自鸣得意、自命不凡,我真是搞不懂你哪来这么大优越感?” 那女记者脸色煞白,一时间瞠目结舌。 高远舌战群贼,扭头看了眼方领导。 方领导冲他笑笑,露出满意之色。 高远又说道:“还有人提问吗?没人提问的话今天的记者会就到此结束吧。” 记者们显然是不甘心的,他们还想挖出更多料来深度报导一下。 却又忌惮这个嘴上不饶人,將港岛批得一无是处的年轻人继续发表一些惊人之言,互相对视了片刻后,都熄了发问的心思。 记者会草草结束,记者们滚了。 方晨旭有些担心地问道:“他们会不会把你这些话刊登出来啊?” 高远一笑,安抚他道:“您放心,他们不敢。” “你这么有信心?” “领导,我查过资料,香港淡水资源奇缺,60年代时曾发生过一次百年难遇的旱灾,港英政府不作为,限制居民用水,资料上说每四天才开一次阀门,每次开四个小时。 全港350万人陷入困境,为了抢水打的头破血流。 后来,中华总商会、港九工会等民间组织联名向国內求援。 我们在自己都喝不上自来水的情况拨款3800万人民幣建设了东深供水工程,引东江之水给香港同胞饮用。 港英政府乐见其成,却下令不许香港本地报纸进行相关方面的报导。 用意识形態上的强势管控去控制报社所谓的言论自由,是港英政府惯用的伎俩。 您別看我今天说的话言辞锋利,但他们真就一个字都不敢登。 他登什么?论大陆社会体制的优越性吗? 那不是给港英政府上眼药呢么。” 方晨旭乐了,拍拍高远的胳膊说道:“难怪连廖公都对你小子讚不绝口,你这肚子里是真有点儿玩意儿!” “我就当您夸我了。”高远嬉皮笑脸道。 “高老师刚才那番话字字带血,句句戳人家心窝子,听得我热血澎湃的,怎奈我文化有限,想接茬发表两句个人意见都无法表达內心的真实態度。” 一听这强调就是葛优。 “真他娘痛快啊,这两家报社的记者明摆著就是故意来找茬的,歧视內地人,就该狠狠地骂他们!”李诚儒说道。 李健群目不转睛盯著高远的侧脸,芳心生出一种浓烈的自豪感。 我家远子平时没个正经,但在民族大义面前从不掉队,真真是心中有丘壑,胸中有乾坤。 高远微微一笑,道:“大家別捧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晚上电影首映式,还有得忙呢。” 宣传方案高远已经告诉大家了。 大傢伙儿纷纷表示全力支持。 也都清楚这次来港,两天后奔赴柏林肩膀上承担了多么艰巨的任务。 为国家挣外匯啊,想想都觉得责任重大。 於是一行人出了影院,上车回到酒店。 第285章 《霸王別姬》上映 大家的行程很紧张,满打满算也只能在香港停留三天。 晚上还要去首映式跟观眾们见面交流,所以回到酒店后匆匆吃口饭抓紧时间回屋休息。 高远不困。 陈怀愷也神采奕奕的。 “远子你说,唐梦华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来港啊?”陈怀愷靠在床头上抽菸,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高远閒聊。 “我大概听说了一些,据说唐梦华为了支持上影厂参展,亲自去明珠挑片子了,挑来挑去挑了部《庐山恋》,费了点心思才让电影局的领导鬆口,同意《庐山恋》参加柏林电影节的展映活动。 唐梦华遂决定同上影厂的领导们取道广州再飞柏林。 我想,她这么做,也有故意避开我们的因素吧。”高远笑著说道。 “哼!咱们是去参赛竞爭奖项,《庐山恋》只是去参展,那个女人,连哪头重哪头轻都分不出来,那个什么主席眼光也不行啊,怎么选了这么个不靠谱的选片人?”陈怀愷很不屑的样子。 “您发牢骚也没用,这趟柏林之行,註定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问题是我们对电影节的流程也不熟悉啊。” 高远心说,我熟悉啊。 “到了再说吧,实在不行就找个当地华人帮忙。” 一混就到了晚上。 香港正处在暑期档期间,高远关注了一下,暑期档没几部能打的影片。 也就钟镇涛和林凤娇主演的《特別治疗》能跟《霸王別姬》掰一掰手腕。 钟镇涛大家很熟悉,被人尊称为大b哥,此时他还没和章小蕙勾搭到一起去,帅的一批。 林凤娇,嗯,就是房事龙的林凤娇。 一行人又乘坐中巴车前往南华戏院。 或许是因为早上发行的报纸內容劲爆,戏院门口人头攒动,香港的老百姓们对大陆影人带来的这部影片產生了浓厚的兴趣,居然真来捧场了。 中巴车在距离戏院门口五十米的路边停了下来。 高远对大家说道:“分头行动吧,两两一组或三人一组,別引起注意来,直接从后门去影院即可。” 大家说好,拉开车门走下去,鬼鬼祟祟地朝后面那条街走去。 高远自然是和李健群一组了,这货今晚戴了副墨镜,穿得也很休閒。 李健群戴了顶棒球帽,也是t恤+牛仔裤+运动鞋的打扮,颯爽英姿。 两人牵著手,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对小情侣。 这也就是在香港,在京城两人可不敢光明正大地牵手逛街,那叫道德败坏。 顺利从后门进了影院。 魏海鹏將眾人带进了一间休息室里。 不多时就有工作人员送来水果小吃香茶一杯。 高远坐下后笑著对魏海鹏说道:“魏总,上座率不错啊。” 魏海鹏点点头,红光满面道:“《龙腾虎跃》下映后,南华影院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刚才工作人员告诉我说,今晚卖出去1000多张票,算是非常亮眼的成绩了。” “会越来越好的。”高远说道。 “对,会越来越好的。”魏海鹏笑了。 影院外面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对小情侣的对话引起了舒琪的关注。 此舒琪非彼舒淇。 他是《电影双周刊》杂誌的主编,香港赫赫有名的影视评论家。 嗯,权威。 女友似乎很不满,带著点小脾气道:“扑街啊,我们去看《特別治疗》好不好嘛,干嘛非要看左派的片子啊?左派能拍出什么好电影来?” 男友嘿嘿笑道:“去年你看《龙腾虎跃》时不也劲儿劲儿的?左派电影怎么了?只要电影好看,你管它是哪个派別的呢。” “我承认,左派拍武打片有点牛,但这是一部文艺片啊,还是大陆人主导的文艺片,听说是宣传京剧艺术的。哇!京剧誒,多么古老的剧种! 它不適合我们这种靚仔靚女观赏的啦! 我们去看《特別治疗》好不好嘛? 那部片子里有你最爱的大b哥誒! 温拿乐队的大b哥!” 男友翻了个白眼儿,毫不留情地拆穿女友的谎言,“碧池!那是你最爱的大b哥,关我咩事啊,睇到就已经作呕!” 女朋友被男友拿捏得死死的,见撒娇不管用了,小胸脯蹭著他的胳膊,討好道:“好唔好好唔好,中嘞嘚意嘞,就看《霸王別姬》嘛。” 舒琪听得有意思,便走了过去,笑著拍了下男友的肩膀。 男友回过头来,诧异地望著他。 舒琪说道:“听你们聊得很有意思,冒昧打扰了,我是《电影双周刊》的编辑,提个请求,待会儿看完电影后,二位愿不愿意接受一下我的採访?” 男友一懵,隨即大喜,点头如捣蒜,道:“上杂誌誒,愿意,我们愿意。” 女友也欣喜若狂道:“我也愿意。” 舒琪说道:“好,那我们买到同一排座位好了。” 於是三人去买票,走进电影院。 袁和平、袁祥仁兄弟俩乔装打扮一番,戴著口罩、鸭舌帽鬼鬼祟祟进了电影院。 找到位置坐下后,袁祥仁低声说道:“也不知道高老师这部片子质量如何?” 袁和平信心十足,闷声说道:“远子出品必是精品。” 袁祥仁点点头,又嘆声气,道:“整整一天了,傅先生也没给我们回话,哥,你说,是不是高老师不想跟你我见面啊?” “他不是那样的人,或许因为太忙了吧,抽不出时间来,耐心等待吧,我相信远子一定会找时间跟我们见一面的。” 旁边舒琪端详著他,噫了一声,嘻嘻笑道:“八爷?” 暴露了! 灯光昏暗,袁和平心情不大好,又仔细一瞧,把口罩摘了下来,“原来是舒主编啊,幸会幸会。” 舒琪俩眼珠儿一转,道:“我明白了,左派去年的《龙腾虎跃》是您二位化名执导的吧?还有大陆那部《太极宗师》,你俩北上了?” 袁和平无奈点头,道:“舒主编,既然您已经猜到了,我也没什么好隱瞒的,没错儿,这两部电影都出自我们兄弟二人之手。我只是万望您笔下留情,切莫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 舒琪呵呵一笑,道:“不用八爷叮嘱,规矩我懂。得二位相助,左派……要起势了。” 七点二十五分,影院大门关闭。 七点半钟,灯光全部熄灭,人们的私语声渐渐停歇。 银幕亮起,三大厂標过后直接进入剧情。 1924年京城的画卷徐徐出现在观眾们面前。 对香港的老百姓们来说,影片中展现出来的每一段故事都是超出自己认知且新鲜的。 《霸王別姬》这部影片出现在这个年代中,作出的最大贡献是让港人重新认识了大陆。 让香港同胞对中国的近代发展史有了个全新的了解。 此时,主创名单出来了。 高远的大名出现在出品人和编剧一栏中。 “噫?这个高远,是创作《龙腾虎跃》那个编剧吗?”男朋友好奇地嘀咕了一句。 舒琪笑著说道:“没错儿,就是他。” “哇,他好有才华的,报纸上说,他才21岁。” “嗯,还是虚岁。” “什么叫虚岁?” “就是……从出生时即计为一岁,每过一个农历新年增加一岁,不考虑具体出生日期。”回答他问题的是袁和平。 男子点头表示明白了,嘿嘿笑道:“好复杂哦,大陆的文化好深奥哦。” 袁和平笑笑,又把注意力放在了电影中。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髮,我本是男儿郎……” “蝶衣,你还真是不疯魔不成活。” “人啊,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 “说好了是一辈子,差一年,差一个月,差一个时辰,都不是一辈子。” 影片从一开始播放,就牢牢吸引住观眾们的眼球。 大家隨著剧情的展开,心情跌宕起伏。 偌大的戏院里时不时就发出一阵惊呼声。 伴隨著:“关师父太严厉了呀。” “阿荣的扮相美翻了!” “段小楼牛逼!” “张公公个死阉人!给朕把他拉出去再阉一遍!” 等等弹幕…… 不是,等等议论声。 观眾们显然不像那帮见惯了大世面的记者们一般,安安静静的欣赏影片,他们更注重观影感受和內心情感的宣泄。 嘈杂声就没停过。 菊仙上吊自縊了。 女友抹著眼泪发出了跟石慧阿姨一毛一样的惋惜声:“好好的一个人儿,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自杀了呢?好可惜哦。” 男友咬牙切齿道:“这个编剧,该被拉出去枪毙十五分钟!” 他俩居然跟菊仙共情了! 舒琪:“……” 袁和平:“哈哈哈哈……” 袁祥仁:“这是……茅坑里扔石头——激起民粪了啊,高老师还能活著离开港岛吗?” 很快,影片到了最后的一幕。 程蝶衣拔出段小楼的佩剑。 段小楼:“蝶衣!” “小豆子……” 一段悠扬婉转的配乐声响了起来,后面是演职员人名单。 灯光大亮,观眾们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热烈的掌声似乎要將南华影院的屋顶掀翻。 这时候,一个愤怒的声音响彻云霄:“姓高的,你给老子出来!你为什么要把小豆子写死啊?有种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大家目瞪狗呆。 正此时,就见高远带领著主创团队和演员们从侧幕边走向舞台正中央。 哇哦! 观眾们集体高潮了。 第286章 热映 大家没想到,高远和主创团队们真来了。 在这个年代中,即便是港片大爆发的时期,也没有剧组注重宣传,更別说导演、编剧、主演们亲自来到影院跟观眾们近距离交流了。 於是更热烈的掌声在南华影院爆发起来。 高远被大家簇拥在中间,他先冲观眾们深鞠一躬,接著绽放出如野菊一般灿烂的笑容,手拿话筒说道:“感谢你们喜欢这部影片,刚才是谁喊我来著?” “哈哈哈哈哈……” “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嘛。” “还很帅呢。” 男朋友尷尬、想死、无地自容,弱弱地举起手说道:“高先生,是我。” “我听到你说保证不打死我,好的,请你上台来,你打我,我也保证不反抗。” “我……不太敢呢。我刚才开玩笑的。” 这货怂得很迅速。 噫! 一阵群嘲声骤然响起。 高远一笑,道:“我也是开玩笑的,但是你的偶像就站在我身边,你確定要拒绝我,然后错过一次跟蝶衣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吗?” 他捅咕捅咕张国荣。 哥哥会意,笑著说:“上来吧,我们隨便聊两句。” 男朋友还没缓过神来。 女朋友拽著他的手腕就走,“来啦来啦,阿荣人美歌甜,演技又棒,我可太喜欢你啦!” 你確定你说的是个男同志? 两人上了舞台,別说,往那儿一站还真是一对儿璧人。 “贵姓?”哥哥笑著问道。 “呃……我姓叶她姓张。”男朋友有点紧张,扯出一个尷尬的笑容说道。 “喜欢我们这部电影吗?”哥哥进入到採访模式中。 “喜欢。”女朋友活泼,呲著小虎牙笑起来很灿烂,道:“我原本以为会很无聊的,霸王別姬嘛,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出经典的剧目,大脸只会『啊呀呀呀呀呀呀呀』,旦角就是媚眼如丝甩袖子。 没想到这部电影拍出来会如此好看,阿荣你演的程蝶衣太棒了,就是……” 哥哥颯然一笑,道:“就是最后死了对吧?” 小张同学狠狠点头,沮丧道:“人物的命运有点可惜哦。” 说著,她还拿眼角去瞥高远。 高远笑著大声问道:“你们都觉得程蝶衣的命运很悲惨吗?” 引来舞台下面眾人的一阵狂呼:“是的!” 高远耸耸肩,说道:“好吧,我只能说,程蝶衣悲剧的人生,是我通过这个人物去痛斥男权社会对女性、孩童等弱势群体压迫、欺辱的另类书写。 这个回答你们满意吗?” “噫……” 这他娘莫非是相声园子? 高远乐得不行了,又扭头对小情侣说道:“感谢你们对影片的喜欢,要不要跟哥哥合个影?” 小张同学眼睛放光,道:“要的要的。” 小叶同学则轻声问道:“那个,高先生,我能和李健群女士照张相吗?” 你想屁吃! “当然可以了。”高远口嫌体正直,唾面自乾。 李健群微笑著走过来,轻声道:“感谢您对我的支持和厚爱。” 小叶同学的脸驀地红了,道:“我很喜欢您演的菊仙。” 咔咔咔! 工作人员端著照相机给四人拍了合影,又分別拍了两张照片,要了小情侣的地址,说照片洗出来后会寄给两人。 小情侣美滋滋下去了。 小叶同学嘿嘿笑道:“这下你不会后悔了吧?” 小张同学也乐疯了,“嗯嗯,没想到看了一部好片子,还跟哥哥合了影,收穫满满呀。对了,高先生好帅,人也好和蔼,大陆同胞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可怕,大家都很和气呀。” “所以说,祖国大陆有句俗语,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此言深得我心。” 这对小情侣被邀请上了舞台跟演员们近距离交流,瞬间引爆了现场气氛。 观眾们嗷嗷叫。 高远拿著话筒说道:“下面我来介绍各位主创和演员给大家认识一下好不好?” 大家说好。 高远请二位导演往前站,笑道:“这二位是执导这部《霸王別姬》的陈怀愷导演和王好为导演。” 陈怀愷、王好为向观眾们微微鞠躬。 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高远继续道:“正是因为两位导演的不辞辛苦,才有了你们看到的这部经典剧目,在这次,我代表全体演职人员感谢两位导演的辛苦付出。” 说完,他给两位导演深鞠了一躬。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两位都没料到高远会玩这么一出。 陈怀愷激动道:“哎呀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呀,快起来快起来。” 王好为也心潮澎湃抹著泪,伸手拉了他一把。 掌声如雷。 袁和平摇头苦笑道:“小远子又玩儿活儿了。” “嗯嗯,催泪大剧啊。这二位导演今后不死心塌地给他卖命都说不过去了,这小子太会笼络人心了。”袁祥仁也一眼看穿高远的伎俩。 “哥哥,我就不用多做介绍了吧。”高远又请出张国荣。 “阿荣!阿荣!” “哥哥!哥哥!” 张国荣笑得像朵月季,走到舞台边俯身跟前排的观眾朋友们握手。 靠! 差点儿被人拽下去。 李诚儒眼尖且膀大腰圆,两个大步跨上前,一搂他的肩膀將他带回到舞台。 然后他冲观眾们一抱拳,自我介绍道:“某乃项羽!” “朕还是刘备呢。” “噫……你就是个段小楼。” “滚下去!你辜负了两个女人对你的爱!” “扑街啊!” “我顶你个肺!” 台上的眾人乐坏了。 姜黎黎扶著李健群的肩膀差点儿笑抽了筋儿。 这个年代的观眾们,极容易把自己代入到角色中,也毫不掩饰对一名演员的喜爱或者厌恶。 举例说明,孙嵩自打演了王沪生后,出门买菜被老太太指著鼻子骂人渣,坐公交车售票员不卖给他票把他赶下车,种种让他无语的事情时有发生。 李诚儒大心臟,他嘿嘿一笑退下了。 高远一瞧,嘿,这个方式很有趣,又说道:“李老师,您也自我介绍一下吧。” 李健群笑著点头,走上前,鞠了一躬后说道:“香港的同胞们大家好,我叫李健群,在《霸王別姬》中饰演菊仙一角。” 她一亮相就引来大家如潮的掌声和吶喊声:“健群!健群!健群!” 哇,香港同胞们这么喜欢你啊。 高远都被震惊了。 接下来他又介绍了葛优、姜黎黎等人给观眾们认识。 观眾们超乎寻常的热情也深深感染著剧组的眾人。 他们从来没想过由大陆拍摄製作的一部戏会引爆香江。 自己会被港岛的观眾们如此认可。 高远的目光不经意间一撇,噫…… 他对李诚儒道:“看见下面那个小姑娘了没?右边那个。” 李诚儒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点头问道:“看见了,怎么了?” 高远怂恿他道:“去跟她握手。” 李诚儒一愣,不明所以但认真贯彻执行,走过去跟她握了握手。 高远乐了,问工作人员道:“拍下来了没?” 工作人员点头道:“放心,拍下来了。” 那姑娘是谁啊? 答曰:朱茵! 九岁的朱茵啊,粉粉嫩嫩的,扑闪著一对大眼睛,已经初现美人气质。 她家世不错,出生於一个商人家庭,今天是被父母带过来看电影的,没想到竟然还跟段小楼握了手。 小姑娘有些激动了,对父母说道:“电影好看,演员也亲切,爸爸妈妈,我们明天再来看一次好不好?” 母亲笑著摸摸她的头,道:“好啊,茵茵喜欢,我们就陪你来。” 她父母很重视对她艺术方面的培养,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父母的支持为她今后在演艺圈取得巨大成就奠定了基础。 高远看看手錶,道:“亲爱的观眾朋友们,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赶往下一家戏院,今天的见面会就到此结束吧,再次感谢大家对本片的喜欢,谢谢大家!” 说完,他深鞠一躬,带领著主创团队突破热情观眾们的重重包围,挤出影院,连个招呼都顾不上跟魏海鹏打,坐上车风驰电掣赶往下一家戏院。 一晚上,他们跑了南华旗下的四家戏院。 每到一处都受到了观眾们的热烈欢迎。 回到酒店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大家虽然很疲惫,但也很兴奋。 葛优扯著破锣嗓子说道:“没成就的忙,叫打工,有成就的忙,才叫事业啊。” 李诚儒一挑大拇指,道:“精闢!” 我看你是个屁精! 高远走进电梯里,道:“都早点休息吧,明天晚上还有得忙。” 大家各自散去。 到了第二天,傅奇先给高远送来了好消息。 “珠江影院和新光影院都来找我谈了,这两家院线想要引进《霸王別姬》在他们的戏园子里放映,这样一来,我们又增加了14条院线!”他激动地说道。 高远笑著问道:“他们出多少钱啊?” 陈怀愷也颇为关注地望著傅奇。 傅奇笑道:“我开了个500万港幣的价,他们还价到350,我没答应,拉扯了一番,最后的成交价是420万港幣,你觉得可以吗?” “加一块儿也才250多万人民幣啊,只能收回一半的投资,就这样吧。”高远特不满足。 但他也知道香港片商的购买力有限,片子卖不上价去很正常,这玩意儿不能强求。 出口到欧美国家和日本、南韩这类经济发达的国家才能挣到大钱。 尤其是南韩,他们的观眾对哥哥有著非同寻常的感情。 咱也不知道是为啥。 总之哥哥在南韩有很高的人气。 高远寻思著,这次要狠狠宰小棒子一回。 傅奇说道:“行,那我就跟他们签合同了。对了,你看今天发行的《电影双周刊》了没?” 高远摇摇头,道:“没有啊,我都没出门。” 傅奇从包里摸出一本杂誌来递给他道:“舒琪这个人很有意思,他既不偏左,也不偏右,能够站在一个电影评论家的角度上去公正看待每一部影片。 我也没想到,昨晚他居然出现在了南华影院,看完了电影后连夜写了一篇影评,对《霸王別姬》不林玉梅致辞啊。” 高远接过来翻开,首页就是骇人眼球的標题——两地联合大製作,《霸王別姬》开启国產文艺片新时代。 第287章 名动港岛 “香港文艺界,从来不缺乏京剧、粤剧人才,我们本地拍摄的打片,武术指导、龙虎武师、替身演员也大多传承自於京剧、粤剧老艺人的精心指导,一招一式都有著浓重的戏曲风格和舞台模式。 但是从未有人想过要將戏曲和电影相结合,拍摄出一部优秀的文艺片来。 由香港长城影业和內地的北京电影製片厂、紫禁城影业公司联合拍摄製作的影片《霸王別姬》在港上映,本人有幸观影,仿佛给我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霸王別姬》通过一对京剧名伶的视角,展现了一个国家的发展史和那种独有的家国情怀。 通过描绘中国京剧艺术及其艺人的生活,气势恢宏地敘述了一个延续半个世纪的悲欢离合的故事,展现了对传统文化、人的生存状態及人性的思考与领悟。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演员们演技精湛,表演浑然天成。 影片通过角色塑造、运镜、剪辑等方方面面,向观眾们呈现出一部年代感十足的,无与伦比的美好镜像。 张国荣饰演的程蝶衣尤其出彩,身段和唱腔的完美融合使程蝶衣这个人物非常饱满。 他在影片中展现出来戏剧张力令我目瞪口呆。 李建群饰演的菊仙艷而不俗。 段小楼的扮演者李诚儒一亮相,更是引得观眾朋友们的一阵痛骂。 这也恰恰说明了他对人物的塑造是深入人心的。 整部影片的色调虽然是昏暗的,甚至赤裸裸揭露出封建社会、军阀时期、抗战时期以及运动会期间那些被扭曲的社会形態。 但你不能否认这部影片的优秀。 个人认为,《霸王別姬》是一部划时代的电影,必定会在华语电影中青史留名。 也是值得香港电影人认真一看,並虚心学习的一部佳作。 五星推荐!” 舒琪在港圈赫赫有名。 他这篇文章一出炉,带来的直接效果是引起了民眾们的观影高潮。 大家纷纷涌向南华、南洋的八条院线,造成了《霸王別姬》一票难求的热闹景象。 高远將杂誌放下了,笑著说:“写得很深刻啊。” 傅奇也哈哈大笑,道:“我也没想到,《霸王別姬》居然引爆港岛了,舒琪还给推波助澜了一把。你知道吗?文艺片在香港向来受眾群体少,咱们这部《霸王別姬》算是开了先河。” 高远说道:“傅叔叔,其实《霸王別姬》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文艺片,叫它剧情片更合適一些。” “明白,文艺片更注重艺术性和思想性,剧情片更讲究如何讲好一个故事。”傅奇递给高远一根烟后说道。 到了晚上,各家影院门口热闹非凡。 “靚女,你们这里放不放《霸王別姬》?” “不放,这是邵氏院线,只放邵氏的影片和引进片,不如你看《特別治疗》咯,大b哥同林凤娇主演的。” “没意思,我想看《霸王別姬》的,你鸡母鸡哪里放映啊?” “我哪里知道?自己打听去!” 新界,邵氏院线门口,一名男子被售票员懟得白眼儿直翻、张口结舌,他訕訕笑了笑,转身欲走。 旁边一姑娘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道:“你想看《霸王別姬》得去左派的影院才行。” 男子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懵然无知的样子,道:“看个电影而已啦,怎么还分左右?哪里有左派的影院啊?” 姑娘一看他就知道,这货从来没去过左派影院,甚至是个政治小白,听说《霸王別姬》好看,他跟著赶个时髦而已。 笑了笑,姑娘说道:“双南影院听说过吧?算了,我也要去看《霸王別姬》,你若真想看,跟我一起走吧。” 男子当然愿意和靚女同行了,说不定还能发展一段超友谊关係。 於是笑著答应下来,两人奔赴南华影院。 高远积累了昨晚的经验,没太早去影院进行路演,到了八点半钟才带著一眾主创们离开酒店,奔赴各个战场。 今天也是分了工的,他和哥哥、姜黎黎一组,陈导带著李健群、葛优一组,王导率领著李诚儒、牛振华,分別去三家戏院跟观眾们见面。 並约定好,最后大家在九龙银都戏院匯合。 经过各家报纸、杂誌铺天盖地的宣传,今天的上座率较之昨天突飞猛进。 一千余人的影院里座无虚席。 高远搞的路演流程跟后世没啥区別,主创亮相,接受主办方鲜,跟观眾们哈拉两句,然后火速离开。 取得的效果却是非常显著的。 观眾们刚看完电影,还沉浸在故事情节中没走出来,见演员们现身舞台,说不激动,不惊喜怎么可能。 结束了在银都影院的路演,一行人又坐上了同一辆中巴车返回酒店。 半路上李诚儒说道:“今儿听影迷们聊起了成龙,现在港岛最火的武打明星就是他吗?” 高远笑道:“还有一个叫许冠文的,也是个打星,李小龙离世后,他被誉为李小龙的接班人,名气比成龙还要大一些,已经拿到两届年度票房冠军了。 成龙属於是后起之秀,因为詼谐幽默的剧情和流畅自然的武打风格后来者居上,这几年在香港影坛名声鹊起。” “我听说他要去好莱坞发展了。”王好为说了一句。 陈怀愷点点头,道:“傅奇同志也聊起过,说他要去好莱坞拍一部什么《炮弹飞车》。” 高远撇撇嘴,一听这名字就是部扑街作品。 事实上成龙在好莱坞確实没闯出什么名堂来,这与美国人的主流价值观相违背。 你要非说李小龙为什么能成功,那你就属於槓精了。 人和人之间的境遇是不一样的。 时代不同,也造就了个人成就不同。 葛优一乐,道:“你们说起成龙来了,更逗乐的是,今天晚上还有观眾问我小李在忙啥呢,我说,小李刚结束了《少林寺》的拍摄,这部片子正在加紧做后期,不日就会跟观眾朋友们见面。 嚯! 大家掌声如雷、热情高涨啊。 看得出来,李连杰那小子在香港人气很高。” 高远对此一点都不意外,李连杰的武打风格是香港这帮观眾们前所未见的,疾如风快如电,特点太鲜明了。 跟香港武打片那种硬桥硬马的风格相比,他出演的电影可观赏性更高。 李健群接茬说道:“小李子也是个有真本事的,他那套翻子拳不敢说打遍天下无敌手吧,在电影圈说一句无人能敌一点都不夸张。” 高远笑著说道:“你高看他了,于承惠、於海两位师父,他就未必是个儿。” 李健群摸摸他的腿,突然一拧,道:“故意跟我抬槓,让我下不来台是吧?” 高远:“噝……” 眾人大笑。 回到酒店,高远对大家说道:“今天都早点休息,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飞柏林,明天上午,我跟方领导说过了,大家可以去逛逛街。 一早起来后去李老师那里领钱,每人五千港幣。 好不容易来一趟,大傢伙儿都带些土特產回家。” 大家轰然叫好,称讚高远仗义、局气,京城呼保义、玉面小孟尝云云。 也都默契地没去问这些港幣是从哪里弄来的。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必然是高远自己掏的稿费。 但不能说啊,说了就给高老师惹麻烦了。 上面会查的。 来到楼上,李诚儒颇有大哥风范,见高远开门进了房间,他把眾人拢到一起,嘱咐道:“回到国內后谁要是问起来,你们哪儿搞来的港幣,大家统一口径啊,就说是跟傅奇同志兑换的。” 眾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高远一夜好眠,並没有挑床的毛病。 次日一早醒来,热出了一身汗。 他洗了个澡,回到房间百无聊赖,把电视机打开。 噫? 丽的电视台正在播放《上海滩》。 许文强和冯程程啊。 赵雅芝才三十岁,真嫩! 那满满胶原蛋白的小脸蛋儿,一掐一兜水儿啊。 虽然是粤语版本,听不太懂,但这孙子仍旧看得劲儿劲儿的。 李健群过来找他,问他要不要出门逛一逛? 高远懒得动,这年头儿的香港有什么可逛的,但是见李老师兴致很高,他不想扫女朋友的兴,就说道:“成啊,出去逛逛。” 他换了休閒装,蹬上运动鞋,想了想,又戴上墨镜,搂著李老师的腰往外走去。 香港最繁华的地方是中环,大馆、圣约翰座堂、石板街赫赫有名。 两人走出酒店,拦了辆红色计程车直奔中环而去。 第288章 赴柏林 高远和李健群在中环逛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又转到尖沙咀弥敦道游逛。 后世的弥敦道有很多奢侈品店,还有专营护肤品的店铺和各种药妆店,但现在却杂乱无章,卖什么的都有。 两人隨意閒逛著,买了些护肤品、牛仔裤之类的物品,临近中午时隨便找了家小破店品尝了肠粉和传说中的杂碎面。 李老师浅尝了一口麵条就把碗推到了高老师面前。 高远哈哈大笑道:“吃不惯啊?” 李健群吐吐舌头,道:“一股子怪味儿。” 可不是一股子怪味儿么。 大肠处理不乾净会有一股臟器味儿。 高远边吃边说:“你这不行啊,口儿太轻了。我跟你说京城有个於老爷子就好这一口儿,早饭小肠陈,午饭燉吊子,晚饭再来一顿大肠刺身,活猪现宰,从猪肚子里抻出一个头儿来塞进嘴里,嘬!” “呕!” 李健群顿时觉得面前的肠粉都不香了。 没好气儿的打了高远一下,姑娘於大爷附体,道:“他那是吃大肠呢,还是吃肠子里那点粪?太噁心了!” 高远一挑眉,“你管他吃啥呢,反正人家就爱这一口儿。” 李健群懒得搭理他。 吃饱喝足,两人出了店门,又拦了辆计程车返回酒店。 各自回到房间后匆匆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办理了退房手续,大家齐齐整整奔机场。 赴港的一行人並不是全部要去柏林。 带队的领导方晨旭肯定要去的,另外就是陈怀愷、高远,三大主演,外加傅奇。 其他人宣传任务暂告一段落了,得回京。 高远在机场跟几位告別,目送他们过安检。 又等了片刻,他们才登上了去柏林的班机。 进了机舱后高远对李健群说道:“抓紧休息,这一趟要飞十几个小时呢,到了柏林得下半夜了,你先睡会儿,调整下时差。” 李健群看著他把自己的行李塞进头顶上的储物箱,坐下后笑著说好。 心里特別踏实,有这个小傢伙儿在的地方,无论哪里都是安全的。 高远弄完行李,也坐下呼呼大睡。 飞机降落在西柏林时已经是次日凌晨了。 这个季节的柏林昼夜温差有点大,一行人走下飞机,被小风一吹,顿觉舒爽。 走进航站楼,高远一瞧,唐梦华站在一个大鼻子老外身边正向这边张望著。 他和方晨旭对视一眼,低声道:“领导,那个大鼻子怕就是柏林电影节的主席哈德尔了。” “主席亲迎啊,很给面儿嘛。”方晨旭也开了句玩笑。 高远放缓了脚步,说道:“您可別被他这种表面上呈现出来的礼貌给迷惑了,欧洲人对待我们的態度,受美国人影响太大了,中美建交后签订了一系列合作协议,其中就包括了电影层面的诸多条款。 西欧国家见老美都在和我们积极交流了,所以才跟风一般,和我们签订了很多协议。 总体来说他们还是在看美国的眼色行事,表面上的客气並不意味著內里对我们也是另眼相看的。” 以前老有人说,改革开放前,东大是闭关锁国的。 不是啊同志们! 那是欧美国家对我们的封锁,自我封闭和对手封锁是两个概念。 后来为什么又对我们开放了呢? 简单说一下,中苏交恶,让美国嗅到了拉拢我们对抗苏联的契机,適逢我们也需要调整国家战略,后来才有了桌球外交,小球推动大球,尼克森访华,中美建交等一系列大事的发生。 这个就不展开讲了。 方晨旭闻言点点头,道:“我这个搞了多年外交的人,今儿居然被你小子给上了一课,我竟然还听进去了,也是,呵呵……” 说著,一行人走到唐梦华和大鼻子面前。 唐梦华紧走两步迎过来,客客气气道:“方主任、傅先生,一路辛苦了。” 方晨旭看她一眼,云淡风轻地点点头,道:“你也辛苦。” 唐梦华尷尬一笑,她又不是傻子,自然能听明白领导这话里带著三分不悦。 《霸王別姬》参与的是主竞赛单元,承担著为国爭荣誉的重任,你不跟隨大部队行事,偏偏对一部只参展的影片格外上心,你不知道哪头重哪头轻啊? 唐梦华不知道该说啥了。 此时大鼻子走上前给她解了围,道:“哦,亲爱的中国朋友们,欢迎你们来到柏林。唐,你不给我介绍一下大家吗?” 唐梦华这才说道:“主席先生,这位是此次参加电影节的带队领导方晨旭同志,方主任,这位是柏林电影节主席莫里茨·德·哈德尔先生。” 方晨旭伸出手,笑道:“你好。” 达德尔却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让方晨旭皱起了眉头。 西方人就这点不好,忒他妈热情,不分场合的热情。 这要是被拍下照片发回国內去,可就说不清了。 他连忙撤回了身子。 “哈德尔先生,这两位是《霸王別姬》的出品人傅奇先生和高远先生,这位是导演陈怀愷先生。” 哈德尔又想拥抱三个人。 被高远抢先一步握住他的手,道:“费那劲干嘛?握握手表示一下心情得了。老唐,翻!” 我翻个屁啊翻! 还有,老唐是什么鬼? 我长得很老吗? 唐梦华挤出一丝笑容来,对哈德尔说道:“高先生的意思是,感谢您亲自来接机。” 这他妈就是驴唇不对马嘴了。 高远心说,真当我听不懂英语呢,我是不爱说。 哈德尔朗声大笑,道:“唐把《霸王別姬》的拷贝带过来后我第一时间就看过了,恭喜你们啊,拍出了一部伟大的电影!” 高远这次没让唐梦华翻译,说著一口標准的伦敦腔,道:“也感谢主席先生邀请我们参加柏林电影节,这是我们华语电影的荣耀。” 哈德尔一愣,接著道:“哇哦,年轻人,你英语很棒啊。” 高远笑而不语。 唐梦华傻逼了。 哈德尔耸耸肩,又道:“西柏林的早晨是有些寒冷的,我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一切,请去酒店下榻休息吧。” 於是一行人走出航站楼,上车前往酒店。 哥哥挨著高远坐下后低声道:“德国人很热情啊。” 高远看一眼前排的哈德尔,道:“他是瑞士人。” 李诚儒探著大脑袋说道:“甭管他哪国人,讲究就行,誒高老师,你说咱们这次来参赛,吃喝拉撒是不是他们都管啊?” “那我哪儿知道啊。”高远表示,自己也是第一次参加国际电影节,对流程不熟悉。 唐梦华闻言转过头来,笑著说道:“你们放心,来到柏林参赛,所有费都由主办方负责,不会让你们一分钱的。” 这娘们儿到了德国,跟他妈回到老家似的,孔雀开起了屏。 高远淡淡地说道:“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一下老唐你这个本地人啊。” 唐梦华脸色大变,忙说道:“高远你不要胡说啊,我是中国人,哪是什么本地人?” “那你骄傲个什么劲儿?容光焕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柏林电影节是你办的呢!”高远开口就是嘲讽。 唐梦华脸色阴沉,但也不敢反驳。 哥哥冲高远竖起了大拇指。 满大街的小汽车,欧式高楼大厦,店铺明亮的玻璃窗吸引著大家的目光。 八月的柏林白天的温度能达到30度左右,大街上的小姐姐们衣著鲜艷且暴露。 李健群对她们的服饰颇感兴趣,掏出一个本本素描起来。 到了酒店,办理好入住,李健群和唐梦华分到了一个房间。 高远还是和陈怀愷住一屋,哥哥和李诚儒一屋,方领导和傅奇分配到了一起。 李健群冲高远眨眨眼,意思是不大爱搭理姓唐的。 高远笑笑,道:“忍个几天吧,办完事咱们就回去了。” 李健群唉声嘆气进了电梯。 房间里,高远看著电影节日程安排表:今天晚上正式开幕,22號闭幕,拢共有16部影片参与角逐金熊奖。 他又看了眼参与竞爭的影片名单,嗯,一部熟悉的电影都没有,一个熟悉的导演也没有。 评委也都不认识。 放下行李后的眾人齐刷刷出现在他房间里。 唐梦华也带著位中年男士过来了。 陈怀愷一瞧,起身跟男士握手道:“黄导你好,没想到咱们在柏林碰上了。” 此人正是《庐山恋》的导演黄祖模。 他笑著跟陈怀愷握了手后说道:“你们是代表国家来参赛的,我们是来参展的,相距甚远。听小唐说你们到了,我过来打声招呼。” 陈怀愷把他引荐给高远。 高远也跟黄祖模握握手,道:“前辈您好。” 黄祖模一笑,端详著他,道:“高总年轻有为啊。” “您过奖了。”高远客气道:“快请坐吧。” 黄祖模坐下了。 陈怀愷陪他聊了起来。 张国荣问高远道:“咱们晚上要参加开幕仪式吧?” “那叫开幕典礼,你个土包子。”李诚儒故意逗哥哥玩儿。 张国荣翻个白眼儿说道:“就你见多识广行了吧。” 高远笑笑,道:“还要走红毯呢,所以说,大傢伙儿打扮起来,可千万別给国內电影人跌份啊。” 李诚儒问他道:“你准备了什么衣服?” 高远道:“不告诉你。” “神秘兮兮的,得嘞,我不问了,反正晚上就能看见了。” 第289章 哇哦,中国电影特別棒! 一晃就到了下午四点钟。 同志们盛装打扮,走到酒店大堂。 眾人一看,哇! 高老师和李老师简直太般配了。 只见高老师穿著一套藏青色的中华立领,脚蹬鋥光瓦亮的大皮鞋。 李老师穿一件白底青的中式旗袍,双脚上是一双白色高跟鞋,秀髮高高盘起,用一根银釵束著,化了淡妆,巧笑倩兮美眸盼兮。 两人往那儿一站,尽显中华风韵,儼然一对金童玉女一般。 李诚儒眼珠子都直溜了,道:“难怪你捂得这么严实呢,敢情你们俩这是跑柏林来弘扬中华传统服饰了呀。” 方晨旭打量著二人,微笑著点头道:“这衣服选得好,很具有传统民族特色。” 高远客气了两句,带著大部队往外走去。 上车来到动物宫门前,见旗杆上果然飘扬起五星红旗,高远心中满是骄傲。 候场区里人来人往,全是大鼻子蓝眼珠的老白男、小白男和金毛小姐姐。 偶有几个黑鬼,大家也不认识。 李健群扯了扯高远的袖子,低声道:“我有点紧张呢,腿肚子都快抽筋了。” “没事没事,在香港路演那会儿你不也撑下来了么,这点小场面,你没问题的。”高远赶紧快慰她,攥紧了她的小手。 “別说你了,我也有些紧张。”陈怀愷摸出一方手帕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其他几位也都点著头。 高远笑道:“都放轻鬆啊,走红毯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只要记住,面带笑容匀速前进,时不时向两边的记者们挥手致意一下就可以了。” 前面那一组开始进场。 等他们走出去二十多米后,工作人员向《霸王別姬》剧组做出个请的手势。 大家更紧张了。 陈怀愷顺拐。 高远忙提醒他道:“导儿,您走顺了。” 陈怀愷老脸一红,连忙调整步伐。 几米宽的红毯一路铺设到动物宫影院门前,两侧站满了记者,镁光灯闪成一片。 高远像个老妈子似的提醒著眾位。 “挺胸,抬头。” “哥哥,你笑笑啊,別板著个脸。” “群群向围栏后面的记者朋友们挥手打招呼,对,保持微笑,別紧张。” 两侧的记者们看著这支队伍,这就是被官方邀请来的中国电影人吗? 那位女士好漂亮啊,衣服也很有特点。 小帅哥穿的是……中山装吗? 听说中山装是中国人独创的衣服样式。 可看著也不像啊。 但两人站在一起却相得益彰,简直太般配了。 他们对中国大陆太好奇了,《霸王別姬》剧组一亮相,闪光灯就咔咔个不停。 高远、陈怀愷和主演三人组被闪得眼晕。 方领导和傅奇是不会走红毯的,因为有外事规定限制。 总算有惊无险地来到动物宫门前。 高远也体会了一把走在红毯上是个啥滋味儿。 上辈子他净看范小胖蹭红毯了,尤其是穿著龙袍那场面,记忆犹新吶。 俗称:毯星! 沙雕网友们却说,丟人都丟到国外去了。 高远亲自走了一回,感受却是,这玩意儿有啥的,也就那么回事嘛。 他实在弄不明白,后世那些个十八线小明星,一百单八线网红们,为什么对走坎城红毯那么热衷? 以至於引起群嘲、激起民愤,最后把范小胖凭藉一己之力打下来的江山都给搅烂了。 五人步入主会场,自有工作人员引领著他们在早已安排好的座位上就座。 位置还不错,在第四排正中央。 旁边是一个叫做《巴勒莫或沃尔夫斯堡》的剧组。 导演是个大鬍子,他跟高远握手后自我介绍叫沃纳·施罗特。 不多时,唐梦华和傅奇也到了。 开幕式没什么意思,一男一女俩支持人先登上舞台说了个冷笑话,然后请出主席哈德尔讲话。 哈德尔深情回顾了柏林电影节自举办后前二十九年来取得的伟大成就,为增进国际电影同行之间的友谊起到了多大作用。 又聊了聊本届盛会他希望能有更多出色的电影能够带给观眾们无与伦比的美妙感受。 最后,一个单词从他嘴里蹦了出来:“china!” “我代表柏林电影节评委会欢迎来自遥远东方的朋友们!” 高远听懂了,示意眾人起身,面对如潮的掌声向大家挥手致意。 接著就是歌舞表演之类的环节。 开幕式不涉及颁奖环节,颁奖是评委会那帮孙子看完片子后的另一扒。 典礼结束后,一行人返回酒店。 这时候是没有晚宴的,所以不需要太多应酬。 《霸王別姬》会在明天进行一场公映,地点就在动物宫二层的放映厅里。 唐梦华对高远说:“哈德尔主席真的很重视这部电影,请了很多媒体朋友前来观看,电影放完后会留出一段记者们採访的时间,你应该提前打个腹稿。” “他们会问政治问题吗?” “这……我也不知道。” 高远看著她,神色古怪,道:“不是说每届柏林电影节都有苏联电影参赛吗?怎么我在名单上没见到啊。” 唐梦华攸忽一颤,心说这小子莫非听说了些什么? 她当然不敢说哈德尔如此重视中国內地电影是因为受到了苏联等国家的联合抵制,哈德尔真正的想法是拿內地电影来填补社会主义阵营电影缺失的空白了。 唐梦华一个闪回,颇洋范儿地耸耸肩说道:“我又不是评委会主席,我怎么知道啊?” 高远又笑著问道:“那您觉得,如果记者们问我关於政治的问题,我该怎么回答合適呢?” 唐梦华摁下了电梯的上行键,嘆声气后说道:“要么不回答,要么说一些政治正確的话。我知道你担心些什么,但是欧洲人就爱拿这个说事儿,有时候我也很无奈的。” 她勉为其难地掏了两句心窝子,並不敢真把高远得罪了。 人家树大根深啊。 高远没在为难她,笑了笑表示明白了。 次日下午,一行人再次出现在动物宫影院。 不论哈德尔存著什么心思,高远能看出来,他真挺重视的。 全程陪同。 因为是公映,观眾们需要买票进场观看。 柏林电影节是这座城市每年一次的狂欢。 观眾们非常热情。 尤其是听说今年首次有中国电影参赛,更是好奇的不得了。 此时能容纳800人观影的放映厅里坐了约有八成观眾。 还有被邀请来的各路记者。 当然记者们是不用买票的。 高远和小伙伴们坐在最后一排,他问陈怀愷道:“导儿,採访一下,您现在什么感受?” 陈怀愷吐出一口气,道:“说不激动你也不信,我做梦都没梦到过有朝一日我执导的电影会在这里放映。” 唐梦华给哈德尔翻译了一下。 哈德尔哈哈一笑,道:“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你们打开了中国电影人和国际社会交流的窗口,我相信將来会有更多更好的中国电影出现在柏林电影节的。” 高远笑道:“借您吉言,我们也在向国际电影人证明,中国的文艺工作者也能拍出优秀的电影。” 他不卑不亢的態度让小伙伴们刮目相看。 哈德尔耸耸肩,道:“我为你强大的自信心感到高兴。” 哈拉了两句,电影正式播放。 上辈子,《霸王別姬》为什么会在美国、欧洲、日韩等地连创佳绩? 是因为它是一部欧美国家、日韩国家的观眾们都能看得懂的影片。 它没有什么太严肃的內核,只呈现给观眾一个中国故事。 这辈子也不例外。 经过短暂的铺垫后,老外们深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哇哦!他上妆后真美!” “那个脸好强壮啊!我若是个女孩儿,我也会对他展开猛烈追求的!” “只要他同意,你是男的你也行。” “快看,这个叫菊的姑娘好漂亮!” “是菊仙,不是菊。” “好吧,我想你是正確的。” 高远都听笑了,菊…… 这可不是啥好词儿。 他从观眾们的反应上看,喜笑顏开,因为观眾们看懂了。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很快结束。 观眾们起立鼓掌。 显然这部让他们充满了好奇的中国电影得到了大家的高度认可,他们觉得值回票价了。 亮光亮起,哈德尔带著主创走上舞台。 他从支持人手中接过话筒,笑著问道:“你们觉得这部影片好看吗?” “perfect!” “简直太赞了!” “中国人居然能拍摄出这么一部震撼人心的影片来,说实话,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这是我今年看过的最棒的一部作品!没有之一!” 各种称讚声扑面而来。 哈德尔哈哈大笑:“我与你们有著同样的感受,这確实是一部无与伦比的作品,京剧是伟大的艺术,但京剧在有著五千年悠久文明的伟大国家中又如同沧海一粟。 但我们优秀的电影人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水滴,用独特的视角为我们呈现了一个充满魅力的故事。 在此,我要恭喜来自东方的朋友,你们开创了电影歷史上一页崭新的篇章,你们用一部足以载入世界影史的影片成功打开了对外交流的大门。” 掌声在此如雷鸣般响起。 这个评价可太高了。 高得高远都激情四射,跟哈德尔握手表示感谢。 下面进入了记者提问时间。 果不其然,一名记者上来就提出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各位先生,我看到影片中有描绘运动会期间发生的悲惨故事,请问,这在中国是被允许进行拍摄放映的內容吗?” 第290章 片商找上门 高远笑笑,回答记者提出的问题,道:“我知道,欧美等西方国家对我的祖国有著很多的误解,这种误解是根深蒂固的,比如说,中国贫穷落后,老百姓水深火热。 甚至有传言称,我们连茶鸡蛋都吃不起。 我在这里统一做一下解释,都是无稽之谈! 是妖言惑眾! 中国好著呢,国家正在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以一种全新的面貌去和世界接轨。 我的国家开放、包容,有著悠久的歷史和文化。 人民群眾热情、质朴,言论也是自由的。 您刚才问到,故事中描写运动会期间发生的事情,能不能在国內放映? 我可以明確地回答您,若是连国內都无法上映的话,我们就没有必要作为重点影片被电影局推荐到柏林来参加影展了。 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那记者乐了,点头说是,又道:“您很帅气,认识您很高兴。” “我喜欢您的称讚,也很高兴与您相识。”高远回了一句。 后面又有记者问了几个问题,都是西方国家高度关注的,改开啊,运动会啊,教员啊之类的。 高远回答得很谨慎,对所有敏感问题都以年龄小,我就是个一般人儿,文艺工作者不涉及政治等理由搪塞过去。 他记得上辈子《燕归来》参赛,导演傅进恭面对记者的提问,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是一个农村孩子,考入电影学院,分配到上影厂当了导演,我要感谢党,感谢国家,感谢……” 引得台下的记者们哄堂大笑。 当然,这么说在政治上是绝对正確的,但你要知道,这是在德国,在柏林,记者们勾著你这么说,本身就与政治息息相关。 人家套你说出这番话,本就其心可诛。 结果第二天的报纸上就明晃晃地鐫刻著刺眼的標题——中国导演对资本主义社会形態严重不满! 高远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只要跟意识形態沾边的问题,他一概含糊其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记者会在一种亲切友好的氛围中散去。 次日,各家报社的新闻报导中对《霸王別姬》不吝溢美之词。 “首次被邀请参加柏林电影节的中国影片《霸王別姬》於昨天在动物宫亮相,这部竞赛片向影迷们呈现了一个波澜壮阔的故事,展现了一个国家半个世纪的发展史。 更令我惊讶的是,影片顛覆了我对中国电影以往的认知,片子全程没有说教,没有政治课。 它通过两名京剧伶人的视角为我们讲述了一个非常美妙的故事。” “中国的改革开放不是停留在纸面上的,这条东方巨龙正在以一个全新的姿態拥抱这个世界!《霸王別姬》率先架起了中国和世界交流的桥樑!” “影片出品人高远先生表示,欢迎大家有时间去中国走走看看,去亲身感受一下东方文化那令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的魅力。” “该死的!我已经彻底被京剧艺术征服了!” 这部电影剎那间在柏林火了起来。 有影迷甚至找到评审委员会,说放映场次太少了,要求电影节组委会增加放映场次。 哈德尔:“哈!唐,用你们中国话来说,这还真是前无古人啊,瞧瞧,以欧洲人的欣赏水平是绝不会允许任何一部优秀的电影被埋没的。” “这全都得益於您的支持与提携。”唐梦华也很高兴,毕竟是代表內地电影人来参赛的,《霸王別姬》若是能获奖,自己也跟著沾光不是。 “您看,我们要不要满足影迷的要求,增加放映场次?”她又问道。 “恶妇靠死!”哈德尔斩钉截铁,义正词严:“满足群眾不同口味的文化需求是我们电影人应尽的义务!” 这腔调充满了葛大爷的风范。 唐梦华点点头,去安排《霸王別姬》加映场次的事情了。 与此同时,参展影片《庐山恋》正在交易市场做宣传。 交易市场设立在一座全封闭的展览馆中,四面都是展台。 展台后面悬掛著各部影片的海报,檯面上还摆放著影片的宣传单页和介绍。 瞧瞧其他展台的热闹劲儿,黄祖模显然准备得不充分,他们只带来了一张海报和数量不多的宣传单。 此时主演张瑜和郭凯敏正在分发。 “请您关注一下我们这部电影,谢谢。” “对,我们是来自中国的製片厂,这是一部描写爱情的影片,请您多多支持。” “明天上午十点钟,《庐山恋》会在动物宫第三放映室进行公映,欢迎大家前来观看。” 全世界各国的片商都云集於此。 贪婪的商人们是不会错过任何一次发財的机会的。 有一说一,参展影片更像是被家庭妇女们挑剩下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万一能捡到漏呢? 欧美等国家生產的影片或许还有这种可能性。 毕竟从思想和內容上更容易被西方影迷所接受。 但《庐山恋》这种类型的影片就很尷尬了。 除了有少数片商过来打听了两句影片的內容,大多数片商一听说是国產影片,耸耸肩撇著嘴抬腿就走。 一点兴趣都没有。 次日,《庐山恋》在放映厅播放。 偌大的放映厅中人来的寥寥无几。 黄祖模满面愁容。 郭凯敏愁容满面。 张瑜却十分雀跃。 见识到资本主义社会繁华的她,四年后远赴美国。 怕是这时候她心里那根出国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了。 95分钟的影片放映结束。 黄祖模发现,有近半的观眾没等到电影放映完就走人了。 嘴里还念叨著:“不是说这是一部爱情片吗?我钱买票,结果你就让我看亲了个嘴儿?” “影片充分展现了社会主义制度下人们保守的思想,真的很无趣啊。” “风光倒是很美,但电影不能只有风光,还得有內容啊。” 黄祖模心塞。 要知道,《庐山恋》在国內可是號称突破人们思想的一部影片,號称中国第一部爱情片。 一上映就引来铺天盖地的评论。 正的反的,好的坏的,不一而足。 这部片子讲了一个什么故事呢? 其实很简单,运动会后,果党將军周振武的女儿周筠故地重游庐山,命运巧合下再次邂逅恋人耿樺。 耿樺是我党高级將领的儿子。 五年前他和周筠在庐山相遇,一见钟情。 但对方的出身和特殊的年代使两人的爱情无疾而终。 五年后再度相遇,两人欣喜若狂,约定白头到老,经过一番波折,怀著对祖国统一大业的美好期盼,两位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部片子之所以在国內引起了大范围的討论,是因为年轻人觉得好看,国產电影终於有了思想进步,丰富了影片的类型。 但保守派的傢伙们却很看不惯这部片子,认为是:孤男寡女游山玩水,享乐主义严重,宣扬的是彻头彻尾的资產阶级生活方式! 甚至还有人说,国家还有那么多人食不果腹,他们却在谈情说爱,完全不符合我国国情! 这些声音没有打倒黄祖模,能代表国家来参展,从某种意义上说,影片是得到相关部门的高度认可的。 否则连参展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今儿柏林影迷对影片的观感却把黄祖模打击到了。 他站起身,嘆了声气,对两位主演说道:“走吧,我们的柏林之行,看来到这里就结束了。” 高远很忙。 得知评委会要加映《霸王別姬》后,他迎来了第一波前来洽谈购片的片商。 “两万美元!高先生,真的不能再多了。” 在他对面坐著的是一位来自柬埔寨的片商。 他近乎於恳求,又道:“柬中睦邻友好、情比金坚,两国高层来往频繁,请您看在这份情谊上面,就把合同签了吧。” 高远一乐,可不是咋的,你们的努克现如今就在京城居住著呢。 东交民巷15號。 “行吧,就像你说的,中柬两国世代友好,看在这份情谊上面,这协议我签了。” 高远也知道,在这种贫穷小国身上榨不出二两香油来,又不是后世的缅北,本著一个薄利多销的原则,他签了合同。 “谢谢!谢谢!”柬埔寨片商欢天喜地地走了。 高远喊道:“老李,下一个!” 陈怀愷都看傻了,说话间两万美金就到手了,钱啥时候变得这么好挣了? 杵在门口的李诚儒喊了一嗓子。 片刻后,进来一个小棒子。 他鼻孔朝天,自我介绍叫金大根。 高远看看他,只觉扑面而来一股子棒子麵味儿。 这会儿朴正熙已经掛了,全小將正式上台,南韩电影也逐步对外开放,和外界展开友好交流。 本届柏林电影节,南韩导演林权泽便带著影片《曼陀罗》来参与竞爭金熊奖。 高远一点废话都没有,直接开口说价格:“100万美金!” 他太清楚棒子们有多爱哥哥了,价开得太低都对不住哥哥那张俊秀的脸。 “太高了,我们完全无法接受,我看不到你一点诚意。”金大根脸黢黑,摇著头说道。 “好走不送!”高远一脸厌烦地下逐客令。 金大根嘬嘬牙子,道:“您总得给我个討价还价的机会吧。” 高远一笑,道:“那你说个价格我听听。” “50万美金。” “《霸王別姬》在柏林有多受欢迎你也看到了,我们並不缺乏买家。况且,《太极宗师》去年在贵国取得了多少票房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你是说,《太极宗师》也是你出品的影片?” “没错儿。” 金大根琢磨琢磨,道:“70万,不能再多了。” 高远跟傅奇对视一眼,见他微微点头,道:“80万,你有半天考虑时间,过期不候。” 金大根嘆著气走了。 傅奇问道:“能行吗?” 高远笑道:“傅叔叔放心,小棒子表面上趾高气昂,不过是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咱只要硬起来,他们比谁软得都快。” 傅奇感慨道:“你对南韩人怨念很深啊。” 高远哈哈大笑,心说这个民族的劣根性远超你的想像。 孙悟空是他们家的,屈原是他们家的,连孔子都是他们家的。 啊呸! 这时候,李诚儒带著一个身材矮小的八字鬍走了进来。 “高老师,这位是日本片商村口有督史。”李诚儒笑著介绍道。 噗! 高远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第291章 死胖子,你的诡计被我看穿了 傅奇和陈怀愷也忍俊不禁,这名字起的,你父母就不怕全村的男女老少齐刷刷喷他们一口屎吗? 村口有督史咔就是一个90°鞠躬,態度特谦卑特诚恳地说道:“高桑,很高兴有机会能直接跟您见面,洽谈关於购买《霸王別姬》日本放映版权一事,我是村口,请多多关照。” 相比於南韩棒子,日本鬼子的態度就好得多了。 当然,也只是表面上的。 內里这个民族什么尿性大傢伙儿心里都清楚。 小日子现在有钱,这一刀要宰得狠一点。 高远笑著说:“村口先生客气了,请坐吧。” 村口有督史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平视著高远,平心静气等待他后面的话。 高远一句废话也没有,直言道:“我开门见山,200万美元,你考虑一下。” 村口有督史挺稳重,並不像金大根那样咋咋呼呼。 他认真琢磨琢磨,抬起头说道:“高桑,恕我直言,我们国家从来没付出过这么大的代价去引进一部外国电影的先例。 您想必也清楚,我们的国人骨子里生性就是谨小慎微的,200万美金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亏损了,我们承担不起。” 很坦诚啊。 但是高远可不会因为他坦诚就放弃宰他这一刀。 他笑笑,道:“风险和收益往往是並存的,你若只想获得高回报而不愿意承担高风险,也恕我直言,天底下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情。” “200万美金,一分都不能少吗?”村口有督史口风有点鬆动了。 “一分都不能少。”高远板著脸说道。 “如今中日友好,我更希望您能站在大局方面考量,用电影架起两国人民友谊的桥樑。” “跟我上道德高度没用的,作为一名国企干部,我只考虑国家利益。” 傅奇和陈怀愷对视一眼,两人都乐了。 这小子,硬是要的! 村口有督史苦笑一声,道:“那就这样吧,200万美金,日本的全国播放版权我要了。” 嚯! 很有魄力啊。 高远笑著说好,又跟他签了合同,约定好款到交拷贝,目送他离开。 “202万了……”陈怀愷嘴唇都是哆嗦的。 傅奇一乐,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大头在后面呢。” 声音刚落,一个大鼻子走了进来。 他是个白胖子,穿西装打领带,头髮像鸡窝,满脸络腮鬍,不修边幅的样子。 “亲爱的中国朋友们你们好,我是来自美国的片商哈维·韦恩斯坦。哦,《霸王別姬》真是一部不错的片子,我希望能够拿到美洲和欧洲的所有版权。” 这货一张嘴就暴露了贪婪本性。 高远撇著嘴说道:“你想屁吃!” “what?”韦恩斯坦面露不解。 一听这傢伙的姓氏高远就知道,对方是个无耻的犹太人。 犹太人忘恩负义的揍性天下人皆知。 比如说在海滩上和国际章叠罗汉的那个叫艾维·尼沃的孙子,就是个典型的脱了裤子那啥,提上裤子走人的王八蛋。 话说汪皮裤是真不嫌味儿。 不管几手货,他舌头一舔。 哇! 香餑餑! “我是说,你只能谈北美版权。”高远坚定地说道。 韦恩斯坦自顾自坐下来,他把小羊皮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搭上去,整个人显得很鬆弛,耸耸肩说道:“请允许我向您解释一下,我这家小公司虽然没办法跟好莱坞传统大厂相提並论,但也不是寂寂无名的。 我们和英、法、意、加、澳等国家的院线也很熟悉,如果你愿意把海外版权全交给我,我会开出一个让你无法拒绝的价格。” 他笑眯眯地看著韦恩斯坦,不置可否的样子。 这个老登高远还真了解一些。 他出生於著名的纽约皇后区法拉盛,是个美国裔以色列人。 1979年和他哥哥鲍勃·韦恩斯坦联手创建米拉麦克斯电影公司,独到的选片眼光和犹太人与生俱来的经商天赋让他很快攫取到第一桶金。 这会儿他应该刚出道。 他最出名的不是擅长挑选一些没有名气,但潜力巨大的影片。 而是在他將公司做大后,他参与製作和发行的影片,有300多次获得奥斯卡提名,拿到手70多座小金人。 还有就是,这是个老色批。 韦恩斯坦的红沙发上睡过不计其数的好莱坞女星,出演他担任製片人影片的女明星几乎都逃不过他的魔爪。 同意就勾肩搭背炮火连天,不同意就霸王硬上弓。 女星们畏惧他的权势,吃了亏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用“老色批”来形容他都是对这个词语的羞辱了。 他就是个老流氓。 嗯,东窗事发后老登被判入狱23年。 对了,老谋子的《英雄》和星爷的《功夫》也是他运作进好莱坞的。 高远笑眯眯看著这个心怀鬼胎的死胖子,一歪脑袋说道:“哦?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哈维先生的报价了。” 鱼上鉤了。 韦恩斯坦为自己精湛的演技暗自兴奋,中国人,果然也是贪婪的。 “800万美金,你觉得能够打动你吗我的朋友。” 他云淡风轻吐出一个数字。 给几位的感觉是,800万美金在他嘴里就像是800块越南盾似的轻如鸿毛。 就连傅奇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老电影人都身子一颤、瞠目结舌,恨不得立刻替高远答应下来。 高远的眼中也燃起了一丝小火苗。 800万美金,出售欧美地区的全版权,说实话很多了。 加上小日本的200百,《霸王別姬》一部片子就为国家出口创匯了过千万美金。 他可以想像消息传回国內后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但是吧,高远本能地感觉到维恩斯坦肚子里没憋好屁。 行吧,既然你要跟我演戏,那我就陪你飆演技吧。 “800万美金,这个价格让我看出了你的诚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协议。”高远笑呵呵说道。 “你太心急了我的朋友!要知道,800万可不是个小数目,你得给我一个把钱筹备齐全的时间,这样,两天后我们签订正式合同,你看可以吗?”韦恩斯坦满脸真诚道。 高远笑道:“当然可以了,不过你要快一点,我不敢保证好莱坞的其他片商不会过来找我谈版权的事情,也无法向你承诺《霸王別姬》只会留给你。” 韦恩斯坦站起身,跟高远抱了抱,说道:“你放心吧我的朋友,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高远微微一笑,目送他离开。 陈怀愷激动的脸都红了,他抓住高远的手,道:“这……1000万美子就这么到手了?” “可没那么容易,这个死胖子没安好心啊,我估计他也就是耍耍嘴皮子,或者是故意钓鱼呢。 他开出一个让我们无法拒绝的价格,根本目的在於击退那些竞爭对手,然后以短时间內凑不齐这么大一笔钱为由拖著不签协议,直到柏林电影节进入了闭幕式。 等到我们自乱阵脚,主动找他降低价格,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高远一眼识破了韦恩斯坦的诡计,给傅奇和陈怀愷上了一堂生动的商战大课。 两人瞠目结舌。 傅奇说道:“美国鬼子可真不是人啊。” 陈怀愷感慨道:“这都算计到骨头缝里去了。” “这本就是一个战场,出品方和片商之间鉤心斗角、尔虞我诈太正常不过了。总之我们不能被他牵著鼻子走,还得积极接触其他片商才行。” “咱们这部《霸王別姬》现如今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他拨拉算盘子,我们心里也有计较,倒是不用太担心其他片商不会主动找上门来。” 说话间,李成儒又走过来,说道:“外面还有好几家片商等著呢。” 高远问道:“还有那几家?” “新马泰的、越南的、北欧各国的,另外就是像马尔他、斯洛维尼亚、立陶宛等小国家的片商也想跟你见个面聊聊版权的事情。”李诚儒头一回见到这等阵势,开心的不得了。 高远揉揉脑门儿,道:“一起请进来吧,节省点时间大家一块儿谈,反正这些小国家之间也发生不了竞爭关係。” 李诚儒说好,转身就走。 片刻后,一帮各国大小片商们集体出现在高远面前。 高远跟陈怀愷、傅奇简单分分工,每人谈几个。 连李诚儒都没閒著,操著半生不熟的英语,连比画带猜地和两个片商聊了起来。 翻译是从当地聘请的一个国內来留学生。 他忙坏了,这边翻两句,那边译一会儿,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天时间,高远四人谈了將近30家国外的片商。 敲定购片协议356万美元。 除了日本片商,新马给的价最高,各30万美金。 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向来是华语片输出的重要市场。 他们也爽快,尤其在得知《太极》的编剧就是高远后,给钱更痛快了。 其他国家都是几万十几万的给。 高远也不嫌少,讲究个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 忙碌了一天,几个人终於能好好休息一会儿了。 但陈怀愷和李诚儒仍然处在亢奋的状態中。 听说高远挣外匯,和亲自参与挣外匯感受绝对是不一样的。 四个人坐在茶几前,桌上摆放著德式香肠和慕尼黑啤酒,咬一口肠喝一口酒,满身的疲惫消了大半。 “哎呀,对我来说,这一天的经歷终身难忘。”陈怀愷感嘆道:“无与伦比的荣耀啊,我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亲身经歷这种大场面。” 高远笑著说:“导儿,这只是小场面,隨著我国电影事业的不断发展进步,国產电影出海將不再是一件可望不可即的事情。” 陈怀愷点点头,端起酒杯说道:“你说得对,不过我们都老了,电影事业的发展进步,这副沉重的担子今后就要压到你们年轻人的肩头上了。 好在我们后继有人! 来,小高,我敬你一杯!” 第292章 啪地一巴掌 唐梦华虽说对《霸王別姬》获得大奖抱有期待,同时也不爽高远越过中影,自己跟各国片商谈海外发行这件事情。 但她也知道阻止不了高远出售版权。 中影负责国產片的一切发行事宜,包括面对国外市场进行销售,但紫禁城影业也有海外发行权。 这是紫禁城影业成立之初,上面领导就已经確定下来的。 也可以说,是高远用一部《太极宗师》给自己爭取来的权力。 她眼馋不能亲自运作,心里就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 李健群將丝袜洗乾净,从壁橱里拿出个衣服撑子小心翼翼地掛起来,转身走向卫生间去晾乾。 唐梦华忽地就热血上头了,喝道:“那是掛衣服的架子,你怎么能用它掛你那臭袜子呢?一点素质都没有!” 李健群一懵,转过头看著面色狰狞的唐梦华,脸一红赶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唐女士,我看这酒店里没有晾衣杆,所以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丝袜洗了总不能不晾吧。 您別生气,我这就收起来。” 她怂得很,完全没有了跟高远在一起时那种洒脱、爽利的劲头儿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到底好姐姐还是多少有一点社交恐惧症的。 尤其是面对唐梦华这么强势的女人时,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更加心慌意乱了。 唐梦华不依不饶道:“你收起来那衣服撑子也不能用了!拜託这是德国啊,欧洲人很严谨的,你以为这是在你家呢?破袜子烂裤衩子想扔床上扔床上,想塞沙发缝里塞沙发缝里。 亏你还是个大明星,一点卫生都不讲。 你在国內不讲卫生也就算了,没人看得见,丟人都丟到国外来就是你不对了!” 群姐眼圈腾地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著转,她感觉受到了羞辱,拉开门跑了出去。 唐梦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貌似闯了大祸! 要知道这女人可是高远的相好,自己为了这么点小事把她给骂了,高远能饶得了我吗? 唐梦华有一种直觉,高远很快就回来找自己的麻烦。 想到这里,她快速站起身,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跑到玄关处蹬上高跟鞋,刚把门打开,眼睛就瞪得像铜铃了。 高远、李诚儒、张国荣、傅奇还有陈怀愷五个大老爷们儿齐刷刷堵在门口,五人身后是梨带雨的李健群。 “高,高总,你们这是……” 啪! 高远不打女人,除非这个女人不当人。 他面色铁青,扬手一巴掌扇在唐梦华脸上,冷冷说道:“我看你不爽已经很长时间了,本以为念在大家同事一场的份上我大度一点,不跟你计较也就算了,你他妈还得寸进尺上了。” 说起来也巧了,喝完酒后高远送导演三人出门,恰巧碰到哥哥,紧接著李健群小跑过来。 看著她泪流满面的样子,高远不用问就知道好姐姐被唐梦华欺负了,二话不说带著人杀上门来。 唐梦华脸颊火辣辣地疼,捂著脸震惊莫名。 她没料到高远都不问缘由,巴掌就招呼过来了。 “高总,您听我解释,我无意冒犯李老师的,我只是一时心烦口不择言了……”她急忙解释道。 高远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把李健群拽过来,问道:“群群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两行眼泪顺著李健群的脸颊流了下来,她举著衣服撑子抽泣道:“我,我洗了丝袜,见没地儿晾晒,就找了个衣服撑子搭上,准备拿到卫生间晾乾。 结果就触怒了唐女士。 唐女士说我没素质,丟人丟到国外来了。 我有什么办法呀,这酒店房间里確实没有晾衣服的地方呀。 洗乾净的袜子总不能不晾吧?” 这也就是李健群老实善良,没把唐梦华那些更难听的话说出来,不然唐梦华今天就得当场卒! 就这高远也怒火攻心,阴鷙的目光死死盯住这个女人,冷声道:“我家李老师冤枉你了没?她说的话可有一句是假的?” 唐梦华被高远锐利的目光刺得一阵心慌,她低下头轻声说道:“没,没有。都怪我,是我不好,说话难听,得罪李老师了。” “你不要跟我说这个,我也不跟你说什么大家出门在外,理应互帮互助那些个废话了,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我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高远扭过头对陈怀愷说道:“陈导,麻烦您,把方主任请过来吧,今儿这事儿唐梦华若是不给我个交代,我还真就跟她没完了!” 陈怀愷苦笑一声,但坚决站在高远一边,道:“好,我这就去。” 从另一面说,李健群是北影厂的人啊,你中影的职工欺负到我北影厂头上了,我当然同仇敌愾了。 傅奇也黑著张脸,道:“小唐,这事儿你做得过分了!回国后我会专门写一份报告,將你在柏林期间的所作所为向领导们进行投诉!” 李诚儒摩拳擦掌,狠狠地说:“欺负到我弟妹头上来了,我都恨不得掐死你!” 哥哥也冰冷看著唐梦华。 这时候,人心前所未有的齐。 唐梦华面色大变,此时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她威风八面,拿国內当前最红的女星不当回事儿,招惹的不仅仅是高远和李健群两个人。 自己得罪的是一个派系。 这个已经见了雏形的派系里面包括著名导演、知名演员、香港同胞、一群后起之秀还有数不清的幕后製作人员。 更別说高远背后还站著一尊真神…… 唐梦华的心一下就凉透了,赶忙阻止陈怀愷道:“陈导,我错了,求您饶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高总,我给李老师道歉,我给李老师道歉还不行吗?”说著,她居然跪倒在李健群面前。 膝盖狠狠砸在地板砖上,那声脆响听得人心悸。 陈怀愷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望著高远。 现在时间不算晚,走廊里还有人影攒动。 高远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是在国外,即便要收拾她,也得回国后再动手。 “你站起来好好说话!”高远闷声说道。 唐梦华这会儿倒是执拗起来,眼泪汪汪道:“除非您答应我不追究了,否则我绝不起来。” 她很清楚高远的手段,李振强的前车之鑑近在眼前。 耍无赖啊。 高远呵呵一笑,道:“愿意跪著就跪著吧,反正你这个膝盖也给洋人跪习惯了……傅叔、导儿,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下去一趟,再给李老师开间房。” 傅奇摇摇头,说道:“你带著群群回屋里去,我下去帮你协调房间。” 说完他便走了。 高远牵著好姐姐的手回到房间。 老李和哥哥也跟了过来。 唐梦华傻眼了。 进了屋,李健群坐下后双手铰著衬衣下摆,轻声道:“导演、远子,我是不是很没用啊?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陈怀愷瞪著眼说道:“胡说!你这个姑娘有多优秀全厂人都看在眼里呢,她唐梦华这是嫌我们跟各国片商接触没带她玩儿,故意找你的茬呢。” 高远在李健群身边坐了下来,冲陈怀愷笑笑,说道:“导儿,你算把这件事情看明白了。这个女人眼里只有利益,但凡我们做一点不符合她利益的事情,她就会忍不住歇斯底里。” 李诚儒愤怒道:“我这就去剐了她!” 高远一笑,道:“不至於,现在还没到收拾她的时候,等回国吧,我有的是办法弄死她。” 他揉揉李健群的头,说道:“別想太多啊,乖。这事儿错不在你,是那个老女人故意挑你的刺儿。也怪我,不该让你跟她住一个房间的。” 李健群破涕而笑,道:“我又不是孩子,只是觉得被人冤枉了心里委屈,这事儿怎么能赖你呢,出门在外,我们就得服从安排。 其实,让傅叔叔去单独给我开间房,已经算是破坏规矩了。” “不要有这么重的思想负担,再忍几天吧,完事后我们就打道回国。” 傅奇回来了,將一张房卡递给李健群,笑道:“隔壁那间房,群群住过去吧。” 李健群把房卡接过来,道声谢,看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便告辞出门。 高远把她送过去,见她关好了门,又这番回来。 “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屋里烟雾繚绕,傅奇问道。 “老李,你不是带著相机呢么,打今儿起,其他事情你不用管了,姓唐的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拍些照片给我,尤其是她跟哈德尔的合影,你多拍一些。”高远说道。 李诚儒鸡贼一笑,道:“明白,你啨好吧。” 此时的唐梦华正在方主任面前爭取宽大处理。 她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向方主任诉说著自己的委屈。 “我真不是有意的,哪想到高远同志会如此不依不饶,您瞧瞧我的脸,被他打成什么样了?这让我明天可怎么见人啊?” 方晨旭看她一眼,皱著眉头说道:“梦华同志,来之前我就听文化部的冯副部长提起过,你跟高远同志在国內就產生过矛盾,因为你的因素,导致《霸王別姬》差点就没法参赛了。” 唐梦华吶吶无语。 方晨旭抽口烟,黑著脸说道:“你也不用跟我解释你针对健群同志说的那些话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这你自己心里清楚。 况且我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我明天自然会去了解。 我要告诫你的是,出门在外,我们是一个集体,代表的是国家形象。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一己之私做出有损国家脸面的事情来,否则,我第一个就不饶你! 好了,你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唐梦华失魂落魄,都不知道怎么走出方主任房间的。 如此过了几日。 这天下午,陈怀愷匆匆推开门走了进来,激动地对高远说道:“远子,我们接到评委会发来的邀请函了,评委会邀请我们参加闭幕式!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我们的《霸王別姬》正式获得了竞爭金熊奖的资格!” 第293章 总算谈成了 陈怀愷面带激动闯进房间的时候,高远正在和20世纪福克斯的客人史蒂文·罗伯茨交流海外版权售卖一事。 他相当於来了一次神助攻。 高远笑道:“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柏林电影节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接到闭幕式邀请函的剧组一定会获得奖项,没接到邀请函的,就得打道回府了。” 陈怀愷看看罗伯茨,走到高远身边坐下,平復一下心情,又道:“黄祖模带著他的队伍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国,我听说他们那部《庐山恋》一个协议都没签下来,等於白跑了一趟。” “意料之中的事情,这就是欧美影迷和国內群眾欣赏水平不同所產生的效果。”说著,高远也看了眼罗伯茨和他的美丽女助手。 30岁的罗伯茨负责福克斯的海外开拓业务。 他在柏林影展上转了好几天,包括参与主竞赛单元的影片在內,除了《霸王別姬》没一部能让他看上眼的,所以他亲自来找高远谈了。 他当然知道韦恩斯坦先他一步,也清楚他和高远没谈拢。 看著高远,罗伯茨觉得这个比自己还年轻,还优秀的傢伙一定是个难缠的对手。 听了助手的翻译,罗伯茨笑道:“恭喜你高,也衷心希望《霸王別姬》能摘下今年的金熊奖。哇哦,那將是世界电影史上崭新的一页,是中国电影首次获得国际大奖。 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啊,你说呢?” 高远也报以微笑,道:“借您吉言了,我也希望我们拍摄製作的电影能够得到评委会的认可,为国爭光,拿下那只萌萌的小金熊,但你也知道,这不取决於我们,我们能做的,只有期待闭幕式的到来。” 罗伯茨哈哈笑道:“很快的,明天不就是开幕式了吗。好了我的朋友,我们言归正传吧,300万美元,我们只要北美地区的版权,这个价格真不低了。” 这是他在陈怀愷来之前就报上的价格,但没得到高远的认可。 20世纪福克斯现如今的情况高远了如指掌。 这家公司在前些年经营惨澹,去年运气爆棚,凭藉一部旷古烁今的《星球大战》鲤鱼打挺翻了身,又恢復了大厂风范。 高远再次拒绝道:“罗伯茨先生,您所谓的北美地区版权,是包括加拿大、墨西哥等国家在內的,这对我们来说並不公平,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去跟两国片商进行商谈,而不是全权委託您来代理,那样我们挣得更多。 况且,前几天贵国有家叫米拉麦克斯的公司负责人来找我谈这件事情,开价就是800万美金,恕我直言,你这个价格,我丝毫看不到诚意在哪儿。 很抱歉,这个价格我无法接受。” “高,800万美元,你知道这是个什么价格吗?简直离谱好吗?再说这个米拉麦克斯公司,我都没听说过好莱坞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家公司,你確定他能拿得出这么大一笔资金吗?他一定是在骗你的!” “就算这家公司是一只刚出生的小傢伙,那又怎样呢?好莱坞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公司成立、倒闭,美国社会的形態又是自由和民主的。 据我了解,就算这家米拉麦克斯公司没有资金,他完全可以去华尔街融资。 我相信那些资本大鱷们在看过《霸王別姬》后,会很乐意给米拉麦克斯买单的。” 他怎么比美国人还要了解美国? 罗伯茨诧异了一下,很快恢復了平静,道:“高,请你相信,我是带著诚意来的,既然你对我开出的价格不满意,那么,我也想听听你的价格。” “1000万美金。”高远吐出了一个数字。 罗伯茨和他的助手站起来就走,“高,我建议你有时间去看看脑科,你对北美的电影市场行情真是太不了解了,北美版权从来没有这么高的溢价。” 高远淡淡地说道:“我说的是包括欧洲在內的全版权,你们福克斯要是想开发非洲,我也可以给你授权。” 罗伯茨又回来了,重新坐下后苦笑道:“我亲爱的朋友,我发现你的谈判技巧非常高明,你就是一只东方狡猾的狐狸。好吧,我想我们可以继续往下谈了。” 那位身材修长、面容姣好、珠圆玉润、富有且慷慨的黄髮美女助理一个劲儿给高远拋媚眼。 高远无视她。 靠! 嘴巴比姚晨都大。 “也就是说,你认可我开出来的这个价格了?”高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笑眯眯问道。 罗伯茨摇摇头,说道:“还是太高了,我们愿意匹配米拉麦克斯开出的价格。高,也请你体谅一下我的难处,我代表福克斯公司在海外购片,首先要考虑的是把风险降到最低。” “但你们不仅仅是走院线,还能够走电视台和录像带发行渠道。”高远仍旧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 罗伯茨悚然一惊,令他惊讶地还在后面。 高远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后慢条斯理道:“好莱坞在5、60年代先后经歷了麦卡锡主意、电视机的衝击,迅速陷入低谷。进入70年后,隨著史匹柏、乔治·卢卡斯、科波拉等新锐导演的崛起,这才渐渐復甦。 但是电视机已经走进了千家万户,贵国的录像机市场前景广阔。 很多製片公司敏锐地看到了这片蓝海,纷纷成立了家庭视频部门,专攻录像带生意。 要知道,一盘录像带,单独购买需要70美金左右,租赁却只会费2——3美元。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录像带租赁店就会在贵国遍地开。 你们若是想做,可以自己弄带子,嫌麻烦,直接卖版权。 这么一来,风险还用自己承担吗? 躺著就把钱挣了,这样的好事儿你让哪儿找去? 所以说,1000美元,北美包括全欧版权,你们这笔钱得不冤。” 罗伯茨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高远把菸头摁灭,继续嗶嗶:“还有一条新渠道,就是我提过的电视机。以前胶片转电视磁带的技术不成熟,现如今却突破了技术壁垒,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贵公司获取到版权后,转手把《霸王別姬》卖给贵国的公共电视台、收费频道,机场、酒店、火车站的闭路电视,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罗伯茨先生,这些版权我全部打包给你,足够你维持利润平衡,甚至能够获得不菲的收益。 你觉得,1000万美元这个价格还算高吗?” 额滴个神! 我合眾国被社会主义渗透成筛子了吗?! 要不然该怎么解释他会了解得这么清楚啊? 罗伯茨的第二反应是,你他妈说得好有道理啊。 陈怀愷不懂英语,但他从罗伯茨惊讶的神色中也能够看出来,这个大鼻子是被远子震住了呀。 高远在国內小心谨慎,出了国还不浪起来,那就枉费他重生一回了。 人前显圣一时爽,一直显圣一直爽。 他说的这些在后世属於日常操作,但在今天却著实超前。 因为好莱坞大厂也没意识到多渠道开发版权的重要性,他这番话相当於给罗伯茨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罗伯茨呼吸急促了一会儿,又跟眼珠子发亮的女助理咬了会儿耳朵,最后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道:“高,你不仅是只狡猾的狐狸,还是个无与伦比的天才。 头脑精明的让上帝都自惭形秽。 好吧,我接受你开出的价格了,1000万美金,除去你已经卖掉的版权,其他各国的版权我收了!” 这个货也很精明,他竟然偷换概念,把北美和欧洲版权混淆成了全球版权。 不过无所谓了。 非洲那些地区真有人看电影吗? 肚子都填不饱的非洲难民们怎么可能会有娱乐消遣的心思。 高远也默默吐出了一口气,总算谈下来了。 罗伯茨也是个爽快人,揶揄了高远一句,签完版权购买协议,当场开支票。 酒店提供验资服务,確定这张支票是真的后,高远一刻都没耽误,直接办理国际转款手续,打到国內某指定的帐户中去。 罗伯茨带著美女助手告辞离开。 美女助手趁罗伯茨不备,快速地往高远手里塞了张纸条,还衝他眨眨眼睛飞了个吻,这才晃著大屁股走出房间。 不出意外的话,纸条上应该是一串电话號码。 她这是暗示高远,可以打场友谊赛。 高远看都没看就把纸条撕成碎片丟进了垃圾桶里。 把我一国家干部当什么人了? 哼! 陈怀愷哈哈大笑,调侃他道:“你小子是个能经得起考验的忠诚的革命战士。” 高远翻个白眼儿,走回来说道:“我主要嫌她臟器味儿重,长得跟猪腰子似的。” “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对健群同志忠贞不二呢。” “当然,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臭不要脸啊!” 两人哈拉了两句,没一句说到点儿上。 高远能看出来,陈导很紧张。 其实不仅陈怀愷紧张,傅奇、张国荣、李老师、李诚儒几人更紧张。 连向来稳重如山的方领导都跑到高远屋里来抽菸了。 “听说你们把54號文件带来了?”他问道。 陈怀愷点头道:“带来了,两副。” 高远暗乐,这玩意有论副的吗? 方晨旭把菸捲往嘴上一叼,搓著手说道:“学习学习。” 陈怀愷从抽屉里拿出两副扑克牌来。 方晨旭招呼大家打升级。 高远主动请缨道:“得,我看今晚都不打算睡了,我去前台点些吃的喝的。” 方晨旭看他一眼,眉开眼笑道:“小高是个有眼色的好同志啊,弄点啤酒来哈。” “没问题。”高远出去了,下楼在服务台跟前台姑娘说,能不能帮忙准备一些吃食。 姑娘笑著道:“您稍等,您要的食物和啤酒片刻就给您送房间里去。” 高远道声谢,又折返到所在的楼层。 他特能理解几人此刻的心態,改开后,国人嚮往外面的世界,希望得到国际社会的认同,因此也变得患得患失。 电影行业率先打开了对外交流的窗口,《霸王別姬》顺利入围了主竞赛单元,获奖有望。 方主任、陈导演几人既感到紧张,又觉得兴奋,同时也有一种忧虑。 万一没获奖怎么办? 回到国內怎么交代? 各种杂糅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今晚集体失眠了。 高远能做的是儘量给他们减压。 第294章 前夜 回到屋里,他乐了,只见方领导把鞋都脱了,盘腿坐在沙发上。 他和张国荣是一伙儿的。 俩人喜笑顏开。 陈怀愷往嘴里丟了个生豆,看一眼坐在他对面的李诚儒,板著脸道:“小李你到底会不会啊?不会换健群。” 李诚儒嘿嘿一笑,道:“会还是会的,就是这技术跟方主任没法比,方主任算牌太厉害了,我手里有多少分领导就跟有透视眼似的。 导儿,我真招架不住啊。 再说了,我这红桃还没绝,总不能不出吧? 那不成耍赖了。” 陈怀愷瞪著眼,一划拉手中的扑克,道:“刚才我出黑桃的时候,你就应该隨出去,这把不就能毙了?猪脑子!” 方晨旭哈哈大笑,道:“誒誒,咱可不带復盘的,我说老陈你到底毙不毙啊?” 陈怀愷抽出一对主牌j来,啪地摔在桌面上,道:“当然毙了,5分不是分啊。” 李健群和傅奇在观战。 傅奇是不会打。 李老师却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指点老李几句。 惹得方晨旭大为不满,道:“健群同志,你要晓得观棋不语真君子。” 李健群振振有词道:“可是领导,我看的是打扑克啊,没看棋。” 高远乐坏了。 傅奇看得无聊,等小姐姐把慕尼黑啤酒、布拉特香肠、烤猪肘和椒盐卷饼等食物送过来后,他拉著高远坐在地毯上边吃边聊。 “你说,我们能拿到最高奖吗?”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问道。 “金熊?”高远也喝口酒。 “对。” 李健群过来了,往高远身边一坐,给自个儿倒了杯。 “怎么说呢?希望还是有的,但也不能太过於期待了。做两手准备吧。”高远递给李健群一根香肠。 李健群接过来咬了一口,笑道:“別说金熊奖了,能拿到个次一级的奖项都属於创造歷史了。” 高远点头道:“没错儿,开天闢地头一遭。” 傅奇嘆息道:“中国电影之前在国际上根本没地位,如果这次能取得一些成绩,那將是史无前例的突破。” 高远闻言点点头,却提到了另一件事情,他道:“傅叔,说这个远了些,咱单聊香港的影视行业。现如今,左派电影分三伙,长城、新联、凤凰各自为战。 但统一使用双南院线,您不觉得太分散了吗? 为什么就不能统一起来共同攻占香港市场呢?” 傅奇惊道:“你的意思是,三大製片厂整合到一处?” “对。” “这个事情吧,我不瞒你说,我们也想过,但是,不论长城,还是新联,亦或者是凤凰,都属於国有企业,想要把拳头攥到一起去,得中央批准。” “那就申请啊。” “没有那么容易。”傅奇嘆息道。 高远只当这话没说,跟傅奇喝了杯酒,然后说道:“我困了,傅叔把你房间卡给我吧,我去休息一会儿。” 傅奇把卡递给他。 高远又问李老师:“你不困?” 李老师羞涩一笑,点头道:“我不困,你去睡吧。” 高远內心沉重,无以復加,遂点头朝门外走去。 走进傅奇的房间,他洗了个澡,往床上一趟,闭了眼后又睁开,苦恼地说道:“玛戈璧的,我也睡不著啊……” 第295章 万眾瞩目 “让这帮傢伙们整得我也热血沸腾的!” 高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大饼。 好不容易睡著了,一睁眼,睡懵了,现在是第二天下午四点钟。 听著砰砰砰的敲门声,高远伸了个懒腰起床,过去把门打开,见群姐姐满脸幽怨站在面前。 他不好意思笑了笑,道:“没耽误事儿吧?不好意思啊,我睡过头了。” 李健群见他疲惫的样子,心疼,摸著他的脸,道:“这趟柏林之行,辛苦你了,身子骨还好吧?” 高远一乐,展示下肱二头肌,道:“没什么辛苦的,我强壮得很。” 接著又小声道:“要不,你试试?” “滚蛋!”李建群怒斥一声,然后笑道:“別搞怪啊,赶紧去洗漱换衣服,我给你整理整理,咱们准备去动物宫会场了。” 高远听令,返回屋里洗漱,穿衣打扮。 他还是那套中华立领。 李健群却换了套大红色绣著牡丹图样的旗袍,脚蹬同色系高跟鞋。 整个人显得雍容华贵,又不失民族特色。 大家照例在酒店大堂集合。 高远一瞧,没一个精神好的,都顶著俩黑眼圈。 无奈之下,只能让李老师给大家临时补妆。 “你们啊,看起来像一队打了败仗的散兵游勇,但是你们这几个散兵游勇又担负著將竞爭对手斩落马下的重任,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高远无奈道。 方晨旭哈哈一笑,道:“没办法啊,大家都太兴奋了,昨晚没睡,今天白天也睡不著,大拜三十六拜都过来了,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兴奋也是很正常的。 小高,別废话了,赶紧走吧。” “好,那就出发。” 高远一挥手,眾人出了酒店,坐上早已等候在外面的礼宾车,直奔动物宫而去。 与开幕式相比,闭幕式的规模要小了很多。 主要是观眾们少了,围栏两旁多是记者。 持续了十几天的柏林电影节迎来了最后的高潮,记者们尤其兴奋,参赛影片共16部,经过评委会筛选后,只剩下最后8部进入到最后的奖项爭夺中。 也就是说,50%的入选概率。 难能可贵的是,首次受邀的中国影片《霸王別姬》意外杀出重围,其实这一点都不出乎记者们的预料之外。 因此,当高远带领著剧组主创团队步入红毯时,两侧的镁光灯瞬间炸裂开来。 高远和眾位经歷过一次了,此时从容地向大家挥著手,面带微笑步入会场。 南韩导演林权泽对高远说道:“恭喜你,拍出了一部优秀的影片。” 他似乎是特意等在动物宫影院门口的,就为了跟高远说这番话。 高远笑笑,说道:“也恭喜你拍摄的《曼陀罗》进入到主竞赛单元,有了跟我们一爭高下的机会。” 林权泽一愣,“你就这么有信心能获得金熊奖?” “我没有一点信心,但我知道,你们肯定获得不了。”高远说完,丝毫不顾忌林权泽难看的脸色,大步往动物宫里面走去。 方晨旭没走红毯,在动物宫里面跟高远一行人匯合。 他说道:“小高,我怎么感觉我们拿奖板上钉钉了呀,好多各国的官员、片商们跟我寒暄,都称讚说我们製作出了一部经典影片。” “也不能这么乐观啊领导,低调,低调攒人品,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高远说道。 “也是,不能骄傲自满,免得到时候丟人现眼。”方晨旭笑著说道。 工作人员引领著几位来到座位上落座。 高远一瞧,心里一惊,他们被安排在第三排,前面就是评委会主席团,且这一排並没有安排其他剧组就座。 这说明什么? 他心里突突的! 虽说他知道上辈子的《霸王別姬》获得过坎城电影节的最高奖项。 但这不是换了个时空么。 他真不敢指望这辈子的《霸王別姬》能跟上辈子同日而语。 但看现在这个景象,似乎……吆西! 不是,有戏啊! 但他又不敢確定,只能眼巴巴等待著闭幕式的到来…… 柏林和京城有六个小时的时差。 京城这会儿正在凌晨。 文化部某个负责人辗转反侧,一会儿一烙饼。 一条白皙细长的胳膊搭在了他脖子上。 齐慧芝迷迷糊糊说道:“柏林电影节闭幕式这会儿也就刚开始,你消停一会儿行不行?等那边有消息了,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高跃华摸摸老婆的胳膊,苦笑道:“我怎么能睡得著啊,这是国產电影第一次参加欧洲电影节,说不期待是假的。好了,你睡吧,我去洗把脸等消息传过来。” 第296章 今夜,繁花似锦 高跃民两口子也没睡,还有高雅,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守著电话等消息。 张雪梅今晚格外开恩,她知道高跃民紧张、兴奋,破例拿出一盒烟来放在茶几上,道:“那边应该开始了吧?” 高跃民取出一根烟来点燃,看看墙上的掛钟,道:“应该开始了。” 高雅双手合十,闭著眼祈祷,道:“希望小远能拿奖,这不仅仅是我们全家的荣耀,更是整个国家的荣耀。” 夫妻二人都微微一笑,作为父母,他们何尝不希望儿子斩获奖项啊。 ………… “今天,柏林电影节迎来了它30岁的生日,它从一个咿呀学语的婴孩成长为风度翩翩的少年,然后来到了青壮年时期,我很欣慰地看著它一步步地成长。” 哈德尔走上舞台,拿著话筒笑容满面道:“今年的柏林影展,除了我们的老朋友美、英、德、法意等国电影人再次齐聚一堂,我们也看到了韩国导演林权泽带著他的《曼陀罗》来到了柏林。 更让我感到由衷高兴的是,中国电影人首次出现在柏林影展上。 你们是本届柏林电影节最新鲜的血液。” 现场响起了一阵掌声。 哈德尔继续说道:“经过十几天的放映,我们始终被影迷们的热情包围,在这个炎热夏季的夜晚,让我们感到了一阵舒爽,电影艺术的纯粹再次深深感染了我们。 下面,请我们倍受尊敬的评审团登场,为我们揭晓最终的奖项。” 他囉嗦完,评审团亮相,颁奖仪式正式开始。 高远看了看,一共八部影片参与竞爭,倘若不下双黄蛋,那就是八个奖项。 你问啥叫双黄蛋? 就是说,一项大奖颁给了两个剧组,两部电影並列第一,或者是出现了两个最佳男/女主角。 金鸡百老这么玩儿,主打一个排排坐分果果,一点权威性都冇。 柏林电影节只有最佳影片、男主、女主三个奖项是固定的。 率先颁发的是《柏林晨邮报》读者评审团大奖。 “获奖的是来自德国导演konrad wolf执导的电影《独唱苏妮》,恭喜!” 高远思索间,一个纽西兰导演念出了一部电影的名字。 紧接著,《独唱苏妮》剧组上台,从英国评委手中接过一座银熊。 李诚儒边鼓掌边问道:“高老师,银熊底下是不是还有铜熊啊?” 高远一乐,道:“柏林电影节最高奖项是金熊,剩下全是银熊,没有铜熊。” 李健群说道:“我听说还有好多奖项是临时设立的。” 李诚儒一撇嘴,道:“那不就是分猪肉么?” 高远又笑了笑,默认了他这个说法。 果不其然,读者评审团大奖颁发完毕后,又颁发了新电影论坛奖和特別荣誉奖。 林权泽导演的《曼陀罗》获得了新电影论坛奖。 另外还有《秋天的马拉松》和《影迷》两部影片获此殊荣。 高远盘算著,八去其三了。 紧隨其后,“最佳导演奖,伊斯特万·沙博《信任》。” 陈怀愷肉眼可见地沮丧起来。 高远拍拍导儿的腿,安慰道:“一般情况来说,联合执导的作品,很难获得评审团的认可。您別泄气,国外拿不到,咱爭取回国拿个大满贯。” 陈怀愷勉力一笑,道:“你不用安慰我,道理我懂,国外电影节也离不开人情世故。” 高远噗嗤一笑,道:“您明白就好。” 哥哥这时候突然说道:“已经颁发了四个奖项,都没有咱们,咱们岂不是要……” 他这一提醒,大家才反应过来,然后集体瞪大眼睛,呼吸急促。 高远赶紧泼冷水,道:“沉住气啊都,还有一个评委会特別奖呢,那奖项分量也很高。” 正说著,评委会特別奖出炉了。 “获得本次评委会特別奖的影片是:斯伯格韦纳修赫特《巴勒摩或沃夫斯堡》、麦可·豪斯曼《中心地带》,恭喜你们!” 高远猛地攥紧了拳头! 八部影片有七部拿到了奖项,这说明什么? 参与竞爭的各国电影人全都不可思议望向这个来自中国的剧组。 走了狗屎运啊。 第一次参赛就能取得如此令人羡慕的成绩,不是踩狗屎了,就是被特別照顾了。 大家又看了看坐在第一排,面带笑容的哈德尔。 妈的不会是暗箱操作吧? 评委会大奖居然下了个双黄蛋。 哈德尔为了拉拢中国人,脸他妈都不要了。 反观这边,大家心潮澎湃。 如同即將要喷发的火山,又不得不控制住那股磅礴的力量,內心的岩浆在肚子里翻滚、升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脸通红。 方晨旭的屁股都离开了椅子,眼巴巴望著台上,热切期盼著。 舞台上颁奖继续。 法国导演贝特朗·布里叶拿著个信笺,打开后看了一眼,故作惊讶地说道:“哇哦,这可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最佳男演员…… 好吧,让我们来聊聊电影拍摄的艺术。” “不当人子啊!”高远怒骂道。 “法国人该死!这时候浪个杰宝漫啊,瞎耽误时间!”李诚儒也骂了大街。 底下的各剧组主创们也都发出一阵嘘声和口哨声。 贝特朗·布里叶耸耸肩,微笑著说道:“好了好了,各位,我只是跟你们开个玩笑而已,颁奖继续。他是来自港岛的明珠,是来自东方的名伶。 他的扮相令人目眩神迷,他优雅的甩袖看得大家惊艷无比。 获得本届柏林影展最佳男演员大奖的是…… 让我们恭喜,《霸王別姬》张国荣!” 掌声瞬间在动物宫爆发开来。 哥哥一脸难以置信,瞪著眼睛张著嘴,十指塞进嘴巴里望向舞台。 “站起来啊,站起来啊,傻愣著干嘛?上台去接受奖项,然后发布获奖感言。”高远连忙大声提醒哥哥。 哥哥这时候才清醒过来,先接受了剧组同仁们的一一拥抱祝贺,接著走出来向四周的各国电影人们挥手致意,大步走上舞台。 他从奥地利一导演手中接过金熊奖盃,也跟两位颁奖的导演拥抱了一下。 布里叶继续说道:“你知道吗先生,你这个最佳男演员起初是有些爭议的,我们评委会才成员们並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因为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把最佳男演员,还是最佳女演员奖项颁发给你。 因为你的扮相太漂亮了!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探討后,我们还是决定將最佳男演员颁发给你。 你知道的,我们从不搞性別歧视。 再次恭喜你,以精湛的演技征服了评委会,获得了最佳男演员这份殊荣。 请发表你的获奖感言。” 张国荣说声谢谢,走到立杆前,向大家展示了一下小金熊,开口说道:“感谢祖国,感谢港岛,感谢剧组,感谢导演,感谢评委会巴拉巴拉。” 高远捂著脸,嘀咕道:“感谢cctv,感谢mtv,更要感谢柏林tv,给我机会,让我能在亿万观眾面前尽情抒发自己的感情。” 李健群打他一下,道:“你嘟囔啥呢?” 高远嘿嘿一笑,道:“没啥没啥,我在默默给哥哥鼓劲儿呢,你没看出来吗?哥哥嘴都快瓢了。” 李健群捂著嘴笑,“第一次等待演讲,难免会紧张。” “待会儿你也会紧张吗?” “我?算了吧,我就没打过获奖的谱。” 话音刚落,发表完获奖感言的哥哥走下舞台,回到大家身边。 他把金熊递给高远,道:“荣誉有你的一半。” 高远接过来掂量掂量,铜镀金的,大约有二斤重,他笑道:“哥哥见外了啊,主要是哥哥的演技贏得了评委会的认可。” “获得本届柏林电影节最佳女演员的是,来自中国的李健群!” “哗哗哗……” 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轮到李老师发懵了。 高远又提醒她上台领奖。 李老师站起来,鲜红的旗袍如同盛放的玫瑰,她款款走向舞台。 又是一番祝贺,两位颁奖嘉宾想要和李老师拥抱,被她摇头拒绝,改成握手。 李老师举著金熊,眼里闪动著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后说道:“说实话,能拿到这个奖项我非常意外。感谢国家对我的培养,感谢北影厂领导们对我的信任与支持,感谢导演,感谢剧组同仁们。 这部《霸王別姬》是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拍摄出来的,感谢你们对我的关怀和给予我的精心指导。” 掌声再次如雷鸣般响起。 大姐姐笑笑,慢慢地放鬆了心绪,她將目光定格在高远脸上。 高远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令人鸡动的场面,也心潮澎湃望向舞台中央的挚爱。 “我想,我最应该感谢的是我们这部电影的编剧、出品人,my love,说的就是你,姓高的……” 陈怀愷拍著高远的腿放声大笑。 李诚儒和哥哥也笑岔了气儿。 高远个臭不要脸的起身向大家挥手致意,表示我就是那个姓高的。 电影人们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李健群继续说道:“没有你,就没有这部优秀的影片,是你写了一个好故事,我才能够有机会在这个故事里施展自己的表演才华。 高远,你站在我身后,我永远心安。 感谢你,我的爱人。” 哇哦! 大家都感觉到,中国是改开了,因为女演员都这么开放了。 当眾表白啊。 高远站了起来,快步走向李健群,和下了舞台的李老师深情相拥。 引得舞台上的颁奖嘉宾欢呼鼓掌。 “既然高已经走到舞台下面了,你就別回去了。请上台来,和我们一起揭晓本届柏林影展最后,也是最具分量的一个奖项,最佳影片金熊奖。” 哈德尔笑著说道。 高远目送李老师回到座位上,这才接受邀请走上舞台。 最后一项大奖由哈德尔亲自开启並颁发。 哈德尔也不犹豫,拆开信封拿出卡片,笑道:“我看各位已经按捺不住了,ok,让我们揭晓最后的答案! 经过评委会一致通过,获得本届柏林电影节金熊奖的是……” 他把卡片递给高远看了看。 高远瞧了眼,握拳下压! “来自中国的《霸王別姬》!” 第297章 望向东方 掌声和欢呼声瞬间掀翻了天板。 哈德尔还展开双臂,鼓励大家全部起身,让大家的掌声再热烈一些。 於是乎,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西班牙人,义大利人全都很给面儿地站了起来。 南韩小棒子们也羡慕嫉妒恨地站起身冲中国人鼓掌。 看到这一幕,方晨旭汗毛都炸了! 中国文化事业啥时候取得过这么辉煌的成就,获得过国际友人这么高度的认可? 开天闢地头一遭啊! 他不觉热泪盈眶。 最佳影片、最佳男女演员,全被《霸王別姬》收入了囊中。 方晨旭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传回国內去。 舞台上的高远反应迅速,他走到立麦前,说道:“你们不该上来庆祝吗?” 陈怀愷笑得像个孩子,正在跟傅奇拥抱。 眾人这才后知后觉,穿过长长的观眾席,在四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走向舞台。 唯独方晨旭稳住了没动,一是碍於身份,二来,张国荣和李健群的两尊金熊奖盃总得有人代为保管著。 他左右手各拿一尊小金熊端详著,只觉一股子热气顺著脊梁骨涌上了脑后,整个脑袋都一阵滚烫,像是肉片扔进了滚开清汤中。 大家登上舞台,將高远推到中间一字排开。 哈德尔开玩笑道:“哇哦,从你们排的这个队形就能看出,高,你在你的创作团队中有著独一无二的领导力。” 嗯,俗称片霸。 高远靦腆一笑,道:“主席先生过奖了。” 哈德尔说道:“那就请你代表剧组来领取属於你们的金熊奖吧。” 高远看看大家。 陈怀愷推了他一把。 他也不再谦让,走上前从哈德尔手上接过那尊小金熊。 也心潮起伏,这座金熊奖,是中国电影获得的首个国际电影大奖,比歷史上1988年获得该奖项的《红高粱》提前了整整八年! “这是一个令我永生难忘的夜晚!” 高远望著金熊看了片刻后抬起头,缓缓开口了:“感谢的话,刚才都被我们的男女主角说完了,我就……同上!” 哈哈哈哈…… 李健群恨不得踹这孙子一脚,丫是真会装孙子啊。 “眾所周知,中国正向全世界敞开怀抱,中国电影也正在积极地融入国际电影界。所以我要特別感谢一下柏林电影节组委会,感谢评审团对《霸王別姬》的喜爱和支持。 感谢柏林所有喜欢这部电影的影迷们。 《霸王別姬》能取得今天这么辉煌的成绩,是你们给予了这部电影展示的舞台,感谢大家!”高远真诚地说道。 哈德尔带头鼓掌,掌声震天。 大傢伙儿心里都清楚,这个傢伙政治觉悟高啊,虽然没提感谢国家,但人家的第一句话就是:中国正向全世界敞开怀抱。 这说明,没有国家的支持,《霸王別姬》也走不到今天这个舞台上。 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国家开放了,中国电影人才得到了和国际电影人近距离交流的机会。 年轻人心思縝密,厉害得嘞。 “我一直认为,真正的主角从不是出场带风、升格慢镜头,而是有信念、有力量。” 高远回过头去,目光从傅奇、陈怀愷、张国荣、李健群、李诚儒五位脸上一一停留片刻,声音带著点哽咽,抽抽鼻子继续道:“我很荣幸能够跟这么出色的出品人、导演和优秀的演员们一起合作。 我们团队中的每一名成员,包括幕后的工作人员都为这部影片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尤其是演员们,他们用兢兢业业的工作和精湛的演技践行了『戏比天大』这个职业信条和行业標准。 团队成员们在工作中始终秉承著以敬业精神为核心,艺术价值优先,观眾体验感为最高评判標准的原则,这才有了《霸王別姬》今天的成功。 感谢傅先生,感谢导演,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 说著,高远转过身去,冲五位深鞠一躬。 在场的眾人无不为之动容。 傅奇、陈怀愷和三位主角被高远一煽情,弄得眼泪叭嚓的。 两位中年男人赶忙上前一步,一人抓住高远一根胳膊,將他扶正了。 “哎呀,你小子干嘛呀这是?” “快起来快起来,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被你这么一说,整得心潮澎湃的!” 高远微微一笑,又转过身来继续道:“好了各位,话也说了情也煽了,接下来不如让我们来聊聊电影拍摄的艺术?” 舞台第一排的布里叶手舞足蹈嗷嗷叫唤:“高先生你不当人子啊!” 哈哈哈哈…… 大家心说,中国人也是很懂幽默的嘛。 高远嘿嘿一笑,道:“再次感谢组委会对我们这部电影的喜欢,也请大家相信,《霸王別姬》只不过是中国电影走向世界的一个序曲,接下来,中国电影人依旧会怀揣著对电影艺术的敬仰之心和孜孜不倦的追求,为大家拍摄出更多更好看的影片。 我的话说完了,鞠躬下台。” 他真的鞠了一躬,然后被伙伴们簇拥著走下舞台。 这番发言可谓情真意切,顾及到了方方面面。 尤其是组委会的大佬们,对高远刮目相看了。 人家可是明说了,《霸王別姬》能够获奖,离不开评审团的喜爱与支持。 誒,他们就爱听这个。 方晨旭起身迎接各位的归来,笑著对高远说道:“小高讲话有水平,要是我上去,只会说感谢国家感谢党。” “我也想感谢的,但不是已经被哥哥和李老师感谢过了么,我再感谢就虚头巴脑了,心里有比嘴上说更重要,您说是吧?”高远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还真担心自己这番发言传回国內去,会被人抓住把柄做文章。 方晨旭笑了笑,道:“你说得对,誒,也就是你太年轻了,资歷太浅,不然就凭今天你获得的这三尊金熊,你就是国內电影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领导您捧了,可不敢当。”高远心里直哆嗦。 大家在座位上坐下。 三尊金熊轮流传递到每个人手中,啥也別说了,盘它! 其实这只金熊並不好看,但大家觉得无比珍贵啊。 哥哥尤为兴奋,这事儿整的,我才演了一部电影,莫名其妙就成为国际三大之一的柏林影帝了。 上哪儿说理去? 回想起初到京城跟高远见面,他一见到自己就叫哥哥的场景,哥哥的眼眶有点湿润。 “远子,今后刀山火海……” “別!您好好活著比向我表忠心可重要多了!” 哥哥朗声笑了起来。 这也是李健群获得的第一个国际大奖。 她紧握著高远的手,眼神拉丝。 高远低声道:“今晚咱俩……” “你想屁吃!” 高远:“唉……” 颁奖典礼结束了,大家井然有序往外走。 高远拉著方晨旭问道:“领导,咱什么时候通过国內?” 方晨旭看了眼手腕上那块老上海,道:“这时候国內应该是凌晨四点钟,我估计领导们也一宿没睡等消息呢。 咱们先回去酒店吧,到了后我联繫大使馆,请他们代为转告国內这个好消息。” 酒店也没有国际长途,这年头打电话真费劲。 ………… 大使馆的领导们考虑问题周全,即便是知道国內的领导们正在等消息也没著急打电话。 高跃华急躁地在办公室里踱起了步子。 他一看表,都快八点半了,还没有消息传过来,心说不会是没获奖,那帮傢伙们觉得愧对组织信任,不敢声张了吧? 冯副部长端著茶缸子走进了他办公室,一进门就迫不及待道:“老高,还有消息吗?这些傢伙怎么回事?获没获奖倒是给个信儿啊!” 高跃华摇摇头,道:“六个小时的时差呢,说不定正在参加什么官方活动,没得出空来吧。” 冯副部长刚想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部长,好消息好消息!” 一个年轻人噔噔噔跑过来,满脸喜色道:“刚接到我驻德大使馆的来电,《霸王別姬》……拿了三座金熊!” 高跃华猛地愣了一下,瞪大眼颤声道:“几……几座?” 年轻人喘了口气儿,正色道:“三座!最佳男女演员,最佳影片,全被《霸王別姬》给包圆儿了!” 高跃华的心臟突突地跳,脸色胀红,一拍大腿激动道:“哈哈哈哈……好小子,真是个好小子!” 冯副部长也笑得合不拢嘴,拍著桌子放声说道:“这次真的给国家爭荣誉了!不容易啊,国產电影总算在国际社会上扬眉吐气了一回!” 年轻人建议道:“两位领导看,是不是把这个好消息上传下达,让大傢伙都跟著高兴高兴?” 高跃华斟酌片刻后说道:“老冯,你亲自去起草一份文件,上报真理部领导?” 冯副部长立马说道:“好,我来写!” 他知道老大这是要分功劳了,美滋滋。 高跃华又道:“小陈,你草擬份通知向下传达。” 年轻人郑重点头。 高跃华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一口,目光穿过窗外,望向东方。 第298章 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侨办大院里。 廖公阅读们文化部呈送上来的文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好啊,好!小傢伙儿很爭气啊,中国电影,终於迈出了通向世界的第一步!” 工作人员又对他说:“还有更振奋人心的消息呢,您老猜猜?” 廖公横他一眼,不悦道:“哼!你个老小子少跟我卖关子,有话直说!” 年纪不小的这位,是个类似於办公室主任之类的角色。 见廖公板起了脸,他也不逗老人家了,开门见山道:“《霸王別姬》不仅史无前例的拿到了三尊金熊奖,靠出售海外版权就给国家挣到了1500万美元!”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確,钱都已经转到文化部特设的帐户中去了。” “高远这个小傢伙,这次真的让我刮目相看了。老谢,你去问一问,同志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已经打听过了,他们明天下午能赶回京城。” “好,安排安排,我要跟同志们见个面!” 谢铁军点头道:“好,我这就去通知文化部的相关领导们,让他们安排好时间。” 廖公又喊住了他,道:“还有,把这个好消息上报给海子里。” 谢铁军再次说好,转身走了。 ………… 高雅正在抱著爸妈连蹦带跳。 接到大妈打过来的报喜电话后,一家三口人欢呼雀跃。 整个楼道的邻居们都被老高家搞出来的动静给惊动了。 下来一问,邻居们也陷入到疯狂中。 大家喜笑顏开恭喜著高家三口人。 都说跃民和雪梅生了个好儿子,小远真是为国爭光,为老高家立功了。 还有人提议全楼道今天包饺砸。 张雪梅小手一挥,豪气干云:“面和馅儿我们家出了,今儿高兴,我家请大家吃饺砸!” 在中国,没啥喜事是一顿饺砸庆祝不了的。 有,那就包两顿。 ………… 老厂长哈哈大笑,止住笑声后他对孙文今说道:“老孙啊,你抓紧联繫各家报社!务必在中午前將《霸王別姬》柏林斩获三座金熊的消息放出去!” 孙文今乐得脸都开了,点头后说道:“我立马给各家报社打电话,您还有其他指示吗?” 汪阳琢磨了琢磨,道:“我们得联合搞个欢迎仪式啊,剧组获得了这么大的荣誉,可不仅仅是你们紫禁城影业的荣誉,也是我们北影厂的光荣。 咱们不能慢待了载誉归来的英雄们!” “那您打算怎么搞?” “怎么热闹怎么搞!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对了,还得去接机,我亲自去!” “好,我这就去贯彻您的指示。” 仅仅一天时间,《霸王別姬》剧组在德国柏林电影节中將三大奖项收入囊中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紫禁城影业的傢伙们尤其兴奋。 办公室里,梁晓声激动得眼眶泛红。 “我就知道高老师一定会不负眾望的,果不其然,三座金熊,三座金熊啊!这都打破柏林影展的歷史记录了!”他抹了把泪,说道。 已经正式入职的陈贝贝也难掩激动的心情,大声道:“高老师確实牛掰!” “唉……有时候想想,高老师就跟有特异功能似的,拍一部成一部,拍一部成一部,在国內横扫电影节也就完了,这会儿又跑到国外去征服大鼻子並取得了辉煌的战绩。 这样下去,文艺界怕是很难留住他了,749局怕是会来要人的。” 王群这个逗比开著玩笑。 “你可拉倒吧,749局太拉胯了!”肖卫红翻个白眼儿说道。 梁晓声问道:“老杜呢?怎么没见他人?” 王群说道:“老杜去西影厂拍《西安杀戮》了,说是剧组请他演一个土匪恶霸。” “別说,他那形象还真合適。”陈贝贝笑著说道。 王群问道:“主编,高老师获奖的消息,要不要通知老杜一声啊?” 高远不在,孙文今不怎么管事儿,梁晓声就是这帮人的主心骨。 他笑了笑,道:“当然得通知一声了,我们虽然是杂誌,但也属於紫禁城的一份子,大傢伙儿理应一块儿庆祝。” 王群说好。 梁晓声站起身,说道:“布置一下任务,全体大扫除!准备迎接高老师和剧组同志们的凯旋!另外卫红去准备一些鞭炮……王群,你给老杜打完电话后再跑一趟藏经馆胡同,把这个消息只会给《小院人家》的同志们一声。” 两人点头,各自去办差了。 ………… 事情往往是具有两面性的。 有人欢天喜地,就有人痛不欲生。 百奖组委会的某位老同志得知《霸王別姬》在柏林获得大奖的消息后,就满脸痛苦地锤著脑门儿。 他是评委会委员,还是牵头的那种。 在今年五月份恢復举办的百奖颁奖活动中,他带领著一帮专业评委把最佳女主角的奖项颁给了《瞧这一家子》的刘小庆。 当时有几个评委提出了不同意见,说李健群更合適一些。 因为李健群在影片中的戏份更多。 但这位老同志以李健群同志资歷太浅为由坚定地否了。 这才过了几个月啊,转眼人家李老师成国际影后了。 啪啪打脸啊! 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抓过话柄放在耳边,刚喂了一声。 那边开口说话了,“老林吗?我是夏衍啊。” 老林心里一哆嗦,忙道:“夏老您好,您有什么指示?” 夏衍可是大牛,这里不做详细介绍,感兴趣的可以去百度。 他在这个年头儿担任著国家电影家协会的主席一职。 在电影届说话分量相当重,威望更是没的说。 “你有时间来协会一趟吧,咱们研究一下设立电影新奖项一事。另外,我刚接到通知,由北影厂、紫禁城影业和香港长城公司联合製作发行的影片《霸王別姬》,在第三十届柏林电影节上拿到了三座金熊奖。 可喜可贺啊! 这也是我们內地电影界与有荣焉的大喜事! 你最好下午就过来,我们研究研究该怎么庆祝。” 夏衍说道。 老林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夏老要是问起来,今年的评奖,为什么没有李健群?我该怎么回答? 他訕笑著应了一声,放下电话后唉声嘆气道:“论资排辈的思想害死人吶!” 最后一咬牙,“草!人家正主儿都没说啥,我一个专业评审担心个屁啊!” ………… 次日一早,国內各大报纸开始大篇幅给人民群眾们普及柏林电影节的知识。 “柏林国际电影节始创於1951年,与法国坎城、义大利威尼斯並称为欧洲三大电影节,欧洲三大並称为国际电影领域內最具权威的电影奖项。 金熊奖是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最佳影片奖。 每年只颁发给一部优秀影片。” 介绍完柏林电影节的权威性,让老百姓们知道柏林电影节和金熊奖是怎么回事后,紧跟著开始吹牛逼:“中国电影想要走出国门,三大电影节是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因为只有在三大获得了奖项,才能获得国际电影人的认可。 北京时间23日凌晨四点钟,首次受到柏林电影节邀请,代表国產电影参赛的影片《霸王別姬》一举斩获了柏林电影节的三大荣誉。 即:最佳男演员奖、最佳女演员奖和最佳影片金熊奖。 消息传来,国人无不欢欣鼓舞! 这是歷史性的胜利! 这是中国电影的胜利! 这是全体中国电影人为了实现梦想奋勇拼搏所取得的胜利!” 透过文字,似乎能看到记者们在扭曲的尖叫! 其实不用太多渲染,老百姓们也心知肚明,这年头儿中国人能拿外国人的奖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看过报纸的群眾们无不为剧组感到由衷的自豪。 “报纸上还说,这部片子已经在香港上映了啊,为什么现在香港上映啊?” “那我哪儿知道,或许是出於统战的需要吧。” “我劝你嘴上有个把门儿的,可千万別胡沁!” “嘿嘿,我也就那么一说,你咋还认真上了?不过这片子我保证绝对好看。” “你拿什么保证?” 那哥们儿抖搂抖搂报纸,送到他面前,道:“没看到么,报纸上都写著呢,出品人、编剧:高远。 高远知道吧? 那可是《太极宗师》和《大撒把》的编剧,再往前说还有《瞧这一家子》和《李志远》。 江湖传言,高远出品必是精品! 换句话说,高远写的作品,就是质量的保证!” 另一位哥们儿一弹舌,笑道:“还真是嘿,那没的说,片子上映后我一定去捧场。” 话题的中心人物高远,此刻已经抵达了港岛,在香港转机飞往明珠。 又是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高远带著剧组部分成员们回到了日思夜想的京城。 他望著晴朗的天,感慨道:“从5號出门,到25號回来,整整20天吶,京城,我可想死你啦!” 李健群也点点头,轻声道:“还是家里的空气好闻啊,不像柏林,满大街都是汽车尾气的味道。” 高远心说,你是没见到后世的京城,用不了多少年,京城也这个鸟味儿了。 哥哥张开怀抱,笑著说:“烤鸭!火锅!滷煮!炒肝!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第299章 载誉归来 韦恩斯坦一大早便急匆匆赶到了高远一行人下榻的酒店。 得知高远带领著他的剧组已经回国后,维恩斯坦面色狰狞,骂了句:“fack!我被那狡猾的只东方狐狸戏耍了!他自始至终就没打算跟我做生意! 真是个可恶的傢伙!” 助手不明所以,问道:“您的意思是,他已经看穿我们的计谋了吗?” 维恩斯坦点点头,鬱闷地望向遥远的东方,双目中射出两道精光,道:“他不仅仅看穿了我们的计谋,还他妈把我们当成了抬价的! 去查查,该死的紫禁城影业跟哪家公司签订了合同?” 助手去了。 韦恩斯坦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焦躁不安地等候著。 十分钟后助理折返回来,对他说:“老板,我打听到了,购买《霸王別姬》的公司是20世纪福克斯,福克斯的史蒂文·罗伯茨先生费1000万美金,拿下了《霸王別姬》的全球版权。” 噝! 韦恩斯坦倒吸了一口罗伯茨,又骂了句fack! 气呼呼抬腿走人。 跟大厂相比,他深知,自己的米拉麦克斯狗屁不是,一点竞爭力都冇。 但错过这么一部优秀的影片,还是让他心生悔意。 当初要是果断一点,800万美金买下来,也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后悔不迭的状况了。 高远一行九人走进航站楼时,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在香港经停时,石慧和傅明宪也隨团一起来了京城。 一条上面写著:“热烈欢迎《霸王別姬》剧组载誉归来”的红底白字横幅出现在大家面前。 冯副部长打头儿,他身边是老厂长、老孙头儿、朱德雄,和几位电影局的干部,另有几名记者拿著照相机咔咔拍照,也不知道是报社的还是內部刊物的。 “哗哗哗!” 掌声响起来。 冯副部长走过来热情洋溢地跟大家一一握手寒暄:“感谢你们为中国电影做出的杰出贡献。” “小高啊,大功一件!欢迎你回国!” “老陈,辛苦了!” 高远调侃道:“领导可不能光耍嘴皮子,您给来点儿实惠的。” 冯祥林哈哈一笑,道:“亏待不了你小子,为国家爭得了这么大荣誉,上面已经討论过了,先给你们公司拨两辆海狮18座麵包车。” 哦哟,这可应了高远的心。 记者们可不知道两人在嘀咕这个,邀请全组人员站在横幅后面,来个张大合影,也算为歷史留个念想。 照完相,高远才跟老厂长、孙文今、朱德雄三位一一抱了抱。 汪阳笑得老脸开,他一直把高远当子侄看待。 虽说这小子现如今翅膀硬了,不怎么往自己脸前头凑了,但爷儿俩的感情一如往昔,甚至更亲近了。 “你们在海外取得佳绩,上上下下都很振奋。电影局已经决定了,在北影厂开一个表彰大会,真理部、文化部、电影局的相关领导都会出席,给你们庆功。 另外,我们还接到了中戏、北电、上戏等高校的函件,几所高校邀请你们去学校演讲,连你们北大都有这个想法了。” 汪阳一口气说了两件事情。 高远边往外走边说道:“这阵势搞得也太大了,我这小身子骨可承担不住,演讲就算了吧,我锦衣夜行一回。” “就怕你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孙文今说了这么一句。 高远看著他,问道:“怎么个意思啊?” 孙文今凑近了他,一努嘴,道:“瞧见那位没有?电影局刚上任的局长,姓刘,叫刘志谷,是个坚定的改革派。这次咱们《霸王別姬》在柏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引起高层领导的强烈关注了。 领导们说,电影改革就应该锐意进取,不能再用以前那种老眼光、老製作方式面向世界了。 这意味著什么?” 高远思索片刻,看一眼不远处那位年富力强的中年男子,道:“意味著新一轮的电影改革即將启动,所以,那位姓刘的保守派就被领导拿下了,换上来另一个姓刘的当家主事。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係呢?” “关係大了去了。” 汪阳说道:“正是因为《霸王別姬》在柏林连获三大奖项,才变相推动了电影事业的改革进程。过几日,廖公要亲自接见剧组全体主创人员,还要为你申报全国先进工作者。 健群同志的市三八红旗手荣誉称號也在申报中。 这是要把你们两人树立为优秀典型青年进行宣传,从而助推电影事业改革。 也就是你孙叔说的,你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 高远苦笑道:“这些活动我必须要参加了?” 汪阳点头说是,內心充满自豪。 《霸王別姬》属於联合拍摄製作,李健群是北影厂的,陈怀愷、王好为是北影厂的,幕后工作人员大多也是北影厂的。 任谁说破大天去,也抹杀不了北影厂为这部优秀的影片做出了巨大贡献。 与有荣焉啊! 朱德雄在旁边插了一句,“远子,你就是吃了年龄的亏,要不然,单凭这份亮眼的成绩,给你提一级也丝毫不过分。” 高远笑道:“给个全国先进工作者我就心满意足了,可不敢想提一级的事情。” 他不是谦虚,是真不在乎职务高低。 等政策放开了,国家进一步改革开放了,他註定是要下海扑腾的。 国企再好,条条框框的限制也多,提一级也才是副处,进部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眾人对他这个无所谓的心態也习以为常了,呵呵一笑便遮了过去。 大家上了辆日野大客车,奔北影厂而去。 来到厂门口,场面更热闹了。 全厂职工,甭管跟高远对付的还是不对付的,都出门迎接《霸王別姬》剧组凯旋。 那真是黄土垫道、净水泼街,人们的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 高远在大家的簇拥下走下车,引来一阵欢呼。 江珊捧著一束跑过来,递给他后笑嘻嘻说道:“欢迎哥哥载誉归来。” 高远接过来一瞧,这束简直太实惠了,由几颗芹菜,几颗菠菜,几片白菜叶子捆束而成,中间点缀了几个西红柿,入手齁沉…… “谁的创意啊这是?太別致了!” 高远苦笑道:“再来点肉馅都能包顿饺子了。”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黄健中撇著嘴,低声道:“瞧著孙子的得意样,小人得志!” 旁边一伙计瞥他一眼,没吱声。 心里却骂开了:你个嫉贤妒能的王八蛋有本事也去柏林拿座金熊奖啊,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丫也就这点儿能耐了。 欢迎仪式结束后,冯副部长对剧组主创们说道:“这样,一路奔波,大家肯定很疲劳了,给你们一天时间休整,后天在北影厂召开表彰大会。 后面还有廖公和真理部领导们的接见,文化部內部的座谈会等等,请大家务必准时出席。” 高远听著头都大了。 但他也知道,这是必然要参加的活动。 在国外可以浪,回到国內就得按照国內的规矩行事。 ………… 接下来的几天,《霸王別姬》剧组就在各种活动、会议间来回穿梭。 张国荣苦著脸感嘆道:“刚出席各种宴请了,塞了一肚子山珍海味,我想吃口涮羊肉咋就那么难啊。” 一番话逗得高远几个人放声大笑。 廖公精神头不错,老人家在侨办接见了剧组主创们,並亲自等在门口。 这个礼遇,可不是谁都能获得的。 “哈哈!高远,咱俩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对你可是神交已久了!”廖公朗声笑道。 高远紧走两步,来到老人家跟前,握住他满是老人斑的手,激动道:“怎敢劳动您老亲迎啊,小子诚惶诚恐。” 廖公笑道:“你为国家的电影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我迎一迎有什么的。好了,別客气了,《霸王別姬》是部不错的电影,能够在柏林电影节斩获大奖,说明它是符合西方人欣赏观念的。 於我个人而言,我更喜欢《太极》。 尤其是你那个水缸里摁皮球的片段,深得我心啊。” “您老谬讚了,只是一个小创意而已。” “那我问你,明年还有拍摄武打片的计划没?” 高远搀著老人家往会客厅走,边走边说:“您老下命令那就有。” 廖公又是一笑,看著高跃华说道:“你这个侄子鬼精鬼精的。” 高跃华笑道:“打小就淘出圈儿了,整条胡同都被他弄得鸡飞狗跳,长大了虽说不怎么淘了,可还是改不了油嘴滑舌的臭德行,让您老见笑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文化部全力支持紫禁城影业拍摄製作出更多优秀的影片来。” 廖公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大家都坐吧,咱们隨便聊聊。这位就是从香港来的张国荣同志吧?你演得不错。” 啊~~~ 我被大领导亲切地称作“同志”了! 屁股刚挨到沙发上的哥哥又腾地站了起来,脸通红,道:“老人家好,我就是张国荣,能得到您老的认可,国荣三生有幸。” “坐下说话,別客气。”廖公摆摆手,说道。 第300章 准备招聘 廖公和蔼可亲,跟大家聊天也轻声细语。 越是大领导越没有架子。 他详细询问了紫禁城影业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高远一一作答,他著重向廖公讲了讲正在拍摄的《小院人家》,引起了老人家极大的兴趣。 听完高远的匯报,廖公勉励道:“你们立足电影產业的同时,向电视剧產业扩展,这个思路是正確的。我们国家的电视剧產业刚刚发展,但前景一定是光明的。 多拍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好剧,对电视剧產业的快速发展能起到积极作用。” 高远说道:“您高屋建瓴,我们紫禁城影业一定会按照您的指示,认真贯彻落实,不论是电影拍摄,还是电视剧製作,我们都有信心生產出更多让人民群眾们爱看的精品剧来。” “精品剧这个概念你说的很好,要拍就拍精品剧,粗製滥造的作品,拍还不如不拍,倒大家的胃口嘛。”廖公开了句玩笑。 大家附和的笑了起来。 又聊了一会儿,见廖公有点疲惫了,秘书过来提醒差不多该结束了。 眾人才起身告辞。 这次会见,怎么说呢? 收穫还是蛮多的。 紫禁城影业大出风头,算是在国內电影圈彻底立住了脚跟。 高远很忙,在各高校、市里、区里、影协、妇联等单位没完没了的作报告,中间抽出一天来专门去藏经阁胡同转了转。 《小院人家》即將收尾。 田壮壮跟他说:“拢共拍了21集,才了18万,我建议啊,咱继续往下拍吧,这算是第一阶段结束,趁著大家心气儿高,让大家发挥主观能动性,再写个21级,凑42集,咱们边拍摄便搞后期製作,刚好能赶到年底进行播放。” 高远问大家道:“你们都是这个意思?” 梁左正在兴头上,笑道:“嗯,我们都是这个意思。” 苏牧推推眼镜也点头。 连二子哥都说:“我还能写两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濮存昕笑道:“我也可以尝试著写两集。” 高远乐了,道:“既然剧本跟不上了,那拍完这一集就暂停工作,继续写新剧本,等新剧本出炉后,咱们再进行第二阶段的拍摄工作。” 这事儿就定了下来。 然后他继续作报告。 拿了金熊奖,相当於荣誉加身,但肩膀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忙碌的间隙,他已经在考虑明年拍点啥了。 现在还不是躺平的时候啊,一睁眼就是十多口人嗷嗷待哺,钱得接著挣,歌得接著唱,戏得接著拍。 哎哟我说命运吶,啊哈! 生存吶,啊哈! 天生劳碌命的高远这日难得清閒,他往办公室里一坐,把几位骨干叫过来,了解一下公司的运营情况。 梁晓声先说道:“《时代影视》还在组稿期间,之前你在柏林忙,也没確定个收稿方向,我和贝贝就商量了一下,给杂誌暂时定了个標准。 以武侠小说、传统小说和轻小说为主,內容要创新,兼顾可读性。 另外一点,咱们出月刊还是双月刊? 这得你定,只有把这事儿定下来,我们才能確定工作时效。” 高远点头道:“咱们一条一条的捋,先说收稿方向,我觉得不必局限主收在哪种类型的稿子上面,你像奇闻怪谈啊,趣味故事啊,甚至侦探小说,儿童文学,只要质量高,我们都可以发表。 开闢几个不同的版块就是了,也增加了读者的阅读兴趣。 我们要做到满足读者不同的阅读口味。” 梁晓声和陈贝贝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说好。 高远继续道:“至於你说的出月刊还是双月刊这事儿,我不管,你是主编你来定,工作如何安排也由你来负责。梁哥,我把你挖过来就会充分放权给你。 你拿不准主意的时候再来跟我说,其他问题我一概放手。” 梁晓声咧嘴一笑,感受到高远深深的信任,愈发对他死心塌地,表態道:“你放心,我会把工作做好的。” 高远揉著脑门儿嘆息道:“前段时间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虽说公司今年刚成立,影响力却已经不小了,但公司规模不大。 我本来打算今年底前將公司的部门划分弄明白。 比如说,电影部门是电影部门,电视部门是电视部门,大家各司其职。 另外摄影、美术、服化道等部门也进一步完善了。 怎奈缺少人才,构想只能停留在纸面上,想要实施太困难了。” 陈贝贝接上一句:“那就招人唄,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个事儿呢,我们杂誌社也缺人啊,现在能用的人手只有一个肖卫红。 卫红身兼摄像师、编辑、文员和打杂的眾多职能,一天到晚忙得焦头烂额,长此以往,耽误工作进度不说,身子累垮了可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她这话说到高远心缝儿里去了。 “我也想招人,但是人才难觅啊。”高远无奈道。 陈贝贝乾脆且直接,她嘿嘿笑道:“那就去挖,我也利用利用老关係,跟中青报的老同事们打声招呼,让他们在报纸上给咱们刊登条招聘启事,我就不信双管齐下招不到人。” 梁晓声想起一事儿来,他说道:“不说提醒我险些忘了,高老师,前阵子《故事会》的顾小白过来找你了,说是约稿。听说咱们自个儿弄了本杂誌后挺感兴趣的。 你看,要不要把他挖过来啊?” 高远一乐,道:“可以啊,顾小白是个熟练手了,来了后就能当牛做马。这样吧,我看也別慎著了,梁哥你亲自跑一趟明珠,跟他聊聊,只要他流露出愿意上山共举大旗的意愿,立马给他办调动手续。” 梁晓声笑著说好。 高远又道:“陈老师,刊登招聘启事这事儿就辛苦你了。对外招聘一事你也抓一抓,我这边空缺的岗位太多了,只要是有过影视拍摄、製作相关经验的,你负责面试。 那个,黎黎老师和二子哥配合一下。” 姜黎黎和陈佩斯点头说好。 说到这里,高远又想起一个人来。 京台有个叫鲁晓威的,高远卖片子时跟他有过接触。 那是个大才,管理能力出眾,也是个特別出色的编剧和导演。 《渴望》《幻影》《飞刀问情》皆出自他手。 他將在82年参与创办京城电视艺术中心,如果能把他挖过来担任电视剧部门的负责人,高远就会省心很多了。 在高远的计划中,电视剧製作始终是很重要的一环。 想到鲁晓威,自然又联想到另一位牛人郑晓龙。 高远乐了,想要挖角那个货,得请晓萍出马啊。 他有些迫不及待,又简单跟几位聊了聊,打发他们各自去忙后,高远找出个小本本,查了查王晓萍家胡同的公用电话號码打了过去。 很快接通了,一个小老太太的声音从听筒中传过来:“喂,找谁?” “大妈您好,我是北京电影製片厂,我姓高,麻烦您帮忙喊一声12號院的王晓萍接下电话可以吧?” 高远说道。 紫禁城影业毕竟不如北影厂这个老牌子的国企名声响亮,他一上来就亮牌子。 那边的大妈一听高远自报家门说是北影厂的,立马笑著说:“哟,拍电影的啊,这可新鲜,我还是头一回接到製片厂的人打来的电话呢。 你找晓萍是吧? 先把电话掛了吧,大妈帮你喊她去,等会儿让她给你打过去。 对了,她知道你的號码吗?” 高远说道:“她知道的,您就跟她说高远找她就成。” “好。”大妈把电话掛断了。 五分钟左右,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高远磕磕菸灰,將话柄提起来,放在耳边问道:“晓萍吗?” “高老师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您老人家最近风光无限吶,还能记得住老同学?”王晓萍开口就调侃他。 “实话说,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个事儿需要老同学帮忙。” “直说!” “那个啥,我想跟你们家郑同学见个面,麻烦你帮忙引荐一下。” “呀!这事儿你听谁说的?” 嘁! 你俩大二就偷偷好上了,我肯定不能跟你说是小查透露给我的啊。 “咳咳,不是小查。”高远低声说道。 “等开学的,看老娘不撕了她那张臭嘴的!”王晓萍咬牙切齿,接著姑娘又笑了,道:“高老师找我家老郑有啥事儿啊?你要是不说,这忙我可帮不上你。” 郑晓龙现如今在北大分校中文系学习,但入学前已经是北京人民广播电台的记者了,有著丰富的从业经验。 高远直说道:“我想邀请他来紫禁城影业工作。” 王晓萍一惊一乍道:“真的假的?高老师你可別骗我啊,老郑的人事关係在京城电台呢,如果能转到你们紫禁城去,我想他一百个答应。” 高远笑笑,说道:“知道你们家老郑是个人才,所以我才动了挖人的心思。痛快点儿,你就说啥时候能安排我跟老郑见个面吧,不瞒你说,我这边岗位空缺很严重,特別需要专项人才加盟公司共襄盛举。” 王晓萍嘿嘿一笑,道:“下午两点钟,我带著老郑过去找你成不成?” 高远点头道:“当然成了,那我就等候二位光临了。” 第301章 重新开机 下午两点钟,王晓萍带著郑晓龙准点儿来到高远的办公室里。 高远起身迎了迎,跟郑晓龙握手,道:“你好。” 郑晓龙矜持一笑,也道:“高总你好。” 他53年的,年长高远七岁,瘦长脸,大背头,脑门儿倍儿宽,浓眉大眼。 “冒昧让我老同学把你请过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紫禁城影业工作。这边请吧,坐下聊。夏楠,泡茶。”高远把两人请到沙发上坐下,又召唤小助理。 夏楠的工作关係已经转到紫禁城影业来了,名正言顺当起了高远的助理,还负责行政方面的一摊子事情。 她给王晓萍、郑晓龙泡了两杯高沫端过来,见高远没其他吩咐了,很有眼色地转身离开。 王晓萍打趣道:“哟,高老师都有助理了,您这小日子过得可越来越滋润了。” “你啊,是只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揍。组织上给我配助理,主要是为方便我开展工作,我在外面劳心劳力的时候,可从来都是一个人干活。”高远苦笑道。 王晓萍端详端详他,道:“確实瘦了一些。” 高远旧事重提,道:“缺人啊,尤其缺骨干,公司里大部分工作都是我一个人承担著,不瘦才怪了……我还是喊你老郑吧,怎么样老郑,有没有兴趣到我这边来工作?” “您很直接,不瞒您说,晓萍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我觉得挺突然,不过来,我肯定是愿意来的,还有一年就要面临毕业分配了,我自个儿琢磨著,大概率会被分配回原单位。” 郑晓龙是个很直率的人,他又说道:“京城广播电台虽说也是个大单位,但发展空间不大。我这人,大院儿出身,多少还是有点心高气傲的。 想在有生之年为国家的文化事业做出点贡献。 紫禁城影业虽说现如今规模不大,但却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假以时日,公司在你的带领下,必定会成为国內文化事业战线上的排头兵。 就是不知道,我来了后高总你准备把我安排在哪个部门?” 高远对郑晓龙甚是了解。 大家常说的“京圈”,这位才是开创者。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是大院出身,跟王朔、叶大鹰、叶京、海岩、马未都那帮人玩儿得贼好。 后来赵宝刚和冯裤子靠溜须拍马登上了这艘贼船,这便是京圈的雏形。 听完郑晓龙这番话,高远乐了,心说將来的京圈大概要以我为中心了吧,王朔今年底才退伍呢,叶大鹰还在明珠市某个工厂里当钳工。 海岩是个人民警察,初小都没毕业的马未都现如今是个工具机铣工。 哥们儿却已经在文艺战线上奋斗了两年多了,不当带头大哥你们也不能干啊。 再过两年,把明叔、许晴等人拉进来,组个酒会,一边看明叔弹琴,一边瞧苗苗跳舞,一边听著冯裤子骂人,一边欣赏著京圈公主搔首弄姿,美滋滋。 “您捧了,紫禁城影业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 高远谦虚了一句,接著道:“我们公司下一步打算成立几个新部门,包括电影创作中心和电视剧创作中心,这两个部门您可以选其一。 不过我先跟您说好啊,您刚入职,我不会给您太高的职务,先从责任编辑干起吧。 负责项目策划、剧本修改和成片审阅等工作。 没问题吧?” 郑晓龙点头道:“职务倒是无所谓,我也没什么工作经验,也要边学边干。那这样,我去电视剧创作中心吧,隨著电视机走进千家万户,我觉得电视剧的生產製作在未来几年內会有一个较大幅度的提升。” 大佬就是大佬,单单这份超前的眼光就是凡夫俗子们无法与之相比的。 高远也爽快道:“成啊,那就这么定下了,您什么时候能入职?” “这要看您什么时候能把我的调动手续办好了。” “我让行政立刻给京城广播电台发调令,如果他们不放人,我再想其他办法。” 郑晓龙说声好。 高远又道:“如果您有相熟的专业人才,也可以推荐给我。” 郑晓龙想了想,问道:“公司里缺摄影摄像、灯光方面的人吗?” “缺。”高远言简意賅。 “那我介绍两个吧,一个主摄像叫吴宝华,一个灯光师毕建军,这两人都是京台的,属於鬱郁不得志的类型,但技术上绝无问题,您同意的话我去跟二位聊聊。” “那可太好了,我自然同意。”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王晓萍和郑晓龙告辞离开。 高远的招兵买马火热进行中。 鲁晓威接到高远电话时也有点懵,在一家茶馆见了面后听他说邀请自己去紫禁城工作,鲁晓威乐了。 “您怎么想起来找我了?”他问道。 “因为我知道您是个大才啊,您不觉得以您的能力,待在京城电视台太屈才了吗?来我们紫禁城吧,我给您提供施展才华的平台。”高远笑著说道。 鲁晓威想了想,说道:“您让我考虑考虑,过几天给您答覆。” 他为人很谨慎。 高远说好,结了帐后离开茶馆。 一周后,郑晓龙、吴宝华、毕建军入职紫禁城影业。 又过了三天,鲁晓威加盟並担任电视剧製作中心主任一职。 顾小白带著他的徒弟罗书全也正式上任了。 时间如狂奔的野驴,转眼间到了十月底。 《小院人家》再次开机的同时,千呼万唤的《霸王別姬》在国內的放映时间也確定了下来。 11月1號登录各大院线。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影院负责人们这段时间往紫禁城跑得很勤快。 因为要买拷贝嘛。 他们终於不用再跟中影打交道了,因为紫禁城也具备影片的国內外发行权,可以自己在洗印厂把拷贝弄出来。 高远把这个工作交给了暂时没事情做的鲁晓威负责。 政策还是那个政策,统购统销嘛,最多120万。 这点小钱…… 高远现在財大气粗了。 《霸王別姬》的海外版权就卖了1500万美金,兑换成人民幣才有……2250万。 今年人民幣兑换美元的官方匯率是1美元兑1.5303美金。 什么原因造成的? 简单说,价格双轨制。 什么叫价格双轨制? 简单说,就是指同种商品国家统一定价和市场调节价並存的一种制度,是计划经济走向商品经济过程中的一项特殊產物。 今年的中国,正经歷歷史上第一次双轨制向单轨制的巨大转变,首先受到影响的就是人民幣对外幣的匯率。 其次是老百姓们的恐慌。 社会上流传著各类生產物资即將大涨价的消息,成功引发了老百姓们的抢购潮。 前几天高远回了趟家,就看见老妈抓著四个网兜闷头往外跑。 他问:“您干嘛去啊?风风火火的。” 老妈头也不回道:“抢酱油醋去,供销社门口排大队,去晚了就抢不著了。” 高远想拦又拦不住,十分无语。 就跟上辈子非典抢板蓝根、白醋,小鬼子排放核污水国人抢盐似的。 不论是国营大商场还是各家供销社,人乌泱乌泱的,只要有货,不管啥东西,一开门就被抢购一空。 因此还催生出一个新兴行业来——倒爷。 什么水泥、盘条、电视机,尿素、石油、大冰箱,但凡是个东西就没有倒爷弄不到的。 主打一个混吃混喝吹得天乱坠,实际上狗屁不是。 当然也有不少正儿八经的官倒,他们靠倒腾批文成了中国第一批资本权贵。 这日一早,高远终於坐上了心心念念的海狮麵包车,奔藏经馆胡同而去。 哥哥坐在他身边,唉声嘆气道:“物价上涨了啊,前些天吃碗滷煮还5毛钱,这才过了多少日子啊,今儿吃一碗就涨到两块钱了。” 高远乐得嘎嘎的,道:“大哥,你是个有钱人啊,在港岛吃碗杂碎面都得多加一份杂碎的主儿,一碗两块钱的滷煮还能把你吃穷了不成?” “哎哟,话不能这么说啊,內地和香港的物价不一样嘛,用你的话说,这叫骑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哥哥笑嘻嘻说道。 麵包车停在了藏经馆胡同18號院门口。 两人下来走进院子里。 “哟,哥哥您还没走呢?” 剧组还没正式开始拍摄,演员们扎堆儿往墙角边一蹲,开聊。 打趣哥哥的是陈小二。 哥哥翻了个白眼,道:“你就这么盼著我走啊,喏,给大家带了点吃的喝的。” 他把拎过来的解放包递给陈佩斯。 二子哥接过去打开一看,满满一大包生绽、巧克力、魷鱼丝、速溶咖啡、克寧奶粉之类的。 “哥哥局气!没少钱吧?最近物价可涨得厉害。”陈佩斯说道。 “谁说不是呢,前几天我爸过生日,我琢磨著买瓶好酒给老头庆贺庆贺,到商店一问,你们猜茅台酒多少钱一瓶了?”濮存昕说道。 “多少啊?”高远问道。 濮存昕骤然提高了音量,道:“58!” 噝! 高远倒吸一口凉气,此酒竟恐怖如斯! 杨立新说道:“不对啊,我上个月买还8块钱一瓶呢。” 田壮壮也凑过来,往下一蹲,边发烟边说道:“上个月就已经是老黄历了,官方价格还是8块,可是计划外的价格早就涨了起来。別说茅台了,中华烟都他妈6块钱一盒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 鄔倩倩笑著说道:“我回来前,我妈说要买台电视机,拉著我去百货大楼看了看,结果你们猜怎么著?一台熊猫牌黑白电视机不要票六百六! 关键是商场断货,有钱你也买不著! 你就说气人不?” 大家都点著头,说气死个人咧。 姜黎黎问道:“你们记得不,六月份的时候猪肉才多少钱一斤?” 高远说道:“一块啊。” “对,一块钱,知道现在多少钱吗?3.6元人民的幣!好傢伙,翻了整整三倍多,人民都吃不起猪肉了,刚开始政府还补贴两块钱,现在补贴也没了。” “唉……我家是吃不起猪肉了,只能在剧组混点油水了。” “我家也是。” “给咱们紫禁城扛活,最令大家感到欣慰的是,高老师在吃的方面从不亏待大家。” 高远笑道:“拿话堵我话头儿呢是吧?” 同志们哈哈大笑。 一提起疯狂上涨的物价,把大家聊天的兴致全勾起来了。 梁天问高远道:“高老师,价格双轨制,您怎么看啊?” 高远淡然道:“我瞪大眼珠子看,不过,这倒是个好题材,可以写两集。” 杨立新一咧嘴,笑道:“大傢伙儿瞧瞧,这才是高人啊,时刻不忘工作。” 高远懒得搭理这帮人,琢磨著怎么把“价格闯关”这个故事写进去。 少红大师过来跟田壮壮说,大家已经准备妥当了,可以开始拍摄。 田壮壮点点头,对演员们说道:“都准备准备啊,客串嘉宾也过来了,咱们马上开拍。” “今儿哪位大腕儿来客串啊?”高远问道。 “不是腕儿,上戏表演系的一个学生,托你们家李老师的关係介绍过来的。” “哦?哪位啊?” “叫刘巍。” 正说著,刘巍过来了。 他大高个儿,精瘦,才23岁却满脸褶子。 “老师们好,我叫刘巍,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你好你好,別客气,来了就是自己人。”陈小二跟他握握手,介绍高远给他认识:“这位是高老师。” “久仰久仰,我太喜欢您的片子了。”刘巍满脸笑容。 高远也跟他握了握手,道:“您太客气了。” 他心里翻江倒海的全是八卦。 刘巍,学相声出身,师承相声前辈马敬伯。 今年才考进了上戏,他最出名的是一部剧和几段情。 剧是《唐明皇》,刘巍演李隆基。 他的情史就比较复杂了。 大约在89年,刘巍和何晴共同拍摄《女子別动队》是相恋,然后步入婚姻殿堂。 五年后,何晴参演《风荷怨》时结识了祁同伟。 祁同伟是奶油小生,那叫一个帅,那会儿离过一次婚又结了,是个二婚头子。 何晴爱他到难以自拔,甩了刘巍,义无反顾投入了祁同伟的怀抱中。 总之双出轨,不过后来也离了。 刘巍后来找了个小他21岁的杨若曦,热恋多年圈內皆知。 结果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这个货招呼都没打一声就登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去陪化妆师生孩了。 显然化妆师怀的是他的种。 杨若曦后来嫁给了连奕名。 连奕名跟刘巍是铁哥们儿! 哎呀,一种扭曲的快感充斥在高远心头,他握著刘巍的手更加热络了。 把刘巍整得一愣一愣的。 第302章 明年拍什么 刘巍在这场戏里扮演一个疯狂追求姜黎黎的刚进厂技术员。 他跟魔怔了一般迷恋姜黎黎,追到家里来,遭到了小院居民们的一顿输出。 但刘巍不死心,闹得姜黎黎和杨立新差点离了婚。 最后沈建林给出了个损招,让章秋雁对他展开猛烈的追求,这才把他逼退。 笑料百出。 刘巍毕竟是文工团出来的,嘴皮子贼溜溲,演技也在线。 高远看了会儿便放下心来,拉著哥哥利落走人。 誒《唐明皇》要不要安排一下啊? 刘巍出现了,武慧妃是自己女朋友,再把周洁、林芳兵等几个美人儿凑一凑,又是一齣好戏。 后一想,算了,时机还不成熟。 《霸王別姬》得益於在柏林电影节上斩获大奖,报纸上铺天盖地的宣传,倒让高远没怎么自己时间去撩拨观眾们的观影兴趣。 但路演该进行还得进行,这已经成为紫禁城影业一项不成文的规定了。 只要有影片上映,演员们必须要配合公司进行宣传。 拷贝卖出去五百多个,第一轮路演率先在京城展开。 高远带领一个组,陈怀愷和王好为各带领一个组,辗转於京城地界上大大小小几十家电影院。 所到之处无不是掌声雷动,观眾们激动万分。 哥哥大红大紫,李老师更是红得一塌糊涂,李成儒走到哪里都被人喊段小楼。 葛大爷上街买个菜都被小商小贩们拉住了不撒手,问:“哟,四爷亲自来买菜啊?” 连牛振华都飘了,走路带风,像一座会移动的五肉山。 由此可见《霸王別姬》有多红。 十多天后,剧组结束了在京城的路演,由陈怀愷和王好为带领著演员们去天津继续路演。 高远没去,他拉著鲁晓威、郑晓龙几人开小会。 思来想去,电视剧创作中心交给鲁晓威是可以放心的,自己把握个大方向就得。 电影创作中心高远决定自己抓,毕竟还有出口创匯的任务,交给別人他也不放心。 “咱们今天研究研究明年拍点啥。” 高远递给他们几页纸,道:“几位都清楚,上面要求加大生產量,今年全国十五家电影製片厂,总共才生產製作了55部电影,效率低下得令人髮指。 老百姓的业余文化生活匱乏得让领导们都恨不得跳起来咬人。 因此,上面一纸红头文件发下来,咱们就得大干快上。” 鲁晓威气质清癯,戴著眼镜,留著浓密的一字胡,一笑俩酒窝,道:“电视剧倒是有了长足的发展,截止到目前,全国拍摄製作了100余部剧集,但大多数都是单本剧,鲜有超过20集以上的大长篇。 看上去多,实际上还是生產能力低下。” 郑晓龙抖搂著那张纸,看了眼后说道:“我看电影製作的数量虽然不多,但也不乏精品啊,你像《巴山夜雨》《戴手銬的旅客》《街上流行红裙子》《庐山恋》,还有北影厂拍摄製作的《神秘的大佛》,上影厂谢晋导演的《天云山传奇》都是质量非常高的影片。 当然,跟咱们公司出品的《霸王別姬》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歷史上,《街上流行红裙子》是由姜黎黎主演的。 但现在姜黎黎已经是紫禁城影业的演员了,这部电影自然换了人。 高远一乐,道:“老郑你先別忙著给咱自己脸上贴金,当然我也不否认其他电影製片厂拍摄製作的影片足够优秀,咱先把明年的工作定一定。” 郑晓龙也乐了,道:“我看你这不是已经有计划了么,明年拍摄三部电影,生產两部电视剧。两部电影咱们自己拍摄製作,一部和香港长城影业联合製作。 电视剧你只说拍两部,没写拍什么,我觉得,稳妥起见,《小院人家》既然已经很成熟了,可以拍摄第二部。 另外一部,我们是收剧本还是自己写啊?” 高远想了想,道:“我倒是有个想法,咱们自己来,弄一部比较贴合当下环境的苦情催泪大戏,展现一个女人自强不息,与生活、命运顽强抗爭的故事。” 鲁晓威笑道:“你脑子里是不是已经有故事雏形了?说来听听。” 郑晓龙也满脸好奇,跃跃欲试。 “首先得是室內剧,其次得是正剧,最后得是大长篇,四十集起步那种。”高远先定调子。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一部很合適的电视剧了,但是得激发鲁晓威和郑晓龙的主观能动性。 两人点头,认可高远这个提议。 鲁晓威说道:“这思路可以,既然是苦情剧,题材就不能太过於严肃,市井生活,家长里短,还得突出一个『悲』字,也就是说,女主特悽惨,日子过得特不容易,偷吃半拉窝头都会被丈夫吊在房樑上用蘸了凉水的皮鞭子抽。” 夏楠哆嗦了一下,道:“鲁主任,您这可有点儿忒狠毒了。” 高远乐道:“对,那倒不至於,以女性角色为主没问题,因为老爷们儿没看头,女性更能引发观眾的共鸣。” 鲁晓威嘿嘿一笑,道:“那就改改,这个女性具备很多传统美德之类的。” 高远接上话茬,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女人特传统,温柔、善良、正直,各种忍辱负重,把这些优点集中在她身上的同时,多给她增加点磨难,让她尝尽了生活的苦。” 郑晓龙也脑洞大开,道:“那就妥妥是个受气包啊!按照您二位说的这个梗概,那市井生活就有点儿窄了,这属於是家庭情感、伦理道德的范畴吧?” “没错,老郑你总结得很到位。”高远笑道:“咱们继续往下聊,夏楠你有好主意也说一说,还有大左,你別不吭声啊。” 梁左撇下嘴,道:“我见你们说得热闹,想插话都插不上。不过我有点听明白了,以家庭情感、伦理道德为主题创作一部电视剧,最好能够融入时代特点。 主人公为女性,她具备所有传统美德,充满了人性光辉,却遭受各种社会毒打,生活对待她就像对待王八蛋似的,让她苦不堪言,然后她与生活进行了顽强的抗爭。 是这个意思吧?” 高远:“嗯嗯,你总结得太对了。” 夏楠一捂脸,道:“太惨了!” 鲁晓威乐得不行了,道:“高老师,你这是要对全国的中老年妇女下手啊,不带你这么干的。” 第303章 《渴望》 高远哈哈一笑,道:“收割中老年妇女观眾们的泪水,也是收视率的保障。” 鲁晓威和郑晓龙彻底被高远激发起兴致来了。 “继续继续,咱们今天就把这个故事梗概弄出来。” 鲁晓威说道:“我先来,按照高老师的设定,故事背景放在60年代末到80年代初最为合適,毕竟是个大长篇,时间线拉得太近了故事就不好开展了。 主人公为女性,叫……” 高远说道:“叫刘慧芳。” 大名鼎鼎的《渴望》啊这是。 郑晓龙一挑眉,道:“这名儿一听就特贤良淑德。” 梁左接茬道:“也特温柔端庄。” 鲁晓威笑著说:“好,那女主人公就叫刘慧芳,她的工作我认为设定成工厂女工最妥当,年轻漂亮,勤劳朴实,包容体贴。” 高远道:“可以,那我说说男主角,最好有两个男主角。一號叫王沪生,来厂劳动的大学生,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父亲被打成右派下放牛棚接受再教育,母亲病故,上面有个姐姐。 二號男主是个车间主任,叫宋大成吧,憨厚老实,喜欢刘慧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夏楠眼里闪动著莫名其妙的光芒笑嘻嘻说道:“女主二號可以是王沪生的姐姐。” 梁左也接上了茬,道:“他姐姐就不能温柔善良了,不然故事就失去了衝突性和戏剧张力。那么……怎么设定他姐姐这个人物的性格呢?” 高远端起杯子喝口茶,见几位都在思考,也不打断他们的思路,任他们自由发挥强大的想像力。 这时候,鲁晓威福至心灵,道:“有了,王沪生的姐姐感情坎坷,心理变態,因此有著很强烈的控制欲!” 郑晓龙一拍手,俩眼珠子鋥亮,道:“这么一来,互相之间的人物关係就理清楚了,刘慧芳同时被王沪生和宋大成追求,但她选择了前者。 王沪生的姐姐未婚先孕,生下个女儿被未婚夫带走,后来弄丟了。 宋大成娶了个不爱的女人,心里还惦记著刘慧芳,时常去刘家帮忙干活,深得刘母的喜爱。 刘慧芳捡到弃婴,无意中发现这孩子是王沪生姐姐的骨肉。 王沪生的父亲平反归来,恢復工作后家庭条件天翻地覆,但他这时候却因为出身不同和姐姐的挑拨同刘慧芳產生了诸多矛盾,一扭脸儿就去找大学初恋了。” 高远感慨道:“奈何哥哥没文化,一句臥槽走天下!你们真是太牛了,脑洞开得比我都大。 我总结一下啊,这个人物关係的精髓就是,刘慧芳这朵绝世白莲面对两个男人的追求选择了好看的那个,宋大成虽被拒绝,但仍义无反顾地甘当舔狗。” “什么叫舔狗啊?”夏楠问道。 “就是溜须拍马的狗。”高远解释了一句。 “你怪词儿还真多。”鲁晓威笑著说道:“嗯,继续继续。” 高远摸出烟来散了一圈,点上后说道:“好看的男人发达后,甩了人老珠黄的白莲,转头去追求年轻貌美的初恋了,憨厚老实的宋大成依旧当著他的舔狗。 按照老郑的思路,刘慧芳要比王沪生大几岁才合適。” 郑晓龙也抽著烟,点头道:“对,大个三四岁吧。” 夏楠就笑嘻嘻地瞅高远,道:“王沪生的原型是以您为模板的吧?” “別以为你跟我混熟了我就不敢扣你工资。”高远威胁了这妮子一句。 夏楠当即吐吐舌头,缩著脖子说:“我错了领导。” 態度很端正啊。 鲁晓威这时候说道:“我琢磨一下背景啊,60年代末,无產阶级的工人是最纯粹的,王沪生家庭成分差劲,他是因为喜欢刘慧芳而追求,还是迫切地想要改变处境而追求?” 梁左琢磨琢磨,道:“我觉得都有吧,按照高老师和郑老师的设定,王沪生应该是个极度自私的人,她喜欢刘慧芳是真的,想要通过迎娶刘慧芳改变个人命运,改变领导对他家庭出身不好的看法也是真的。 后来他拋弃刘慧芳去找初恋,更说明王沪生只忠诚於自己的感觉,乐於享受,吝於付出。” 鲁晓威点头道:“你这个说法就能解释得通王沪生这个人物的性格特徵了。我还有一个问题,结局呢?是不是让刘慧芳一直悲苦下去?” 高远立马说道:“我觉得不能为了悲苦而悲苦,那就刻意了。想要立主一个人物,性格首先要饱满,这个过程一定是隨著故事发展,观眾们慢慢去明白的。 哦,原来她是这么个人。 但结局不同,故事的结局,是我们这些创作者们创造这个故事的態度。 我打个比方,比如说故事中出现了一个犯罪分子,我们用很长的篇幅去展现他如何丧心病狂、坏事做绝、杀人越货,后来却被警察绳之以法、缉拿归案。 这就亮明了我们的態度,邪不胜正、违法必究。 反之,如果这个犯罪分子逍遥法外,混得风生水起,那也表明了我们的態度。 但观眾们一看,艹!就是这么个社会风气! 当然,如果是后一种,这剧就塌了。” 几位陷入了沉思,都觉得高老师说得没错儿,向观眾们输出什么样的价值观,是整部剧集的核心思想。 鲁晓威问他道:“那你的意思是……” 高远琢磨这部剧的时候就想好了结局。 上辈子提起《渴望》来,总有人说三观不正,那是你没看完。 故事结尾,王沪生幡然醒悟,向刘慧芳提出復婚,刘慧芳没有答应,这就是她思想的一个巨大进步,她坚强了。 宋大成也没跟月娟离婚,说我们重新来过,这也是一种態度的展现。 但这远远不够! 高远还想要升华,她不想让刘慧芳继续窝囊下去了,甘於奉献的伟大精神虽是优点,能展现刘慧芳的人性光辉,但在现实生活中这太扯淡了。 “嗯,我想高屋建瓴一下。” 高远笑著说道:“还是那句话,悲剧虽说感染人心,但咱们不能为了悲而悲。 我们拍一部戏,让女主角受罪、忍耐,再受罪,还得善良、无私、宽厚、包容,这不扯犊子呢么,观眾一看就是个假故事。 因为现实生活中根本没有这样的人啊。” “有。” “谁啊?” “雷锋叔叔。” “他会写日记啊,不然你能知道他的光辉事跡?” 夏楠不出声了,好吧,你说得对。 鲁晓威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刘慧芳这个人物得拔高一些,得有一些思想上的进步,具体体现在她和王沪生离婚后,得有跟之前截然不同的状態。 无论是面对爱情、工作,还是生活,她得坚强起来。 嗯,我们从60年代拍到80年代,这时候也改革开放了,让她做点小买卖之类的也能说得通。” 郑晓龙点头道:“大长篇,40集起步,如果老围绕著男女之情说事儿確实单薄了一些,勉强创作,故事节奏就会出问题的。 高老师和主任的点子就很棒了,升华人物思想境界,使故事更加饱满。 我都迫不及待去创作这个剧本了。” 高远笑著说:“先別著急动笔,既然这个故事確定下来了,那咱们就分分工吧,大左,你怎么说?” 梁左貌似憨厚地笑了笑,道:“我当然感兴趣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你是非要逼著我做选择啊,行吧行吧,毕业后我来紫禁城工作成了吧。”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高远有句话憋在心里,我是在救你的命啊兄弟! 只有把你留在我身边我才能杜绝上辈子的惨剧发生! “鲁导,这片子您掌镜唄。”高远笑呵呵说道。 上辈子《渴望》就是鲁晓威执导的。 鲁晓威点头笑道:“感谢高老师给机会,我没问题。” “您客气了。”高远又望著梁左,道:“你写上半部。” 梁左爽快应下来。 高远对郑晓龙说道:“老郑从刘慧芳离婚后写起,可以增加一个人物,刘慧芳和王沪生离婚后摆摊买衣服什么的,得到了一个摊主的大力支持,两人渐生情愫,有情人终成眷属之类的。” 郑晓龙笑道:“明白,你瞧好吧。” “对了,这剧叫啥名?” “叫《渴望》。” “贴切,主人公对爱情和美好生活的渴望。主演按照哪位演员去塑造?” 郑晓龙的意思是,这部电视剧是不是由李老师来出演? 高远听明白了,他心说,让凯丽有多远滚多远,况且她现在还小著呢,演刘慧芳也不合適。 另外高远特討厌她的矫情劲儿,她觉得自己范儿特正,演技特棒,就特有主意,其实就是闹腾。 高远也不愿意让李老师演刘慧芳。 李老师上辈子够悲情的了,再演部苦情戏,高远可不能让李老师又陷入到悲苦的状態中去。 不信你看,高远给李老师挑选的都是些什么戏。 《瞧这一家子》——喜剧。 《太极宗师》——武打片。 《大撒把》——都市轻喜剧。 《霸王別姬》虽然多少有点悲情的意思,但菊仙这个人物在整个故事里也就最后苦了那么一下,前期的个性还是很泼辣的。 “按照姜黎黎老师去塑造刘慧芳吧。”高远一锤定音。 第304章 《小院人家》杀青 远在藏经阁胡同辛勤工作的姜黎黎老师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嘀咕道:“谁惦记我呢?” 这边厢,会议继续开。 郑晓龙又问道:“男主角呢?” 高远一乐,道:“演王沪生这种斯文败类,必须得是濮存昕老师啊。” 几位都笑了。 濮存昕算是被高远绑死在斯文败类这类角色中了。 也不知道濮老师打没打喷嚏。 “宋大成呢?” “空政文工团的李雪健老师。” “话剧《九·一三事件》中演那个谁的李雪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对,就是他。” 鲁晓威嘖了一声,道:“合適,看著面相就憨厚。” 高远又道:“王沪生的姐姐,叫王亚茹吧,找张金玲大姐来演。” 郑晓龙点头说成。 定下来这四位主角,人物的塑造就简单多了,剩下是剧本的创作。 高远要求,年底前搞定剧本。 郑晓龙和梁左信心十足,痛快答应下来。 鲁晓威说道:“那么我来总结一下啊,明年公司要拍摄三部电影,一部高老师的《顽主》,暂定葛优、梁天、谢园主演。 李健群客串演出,导演待定。 一部高老师写的《兰心大剧院》,这部谍战片由李老师主演,其他演员待定,导演是王好为。 第三部电影是廖公点名的武侠片,剧本还在创作中,他妈也是你写的。 你小子一年写仨本子,你让其他编剧可怎么活啊?” 鲁晓威抖搂著那张薄薄的纸,一脸惊讶望住高远。 梁左嘿嘿一笑,道:“鲁主任您还是小看高老师了,高老师要是愿意写,一年搞个十本八本的都没问题。” 高远点头说是。 鲁晓威苦笑道:“来之前我就听说你是个快枪手,没想到你能快到这个地步,写个剧本跟闹著玩儿似的,我也是挺服气的。 好了,我继续说。 明年连开两部电视剧,第一部是《小院人家2》,梁左主笔,苏牧、葛兆光等人担任编剧,藏经馆胡同相声队主演,导演田壮壮、李少红。 第二部电视剧就是我们刚刚討论过的《渴望》,这个就不多说了。 高老师,你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高远笑道:“没有了,明年暂定就拍这些吧,我们公司体量小,一口吃不成大胖子,一年拍三部电影两部电视剧就是我们的极限了。 等人员扩充了,再加大生產力度。” 鲁晓威说道:“要我说,有合適的演员,该签咱就签,不用束手束脚的。” 郑晓龙也说道:“我看梁天、肖雄老师、鄔倩倩几个都可以签下来啊,另外还有谢园啊、张丰毅啊、张铁霖、沈丹萍这种在校生,趁著他们还没分配工作,也签下来。 京城户口,国企编制,紫禁城影业的影响力,对他们来说都是具备號召力的。” 高远点头道:“我知道,我一直在做这项工作,放心,演员不会缺的。” 几个人都点著头。 高远又提了一件事情,“夏楠,散会后你去找一下財务赵姐,让她抓紧时间把今年的財务报表做出来,到年底了,该发奖金髮奖金,该报帐的赶紧报。 大傢伙儿辛辛苦苦忙了一年,盼的不就是这一天么。” 夏楠笑眯眯说好。 散会了,大家各自去忙。 转眼到了年底,京城飘起了雪。 在外奔波了一个多月的《霸王別姬》剧组眾人终於班师回朝。 高远再次送別了哥哥,约定好年后再会。 《小院人家》的拍摄也进入了尾声。 这日傍晚,高远和李健群再次来到藏经馆胡同,看著熟悉的小院儿熟悉的脸,一时间感慨万千。 歷时將近半年,这部剧从创意到筹备再到拍摄马上要完成,大家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虽说中间发生了些不愉快,但总体上还是大团圆结局。 今天还有最后一场戏。 讲陈小二和沈莹经歷过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的误会和波折后,爱情的小火苗终於在两人心里点燃。 大傢伙儿见高远贤伉儷特意过来见证拍摄全部完成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都跑过来跟两人问好。 田壮壮笑道:“还有最后两组镜头,拍完后就彻底收工了,你不表示表示?” 大傢伙儿也跟著起鬨,吵著让高远请客。 高远爽快道:“那就赶紧拍,拍完后公款消费,我请大家吃火锅去!” 同志们轰然叫好。 於是乎,在张奕谋搭建起来的那个墙角前,那张石头桌和两个石墩子起到了出镜以来最布尔乔亚的作用。 爬山虎已经枯萎,只留下几条藤蔓顺著墙面耷拉下来。 但雪来得刚好,点缀了些许浪漫。 灯光一照,柔柔的,暖暖的。 陈小二裹著军大衣坐在石凳上,隔著石桌,是身穿一件酒红色毛呢大衣,厚厚的黑裤袜,脚蹬大皮靴的鄔倩倩。 鄔倩倩看看陈小二,咦,嫌弃地一撇嘴,低声道:“二子哥,跟你谈恋爱真的很奇怪誒。” 陈佩斯呲出一口小白牙来,道:“怎么?投入不进去啊?” 鄔倩倩凶猛点头,道:“我一看到您这张脸就会有出戏的感觉,总也忍不住想笑。” “那就憋住。” “万一憋不住呢?” “那就卯足了劲儿憋。” “好,我试试吧。” 田壮壮问道:“演员准备好没有?” 陈佩斯冲他点下头。 鄔倩倩站起来向后面走了几步,深深吐出一口气,道:“准备好了导演。” “好,正式开拍了啊,各就各位,开始!” 陈小二蜷缩在石凳上,目光望住墙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鄔倩倩从右侧入镜,看他一眼,道:“大冷的天儿不进屋里去,一个人坐这瞎琢磨啥呢?” “思考点儿人生的意义。”陈小二特高深。 鄔倩倩一笑,也坐下了,眨著大眼睛问道:“哦?思考出来了吗?” 陈小二声音忽地低沉下来,一本正经道:“人生如同琴弦,需要拉紧才能奏响乐章,即便目標是虚构的,追寻过程本身即为意义所在。” “说人话。” “我嚮往爱情。” “还有吗?” “还有就属於精神层面的追求了。” “比如呢?” “比如,我对爱情的立场是白头偕老、至死不渝。菊仙不是有那么句话嘛,说好了是一辈子,差一年,差一个月,差一个时辰,都不是一辈子。” 鄔倩倩噗嗤笑了,揶揄他道:“这人心啊,可是最不可测的。你嘴上说得好听,但真塞你怀里一个小你十岁的,容月貌、盘正条顺的大姑娘,你能忍住不动心?” 陈佩斯嘿嘿一笑,道:“忍不住,美色当前,谁也別装柳下惠。但动心是一回事,动手又是另一回事,我要真娶了媳妇,绝对会承担起当丈夫的基本责任。” 鄔倩倩歪头看著他,若有所思。 田壮壮大声道:“好!过了,准备最后一个镜头!” 两人歇口气儿,继续拍摄。 张奕谋將镜头对准两人。 陈小二嘿嘿笑道:“你別这么看著我,我知道自个儿魅力大,你若泥足深陷,我可负不起责任。” “揍性!”鄔倩倩翻个白眼儿,接著目光柔和望住他,温温柔柔笑了笑,道:“不过我確实觉得你这人还不赖,表面不正经,实则靠得住。” “嗯,我觉得你也挺好的,表面浪里白条,实则贤良淑德。” 两人对视一眼,流露出一点羞涩。 院子外面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两人起身,快步跑出去。 张奕谋在后面那个追啊。 雪地上的鞭炮红得刺眼,门樑上的灯泡闪烁著昏黄的光芒,两人並肩站立在门口,身后是那座小院儿。 年终岁尾,平安顺遂。 田壮壮的目光一直定格在监视器上,他久久没有喊停,张奕谋也就不敢停止拍摄。 末了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带著点怀念,带著点意犹未尽,声调发颤,道:“好,过了。” 没有欢呼,大家依然沉浸在刚才那一幕场景中,沉浸在半年时间发生的点点滴滴中。 高远也被感染到了,但他沉稳,挺身而出拍拍手道:“大家辛苦了!都打起精神来啊,別绷著张脸,又不是见不著面儿了,我们明年接著奏乐接著舞! 都准备准备啊,马上去吃饭了。 那个谁,壮壮,你收个尾!” 田壮壮吸溜下鼻子,笑容这才浮现在脸上,大声道:“同志们,我宣布,歷时六个月零三天,《小院人家》第一部,全部拍摄完成!” 嗷! 全场欢呼。 张奕谋这时候凑到高远身边,对他说道:“高老师,我有个事儿得麻烦您。” 高远笑嘻嘻看著老谋子,道:“说唄,能帮忙的我绝不推辞。” 第305章 审核 张奕谋露出陕北老农憨厚的笑容,挠挠头,道:“这不是过完年就要实习了么,我想问问您,紫禁城影业能不能给我提供一个实习岗位。” 我还以为你要加盟我们公司呢。 高远笑笑,说道:“给你提供个实习岗自然是没问题的,欢迎你来紫禁城影业实习。” 张奕谋搓著手,笑道:“那,在实习期间我能够参与公司的项目吗?” “当然也是没问题的,你属於免费劳动力,多干活我求之不得。”高远实话实说。 张奕谋嘿嘿笑,“真一点实习工资也不给啊?” 高远乐了,这会儿的老谋子还挺实心眼儿的,他说道:“经过组织认真考虑,决定给予张奕谋同学每月30块钱的实习工资。” 张奕谋乐道:“谢谢组织。” 高远搂著他的肩膀向外面走去。 大名鼎鼎的牛街,京城二小对面有家涮肉店,叫聚宝源,老板叫马刚,在京城是有一號的人物。 聚宝源最早经营牛羊肉,后来开了涮肉店,一开业就火遍了京城。 人潮涌动,每天排大队。 高远提前预定了三桌,要不然真吃不上。 一行二十多口子人呼呼啦啦进了聚宝源,在大厅里分三桌坐下。 手切羊肉、羊上脑、羊肋排、雪肥牛一盘盘往桌子上端。 还有毛肚、百叶和白菜菠菜冻豆腐粉丝什么的,也都端上了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酒水管够。 每个人都欢声笑语,大家都清楚,《小院人家》或许能成为一部载入史册的电视剧。 前后两个阶段,歷时半年完成,每个人都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 大家敞开了量,高远被敬酒的次数最多,其次是田壮壮。 高远和田壮壮也喝了一杯,颇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明年开拍第二部,你继续执导?”高远放下酒杯后问他道。 田壮壮一笑,道:“你用我我就导。” 高远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原班人马明年继续。” 他控制著量,喝了大约七两酒后就死活不再喝了。 鄔倩倩和几人一碰眼神儿,道:“高老师,您把我们几个全给收了唄。” 梁天咧嘴一笑,也道:“是啊高老师,我这也正式转业了,没个地儿去,您赏口饭吃?” 江珊举起手,咋呼道:“还有我还有我!” “你跟著裹什么乱啊,好好上你的学。”高远摸摸姑娘的头。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教育我。”姑娘委屈,眼泪叭嚓。 “好了好了,装给谁看吶,等你长大后真想进这一行,我建议你报考专业院校先正经学几年专业知识,然后哥才能把你要过来。” 高远给江珊吃了颗定心丸。 江珊乐了,猛点头道:“我听哥的。” 大家还在眼巴巴望著高远呢。 高远逡巡一圈,道:“你们都是这个想法?” 濮存昕笑道:“李老师赵老师,立新和我肯定不成,我们都有单位,其他同志都商量过了,大家一致决定跟著你混。” 同志们把头点成小鸡吃米状。 高远说道:“那行吧,年底之前我爭取给大家办理好调动手续,大傢伙儿明儿先去財务把奖金领了,然后回家过个肥年,过完年后来公司报到。” 大家欢呼雀跃,齐呼高老师仗义。 这批人里包括鄔倩倩、梁天、肖雄三位演员,还有几个从其它製片厂外聘的幕后人员。 高远很欣慰,公司总算有点兵强马壮的意思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散场后,高远对田壮壮说道:“后期製作你还得抓点儿紧,这部片子得赶在年前在几家电视台播放。” “我明白你的意思,应景嘛,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赶在年前上映,就算是公司送给广大观眾的新年礼物了。” 田壮壮笑著说:“你放心,咱们这部剧一直是边拍摄边赶后期,今天拍的这一集两天我就给剪出来,然后送到文化部门去审核,不会耽误年前播放的。” 李少红问道:“你是不是还要和京城电视台接触接触啊,確定好哪天播,咱们也好做做宣传。” 高远上了麵包车,坐下后说道:“我是这么想的,《时代影视》也在弄创刊號,你们和杂誌联动一下,第一期杂誌就以《小院人家》为主题。 让二子哥、倩倩老师等几个主演接受个专访,聊一聊拍摄期间台前幕后的故事,不需要说得太详细,先把观眾们的胃口吊起来,就起到宣传作用了。” 李少红一笑,道:“这主意不错,肥水不流外人田。回头我就跟梁老师联繫一下。” 她有很强的执行力,要不是人家本就是北影厂的子弟,毕业后进北影厂板上钉钉,高远都生出挖人的想法了。 把这件事情收了个尾,大家各回各家。 ………… 刘宏达和赵志刚来到高远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埋头捣鼓剧本。 “高总,我们俩来和你商量一下电视剧播放的时间问题。”刘宏达直抒来意。 高远起身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请二位在沙发上落座,笑道:“我也正想找您二位说这件事情呢,明年的元旦和新年离得很近,这眼看离过元旦还有二十几天。 我们这部片子已经全剪完了,现在等文化部那边的审核通知。 只要审核通过了,隨时可以播放。 就是不知道电视台方面的播放时段空不空得出来。” 刘宏达笑道:“剧荒啊,我们等了大半年,就盼望著你这部《小院人家》给人民群眾奉献上新春祝福呢,播放时段隨便选。” 高远一乐,道:“那行,文化部那边我勤催著点儿,只要通过了审核,立即播放。” 《时代影视》的创刊號已经发行。 梁晓声打著紫禁城影业的大牌子去找了新华书店的负责人商谈发行事宜。 对方听说《时代影视》是紫禁城公司旗下的杂誌,爽快答应杂誌走自己的发行渠道。 创刊號印发了20万册,封面是《小院人家》全体演员的大合照。 首页是记者对陈小二的採访內容。 京城地面的观眾们已经知道这部电视剧即將播出,並翘首期盼著。 高远和刘宏达、赵志刚聊天的时候,文化部审核部门也在开会。 不过因为这部电视剧起了点小爭议。 第306章 激烈的爭论 有几位思想保守的老同志认为这片子不太严肃,一旦播放后会对人们的思想產生消极的影响。 “插科打諢、玩世不恭,这是对待生活积极向上的態度吗?反正我是没看出来,我只看到剧中的人物充满了资產阶级孵化思想!” 一个老头儿拧著眉都瞪著眼拍著桌子,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道:“你们瞧瞧那个陈小二从事的那叫什么职业?啥时候倒买倒卖也合理合法了? 还有那个沈莹,穿的都是些什么衣服? 奇装异服! 瞧瞧她,头上包个绸子,露个肩膀头子,一身玻璃球子,走路还直晃胯骨轴子! 伤风败俗! 我还是那个意见,这部电视剧坚决不能放映!” 另一位老同志立马跟上,道:“我同意刘老的意见,陈小二那傢伙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一天到晚在街上瞎胡混,他捣鼓的那些牛仔裤、蝙蝠衫、连衣裙、蛤蟆镜,都是从沿海地区弄过来的。 这说明什么? 不正是说明了他思想上有严重的资產阶级倾向吗? 我也觉得不易播放。” 组织审片的冯副部长一言不发,脸色却黑得像锅底似的。 “我倒是觉得这片子有点儿意思。” 李正阳笑著说道:“两位老同志也不要太激动了,您二位应该换个角度看问题,改革开放了嘛,思想可不能太保守了。紫禁城影业拍摄出来的这部市井剧,你们没觉得大院里的各个人物都是生活在我们身边的? 谁敢说你们在生活中就没见过陈小二这样的后进青年,身边没有沈莹这种追求时髦的年轻女性? 不要动不动就扣资本主义的帽子。 时代不一样了,我们要允许不同种类的电视剧出现在人民群眾眼前。” “司长这话对。” 又有人接上话茬了,道:“老刘和老王也甭夸大,只要不涉及党纪国法,最好別乱扣帽子。也没有哪条规定说电视剧必须得严肃,得一本正经。 人家本身就是喜剧,你拿严肃说事儿这道理就站不住脚了。” 老刘怒目圆睁,开口就喷:“咱也別说倾向不倾向的,我跟你俩掰扯不清!咱就说他那些台词,有一句是正经的吗? 什么叫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行的。 这宣扬的是一种什么道德价值观? 號召人民群眾一切向钱看吗?” “好了!你们继续这么爭吵下去,我看这审片会到此结束吧!反正爭论来爭论去也討论不出个结果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冯副部长面沉似水,拍了下桌子。 大家都静默了。 他继续说道:“我说几句吧,首先,这部剧是一种崭新的形式,正阳同志说得对,时代在进步,我们要允许不同类型的电视剧出现在观眾们眼前。 其次,有些同志思想保守,认为电视剧就应该严肃认真,这是不对的。 现在国家的文化事业飞速发展,连大领导都提出了百齐放的原则。 所以,我们也得跟著进步啊同志们。 如果我们连自身的底蕴和审片水平都不够,又怎么去评判一部作品的优劣呢? 《小院人家》严格说起来算是一部讽刺喜剧,讽刺喜剧的核心就是『讽刺』两个字。 对各种社会热点针砭时弊,这就是讽刺喜剧的內核。” 那二位张口闭口严肃认真的老同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冯副部长喝口茶,又说道:“至於你们说到的人物设定,我也说说我的观点。 有句老话叫艺术来源於生活但高於生活。 在这部剧里面出现的人物,正是生活中的一部分。 社会上有形形色色的人,作品里也应该有各种各样的角色。 他属於是一个作品完整度的全面体现。 你能说,故事里出现一个坏蛋,看的观眾们牙根直痒痒,就能断定这部剧在宣扬丑恶吗? 还是说当今社会上出现了那么多负面的东西,影视剧不去呈现,它就不存在了? 那不是自欺欺人吗? 我认为,一部作品对这种现象的呈现,要看它站在哪种態度上去展现。 比如说李志远精神出轨那一集,你们觉得李志远是对是错?编剧要表达一个什么意思?” 一提起李志远精神出轨,大家都不困了。 印象太深刻了呀。 除了那两位老顽固,大家都精神百倍,乐出了声。 “只能说李志远犯了一个大多数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这里面就不能用简单的对错去评判这个人,当然,他思想上出现了鬆动肯定是错误的。 但他后来及时剎了车,在眾人的感召下,在妻子的包容下又回归了家庭,並且向妻子和街坊邻居们坦承了自己的错误,做了深刻的检查,我认为还是起到了正面作用的。” “没错儿,编剧在用一种独特的视角,通过李志远这个人物的表现去讽刺这种精神出轨的社会现象。这其实就是整部剧想要展现出来的態度。 它是无害的,只是用一种新形势去讽刺这个社会的不良现象。” 冯副部长敲敲桌子,说道:“今天参与审片的一共有11个人,咱们举手表决吧,过半数就通过审核,让片子播出。” 说著,他先举起了右手。 大家互相瞅了瞅,也把手举了起来。 只有那位较真儿厉害的老刘,固执己见地说道:“我原则上还是不同意这部电视剧播放,但你们都举了手,我少数服从多数。” 冯副部长呵呵一笑,不跟他计较,道:“你放心,真出了什么事儿,我担著。” 老刘看他一眼,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向外面走去。 高远是第二天接到的通过审核的消息,他立刻给刘宏达打去了电话。 刘宏达一听,马上说道:“我知道了,这就安排打字幕,告诉观眾朋友们,《小院人家》將在明晚八点正式播出,每天两集连播。” 打字幕,就是在电视剧屏幕下面弄一行字,上面写著什么时间会播放什么节目,敬请期待云云。 是当今很普遍的一种宣传方式。 转眼到了第二天晚上,高远和李健群难得回到了30號院。 儿子和未来儿媳妇回来了,张雪梅自然张罗著包饺砸,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等待著《小院人家》的开播。 这时,小姑和老靳也过来了。 第307章 《小院人家》开播 人民群眾的力量是无穷大的。 这句话也体现在看电视节目这方面。 高远一家人安坐在电视机前,等待著《小院人家》的开播。 有电视机的人家也都在等待著这部剧的播出。 比如说王朔家。 王朔下半年从部队退伍回了京,被分配到京城药品批发商店当业务员,做盐水和葡萄买卖。 他现在还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嗯,在大院儿里居住。 家里有台17寸黑白电视机,父母不在,他往沙发上一栽歪,手指间夹了根烟,歪著脑袋瞅电视机。 《京城新闻》过后,屏幕上显现出接下来的节目单。 19:50世界之窗 20:00电视连续剧《小院人家》 王朔撇撇嘴,道:“京城台支棱起来了啊,拍电视剧,胆子还不小,也不怕赔钱。” 正说著,马未都推门走了进来,“哟,看电视呢。吃了没?没吃陪我喝一口。” 他拎著俩油纸包,两瓶二锅头。 油纸包用麻绳捆著,放在茶几上后打开。 王朔瞧了眼,一包鸡杂一包生米,鸡杂滷的很香,生米油汪汪的,一看就是现炸的。 他坐直了身子,捏了两粒生米丟进嘴里,边嚼边说道:“你来的还真凑巧,爹妈串门子去了,我一人儿不爱做饭,嘴里正淡著呢。” 马未都把酒盖子起开,拿了两个玻璃杯倒上,递给他一杯,笑道:“那就对付一口……听说了没,今晚有个好节目。” “小院人家?” “看来你知道了,前阵子报纸、杂誌上铺天盖地的宣传,把这部电视剧吹得天上有地上无,说什么这是一部开创了中国电视剧先河的作品,我今儿倒要看看这部剧的质量到底如何。” “牛逼谁不会吹啊,丫当个笑话听听得了,甭认真。不是我看不起丫的,就京台那几个货,能拍出啥好作品来?” 马未都一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片子还真不是京台拍的,製作单位是近一年刚在京城起势的紫禁城影业。” 王朔划拉划拉硕大的脑袋瓜子,诧异道:“嚯!紫禁城影业,这名儿起的够响亮的。负责人什么来头儿?” 马未都说道:“我打听到的消息是,负责人叫高远,还是个在校大学生,北大中文系的,传说文化部那位高,是他亲大伯。” “大院儿出身的?” “也不算吧,听说小时候在三號院住过两年,后来这不就赶上运动了么,一家人搬到新开路胡同去了。前两年他父亲平了反,这才又搬回到钢铁学院家属院的。” 王朔喝口酒,道:“去部队待了几年,没想到京城变化蛮大的,小字辈层出不穷啊,一个个都还挺能耐。 你说这部电视剧是他捣鼓出来的,誒我想起来了,这个高远和写《大撒把》《霸王別姬》那孩子是一个人儿?” 马未都点头道:“没错儿,是一个人儿,这二年小伙子红的发紫啊,郑晓龙都去给他当碎催了。” 王朔摸著下巴頦说道:“有意思,让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认识认识他了。” 马未都也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瞅一眼电视,道:“开始了开始了。” 王朔也盯著电视机,片头曲是胡伟立操刀的,主打一个抒情。 接著是演职员表: 导演田壮壮 摄影张奕谋 灯光张锦崢 化妆李健群 主演陈佩斯鄔倩倩李丁赵丽蓉濮存昕肖雄姜黎黎杨立新江珊梁天 江珊居然排在梁天前面,这就很奇怪了。 本集编剧梁左 曲子终了,画面定格在小院全景上。 本集片名:业余演员。 跟著画面大亮,胯骨轴子胡同的斑驳红牌子出现在屏幕上,这是向观眾们介绍故事发生在什么地方。 然后,镜头一转,胡同口,午后温暖的阳光照著破旧的老街,一辆除了铃鐺不响啥都响的破三轮车帮子上,陈小二懒懒散散坐著。 他穿一件黑色套头衫,前面是大洋马,后面是后进青年的英文字母。 底下那条牛仔短裤勒的裤襠成了个三角形。 两条黑黢黢的大腿,脚上趿拉著运动鞋。 接著一扭脸,懟在镜头上,用一种特正经,特深情的强调说道:“如果有人问我说,你的理想是什么?我会告诉他:我的理想就是在喜马拉雅山上炸开一个口子,这样,我的祖国就会实现真正的香格里拉。 但是,这个理想能实现吗? 显然是不能的。 无法实现我伟大的理想可怎么办? 思来想去,我也只能做点为老百姓们的衣食住行操碎了心的平凡事业了。” 说到这里,镜头拉开点距离。 陈佩斯从车帮上跳下来,打开一个蛇皮袋,取出条牛仔裤来,大声吆喝道:“这边瞧这边看了您內,港產牛仔裤,挥泪大甩卖,放血大优惠了啊。 38块钱一条,38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却能买个舒心,买个时尚。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噗! 马未都笑喷了,“敢情这就是为老百姓们的衣食住行操碎了心的平凡事业啊,投机倒把,可真够平凡的。” 王朔一撇嘴,揶揄道:“啥玩意儿啊?耍贫嘴唄。” 马未都呵呵一笑,道:“接著往下看,我倒是觉得这题材挺新颖的。” 陈小二的吆喝声吸引来一个漂亮姑娘。 姑娘四下里张望了一圈,问道:“这牛仔裤真是从香港贩过来的?” “那不能有假。” “有我穿的尺码没?给我来一条。” 陈小二一笑,回道:“说实话我不善於讚扬別人,但当你这么出类拔萃的姑娘站在我面前时,我坚定的认为牛仔裤已经完全配不上你钟灵毓秀的气质了。” 姑娘乐开了,道:“你还挺会说话的。” 陈小二拿了条裤子展示给她看,道:“当季最流行,时尚最前沿,南方姑娘们的最爱,微喇,您值得拥有。” 第308章 引发热潮 这段台词又经过了一轮的修改,整体更加丰满了。 高教授家里。 老爸捧著个白瓷茶杯吸溜著喝热茶,老妈正在织毛衣,有一眼没一眼地看著电视机屏幕。 小姑是来找哥哥嫂子商量结婚的事情的,正事儿没谈一句,就被电视剧勾住了魂儿。 “您瞜瞜这条萝卜裤,鲜亮的绿色,如同春天刚发芽的绿草一般焕发出勃勃生机,配上您高洁的气质,人群中惊鸿一瞥,您就是整条街最靚的姑娘。” 陈小二仍在卖力地推销著他的服装。 “太招眼了。”姑娘说道。 “您要这么说的话,没有比这条土黄色的背带裤更符合您独到的审美眼光了。” “这条裤子,多少钱?” “谈钱虽俗,可我要不跟您谈钱又显不出您的独具慧眼来,这样,你给三十块吧,成本价,就当我跑了趟南方给您当了回代购。” 姑娘掏出三张大团结来递给他,笑了笑,接过裤子转身走了。 高跃民喝了口茶,笑著说道:“这词儿是梁左写的吧?真好。” 高远说道:“二子哥这段儿是我写的。” 故事上演了十分钟,本集中的五个重要人物陈小二、沈莹、沈建林、艾和平和包头菜全都出场了,个个鲜明夺目。 尤其是沈莹一亮相,粉白格子纹的裙子,腰间收紧,脖子上繫著条同色系的丝巾,光脚蹬一双十公分的高跟鞋,戴著大墨镜,咔咔走进镜头。 哇! 电视机前的男性观眾们集体高潮了。 就没见过这么美这么颯的女人。 高跃然的双眼也精光爆闪,这身衣服太漂亮了,衬托的鄔倩倩艷光四射,尤其是荷边设计的v领,让鄔倩倩的锁骨都显得那么迷人。 男观眾们则瞪大眼珠子,她竟然光脚穿凉鞋誒,脚趾头饱满且圆润,白得发光,让人看一眼就浮想联翩,恨不得抱在怀里嗦啦嗦啦。 沈建林和艾和平交战一番,败下阵来,又被亲孙女气得心臟病差点发作,一甩手进了屋。 眾人纷纷劝说,沈建林个老古板的態度才渐渐有所鬆动。 这日晚上,陈小二去沈建林家借螺丝刀,发现沈家大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屋里黑咕隆咚。 他好奇心上来了,鬼鬼祟祟推开门,见沈建林正偷偷摸摸看孙女参演的电视剧。 三集的电视剧,沈莹混到了三个镜头。 老头子却盯著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嘿嘿,老爷子,您可让我逮个正著。” 陈小二这一嗓子差点儿把老头儿嚇得撅过去。 他惊悚地倒吸了口凉气,双眼猛地瞪大了,然后慌忙起身去关电视机,道:“別误会!我只是想看看小莹表现如何,並不代表我就支持她干这一行了。” “按说这道理不该我来讲……” “那你就別讲。” “您要这么说,我还非讲不可了。您这思想不能太死板了,这年头儿,干什么不是为人民服务啊。 我知道您老在担心什么,文艺战线的环境虽说相对复杂一些,但咱们小莹洁身自好啊,您老应该信任自己的孙女。” “誒,儿大不由娘,姑娘大了更不由爷爷,她热爱文艺事业,那就隨她去吧。” 陈小二呲牙一笑,道:“您想开了就成,早点睡吧,心理已经很变態了,身体一定要健康啊。” 沈建林眼珠子一斜,道:“我弄死你个混小子!” 鹅鹅鹅鹅…… 张雪梅放下了手中的毛衣,笑得跟大鹅似的,道:“这电视剧有意思,太生活化了。不像之前看过的短剧一样,人物一出场就自带话剧味儿,举手投足很夸张。” 高雅点头道:“老妈说得没错,这部剧最大的特点就是人物和台词的配合相得益彰,透著喜剧的夸张,又不令人討厌。” 第一第二集,讲的就是业余演员的故事,这时候的电视剧集数与集数之间也不会插播gg。 前两集很快就播放完毕了。 大家都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次日一早,当高远走进北影厂西楼的时候,迎来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大家自发地迎接高老师,搞得他像个凯旋归来的英雄一般。 “恭喜恭喜,《小院人家》取得了开门红,我昨晚看了,贼逗乐。” “哎哟我都快笑趴下了,二子哥演得真好,倩倩姐也很棒。” “我觉得李丁老师表演得也颇具水准,主要还是剧本写得好,那台词,绝了。” 大傢伙儿七嘴八舌,多少都有点亢奋。 高远跟大家客气了一会儿,走进办公室。 隨著《小院人家》的热播,社会上很快形成了一股討论风潮。 以各大报社的新闻报导为主流思想。 “一部市井类电视剧,开创了中国电视剧发展史上的新篇章,《小院人家》以独特的敘事方式,让观眾们感受到与眾不同的电视剧类型。” “《小院人家》呈现给观眾们的是人民群眾最真实的生活状態,人物个性鲜明,让观眾们都能找到性格相似的身边人一一对应。 笔者翻阅了很多资料后发现,欧美国家早已经开创了这种类型的电视剧。 但《小院人家》却是国內首创。 这种单元剧,一集或是两集组成一个故事,然后把十几、几十个故事串联成一部完整的电视剧。 每个故事都与时代交相辉映,令人耳目一新。” “《小院人家》可以说是年终岁尾带给观眾们最大的惊喜,编剧很聪明地將场景放在了充满烟火气的杂院里,这本身就很吸引老百姓们关注的目光。 因为浓浓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另外人物的设置也看点十足,老中青少四代人,有退了休的老干部,有身在基层为人民服务的女同志,有知识分子阶层,有工厂一枝。 还有立志投身於文化事业的业余演员和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返城的待业青年。 李思甜这个角色的加入更增添了故事的可看性。 这么一群性格不同、职业不同、文化程度不同的人生活在同一座大杂院里,可以想见故事一定是充满趣味性的。 並且,编剧將人物刻画得太鲜活了,每个角色都能在现实中找到同类型者,让你分不清这到底是电视剧,还是在体验真实的生活。 不夸张地说,《小院人家》这部剧的横空出世,丰富了国內电视剧类型,也为广大电视剧从业者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这篇剖析得很深刻的文章出自於陈贝贝之手,发表在《中青报》上,然后迅速引发了观眾们的共鸣。 第309章 开年大动作 说起来,这个年代的观眾们真的不挑食,电视台餵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一部风光片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两个原因,首先肯定是运动会刚结束没几年,国家百废待兴,大多数產业都处在恢復、摸索的阶段。 其次是產能不足造成的,电影也好,电视剧也罢,產量有限,从业者也不多。 即便从业者多了,在改革开放初期,大家的思想还没有那么开化,传统思维模式使得电影、电视剧的拍摄製作依旧像5、60年代那样保守。 在娱乐匱乏的年代里,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有个节目看,就是很难得的享受了。 《小院人家》的播出,这种新颖的类型剧,激发起观眾们的兴趣也就顺理成章了。 家家户户吃完饭后等在电视机前翘首以盼,据说街面上的治安都好转了。 电视剧在播放到第27、28集的这天,元旦到来了。 1980离我们远去,1981迈著矫健的步伐向我们走来。 噫! 多么古早的描写方式啊。 过完元旦没几天就是新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紫禁城影业已经进入了放假状態。 李老师的父母从武汉来京,和女儿共度新春佳节。 去年过春节,李健群回了武汉,李爸李妈看得出来,整个春节闺女都提不起精神来。 李爸打趣道:“这孩子啊,才离开小远几天吶,就跟丟了魂儿似的,要不然我们明年去京城过春节吧,省得她一天到晚没著没落的。” 李妈也笑著点头附和道:“你说得没错儿,看著她整天无精打采的样子,我都替她愁。” 李健群闻言俏脸一下红了起来,眼珠儿一转,一手挽著老爸一手挽著老妈,笑嘻嘻问道:“爸、妈,你们俩有没有想过去京城生活啊?” 一句话把老两口问愣了。 李爸苦笑道:“京城是说去就去的?首先住房问题就不好解决,国家不允许私人买卖房屋,我和你妈去了,住哪儿?横不能真住到你那公寓里去吧? 即便亲家宽容大度不说啥,我和你妈还要脸呢。” 李健群说道:“房子的事情你们不用管,只要你俩同意来京城,我和高老师来想办法解决住房问题。” 李妈一听她称呼高远为“高老师”,就感觉一股子怪异。 颳了下闺女的小鼻子,李妈嗔怪道:“你这孩子,可不许给小远添麻烦,小远已经帮你够多的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李健群一翻白眼儿说道:“我们俩这叫互相成就的好吧。” “好好好,互相成就。” “嘻嘻,总之你们俩別管了,我肯定给二老安排得妥妥噹噹。” 李爸李妈拧不过女儿,便隨她去了。 这不,今年过年老两口来京,第一件事情就是看房。 华侨公寓四號楼又腾出了一套小面积,格局跟高远买下来的那套一模一样。 原主人是澳门驻京办事处的一名翻译,因工作需要得回澳门,於是托人出售这套房子。 高远是从保卫处一个大哥那里听说的消息,遂拜託大哥代为联繫对方。 接上头后简单聊了聊,一个想卖一个诚心买,很快达成协议。 高远一万五千块把这套房子拿下,然后又重新购置了家具电器。 李爸李妈一看自然非常满意。 李妈把一个存摺递给高远,攥著他的手说道:“孩子,我和你李叔这些年多少也存了些钱,不多,你先拿著,剩下的房款我们慢慢还。” 高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往后退了一步,道:“崔姨,您要是这么做,可就太拿我当外人了,这钱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收的。 我也不瞒您,买房子的钱也不是我出的,这一万五是群群挣的,您二老心安理得住下来就行。” 李妈哭笑不得,打他一下后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跟阿姨还睁著眼说瞎话呢?群群每个月领多少工资阿姨又不是不知道,她上哪儿挣那么多钱去?” 李爸也说道:“是啊小远,你可別给群群打马虎眼,她挣多少钱我和你阿姨一清二楚。” 高远拉著二位坐下,见李健群笑嘻嘻的样子,他也乐了,道:“我和群群还做了点儿小买卖,在西单北大街开了家买衣服的店面,生意好的不得了。 所有衣服样式都是群群设计的,您二位坐稳当咯听我跟您说。” 李爸李妈不明所以,却正襟危坐。 高远清清嗓子,道:“年前盘点,我和群群挣了这个数。” 他伸出四根手指来。 “四……四万?”李爸都结巴了。 “嗯嗯,四万,这还是只拿了纯利润的30%,剩下70%又投进去了,所以说,群群孝敬您二老一套房算不了啥,您二老安心住就是了。”高远笑著说道。 老两口震惊了,接著摇头苦笑。 李妈说:“你们两个啊,不声不响净干大事!得了,就这样吧,只要钱来得乾净,你们做啥我们这些当大人的也管不了了。” 李爸却饶有兴趣地问道:“卖衣服真这么赚钱?” 没等高远和李健群回答,他自个儿说道:“是了,连陈小二倒腾服装都能发,他还是散著卖的,你们俩开了家店,成规模了,挣得只会更多。” 您这是受电视剧的荼毒不轻啊。 高远和李健群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李健群还是跟老爸解释了一句:“爸,我和高老师只是其中一个股东,另外还有两个股东,一个是李诚儒,一个是小叔,其实挣得也不算多。” 李爸点点头,道:“你们自个儿的事情,一起商量著办,合伙也好,独立经营也罢,只要依法依规正当经营,那就一定没问题的。” 让高远高兴的是,老两口都是开明的人。 春节说来就来,一家人再次聚在新开路胡同老宅里。 今年有了李家三口人的加入,这个春节过得更热闹了。 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大年初六是高跃然出嫁的日子。 婚房是电影局分配给靳鹏飞的,两室一厅,布置得喜气洋洋。 这年头儿结婚不兴搞什么仪式,本著不铺张浪费的原则,一切从简。 一大早,靳鹏飞来到新开路胡同接新娘子。 高跃然拉著齐慧芝和张雪梅的手掉了会儿泪后就跟他她老爷们儿兴高采烈地走了。 “没心没肺啊!”高远感慨道。 高雅也点著头,嘆息道:“结婚就那么好吗?” 高远嗯嗯道:“好啊,结婚的乐趣你想像不到。” 高雅似乎明白了什么,白他一眼,道:“臭流氓!” 年味儿在过完15后渐渐淡去。 这天是阳历的2月20,宜打扫、作灶、余事勿取、铺路。 忌祈福、安葬、安门、祭祀。 上午阳光明媚,但小风一吹,还是很寒冷。 紫禁城影业全员到齐,鄔倩倩、肖雄、顾小白等人也都回来了。 坐在会议桌上首的高远逡巡一圈,甚是欣慰。 兵强马壮啊。 “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会,首先对去年的工作做个总结,其次说一下今年的工作安排。”高远开口了。 大家全神贯注望著他,都很好奇公司今年有什么大动作。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高远满意地微微頷首,又道:“眾所周知,公司前年底成立,去年初正式投入运营,因为人员不充足等因素,去年我们只拍摄製作了一部电影和一部电视剧。 但成效大家已经看到了,《霸王別姬》和《小院人家》都取得了很高的成就。 《霸王別姬》斩获了柏林影展的三项大奖。 《小院人家》深受观眾们的喜欢。” 掌声瞬间爆发出来。 大家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笑容。 不料高远一抬手,话锋一转严肃道:“你们別高兴得太早,有成绩就有不足,过完年后,我们公司收到了几麻袋观眾来信,其中不乏批评的声音。 鲁主任,你给大家念几封吧。” 鲁晓威点点头,拿起一封信,拆开后取出纸张,道:“批评声主要集中在《小院人家》上面,因为《霸王別姬》获得了国际大奖,即便是有些同志不喜欢这部片子,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批。 像这一封,是京城一位老同志写来的,他表示,《小院人家》低俗、庸俗、媚俗,剧本粗製滥造,演员表演夸张不入流,硬把讽刺到幽默。 故事里处处充满了调侃。 语言是生活化了,但却给人一种浮躁、矫情、假大空的感觉。 本人觉得这不是一部值得一看的电视剧。” 郑晓龙也拿了一封信拆开,说道:“我这里也有一封反面意见的,这是位退了休的老工人,哦,工具机二厂的。他说,这部电视剧严重脱离了人民群眾的日常生活,极尽讽刺之能事,不伦不类! 还有讽刺、污衊老干部的情节,你们剧组要为这种不当行为向人民群眾谢罪!” 眾人懵了。 田壮壮问道:“我们有吗?” 李少红摇摇头,道:“我反正是不记得了。” 高远目视著郑晓龙,道:“这位老职工有没有提起过哪一集讽刺、污衊老干部了?” 郑晓龙苦笑道:“他在信里说,编剧们把艾和平这个人物塑造得太事儿妈,並不是每一个在基层工作的居委会大妈都像艾和平那样咋咋呼呼,张家长李家短地搬弄是非。 咱们这么去塑造艾和平,是对广大基层工作者的不尊重。 是会让人民群眾对基层工作者產生巨大误会,从而给基层工作者的日常工作製造难度。 是对广大人民群眾最大的不负责任。” “言辞犀利啊!”高远也苦笑一声。 鲁晓威点点头,道:“几百封信,有四分之一都是批评声。但是高总说这属於不足我觉得言重了。 我听说,剧本创作之初编剧团队就已经把故事的总基调確定了下来。 我们这部剧就是以讽刺当今的社会现象为主题,通过故事给大家一个思考的空间。 这个空间,你想得多就回味无穷,你想得少就茶余饭后哈哈一乐。 我觉得有批评声未必是坏事儿,这个问题可大可小,但值得重视。” 向来不怎么掺和具体业务的孙文今看著高远,严肃地问道:“我们要不要回应一下?” “怎么回应?”高远反问道。 孙文今瞪著眼理直气壮道:“我哪儿知道怎么回应?” 行吧,你是大爷你厉害。 梁晓声斟酌了片刻后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说出来大家参谋参谋。” 高远笑道:“您说。” 梁晓声抽口烟,道:“咱们作为出品方,是不好出面说些什么的,何况各地方台还在热播这部剧,想来在接下来这段日子里我们还会收到不少观眾来信。 既然咱们不方便出面,不如通过其他媒体开闢个专栏,让那些喜欢、支持我们这部剧的观眾们,和批评、反对我们这部剧的老同志们自个儿爭论去。” 陈贝贝笑道:“这主意好,有道是理不辨不明,观眾们產生不同的观点是好事儿,从另一个角度上去说,也说明了我们这部剧是成功的。 开闢个专栏,让他们畅所欲言,也能提高报纸的销售量。” 高远乐了,道:“那就这么办吧,这事儿你负责。” 陈贝贝翻著白眼儿愤愤不平道:“这种破事儿您想起我来了,好事儿跟我从来不沾边儿。” 大家哈哈一笑。 高远笑道:“回头给你个採访大明星的机会。” “谁啊?” “你猜。” 陈贝贝嘁了一声,不屑一顾的样子。 誒你不是应该说你猜我猜不猜吗?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高远很鬱闷,又道:“好了,下面我说一说今年的工作安排,今年公司要拍摄三部电影和两部电视剧。” 同志们立马精神起来,两眼放光望著高远。 大动作,这绝对是大动作! 第310章 安排的明明白白 三部电影两部电视剧,对大厂来说是小意思,但对刚刚成立一年的紫禁城而言绝对是大手笔。 你掰著手指头数数就知道了,紫禁城影业旗下的演员目前只有:陈佩斯、李诚儒、杜玉明、王群、姜黎黎、鄔倩倩、肖雄和梁天这八个人。 有正式导演一名——鲁晓威。 郑晓龙还没展现出他的导演才华,属於是被高远重点培养的对象。 幕后团队有主摄像师吴宝华带著他两个徒弟。 灯光师毕建军带著他一个徒弟。 剩下就是梁晓声的杂誌社了。 一听高远说今年要拍仨电影俩电视剧,大家就清楚,以公司现如今的体量,一年连开五部戏已经是极限水平了。 当然,大家更清楚的是,戏拍得越多,他们出演的机会也就越多。 这年头,或者说这个圈子里的人,不怕工作多,就怕没机会。 不信你看刘小庆、张瑜、潘虹、唐国强、郭凯敏等人,哪个不是一年参与拍摄两三部电影,持续出现在观眾们是视线中才走红的。 况且眼巴前儿就有標杆,李健群李老师两年拍了高老师三部影片,还成为了国內电影事业里面头一位获得柏林电影节影后大奖的人,说是红透了半边天一点也不夸张。 大家神采奕奕望著高远,耐心等待著他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高远捞乾的说:“我先说说电影方面的安排吧,公司今年投资拍摄的第一部电影叫《顽主》,一听这个名字你们都能猜到,这是一部京味剧。 我简单介绍一下故事梗概,这部戏讲了三个无业青年於观、马青、杨重创办了一个『替人排忧、替人解难、替人受罪』的三t公司,一时间门庭若市、客似云来。 杨重替某医生与女友刘美萍谈恋爱,马青替一男子舌战娇妻,经理於观接待號称作品应获大奖的作家宝康,上演了一系列闹剧。 饰演主角於观的人选確定为谢园,梁天饰演马青,葛优饰演杨重。 优哥,这次让你给谢园做配,你没问题吧?” 列席会议的葛大爷呲牙乐著点头,道:“本人无条件服从组织安排。” 他属於是紫禁城影业的编外人员,但大家都清楚他和高老师交情深厚。 公司里都说,葛大爷是紫高宗的御用男主角。 这次出演配角,他居然也爽快地答应了。 梁天也咧嘴笑出一口小白牙,道:“感谢高总的信任,我一定演好。” 高远点点头,又道:“我相信你们能够胜任这两个角色。另外,老郑回头联繫一下峨影厂,问问潘虹老师今年有没有时间,如果有时间,请她来演丁小鲁。” 丁小鲁这个角色,上辈子就是潘虹饰演的,高远並不打算换人。 郑晓龙笑著答应下来:“好,散了会后我就打电话联繫。” 小助理夏楠尽职尽责,高老师说一个演员和其对应的角色,她就在黑板上写下名字。 一目了然。 高远又道:“刘美萍由倩倩姐来演,需要田导调配好倩倩姐的戏份和时间。” 鄔倩倩美滋滋比画个ok的手势。 田壮壮说没问题。 高远的语速快的不得了:“林蓓一角由李健群老师来客串,作家宝康的扮演者,去北电美术系动画专业找一个叫李耕的傢伙,副导演去请《神秘的大佛》里饰演苏嘎头人的顏彼得。 砍爷……去铁路文工团找侯耀文来饰演。 知识分子去市曲艺团找滑稽大鼓表演艺术家莫岐老师。 对了,肖雄姐也来客串一个角色吧,您演少妇李丽娜。” “成。”肖雄爽快答应下来。 高远安排得明明白白。 眾人目瞪口呆,尤其是几个新加入公司的同志,皆感到不可思议。 高总选角这么隨便的吗? 您从哪儿打听到的这些演员啊? 靠谱吗? 二子哥嘿嘿笑道:“这叫玄学选角大法,你们跟高老师处长了就知道他这个本事了。” 几个人打著哈哈道:“看吧,看吧,等演员们来了我们就知道高总眼光到底如何了。” 这是不服气啊。 陈佩斯也不辩解,心说有你们心服口服的时候。 高远扫视一圈眾人,把大家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清楚大家心里怎么想的,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继续道:“这部《顽主》的导演人选还没定下来,大家若是有合適的人选推荐,都说一说吧。” 鲁晓威说道:“以咱们公司目前的情况,导演肯定要外聘了,我认为既然是京味剧,电影中又启用了大量京城演员,那么导演最好也是京城人。 如果从北影厂选聘的话,高老师,李文化导演能否担此重任?” 一听李文化的名儿高远就直咧嘴,他和李文化在《太极》的合作不算很愉快。 当然,也只是些无伤大雅的权力之爭。 高远心说,哥们儿似乎有个特质,无论跟哪位导演合作,最初都搞不好关係,王好为大姐除外。 但隨著拍摄工作的开展,大家磨合了一段时间后,关係慢慢就理顺了。 导演同志不由自主就被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所征服。 他想了想,第四代导演他认识的没几个,合作过的就更没有比李文化还合適的了。 “行吧,那就辛苦鲁主任去和李导谈谈,只要他同意,这部片子就交给他执导。” “好。” 简单说说《顽主》这部电影吧。 《顽主》这部片子在80年代,可以被称为电影节的一股清流。 后来冯裤子的《甲方乙方》《私人订製》都或多或少闪动著它的影子。 也可以说冯裤子在炒《顽主》的冷饭。 这部电影改编自王朔创作的同名小说,导演是峨影厂的米家山。 嗯,米家山就是潘虹的爷们儿,后来两人离婚了。 米家山发现了这个故事。 但小说却並没有得到峨眉电影製片厂艺委会的认可。 彼时峨影厂正遭遇经济危机,拿不出钱来投拍影片。 米家山一咬牙,和厂里签订了协议,该片所取得的纯利润分给厂里50%,否则自己出钱赔偿。 这才让《顽主》非常规性上马。 他又两次登门拜访了王朔,了点钱,吃了顿饺砸,成功拿下了改编权。 原版电影饰演於观的是张国利,嗯。 那是因为起初定的是谢园,但谢园没档期,米家山就乾脆让副导演张国利来演於观了。 还有,梁天是被他女朋友孙凤英推荐到剧组里去的。 高远此刻有点担心啊,自己的小翅膀一扇乎,再把孙凤英给扇乎没了可就太对不起眯眯眼了。 算了,大不了今后再单开一部戏,请孙凤英来演个角色,成就两人一世的好姻缘。 想通了这层,高远继续说道:“这部戏公司投资70万元,大家认真拍好它。” 眾人的目光晶晶亮,70万拍摄一部不用出京城的影片,可著实不少了。 “今年公司投拍的第二部电影叫《兰心大剧院》,由李健群老师主演,讲一个身份复杂的女间谍以演员的身份重回上海,周旋於养父、前夫、话剧製作人等各种人物之间,最终她直面自己的信仰与情感,做出改变歷史走向的故事。” 高远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笑呵呵说道:“我只定了李老师出演演员於堇,其他像导演谭吶,日本官方情报官古谷三郎,书店老板休伯特等角色都没確定下饰演的人选来。 別说我不给你们机会啊,待会儿小夏把剧本发下去,你们都看看,有合適的演员,欢迎推荐。 另外,这部戏的导演是王好为大姐。” 陈佩斯一乐,调侃道:“你就不怕我们往剧组里塞小蜜?” 姜黎黎一撇嘴,道:“二子哥,你也就剩这张嘴了,有能耐你倒是塞一个啊,你看高老师敢不敢用就得了。” 葛优笑著说:“你让他上哪儿找去?现划拉一个吧,姑娘不一定能看得上他这副尊荣,有角色吊著估计也拉不下那张脸来。” 陈佩斯一梗脖子,红著脸说道:“嘿,你俩这一唱一和的,还挺默契。人姑娘看不上我这张脸,还看不上我淳朴的性格?” “淳朴也是装的,嗯,別说您装淳朴了,你现在就算装纯情我也不信。”葛优还是一贯的语言风格。 陈佩斯也是个语言大师,这会儿反倒让葛优这一顿乱喷给损得没了脾气。 大傢伙儿哄堂大笑。 高远拍拍桌子,道:“差不多得了,越说越歪。说正事儿,给你们三天时间,把適合的演员推荐上来。” 郑晓龙说道:“有俩外国人啊,是找真正的外国人来演,还是找国內演员客串?” “找真正的外国人。” “去哪儿找啊?” “去大使馆瞧瞧嘛。”高远给了个方向。 郑晓龙鬱闷道:“我试试看吧。” 高远笑笑,又说起了下一趴,道:“第三部影片,《太极张三丰》,由我们公司、北影厂和香港长城影业联合出品,主演李连杰,主要演员有王群、杜玉明、葛春燕等人。 这部影片也会有香港演员参与拍摄,几个人物由谁来饰演,目前我正在和长城方面进行沟通。 该片的导演是袁和平。 老郑担任製片主任。” 郑晓龙点头表示知道了。 接下来,高远又谈了谈两部电视剧。 《小院人家2》就不用多说了,剧本正在创作中,差不多要到5月份才能开拍,原班人马全部回归。 大家关注的重点是《渴望》。 高远说了两句后就把话语权交给了鲁晓威。 “用高老师的话说,这是一部催人泪下的苦情剧,女主角刘慧芳心地善良品德高尚,牺牲自己成全別人,总之中华儿女优秀的品德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鲁晓威是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人,这会儿说到这部电视剧,也眉飞色舞起来。 “但善良正直的她,却被无情的生活折磨著……我在这里就不多透露剧情了,你们要是感兴趣,散会后可以找我来拿剧本看看。 下面我说一下这部剧的演员名单。” 第311章 金鸡和百花 “姜老师,刘慧芳这个角色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你没问题吧?”鲁晓威注视著姜黎黎,问道。 姜黎黎嘿嘿一笑,道:“不瞒导演说,我之前没演过苦情戏,这部剧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啊。 不过,既然导演和高老师信任我,我肯定会认真阅读剧本,揣摩人物,儘自己所能把刘慧芳这个人物詮释好。” 鲁晓威满意地点点头,笑道:“人物演起来有难度没关係,咱们共同探討就是了,我也相信你有能力把刘慧芳这个角色演出彩,演出自己独特的风格来的。” 姜黎黎温婉一笑,道:“谢谢导演鼓励,我尽我所能。” “一號男主角:濮存昕;二號男主角:李雪健;二號女主角:张金玲;刘母的饰演者:京城曲艺曲剧团,韩影老师;罗冈的饰演者:郑乾龙。” 鲁晓威娓娓道来:“肖竹心的扮演者,军艺表演系吴玉华;蓝天野老师演王沪生的父亲王子涛;牛振华演大头。 宋大成的妻子徐月娟还没找到合適的演员。 另外就是几个小演员难寻了。 幼年刘小芳,也就是罗丹,长大后的刘小芳,还有幼年、少年东东,都不太好找。 高老师你有何高见?” 高远一笑,道:“我也没啥高见,实在不行就在厂职工子女里面划拉吧,至於说徐月娟,这个角色分量一般,找个演技说得过去的演员来演即可。” “刘小芳有现成的人选啊,珊珊不就很合適么。”陈佩斯说道。 “这事儿我跟高老师提过了,江珊今年还有《小院人家2》的拍摄任务,这部《渴望》马上就会启动,高老师有两个担心,一是一年拍两部电视剧,太耽误江珊学习了,本末倒置是不对的。 二来他也怕被江主任两口子追著打。”鲁晓威笑著解释道。 大家都乐了。 “你们別笑,说是怕被江主任两口子打那是开玩笑,我主要考虑著,珊珊正处在关键时刻,因为拍戏耽误了学习得不偿失,她这个年龄段,把拍戏当成个业余爱好挺好的,但一定不能成为主业,不然就成了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高远说得义正词严。 葛优笑道:“您不用解释那么多,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知道珊珊是你亲妹子啊。” 肖雄附和道:“对,当哥的护著妹子,大家都能够理解。” “我谢谢你们了……鲁主任你继续。” “我也没啥可说的了,当务之急是先把演员全部確定下来,另外还得找合適的拍摄地,这事情挺让我头疼,大场地可不好找。” 郑晓龙拍著胸脯说道:“这事儿交给我了,借个部队的大仓库搭景如何?” 眾人震惊的望著他,你说真的吗? 高远揶揄道:“你们听听,老郑说的这叫人话么?吹牛都不带打草稿的?” 大家哈哈一乐。 郑晓龙撇著嘴说道:“看不起谁呢你这是?我说能借来就能借来。” “借不来怎么办?” “借不来我主动辞职!” “来吧,击掌为誓。” 啪! 两人郑重其事击了下掌。 激將成功! 高远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当然知道郑晓龙有这个能力,人家大院儿出身嘛,眼皮子高,都不说租,说借。 手里的钱虽说宽裕得很,但高远是个过日子的人,能少点儿就少点儿吧。 鲁晓威此时提起了一件事情来:“高老师,我听说今年的大眾电影百奖將会在四月份举办,据说马上就要开始接受观眾们的投票了。 咱们公司去年拍摄的几部电影都具备评奖资格,咱们要不要申报一下啊?”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要申报了,不仅要申报,我还想著把能拿到的奖项全给它一锅端了。” 说实话,高远对百奖很感兴趣,因为它公平,是广大观眾、影迷们一票一票投出来的。 凡是购买了《大眾电影》杂誌的观眾们,都具有投票权。 获得票数最多的电影就是最佳影片。 “高老师雄心壮志啊,不过想想也是,去年咱们拍的《大撒把》和《李志远》,隨便拿出一部来就能甩了其他片子十条街,更別说咱们还有《霸王別姬》这张最大的王牌了。”陈佩斯笑著说道。 “严格说起来,《李志远》不算是去年拍摄的,应该算作前年的。” “那报两部也能横扫了。” 葛优说道:“我听说今年又新设了一个奖,叫金鸡奖,金鸡奖会和百奖一起办。” 姜黎黎问道:“金鸡奖是干嘛的?” 葛优回答道:“电影专项奖,由专家组对参赛影片进行评选,把原属於百奖中的包括导演、编剧、男女配、摄影、灯光等11个奖项转移到金鸡奖的颁奖仪式里去了,说是更权威。” 权威个粑粑! 高远心说,金鸡奖的评选机制可以说既不公开也不透明。 一些口碑极佳的作品不能入围,一些质量平平,甚至没几个观眾看过的片子却能最终获奖。 这说明什么? 说明评委们给哪部片子授奖,全凭个人喜好。 你还不能质疑他们的欣赏水平和职业操守。 一质疑,评委们立刻回懟说:“我们这是遵循『六亲不认,只认作品;八面来风,自己掌舵;不抱成见,从善如流;充分协商,顾全大局』的评奖方针来办事的!” 啊呸! 说白了你们就是用排排坐分果果这种方式来彰显你们的权威性。 金鸡奖最出名的无疑是隔三岔五的下一回双黄蛋。 就是说,每隔一两届,最佳男女主、最佳导演、最佳影片就会同时授予两个人或两部片子。 评委们美其名曰:我们真的不希望同样优秀的两部影片/两名演员因为类型不同而与大奖失之交臂。 听听,这他妈说的叫人话吗? 奖项的公正性和权威性何在? 后世里,观眾们、网友们一直对金鸡奖的评奖方式意见很大,也热切期盼著有朝一日金鸡奖能够公正公平一次。 但金鸡奖歷年来丑態百出的表演,无疑让大家感到失望和愤怒了。 实力影星获不了奖,流量明星成为主流。 就这么噁心。 我也不点名了。 说的就是你——李庚溪! 正事儿谈完了,一提到金鸡百奖,大家都兴奋了起来。 鄔倩倩俏脸上掛著淡淡的红晕,煞是好看,她扭头望著葛优,道:“照你这么说,金鸡奖的分量岂不是很重?” “百奖只保留了最佳故事片,最佳男女主三个奖项,剩下的全挪金鸡奖那边去了,金鸡奖的分量当然很重了。”葛优笑著说道。 大家对刚刚设立的金鸡奖品头论足,议论纷纷。 总体来讲,就是都很支持《大撒把》和《霸王別姬》申报各类奖项,並非常期待两部影片以横扫千军之势將所有奖项收入囊中。 高远把申报工作交给了夏楠,並让她主动和北影厂相关负责人联繫一下,问问要不要一起出席。 这个会开了仨小时才结束。 打今儿起,紫禁城影业像开足了马力的机器,极速运转起来。 三月初,《渴望》正式建组。 高远再次见到了蓝天野老师。 “大爷!”他亲切地喊道,噔噔噔迎过来。 “哈哈,你小子!咱爷儿俩又见面啦,看到你全须全尾的,我就放心了。”蓝天野拍著高远的胳膊说道。 “瞧您这话说的,我才多大啊,肯定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儿。倒是您,越发矍鑠了。” “得,別拍我的马屁了,我不吃你这一套!这次你给我安排的那个角色可不怎么討喜,电视剧播放后观眾们要是有意见,黑锅你来背!” “没问题,指定不能让您老背黑锅。” 濮存昕晃荡过来了,一见蓝天野立马喊爸,一声爸喊的那叫一个瓷实。 蓝天野乐了,道:“这么快就进到人物里去了,小濮你很敬业啊。” 濮存昕抬脚踹了高远一下,拧眉瞪眼愤然道:“这孙子忒缺德了,好角色、正面角色从来不想著他哥,斯文败类、狼心狗肺的角色都往我身上扔! 我拒绝演都不成,他拿交情跟我说事儿,我偏偏还就吃这一套,被这孙子拿捏得死死的。” 蓝天野又朗声大笑起来。 “嗨~~~沪生,叫声姐姐来听听。”说话间,姜黎黎满脸戏謔著走了过来。 “郝梅!”濮存昕一拍脑门儿,道:“我竟然有一种大伯哥调戏弟媳妇的感觉,你家大军要是知道咱俩成了两口子,不会气迷心一板儿砖楔死我吧?” 姜黎黎哼了一声,道:“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家秋雁嫂子什么感受吧,我家梁大军才不会吃这种乾醋呢。” 得,这二位还没从《小院人家》里面走出来。 藏经馆胡同相声队攻占《渴望》! 第312章 盘根错节的人物关係 哈拉几句,几位进了西楼来到会议室。 会议室里满坑满谷。 高远隨意扫一眼,就能看到一个未来的大明星。 比如说吴玉华。 她是《篱笆·女人和狗》里的受气包枣。 比如韩影老师。 韩老师塑造的角色可多了去了,大多是不讲理的婆婆,拿著不是当理说的丈母娘之类的。 高远主动走过去跟韩影打招呼:“韩老师您好,我是高远。” 韩影天生一副公鸭嗓,人也开朗,笑道:“知道知道,高老师声名远播,《霸王別姬》是真好看。” “您过奖了,您去年在《珍珠泪》中扮演的慈禧老佛爷才是真的棒。”高远捧了一句。 “嗐,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您可別谦虚,好就是好。” “找我来演刘慧芳母亲这个角色,就是因为你看了我的话剧《珍珠泪》吧?”韩影笑著问道。 我没看过啊,我就是隨便那么一说。 “是的。”高远隨口应著,撒谎不脸红。 韩影一笑,没再说別的。 高远把《渴望》这部电视剧的主导权交给了鲁晓威,剧本他看过了。 跟前世原版相比,这辈子的《渴望》中的各个角色人物更丰满,剧情也更扎实了。 只拍摄家长里短,不足以支撑50集剧情,加一些刘慧芳离婚后创业的故事,剧情就更丰富了。 完全可以放手让鲁晓威去施展他的导演才华。 高远有其他事情要忙,跟剧组的主创们见过面后他就离开了。 鲁晓威嘀咕道:“不都说高老师在片场很强势吗?看他这意思,没打算插手剧组的事务啊。” 郑晓龙说道:“或许他,不重视这部片子?” 鲁晓威摇摇头,道:“真不重视,他就不会拉著我们一轮一轮地討论剧情了。” 郑晓龙一笑,道:“那就是高老师很信任您。” 鲁晓威也笑笑,道:“你说的有道理。” 高远离开会议室,走进另一间会议室。 李健群幽怨看著他,嘆声气道:“你怎么想起来让我演个女间谍的?我这形象能成么?” 她刚把《兰心大戏院》的剧本看完,信心全无。 会议桌前还坐著王好为。 王导也翻看著剧本,见高远进来后,她把剧本放下,调侃李健群道:“怎么?健群没信心了呀?” 李健群皱著眉头说道:“人物太复杂了,女主角又是演员又是间谍的,还周旋在几个男人之间,王导您看他写的,营救自己的前夫、为盟军搜集情报、替养父工作、和爱人一起逃离战场。 种种关係盘根错节、错综复杂。 我担心我的演技不达標,对人物內心把握不住,白瞎了这么一部好本子。 再说我这形象,適合演女间谍吗?” 高远走过来,在李老师身边坐下,笑著说:“形象是可以通过对角色的理解和詮释去改变的,这点姐姐不用担心。 至於说对人物內心的揣摩,確实需要费些心思。 我的建议是,找两个地下党员深入交流一番,问问人家在抗战时期是如何开展地下工作的。 从老地下党员们身上学习一些他们当年工作经验和方式方法。” “这倒是个好主意,可上哪去找当年的老地下党啊?”李健群眼睛一亮,接著愁苦地问道。 高远想了想,道:“或许可以求助一下大伯。” 李健群笑道:“对,大伯是老革命了,他肯定认识很多当年的老地下党员,那你回头给大伯打个电话唄。” 高远点头说好。 李健群眼珠一转,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创作这个剧本了,跟大伯年前和你说过的那些话有关係吧?” 王好为也满脸好奇,问道:“远子,高部长跟你说啥了?” 拿起李健群的保温杯,拧开杯盖喝了一口,高远苦笑道:“嗐,说起来我就有点儿来气,有人向我大伯反映说,我只会写喜剧片、故事片,创作的故事深度不够,题材太过於单一化,作品內容不够严肃、认真。 还上纲上线到我的作品对社会发展起不到积极作用,对人民群眾的思想却腐蚀得很严重。 大家看了我的作品后,大多数都会產生向资產阶级生活靠拢的想法。 我大伯一听,虽然觉得老几位的思想跟不上时代了,但说得也没错儿,我的作品是有点过度娱乐化了。 於是就给了我一个建议,让我写一部有思想性,內容深刻的作品来打打那些质疑我只会写娱乐片的老同志们的脸。 我接受了他的建议,这才有了这部主旋律题材的《兰心大剧院》。” 高远又喝了口水,继续道:“另外,我写这个本子,还出於我的一点小私心,实话说导演,我想让李老师多尝试表演一些不同类型的影片,拓宽李老师的戏路。” 李健群的眸子里散发出煜煜光芒,她当然清楚,想要成为一名大演员,只有通过饰演不同类型的角色,然后用真挚的、精湛的表演去感染、打动观眾,才能获得成功。 小远子给自己塑造了一个又一个令人动容的角色,目的不就是为了把自己推到大演员的行列中去嘛。 想到这里,李老师望向高老师的目光中闪动著爱与柔情。 王好为笑道:“好了好了,高老师就別在大姐面前秀恩爱了,不论是你想要证明一些什么,还是有多少私心,这片子我接了。有一说一,这是一部好片子,与之前所有的主旋律影片都不相同。 你这个本子既有对人性的理解,又兼顾了家国情怀,更难能可贵的是谍战情节描写的也很贴近当时那个年代。 只要通过合適的拍摄手法將它拍摄出来,就会是一部一等一的好片子。” 高远心说,那是当然了,这可是娄燁的片子。 是巩俐和赵又廷主演的电影。 虽说上辈子《兰心大剧院》票房成绩一般,但这部电影的质量是没得说的。 当然也离不开巩皇和全国男人公敌的光环加持。 “那您就和晨声大哥商量一下拍摄基调吧。”高远笑著说道。 “晨声拍不来这种类型的影片,这片子我准备用新民来拍。”王好为说道。 高远耸耸肩,道:“只要晨声哥没意见,您做主就成。” 第313章 明叔 王好为呵呵一笑,道:“他敢有意见。对了,演员怎么定?” 高远说道:“我已经让老郑去找两个外国演员了,他正在联繫。男主角谭吶,我想启用年轻演员,您觉得呢?” 王好为点点头,道:“启用年轻演员自然是没问题的,你心目中有合適的人选了吗?” “倒是有一个,叫陈道明,他是中戏78级表演进修班的学员,现如今应该还在学校学习,不过他在考进中戏之前就进了天津人民艺术剧院学习舞台剧表演,积累了不少话剧表演经验,我觉得让他来演谭吶应该没啥问题。” “这人你又是从哪儿听说的?” 呃…… 我上辈子听说的。 高远一点都不慌,嘿嘿笑道:“中央台一熟人跟我提起来的,杜宪您知道吧?” 王好为问道:“《新闻联播》那位新女主持人吗?” “没错儿,就是她,我那朋友跟我说,杜宪的男朋友叫陈道明,是中戏表演进修班的学员,两人在78年暑假相识於天津,那年杜宪考上了北京广播学院,陈道明为了追隨她,这才考进了中戏。 陈道明老长情了,经常去央视接杜宪下班。 杜宪私下里说过,她男朋友演技很棒。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就关注了一下,也向中戏的几位老师了解过了,老师们反映,他演技確实还行,是很有表演天赋的那类演员。” 王好为意味深长看著高远,末了点点头,道:“行吧,那你就去找他,问问他愿不愿意来演谭吶这个人物。” 高远说好。 明叔啊,快进我甏中来! “其他演员呢?”王好为又问道。 “其他演员我就不操心了,可您心意挑选唄。”高远大度道。 “哟,转性子了?” “总得转一转嘛。” 李健群捂著嘴轻笑,揶揄他道:“高老师这是要把事业重心转移到卖服装上面去了。” 就你知道的多! 高远咧嘴一笑,道:“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今年的工作量也不少,如果把精力全放在《兰心大剧院》上面,其他工作就顾不过来了。” 李健群眨眨眼,说道:“那是你活该,谁让你心大,一年连开五部戏来著。” “你当我不知道一年慢慢悠悠地开两部戏舒坦嘛,这不是得响应上面的號召,增加產量么。” 高远藏著一句话没说,但他知道女朋友肯定也清楚,大伯过年时透露,他不会在文化部长干了,顶多再干一年就会被上面调走。 去哪里任职现在还没有定论。 高远有自己的考虑,未来一年自己加把劲儿,多拍几部好片子,能给大伯的升迁带来帮助最好,帮不了忙就算是送给大伯的临別礼物了。 將来別人提起时,起码会称讚一句:高跃华在文化部长的位子上还是做出了一番成绩来的。 搞定《兰心大剧院》一事,高远又马不停蹄赶往中戏。 中戏坐落在东城区东胡同39號。 伟人亲自题写的校名恢弘大气。 校园里共有三栋教学楼和位於南侧的南平房。 海狮麵包车不出意外被门卫拦了下来。 高远走下车,亮了亮自己的工作证。 门卫一瞧,道:“哟,您是紫禁城影业的负责人啊,你们公司出品的几部电影贼拉拉好看,还有《小院人家》,太逗乐了,我是您公司的铁桿影迷剧迷。” 高远一乐,掏出烟来递给中年门卫一根,道:“感谢您喜欢我们公司拍摄製作的电影电视剧,今年还有几部片子正在拍摄中,希望能继续得到您的支持。” “必须的!对我们老百姓来说,哪家製片厂拍的戏好看我们就支持谁,紫禁城影业是这份的。” 门卫大哥把烟接过来看了看,没捨得抽,別在了耳朵上,冲高远竖起了大拇指,又道:“您这是来挑演员的?” “对,我向您打听一下啊,78级表演进修班的陈道明您认识吗?这个班在哪栋教学楼里上课啊?”高远问道。 “您还真问对人了,陈道明我相当熟悉,那可是个风云人物,大家都知道《新闻联播》那新女主持人是他女朋友,小杜也经常到学校来找他。 您想见他,奔东教学楼走,他们班今天有课,你去二教,一准儿能逮住他。”大哥贼热情。 高远笑笑,把剩下的大半包烟拍大哥手里,道:“感谢您了,我这就去找他。” “誒,不用不用……您这也太客气了。”看著高远上了车,大哥又看一眼手里的半包红塔山,咧嘴笑了。 高远在门卫大哥的指点下顺利堵到了刚下课的陈道明。 他端详著明叔,啊,真嫩啊。 陈道明眉清目秀、奶油小生。 此时还没像后世里那般端著。 他端著是在演了康熙以后,成为国宝级艺术家了,架子也就大了。 自我介绍过以后,陈道明看著高远,一副不解的样子。 “久闻高总大名了,没想到您会到学校来找我,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道明现在还是小透明,或者说还寂寂无名。 他当然听说过紫禁城影业的赫赫威名,紫禁城影业啊,都快成为京城电影圈里的標杆了,出了名的拍一部戏火一部戏。 他心说高总不是来找我拍戏的吧? 此刻小心臟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有部戏想请你出演,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高远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抒来意。 陈道明的脸腾地红了,但他努力维持著淡定,轻轻吐出一口气后问道:“您能跟我说说我要饰演的是个什么角色吗?” 高远笑道:“当然,这是一部谍战剧,故事围绕著上世纪上海兰心大剧院展开,讲述一个女间谍为了获取重要情报和几位男士斗智斗勇的故事。 你在影片中扮演左翼文艺工作者谭吶。 这个谭吶是男主角,也是女主角於堇的旧爱。 他执导反应工人罢工的话剧《礼拜六小说》,並邀请於堇出演女主角秋兰,最后协助於堇破获了日本人的惊天阴谋。 总之是个正面角色。” 陈道明眼睛一亮,道:“我愿意参加拍摄。” “不用徵求你老师的意见?我听说你们中戏对在校生外出接戏有很严格的规定啊。” 陈道明一笑,道:“您了解得还挺详细,没错儿,学校是有相关规定,老师们也三令五申,对在学生外出接戏做过具体要求。 前几年明文规定说,坚决不允许同学们私下里和製片厂、导演联繫,除非邀请你的是北影、上影、八一厂这种国有大厂,和谢晋、水华、凌子风等等大导演。 今年又加了个紫禁城影业。 老师们说,只要是紫禁城影业邀请我们拍片,一律不许拒绝。 所以我只要跟老师打个招呼,说接到了您的拍片邀请,那就没问题了。” 第314章 打折,促销! 高远乐了,哟,紫禁城影业在中戏老师们心目中的地位能和国有大厂並肩了? 他看著明叔,笑道:“不用我跟你老师见一面吧?” “不用,没哪个学生敢打著紫禁城影业的大旗忽悠老师的,这玩意儿一旦被查实,直接做开除处理。”陈道明也笑盈盈的,他又问道:“高总,我什么时候进组?” “等通知吧,还得经过一轮导演的面试。”高远说著,从包里拿出一份剧本来,递给他道:“你先看看本子,熟悉熟悉人物,然后安心等电话就是了。” 明叔把剧本接过来,珍而重之地翻开,一股油墨味儿扑面而来,让他感到兴奋和心安。 肯给剧本就说明这个角色八九不离十就是自己的了。 “我一定用心揣摩谭吶这个人物。”陈道明目光真挚。 高远笑笑,站起身,往教室外面走。 陈道明跟了出来,送他下了楼钻进车里,目送海狮麵包车向校园外面驶去。 二月的京城依旧很寒冷,不像后世,每年都是暖冬。 高远裹著件过膝长服出现在西单北大街服装店里。 已经几十章没露面的小叔见他走进来呲牙一乐,道:“哟,这不是高总么,您怎么得空过来视察工作了?” 高远懒得搭理他,放慢脚步打量著店里的摆设。 去年淡季时,店铺又做了一次升级改造。 新增加了一层上下台阶,利用镜面的折射原理和摆设的衬托,使得空间感更强烈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以黑白为底色,天板上加装了暖色调的灯,显得光线一下柔和了许多。 墙上贴著薄木板,也是暖色调的,一件件衣服掛上去,大方得体。 店里顾客不多,只有几位女同志隨意逛著。 售货员已经增加到五名了。 那位最早被招聘过来的女知青张晓乐因为业务熟练,口条利索被小叔提拔为店长。 几位大姑娘发现了高远,昂首阔步走过来,神经病似的冲他一鞠躬,齐声道:“老板好!” 高远猛地一个向后滑行,双手护胸震惊道:“你们要闹哪样儿啊?” 姑娘们前仰后合。 张晓乐拋著媚眼儿说道:“大家这不是好长时间没见到老板,激动了么,老板您干嘛大惊小怪的?” “少来这一套!別以为討好老板两句,本老板一开心就会给你们发奖金,门儿都有我跟你们说!”高远义正词严。 姑娘们黯然失色,大倒苦水:“老板太抠了。” “就是,我们不辞辛苦玩儿了命得给您扛活,累得前列腺炎都犯了,就不值得您给我们发点奖金吗?” “资本家的丑恶嘴脸暴露无遗!” 高远瑟瑟发抖,忍不住想,不要进行道德绑架啊,还有,你们有前列腺这个器官吗? 嘆息一声,他拱拱手说道:“姐姐们別拿我当礼拜天儿过了成么?我算什么资本家啊,我也是个给人民群眾打工扛活的。那啥,最近生意很冷清啊。” 姑娘们齐刷刷撇嘴,心说就知道这傢伙不是个掉毛的鸡。 张晓乐一笑,轻声道:“过完年生意是不怎么样,因为女同志们年前扎堆儿买新衣服,就导致年后的客流量明显减少了。我们也在想办法刺激消费,但是还没想出来。” “哇!晓乐姐都懂刺激消费这个概念了,这可真让我感到欣慰啊。”高远贱嗖嗖笑道。 张晓乐打他一下,道:“討厌了你,大家都在进步,我就不能也进步一下啊。” “能能能,太能了。” 高远恭维她一句,又看了看冷冷清清的屋子,真心觉得自己这个大股东很不负责,於是开动脑筋想了想,道:“我给你们出个主意吧。” 姑娘们立马望过来,目光中全是期待。 高跃林也凑过来了,道:“赶紧说说,你有什么好主意。” 你是一天也不往北影厂凑了啊。 自打开了这家店,你本职工作都不干了。 我都懒得说你。 横他一眼,高远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搞促销。” 高跃林忙问道:“怎么个促法?” “打折销售唄,把所有过了季的服装进行降价销售,全场八折优惠,购物满50元,还有小礼品相赠。”高远笑著说道。 “那我们不是明摆著赔钱贱卖么,咱这些衣服可都是自主设计的,卖得太便宜可就太亏了。”张晓乐杏眼瞪得溜圆。 高远笑笑,低声道:“附耳过来。” 张晓乐咔咔眨眼,老实巴交地凑到这孙子面前,並支棱起耳朵。 高远说道:“傻的啊,你重新弄个標籤,把原来150一件的衣服写个180的標价,然后划掉,在標籤下面再写个144的价格,每件衣服才赔6块钱。 可是你想想,咱们的製作费用是多少?” “75一件。” “明白了?” “明白了!也就比原价少挣6块钱而已,但是刚好能掐到顾客们的心尖尖上,是这个意思吧?” 嗯,你的领悟力超出了我的想像。 高远一挑大拇指,道:“就这个意思,这事儿別白天干啊,白天人多,等晚上下了班你们再动手改標籤。” 老板一肚子坏水啊。 张晓乐笑嘻嘻说道:“明白!您这主意太板正了。” 高远心说,这些打折啊,满减啊之类的损主意都是上辈子被很多商家用烂了的。 但搁在这个时代,那绝对属於大杀器。 另一名售货员问高远道:“小老板,那赠送给顾客们的小礼品去哪儿买啊?得买些什么东西?” 高远琢磨琢磨,道:“去东安市场买一些手链、掛件、发卡之类不值钱的小东西就成。另外我会让你们老板娘设计几条丝巾,做出来后你们可以当礼品赠送给消费满百元的顾客们。 就说是柏林电影节最佳女演员亲自设计的。” 张晓乐露出了奸商的微笑,嘿嘿笑道:“一百元可得不到老板娘亲自设计的丝巾,起码得两百元才行。” 哎呀,你深得本资本家的真传,都会现学现卖了啊。 高远咧嘴一笑,道:“就按你说的办!” 他又转头问小叔道:“老李最近来过没?” 高跃林摇摇头,道:“自打年前来了一次后,过完年一直没见过他。我听说他去北电上学了,学业还挺繁重的。” 高远嗯了声,“我还以为他不会把上课当回事儿呢,没想到他还挺认真。” 小叔一乐,道:“毕竟了钱么,学习五个月,学费30元,可是不便宜。不过六月初也就结束了。” 高远感慨道:“所以说啊,要论挣钱,还得是高校狠吶。” 第315章 否则……打出去! 天渐渐有了那么一丝热乎气儿。 进了四月,马路两旁的官柳也发出了新芽。 高远之前没弄明白官柳的概念,认为就是柳树的一个品种,听王好为大姐说了后才晓得,所谓“官柳”,就是指官府种植的柳树。 嗯,字面意思。 紧挨著西楼南侧,公司的自有食堂已经投入使用了。 红砖大瓦房,足足460平米,开了四个打饭的窗口,厨师是从国营饭店里退了休的老林。 老林带著老婆和俩儿子被孙文今聘为临时工,又招了俩徒弟,食堂就算开业了。 老厂长戏称:小远子这是一点点跟北影厂做著切割。 这话没错,为了避嫌,高远把招待所那间独属於自己的房间都退还了回去。 肖雄、鄔倩倩这些外来户至今都没房子住,暂时住在招待所里,由公司出房费。 他特想弄一个大本营,起码得有自己的办公地点,得盖一栋职工宿舍楼,报告已经递交上去好几个月了,迟迟没有得到领导的批覆。 这年头儿,为什么国企职工最吃香? 因为你只要进了国企,吃喝拉撒睡,生个病住个院,从结婚到生孩子最后到照片被掛在墙上,公家全包。 最重要的是,只要工龄满了年限,或是你在工作岗位上做出了成绩,就能够获得分房资格。 五大剧组,除了跟香港长城公司合拍的《太极张三丰》还没正式建组外,其他四个组都在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 尤其是《渴望》,进展飞快,已经拍上了。 郑晓龙有点牛逼,人家说到做到,真就在部队借了个大仓库免费给剧组充当拍摄场地。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很羡慕大院子弟的重要原因。 人家地头熟,人脉广,办点什么事情不费劲儿。 冯裤子拍《甲方乙方》时有一场“洞么洞么,我是洞两,在我左翼发现美军”的戏,就是叶京出面,借了一个营的坦克配合拍摄! 这日高远去看了看,一切井井有条。 不得不说,鲁晓威的现场掌控力是真的强。 几位演员在他的指导下演技大爆发。 大仓库宽敞明亮,景搭得也好。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胡同,走过去一看是个小院儿,也就是刘慧芳的家。 院子是独门独户,客厅臥室一应俱全。 另外还有工厂休息室、王亚茹的办公室,罗冈的家之类的。 高远走进刘慧芳家看了看,见墙上贴著:大海航行靠舵手,斑驳的五斗橱上面摆放著石膏像,石膏像旁边立著个陶瓷瓶子,瓶子里插著根鸡毛掸子…… 他一乐,年代感十足啊。 可见道具师用了心。 “怎么样,还不错吧?”鲁晓威陪在高远身边,推推眼镜问他道。 “哪是还不错啊,简直太棒了!”高远竖了根大拇指。 “多亏了晓龙。” “嗯,老郑当记首功。” 正说著,王姬凑了过来,笑嘻嘻对高远说道:“高老师好啊。” “哎哟,王老师,老濮这是又把您请来了,你俩搞一个再续前缘?”一瞧这位,高远乐了。 王姬点著头,道:“我演月娟,都是大傢伙儿关照,我跟老濮的对手戏不多,戏份主要集中在和李老师的日常生活中。” 李雪健也走过来跟高远打招呼,他嗓音独特,跟宋江似的,道:“小高来了,开完会后就没见到你,最近很忙?” 后世李雪健给人的印象是不爱说话。 其实不是的,他很爱聊,只是后来得了鼻咽癌才不爱开口的。 高远打量著他,穿一件浅棕色的长袖衬衫,相貌端正,小平头,他不觉皱了皱眉,道:“李老师好,都是些杂事儿,每天都閒不住。” 李雪健察觉到高远神色不对,双手一抬问道:“我这身衣裳有啥不对劲的地方吗?” 鲁晓威和郑晓龙几人也都望著高远,露出不解之色。 高远严肃地说道:“不是不对劲,是太不对劲了。这才刚开拍,我提两个建议你们还来得及改正,第一集的背景是在69年,60年代初正是国家最困难的时期。 您是过来人,应该知道当时国家有多难。” “嗯,我知道,自然灾害,粮食减產,广大劳动人民吃不饱饭。” “不仅粮食减產,也减產。” “对,我记著是每人21尺布,用完就没有了。” “所以说,那会儿的衣服讲究个耐穿、耐脏、耐磨,走在大街上放眼一瞧,基本就四个色儿,蓝、灰、黑,外加军装绿。 您再看看您身上这套,浅棕色长袖衬衣,黑色西裤,板板正正没有一块补丁,您不觉得太鲜亮了,跟那个年代不太相符吗?” 李雪健一拍大腿说道:“哎哟,你这么一提醒,这身衣裳確实不合適。” 高远又说道:“还有啊,您这衬衣是的確良的吧?” “是的。” “69年啊李老师,什么家庭条件穿的確良?” 李雪健、鲁晓威、郑晓龙等人皆感到尷尬不已,工作做得不细致,让高老师挑出毛病来了。 服装师在旁边解释了一句:“高老师,我觉得吧,电视剧毕竟不是生活,多少需要一点美感,所以才……” 高远笑著拍拍姑娘的肩膀,道:“那也得贴近生活啊,等播放了,让观眾们一眼就瞧出货不对版来,乐子可就大了。” 鲁晓威说道:“是这么个理儿,別以为现在的观眾们好糊弄,细心的观眾大有人在,在细节方面我们不注意,等电视剧播出了,全组人就等著挨喷吧。 改,立马改,重新设计服装,该打补丁打补丁,该换样式换样式。” 李雪健也说道:“幸亏小高今天来了,要不然就出大紕漏了。” 服装师点头道:“好,我立马修改戏服款式。” 高远笑道:“去吧。” 这服装师算是李健群的小徒弟,高远对她网开一面,换別人犯了这种常识性的错误,高老师早就喷上了。 李雪健呵呵一笑,说道:“小高还挺有意思的。” 高远也乐了,那是,比你在梁山上可有意思多了。 小助理夏楠走了过来,递给高远一个信封。 高远接过来拆开,见里面装著个红色的卡片,他取出来展开一看,是金鸡百奖组委会寄给自己的邀请函。 上面写著:第四届大眾电影百奖和第一届中国电影金鸡奖將於4月16日在京城展览馆拉来帷幕,在此恭喜贵公司生產的《大撒把》和《霸王別姬》两部影片成功入围评奖环节。 评奖委员会诚挚地邀请两个剧组的创作人员参加评奖大会,此致敬礼云云。 高远看完,又把卡片递给鲁晓威,笑道:“要开始了。” 鲁晓威接过来看了看,“今年是恢復评奖后的第二届了,去年正式恢復以后没掀起多大水,所以上面就新设了一个金鸡奖。 我听说首届金鸡奖的评委会主任是袁文殊老先生。 袁老德高望重,是著名的戏剧、电影理论专家,当过上影厂厂长,现如今是影协副主席。 有他坐镇,首届金鸡奖的评奖活动就很让人期待了。 或许我们能拿两个大奖。” 高远对《大撒把》和《霸王別姬》斩获金鸡奖没抱有太多期待,他太知道那帮所谓的专家们都什么尿性了,排排坐分果果从奖项设立开始就成为常態。 你还別爭论什么《霸王別姬》在柏林都斩获大奖了,不可能在国內拿不到奖项。 出现这种国外认同,国內获不了奖的情况再正常不过了。 他笑了笑,对鲁晓威说道:“得嘞,我不耽误你们拍摄了,还得去文化部跑一趟,先走了。” 鲁晓威和郑晓龙把他送出棚,鲁晓威好奇地问道:“你去文化部干嘛?” 高远说道:“给领导拍马屁去,我看上了北影厂西边那块空地,打算拿下来圈个院子盖栋办公楼和一栋职工宿舍楼,报告打上去好几个月了,一点响儿都没听到,我得去摸摸领导的心思。” 鲁晓威笑著说:“我也觉得老占用北影厂的地方办公不妥当,虽说你跟老厂长是忘年交,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咱早晚得单独分出去顶门立户过日子。” 郑晓龙点著头说道:“借用北影厂的场地办公是挺不自在的,我老觉得北影厂那些职工们看我们的眼神儿很古怪。” “那是因为人家把怎么当外人。”高远说道。 “所以你就生出了为家人们谋福利的想法?”鲁晓威揶揄高远道。 高老师哈哈大笑,道:“您也可以认为我在为同志们谋福利吧,分房的时候您可以发扬风格不参与。” “我的个鬼!我不参与才是鬼呢。你赶紧走吧,把这事儿定下来,大家心里就安定了。”鲁晓威把他推上车。 高远到了文化部对外联络司,跟李正阳见了面。 直抒来意:“司长,我们公司那报告年前就打过来了,一直也没见到回復,卡在哪个环节了?或者说领导们沟通后没获得通过,您倒是跟我说一声啊。” 李正阳笑笑,道:“倒也不是卡在哪个环节了,只是领导们研究过后觉得,紫禁城影业规模还不够大,业务范围还比较窄,暂时还不具备独立建房的条件,所以……” “所以就压著没批?但是领导们想没想过啊,紫禁城影业从无到有,从有到壮大,它是需要一个过程的。我们现在的发展可以说欣欣向荣。 我们公司生產的影片在中国影史上第一次获得了柏林大奖。 如果说这都无法引起领导们的重视,我说实话,这摊子黄了也好! 大家的心气儿都没有了!” 高远愤怒道。 李正阳忙安慰他道:“小高你別著急嘛,我也没说不给你解决啊,但这毕竟不是我说了算的……” “您就直说谁说了算吧。” “这个……” 高远起身,大步向外面走去。 来到四楼,走进部长办公室,他脸都不要了,跟大伯一顿倾诉。 高跃华简直哭笑不得,道:“兔崽子,你可知道土地是国家的,不是说你想要就能要的,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么。” “我当然知道土地是国家的!但我是为了自己吗?我还不是为了紫禁城影业的发展壮大?大伯,我知道您有原则,您有党性,但是您也得为我们新建企业设身处地地思考一下吧? 我们容易吗? 我不瞒您说,我新录用的几个演员,肖雄姐、鄔倩倩、姜黎黎,都还住在北影厂招待所呢,我们借用的也是北影厂的办公场所,隨著今后公司规模的扩大,我们总不能老赖在北影厂不走吧? 紫禁城影业好歹也是个国企,既然是国企,总要有国企形象。 再说句不好听的,我们紫禁城影业还承担著电影出海的任务,將来发展好了,外国片商来国內跟我们洽谈业务,人家一看,我们就是一草台班子,这对国家形象能起到正面作用吗?” 这货满嘴理由。 大伯苦笑不已,细琢磨了片刻,嗯,他说的也有道理。 於是便道:“行吧,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先回去,我们研究过后会给你答覆的。” 高远起身,追问道:“您还让我等多久?” 高跃华苦笑道:“最多一个月。” 高远得到大伯的承诺,心满意足转身离开。 前文说过,北影厂所在的这一带叫北太平庄。 位於后世的北三环中路。 但是现在还没有三环,北太平庄属於郊区。 严格说,从北太平庄去二环,那叫进城。 从昌平、石景山、密云、通县去市区,那叫去北京。 北影厂门口就有个公交车站,龟裂的柏油路面,两侧都是沙土路。 中国教育出版社、部队家属院、老干部休养所涵盖其中,还有农田和果林。 高远看上的这块地属於北太平庄商场所有。 北太平庄商场是这一带最高大上的综合购物中心。 一栋楼,总高一层…… 六百多平米,没到冬天一准儿卖大白菜! 商场经理姓周,叫周家谱,五十岁上下。 他一见高远带著几个汉子过来,就感到一阵不详,眼皮子直跳。 大步流星走过去一问,听高远说是来看地的,怒道:“我不管你们是北影厂的还是紫禁城的,明跟你们说,这块地是我们商场的资產,你们想要,除非获得区里领导的同意,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打出去!” 第316章 地到手了 高远带来这几位都是练家子,王群和杜玉明一听周家谱这话立马乐了。 两人晃荡著大身板子走过去,往周家谱面前一杵,眼珠子一立,道:“有种你打一个!” 葛春燕也走过来,摩拳擦掌摆出一副隨时准备猴子偷桃的架势来。 这女人的绝招猴子偷桃可不得了,偷谁谁就变成中国最后一个太监。 周家谱是来耍威风的,不是来找挨揍的,见几位面色不善,又见杜玉明凶戾的三角眼精光爆闪,隨时准备战斗,他立马怂了,双腿直打哆嗦。 “你们不要仗势欺人!”他嘴硬了一下,接著嘆声气道:“我实话实说吧,这120亩地区里是打算扩建商场用的,即便你们看上了,也得跟区领导协商。” 高远一笑,道:“我们也没想找你啊,是你自己主动凑上来的,再者说,这块地將来归谁使用,怕是区领导也做不了主,你又何必操这份閒心呢?” 他多少能猜到点周家谱的心思,周家谱这是要好处来了。 果不其然,周家谱说道:“你也不能这么说,这块地毕竟是我们商场所有,就算上面领导们划拨给你,我不签字,怕是你也拿不到手吧。” 高远有点腻歪了,扭头就走,冷冰冰撂下一句话:“那你可以瞪大眼睛瞧仔细嘍。” 想在我这里捞好处,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王群几个也跟上了高远的步伐。 打错了算盘的周家谱站在原地脸色涨红,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副总经理居然如此硬气。 得知上面有意向要將属於商场的土地转让给紫禁城影业后,周家谱心里便清楚,挡,肯定是挡不住的。 但他心想,挡不住我也不能让你们白白拿了去,总得收点好处才行。 於是今天一大早听说紫禁城影业那位年轻的副总经理带著几个人过来看地了,他就匆忙赶来。 本打算说两句硬气话,给年轻副总一个主动上供的机会。 关於这块地,不是不能谈嘛,你想要,得拿出点有求於人的態度来不是。 没成想人家根本就不吃自己这一套。 態度强硬得很。 一言不合抬腿就走。 这让周家谱一时间傻了眼。 此时心里也打起了鼓,大家都在这片儿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周家谱心说,据说这位年轻的副总经理后台很硬啊…… 我这一脚別不是踢到铁板上了吧? 高远没时间跟周家谱这种势力官员扯犊子,这地块他要定了,他就不信等文化部的批文一下来,周家谱敢霸著不放。 除非他不打算干了。 几个人回了厂,走进办公室后高远问道:“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但王群几个却明白他什么意思。 葛春燕一笑,道:“我们准备得差不多了,功夫一直练著,就等袁老师带著他的大部队来了后进组了。” 王群跟著说:“《少林寺》已经彻底拍摄完成,小李找过我几次,说隨时能够进组,还有健魁也来过几次电话问什么时候来京合適。 对了,健魁从武术队退役了,他让我帮忙问问你,这次过来是不是就不用走了?” 高远乐道:“他不想走就別走了,我答应过你们,谁退役后愿意跟我一起混,我肯定给大傢伙儿一口饭吃。” 杜玉明一挑大拇哥,道:“高老师就是仗义。” 葛春燕又嘿嘿一乐,道:“大魁子这下高兴了。” 王群又想起一事儿来,道:“高老师,武斌教练也托我问问您,他能不能进组再跟袁指导学习学习?” 高远点点头道:“没问题啊,国內缺武指,这种技术型人才如果长期得不到补充,对武侠电影的拍摄肯定是不利的,咱们总不能回回都靠那些香港同胞来救场吧。 武教练愿意学,这是好事儿啊。 群子你跟武教练说一声,等袁先生来了,他隨时可以进组。” 王群点头说好。 高远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纸来,看著上面的几个名字,又乐了。 杨紫琼饰演秋雪,钱嘉华饰演董天宝,袁洁莹饰演小冬瓜。 杨紫琼就不用多介绍了,香港影坛一代女打星的代表人物,拿过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 她这会儿应该刚出道吧,高远好奇,袁和平是怎么把她挖掘出来的? 说钱嘉华你们可能不知道,提起钱小豪来,誒,《一眉道人》里的徒弟阿豪,《古惑仔之龙在中国》里的小马,电视剧《新蜀山剑侠》中的绿袍老祖。 他弟弟叫钱嘉乐,没错,就是那个武替天板钱嘉乐。 至於袁洁莹,哎呀,那女人可真颯爽,留短髮要多美有多漂亮。 再加上李连杰的张君宝,人送外號“千面如来”的刘洵老师饰演的觉远和尚,孙健魁的太监刘瑾,王群的大师伯,葛春燕的刘瑾妹妹。 这又是个神仙阵容。 高远虽然不清楚袁和平是如何说服三位香港同胞来內地拍戏的,但却对这部影片的质量信心十足。 拿到香港去上映后,用后世的话来说,又能圈一堆粉丝。 票房肯定也不差。 王群几个人跟高远聊了会儿后各自去忙了。 4月14號这天,李正阳把电话打了过来,他告诉高远,经过开会討论,那块地归你们紫禁城影业了,你现在派人去跟商场经理办手续去就成。 尘埃落定! 高远向司长同志道了谢,然后立刻让夏楠带著王群和杜玉明去找周家谱儘快把土地出让手续办完。 夏楠自然清楚高总的意思,这是怕自己过去会遭到刁难,带上哼哈二將能起到壮声势的作用。 她去办差了。 下午回来后说,周家谱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貌似区里的领导跟他打过招呼了,让他不要惹是生非。 周家谱表现得非常配合。 看著土地变更手续,高远喜不自胜,道:“算他识相,夏儿,打今儿起,你要配合著孙总把基建工作抓起来,先联繫区建委的设计师吧,请人家给出两份办公楼、宿舍楼的图纸。 等图纸出来后再联繫施工队伍,我的要求是,用一年半的时间把办公楼和宿舍楼建好。” 夏楠笑著说:“您放心,我会配合好孙总的工作。” 第317章 访客 电影局招待所里人头攒动。 隨处可见这个年代的大导明星。 高远一行人走进招待所,来到大堂时就发现了郭凯敏、张瑜等人,这是《庐山恋》剧组。 还有刚办理完入住手续的谢添导演和演员吴碧波、牛得草、李文斌几个,这是《七品芝麻官》剧组。 他刚跟谢添导演哈拉了两句,一支队伍浩浩荡荡走了进来。 高远一瞧,《巴山夜雨》《天云山传奇》《木袈裟》三大剧组组团前来,声势浩大,招待所里最牛的人! 大名鼎鼎的谢晋导演和初露锋芒的于荣光也在队伍中。 高远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上影厂风头正劲,派头十足啊。 说起来,这届颁奖典礼,就是《大撒把》《霸王別姬》和上影厂这几部电影之间的竞爭。 其他厂生產的作品全他娘陪跑。 高远懒得应酬,一见这支队伍走过来,他拉著姐姐的手腕赶紧溜。 “你很怕见人啊?”进了电梯后,李健群笑嘻嘻问道。 “我怕啥,姐姐你知道的,我最烦应酬了,大家本来就不熟,非要装出一副很熟悉的样子来,虚不虚偽啊。”高远实话实说道。 李健群翘起小拇指勾著高远的手指,轻笑一声,道:“我倒是觉得,你趁著举办盛会多认识一些人没啥坏处,將来万一能用得上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出去。 高远抓住姐姐的小手,笑著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在这个圈子里混,人脉很重要,厂与厂、公司与公司之间相互借导演、借演员是常態。 趁此机会跟国內的同行们认识、交流一番,將来用到人家的时候也不至於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 李健群摸出房卡一刷,房门开了,她走进去,道:“你这不是全明白嘛。” 高远跟了进去,笑道:“明白归明白,我可就是不想应酬啊。再说了,我这么大牌,不应该他们主动来拜访我吗?” 李健群横他一眼,嘆声气,忽地认真道:“高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唄。” “丟人害臊多少钱一斤啊?” 高远:“……” 姐姐学坏了啊。 他猛地扑上去,从后面抱住李健群,將好姐姐提起来,原地转了几圈以示惩罚。 猝不及防的李健群啊地大叫一声,顿觉天旋地转,忙说道:“坏小子,別转了,我头晕,赶紧放我下来吧。” “不放。” “求你了,我错了,我不该挤兑你,我改还不行?” 高远哈哈一笑,把人放在了地上。 李健群晕乎乎地靠在这孙子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眼波流转,娇嗔道:“你这傢伙坏透了,居然这么整我。” 看著姐姐娇艷的俏脸,高远一时没忍住,贴脸开大。 李健群嚶嚀一声,不觉踮起脚尖热烈回应著,双手也环在了他的脖子上。 拉丝长吻! 高远刚有下一步动作,手都伸到衣服里面去了,顺利摸到了小背心儿的边边,这时,门铃响了! 草! 他心里蹦出这么一个字儿,舌头依依不捨地撤离口腔,扭头没好气儿地问道:“谁啊?” “高远同志在吗?我是西影厂的吴天明。”门外那人回答道。 一听这名儿,李健群红著脸说道:“快放开我啊,是吴导演来串门了,你快去把门打开。” 高远满脸的生无可恋,把姐姐从怀抱里解放出来,走过去打开门,见门口站著个一脸横肉的光头大汉,他笑道:“您好,我是高远。” 吴天明四十出头儿,长得很凶悍,一笑却很有喜感。 他伸出手说道:“高远同志你好,刚在楼下碰到谢添导演了,我听谢导说你上了楼,就过来拜访一下,冒昧之处还望海涵。” 高远跟他握了握,笑著说:“您这话就让我无地自容了,您是前辈,理应我去拜访您才是。吴导快请进吧。” 这位现在就是个普通导演,83年才会通过民主选举当选为西影厂厂长。 人生履歷堪称传奇。 吴天明进了屋,一眼看见李健群,愣了愣,顿住脚步,道:“文艺界盛传高远同志和健群同志是一对儿情侣,看来传言不假啊。” 李健群的俏脸像是被人涂上了一层红油漆,心里也怦怦直跳,像是偷情的波多野被归来的丈夫抓了个现行一般,低声道:“吴导您好,您快请坐,我给您沏茶。” 她手忙脚乱地找茶杯,找茶叶,烧开水。 高远咧嘴一笑,请吴天明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递上一根烟。 见两人这番作態,吴天明乐得跟什么似的,把烟接过来点上,道:“真热闹啊,大堂里人声鼎沸跟赶大集似的。” 他是来跟高远交朋友的,自然先引导话题。 高远对吴天明这个突然的拜访感到意外,不过也能猜出来他所为何来,顺著他的话往下说道:“颁奖大会本来就是给文艺界的同仁们创造一个互相交流的机会。 我们这些人平时各在各的工作岗位上,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了,可不是得互相交流交流么。” 吴天明一笑,道:“这话对,每年的授奖仪式,都是一次文艺界的大连环,你上我屋里串个门儿,我去你屋里扯几句,聊著聊著就能聊出好创意来。 有了好点子,往下一展开,就是个不错的故事。 这也是去年百奖恢復评选后最让大家著迷的一个方面。 高远同志最近有什么新作没?” 戏肉来了! 高远也点了根烟,道:“紫禁城影业今年上马了三部电影两部电视剧,除了《小院人家2》和《渴望》两部电视剧是集体创作的,其他三部片子都是我写的。” 吴天明闻言来了兴趣,问道:“这三部电影都是什么类型的片子,你方便透露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一部都市喜剧片,一部谍战题材,还有一部跟香港长城影业联合製作的武侠片。” “嗬!类型够丰富的!” 第318章 吴天明的请求 “响应上级领导號召,丰富影片类型,这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都说高总你是个快枪手,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高远笑纳了这句马屁,但他心说,写东西我是快枪手,其他方面我可很持久的。 这时候,李健群端著两杯茶走过来,递给吴天明一杯,又把高远那杯放在他面前,然后挨著高远坐下了。 “吴导请喝茶……您今天过来是找我约稿的吧?”高远客气了一句,见吴天明迟迟不聊正题,主动问了起来。 吴天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后笑笑,道:“一来是为了向你表示感谢,高总不仅给我们厂专门创作了《西安杀戮》,还把小杜借给我们协助拍摄此片了,厂领导心里有数,来之前特地嘱咐我说,一定要当面向你表示感谢。” “领导们客气了,我也是拿钱办事,又不是白给贵厂干活。” “呵呵,高总是个爽快人,我也就直言不讳了,我確实想再约个剧本,圈里人都知道,高总创作的本子质量没得说,生產出来拷贝都能多卖二百个。 所以我就厚著脸皮过来了,你手里若是还有创作完成的剧本,可要优先考虑我们西影厂啊。” “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吴导,我手里还真没有已经创作完的剧本,您若是急著要,我爱莫能助,若是不著急,我给您写一个倒没问题。” 高远脑子里的剧本太多了,吴天明找上门来求著他挣钱,这钱不挣就白瞎那么多好故事了。 吴天明老脸开,道:“我不著急,你现写就成,我只求一个排在前面。” 高远乐了,问道:“您想要个什么类型的故事?” “那自然是將京剧和电影融合在一起的故事了,《霸王別姬》都火到天上去了,不怕你笑话,我们就想著趁热打铁跟一跟风。”吴天明特实在。 明白了客户的需求,高远心说这倒不难,《大武生》《刀马旦》信手拈来。 倘若客户还不满意,跟戏剧类型沾点边儿的《三笑才子佳人》也不是不能安排。 “没问题,您给我点时间,我仔细琢磨琢磨,写好后给您打电话。” 高远態度极为端正,他的服务標准是:一切以客户需求为標准,一切以客户满意为核心,一切以超越客户期望为目標。 目的达到了,吴天明也没著急走,又跟高远、李健群聊了几句业內的趣闻,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他临走前撂下一句话:“黎黎那姑娘要不是被你挖了去,去年我们厂拍摄的那部《红牡丹》,女主角就非她莫属了。” 高远一乐,道:“我觉得黎黎姐还是在我们紫禁城更能够施展她的表演才华。” 吴天明顿足,沉吟了片刻后说道:“高总,我私人求你一件事情中不?” “说求您就见外了,您请说。” “黎黎那姑娘跟我们厂的男演员汪宝生恋爱六年了,这两位同志的感情可以说经歷了很多坎坷,当年黎黎刚进厂时还只是个学员,两人同时上了一部叫《雁鸣湖畔》的戏后互生好感。 有人嫉妒汪宝生,就跟领导打小报告说两人违反厂里的规定谈恋爱。 那时候很左,两人不出意外被厂领导查办了……”说到这里,吴天明嘆声气。 李健群接过话头,道:“黎黎姐这个故事我听她说起过,她说当年闹得很厉害,厂里开批判会对两人进行批斗,並且是背对背的批斗。 就是说,批斗黎黎姐的时候汪宝生不能在场,批斗汪宝生的时候黎黎姐得迴避。 领导们让他俩检討为什么这么早谈恋爱,说他们资產阶级。 最后要把黎黎姐弄到农村搞基本路线教育,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悔改了才能回原单位工作。 汪宝生同志听说黎黎姐要被送去农村,立刻打电话申请自己去农村,让黎黎姐留在厂里。 领导最终同意了汪宝生同志的请求。 也真是因为这个举动,黎黎姐认定了汪宝生就是她今生唯一的伴侣,两人大大方方谈起了恋爱。” “健群同志说得对。”吴天明点头道:“黎黎和宝生分开了两年,宝生回到厂里工作后刚安分了两年,黎黎那姑娘心大了,又被高总你拐到了京城来工作。 但是可苦了宝生。”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是想让我把汪宝生同志也调到京城来,结束他俩异地恋的现状吧?”高远笑著说。 吴天明老脸一红,道:“我就是看宝生不容易,长期两地分居毕竟对两人的感情发展起不到积极作用,所以才厚著脸皮跟你提这么个请求的。 还有啊,宝生家本就是京城的,他是72年5月份厂里招工,他报了名通过考试后才进的西影厂。 回京城来,也是回家。” “成,这事儿我答应您了,等授奖仪式结束后我就给贵厂下调动手续,到时候还请您找一找厂领导,让领导们签字放行。”高远一口答应下来。 姜黎黎的故事他不太了解,但只听吴天明和李老师说,他就觉得黎黎姐太不容易了。 这忙他得帮。 紧紧握住高远的手,吴天明激动道:“高总,我替宝生谢谢你!” “您客气,黎黎姐是我公司的职工,也是我和李老师的至交好友,於公於私这忙我都得帮。”高远真诚地说道。 吴天明郑重点头,拍了拍高远的手背,转身大步离开。 看著他的背影,高远心说,人家能获得厂里职工们的拥护不是没有道理的,当领导,你只有发自內心为职工们付出,职工们才会真心实意地给你卖命。 中午,两个剧组十多个人齐聚在餐厅吃了顿免费的午餐,然后就准备参加晚上的颁奖仪式。 高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跟葛大爷一屋。 葛优一脱鞋高远就把他赶进了卫生间,捂著鼻子说道:“把你那脚丫子仔仔细细给我打几遍肥皂,洗不乾净丫就死卫生间里吧!这个味儿,跟他娘咸带鱼似的!” 说完,他又走到玄关处,伸出两根手指挑著葛大爷的大皮鞋打开门丟了出去。 葛大爷想阻止显然来不及了,瞪著眼说道:“誒,別扔啊,那可是祖传的!” 第319章 全场你最红(上) 咣地一声,高远把门关紧了。 祖传的,你家净祖传大皮鞋了! 他撇撇嘴,懒得搭理这个货,往床上一趟,不大会儿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睁眼星光灿烂了。 洗得乾乾净净的葛大爷还在呼呼大睡。 高远给他一脚。 葛大爷腾楞一下坐了起来,“咋了咋了?地震了?” “醒醒吧您吶,时间不早了,抓紧下去吃口饭,准备奔展览馆了。”高远提上裤子往门口走。 葛大爷嘟囔道:“好么秧的你踹我干嘛?把我拍醒不就完了,嚇我一跳,你等等我啊,我洗把脸清醒清醒。” 他也忙不迭下了床,穿戴好后进卫生间洗了脸,然后出门追上高远。 两人勾肩搭背去餐厅,跟大傢伙儿匯合后简单对付了一口,又跟其他厂同仁们寒暄了一阵,方才出了招待所。 这年头儿的电影节没记者会,没红毯,更没有那些囉哩吧嗦的採访活动。 流程简陋的一批。 但是电影这种艺术形式,自诞生以来就是与明星捆绑在一起的。 有明星参加的活动就会產生特殊待遇,这一点毋庸置疑。 京城承办金鸡百颁奖仪式,市委宣传部、文化局是主办单位。 相关领导们严谨认真,查阅了大量资料,研究了国外举办电影节的举办流程,洋为中用找来个十几辆小汽车,提供给那些个知名剧组使用。 高远一行人分到了两辆。 他钻进副驾驶,把后座让给了王好为导演、陈怀愷导演、优子和李老师,一辆车载著五个人,满满当当。 “高老师心眼子真多啊。”陈怀愷表扬他道。 王好为也挤兑他道:“像天上的星星,怎么数都数不清。” 李健群则捂著嘴笑。 葛优:“嘿嘿嘿……” 跟个二傻子似的。 他穿一件屎黄色的破夹克,底下是一条黑色的条绒裤,脚上蹬著方口布鞋,这身打扮特滑稽。 高远也一乐,道:“领导都坐后排座,秘书才坐副驾驶呢,我这是尊重您几位。” “你可算了吧,当我们不懂呢,你见哪位领导坐后排了?” 车子启动,奔展览馆而去,陈怀愷撇著嘴说道。 高远这才想起来,这年代里还真是陈导说的那样,领导们以霸占副驾驶为荣,副驾驶才是领导们的专座。 他咧嘴笑了。 展览馆门前两侧已经围满了热情的观眾。 他们手里没有鲜,没有应援牌,见到自己喜欢的明星只会扯著嗓子喊: “张瑜!张瑜!” “郭凯敏看这里!” “李健群!李健群!李健群!” 李老师下车后,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她人气太高了,凭藉著前两年源源不断的產出和对影片人物的塑造,贏得了广大观眾们的喜爱。 並且李老师是国內第一个获得柏林电影节影后桂冠的演员,为国家爭了光,在观眾们心目中形象更高大伟岸了。 虽说李老师还不到一米七…… 她走过柏林的红毯,在动物宫舞台上发表过获奖感言,面对观眾朋友们热情的欢呼,李老师一点都不紧张,小场面洒洒水啦。 她边走边向观眾们挥著手,笑容自信且明媚,连唇角边那颗痣都楚楚动人。 高远和葛优像两大护法一般护在李老师左右,也从容淡定地微笑、挥手。 李诚儒和张新华几人追了上来,老李催促道:“这又不是柏林的红毯,还得配合记者们拍照,你们走那么慢干嘛?快点儿走不行啊?” 不懂得照顾观眾们激动情绪的演员就成不了好导演。 高远瞪他一眼,嘀咕道:“你个土老帽!” “你说啥?” “我说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李诚儒抬头望望天,嗤了声,道:“你眼瞎了?今晚明明是个阴天,哪来的月亮啊。” 高远不搭理他了,一群人分散著进了展览馆主会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在前排入座。 正中一个大舞台,文艺战线的同志们都集中在前四排,颁奖晚会是允许观眾们现场观看的,所以后排座就是留给观眾的。 舞台上光禿禿的,连个乾冰喷射机都冇,只在顶上悬掛了个横幅,上书:第一届金鸡奖、第四届百奖联合授奖仪式! 葛优咧著嘴低声道:“高老师,气氛比较严肃啊。” 高远点点头,一瞧前排坐的几个剧组,没人交头接耳,便说道:“不像颁奖大会,更像是参加民主选举会,有些压抑啊。” 话音刚落,一阵《欢迎进行曲》响彻会场,紧接著,全体起立,欢迎领导同志入场。 领导们笑容和煦,边鼓掌边向同志们挥著手。 就差说一句:“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底下的人应激反应似的回:“首长好!为人民服务!” 高远见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夏衍、袁文殊、高跃华、刘志谷、於蓝、谢铁驪等等。 还有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乔珊他爹乔远南。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他心里咯噔一下子,乔远南怎么会出现在授奖仪式上? 难不成他升官了? 无暇思考太多,授奖仪式正式开始。 首先是领导讲话。 高跃华讲完夏衍又讲。 他主要向与会者讲述了金鸡奖的由来,为了进一步推动电影创作已经呈现出来的初步繁荣,全面提高电影艺术和技术的水准,设立由电影艺术家、电影评论家参与评选的专业性电影奖,因此,金鸡奖应运而生。 取名“金鸡”是因为今年是鸡年,所以取个“金鸡破晓”“闻鸡起舞”的含义。 介绍完这些后,他又鼓励广大电影工作者戒骄戒躁、努力创新,创作出更好的作品来为观眾们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巴拉巴拉。 总之政治特正確。 隨后,颁奖正式开始。 不像后世,颁奖都是一个一个来,先由主持人调节气氛,插科打諢閒聊两句,然后有请颁奖嘉宾,说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或者煽个情,吊足了观眾们的胃口后,请看大屏幕! 现在没有这些招子。 文化部冯副部长登上舞台,往麦架前一站,手里拿著份稿子,咔咔咔直接宣布百奖获奖名单。 “同志们,现在我宣布,获得百奖最佳故事片奖的是:《大撒把》《霸王別姬》《庐山恋》。” 掌声响起来。 他继续道:“最佳男演员,《大撒把》葛优!” 葛大爷激动得无以復加,腾地站了起来,脸通红。 这是他从艺生涯中获得的第一座奖项。 高远忙说道:“淡定,淡定。” 葛大爷在眾人的鬨笑中尷尬地坐下了。 冯副部长也呵呵一笑,又道:“最佳女演员……” 前排的张瑜轻轻扭过头来看了眼李健群,目光中不服不忿的,带著三分挑衅。 李老师根本就懒得搭理她,右手五指穿过高老师左手的五根手指头,双眼中闪动著期待的光芒。 “《大撒把》《霸王別姬》,李健群!”冯副部长大声说道。 他似乎很满意自己营造出来的这个氛围,读完后也笑著鼓掌。 “哗哗哗!” 会场里掌声雷动。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最没有悬念的一个奖项,去年时,《大撒把》和《霸王別姬》那么火,甚至《霸王別姬》现如今还在放映中。 这个奖项是观眾们一票一票投出来的,李老师要拿不到,就只能说明有黑幕了。 “下面,请各位获奖者上台领奖。”掌声停歇后,冯副部长说道。 第320章 全场你最红(下) 李健群和葛优这才站起身,侧著身子走出去,在四周同仁和群眾的掌声下沿著过道走向舞台。 李诚儒有些沮丧,扭著头儿对高远说道:“本以为哥哥不来,运气好的话我能拿个奖,没想到哥哥在广大观眾心目中的崇高地位牢不可破,若不是组委会明確规定,金鸡百將暂时不授予港台艺人,也就不会便宜优子那傢伙了。” 高远一乐,道:“你是不是感觉到自己始终被哥哥的阴影所笼罩?” “没错儿,我始终活在哥哥的阴影中。”老李唉声嘆气。 高远拍拍他的腿,“跟哥哥演对手戏是会產生这种感觉的,没办法,哥哥的演技在这儿摆著呢,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李诚儒点点头,又发出一声:“唉……” 此时舞台上的颁奖已经开始了,李健群和葛优从领导手里接过百奖盃和获奖证书,也没安排两人发表什么获奖感言,简单跟领导握了握手便走了下来。 李健群下了舞台,迫不及待地走回来,落座后把奖盃和证书递给高远,道:“嘿嘿,第一座国內大奖到手了。” 高远接过来看了看,奖盃是铜镀金材质的,神怀抱束造型,那个丑就甭提了。 他笑笑,道:“我立过flag,要把你捧成全国最红的影星,说到就得做到,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只不过是朝著伟大目標迈出的第一步。 后面还有金鸡奖呢,等著瞧吧。” “立什么哥?什么意思啊?”李健群不明白。 “立flag,意思是指说一句振奋的话,或者立下一个一定会实现的目標。” “你都从哪儿学的这些怪话啊?太超前了,有时候我觉得你就是那个从大西洋底来的人。” bingo! 被你说对了,我没从大西洋底来,我是打2015年飞回来的。 高远嘿嘿一笑,道:“跟德国人学的,领会精神,你不要大惊小怪。” 又学到一个新词儿的李健群眨眨眼,道:“我已经拿到一座百奖了,评委会不会再给我颁发一座金鸡奖了吧?” “那可说不定,你瞧瞧四周,能打的一个都没有,咱们的《大撒把》和《霸王別姬》是什么成色,金鸡奖最佳女主角奖不颁给你,评委会那帮老爷们眼睛得多瞎啊?” 高远的声音大了点儿,引得前排几位著名大导,电影红人纷纷扭头看他。 几位皱著眉头,要么面带不屑,都觉得这小子狂到没边儿了。 谢晋导演不悦地说道:“年轻人应该懂得谦虚,不要以为取得了一点小小的成绩就能成为骄傲的资本了!” “大爷,您贵姓?”高远笑嘻嘻问道。 谢晋:“……” 哼! 黄口小儿,老夫不与你计较! 老导演气得又把头扭了回去。 李健群咯咯娇笑,低著头伸手狠狠掐了高远一把,低声道:“尊重一下谢导,別搞怪啊。” 高远搓著大腿根儿一乐,探著头儿道:“谢大爷別生气啊,小子跟您开玩笑呢。” 谢晋简直哭笑不得,“我早就听说你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坏小子,没想到你不仅坏,还挺狂妄!” “没办法,谁让咱有狂妄的资本呢。” 正说著,就听到舞台上一位领导继续念稿:“获得最佳美术片奖的是《三个和尚》,获得最佳科教片奖的是《生命与蛋白质--人工合成胰岛素》,恭喜两部电影,请获奖者上台领奖。” 高远诧异,人工合成胰岛素是什么鬼? 治疗尿病的吗? 这玩意儿拍成科教片都能获奖,金鸡奖真是太权威了。 后面的颁奖更让他震惊。 最佳戏剧片,空缺! 最佳录音,空缺! 两大奖项空缺也就罢了,最他娘奇葩的是,竟然没有分最佳男配、女配,而是弄了个最佳男女配角集体奖,颁发给了《巴山夜雨》的六名演员! 恁娘个大腿根儿哟! 不忍直视。 李老师也捂著脸说道:“跟闹著玩儿似的。” 前排的谢导:“唉……” 一声长嘆道不尽的忧愁。 《巴山夜雨》这片子是他们上影厂拍的,是一部梁晓声非常喜欢的伤痕类影片。 讲了一个在客轮上,一群身份各异的人住进了同一个客舱,这群人里面有老师,有被卖掉的姑娘,有正在接受批斗的京剧演员段小楼,有农村大娘,有被打倒的诗人,还有押送诗人的小將…… 大家群情激愤展开了言语上的较量,后来小將幡然醒悟,认为这么干是不对的!! 总之政治相当正確,时代特徵鲜明! 但是它不好看啊,顶著大製作的名头,拷贝才卖出去100多个,官方统计的观影人数不足1400万人次。 偏偏获奖了。 谢导並不觉得荣耀,只感觉这是时代的悲哀。 高远却饶有兴趣地看著舞台,他都懒得吐槽了,得不专业到什么程度,才能如此评奖? 压根就没有合理的评选机制。 “最佳服装设计奖,《大撒把》《霸王別姬》。” 忽地蹦出来一个奖项,这奖还噗噗下了俩双黄蛋。 高远咧嘴一笑,来了来了,双黄蛋你终於不负眾望的来了。 歷史上这个奖也是空缺的,自己这只蝴蝶一扇动翅膀,誒改变了歷史走向。 服装设计奖自然是李健群老师上台去领,她再次登台,从领导手里领了个奖盃回来。 领导继续嗶嗶,不是,继续报:“最佳男演员奖,呃……空缺。” “哗!” 现场沸腾了,同志们瞠目结舌,皆有不可思议之感。 前排一位老同志还低声解释了几句:“评委会经过慎重考虑,寧愿空缺也绝不糊弄,我们的评奖力求公平公正严肃认真,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公平公正个粑粑! 严肃认真箇鸟鸟! 55部片子,55个男主角,我们就不信你们挑不出一个合適的人选来! 大家也都懒得吐槽了,看看他,没一个搭理这个老梆子的。 你们爱咋评咋评吧。 最佳导演奖给了谢晋,他的《天云山传奇》质量非常好。 领奖回来的谢导看一眼高远,“哼!” 高远乐了,老头儿还挺记仇。 “恭喜啊大爷。”这孙子故意调戏老导演。 “我不是你大爷,你大爷在第一排坐著呢。”谢导头也不回的说道。 听著像骂人。 高远无语问苍天,意思表达到了就成,不跟老同志斤斤计较。 “下面是最佳女演员,我想大家一定很期待。” 台上的领导极为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底下的人期待吗? 大多数人是不怎么期待的,他们心知肚明,自己没戏。 要说有资格竞爭最佳女演员大奖的,现场只有两个人——李健群和张瑜。 李健群凭藉对林周云和菊仙这两个角色的塑造,迅速进入到观眾们的视野中,继而红遍全国。 张瑜的《庐山恋》號称是中国第一部爱情题材的影片,尺度很大,爭议就很大。 她在影片中穿著比基尼,光著两条白的大腿在龙潭里面和郭凯敏上演了一出男女双人游的戏码。 更过分的是,俩人还亲嘴儿! 在这个年代中公然亲嘴儿啊,资產阶级思想得多严重! 有伤风化! 没给年轻人起到榜样作用不说,反而带坏了社会风气! 说这些话的是思想还停留在封建社会,脑筋转不过来的老同志。 但不得不承认,张瑜在这部片子里的表演是非常好的,精准把握住了人物性格,將果党將军女儿这个角色詮释得完美无瑕。 此刻她又扭头看了眼李健群,紧张得坐立难安。 李健群也紧张,她勾著高远的手指,脸有点儿白。 高远宽慰她道:“安心等结果就是了,一定没问题的。” 李老师勉强笑了笑。 舞台上的领导过足了戏癮,终於开口念道:“获得最佳女演员大奖的是,《大撒把》《霸王別姬》,李健群!” “哗哗哗!” 掌声瞬间爆发出来,比以往更热烈一些。 后排的观眾们全部起立,欢呼声、吶喊声响成一片。 他们不懂评奖机制,但奖项颁发给自己的女神比什么都重要。 李老师挠著头嘿嘿笑了,俏脸瞬间浮上了一层红云。 高远提醒她道:“起身,先向观眾们挥手致意,然后昂首挺胸大步走向舞台,去领取属於你的荣耀!” 李老师的眼眶有些湿润了,她点点头,按照高远的吩咐先转过身去向观眾们挥手致意,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侧身走出来,迈著优雅的步伐向舞台走去。 在她心目中,能够获得国內观眾的认可,比获得国外大奖更让她感到骄傲。 登上舞台,给她颁奖的居然是乔远南。 乔远南打量著李老师,將金鸡奖盃和荣誉证书递给她,道:“恭喜。” 李健群不认识眼前这位领导,但觉得此人看自己的目光中带著一丝古怪的味道。 “谢谢。”李健群客气道。 她右手举起奖盃,左手抱著证书,向大家展示了一下后就准备下台。 乔远南喊住了她,道:“不想跟观眾朋友们说两点什么吗?” 李健群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小嘴微张,愣了片刻。 底下的高远一眨不眨盯住舞台,紧咬著后槽牙。 麻辣隔壁的! 老乔你想干什么? 有种跟我单挑! 別为难我女朋友! 李老师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柏林电影节的舞台我都不怵,还发表过获奖感言,国內的金鸡奖舞台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很快镇定下来,冲乔远南点点头后从容不迫地走到麦架前,唇角一扬,双眼中闪动著璀璨的光芒,柔声细语道:“感谢金鸡奖主办方,感谢影协、电影局、评委会的领导和老师们,把这么重要的两座奖项颁发给我。 感谢亲爱的观眾朋友们对我的支持与厚爱,虽然我不清楚到底获得了多少票,但我知道,是你们一票票的透出,才让我收穫了百奖这么巨大的荣耀。 我爱你们。” “哗哗哗!”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彻在半空中。 今晚的李健群,毫无疑问就是全场最亮的星! 第321章 你心虚什么? 感谢观眾们的支持,在舞台上当眾说爱大家,李老师算是开了国內演员表达对观眾感激之情的先河。 观眾们怎能不兴奋,不激动。 “健群我们也爱你!” “我们永远支持你!” 大家疯狂的吶喊助威。 李健群冲大家挥了挥奖盃,依然淡定从容,语调轻鬆,道:“藉此机会,我也要感谢王好为导演、陈怀愷导演、高远同志和《大撒把》《霸王別姬》两个剧组的全体演职人员。 没有大家齐心协力、兢兢业业地工作,这两部戏也不会取得今天的成绩。 是你们的辛苦付出,成就了这两部经典作品。 荣誉,属於大家!” 王好为和陈怀愷鼓著掌,眼眶竟有点湿润了。 “这孩子,也太煽情了,搞得我这个小老头儿都热血沸腾的。”陈怀愷抹抹眼角,笑著说道。 “健群一向是个懂得感恩的姑娘。”王好为扭头看一眼某个人,嘆声气,道:“可惜,一朵鲜插牛粪上了。” 高远瞪著眼说道:“什么话啊这是?没有牛粪的滋养,哪来鲜的生长。牛粪也是有功劳的!”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认真想想,高老师这个歪理邪说还真有那么点儿道理。 剧本剧本,一剧之本! 足够惊艷的剧本才是电影拍摄水准的决定性因素。 没有高老师质量上乘的剧本,导演也拍不出优秀的影片来,李老师也就不会连续收穫大奖。 是高老师造就了李老师啊。 舞台上,李健群最后说道:“我们作为新时代的电影工作者,在今后的创作中,定会再接再厉,不辜负党和人民群眾的期待,创作出更多优秀的作品来回馈给大家,为人民群眾的业余文化生活贡献出自己一点微薄的力量。 我的话说完了,再次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与厚爱,谢谢!” 她鞠躬下台。 掌声响起来。 袁文殊看一眼李健群,轻声道:“这姑娘有点不太严肃,感谢党感谢观眾是应该的,她怎么能感谢个人呢?” 夏衍脸一沉,一键三连,道:“有什么问题吗?小李说错什么了吗?难道这两部获奖影片不是在全体演职人员的共同努力下完成拍摄並取得佳绩的?” 袁文殊尷尬了一下,訕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没否定工作人员们很努力的去创作这两部影片,我是说,她不该当眾发表这个观点,不该过分强调个人的付出。” “老袁,你这话就自相矛盾了!” 冯副部长说道:“小李同志获得的是个人奖项,却一直再提集体荣誉,怎么能是过分强调个人付出呢?老脑筋要改一改了!” 他就差没指著袁文殊的鼻子说你耳朵塞驴毛了吗? 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袁文殊又尷尬地笑了笑,耷拉著脑袋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跟领导较真儿,下届评奖委员会主任你还想不想干了? 別以为这里面没有利益,这里面利益大著呢。 一部影片为了获奖,出品方提香菸水果去评委们屋里谈谈心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屡见不鲜。 最后,最佳摄影、最佳服装、最佳摄像、最佳化妆等边角料奖项分猪肉一般被各个剧组瓜分。 主打一个“公平公正、严肃认真、充分协商、顾全大局”又自我矛盾的授奖方式。 李健群回到座位上,把金鸡奖盃递给大家看。 奖盃在大家手里传递著,同志们纷纷送上祝贺。 李健群还是那句话:“荣誉属於大家。” 颁奖结束后,还有文艺表演,老艺术家们唱了几首歌唱祖国歌唱党的红歌,年轻姑娘们跳了一段採茶舞。 高远兴趣缺缺,有一搭没一搭的瞄两眼。 李健群拉拉他的袖子,轻声说道:“我怎么觉得刚才那位颁奖的领导在故意刁难我啊。” 高远一呲牙,眼神不由自主的闪躲了一下,道:“没有吧,或许领导是觉得你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应该说几句鼓励的话,给年轻演员们起到个榜样的作用呢,让青年演员们都向你学习。” 李健群看著他,忽道:“高老师,你心虚什么?” “我没有!” “你虚了!” “我真没有!” “你真虚了!” “我才多大啊,怎么可能虚啊,我强壮得很,不信回家后你亲自验证一下。” “臭流氓!” 见好姐姐脸红了,高远嘿嘿一笑,总算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了。 自己跟乔珊那档子事儿也不是不能跟李老师说,只是高远还没想好怎么跟李老师交代。 年轻演员们跳了一段舞后下了舞台。 高远一撇嘴,道:“一点都不好看。” 李健群嗤了声,道:“一点都没有艺术细胞。” “不如你跳得好看,回家你单独跳给我看啊。” “白日做梦!” 约莫十点钟,评委会认为非常成功的授奖大会终於落下了帷幕。 大家纷纷返回招待所。 別以为这就完了,后面还有各种电影研討会要召开。 座谈、討论国家电影事业的发展,为国家电影事业发展建言献策。 高远也在被邀请的范围內,但他来之前提前跟组委会打过招呼了。 小子才疏学浅、资歷不足、人微言轻,尚不能担此大任,当前唯有好好向各位前辈学习,认真学习领会会议精神,將来才能够承担起带领中国电影事业腾飞的重任来。 这次就不参加研討会了,等报告出来后,定会虚心学习会议精神。 翻译成白话文就是说:我一个小年轻的跟你们一帮老头儿討论什么?我发表了意见你们採纳吗?咱现实一点儿吧,我別馋和,你们也別头疼。 万一我要是在会议上说出几句大逆不道的话来,你们难堪,那不是自找罪受么。 领导们领会到高远的意思,也就没再强求他参会。 高远不愿意参加会议还有一个原因。 这几年一直在讲电影改革,各大製片厂和中影公司的矛盾都摆在桌面上来了。 说到底就是发行权之爭。 中影公司把电影发行权捂得死死的,引起了各家製片厂的强烈不满。 他们认为,產销一体化才是电影发展进步的必然出路,垄断髮行权这种方式一定会成为阻碍电影事业发展的绊脚石。 所以坚定地跟中影爭发行权。 別说中影不干了,地方上的电影公司牴触情绪更严重。 他们为什么会牴触改革呢? 说起来就太搞笑了,一旦电影发行权被各家製片厂拿走了,他们还怎么隱瞒票房? 没办法截留票房了,大傢伙儿从哪条道上挣黑钱? 高远太清楚中国电影深化改革要经歷一条多难艰难的道路了。 真正的改革始於1993年,经过近十年的混乱过渡期,一直到2002年才开始搞院线制。 您或许要问了,为什么是2002年呢? 因为2001年中国才加入wto,电影行业也迫切需要深化改革以適应进一步对外开放。 不然你以为电影事业改革是主动行为吗? 错了,完全是被动行为! 所以说,高远深知,现在谈改革,不过是空口白话,一帮人拍桌子瞪眼睛爭论个几天,除了浪费几斤唾沫星子之外,一点实质性的內容都谈不出来。 再者说紫禁城影业得天独厚,高远手中抓著自拍影片的国內外独立发行权,他参加这个研討会又有什么意义呢? 让15大製片厂眼红自己的待遇,爭不过中影,把气儿一股脑撒到自己头上来? 这种自找气受的事情傻子才干。 高远又不是二傻子,授奖大会结束后,他一秒钟都没耽搁,果断撤离。 他挽著李老师的胳膊走出招待所,两人乘坐麵包车回到华侨公寓。 李老师今晚兴致贼高涨,到家后小心翼翼把两座奖盃摆放在书房博古架上,端详了好大会儿,还不时发出傻了吧唧的笑声来。 高远在背后搂著姑娘,提鼻子轻嗅著从李老师秀髮上散发的海鸥洗头膏的清香,一时间意乱情迷。 从他鼻子眼里喷出来的热气让李老师耳朵根有点痒,她红著脸轻声道:“別闹,耳朵都痒了。” “我替你挠挠。”说著,高远伸手帮她挠耳根。 姑娘耳根子发烫,高老师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李老师粉嫩的脖子,感觉到粉颈也超过了37°5。 李老师转过身来,搂住高老师的脖子,目光清澈望住他,真诚地说道:“高老师,谢谢你。” 高远不会了,双手环住细腰,笑道:“怎么了你这是?怎么突然提起这茬来了?” 李健群郑重道:“没有你的教导,就没有我今天的成绩。” 高远:“哈!咱俩提这个就太见外了吧?” 他意识到,今晚大概要发生一些让他鸡动的事情。 李健群柔柔一笑,道:“好,我不跟你见外,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我也会,也会……” “也会什么?” “也会报答你的。” “李老师打算如何报答我?” “我炒两个菜,咱俩喝点儿?” 就这? 高远见她神采飞扬,不认扫她的兴,心里说,喝点儿也好,虽说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但酒喝到位了,色不也跑不了了么。 “那就喝点儿!就当为你庆功了!” 得到高远的积极响应,李健群像只快乐的小鸟,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奔厨房忙活去了,还坚决阻止高远打下手,说露两手给高老师瞧瞧。 於是乎,半个小时后,像模像样的四菜一汤被端上了桌。 炒了两道热菜——醋溜土豆丝、海米炒油菜。 拌了道凉菜——温拌菠菜肉丝。 又切了盘酱牛肉。 打了个西红柿鸡蛋汤。 都是下酒的好菜。 高远拎了两瓶酒,一瓶葵茅台一瓶红酒,笑著问她道:“白的还是红的?” 李健群笑道:“喝点红酒吧,有助於睡眠。” 高远说好,简单粗暴地用菜刀卡住瓶塞,使劲往上一提。 瓶塞砰的起开了。 他又拿了两只高脚杯,分別倒了小半杯,递给李老师一杯,坐下后跟她碰了碰,道:“恭喜你群群,终於得偿所愿,將金鸡、百两项大奖收入囊中,我由衷为你感到高兴。” “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来,乾杯。”李老师笑得阳光灿烂。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高远和李健群仰头干掉杯中酒,相视一笑,彼此的心里开始长草…… 第322章 雨打烂芭蕉 高远温情脉脉凝视著李健群,把姑娘看得羞怯不已。 “你瞧啥?”她轻声问道。 “瞧姐姐好看唄。”高远直抒胸臆,又端起酒杯跟她碰一下,饮净! 半瓶红酒下了肚,李健群的俏脸更显得娇艷欲滴。 高远垂涎三尺,也就是流哈喇子。 两人相处久了,自然產生了一些默契。 见高老师一副猪哥相,李健群岂能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姑娘的心思摇摆不定,脑子里又想起张金玲大姐指点她的那番话来:你得吊著他,在他把持不住的时候,你亲他一下,看似要给了,他一激动,誒你又撤退了。 然后又要给,再撤退。 反覆拉扯,吊足了他的胃口后你再…… 那么问题来了,给,还是不给呢? 李老师伸手两根手指,如同走路一般在桌面上缓缓行进,然后伸进了高老师的掌心中抠了两下,媚眼如丝望著他。 高老师瞬间鸡动! 这暗示若还不够明显的话,高老师买块豆腐一头撞死得了。 他正想起身用行动表示身体忠诚的时候,窗户外,半空中炸响了一道惊雷。 唰的一下。 停电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 “啊!”李老师发出一声尖叫。 “別怕別怕,我在呢。”高远立刻站起身,走到李健群身边,將她紧紧搂在怀里。 “你搂著我干嘛呀,还不赶紧把蜡烛点了去。”李健群身子轻颤,遭遇突发事件女人害怕是本能反应。 “娘的,这供电也太不稳定了,偏偏外面貌似要下雨,天气预报又太稳定了。” 高远吐槽了一句后苦笑道:“家里也没准备蜡烛啊。” 李健群平復下来,道:“那手电筒呢?” 高远回道:“在我房间床头柜里,我这就去拿。” “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李健群囁喏道,还是有点害怕。 嗯! 好的! 高远说好,等她起身,牵起她的手摸著黑奔里屋,在床头柜里拿出手电筒打开。 啪! 房间里亮了起来。 李健群坐在床上,看著笑嘻嘻的高远心里直突突。 夜黑风高,她心说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这一宿就別想睡了。 但又不想这么快便宜了这傢伙。 內心挣扎了一会儿,李健群道:“你把手电筒给我用吧,我回房间了。” 她起身,一把將手电筒抓起来就要往外走。 高远这时候放她离开,就真的不当男人了。 他抓住李老师的手腕,嘿嘿笑道:“你以为黑灯瞎火的,我就不害怕啊,做人不能太自私,李老师也为我的人身安全考虑一下唄。” “你个大老爷们儿怕个啥?” “我怕川宝宝突然发癲,摁一下按钮,一颗核弹在夜色的掩护下就在我头上炸响了!” “胡言乱语些什么呀?” 高远轻轻一带,李健群復又跌坐在床上。 手电筒倒立在床上,明亮的光柱直射在天板上。 若是天板上有个李老师,高远能顺著光柱爬上去。 李健群的俏脸像是熟透的苹果,紧咬著嘴唇双眼一眨不眨看著高远,心里小鹿乱撞。 咦? 小璐不是凉凉了吗? 亮哥也凉凉了。 怎么还会乱撞呢? 好奇怪。 高远也看著李健群,很深情地凝望,一眼万年那种。 李健群感觉自己快要被他的目光融化掉了,目光躲闪著。 这时候,高远凑了过来,捧起女朋友的俏脸嘴唇印了上去。 李老师短暂走了下神,很快適应了高老师的节奏,勾著他的脖子热烈回应起来。 高远越发来劲,心里用马冬梅特有的腔调狂呼道:“是时候展现我真正的技术了,来吧小宝贝儿!” 上下其手,但动作始终温柔。 被扑倒的李老师不著寸缕,紧张兮兮,呢喃道:“你要温柔一点……” 高老师猛点头,嘴角淌著哈喇子,目光清澈又淫邪。 “高远,高远,小远子,你个混球啊……” 外面狂风扫落叶,屋里雨打烂芭蕉! 正是一夜风流。 ………… 次日十点钟,小雨仍在淅沥沥沥下个不停。 雨滴敲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帘遮挡了雨后的朦朧景色,却挡不住两具光溜溜躯体缠绕在一起的影像。 一米八的大床柔软舒適。 李老师像只八爪鱼似的掛在高老师身上。 光洁细腻的大长腿搭在高老师腿上,一手搂著高老师的脖子,一手抓著他的头髮,四仰八叉的睡姿相当不雅观。 这要是让观眾朋友们看到,会掉泪的。 谁能想到,自己心目中的女神睡觉时都不像个女人啊。 高老师睁开了眼,一瞧身边这位,没醒过神儿来,懵了一下,然后就喷了。 “哈哈哈哈……”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李健群海棠春睡时的模样。 李健群咕噥了一句:“別吵!” 转个身儿又睡了。 唉,昨晚消耗太大,梅开二度了,也就是李老师打小学舞蹈的,身体柔韧性极佳,否则还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高老师狂风暴雨般的摧残。 高远笑了笑,又费了三分三十二秒钟一眨不眨看了看姑娘那曼妙多姿,细腻红润的躯体,这才恋恋不捨地收回了目光。 他之前一直对“底蕴”这个词儿不甚了了,经过昨晚两次对生命大和谐的探討后,他终於明白了,跟没感情的女人同房,那叫切磋技艺。 跟感情浓烈的女友、老婆同房,才叫底蕴深厚。 这孙子强忍住突如其来的衝动,爬起来穿上衣服,趿拉著拖鞋走到门口,又看一眼还在春睡的李老师,咧开嘴满足一笑,奔厨房做早午餐。 嗯,来电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復的供电。 这年头儿,突然停电是件很平常的事情,是老百姓们日常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组成部分。 前文说过,国家供电不足,这里就不赘述了。 高远先把昨晚的残羹剩饭折箩折箩送进冰箱,然后看了看,从冷冻室里取出一块五肉来放进铝盆中注入凉水解冻。 又拿出黄瓜、胡萝卜、豆芽菜、青豆,分別洗净备用。 接著调干黄酱和甜麵酱,两酱合一,切薑末、葱。 等五肉化开后切肉丁。 热锅凉油,油热后调小火,先放一半葱,爆香后放肉丁煸炒,炒变色,出油脂后再放適量料酒去腥增香。 跟著放两掺酱快速炒香,再放入薑末,注入適量热水,和嘮和嘮等开锅。 这时候就可以另起锅烧上水下麵条了。 等麵条煮熟,酱也炒得差不多了,淀粉水勾芡儿,大火收汁,最后放剩余的一半葱,拌拌出锅。 香气扑鼻! 李健群一吸溜鼻子,猛地睁开了眼睛,起身,噝! 疼死老娘啦! 个王八蛋,昨晚跟疯了的野牛一般,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一低头发现自己还是光溜溜的,李老师嚶嚀一声,脸通红。 再一瞧,床单上印著的点点红斑,她瞬间產生了弄死姓高的三个来回的衝动! 唉…… 这辈子算是交代给这个男人了。 她心里有点矛盾,既甜蜜又惆悵。 在疼痛与愉悦之间,还有那么点儿小欢喜。 李健群咬著嘴唇,盯著床单看了一会儿,才下了床,俯下身子將床单諏下来,打算待会儿拿到卫生间,丟进洗衣机里好好洗洗。 这时候,高远端著一碗麵走了进来,见她收拾著床单,笑了,道:“別忙活了,我做了你爱吃的炸酱麵,昨晚消耗那么大,赶紧吃口吧。” 闻言,李老师一个趔趄,紧接著:“呀!你快出去!我还没穿衣服呢。” 高远乐得不行了,道:“要不,我也脱了让你看看?” 李健群这才反应过来,两人昨晚都看光光了,脸剎那间红到了耳根子上,横高远一眼,道:“你討厌!” 说著,把床单往地板上一丟,盘腿坐在床上,又道:“把麵条给本宫端上来。” 高远手忙脚乱打个千儿,道:“嗻!” 紧走两步递上面碗和筷子,道:“娘娘您慢点儿吃,小心烫,黄瓜丝、胡萝卜丝、豆芽菜和青豆都是新鲜的,酱是奴才刚刚炸的。 哦呦,您慢点儿扒拉,拌匀了再吃,小心噎著。” 一副死太监的样子。 李健群差点没呛死,摆了摆筷子说道:“好了,小远子你退下吧,再叨叨,影响了本宫用膳的心情,小心本宫把你推出午门再阉一遍!” 高远感到裤襠里一凉,忙拿了条毯子披在李健群身上,然后陪著小心说道:“娘娘您先吃著,奴才就不打扰您用餐了。” 见他抬腿就走,李健群绷不住了,道:“等等,你还真走啊?” 高远如火一般的目光热切望住她,笑道:“我是准备也弄一碗端进来吃。” “算了,费那劲干嘛,我跟你去餐厅里吃,哎哟……” “別了別了,你好好坐著,刚做完运动,腿不疼啊?” 李健群的俏脸刷得红了,道:“你少来,我哪儿疼你不清楚吗?” 高远没脸没皮地笑,“我当然知道了,这不是怕直说伤你自尊心么。我跟你说啊,你今儿哪儿都不能去,老老实实给我在家歇著,厂里我去帮你请假,听话哈。” 李健群听了这话越发不好意思,红著脸说:“还不都怪你,跟头野驴似的横衝直撞。” “我那也是情难自禁,再说了……” “再说什么?” “再说我叫你好姐姐的时候你不也抖得厉害?” “哎呀!你浑蛋啊,我哪有?!” 李健群把脸埋进面碗里,唾面自乾。 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高远一叫她好姐姐,她就特別亢奋。 像特不靠谱摁了发射装置,核弹头嗖的就从天而降,接著,整个人都爆炸了。 高远嘿嘿坏笑,见她真有点恼了,忙搂著她的香肩,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成。不过你得听我的,今天好好休息,哪儿也不能去。” 李健群特为难,道:“厂里说今天下午要给我举办庆功活动呢,我不露面不合適吧?” 高远说道:“没关係,我去跟老厂长说一声,就说你从展览馆回来后淋雨了,突然发了烧,老厂长肯定准给你假,毕竟以你现在的地位,称一句北影厂一姐都不过分。” 第323章 考虑考虑我? 高远也吃了碗麵条,搂著好姐姐休息了一会儿后才出门奔北影厂。 到了厂里先去主楼给李健群请了假,老厂长爽快道:“感冒了就让小李在家多歇两天,庆功会不著急。” 北影厂在这届金鸡百奖评奖活动中大出风头,崛起之势已势不可挡。 汪阳高兴的不得了。 都是眼前这个小伙子的功劳啊,他虽然脱离了组织,却依然不忘组织的培养,以合作来回报组织曾经给予他的巨大帮助。 高远感谢了老厂长后离开他的办公室。 到了楼下,他见到三位素未谋面的同学等在楼前,分別是张玫珊、査建英和吴北玲。 高远快步走过去,一脸惊奇道:“你们怎么来了?” 査建英笑嘻嘻道:“提前来向你告个別。” 告別? 高远懵了下,看看天,忙说道:“这破天,还飘小雨呢,你们別淋感冒了,快跟我去办公室聊吧。” 三位同学跟在高远身后走进西楼,上二楼进了他的办公室。 “哇!高老师的办公室好气派啊,这桌子是紫檀木的吧?”小查进来后就瞎溜达,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对高远那张两米长的豪华办公桌產生了兴趣。 “是榆木的,紫檀的我可用不起,快坐。小夏,给三位女士弄点北冰洋来解解渴。”高远说完又吩咐跟过来的小夏道。 小夏说好,笑著走出去拿汽水了。 三位女同学在沙发上坐下来。 高远也落了座,问道:“楂楂你说来跟我告別,怎么,你们仨要退学了?” 小查翻个白眼儿说道:“你丫才退学!我们三个通过托福考试,要去美国读研究生了,玫珊去伊利诺伊大学东亚系就读,北玲被佛罗里达州立大学的东亚系录取了。 我要前往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英文系读研究生。 原本也没那么著急跟你提前道別,这不是看你小子除了考试之外基本上不往学校里凑合了么。 所以我们仨一商量,趁著今儿没啥事儿,乾脆过来跟你见个面吧。” 张玫珊看著高远,小脸粉扑儿的。 吴北玲笑道:“高老师现如今家大业大,到处是手下,肯定顾不上学校里那些个俗务了,所以嘍,好歹同学一场,只能我们仨上赶著来和你道別了。” “北玲姐就別挤兑我了,我这人你们还不了解么,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干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对了,祝贺你们啊,获得远赴重洋深造的机会,希望你们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在海外好好学习,学成归来后好报效祖国。” 有一说一,高远跟大多数同学们並不熟,就说这个张玫珊吧,高远都不记得跟没跟她说过话。 除了宿舍里那几头,来往比较多的也就剩顏乾虎、小查、晓萍、小黄、北玲等有数的几个了。 加上大四了,大家都在忙著实习,见面的机会就更不多,偶尔学校举办什么活动,高老师也不爱参加,因此更陌生。 “老气横秋!” 小查撇撇嘴,说道:“这领导当久了,说话也一股子官腔,真没劲。” 夏楠拎著六瓶北冰洋汽水儿走回来,一人给分了两瓶,又从办公桌上把高远的保温杯拿过来,倒上开水递给他。 她出去后,吴北玲笑道:“高老师,你这小助理很漂亮啊。” 高远摸摸鼻子说道:“什么助理啊,小夏是我们公司的行政人员,我这级別可不够资格配助理。” 三人就笑了。 意思是,你猜我们信吗? 高远也懒得再解释什么,道:“最近学校里有什么新鲜事儿吗?” “第三届排球世界盃亚洲区预选赛,中国队不是以三比二战胜了南韩成功入围决赛圈了么,上个月底校团委和学生会邀请了中国男女排在学校举办了一场表演赛,共同庆祝排球健儿为祖国爭得了荣誉。 还有啊,香港浸会学院中文系来了个学生代表团跟我们进行交流,咱们班参加的人不多,就岑献青、卢仲云几个比较热衷,陪同代表团参观了校园。 78、79级的学弟学妹们趋之若鶩。 这算是学校近期最热闹的两件事情了。” 小查滔滔不绝。 高远点著头,对小查说的这两件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却很有耐心地听著。 “高远,我听说梁委员被你招安了是吗?”一直没开口的张玫珊此时问道。 “什么叫招安啊,我又不是宋江,今天也招安,明天也招安,冷了兄弟们的心。只能说我和大左志趣相投、兄弟情深,他愿意来我这座小庙里上班,看的是我俩的交情。” 高远笑嘻嘻说道。 三个人齐刷刷撇嘴。 “听说了吧?”小查以这种句式开头的时候,通常后面的话应该是別人没掌握的消息和谣言,她要说“知道了吧?”那就是已经传开了的消息,她要发表意见了。 “什么啊我就听说了?”高远翻著白眼儿说道。 “学校正在研究咱们这一级的毕业分配方向问题呢,据说留京名额有限,原则上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听说咱们班有好几个同学已经在私下里活动,下了大本钱也要爭取拿到一个留京名额了。” 小查神秘兮兮道。 吴北玲也点点头,说道:“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留京名额相关部门一共给了咱们文学专业17个,除了极个別已经自己找到工作单位的,这17个名额被同学们抢破了头。 其实我很理解大傢伙儿的想法,从外地考到京城来不容易,尤其是那些边远地区的学子们,通过自身的不懈努力终於来到了首都,完成学业后谁也不愿意再回去工作了。 你们还別说他们自私,只能说明他们的想法是从实际情况出发的。” 高远道:“理解,在京城工作毕竟挣得多,福利待遇也高,自己过好了,才能拿出余钱来接济家里。” 聊到这里,四位同学的心情忽地沉重起来。 夏楠去而復返,领来一个小姑娘,道:“高总,这是顏丙燕,鲁主任挑选的饰演少年刘小芳的小演员,老郑让我带过来给您看一下,您没问题,人选就定下来了。” 高远一瞧,一张消瘦的脸,梳著俩羊角辫,双眼明亮神采奕奕,个头儿不高,一笑俩酒窝。 哟,这是9岁的顏丙燕啊,不看她那俩羊角辫,跟假小子似的。 高远一乐,顏丙燕他可太熟了,上辈子看过她不少电视剧。 从《甘十九妹》《红十字方队》到《永不放弃》《阳光下的法庭》。 她塑造了一个个鲜活的角色。 虽说名气不大,但演技却不可小覷。 属於万金油类型的演员。 把她放在哪部电视剧里都能撑起一个角色来。 “哦,小姑娘你好。”高远笑著跟顏丙燕打招呼。 顏丙燕天性活泼,一点都不怯场,向前走了两步道:“高老师您好,我叫顏丙燕,今年9岁,从6岁开始学习舞蹈,现在育英小学读三年级。” 高远呵呵一笑,道:“家里人同意你出来拍电视剧吗?” 顏丙燕点点头,道:“同意的,鲁导演跟我家人打过招呼了,我母亲很支持我参演这部电视剧。” 高远看著夏楠,说道:“那成,既然是鲁主任选中的,我这里也没什么问题了。” “那我带著小顏同学去签个合同……” “让她父母来代签,她还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別给公司添麻烦。” “好,我知道了。另外,郑老师找的几个外国人也过来了,您要不要见一见?” “让王导见吧,王导同意了就成。还有其他事情吗?” “田导问,《渴望》什么时候能拍完?《小院人家》第二部前二十集的本子已经写出来了,只等著黎黎老师和濮老师进组,就能开机拍摄了。” 高远头疼,底下人手不足,就会出现这种情况,黎黎姐和老濮在这两部电视剧中都是主要人物,哪个组缺了这两位就会面临关机。 他想了想后说道:“先別著急答覆田导,你跑一趟摄影棚,去问问老濮和姜老师能不能串组拍摄?当然,前提是不能耽误剧组的拍摄进度。 也徵求一下鲁导的意见。” 夏楠点头道:“成,我正好要把小顏同学送过去,顺便就问了。” 高远嗯了声。 夏楠带著顏丙燕离开。 “你平时都这么忙吗?”小查问道。 高远苦笑道:“这还不算忙,等几个剧组都开了工,我就会忙得脚不沾地。” 话音刚落,李文化带著一组人马又进了高远办公室,“可算逮著你了!先把条子签了吧,签完后我去领钱,该支付的支付了,然后就能开机了。” 他冲三位女同学点头示意了一下,接著递给高远一张请款单。 高远接过来一看,讶然道:“费用这么高?!” 请款单上罗列著各种费用支出,服装费、道具费、场地租赁费、人员用度支出等等,拢共27万元。 李文化在他身边坐下,道:“你小子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再说今年能跟去年相比么,物价上调得那么厉害,绿豆冰棍儿都他娘两毛五一根了。 就这,我还是省了又省,能用以前的旧道具就不再钱做新道具,一点点抠唆出来的。 不过我核算过了,你给批了70万拍摄费,我再省省也能拍完,但是几个大场面就不能拍得那么华丽了。” 高远又是一声苦笑,接著道:“不能將就著拍啊老哥哥,將就就是糊弄,糊弄就是对艺术的不负责任。 我没记错的话,最大的场面是3t公司给作家宝康颁奖时那段服装表演吧?” “嗯,照你写的本子,三十个模特,三十套服装,还得租个舞台,且不说得多少钱,我最担心的是,这段情节是不是太超前了?模特表演誒,史无前例! 你確定把模特表演往荧幕上搬能通过得过审核?”老李忧心忡忡。 高远乐了,道:“为什么不能啊?1979年4月,皮尔卡丹的大模们就在民族文化宫搭建起来的t台上闪亮登场了,观眾们看得目瞪口呆接著津津有味。 皮尔卡丹模特队的亮相,除了给现场观眾带来极大的震动,也可以说打破了国人固步自封的传统思想。 老李你不用为这个担心,通过审核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李文化嗯了一声,又道:“那时装呢?再让李老师设计设计?” 高远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自家的服装生意之所以红火,不就靠电影电视剧里的演员们做免费宣传嘛。 “必须让我家李老师亲自设计啊,这事儿我已经提前跟李老师说好了,她也开始动笔,服装款式图设计完后就聘请老师傅进行裁剪缝製。 不会耽误剧组正常拍摄的。” “那我留点富裕,把这场戏安排到最后拍。另外,模特从哪里找,你得费费心思,我可没有联繫渠道。” 梁天眨著小眼睛插话道:“我打听到上海服装公司成立了一支业余模特队,队里的模特全是来自厂里的纺织工人,他们白天在车间里上班,利用下午休息的空当聚在一起排练。 上个月,这支模特队刚在友谊会堂进行了一场內部演出,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要不,剧组派人去趟上海,跟他们的领导张成林联繫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模特队请到京城来协助完成拍摄任务。” “你消息还挺灵通。”高远夸他一句后,琢磨琢磨,道:“倒不是不行,咱们派人去请,相当於给她们扬名,她们没理由拒绝。但这支队伍到了京城,人吃马嚼的,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对,钱得省著点儿。”李文化附和道。 “那就从京城找,舞蹈学院、各大文艺团队,我就不信找不出三十个青春靚丽的姑娘来。”谢园笑嘻嘻说道。 高远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从京城找吧,要求是,盘正条顺,一米七三大高个儿,一米七五也行,每人每天给五块钱劳务费,管一顿中午饭。 给你们下个任务,立刻行动起来,去各大院团找模特,找到后再找两个形体老师对她们进行培训。” 小查这时候站起来,笑嘻嘻说道:“高老师,你看我这条件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吴北玲也站起身,转了一圈道:“我身高172,离高老师要求的標准差一公分,不过穿上高跟鞋也能弥补一下,你也考虑考虑我?” 第325章 滚蛋! 高远和李健群昏天黑地得过了几日,两人皆感到从里到外透著一股子舒爽。 恋爱经验丰富的同志们应该都很清楚,初尝云雨美妙滋味儿的青年男女大多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亲了就想摸,摸了就想上,上了还想上…… 別说女人就不色,女人色起来比男人可怕多了。 饶是高老师拼刺功夫已练得炉火纯青,在无师自通的李老师几次三番的缠斗下也很快败下阵来。 虽然腰疼,但他的精神无疑是愉悦的。 李老师就强大很多了,面容愈发娇艷,走路都昂首挺胸阔步前进。 高远摸摸腰感慨万千,打小就学舞蹈的女人疯狂起来简直太可怕了。 两人走进北影厂,李健群去销假,她嫵媚地看一眼高远,道:“下班后等著我啊。” “好噠。”高远说完,目送她走进主楼,自个儿则向西楼走去。 刚走到二楼,他就被郑晓龙拦住了去路,还有个梁晓声。 “老郑你不在片场待著,跑回公司里来干嘛?”高远问道。 “有事儿找你啊。” “啥事儿?屋里说。” 三人进了屋,坐下后郑晓龙递上一份稿件,说道:“我一朋友写的,想在《时代影视》上发表,找我开后门儿来了,我不好拒绝,答应他先拿给你审审。” 梁晓声递上一封信,笑道:“郑老师这个朋友挺有意思的,把小说託付给了郑老师,又单独把求职信寄到了杂誌社。” 嗯? 高远把稿件和求职信接过来,先看了看稿子,叫《今夜月儿圆》,作者署名:瘦马。 再拆开求职信瞻了一眼,字儿写得跟狗爬似的,但言辞恳切,说自己如何如何喜爱文学创作,充满了对担任杂誌社编辑一职的嚮往之情,热切盼望著能够获得这个工作机会巴拉巴拉,再一看署名:马未都。 他一乐,对郑晓龙说道:“你这个朋友人格分裂啊,哪有这么办事的?连起码的规矩都不懂,所求之事只拖一人,他咋还分开来办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老马是对自己的稿子质量有信心,才托我转交的,但是他对自己的学歷没信心,担心学歷低不被录用,让我搭人情再被你拒绝我面子上也不好看。”郑晓龙把马未都的心理活动分析得明明白白。 “听你这么一说,你这朋友还挺仗义?” “绝对是个有里有面的人,对待朋友如同对待革命兄弟,情深义重得很吶。別看他文化水平不高,文学素养却不可小覷,有一种对文字极其敏锐的嗅觉。” 高远看出来了,老郑对老马推崇备至。 他也对老马很感兴趣,老马是高远建设大京圈儿绕不过去的一个人物。 “那就让他过来见个面吧。” “誒,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梁晓声问道:“那他这篇小说……” 高远言简意賅:“登。” “好,我安排在下一期发表。”梁晓声也爽快。 高远点了根烟抽著,心里琢磨著建设大京圈的事儿,將文艺界未来的骨干力量一网打尽,全都拉拢在自己身边来,这是终极目標。 葛大爷有句台词叫:21世纪,最重要的是什么?人才! 这话不全面,不仅21世纪需要人才,在哪个年代里都是需要大量人才的。 动物都知道报团取暖远胜於单打独斗,何况是人。 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就得懂眾人拾柴火焰高这个真理。 高远思维发散,京圈里除了郑晓龙、海岩、王朔、马未都、冯裤子、大刚子、明叔、葛大爷、大公主等人之外,还有谁来著? 哦,陆续加入的还有华谊兄弟、江文、双冰四旦、炫爷狂魔韩小姐、小冉、关格格等等,这些人撑起了国內娱乐圈的半壁江山,堪称中流砥柱。 当然破事儿也一大堆。 自己建京圈,自然是要筛选一轮的,得去其糟粕吸引一批更糟粕的人加入进来。 不是,我重说,吸引一批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们加入进来。 高远心里大致上有个名单,这个名单中的人物都是洁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的傢伙。 你也別槓精说娱乐圈里没好人。 狭隘了。 袁泉、秦海璐、顏丙燕、陈道明、辛柏青朱媛媛两口子、张若昀唐艺昕小两口,哪个不是內娱里的一股清流? 当然还有高远李健群这对贤伉儷。 高老师选人进圈是有標准的,不是什么烂人都能进入到他的圈子里。 正琢磨著,郑晓龙领著马未都过来了,后面还跟著个肥头大耳,双眼溜圆儿,长得像外星人咕嚕似的傢伙。 不是王朔又是谁。 三人走到沙发这边,郑晓龙给高远做著介绍,道:“高总,这个瘦子就是我那朋友马未都,快胖成皮球这位叫王朔,也是我一哥们儿。” 高远这才起身,打量著老马,马未都瘦长脸,小眼睛呈八字往下耷拉著,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肾水不足的虚弱感。 “你好。”他主动伸出手来笑著道。 “您好您好,久仰大名了。”马未都跟他握了握手,俩眼一眯,咧著嘴特谦逊。 “您客气,请坐吧。”高远没搭理王朔。 他特看不惯王朔那副愤青德行,懟天懟地对空气,老觉著自己特桀驁不驯,贼特立独行,拿著无知当个性,其实任嘛儿不是! 果不其然,王朔哼了声,自顾自坐下后翘著二郎腿懒懒散散地说道:“你丫就是高远儿啊?丫名气还挺大。” “我草你大爷!我名气大不大跟你丫有一毛钱关係吗?跑我地盘上对我品头论足来了,谁给你丫这么大的勇气?” 高老师一言不合立刻开喷,绝不惯著他。 没等他反应过来,高老师连珠炮一般继续说道:“丫跟我这儿装什么无產阶级,想装逼回家装给你爹妈看去,想结结实实挨顿揍我这里有的是练家子,想犯罪自个儿先去派出所备个案。 知道派出所的门朝哪儿开吗? 揍性,惯出来的毛病,草!” 王朔一脸懵圈,脑瓜子也嗡嗡的。 我不过是调侃你一句,你这么激动干嘛? 他就是那种自以为幽默,却总是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把自己的情绪强加给別人的人。 说白了就是太自以为是了,没有分寸感。 王朔这话一出口,郑晓龙就知道坏了。 高老师可不是个吃別人气儿的脾气。 听高老师骂了大街,郑晓龙狠狠瞪王朔一眼,忙打圆场道:“高总息怒,我这哥们儿是个直性子,说话不经大脑,您千万別跟他一般计较。” 马未都也劝道:“他就这德行,嘴上没有把门儿的,高总大人大量,看哥儿几个的面子饶他这一回。” “你谁啊?我跟你很熟吗?你在我这儿有什么面子?” 高远堵了他一句,又对郑晓龙说道:“人是你领过来的,你负责把他弄走,我不管他是谁,跟你有多深的交情,反正这人我不喜欢,別让这孙子在我跟前碍眼。” 这是一点后路都不给王朔留了。 再加上跟马未都说的那一句,意思是你们得知道谁是大小王。 规则这个东西,向来是实力雄厚者制定的。 王朔这会儿反应过来了,羞愤的脸通红,道:“你这就过分了,开不起玩笑早说啊,哥儿几个抱著结交的心思登门拜访,你把我们俩当臭大粪的。 往出一站也是挺大一老爷们儿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这趟我算是白跑了!” “我缺你这个朋友么?我也没请你丫来吧?自个儿跑我这儿来找什么存在感?滚蛋!” “你让我走我就走啊,我他妈……” “朔爷你少说两句!” 郑晓龙爆喝一声,扭头冲高远露出尷尬的笑容。 “这年头儿,地痞流氓也能称『爷』,什么他妈的社会啊这是?”梁晓声立场坚定斗志强,坚决站在高老师一边。 “梁主编,您就別跟著裹乱啦,我求求您,给我一面儿总成吧?”郑晓龙冲梁晓声拱拱手,满眼恳求。 “不是我说你啊老郑,交朋友眼珠子也得放亮一点,你瞧瞧你交的都是什么朋友,跑紫禁城来装大尾巴狼,就算我和高总不计较,你脸上有光吗? 丫不是拆你的台来了么。” 老梁这大实话一说,戳疼了郑晓龙的心窝子,老郑羞愧地嘆息一声。 王朔一张老脸也瞬间红温,他嘆息一声,臊眉耷眼道:“老郑,对不住,哥们儿没管好这张嘴,让你跌份了。哥们儿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不招人待见我走就得了。” 他站起身,又看了高远一眼,道:“刚才在言语上冒犯了你,我也说声对不住,走了。” 高远懒得搭理他,耷拉著眼皮说了句好走不送。 王朔訕訕地离开。 “您瞧这事儿闹的,都怪我,早知道这孙子口无遮拦满嘴喷粪,我就不把他领您面前来了,其实吧,他人不坏。”马未都找补道。 闹了这么一出儿,他心里也怪不舒服的,但也清楚王朔那人虽然嘴贱,却也没啥坏心思。 谁承想高老师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根本不惯他这些臭毛病。 丫跑到高老师面前来散德行,真就像梁主编说的那样,就算人高老师不计较,丫就不考虑考虑晓龙什么感受? 今后大傢伙儿还怎么在一起玩儿? 高远对马未都倒是没什么恶感,听了这话,他笑笑,道:“您就不用再为他解释啥了,他什么德行那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大傢伙儿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正事儿吧,你创作的这篇小说我看了。 写一个车工被车间女神爱上的故事。 这年头儿,爱情题材的故事人人喜欢,被时代禁錮了多年的旧思想一旦开闸放水,便如春江潮涌,浩浩荡荡地漫过了乾涸的河床。 可以预见,您这篇小说刊登在我们杂誌上以后,必定会引起抢购狂潮,提高我们杂誌的销量的。” 这话说到了马未都的心缝儿里去了,他眉开眼笑道:“哎哟,高老师文采斐然,不愧是大编剧啊。能够给杂誌提供一点销量,我也深感荣幸。” “我听说您想加入我们编辑部?” “唐突了,您给机会,我愿意来。” “我看老郑的面子,给你一机会,先从责任编辑干起吧,负责稿件的审阅、跟作者联繫等工作,等將来杂誌社发展壮大了,再考虑给你加担子。” 高远这话的言外之意是,你得搞清楚是谁帮你求得请,你才能有机会来杂誌社工作。 马未都冲郑晓龙拱拱手,道:“人情我记下了,回头搓一顿去。” 郑晓龙也听出来高老师的意思,冲他感激一笑,对马未都说道:“咱俩就甭玩那套虚的了,你跟著梁主编好好干,比请我一顿我都高兴。” 高远说道:“梁哥,你带老马去熟悉熟悉工作环境吧,我跟老郑还有两句话要说。” 梁晓声说声好,带著老马告辞离开。 第326章 美女与野兽 高远递给郑晓龙一根烟,笑眯眯看著他。 郑晓龙接过来,没著急点,羞愧一笑,道:“对不住啊高老师,王朔那人……让你见笑了。” 高远把烟点了,道:“別介,他嘴贱,跟你有什么关係?你让他胡说八道满嘴喷粪的?” 郑晓龙这才把烟点了,抽一口后苦笑道:“那倒不是,你也在大院住过,大院子弟那些臭德行你肯定不陌生。我们这帮人,优越感太强了,看哪儿都是基层,看谁都是傻缺。 清高、自命不凡、桀驁不驯,仗著有点儿家庭背景就不把別人放在眼里。 王朔这人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嘴贱,但是我得跟您说,他人其实不坏的,肚子里也有点墨水。 今儿他跟著老马一起过来,我也没料到。 不过我想,他那句是来交朋友的话倒未必是假。” “哦?他就是这么交朋友的?” “嗐,这人就是个混不吝,交朋友的方式也別具一格,我们都知道,他瞧上眼的人才会跟你直来直去,他瞧不上的,才会跟你客客气气。” “那是我的荣幸了,被他瞧上了。” 郑晓龙呵呵一笑,道:“您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高远看著他,道:“你这是要给他求情?” “您二位闹成这样,我夹在中间也彆扭,都是朋友,您给我一面子,就別跟他计较了。我把他喊上来,给您道个歉,您把这事儿揭过去成不?” “老郑你想多了,我没打算把他怎么著了,也干不出背地里给他使绊儿那种下三滥的勾当来。” “高老师做事向来光明正大,我也没那个意思,那孙子最近走背字儿,转业回来后被分到了药店工作,他不愿意跟那帮经销商低三下四地做买卖,想往影视圈里扎。 今儿他不请自来,我看得出他有那么一层让您提携提携的意思在里面。 却贱巴嗖嗖地把事情搞砸了。 我估计他现在心里有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的。 肠子都悔青了。”郑晓龙抽著烟说道。 高远不想跟王朔交恶,也知道那个货有点江湖地位。 但高老师是个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人,你跟我呲牙,我一个大逼兜子就招呼到你脸上。 跟王朔这种人,高老师本著一个原则,聊得来就聊,聊不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谢谢他看得起我了,我没那么大本事提携他,也请你转告他一声,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不会对他採取什么动作的,也不需要他来向我道歉。 几句口舌之爭,到不了那份儿上。”高远说道。 “有您这话我就踏实了,这孙子一准儿没走呢,我这就下去告诉他。” “你怎么知道他没走啊?” “他心里也不踏实,你別看他咋咋呼呼的,那都是撑面子的表象,那孙子怂得很。不信你过来瞧瞧。” 高远站起身,跟著郑晓龙来到窗户前,往楼下一看,那孙子果然蹲在墙角底下抽菸呢。 他一乐,道:“你还真够了解他的。” “从小玩到大的,谁不知道谁啊。”郑晓龙笑笑,说完走了。 高远又回到沙发上坐下,心说今儿这一上午过得可真是精彩纷呈。 他又盘算了一下,目前自己身边有郑晓龙、马未都、陈道明、葛优等几位干將。 誒这就是传说中的京圈雏形? 如此一想,他美得冒鼻涕泡了。 夏楠过来向他匯报工作,道:“老板,濮老师和姜老师那边我协调好了,两人都表示可以串组拍摄。鲁主任也很支持,他表示只要不耽误《渴望》的拍摄进度,演员们可以自由调配时间。 另外鲁导还说,他爭取先把两位老师的戏份往前挪,集中拍摄,这样进度也会快一些。” 高远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这就去跟田导沟通一下,让他儘快把拍摄计划表拿出来。” 夏楠说声好,转身离开。 ……………… 高远也有烦心事儿。 袁和平的行程一再往后延期。 他跟傅奇通了个电话后得知,袁家兄弟最近行事很低调,原因是他来京城协助內地影人拍摄《太极宗师》一事暴露了,兄弟二人成了自由总会重点监视的对象。 高远问傅奇,如果两人无法出行,能不能找其他人选代替? 傅奇隨手推荐了个程小东。 高远琢磨琢磨,此人倒也行,能將武打动作片拍得像舞蹈一样优美的,只有程小东一家。 听傅奇的意思是,左派已经把程小东收了,他北上京城,是光明正大的来。 於是高远爽快答应下来。 转眼到了六月,天越来越热。 连空气中都充满了躁动不安。 《顽主》今儿正式开机。 剧组借用了北影厂二號摄影棚,在棚里搭景,包括3t公司的办公室、往马青身上撒气那大姐的家等场景全都搭建在棚里。 高远过来的时候,大家正在化妆。 他一瞧,葛优、谢园、梁天、鄔倩倩、潘虹、肖雄背靠背坐在化妆镜前…… 嚯,整个一美女与野兽! 张奕谋也得了个摄影师助理的差事,正跟在李晨声身边討论著拍摄基调。 李文化在摆弄监视器。 高远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老李嚇一跳,扭头儿说道:“你小子怎么跟鬼似的,走路一点声儿都没有。我调试一下机器,等演员们都上完妆就能开拍了。 对了,你那位女同学可帮了我们大忙了,她在学校里一號召,就给组里带过来16个女模特,还有6个外国人,黑的白的黄的都有。” 他要不说,高远都把这事儿忘到脑袋后面去了。 “您见过了?” “嗯,见过了,身高都符合要求,更难能可贵的是,长得都很漂亮。我找了厂里一个形体老师,正在给她们做形体训练,姑娘们很拼,天跟天的脑门上顶一本书走猫步,没一个喊苦喊累的。” 高远笑道:“这就是北大学子的素质啊,那其他女模都是从哪里找来的?” “同志们为了找这些女模,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都快把京城的文艺院团翻个遍了,最后在京城戏曲学校挑了十几个形象好、气质佳的姑娘。 喏,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是来了。” 他一努嘴,高远张望过去,瞧见十几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排著队走了过来。 他一个都不认识。 姑娘们也没往导演跟前凑的意思,穿过摄影棚奔后台而去。 李文化又道:“她们也跟著形体老师训练,估计再有几天就差不多结束了,我打算等她们一结束,先把给宝康颁奖那场戏给拍了,別耽误姑娘们的学业。” “你做主就成。” “对了,你听说了没,今年要举办全国优秀电视剧评选活动,这是首届,旨在推动全国电视剧生產,鼓励创新和出精品,旷古烁今啊。” 高远一愣,忽地想了起来,全国优秀电视剧奖,这不就是飞天奖的前身么。 今年確实是第一届,前阵子广播事业局召集全国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电视台负责人开大会研究这个事儿。 最后决定採取群眾、领导、专业工作者“三结合”的方式,组成评选委员会,对上一年度中央电视台面向全国播出的电视剧进行评选,定名为“全国优秀电视剧奖”。 从第三届开始,正式定名为“飞天奖”。 高远苦笑道:“我多少了解过一些,办就办唄,反正跟我们关係也不大。” “怎么能这么说呢?你那部《小院人家》是具备评奖资格的。” “不具备,因为这部剧压根儿没在中央台播。” “啊?必须在中央台播放过的剧才能获得评奖资格啊?” “对,央视来人跟我们接触过,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一开口就提出要拿《敌营十八年》来置换《小院人家》,被孙大爷给撅回去了。 我们是生產单位,又不是播出单位,我换他的《敌营十八年》有个毛用啊,又挣不到一分钱。 再说了,敌营十八年,拍得跟屎一样,我拿它压箱子底都嫌臭。”高老师怨念很深。 李文化哑然一笑,道:“你要这么说的话,还怪可惜的,要不你试著找找关係通融通融?” “再说吧。”高远含糊其辞。 第327章 全明星阵容 演员们化好妆后,李文化宣布:“电影《顽主》,正式开机。” 第一天的拍摄顺利的令人难以想像。 几位主演进入人物情绪相当快,尤其是葛优,有他戏份的时候,他对答如流,表情也丰富,拍別人的戏份,他就拿著剧本找个没人的地方一蹲,用各种语调默词儿。 潘虹对和谢园谈恋爱起初很排斥,真拍起来,那感觉说来就来,嫵媚的眼神中透出些许风情,眼角一翘…… 谢园:“噝!” 身上如过电一般。 这场戏是两人在家里过了一夜,一个暖意融融的早晨,潘虹穿著件紫色衬衣,光著两条大白腿坐在床上靠在墙上跟谢园的对话。 谢园也光著上半身,只穿一条小裤衩。 他靠在潘虹身上,手里拿著个毛绒玩具晃啊晃。 高远站在外围观瞧著,你別说,谢园还挺白净。 再看潘虹,嚯,这两条腿,能要人老命! “我今天得上班去,不能老不去啊,你想吃点东西吗?厨房里有牛奶。”潘虹轻声说道。 谢园有点卡壳,那是紧张的,“不吃,早饭吃不吃无所谓。” “停!”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某个人。 高远一脸无奈:“真不是我喊的。” 同志们哈哈大笑。 李文化也笑,“我喊的,谢教授你过来,我给你说说戏。” 有次高远问谢园,你马上就要毕业了,对职业前景有规划吗? 谢园说,我想留校当老师,工作个几年积累些经验后爭取评个副教授。 於是,谢教授的绰號就被传开了。 谢园光著脚走过来,笑道:“导儿您说,我听著呢。” 李文化低头思考了片刻,道:“高老师有句话说的对,道具的作用不仅仅是演员手里的一个物件,它还要起到帮助演员增加表演深度的效力。 我看得出来你紧张了,跟表演经验丰富的潘老师演对手戏,还演一对情侣,让你手足无措的。 你放鬆下来,利用好道具来展现人物的內心,像这样,你把玩具给我。” 谢园递上毛绒玩具。 李文化亲自下场教学,他走进屋里,先对潘虹说:“潘老师,冒犯了。” 潘虹一笑,道:“您说哪里话,都是为了將电影拍好,不存在啥冒犯不冒犯的。” 李文化也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对谢园说道:“看好了……潘老师,您给一句吧。” 潘虹特职业,迅速进入人物,道:“我今天得上班去,不能老不去啊,你想吃点东西吗?厨房里有牛奶。” 李文化表情那个丰富啊,先幽怨地看了潘虹一眼,似乎在埋怨她寧愿去上班也不愿意多陪自己几天。 接著嘆息一声,带上点儿赌气的成分说道:“不吃,早饭吃不吃无所谓!” 马上又加重了语气,道:“不!吃!” 边说,边拿著毛绒玩具在潘虹又白又直的小腿上蹭啊蹭,一脸委屈巴巴求安慰的老贱男样子。 高远乐的都喷唾沫星子了,李导的变化之大让他猝不及防,都学会理论与实际相结合了,他仿佛在李文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工作人员们也都笑得前仰后合,这还是那个一本正经给演员们讲戏的李导么? 贱嗖嗖的样子太令人意外了。 演完这段儿,李文化也嘿嘿笑了起来,看著谢园,道:“看明白了没?这玩意儿你得利用起来,要不然就白瞎这两条大白腿了。” 说得潘虹都不好意思了,脸通红。 谢园一乐,偷偷瞄了眼那两条令人血脉賁张的大长腿,猛点头道:“我晓得了。” 潘虹翻个白眼儿,两腿一伸,道:“腿在这儿呢,你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 她倒是一点都不扭捏。 谢园呲牙乐了,愈发看得肆无忌惮。 也不怕长针眼。 李文化一转眼珠儿,又生出一计,嘿嘿笑道:“你俩站一起。” 潘虹不明所以,还是顺从地站起来,跟谢园相对而立。 大家已经猜到李导的险恶用心了。 葛优率先说道:“抱一下吧。” 梁天也跟著瞎起鬨,道:“抱紧点儿啊,別不好意思,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潘虹懵了,俩眼眯溜圆,忍不住想,这剧组有个好人吗? 思想都太不纯洁了。 高远一捂脸,道:“瞎起什么哄?听导演安排!” 一帮损色! 受自己毒害太深了啊! 李文化笑笑,道:“嗯,同志们说得很对,为了快速消除你俩之间的陌生感,抱一个吧。” 高远绝倒! 谢园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但又不能不听导演安排,脸红脖子粗战战兢兢走上前,也说了声冒犯了,身体很诚实,双手搂著潘虹,很紧。 潘虹愣了一下后开始做心理建设,这是演戏,这是体验生活,这是为塑造角色做出的自我牺牲…… 她大方起来,踮起脚尖,下巴顶著谢园的肩膀,也双手一搂,摸著谢教授白净的后背,还轻轻拍了拍。 “可以了。”李文化让二人点到即止。 抱一会儿得了,搂那么紧真搂出感情来,我可没法跟米家山交代。 米家山的老父亲是高官,人家是正经官二代。 这一抱,两人之间的陌生感便消除了大半,后面的拍摄也顺利起来。 高远在棚里待了一天,完全放心了。 不管是导演还是演员,状態都特別好,基本上不用自己操心。 没成想到了第三天上午,李文化急匆匆赶到部队大仓库,一见到高远便说道:“高老师救命啊,群眾演员不够用了。” 高远愣了下,问道:“怎么个情况啊?” “今儿不是把给宝康发奖那场戏提前挪过来了么,准备的不是那么充分,模特队好说,人员充足,那些个遗老遗少、地主恶霸、进步青年、戴红箍的让剧组的工作人员们客串一下也行。 就是京剧演员你让我上哪儿抓去? 你得赶紧想办法了,不然耽误拍摄进度,机器放一天就要多支出一天的费用。”老李可节俭了。 高远琢磨琢磨,笑道:“好说,你去找李诚儒,让他扮霸王,再去跟戏曲学校的老师们协调一下,请他们帮著客串一下。得,我跟你一起去吧。” 鲁晓威凑过来问道:“哟,李导这是遇上难题了?” 李文化简单说了说。 “这好办,我们组今天下午要去拍外景,主要演员的拍摄任务都不多,你看上谁,让他们给你串戏去。”鲁晓威相当大方。 李文化一听就来劲了,道:“我全要!” “那你就全带走。”鲁晓威笑道。 於是乎,《渴望》剧组的演员们转战北影厂,帮李文化去拍《顽主》了。 又適逢刘小庆、方舒、刘冬等人过来探班。 摄影棚里一下热闹了起来。 高远走到刘小庆身边,笑嘻嘻道:“姐,来都来了,不帮个忙不合適吧?” 刘小庆呵呵一笑,道:“我猜到来了就会摊上这差事,说吧,让姐客串个啥角色?” “您演个进步女青年可否?” “成,听你安排。” “我呢我呢?我也愿意帮忙。”方舒笑道。 刘冬也点头表示自己可以演个角色。 高远大手一挥道:“那就统统扮上。” 好嘛,全明星阵容! 大家化好妆后正式开拍。 只见舞台上方悬掛著一条横幅,上面写著:ttt公司文学奖发奖大会。 先来一段猴戏。 紧接著,四个大模身穿李老师设计的华服盛装登场。 红色、黄色、粉彩、天蓝色裙装,戴著大檐帽、沙滩帽、遮阳帽。 夸张的黑墨镜往鼻樑骨上一架。 扭著小腰咔咔走来。 t台两侧的观眾朋友们全都疯了。 改开初期,思想还处在尚未完全解放的时刻,即便是充当观眾,群演们也没见过这种阵势啊。 尤其在两名健美运动员穿著黑色比基尼,向大家展示那道深不可测的马里亚纳大海沟时,大家眼珠子也直了,哈喇子也流了,一个个脸红心跳、激动的不得了。 隨后上来几个京剧演员,脸、青衣、旦、小生,穿著戏服勾著脸谱哇呀呀一亮相,那叫一个杂糅。 紧跟著,蓝老爷子提笼架鸟,还挽一浓妆艷抹的小蜜笑著走上台。 他后面跟著发传单的刘小庆和方舒。 这俩人身后是端著枪的濮存昕和杨立新,戴著红袖箍的杨影,革命小將刘冬和顏丙燕,指挥交通的李雪健…… 那叫一个群魔乱舞、惊天动地。 观眾们大呼过癮! 高远这孙子也捞到个角色,他和马未都一个演街痞子,一个演地主恶霸。 最后大家在欢快的音乐声中手牵手愉快地跳舞。 哎哟,没眼看啊没眼看。 高远被一小姑娘牵著手,他一瞧只觉得面熟。 再一瞧,誒这不是刘蓓么。 姑娘一笑露出满嘴的牙齦,脸上有几颗雀斑,个人符號太鲜明了。 高远琢磨琢磨,哦,她这会儿已经在戏校学戏了,工青衣,梅派。 高老师胡感心累,一个江珊,一个刘蓓,难不成我这辈子要养孩子? 这场戏拍得很顺利。 正式开拍前李文化只向模特们提了提要求,让她们走出风采来,其余各位尽情发挥就是了。 李文化喊停后拍拍手说道:“特別完美,大家辛苦了!” 小查、小黄几个同学跑到高远身边连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我们表现得怎么样?” 高远看著几位,一个个脸蛋上跟猴屁股似的,眼影也重,穿著夸张却绝对引领这个时代的长裙,脚踩高跟鞋,辣眼睛。 “几位姐姐表现得非常棒,非常有舞台感染力。感谢大傢伙儿前来捧场啊,今天中午算我的。” 同学们来捧场,这是给高远面子,他肯定要往死里夸。 姑娘们乐了。 黄蓓佳说道:“必须算你的,天这么热,姐儿几个走出一身汗来,又不跟你要劳务费,吃你一顿也是应当应分的。” 旁边一金髮碧眼的大洋马眨著大眼睛问小查道:“他就是你常说的高远吗?” 小查点头道:“没错,他就是高远。” 大洋马的眼珠子攸忽亮了。 小查赶忙说道:“我劝你別打他的主意啊,人家高老师有女朋友的。” 大洋马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道:“唉……可惜了。” 刘蓓蹬著大眼睛望住高远。 高远问她道:“我脸上有吗?” 刘蓓一笑,道:“没有,您长得真好看。” 嗯,你这审美也在线。 第328章 王扶林 刘蓓,父亲是导演,母亲是话剧演员。 但很早就离异了。 她是被姥姥带大的,打小就有主见,报考戏曲学校就是她自己的意思。 当时她妈听说后哭著喊著不让她考,说学戏受罪。 但也没拦住。 刘蓓想得可通透了,虽说要学八年,吃苦受罪,但毕业包分配啊,自己又不是学戏的料,有个铁饭碗比什么不强? 单亲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孩子大多都有著很强的独立性。 这与缺失父爱或母爱密不可分。 高远看著她,心生怜悯,道:“你长得也很漂亮啊,好好学戏,毕业后来哥哥这里拍戏。” 刘蓓神采飞扬,猛点头道:“我记住了,我会好好学戏的。” 她蹦跳著走了。 高远瞧著,誒,才14岁啊,正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年龄。 中午高远请同学们吃了一顿,又让司机送大家回学校。 隔了几天,他终於把程小东盼来了。 与他同来的还有杨紫琼、钱嘉华和袁洁莹,外加老熟人楚俊良。 高远亲自接得机,寒暄几句上了车,奔北影厂而去。 杨紫琼几人对高远十分好奇,偷偷打量著他,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她们以为高远听不懂粤语,说了些一匹好马、身强体壮、不知道技术如何之类的话。 高远微笑不语,上辈子好歹在南方奋斗过,广东话还是能听懂一些的。 他也感嘆香港人的观念就是他娘的开放,这些话要是在大街上说出来,被戴著红袖箍的杨影老师抓到了,分分钟拉出去先切再阉,边切边阉。 他和程小东聊了几句,道:“我听傅叔叔说,您被左派收编了?” 程小东翻个白眼儿,道:“什么叫收编啊,我是被统战了。” “一个意思。” “可不一样,收编是战败,统战是认识到思想观念有问题,及时转变后积极向组织靠拢的一种主观表现。” 高远乐了,嘿,人家门儿清。 “那几位,没问题吧?”高远一努嘴,问道。 程小东明白他担心啥,笑道:“杨紫琼是马来人,根本不受自由总会限制。嘉华是邵氏的人,邵逸夫那个老滑头你知道的,风往哪边跑他就往哪边倒,本意是谁也不想得罪。 但是傅先生一嚇唬他,他就怂了。 袁洁莹……已经是自己人了。” 高远点点头,鬆了口气,道:“这就好,內地和香港同仁的文化交流活动还是受到很大限制的,我跟傅叔叔交流过这个问题,一致认为两地合拍片儘量用长城自己签下来的演员妥当一些。 但这不是长城势衰嘛,旗下没几个演员,所以才不得不在其他公司找演员。” 程小东笑道:“这两年情况好多了,您创作的几个剧本拍成电影后,让长城公司的资金不再那么紧张,傅先生和石女士也在联繫几个演员。 我们不止签下了袁洁莹,还和tvb艺员培训班的几个年轻人达成了签约协议,都是些好苗子。” 高远饶有兴趣地问道:“都有谁啊?” “刘德华、梁家辉、戚美珍几个,另外傅先生还使了些手段,从邵氏把一个叫钟楚红的小姑娘挖了过来。”程小东简单介绍了一下。 哇! 都是未来的明星大腕儿啊。 高远震惊得不要不要的,刘德华、梁家辉就不用多说了,一个是影视歌三棲发展的不老男神,一个是演技炸裂的万金油。 单说钟楚红,香港影坛有句话叫:再红红不过钟楚红! 由此可见她在港岛电影圈的地位。 高远挑起大拇指,道:“厉害!” 程小东嘿嘿笑了。 香港同胞远道而来,紫禁城影业的职工们都跑到楼前迎接。 老厂长去开什么研討会了,临走前派了朱德雄作为北影厂代表前来。 高远把朱副介绍给程小东认识,又给各位演员们互相做了介绍。 李连杰笑嘻嘻跑过来,道:“远哥!” 高远摸著他的小光头,笑著调侃他道:“你咋还那么挫?” 李连杰顿时笑不出声了,嘆息一声道:“练武耽误发育了,大概我这辈子都长不高了,你说这愁人不?” 这孩子现在的心思还很单纯,除了一心要往电影圈里钻,没什么被別人指摘的地方。 当然他红了后那就另当別论了,壹基金、信佛那些破事儿让他的口碑彻底崩了。 听了他这番话,高远一乐,道:“你快得了吧,长不长个儿跟练武有个屁的关係,你瞧王群,还有你杜大哥,一样练功出身,他俩不也人高马大的。 你这纯属是遗传基因问题。” 李连杰也乐了,道:“你说的有道理,爹矬矬一个,娘矬矬一窝,我们家人个儿都不高。” 大傢伙儿全笑了。 程小东带著三大香港同仁过来后,紫禁城影业今年投拍的五大电影、剧集总算是全部进入到开工状態中。 高远虽分身乏术,但也硬挤出时间来在各个剧组里流窜。 进展最快的是苦情大剧《渴望》,自三月初正式建组开拍,到现如今六月底了,进度完成了2/3,鲁晓威说,最多再有一个半月就能完成全部拍摄任务,进入到后期製作中。 其次是《顽主》,高远不插手,李文化彻底放飞,再加上几位演员纯熟演技的加持,李文化说顶多一个月就能拍完。 《小院人家2》也重打锣鼓再开张。 高远这天抽空过去看了看,藏经馆胡同18號院又热闹起来。 江珊pia在肖雄怀里腻歪,陈小二呲著牙跟倩倩姐套磁。 倩倩姐被他逗得肩膀直抽抽。 杨立新冲陈小二竖起了大拇指。 赵丽蓉和李丁两位老同志一人抓一把瓜子,笑嘻嘻看著年轻人们嬉笑打闹,眼里充满了慈爱的光芒。 张奕谋也从《顽主》剧组里回来了,摆弄著摄像机一副严肃认真的德行。 第二部还是採取第一部的模式,边拍边做后期,年底拍完,元旦前为观眾朋友们奉献上一顿丰盛的喜剧大餐。 高远跟田壮壮哈拉了几句,正此时,大红领著个领导模样的男子走了过来。 “高老师,有人找。”李少红说道。 高远看看来人,五十来岁的年纪,个子不高,头髮乌黑、戴著眼镜,笑起来很……和蔼。 他腾地从导演椅上站了起来,热情地说道:“您是王导吧?” 来人叫王扶林,《敌营十八年》的导演,明年会牵头成立《红楼梦》剧组並任导演一职,89年会担任《三国演义》的总导演。 四大名著他拍了俩,是央视各大导演中的顶梁之才。 虽然《敌营十八年》拍得確实很烂,但《红楼梦》很强啊。 高远没想到王导会过来找他。 “高总认识我?”王扶林跟他握了握手,笑著问道。 “《敌营十八年》2月份刚播完,电视台对您有个採访我看了,之前虽然没跟您见过面,但印象深刻。”高远没撒谎,那採访他还真看过,在家里陪李老师一起看的。 “梁天,那么没眼力见儿呢,赶紧给王导搬把椅子来!江珊切西瓜去!大红去给王导拿把蒲扇来!赵老师……算了,您继续嗑您的瓜子儿吧。” 一听说来人是王扶林,田壮壮也激动了,吆五喝六让大家都行动起来。 王扶林直乐呵,道:“別忙活了,我找高总说几句话就走。” 高远把导演椅来过来,笑道:“您请坐。” 王扶林也没跟他客气,坐下了。 梁天又拎过来两把椅子。 高远坐下后问道:“您亲自跑一趟,找我有事儿?” 王扶林扫一眼剧组的诸位演员,然后才对高远说道:“是个好剧组,难怪《小院人家》第一部能取得那么好的成绩啊,呵呵…… 我今天找你是带著任务来的,去年大概十月份吧,台里採购部门的同志听说你拍了一部喜剧片,找上门去提出用我的《敌营十八年》交换,被老孙一口拒绝了。 我那位同事也是个没脑子的,他也不想想,你们紫禁城又不是电视台,把《敌营十八年》换过去了不能播要它啥用啊? 最后置了口气,也没跟领导匯报就擅自做主把这事儿搁下了。 事后电视剧在全国各地方台引发了观看热潮,且形成了强烈的社会討论度。 领导问起来才知道,我们央视没拿到这部剧的播放版权。 分管领导生了一肚子气,把那位同事臭骂了一顿。 这不,听说第二部开机了,领导们就把我派过来跟你谈谈播放权採购一事。” 高远知道了来龙去脉,笑了笑,道:“敢情是这么回事,您要不跟我说,我还真不清楚。” “我跟你说清楚了,你看,这第二部算我们央视一个?” “自然是没问题的,说句大实话,我卖谁不是卖啊。” 这意思王扶林听明白了,这小子只接受卖,不接受换。 他一笑,道:“我们也没合適的剧跟你进行交换,况且来之前领导也跟我交代过了,就按照统一標准,一分钟十五块钱购买。” “明白,统购统销嘛,规矩不可破。”高远琢磨出来了,王扶林亲自过来向自己解释这件事情,也存著修復一下不太和谐的关係的意思。 或许还有些其他深意。 果不其然,王扶林点点头后说道:“现如今,全国各地方台都严重缺剧本,央视也不例外,我们去年拍摄製作了《敌营十八年》,今年就不知道该拍点啥了。 我前阵子又看了遍京城台重播的《小院人家》第一部,觉得你把老百姓的生活和电视剧这种形式结合得特別好,就想著,你能不能抽时间也给我们写个本子啊。” “写个本子倒是没问题,我开诚布公,您说说您有啥要求吧。” 第329章 合作 “好,我也开门见山,首先,我不想要类似於《小院人家》这种类型的本子,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们都拍第二部了,我们再拍一部,一来內容同质化,二来嘛,有炒冷饭的嫌疑。” 高远点头表示理解。 王扶林推了推眼镜,继续道:“第二点,我想要打破常规、推陈出新,不能走样板戏的路子,最好是……高总你写得了歷史题材的本子吗?” 高远一笑,反问道:“您想要哪个朝代的故事?” 王扶林说道:“唐朝、宋朝、明朝,只要不是远古时代的都行。” 高远想了想,道:“正剧的本子不好写,戏说剧我倒可以试试。” 他脑子里歷史题材的电视剧太多了,近的有康熙、雍正两大王朝,往远了说《大秦国之裂变》《汉武大帝》《武则天》《大明王朝1956》也信手拈来。 当然这些大剧他都不想写,因为不合时宜。 王扶林对高远提出的“戏说剧”这个概念很感兴趣,问道:“什么叫戏说剧?你能给我详细说说吗?” 高远摸出烟来递给他一根,自己也叼了根点了,道:“从词语结构上说,『戏』字表明戏剧化处理,『说』强调敘事过程的再创作。 有点儿深了…… 说白了,就是对歷史题材的虚构化演绎。” 田壮壮突然插话道:“我明白高老师的意思了,打个比方说,抻出某个歷史人物来,把他做过的事情在尊重歷史的情况下进行一定程度的改编,从而形成一个全新的故事。” 高远笑笑,道:“导演就是导演,领悟力太高了。” 田壮壮嘿嘿一笑,道:“您捧了。” 王扶林也理解高远的意思了,道:“我也打个比方,比如说,从某种意义上说,《聊斋》就是一部歷史戏说剧,因为现实生活中是没有鬼神存在的,那都是蒲松龄杜撰出来的。 我们若是拍《聊斋》,能说是尊重歷史吗? 肯定不能,那就可以把它归类到戏说剧的范畴中去。” 高远摇摇头,道:“也不准確,严格说,《聊斋》应该属於古装志怪剧。” 王扶林若有所思地咂摸咂摸,眼睛忽地一亮,道:“你这个分类太贴切了,没错,市井民间、奇诡异现,確实应该归类到古装志怪剧这个类型中去。” “那高老师想好要给王导写个什么本子了吗?”田壮壮特感兴趣。 高远最令大家信服的是,他总有奇思妙想。 高远笑道:“写个刘罗锅的故事怎么样?” “刘罗锅?你说的可是乾隆朝的宰相刘墉刘石庵?”王扶林见多识广,知识面很宽。 “对,就是这位乾隆朝的大书法家刘石庵。” “倒是个相当好的题材,我能问问你打算从哪里入手写吗?故事主题是什么?”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刘墉进京赶考写起,故事主题是君臣斗。” 王扶林哈哈一笑,道:“有趣!相当有趣!你多长时间能够写完?” 高远笑道:“最多一个月就能给你稿子。” “这么快?” “高老师写剧本最大的特点就是又好又快,这您放心就行。” “那好吧。” “王导,我的稿费……” 王扶林尷尬一笑,道:“我知道高总创作的剧本质量上乘,价格不菲,不怕你笑话了,央视是个吃財政的单位,没啥创收项目,经费就不多。” “所以给不了我太多稿酬?” “是的。” 高远笑道:“那我们就换一种合作方式,这部剧由紫禁城影业和央视共同主导拍摄,版权共享,拍摄完成后往外卖版权,不管卖多少紫禁城拿一半。 稿酬嘛,我分文不收。” 其实是羊毛出在羊身上,高远给自家公司创作的剧本,公司也会按照一个电影剧本5000块钱支付给他,电视剧一集100块。 相当於他写的这部电视剧,还是从版权费里支出。 王扶林闻言,正色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回去向领导匯报过后才能给你答覆。” 高远从善如流,“成,那我等您消息。” 这时候,李少红过来说道:“高老师,导儿,演员都准备完毕了,可以开始拍摄了。” 田壮壮看看高远。 高远说:“那就开始吧,刚好王导过来了,请王导给咱们指导指导工作。” 王扶林道:“不敢不敢,我学习学习。” 田壮壮笑道:“好,那就开始吧。” 李少红招呼一声,演员们开始集中。 摄像机也架了起来。 今天拍摄的內容是,沈建林消失多年的初恋女友突然打来电话,老同志焕发了第二春激动不已,满怀希望跟老情人旧梦重温时,老情人到了家里告诉他一个险些让他背过气儿去的消息。 “咱俩有个儿子!” 革命了一辈子的沈建林大惊失色,在老情人编造的谎言中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最后还是大院的邻居们识破了老情人的真实意图,各种套话,拆穿了老情人想要利用沈建林离休革命老干部的身份为他儿子谋私利,打招呼弄盘条。 遂对其展开了猛烈批评。 思想上有所鬆动的沈建林幡然醒悟,不再念及往日情分,坚持原则把老情人赶出家门的故事。 充分展现出一名老干部高大上、伟光正的无產阶级光辉形象。 本集编剧是濮存昕同志。 他写这一集,也是批评声听多了,感觉不忿。 第一部有几集被老干部们批评,说不尊重老干部,污名化老同志。 老濮一看这还得了,必须得给剧组正名。 於是绞尽脑汁写了这么一集。 胡同口书报亭的刘大妈打发孙女来院子喊人:“老沈家有人在吗?有你们家电话,去报亭接听一下。” 鄔倩倩答应一声,咔咔跑出来。 镜头一转,胡同口,鄔倩倩拿著话柄装模作样。 “餵?您找谁?我是谁?我是沈莹。对,沈建林是我爷爷,他挺好的。什么?我奶奶好不好?我奶奶跟八宝山躺著呢,我哪知道她好不好啊。您哪位啊? 什么?同学?什么时候的同学啊? 那您把您电话留给我,等我爷爷回来我让他给您…… 喂!餵……” 对方把电话掛断了,鄔倩倩一脸不解。 这时候,陈小二蹬著三轮车从胡同口过来了。 镜头拉远,田壮壮大声道:“好!过了!倩倩姐这段儿非常棒!准备拍下一段儿。” 王扶林在旁边看著,笑道:“台词儿真有嚼头儿,很生活化,写得太好了。” 高远也一笑,道:“本就是一部描写老百姓日常生活的剧集,要的就是个接地气,如果咬文咂字的,那就引不起共鸣了。” 王扶林点著头,道:“有道理。” 拍摄继续进行。 大家转战小院儿。 沈家客厅里有一段对话。 陈小二好奇地问鄔倩倩:“瞧你满脸愁苦的样子,谁给你打电话了?” 鄔倩倩抬眼瞧著他,嘆声气,道:“一个南方老太太,说是我爷爷的同学,叫什么……阿莲。” 这时候,江珊来串门儿了,刚好听到这句话,瞪大眼睛笑眯眯说道:“不会是我沈爷爷的老情人吧?” 陈小二也一脸贱兮兮的样子,挑著眉说道:“我估计是老爷子年轻时背著你奶奶嗅的小蜜!天地悠悠,岁月匆匆……” “革命爱情故事要在我们家重演了?” 江珊:“聚散两依依、心有千千结。” 陈小二:“你个小屁孩儿一边玩去。” “好!过了!” 隨即,老同志登场了。 沈建林得知打来电话的女人叫阿莲,顿时精神亢奋,一惊一乍道:“你们说什么,阿莲?她现在在哪里?” 鄔倩倩往后缩了一下,道:“不是怎么,您要咬我呀?再嚇著甜甜。” “哎呀你快说,她现在在哪里?还活著吗?”老头儿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催促道。 “活著,活得好好的,死人还能打电话吗?”沈莹翻著白眼说道。 “哎呀,真是想不到啊。”老头儿掰著手指头,表情比陈小二都贱,边说边往屋里走:“1942、1952,都快半个世纪啦,没想到还有见面的一天啊。” “我就说吧,这个叫阿莲的老……姑娘,一准儿是老爷子年轻时嗅得蜜。”陈小二做总结陈词。 “好!大家辛苦,准备下一条!”田壮壮笑呵呵说道。 现场报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陈小二咧著大嘴冲大傢伙儿拱手致意,美不滋儿的。 他最近自我感觉特良好,觉得演技提升得跟在草原上飞驰的野驴一般。 都是我兄弟的功劳。 陈小二看看高远,走过来,从他手里把抽了一半的烟夺过来,猛吸一口,一脸陶醉,道:“一块三的和八毛六的味道就是大不一样,八毛六的拉嗓子。” “前些年挣不到钱,几分钱一盒的经济烟您不也抽得噗噗的?矫情!”高远揶揄他道。 陈小二嘿嘿笑,道:“所以说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古人诚不我欺。” “这是哪位古人说的呀?”鄔倩倩也凑过来问道。 “鲁迅!” 嗯,高远说过,只要搞不清楚哪位古人说过哪些名言警句,都可以往鲁迅头上按。 第330章 拉开大幕 高远在藏经馆胡同待了一上午,和王扶林一起走了。 两人在胡同口分別。 他回到北影厂办公室,见王好为已经在等他了。 说的是剧组前往上海拍戏一事。 《兰心大剧院》的故事发生在十里洋场,为了体现出影片的真实性,王好为在跟高远商量过后决定前往上海进行实地拍摄。 这部影片筹备的时间最长,一是因为需要协调各方面的关係,包括拍摄场地的租赁、借用,演员的挑选,道具製作等等。 二来,高远和王好为都很看重这部片子,把它当做是公司今年的重点影片来对待。 “我来问一下,你小子要不要跟著一起去上海啊?”王好为捧著茶杯问他道。 高远苦笑道:“其实我很想跟剧组一起去,但脱不开身啊,今儿又接了个活儿。” “什么活儿?” “央视的王扶林导演找到我,跟我约稿,我答应他了,一个月內把剧本写出来给他。另外还有前些日子许给西影厂的电影剧本,我也没插手写呢,这两个活儿,够我忙活一段时间的了。” “你这傢伙,也不怕钱挣多了烫手。得嘞,你不去就不去吧,放心,我会按照你写的本子去拍,群群我也会帮你照顾好的,走了。” 王导颯爽,说走就走。 隨著《兰心大剧院》剧组奔赴上海拍戏,紫禁城影业一时间空荡起来。 连杂誌社都只留了个梁晓声看家,其余人等跟隨各个剧组去做现场採访了。 高远难得清閒,终於能静下心来把答应吴天明和王扶林的两个剧本写一写了。 思来想去,他给吴天明写了个《大武生》。 原版影片是矮大紧在2011年自编自导的,没错,就是那个一家子牛人,生出那么个败类的矮大紧。 主演有吴尊、韩庚、大曲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哎呀,大曲线可太牛逼了,《流星雨》f4她泡了仨,后来嫁给“京城四公子”之一的汪公子,生了俩孩子后跟兰姐撕逼,离婚后火速嫁给具光头。 汪公子为了一个床垫子远赴宝岛,一把火烧之,据说烧的是个假的。 有一说一,具光头对大曲线著实不赖,大曲线尿个尿具光头都得把著,还吹口哨:“嘘……” 死后还有遗產纠纷。 总之她们家破事儿一大堆。 《大武生》这故事不复杂,讲述的是一对从小相伴学艺的武生兄弟,在登上梨园舞台的同时,也踏上追寻师仇家恨的征途,简单的快意恩仇,却因与上海滩第一武旦台上台下的情感纠缠,引发出一场意想不到的故事。 高远断了陈大导的道后,又开始挖坑埋葬矮大紧。 他性格中有凭喜好办事的那一面,喜欢就是喜欢,討厌就是討厌,从来不藏著掖著。 了一礼拜时间把《大武生》写完,让夏楠给吴天明寄过去。 他开始著手写《宰相刘罗锅》。 王扶林给他打过电话了,说央视领导同意他提出的合作模式,又问他《渴望》卖不卖? 自然是卖的。 以央视的信號覆盖面,《渴望》登录央视,只会对这部剧產生积极的宣传作用。 刘慧芳一亮相,哎呀,那个可怜见儿的。 全国得多少中老年妇女为她流下心酸的眼泪啊。 说妥了这两件事,高远心下大定,文思如泉涌、灵感如尿崩,耗时23天零一上午把《刘罗锅》写了出来。 原剧本拢共40集,高远压缩了下,剔除了一些不必要的剧情,將集数定在了36集上。 故事都在他脑子里,写起来不费劲儿。 就是有点费手腕。 他无比怀念电脑打字那个时代。 哪怕有个打字机也好啊。 可惜没有。 时光如水,岁月如歌…… 《渴望》经过五个月半月紧张的拍摄后,8月26號,终於宣布关机。 演员们领了片酬后各回各家。 鲁晓威进入到繁忙的后期製作中。 与此同时,第一届中国优秀电视剧评奖活动正式拉开大幕。 第331章 折戟沉沙 《小院人家》第一部也参加评选了。 王扶林给使了把劲,他跟央视某位领导说了后,一位姓戴的领导出面找到评委会,说这么一部优秀的电视剧,虽然没在央视播放,但被排除在外未免有点可惜了。 人民群眾也不答应。 评委会的各位评委也深谋远虑,考虑到奖项的权威性以及电视剧事业的长远发展,给《小院人家》破了一回例。 颁奖仪式在展览馆举行。 没有金鸡百奖举办时那么隆重,照例是领导讲话,然后宣布获奖剧集。 高远没参加,孙文今带著田壮壮和几位主演过去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和李诚儒閒聊。 李成儒从北电业余表演班结业了,今儿来找他,是受人之託。 “就那大刚子跟我提了一嘴,想要入伙,我觉得这人还不错,能处,你要不把他收了得了。”李诚儒丟过来一根烟。 “一个翻砂工,他来了能干嘛?甭以为学了几天专业知识就能充大个儿了,我这儿可不养閒人。”高远把烟接了,点上后说道。 倒不是说不想收大刚子,高远总觉得大刚子现如今还差点儿火候。 记忆中他是84年进的京城电视艺术中心,之前这段儿干了什么高远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哪有天生的好演员啊,不都是一点点磨链出来的么,人来了后,先从力巴做起也成,反正我们也缺人。” “你跟他关係这么好?” “酒友。” 高远一乐,道:“要不,给你一面子?” 李诚儒拱拱手,道:“那我谢谢您了。” “先明后不爭,就按你说的,人来了后先从剧务干起,本职工作干好了再说其他的。” “没问题,他也是这个意思,从基层干起慢慢学吧,大刚子人挺踏实的。” “你去跟小夏知会一声,就说我说的,先办借调手续,看工作態度如何,再决定要不要给他正式办理调动。” 保险起见,高远留了一手,大刚子极具个性,不是个好拿捏的主儿,他得先把他晾一阵子。 李诚儒自然也说不出啥来,人先进来再说,调动的事情慢慢来。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 高远抓起话筒贴在耳朵上。 李诚儒也探著身子凑了过来,问道:“是不是电视剧奖有消息了?” 高远也觉得应该是这事儿,刚餵了声,孙文今的声音便从话筒里传了过来:“《小院人家》获得了电视剧二等奖。” 操! 折戟沉沙了这属於是。 高远蹙著眉说道:“怎么才给了个二等奖啊。” 孙文今嘆声气,道:“我私下里打听了一下,有几个评委说,咱们这部电视剧不太严肃,给一等奖不合適,经过认真研究后才决定给个二等奖的。” 高远脑门子上一下冒了火,这都是他妈的什么理由? 哪里不严肃了? 高远想了想就明白了,这还是受去年底那次广泛討论的影响。 一些思想保守观念陈旧的老干部、老同志故意找茬挑刺,所以才评了个二等奖噁心自己呢。 他久久没言语。 孙文今咳嗽了一声,又道:“小远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也觉得那些评委们有眼无珠,这么优秀的一部电视剧,他们竟然! 唉,都是那些脑筋僵化的老东西故意刁难咱呢。 不过奖已经发了,你觉得不公平也没地儿说理去。 明年咱们再来参加,拿出一部优秀的电视剧来打他们的脸,到时候看他们还敢不敢搞区別对待这一套了!” 高远知道孙文今是在宽自己的心,这会儿他也不那么堵得慌了,老头儿说得在理儿,奖已经发了,形成了既定事实,为了爭口气,还能给它退回去不成? “孙叔,您放心,我没那么大气性,也能想得通,咱们想推陈出新,但总有那么一些不愿意接受新鲜事物的老同志横加阻拦,这他妈就是时代特色,非人力所能及。 您先回来吧,见面再说。” 孙文今说声好,把电话掛断了。 李诚儒又问道:“折了?” 高远点点头,气呼呼说道:“说是专业评审一视同仁,乾的却是狗屁倒灶的事情!” “评价一部作品是否优秀,一家製作单位是否有水准,能不能拿到奖项是最直观的体现。 这个奖打第一届就將公平公正放在了一边,只凭评委们的个人好恶来决定一部作品的优劣,未免也太不专业了。 要我说,这种奖项,不参加也罢。”李诚儒也愤愤不平地说道。 “逼急了我,老子自己弄个奖出来!”高远咬牙切齿道。 “这主意不错。”李诚儒附和道。 高远哈哈一笑,道:“我开玩笑呢,哪有那么容易啊。” 李诚儒看看表,说道:“好了,不跟你閒聊了,我去店里转转。” 高远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时间如流水般匆匆滑过。 当《兰心大剧院》剧组从上海赶回来的时候,空气中已经有了一丝寒冷。 高远看著消瘦的李健群,心疼的不得了,又见她手上缠著纱布,忙问道:“怎么搞的啊这是?咋还受伤了呢?” 李健群一笑,道:“没大碍,就是拍最后一场枪战戏的时候手掌心被划破了,你別大惊小怪的。” “手掌心划破了还没大碍,姑娘,你可真够坚强的,打破伤风了没?” “打过了。” 王好为走过来,道:“高老师,我没照顾好群群。” 高远微笑道:“跟您有啥关係啊,李老师什么性格我太清楚了,她上了戏不要命的,您就別自责了。” 王好为越发不好意思了。 “电影拍得可还顺利?”高远主动转了话题。 “挺顺利的,上影厂给了我们不少帮助,徐厂长还问起你来了,我说你事情多,没时间陪剧组一起来,他还挺遗憾,让我给你带话,邀请你有时间去上影厂做客。”王好为笑著说道。 “您还別说,我也很长时间没见到徐厂长了,回头找机会去看望一下他。” 高远顿了顿,又道:“年前能搞定后期製作吧?” 王好为说:“儘量吧,这片子剪起来挺麻烦的。” 高远拍板道:“那就慢慢来,明年再上映也不迟。” 第332章 小別胜新婚 鲁迅有云:小別胜新婚。 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面的小情侣,回到家后就迫不及待了。 鏖战一个小时,李老师脸颊緋红,高老师气喘如牛。 一条光滑细腻的大长腿搭在高远的腿上,李健群温柔看著他,也不说话,露出调皮地笑容来。 高远抚摸著女朋友如绸缎般的后背,问道:“你笑什么?” 李健群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前画著圈圈,嘻嘻笑道:“发现你又帅了一些,心里喜欢。” “誒这话我爱听。”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对了,你那俩本子写完没?” “早就完工了,老吴把匯款单都寄过来了,又挣五千块。王导也对电视剧本子非常满意,说是明天要跟我见面聊聊。” “聊啥?选角吗?”李老师问道。 “估计是吧,不过开拍怕是要等到明年了。” 高老师回答完,又把李老师搂得紧了一些,道:“姐姐,你想没想过拍一部电视剧啊?” 李健群愣了一下,沉吟片刻后说道:“我倒是不介意拍电视剧,前提是得有適合我的角色才行。” 高远笑笑,道:“我刚写的这个刘罗锅的故事里,有个角色就挺適合你的。不过说实话,我不太建议你往小荧幕上发展,起码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你现在腕儿太大了,从电影明星转战电视剧演员,伤形象。” “我倒不这么认为,只要是观眾们喜闻乐见的戏,不管是电影还是电视剧,作为文艺工作者我都愿意参演。” 有一说一,李健群身上是有那么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的,这一点从她上辈子为了设计《唐明皇》《武则天》的戏服,四进敦煌,七下长安就可见一斑。 高远又一乐,捏著她的红脸蛋儿说道:“我老婆觉悟真高,既然你感兴趣,要不就来演这个角色?” 李健群被这孙子忽悠地忽略了“老婆”这个称呼,眼睛一亮道:“行啊,不过我要先看过剧本再决定到底演不演。” 那个角色自然是刘墉的泼辣夫人了。 “这样的话,明年我就不给你安排太多工作了。”高远说道。 李健群点点头,忽地长嘆一声,道:“远子,你说我这算闹的哪门子事啊?” “怎么了?” “我自打进了北影厂,没给厂里拍过一部戏,光给你打工了,我自个儿都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高远愣怔了一下后哈哈大笑,道:“还真是那么回事,你也別觉得有愧疚,拍我的戏也是给厂里爭荣誉,厂里其他编剧、导演的作品能有我的好?” 李老师白他一眼,接著又笑了,“你这么说倒也对,厂里那些编剧、导演们都很老派,大多数还停留在改编名著的老思想里走不出来。 我听说筹备了两年的《骆驼祥子》今年要开拍了,瞧,这又是一部改编剧。” 骆驼祥子啊,终於要启动了么。 高远跟凌大爷提过一次,北电有个叫张丰毅的很適合演祥子。 凌大爷把张丰毅喊过去聊了聊,已经確定由他来饰演。 很给高远面子。 殊不知高远这货做的是顺水人情。 “话也不能这么说,改编名著毕竟稳妥,这也是时代特色。”高远说道。 “现如今创新可太难了,国內影视圈愿意去尝试著创新的编剧、导演也太少了。”李老师感慨道。 “咱不管那个,拍好自己的戏就行。”高远笑著说。 “嗯,你创作的本子还是很靠谱的。”李老师笑嘻嘻夸了一句。 这一夸,就把高老师的癮头夸起来了,他一个翻身上马,嘿嘿笑道:“那我就再干点更靠谱的事儿。”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 次日上午,李健群陪著高远跟王扶林见了面。 “该我去央视拜访您了,让您大老远跑一趟,实在是有点失礼了。”一见面,高远先客气了一句。 “都一样,我岁数大了,活动活动腿脚有益於身体健康。” 王扶林笑了笑,看著李健群,又道:“你们俩是一对儿?” 李健群倒了杯茶放在王扶林面前,优雅地笑道:“不怕您笑话,我俩都谈两年多了。” “这我笑话什么,现在提倡自由恋爱。嗯,果然是郎才女貌。” “王导,您的意思是,我长得一般?” 王扶林朗声一笑,道:“你小子少来这一套,我可没这么说过。好了,说正事儿,我今天过来呢,有几个事情要跟你商量商量。” 高远递给他一根烟,道:“说商量就见外了,有话您说,我听您的。” “还是商量著办吧。第一个事儿,既然决定了《宰相刘罗锅》由央视和你公司联合拍摄,那么,拍摄期间总得分个主次,高总……” “您喊我小高就成。” “好,那小高,拍摄期间以谁为主?” “您指的是拍摄团队这方面吧?” 见王扶林点头,高远笑道:“我公司的情况您大概齐也有所了解了,目前一共有职工三十多个,人手严重不足,但每年的生產任务也很繁重。 鑑於这种现实情况,您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觉得还是以央视为主吧。 是您亲自执导吧?” 王扶林一笑,道:“自然是我来执导,那行,我拉一套人马,马上筹备起来。” “辛苦您了。” “嗐,你不要跟我那么客气嘛。第二个事儿,演员这方面你有什么想法没?” “您觉得让健群演刘夫人如何?” “不妥!”王扶林笑道:“掉价了。” 李健群脸一红,道:“王导您也过奖了,哪有什么掉价不掉价的?我昨天晚上看了半宿剧本,对刘夫人这个角色很喜欢,您给我一个机会唄。” 王扶林哈哈大笑,道:“你自个儿都觉得没问题了,我当然愿意小李你加盟这部电视剧了,你加盟,这就是《刘罗锅》的一个宣传点。 只要把消息放出去,还没开播就会引发……呃……” 高远补充道:“引发热度。” “没错儿,引发热度。”王扶林抽口烟,又问道:“小高,那其他演员你有考虑过吗?” 第333章 《红楼梦》,姓高的想要掺和一脚 高远嘿嘿一笑,道:“中戏有个叫李保田的,今年35岁,別看他岁数不大,却一脸沧海桑田,身子骨瘦弱,充满了病態美,是出演刘罗锅的不二人选。 和珅一角,我想找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王刚来演,说起来您和王刚还是一个系统的,对他您熟吧?” 王扶林想了想,道:“那个为电台演播长篇作品《牛虻》的王刚?胖乎乎那傢伙?” 高远点头说是。 王扶林微微蹙眉,道:“他演和珅不合適吧?首先说个人形象上就跟和珅相去甚远,雍正朝大学士冯英廉曾形容过和珅:机敏且善察言观色,相貌白杳而英俊。 王刚同志……白胖白胖的。” 高远一乐,道:“戏说,戏说嘛,不用对歷史那么严谨,只要展现出戏剧效果就ok了。” 王扶林呵呵一笑,道:“那就把人喊进组看看吧,还有你举荐的那个李保田,也一起看看。” 他为人宽厚,是个非常善於採纳別人意见的导演。 换成別人,你小高在这里指手画脚的,早就拂袖而去了。 导演不要面子的吗? 高远说声好。 王扶林又道:“乾隆和戏份比较多的六王爷……誒六王爷让李丁老爷子来演我觉得挺合適的,李老师带著股子蔫儿坏的气质,丰富的表演经验让他演一个处事圆滑的糊涂王爷我想没问题。” “您眼光真准。”高远心说,原版的糊涂王爷就是李丁老爷子演的,他原本也没打算换人。 “那皇上一角……” “我这里没有合適的人选,这个角色得您费费心了。” 王扶林笑笑,道:“好,那我找几个演员让他们来试试戏,谁合適就用谁。” 很快谈好这件事情,两人定好年前把角色定下来,过完年正式开拍。 王扶林起身告辞。 高远和李健群把他送下楼。 王扶林又道:“台里正在研究改编四大名著的事情,目前初步定下来两部,《西游记》和《红楼梦》,《西游记》会先上,由杨洁同志担任导演,《红楼梦》大概稍晚一点。” 高远明知故问道:“您要接手《红楼梦》的筹备和拍摄工作?” 王扶林自矜笑笑,道:“我79年去英国考察,就发现英国人极擅长改编拍摄他们国家的名著,《福尔赛世家》《无名的裘德》《呼啸山庄》什么的。 代表团回来之前,我向领导提了个请求,单独留下来待一阵儿,再系统地学习一下bbc电视台拍摄名著的先进经验,领导准了。” 他推了自行车往前走。 高远和李健群也连忙跟上。 王扶林边走边说道:“我又呆了几天,回来后將看到的学到的跟领导详细匯报了,並提出將《红楼梦》搬上荧幕的建议。 怎么说呢? 这个建议一提出来,就遭到了单位和红学届很大的爭议,少部分人支持,大部分人反对,反对者的意见非常统一,说以我国现如今的电视剧发展情况,不足以支撑起这么一部经典名著的拍摄工作来。 倘若拍砸了,就是对名著的褻瀆,对人民群眾的不负责。 后来,副台长戴临风同志发了火,说我们作为电视剧行业的领路人,就是要发扬开拓进取精神,即便知道改编名著的条件还不成熟,也要尽最大努力去尝试一下。 哪怕给后来者蹚出一条路来也是好的。 老戴联合了一些人,做通了某些人的工作,单位这才同意立项的。” 高远上辈子在网上看过《红楼梦》拍摄前后不为人知的故事,对王扶林讲述的这个事情多少了解一些。 但听他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感受。 “太不容易了。”他感慨道。 “是啊,太不容易了。”王扶林苦笑道:“也正是因为不容易,所以更要拍好啊。” 他这话相当於承认自己將会接手《红楼梦》的拍摄工作了。 李健群的双眼亮晶晶的,她问道:“王导,《红楼梦》什么时候开始筹备?” 王扶林看看他,眼带笑意,道:“最快也得明年底了,台里没钱,只能先上《西游记》,两部戏同时筹备,资金压力太大了。” 李健群黯然一笑。 高远问她道:“你对《红楼梦》有兴趣?” 李健群一瞪眼,道:“废话!那可是《红楼梦》啊!哪个女孩子对《红楼梦》不感兴趣?谁心里还没个黛玉的梦?” 咋还急了? 高远沉吟片刻,对王扶林说道:“王导,如果我说,紫禁城影业愿意拿出一笔资金来投入到《红楼梦》的拍摄中,您看有没有可能让这个项目提前上马呢?” 王扶林立刻停住了脚步,目光炯炯望住高远,神情有些激动,道:“小高,你说真的?” “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敢跟您开玩笑啊。” “哈哈,如果你真愿意掏一笔钱的话,我可以保证,这个项目立马就能启动!小高,你能拿出多少钱来?”他心说,业內传言果然不假,这个小高同志是个能挣钱的主儿。 光给国家创匯就有两千多万美金了,土財主啊。 “300万不成问题。”高远考虑了片刻后给出了这么一个数字来。 他心说,可不能只让我一人儿掏钱啊,记忆中,《红楼梦》的启动,央视没钱,是广电部计財司掏了500万,才得以开始拍摄的。 《西游记》也是一样的情况。 央视主打一个四处白嫖,这操性也是没谁了。 王扶林琢磨琢磨,道:“300万少了点儿,不过也能凑合著拍了。你有什么要求?” 高远扶著车座子,不禁失笑道:“您可真够爽快的,要不这样儿,您中午別走了,我请您涮羊肉去,咱们边吃边聊。” 王扶林也不矫情,道:“也好,让你破费了。” 三人来到艾大叔的涮肉馆,找了个空桌坐下。 见他过来了,古丽走过来问道:“远哥,还是老样子?” “哇!古丽你这普通话说得越来越標准了。还按老样子来吧,另外爆肚给我来两盘。”高远先调侃了姑娘一句,接著让她按老规矩上菜。 古丽嫣然一笑,点点头,转身去安排菜了。 不多时,她端上来一个炭火铜锅,接著是一托盘小碗,都是酱料。 紧跟著,一盘盘的羊肉咔咔端上桌。 一维族小伙子也把爆肚端了上来。 高远又要了一瓶二锅头,给王导倒满。 羊肉不著急涮,先吃爆肚。 “羊三样,王导您尝尝合不合胃口。”高远举著筷子说道。 王扶林也不给他客气,夹了一筷子,蘸满麻酱送进嘴里,上下牙一合:咯吱! 他双眼精光爆闪,大讚道:“太脆声了,跟嚼黄瓜条似的。小高,你是个会吃的。” 高远也夹了一筷子放进李老师的小碗中,笑道:“我这还不算真会吃,要说吃,我公司有个老饕叫李诚儒,他对这玩意儿研究得才叫深刻。 说什么爆肚最好的部位叫蘑菇头,六七只羊才能得一盘,比这羊三样还要脆。 我吧,最喜欢牛肚,尤其是肚仁儿,水要足、滚开,火塘子烧得旺旺的,入汤五秒钟捞出来,那滋味儿,哎哟……” 王扶林哈哈大笑,“你这还叫不会吃的,听你这么一说,我都快流哈喇子了。” 两人喝了一口。 王扶林攥著酒杯旧话重提,“说说吧,你小子突然生出助我拍《红楼梦》的想法来,有什么要求啊?” 高远直言不讳道:“首先,版权共享。” 这孙子打的就是这么个主意。 別看《红楼梦》现如今不挣钱,放个几十年,gg费收得海了去了。 王扶林琢磨琢磨,道:“这个我得回去向领导们匯报,不过我估计问题不大,你投了真金白金,总不能只让你掛个空名儿。还有吗?” 高远笑容可掬道:“《石头记》这部小说里,有名有姓的角色可不老少,我没猜错的话,您要在全国筛选演员吧?” “嗯,有名有姓的演员有150多个,光挑演员就是个浩大的工程,肯定得在全国范围內挑选,你有什么想法吗?” “走遍全国各地,那太浪费时间了,不如在我们杂誌上刊登一则剧组招聘演员的gg吧,我们的《时代影视》在全国有60万的发行量,覆盖面已经扩大到区县一级了,连续登它个几期,能节省不少人力物力財力。” “这主意不错,我看成。” 李健群俩眼珠子亮晶晶的,她抿著嘴,唇角上翘。 姑娘最了解这孙子心里咋想的了。 帮《红楼梦》招聘演员是真,趁机进一步打响杂誌的名气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试想一下,《红楼梦》剧组全向全国招聘演员这消息已经刊登,还是別无分號独一份,《时代影视》有多抢手就不用说了吧? 说句洛阳纸贵都不过分。 至於说全国发行60万,小远子吹牛都不打草稿了。 现在才刚30万。 王扶林可猜不透高远心里的想法,只觉得他这建议十分靠谱,又笑著问道:“还有其他要求吗?” “王导,能不能给我掛个衔儿啊?” 暴露了吧? “你想掛什么衔儿?”他笑眯眯问道。 “特別顾问之类的。”高远回答道。 “你想的美,你知道我们单位为了拍好这部剧都请了哪些专家教授来当顾问吗?” 王扶林喝口酒,自问自答道:“我给你数一数啊,有周汝昌先生、邓云乡先生、胡文彬先生、你的授业恩师吴组緗先生,还有朱家溍、蒋和森、吴世昌、启功等诸位大家。 你小子何德何能跟这些位老先生相提並论吶!” 李健群哈哈大笑。 高老师无地自容。 “好吧,那我就不做这个梦了。”高远从善如流。 “除此之外,你就没有其他要求了?” “没了。” 这么痛快? 我咋有点儿不信呢。 王扶林看看李健群,又道:“没想过把你女朋友塞进剧组里来?” 高远摇摇头,道:“没她適合的角色。” 李健群急了,“怎么就没有適合我的角色了?” “不多说,就一点,曹雪芹先生在原著中可没塑造过嘴角有颗痣的女性角色。” 李健群一下萎靡不振了。 王扶林噗嗤一笑,这对小情侣还挺有意思。 李健群眼睛又亮了,对王导说道:“那我请缨担任这部戏的服装设计师可以吗?” 王扶林诧异道:“小李对服装设计有研究?” 李健群点头如捣蒜,道:“我大学学的就是美术,我是上戏美术系毕业的,小远子主导拍摄的几部电影,服装都是我设计的。” 王扶林乾脆道:“成啊,这事儿我答应你了。” 第334章 一入红楼深似海 三个人涮了四盘肉,吃了两盘爆肚,最后下了锅麵条溜溜缝,这才结束了这顿午饭。 王扶林急不可耐地赶回央视去向领导匯报工作了。 戴临风办公室里。 听完王扶林的匯报,戴老也震惊了。 “小高同志真有意愿要投资《红楼梦》?”他仍旧觉得难以置信。 半斤酒下了肚的王扶林脸通红,他端起茶杯灌了口水,道:“这事儿开不得玩笑。” 戴临风注视著他,念叨著:“我倒是听说过他,小伙子年纪轻轻成就可不小啊,拍的几部电影收穫了巨大的好评,他怎么就对《红楼梦》感兴趣了呢?” 王扶林一笑,道:“我也没问过他,或许是……他有两个钱儿烧的?” 戴临风也笑了,道:“不会,据我所知,这个年轻做事情很有分寸,紫禁城影业有钱不假,但我从没听说过他又乱钱的毛病。 且不管他出於什么目的要投资这个项目,有了这三百万,《红楼梦》就能启动了。 他提的这几条要求我看可以满足。 对了,一旦启动《红楼梦》,你那个《刘罗锅》谁来接手?” “回来之前我跟小高聊过了,如果我无法担任《刘罗锅》的导演,他的意思是,交给鲁晓威来拍,但是拍摄团队还得我们央视出。” “可以。” 三言两语,两个爽快人就把这事儿定了下来。 高远是第二天接到王扶林的电话通知的。 消息传开,紧接著,公司里轰动了。 大傢伙儿都跑到高远办公室里来问他,公司是不是要和央视合作拍摄《红楼梦》了? 得到肯定答覆后,同志们心潮滚滚、热血沸腾。 七嘴八舌拜託高老师给自己搞个角色演演。 以肖雄、鄔倩倩、姜黎黎为首等几个姑娘最为热衷。 连北影厂的几个女演员听说后都过来打探消息了。 就像李老师说的那样,哪个姑娘心里没个林黛玉的梦啊。 就连陈小二这个模样的都认为自个儿是出演贾宝玉的不二人选。 遭到大家噼里啪啦一顿毒打。 高远拍拍手,道:“说一下!” 大家立刻聚精会神望向他。 “我不建议你们去参演红楼。”高远一开口就把调子定死了。 “为什么呀?”姜黎黎不解地问道。 “是啊高老,那可是名著,大傢伙儿获得个角色,也能提升公司的知名度不是?”鄔倩倩说道。 “你把那个『师』字儿给我加上!” “好噠,高老。” 高远很无奈地瞪她一眼,算了,不跟美女计较这个。 “两点原因,第一点,王导明確表示过了,所有演员都要从全国进行遴选,选出来的演员们进组后先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培训,根据培训表现才能確定谁饰演哪个角色。 另外,我听王导的意思是,选聘演员不知局限在专业出身这一块儿,哪怕是业余的,从来没有过影视表演经验,甚至从事完全不相干的工作的,只要贴合角色形象,也会被纳入到考察范围中来。 你们都是已经成名的演员了,也都清楚,公司一直把你们往大演员的方向进行培养,我不可能让你们去跟年轻人竞爭的。 再者说,虽然红楼是名著,但从筹备到开拍,再到拍摄结束,没个三五年完不了事儿。 不管是肖姐、倩倩姐,还是黎黎姐,你们有几个三年可以浪费? 长时间消失在观眾的视线中,你们就不怕被观眾们遗忘,成为过气演员吗?” 高远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 肖雄、鄔倩倩、姜黎黎三人面面相覷。 末了肖雄嘆声气后说道:“高老师言之有理,演员这个职业,吃的是青春饭,到了我们这个年龄,是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姜黎黎附和道:“嗯,让我们去跟年轻姑娘们竞爭角色,是有点儿不公平。” “那,就这么轻易把机会让给年轻人?”鄔倩倩多少有点不甘心。 高远看著一屋子鶯鶯燕燕和大老爷们儿,笑道:“倩倩姐,在咱们公司,你还怕没戏拍吗?” 鄔倩倩笑出一口小白牙,道:“那倒不怕,文艺界谁不知道啊,咱们紫禁城是出了名的生產大户,只要能加入进来就不缺戏拍,其他厂好多女演员都对我们几个羡慕得很呢。” “那不就结了,放心,明年少不了你们的戏。” 高远说著,从梁晓声手里接过来一根烟,点上后继续道:“还有个原因,《红楼梦》是名著不假,我也知道你们对有机会参与到名著的拍摄中去十分嚮往。 但是吧……” 他顿了顿,斟酌片刻后沉声说道:“我担心,一入红楼深似海,从此不愿梦醒来。”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让李健群掺和进去的主要原因。 瞧瞧那些参演过这部剧的演员们有多悲情吧。 陈晓旭为黛玉而死,张莉像极了薛宝釵终身不婚,姬培杰改名为姬玉,饰演晴雯的张婧林改名为安雯。 马广儒更是为红楼扼腕自杀。 演员们因为入戏太深,全都走火入魔了。 高远敢把自己精心培养起来的优秀演员们送进这个深渊巨坑中去吗? 那是肯定不敢的。 大家却不太明白他这份良苦用心,什么叫“一入红楼深似海,从此不愿梦醒来”啊? 梁晓声咂摸咂摸,道:“高老师是担心大家入戏太深,把自己框在一个人物中,將来的戏路变窄了,作为演员的路子也就不好走了。” 高远冲他点点头,笑道:“梁老师说得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几位女同志笑了。 “高老师是真心实意为我们的事业发展考虑的,大家都別感到遗憾了,不参加就不参加吧。” 姜黎黎在几位女同志中年龄最大,加入公司最早,越来越有大姐范儿了。 她也丝毫没感到有什么可惜的,高远仗义,知道自己跟老汪两地分居后,把老汪从西影厂调回了京城。 这对两个人来说,就是天大的情分。 不远处的汪宝生冲姜黎黎微笑著点头,满脸宠溺的样子。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熄了参演红楼梦的想法。 高远却说道:“虽然咱们不馋和拍摄,但工作还是有一些的。” 他简单给大家分分工。 安排梁晓声带领著杂誌社的同志们配合剧组招聘演员。 梁晓声一乐,道:“趁机提升杂誌销量是吧?我明白,你放心,下一期我先印它个四十万册,往偏远地区发一发。” “保守了。” 顾小白一笑,跟孙红雷似的,他说道:“起码得引五十万册,要不然都对不住《红楼梦》这么大的名头。” 马爷点头道:“小白说得对,起码五十万。” 高远摸摸鼻子,道:“我跟王导吹了牛,说咱们杂誌现在的销售量就已经超过六十万册了。” 陈贝贝一愣,旋即白眼儿翻上了天,道:“高老师,你这么会吹牛,是不是有特供的草场啊?” 哈哈哈哈…… 大家笑不活了。 高远可不惯著这个骚话连篇的女人,立马回击道:“陈主编,你壁画那么多,难道是从敦煌来的?” 只见同志们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鼻涕齐下。 笑点这么低吗都? 这一局,陈贝贝败! “好了,不开玩笑了,下一期杂誌印多少册,你们內部自己商量,出来结果后报给我。” 高远笑道:“还有个事儿,咱们明年暂定要拍摄两部电视剧,一部《宰相刘罗锅》,一部《红楼梦》,都是跟央视合作的。 虽说以央视为主,但我也跟王导爭取到了几个进组学习的名额。” 大刚子迫不及待地问道:“是全程跟组吗?” 他是前些日子来公司报的到。 因为各剧组都已经完成了今年的拍摄任务,他被高远安排在电视剧创作中心打杂。 高远看看他,清楚这傢伙……说好听点儿叫有上进心,说句不中听的就是特会钻营,更清楚他心里怎么想。 倒是不在乎给他一机会。 高远道:“这个倒没说,全程跟也好,去组里学习一段时间也罢,主要考虑到你们几个新加入公司的同志需要锻链的机会。 趁大家都在,我简单说一下吧,经过研究,赵宝刚去《红楼梦》剧组学习。” 赵宝刚忙说好,美不滋儿的。 这种机会可不常有。 跟导演处得好,说不定还能混个小角色演演。 他心里有自己的一番算计。 “宝生大哥虽然经验丰富,但离开京城已久,要儘快適应在京城工作的节奏。” “没问题,我服从公司领导的安排。”汪宝生笑著说道,態度很端正。 高远冲他点头微笑,道:“公司安排您跟著《宰相刘罗锅》剧组学习。” 汪宝生说好。 高远看向鲁晓威,又道:“鲁主任,《宰相刘罗锅》这剧得您接手了,央视答应组建一支幕后团队,导演团队的组成人员还得您多费些心。” 鲁晓威拍完《渴望》瘦了一大圈,越发像鲁迅了,他一笑,道:“我不怕活儿多,就怕没戏拍。剧本我看过了,是个好剧。这活儿我接了,还让晓龙给我打下手吧。” “你俩配合挺默契啊。”陈小二开玩笑道。 “晓龙谦虚好学,眼里有活儿,我们俩配合起来確实挺默契的。”鲁晓威说道。 “主任过奖了。”郑晓龙笑道。 高远说道:“鲁导多带带老郑,可不要藏私哦。” 鲁晓威呵呵一笑,道:“那不会。对了,前些日子我们剧组不是受燕山石化的邀请去跟观眾们见面了嘛,燕化的职工们太热情了,十几万人的厂子,《渴望》的收视率高达98%。 一个老职工得知剧组的主创们到了厂里后,特地找到我们,拉著我的手说:看《渴望》就像吃多了油腻,泡壶釅茶,再嚼口脆萝卜,清心败火。 就像老街坊串门,说说老宋、老王家这些年有什么变化。 感谢你们啊,拍了一部好剧,拍了一部反应老百姓家长里短的优秀电视剧。 让我感到很受震动。 观眾朋友们还是认可我们这部电视剧的。” 高远一笑,还98%,这年头儿,哪有具体的收视率统计啊,鲁晓威这傢伙明显是信口胡咧咧呢。 不过燕化这个事情倒是真的。 燕化位於房山燕山岗南路一號,地处京城西南部,厂区总面积约42平方公里,跟个小王国似的。 这家国企有独立电视台,为了丰富广大干部职工们的业余文化生活,会从各家电视台购买一些电视剧播放。 听说公司拍了两部电视剧,燕化电视台的负责人主动找上门来表示出购买意向。 这哪有不卖的道理? 他们买过去后立马播放,深受干部职工们的欢迎。 应人民群眾的要求,厂领导决定邀请剧组主创们来跟厂里的职工们见个面聊一聊。 鲁晓威爽快答应下来,又跟梁晓声一商量,梁晓声果断安排陈贝贝联繫相关媒体记者跟踪採访。 这几天,报纸上全是《渴望》在燕化如何受欢迎的报导,还有《渴望》即將登陆中央台的消息。 老百姓看看得心痒难耐,越发期盼著各部电视剧的播出。 央视也哏儿,老百姓越盼,我越不播,越吊著你们的胃口。 高远问道:“央视到底啥时候播?他们不播的话,我给京城台的老刘打电话,让京城台先播了。” 鲁晓威笑道:“巧了,刚接到通知,央视今晚八点正式播放。” “那好,今晚大家聚一聚,一起看《渴望》开播。”高远说道。 “好!” 大家为高老师的英明决定大声叫好,猛烈鼓掌。 第335章 《渴望》热播 难得公司人员齐全,高远让林师傅做了三桌菜,大家往食堂里一扎,权当是搞团建了。 男同志坐了两桌,女同志坐了一桌。 李健群拉著刘冬过来了,江珊也来蹭吃蹭喝。 女同志那桌愣是没坐满,陈小二和也过来蹭饭的葛大爷臭不要脸地凑了过去。 七点半一过才开始上酒上菜,国庆和建国带著媳妇儿忙得飞起,一盘盘冷碟热炒被端上了桌。 林师傅的小徒弟又搬过来两箱酒和一箱橘子汁。 刚想动筷,田壮壮和李少红也来了。 高远一乐,冲他俩招手。 两人走到主桌边上,田壮壮拉开椅子坐下了。 少红大师说:“我去健群那桌坐。” 高远不依,坚决道:“你就在这桌坐吧,那桌也挤不开了。” “不是还有个空位么。” 正说著,她一扭头儿,见陈贝贝和肖卫红把陈小二、葛大爷拽起来,一屁股坐下了。 最后一个空座位被夏楠得了去。 得,这下真没空椅子了。 她只好在田壮壮身边坐了下来。 大傢伙儿先喝了两轮,隨意地说著些閒话。 差一分钟八点时,临时搬过来,被搁在五斗橱上的17寸彩色电视机亮了起来。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望过去,偌大的食堂里落针可闻。 片刻后,一个钟摆出现在屏幕上,跟著是立式掛钟、黄树等物。 音乐响起: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睏惑,亦真亦幻难取捨…… 高远眯著眼摇著头,做出一副陶醉状。 哎呀,这歌儿可太有年代感和回忆感了。 就是演唱者李娜…… 可惜了。 片头曲、片尾曲、插曲,高远一点都没留情抄了个遍,易茗老师,雷蕾老师,对不住了,您二位原谅吧。 还有片尾曲《好人一生平安》,高远终於如愿以偿请到了阿毛来倾情献唱。 嗯,他拜託王好为导演和李老师联繫的,正赶上剧组在上海拍戏,顺带手的事儿。 听李老师说,她和王导在上海染化七厂见到阿毛並讲明来意后,阿毛非常吃惊。 她想不通两人是怎么想起来找自己演唱电视剧片尾曲的? 李老师只说了一句,是高老师打听到你在化工系统的歌咏比赛中拿了个冠军,嗓音大气磅礴,才让我们过来邀请你的。 阿毛自然是看过王导和李老师诸多电影作品的,一打听高老师的名號,哦,京都小孟尝,妥了。 所以她来京录製歌曲了。 此刻,片头曲已经放完,第一集正式开始。 京城的护城河,红白横纹的公交车,蹬著自行车的大辫子姑娘,身穿白色制服、蓝色裤子正在指挥交通的警察叔叔。 似乎在跟片头出现的钟摆、黄树遥相呼应,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都市全景图。 镜头一转,工人休息室里,月娟打饭回来,呼道:“慧芳,快快快,接我一把!” 刘慧芳一转头,露出姜黎黎那张標致的脸。 噗! 有几个傢伙没绷住,笑出了声儿。 姜黎黎脸通红,瞪了那几位一眼。 嗯,看自己演的电视剧多少是有点儿彆扭。 李少红轻声说道:“黎黎姐真漂亮啊,也越来越上镜了。” 高远看看她,道:“好好学著点儿,看看鲁主任是怎么呈现角色的……对了大红,你有没有兴趣到《红楼梦》剧组去学习几天啊?我帮你牵线。” 怎么突然提起这茬来了? 李少红不明所以,一撇嘴,道:“不去,我对《红楼梦》不感兴趣!” 这可是你说的啊,將来別后悔。 高远就这点儿恶趣味了,他特想在名人没成名之前帮人家树立起正確的观念来,但大多数时候都很不成功。 比如说李少红,高远就一直向她灌输自己的创作理念,可惜人家压根儿就不愿听。 不听就不听吧,不领情算了,等你拍10版《红楼》的时候我再指点你一趴也不迟。 你可別拍个林黛玉进大观园跟老帽进城似的了。 还有林黛玉的装扮,穿个拖地裙,一膀子蕾丝边。 俩眼珠儿一转,哎哟,妈个蛋的,这不是年轻版的容嬤嬤嘛。 这么拍,是要向全国观眾谢罪的! 高远浮想联翩,魂飞九霄云外的时候,电视剧已经播了一大半了。 第一集介绍的內容有点多,王沪生在工厂结识了师傅刘慧芳,刘同情王的处境在生活上时常帮助他。 王沪生的姐姐王亚茹跟罗冈是怎么回事,怀孕后找同事田莉帮忙生下孩子。 老实憨厚的宋大成因为经常帮助刘家干活深得刘母喜欢,再加上他和刘慧芳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已经被刘母认作是未来女婿的不二人选了。 在王沪生家里,刘慧芳看著体弱多病隨时有可能呜呼哀哉的王母心生怜悯,眼泪鼻涕一把抓,向观眾们展示了一把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人性之光——决定留下来照顾王老太太。 王沪生心生感动,差点拜为义母! 刘慧芳渴望爱情嚮往美好的生活,然后面对王沪生、宋大成两人的同时追求,陷入深深的矛盾中。 “主任,透露一下,刘慧芳最后跟谁好上了?”大刚子端著酒杯问鲁晓威道。 鲁晓威瞥这孙子一眼,道:“自个儿往下看,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哎哟,这个抓心挠肝、百爪挠肺啊,您多少透露一点唄,满足满足我的好奇心。”大刚子特矫情。 鲁晓威懒得理他,跟高远走了一个。 高远抿一口酒,放下酒杯看大刚子一眼,这孙子一缩脖子立马不吱声了。 他还是能分清大小王的。 再说自个儿是公司里唯一一个借调人员,前途命运抓在高老师手里呢,不低调做人还想不想混了? 这年头儿的电视剧中间不插播gg,第一集很快结束后立马进入第二集剧情。 底下已经有人小声议论了。 “这剧拍的真好。” “太生活化了,尤其你看那用报纸糊著的墙,门口掛的蒜,刘大妈穿的针织坎肩儿,很贴合那个时代。” “黎黎姐演得也好,刘慧芳这个人物,怎么形容她呢?” 姜黎黎接过话头来,苦笑道:“用高老师的话来说,刘慧芳具备了中国女性所有的传统美德,孝顺、正直、善良、温柔、有同情心等等,是一个充满了人性光辉的女性。 但是用导演的话说,刘慧芳就是个受气包,还是甘愿受气的那种人。 皮鞭子蘸凉水把她打一顿她都得含著泪忍著痛向你说声谢谢了。” “啊?那不成女圣人了?”江珊咋呼道,黄瓜条掉在了桌面上姑娘都浑然未觉。 “嘿嘿,可不就是个女圣人么。”姜黎黎没心没肺地笑了笑,一甩刘海,道:“我演的时候也觉得特彆扭,心想世界上怎么还有这种人啊? 也忒光芒万丈了! 到了后来,刘慧芳有个明显的转变后我才体会到…… 呀! 不能说了,再说就剧透了。” “什么叫剧透啊?” “就是透露剧情,高老师说,这是从业者的大忌。” 女同志们都点著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在大傢伙儿心目中,高老师的话就是至理名言,是大家在这个行业中立足的最高准则。 得他一句提点,胜读万卷书! 11月中旬的这个夜晚,有电视机的人家都把目光集中到中央一套,欣赏著这部最近被各大报纸广泛宣传的电视剧。 老高家今晚又是高朋满座。 相处不错的两个邻居来看电视了。 齐慧芝、高跃然和高雅也並排坐在电视机前。 餐桌旁,高跃民捏著酒盅子跟大哥、妹夫碰一杯,时不时瞅一眼,道:“小远这片子拍得不错。” 高跃华抿口酒,又往嘴里丟了个生米,咔咔嚼碎咽下后一挑眉呵呵笑道:“我看完全集啦,要不我给你俩讲讲后面的剧情啊?” “大哥!咱不带这么缺德的,你看完是因为你有审核权,但你不能这么对待我们这些普通观眾啊,你要讲了,我们还怎么往下看?”高跃然捧著大肚子怒斥道。 女人们齐刷刷扭过头来死死盯住高跃华,意思很明確,你要敢说別怪我们跟你过不去! 高跃华哈哈大笑,道:“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也对,看电视不就讲究个连贯性嘛,要不然也不叫电视连续剧了。” 女同志们这才消停了。 靳鹏飞嘿嘿笑道:“大哥,你小点儿声,只说给我和二哥听就成。我们俩工作忙,可没时间每晚跟著看。” “鹏飞你別带著我啊,我有时间。”高跃民忙撇清自己。 陪老婆看电视,是老爷们儿应尽的义务! 女人们还在探討呢:“誒雪梅,你说刘慧芳是找王沪生还是找宋大成啊?” 第336章 《渴望》继续热播 张雪梅抓了把瓜子咔咔嗑著,听楼上吴老师家属发问,她抽空说道:“我觉得是王沪生,年轻小姑娘嘛,都喜欢长得俊的,况且王沪生有学问。” 齐慧芝点点头,从妯娌手心里抠了把瓜子,也咔咔咔,道:“这女主角一看就面善心软,你们再看看王沪生,油头粉面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还是宋大成好,踏实、肯干。” 吴老师的家属笑著说:“慧芝同志是个明白人,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长得漂亮的,这才让我家老吴勾搭到手了,临到老了才发现,长得俊有个屁用啊,还不照样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鑞枪头? 嫁个踏实能干的自个儿才不亏,自个儿不亏了才能把日子过兴旺。” “噫……我说的『肯干』和你嘴里的『能干』可不是一个『干』!” 这帮老娘们儿聊起黄天来一个比一个口嗨。 看电视嘛,人多了才热闹。 边看边討论剧情,预测故事的发展方向和剧中人物的命运,是这个年代独有的一种消遣方式。 两集播完,大家散了。 却也被剧中人物的悲欢离合牵动著心思。 张雪梅笑著邀请道:“明天晚上再来啊,大家还一起看。” 邻居们自然答应下来。 那边厢,高远组织的团建活动也结束了,大家吃吃喝喝,看了两集电视剧,增进了感情,也收穫了感官体验。 嗯,都表示这电视剧质量確实高。 公司今年又出了一部精品剧。 黎黎姐肉眼可见的要火了。 其实已经火了。 接下来几天,“刘慧芳”这个名字迅速传遍大街小巷,成为观眾朋友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刘慧芳的命运牵动著无数观眾的心弦。 这一日晚上,高远和李健群正在厨房里忙活,敲门声响起。 “这时候谁来串门了?”李老师疑惑。 高老师说:“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老师推他一把,道:“你去。” 高老师是个听媳妇话的好男人,顛儿顛儿跑过去开了门,就见一身黑大衣黑裤子,戴著黑绒线帽子黑围脖,只露俩黑眼珠的姜黎黎和拎著一个点心匣子的汪宝生杵在门口。 “黎黎姐,哥,啥打扮啊你俩这是?咋跟做贼的似的?”高远嚇一跳。 “先让我俩进去!”姜黎黎急不可耐道。 高远让开了身子,请二位进了屋。 李老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也嚇一跳,道:“呀!黎黎姐你这是咋了?捂得这么严实感冒了?” 两口子在沙发上坐了,姜黎黎嘆声气,道:“没感冒,別提了,我现在白天都不敢出门,没等出胡同口就被一帮大妈们围追堵截,抓住我就叨叨,宋大成多好个人啊,你可千万不能跟王沪生好上了。 还有大妈跟我说,宋大成才是能睡一被窝的男人,王沪生靠不住,你要跟王沪生好了,这电视剧我就不看了! 她奶奶个腿儿的,跟谁好是我能说了算的吗?我当然知道王沪生靠不住啊,宋大成也靠不住,汪宝生才能靠一辈子。” “哈哈哈哈……”高远都笑岔气儿了。 李健群也乐得没了人样儿,前呼后仰的。 汪宝生把点心匣子往茶几上一放,嘿嘿笑道:“我们俩早就想过来感谢一下高总,黎黎忙,我刚进入公司,工作也需要儘快熟悉起来,就耽搁了。” “宝生哥见外了,黎黎姐来了后,我们俩处得不错,说起来也是我考虑不周,早知道你俩一直两地分居,我该早点把您调回京城来的。 打句官腔,解决好职工们的生活困难,职工们才能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来。” 高远开了句不好笑的玩笑。 姜黎黎把帽子围脖一摘,打量了一眼陈设奢华的房子,讚嘆不已:“你们家已经实现现代化了,真好……群群你在干嘛呢?” “我做晚饭呀。”李健群回答道。 “你俩还没吃呢?” “我家吃饭晚。” 高远问汪宝生道:“宝生哥吃了没?” 汪宝生笑道:“我们俩吃完过来的,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吃饭了。” “嗐,都说了別这么客气。您指定没吃饱,陪我再喝一口唄。” “这合適么?” “有什么不合適的,等著,我拿酒去。”高远起身奔书房,拿了瓶瀘州老窖回来。 李健群弄了四个菜,白魁老號的烧羊肉,张雪梅牌的醃辣椒黄瓜和水煮生米,另有一盘酸辣土豆丝。 四个人就在客厅里吃了起来。 “开始了开始了。”李健群满脸期待望住电视机。 她没参加拍摄,也是第一次看到全集,然后迅速沉迷在剧情里,还严令高远不许剧透。 好男人高远只得每天陪著她看电视剧,高老师那个无奈啊。 这剧他上辈子看过好几遍了,再看一遍就叫一煎熬。 今晚播放的这集有了个小高潮,刘慧芳的妹妹燕子捡到个女婴,刘母发现小被子上绣著两个英文字母“ld”,猜测不已。 刘慧芳决定跟王沪生交往。 可两人谈婚论嫁时,孩子却成了王沪生心头的一块病。 他决心把孩子处理掉,便趁人不备偷偷扔在了医院的观察室里,转回头出来后就拉著刘慧芳去扯证结婚。 慧芳见孩子不见了,察觉出沪生的意图,两人爆发出激烈的爭吵。 王沪生:“慧芳,慧芳,你怎么了?我这主意不是挺好的吗?” 刘慧芳:“好?我真没想到你能说出这个字来!她才两个多月,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不知道她父母怎么想的,但我做不出这种事来! 你要能找到个好人家送出去,我当然不会反对,可你怎么能狠心把孩子扔了,然后还若无其事地跟我去登记结婚? 你还是个人吗?” “靠!根本不是人!”汪宝生被带动了情绪,瞪著眼闷声骂道。 “自私!凉薄!”李健群愤然道。 “高老师,你怎么看?”姜黎黎笑嘻嘻问道。 我坐著看。 “总体来说,大左和老郑对王沪生这个人物的塑造是非常成功的,李老师对王沪生的评价十分精准,他自私、凉薄,这一性格特点被两位编剧刻画得非常鲜明。 要我说,丫就是一火坑,你还浑然不觉,自个儿往里面跳。”高远笑著说道。 姜黎黎翻个白眼儿,道:“什么叫我往里面跳啊,是刘慧芳好不好,我拍完后就走出人物的內心世界了。” 端起酒杯跟汪宝生碰了一下,抿一口后高远问道:“黎黎姐,採访一下你啊,演刘慧芳的时候你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 姜黎黎丟了个生米,思索片刻后认真说道:“拍摄前期其实挺压抑的,对这个人物的行事標准不太能理解,觉得她太高大上、伟光正了,导致我迟迟走不进人物內心中去。” 三位听得很专注。 姜黎黎又说道:“后来吧,我请教了郑老师,郑老师跟我说,《渴望》的主线就是刘慧芳的半生,全剧围绕她展开,所以才有了將中国女性的传统美德全部集中在她身上这种人物设定。 他还说,我走不进去,是因为我没有理解透彻这个人物,刘慧芳的善良、软弱、无私奉献对应的是那个特殊时代女性们的优良品德。 因为你不善良,没有奉献精神,就被会批判。 我想了想,是这么个理儿,60年代末,说是人吃人的社会都不为过,你不善良,就会被唾弃,你没有奉献精神,领导就会把你甩到一边。 想通了这一层,我也就很自然地融入到刘慧芳这个角色中去了。 至於说最后刘慧芳爆发那一下,郑老师也跟我详细分析过了。 这虽然是一部苦情剧,但也不能从头苦到尾,那就脱离生活了。 故事的总基调是积极向上的,刘慧芳离婚之后没了工作,儿子被王家霸占著不放,她还要抚养体弱多病的养女。 怎么办? 只能向现实妥协,用一种积极乐观的態度面对生活,自己做些小生意,开启新的人生。” “哇!黎黎姐说得太好啦!我感觉你演完这部剧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李健群大呼小叫,眼神发光。 “嘿嘿,演技方面確实是有了个很大的提升,这要感谢导演和编剧对我的无私指导。”姜黎黎很谦虚。 高远把酒杯端起来,笑道:“来,我们走一杯,祝贺黎黎姐成功塑造了一个伟大的角色。” 四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 《渴望》这部剧在播出了十几集后开始展现出一代神剧的威力! 一到晚上,街头巷尾空无一人,全在家看电视剧呢。 与此同时,田壮壮愁容满面,对高远说道:“老大,要我说《小院人家2》年前就別播了吧?拼不过,真拼不过啊!” 李少红也呜呼哀哉:“《渴望》太凶残了,昨天晚上不是停电了么,我出门买蜡烛,主楼小广场上乌泱泱全是人,姑娘媳妇老太太们群情激奋,破口大骂供电所那帮王八蛋们都该拉出去枪毙! 大家正看得起劲儿呢,突然断电了,这不是挠大傢伙儿的心肝脾肺肾么? 我也觉得《小院人家2》还是暂避《渴望》的风头好,再者说了,这两部剧都是你们公司拍摄的,自个儿跟自个儿掐架,没必要吧?” 高远笑著说:“这个你俩就不用担心了,央视那边有完整的播放计划,等《渴望》播完,《小院人家2》会立马无缝衔接,不然你们以为为什么每天播放两集啊。” 这年头儿剧荒,各大电视台普遍採取每天一集的播放速度,以免电视剧播完后就没有剧跟上了。 田壮壮鬆了口气,道:“那还好,昨天播到第21、22集了,还有28集没播,14天整两周,《小院2》开播那天是……12月2號。” 李少红嘿嘿一笑,道:“可够真2的。” 两人哈拉两句,闪了。 高远叼著根烟琢磨道:好长时间没看见大导了,老田和大红最近也不怎么跟他玩儿了,这孙子干嘛呢? 第337章 荒唐事 夜晚,陈大导拉完屎后出门找食儿吃。 他实在在家里待不下去了,老妈边看电视剧边骂街。 “妈的王沪生太不是个东西了!慧芳多好一媳妇儿啊,丫还跟初恋暗通款曲的,这种负心汉,搁大清朝那会儿早就被扔到敬事房阉个五六七八遍了!” 陈怀愷在旁边捧哏:“嚯!你可真够狠的!” 陈大导就不明白了,一个女人,要多卑微有多卑微,要多窝囊有多窝囊,这破电视剧有啥好看的? 又一想,高远那孙子怕不是江郎才尽了吧? 在这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中,有多少可以謳歌的题材供他创作,他偏偏捣鼓了这么一部赚女人眼球的苦情剧来,看来真的文通残锦、黔驴技穷了。 未来是属於我们的! 他攥攥拳,一脸傲然。 京城的冬天,风很硬。 吹在大导脸上像拿刀子割一般。 他不由得紧了紧大衣,快步来到厂门口,奔艾大叔的小店走过去,打算买俩芝麻烧饼填填肚子。 “誒!干什么的?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大街上来溜达啥?” 一束亮光扫过来,打在大导脸上,紧接著,两个人影朝大导飞奔过来。 大导下意识地遮住眼,等两人走近了方才发现是两名巡夜的人民公安。 “公安同志你们好,我是北影厂的职工子弟,饿了,出来买俩烧饼吃。”大导虽傲,在人民公安面前还是没胆量呲牙的,忙解释道。 一名公安把手电筒撤回来,看看他,笑道:“陈愷歌吧?你爸是怀愷导演?” 大导也点头笑了,道:“是我,您认识我爸呀?” “我北太平庄分局的,协助你爸拍过电影。怎么?犯啥错误了,你爸断了你的粮?” “嗐,哪能呢,我可是个五好青年,五讲四美三热爱谨记心间,可不敢惹我爸生气。家里晚上吃的炸酱麵,麵条那玩意儿您知道的,不顶饱,家里又没啥吃食了,我就跑出来买俩火烧垫吧垫吧。” 另一个公安笑著说:“这小子够贫的。你这是想去艾大叔的店里买吧?” 大导点头说是。 公安又笑,“甭去了,早打烊了。” “您可別骗我,这才几点钟,以前关门儿没这么早啊,这会儿正是涮肉的好时候。” “嗐,不都是让那部《渴望》闹的嘛,你没瞧见这黑咕隆咚的大街上別说人影子了,鬼影子都看不见一个啊。 年末岁尾,正是盗窃案件的高发期,连小偷小摸都他妈窝在家里看电视剧了,谁还有心思去馆子里涮肉啊? 没人光顾,可不就早早的收摊子了么。” 这警察也是个话癆。 另一个苦笑道:“我家从我妈到我丈母娘,到姐姐嫂子媳妇儿妹子大姨子小姨子,没一个不被这电视剧弄得五迷三道的,一家人倒是前所未有的安定团结。 就是孩子们的屁股最近遭了殃,为了抢台每天都得挨顿揍。” 大导听得直犯楞,顺手递过去两根烟。 俩公安接了。 点上后另一个继续叨叨:“我家也是这个情况,我妈和我媳妇已经好几天没拌嘴了,我耳根子都清净了很多,感谢《渴望》,感谢紫禁城影业!” 什么鬼啊这是? 一部电视剧,居然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 还能促进家庭和谐,改善婆媳矛盾! 大导觉得特神奇,特不可思议。 “你没瞧电视剧播出后这街面上都冷清下来了么,治安环境也好了,我可是听说,上面领导很关注,说不定会给《渴望》颁个奖呢。” “我也听说了,上面想给剧组发个奖状什么的,展现一下警民一家亲!” 大导无语了,站在俩警察旁边听两人神侃,他一句话都插不上,感觉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公安看看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来,道:“说多了,让你见笑了。” 大导忙说道:“没关係没关係,您二位继续聊,我听得可带劲了!” 俩警察一笑,其中一个说道:“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烧饼就別想买了,实在饿得受不了,回家下麵条去吧。” 又是麵条。 我恨麵条! 大导嘆声气,跟两位公安打声招呼,转身返回厂里。 破电视剧,弄得我想吃口烧饼都那么难! ………… 《渴望》的爆火让央视的领导们也猝不及防。 连日来收到的观眾来信和电话让人头皮发麻。 信是一麻袋一麻袋地往办公室里送,电话铃声一响,办公人员就面部肌肉发紧。 这是长时间接听电话引发的条件反射现象。 戴临风十分高兴,他对王扶林说道:“由《渴望》带来的观剧热潮说明,一部质量上乘的电视剧是能够引发观眾共鸣的。” 王扶林笑著说:“《渴望》的编剧找到了当下人民群眾的审美理想,与其说观眾们爱看,不如说他们在呼唤生活中的善良、友爱、温情和真挚。” 戴临风屈指敲打著桌面,似有所思,道:“刚开始看时,我觉得这部剧拍了50集,像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情节肯定是拖沓、刻意的。 30集收尾最好。 看到中段儿,誒峰迴路转、柳暗明,刘慧芳竟然开窍了!” 王扶林老脸一抽,道:“谁说不是啊,刘慧芳幡然醒悟,不能对王沪生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得活出个样子给自己看,故事突然又精彩起来。” “50集啊,紫禁城影业开创了国產电视剧拍摄製作以来的最高集数记录,他们那个《小院人家》也有40集吧?” “42集。” “一年的產量就接近100集,將近5000分钟!紫禁城影业为国家的电视剧事业发展做出了杰出贡献啊!” 王扶林点点头,道:“小高同志还是很能干的,也有想法。” 戴临风嘖了一声,道:“此等人才不来我央视,可惜了。” 王扶林捂著额头道:“人家紫禁城是独立单位,体量虽不及央视,但实权却大得很吶。再说发展前景也被广泛看好。” 戴临风嘿嘿一笑,道:“我知道。我最近打听了一下,不只是我看上那小子了,上影的老徐也对那小子讚不绝口,当面向他发出过邀请,被那小子拒绝了。 老徐私下里说起过,那小子野心勃勃,不是谁都能挖得动的。” 两人对视一眼,皆点起了头,跟著又笑了。 咱也不知道他俩为何发笑。 话题的中心人物高远此刻在忙活啥? 他刚解决完一个麻烦。 下午下了班,高远蹬上自行车带著李健群回学院路吃饭,刚出厂门,就看见姜黎黎被一个妇女拦住了去路。 黎黎姐焦急地跟妇女说著什么。 妇女把一个包袱强行塞进她怀里,黎黎姐快哭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 他猛蹬几下来到两人跟前,大声问道:“怎么回事?你什么人?知道这是哪儿么?跑这里来倒什么乱啊?” 妇女上身穿著粗布褂子,下面是一条免襠裤,脚踩布鞋,脑袋上裹著个黄头巾,一看就是个农村人。 她见一男一女过来了,丝毫不慌,梗著脖子说道:“你管我是干啥的?跟你有一毛钱关係吗?我来找慧芳说点事儿,你哪儿凉快哪儿呆著去!” 高远哭笑不得。 李健群蹙著秀眉说道:“黎黎姐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姜黎黎如见救星,两步就窜到了二人跟前,紧紧抓著李老师的手惊恐道:“她怀里是个婴儿,说是从路边捡到的,不知道该往哪儿送,说我心善,她就把孩子送我这儿来了,非要让我领养。 群群,嚇死我啦!” 李健群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大妈,您代入得太深了啊。 她也不知道该说些啥了,反握住姜黎黎的手唉声嘆气。 那女人仍旧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道:“你既然能收养小芳,为什么就不能收养黑妮儿?合著电视剧里演的都是假的是吧?你根本没那么善良,你在糊弄观眾!” 姜黎黎脸色发白瑟瑟发抖,不禁又往李健群身上靠了靠。 高远脸黢黑,他撑下自行车,两步跨到女人面前,盯著她道:“你不要无理取闹!我问你,这孩子是你从路边上捡来的吗?我怀疑这孩子是你偷来的!” “你胡扯!”女人闻言顿时急了,她揭开小被子递到高远面前,大声说道:“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谁偷孩子还能连奶瓶一起偷?” 高远一瞧,孩子大概四、五个月大,俩小手確实抱著个小小的玻璃奶瓶。 他又看了眼女人,觉得这女的眼珠子太灵活了,咕嚕嚕乱转,透著一股子狡黠。 本能就感觉这里面有猫腻儿。 高远有了个大胆的猜测,既然这孩子不是偷来的,那会不会是她自己生的?孩子莫非有先天性疾病,所以她才找了个捡孩子的由头把这个奶娃娃送到姜黎黎这里来了? 这个想法一冒头儿就收不住了。 高远扭过头去,大喊一声:“佟大爷,您老別看热闹了,我怀疑她这孩子来歷不明,您还不赶紧帮著报警!” 透过窗子往这边瞧的佟大爷嘿嘿一笑,道:“我也寻思著慧芳是个大善人,说不定心一软就把这娃娃接下了……得,你小子別瞪眼,我这就给派出所摇电话。” 一听老头儿说要报警,女人慌了,抬腿就走,“什么良善之人,都是装的!不要就不要吧,你想要我还不给了呢!” 高远比她速度快,一步跨到她面前,气场全开,怒目而视,道:“现在想走,晚了!今儿不把这事儿交代清楚,你哪儿都去不了!” 女人哇一声嚎啕大哭,上气儿不接下气儿道:“我惹不起我躲还不行吗?没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高远冷笑道:“你这话就倒打一耙了,我们怎么欺负你了?不是你一直在纠缠我的演员,强行把这个来歷不明的孩子塞给姜老师领养吗?” “我没强行塞!她不要就不要,我走还不行吗?” “不行!” “不行!” 后面这声是个公安干警喊的。 第338章 举国皆哀刘慧芳 两名警察也蹬著自行车过来了。 这年头儿派出所的条件也很艰苦,公安干警出现场,28大槓就是交通工具。 俩人来了后把自行车一支,走过来目光扫视一圈,其中一人沉声问道:“谁给派出所打的电话?” 佟大爷晃荡过来,笑道:“老头子我。” “佟叔啊,怎么个情况?”公安显然跟佟大爷很熟悉。 佟大爷一指高远,道:“具体情况你问他吧,他叫高远,是紫禁城影业的副总经理。小高,老刘、小钱,是咱们辖区派出所的公安民警。” 高远伸出手,跟老刘、小钱握手,道:“辛苦两位公安同志了,情况是这样的……” 他简单说了说,又把自己的疑虑向两位警察讲了,末了道:“我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她怀里的孩子是否有残疾,但她这种行为却很可疑。 就算她受到电视剧的影响,分不清角色和演员,但是能想出这个主意来,起码说明她是动了脑筋的。 您二位不觉得,这是歪脑筋吗?” 两位民警互看一眼,皆严肃地点点头。 其中一位说道:“这样吧高远同志,你们厂门口人来人往的,我们也不方便多问什么,人,我们带回所里去,儘快把问题搞清楚,然后给姜黎黎同志一个交代,你看这样行不行?” 高远反问道:“需要姜老师配合你们进行调查吗?” 民警笑了,道:“有需要我们会去你公司找姜老师核实情况的。” 高远再次跟两位握手,笑道:“那太感谢了。” “客气,本职工作罢了。”民警说完,眼珠子一立,对像只被嚇住的鵪鶉一般的女人说道:“跟我们走吧,去所里把问题交代清楚。” 女人臊眉耷眼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我不该来找慧芳的麻烦,我是看她心善,一时糊涂才……” 姓刘的民警爆喝一声,道:“少废话!有话去所里说!” 说完,拉著妇女就走了。 小钱苦笑著蹁腿上了自行车,骑一辆扶一辆,居然稳稳噹噹。 骑车子尿泡——技术高超了这属於是。 一场闹剧並未结束。 姜黎黎心有余悸道:“可嚇死我啦,今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可怎么得了啊?” 高远想了想,道:“李老师,你先把黎黎姐带回厂里去,喊上司机小邢送黎黎姐回家。黎黎姐你別担心啊,这事儿我让陈贝贝跟进一下,写篇报导在各大报纸上发一发,就能把事情压下来了。” 李健群点点头。 姜黎黎说:“高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高远笑道:“麻烦还在后面呢。” 嗯? 姜黎黎不明所以。 第二天上午,高远把陈贝贝喊进自己办公室,如此三番交代了几句,陈贝贝嘿嘿笑著闪人了。 如同高远预料的那样,麻烦事一桩接一桩。 濮存昕坐他办公室就不走了,大吐口水:“我被你小子坑死了!昨天一早我去菜市场买菜,没一个卖给我的!坐公交去单位上班,被人偷偷摸摸踹了一脚! 我说了两句,一大妈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好你个丧尽天良的王沪生!慧芳那么好一个女人你说踹就踹,说不要就不要,你怎么不去死啊?! 大妈这么一吵吵,可了不得了,全车的妇女同志们都找到了发泄对象,唾沫星子不要钱一般往我脸上喷。 仿佛我就是十恶不赦,活该拉出去枪毙的王八蛋似的。 哎哟,你没见当时我那个狼狈啊。 现在我都有心理阴影了,连门都不敢出,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吧? 你打算怎么补偿你哥?” 高远乐的后槽牙都鬆动了。 “笑个屁!”老濮瞪著他,自个儿也哑然失笑。 “这事儿好办,再给您安排个好角色,挽回一下您在人民群眾中的正面形象不就完了。”高远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遥想上辈子,孙嵩那傢伙在演完王沪生后,走哪儿都被人唾骂,导致半辈子蹉跎,人到中年才从王沪生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但发展机会、资源都离他而去了。 濮存昕一听,立马精神百倍,道:“你在筹备新戏了?我演个什么角色啊?” 高远对明年拍什么有个计划,也写了个本子,他走回到办公桌前,把剧本拿过来,问老濮道:“哥,敢不敢转型?” 濮存昕翻个白眼儿,道:“我不转都不行了,唾沫星子淹死人吶!你小子別磨嘰了,赶紧说,什么角色?” 高远嘿嘿笑著把本子递给他。 他接过来一看——《死去活来》。 翻开看了看故事梗概:说春光太阳能设备厂总工程师李青远使企业扭亏为盈,產品打入国际市场,因此被提拔为副市长。 可他没有参加为他上任而召开的记者招待会,行色匆匆赶往火车站。 记者严芳对此生疑,紧紧跟上李青远。 为了躲避记者,李青远扔下行李,不想却被小偷偷走,小偷又不慎从火车上跌死,警察勘察过现场后,从工作证、衣服等遗物证明是李青远坠车死亡。 死讯传来,正在邀请李青远全家去酒楼吃饭的金副局长变了面孔,表示家具、钢琴要照市场价付款。 其妻子方丽茗母女的工作也没有了著落,房管局长藉机提出,李家妻女应搬出那座小楼。 李青远出差回来后,却被当作是鬼。 方丽茗母女闻讯赶来,见他还活著,激动地扑了上去,一切真相大白。 可事情还没有就此结束,因为此时已任命周洁接替副市长,再回设备厂工作也不可能。 但他毕竟享受副市长的待遇,市政府最后决定,把他安排在妇联暂管计划生育工作。 “这么荒诞?”濮存昕看完后眉毛都挑飞了。 “嗯,就是个黑色幽默故事里藏著个改革先锋人物的內核。”高远递给他一根烟。 “立意不错,人物性格也很鲜明……比王沪生强。” “你挑战一下?” “行,我挑战一下。” 高远眼珠儿一转,说道:“乾脆这样吧哥,我知道你对人艺感情深厚,不敢奢望你加入紫禁城,你把电视剧约和电影约签到公司里来如何? 也就是说,今后你在影视界的发展,交给公司来打理。” “你小子终於把这话说出来了,我和老杨聊过,还以为你不好意思开口呢。” 濮存昕一乐,痛快道:“成啊,不光是我,立新也有这个意思,今后我们俩再拍电影电视剧,就交给你全权运作了。” 誒还搭上了一个。 高远笑道:“那可就说好了啊,我这就让人草擬协议。” 濮存昕点点头。 他和杨立新是真把高远当兄弟对待。 陈贝贝回来的时候快中午了。 高远留了濮存昕的饭,他拉著陈小二、鲁晓威和老马正陪著老濮乾杯。 陈贝贝一屁股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了,放下酒杯拍拍相机,说道:“顺利拍了几张照片,那妇女也交代了,孩子是她闺女和一野男人生的,倒是没啥先天性疾病。 她当姥姥的觉得闺女干出这种事情来丟人现眼、有辱门风,想起前几天看过的电视剧来,心想这孩子的身世跟小芳莫名像,於是就抱著孩子求姜老师收留来了。” 濮存昕长大了嘴巴,惊讶道:“黎黎也遇到这种事情了?” 高远苦笑道:“多新鲜啊,你以为就你一人儿被骚扰了?大家的境遇都差不多。” 鲁晓威嘿嘿一笑,道:“我听说李雪健老师走到哪儿都被人喊宋大成,早晨出门买个油条人家都死活不收钱,说什么您日子过得不容易,一斤油条值几个钱,拿回去吃就得了。 搞得李雪健老师都不敢出门买早餐了。” “他那是幸福的烦恼,我和黎黎纯粹是倒霉催的。”濮存昕愤愤不平。 大家哈哈大笑。 马未都说道:“咱们公司也收到不少观眾来信,有一封总结的很到位,说看完这部电视剧后,举国皆哀刘慧芳,人民皆骂王沪生,万眾皆嘆宋大成。” 大傢伙儿都不吭声了。 这个评价太高了! 电视剧受到观眾们的欢迎,不仅仅是演员们深感荣耀,幕后工作者们也仿佛黄袍加身。 第339章 无题 《兰心大剧院》和《顽主》分別在11月20號和30號正式上映。 两部电影相隔十天,给全国影迷们带来一场观影盛宴。 年终岁尾,大家都无心工作了,看场电影放鬆放鬆绷了一整年的心情,成为大多数人的选择。 出乎高远预料的是,《兰心大剧院》的上座率比《顽主》还要高。 难道是明星光环?是李健群效应? 他十分不解,跑到长虹、胜利、地质礼堂等几家电影院看了看,又抓住几名观眾问了问才得知,葛大爷的喜剧片常有,这种类型新颖的谍战片之前可没观赏过。 《兰心大剧院》光拷贝就卖了500多个,並且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电影公司陆续还在加订。 李老师又火了一把。 《渴望》在央视播放完了,《小院人家2》立马接上。 据说,京城人大多钟情收看本地电视台。 京城电视台没啥好节目时才会看央视。 於是在这个夜晚,家里有电视机的观眾们都做著同一件事情——把电视调到京城频道。 《小院人家》有一大批死忠粉,其中包括知识分子、学生、工作人员、工人、退休老头老太太等等。 高远和李健群回了爸妈家。 两人一进门就瞧见老爸正在和对门儿刘叔下象棋,刘婶沈丽茹和老妈在厨房里做饭。 高跃民一抬眼皮,笑道:“你俩回来啦。” 李健群喊声叔叔好,走过去瞧了瞧棋盘,咔咔眨眼,“咦?” 高跃民呵呵一笑,有点儿不好意思。 李健群嘖了一声,道:“叔儿您可有点不地道了,我记得第一次上家来,您跟我下棋时一招一式可没这么凌厉,还总悔棋,您哄我玩儿呢?” 高远也瞧了眼,两人杀得难分难解,遂挽著李老师的胳膊哈哈笑道:“我爸是教高数的,连象棋都摆弄不明白,上了讲台那不是误人子弟么。” 高跃民老脸通红。 刘长征也哈哈一笑,道:“这话说得在理。” 李健群一点都不见外,哼了声道:“高叔就是拿我当小孩儿哄我玩儿。” 这时候,老妈端著个大號铝盆,刘婶紧隨其后端了俩菜走过来。 张雪梅笑道:“把棋盘收了吧,开饭了。” 高跃民和刘长征便把棋子装进盒子里,把棋盘也收了起来。 两家人住对门,处的关係特別好,经常一起开伙。 高远看了看铝盆,道:“燉的鸡啊。” “这两只鸡是你婶子的娘家侄儿自己养的,今儿下午刚送过来,你们俩有口福了。”张雪梅笑著说道。 “哎呀,这事儿巧的。”高远下手抓了一块鸡肉丟进嘴里。 李健群嫣然一笑,道:“谢谢刘婶儿,有好吃的净想著我们。” 沈丽茹笑道:“你这孩子,跟我就別客气了。” 高跃民拿来两瓶沱牌酒,高远接过来打开,给老爸和刘叔倒满,自个儿也倒了杯。 几个人边吃边喝。 刘长征问道:“你那《小院人家》今晚开播了吧?” 高远点头道:“对,今晚在京城电视台和央视联合播出。” 沈丽茹看看表,道:“快八点吧,赶紧调到京城频道啊。” 高远起身摁了个6,刚好屏幕上出现了一行预告:下面请欣赏42集电视连续剧《小院人家》第二部。 紧接著,那条熟悉的胡同,那两扇熟悉的院门出现在大家眼中。 还有熟悉的片头曲。 “时间过得真快啊,去年也是这会儿,咱们两家人在电视机前坐了整整20多天。”沈丽茹感慨道。 “是啊,这日子可真不禁过。”张雪梅也感慨。 “咱爷儿俩喝一杯。”刘长征对高远说道。 高远跟他碰了碰杯,道:“我敬您。” 两人抿了一口。 刘长征瞅一眼电视,道:“这一集叫『无题』,是没有题目的意思吧?” 高远笑道:“对,意思就是不知道起什么题目合適。” 沈丽茹看著电视,嘖了一声,道:“真亲切啊。” 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画面,西装革履戴著假髮的陈小二站在一座商场门口,和前来参加开业剪彩的领导朋友们挨个握手,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 他身后站著一排捧著托盘,托盘里面放著剪刀,穿身高开叉旗袍的美女小姐姐。 小姐姐们面带微笑,將陈小二衬托得越发像个发了大財的土老板了。 活动现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二子这是做梦呢吧?”沈丽茹嘀咕了一句。 誒! 高远竖起大拇指,称讚道:“您是真爱粉儿啊!” 经过第一部的薰陶,大家都熟悉了《小院人家》的套路,越是热闹场面越不是真实场景。 这场戏是这部剧开拍以来最烧钱的一个场面了,田壮壮拉著全组人到王府井百货大楼取地景,连路人带群演请了四十多位,就为了展现这一分多钟的效果。 “什么粉儿?” “真爱粉儿,true love fans,英国出品。” “婶子搞不懂你那粉儿啥意思,婶子就知道凉粉儿味道还成。” 高远和李健群对视一眼,乐了。 此时,伴隨著《好人一生平安》的玄妙歌声,陈小二的表情达到了高潮。 这货闭著眼咧著嘴靠在那辆破三轮车上呈现出半梦半醒的状態,哈喇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呈线状顺著嘴角淌落下来。 他一吸溜,醒了。 “誒我说小远,你们这部剧咋还和《渴望》掛上鉤了?”高跃民滋溜一口酒,笑著说道。 “您说那歌儿吧?这叫联动。”高远笑道:“喜剧的一种表现形式。” 高跃民点著头,道:“挺有意思的。” 这时候,画面一转,一个白白嫩嫩的姑娘轻轻扯了扯陈小二的袖子,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望著他,满眼期待。 “叔叔,我饿。”姑娘可怜巴巴说道。 陈小二的三魂六魄瞬间归位,看著粉嘟嘟的姑娘,忽地嘆声气,道:“李思甜同学,你午饭刚造了六个包子,这还没到四点钟就开始喊饿了,你这逗我玩儿呢吧?” 江珊放声大笑,然后一伸手,道:“把我存您这儿的两块六毛五还给我吧,我有用。” “干嘛用啊?” “打听那么多干嘛?赶紧给我。” 陈小二无奈,摸出一把零钱来,边数边吐槽:“以后別往我这儿存了啊,被你妈知道我帮你藏钱,一准儿数落我。” 江珊眼疾手快,嗖地抢过来一张两块的一张一块的,转身走了,道:“多的就算利息了。” “嘿你个破孩子。”陈小二一脸肉疼。 他看看电子表,蹬上三轮车回了院子里,发现艾和平正在跟沈建林哈拉,旁边还坐著一眉清目秀、含羞带嗔的姑娘。 “沈建林儿,我们小秦姑娘就爱听革命故事,您快跟她讲讲您长征的故事。” “我没参加过长征啊。我27年生人,没赶上。” “哦,那就是南昌起义,甭问,您放的第一枪,啪!那叫一个脆,那叫一个响!” “没有没有,我是45年参加的革命。” 那姑娘这时候接上了话茬:“抗战那会儿啊,那您更了不起了,他们抗了八年都没抗成,您一参加进来,小日本儿立马投降了。” 沈建林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都是教员和伍豪同志领导的好。” “那就是教员、伍豪同志,还有您,仨人儿一起领导的。”姑娘很执拗。 陈小二一瞧,哟,艾大妈这是在给老爷子介绍对象啊,遂小跑过来,贱兮兮说道:“老爷贼,您这是焕发第二春了呀,也是,最美不过夕阳红。 您老单了也十多年了,有点儿想法也正常。 男人嘛,甭管多大岁数了,心里头惦记的还是十八的。” “哈哈哈哈……” “原汁原味啊。” “嗯,比第一部还逗乐。” 几位笑开了。 这集讲的是黄昏恋。 艾和平给沈建林张罗了个对象,姑娘三十出头儿,沈建林觉得特不靠谱,闹出了一系列笑话。 看到这里,大家放心了,还是那个味道。 前两集很快播完。 几个人也吃饱喝足了。 李健群帮著张雪梅打扫完战场后提出告辞。 高远说道:“那我也回去了。” 李健群忙道:“你在家住一晚吧。” “你们俩一起回吧,深更半夜的,群群你一个人回家我和你叔叔可不放心。”张雪梅看两人的眼神透著些古怪。 毕竟是过来人了,她前阵子就察觉到李健群走路时步伐迈得大了些。 这说明什么不言而喻。 是时候把俩孩子的婚事提上日程了。 张雪梅跟齐慧芝商量过这件事情。 老高家的男人都是甩手掌柜的,出出主意还成,指望他们下大力气去操办俩孩子的婚事,妯娌俩都没这个念想。 两人商量的结果是,等高远一毕业立马让两人去登记。 当然,还得提前跟亲家沟通好。 见未来婆婆打量自己的目光意味深长,李健群脸一红,嗯了声,拉著高远就跑了。 “这孩子,怎么还害羞上了?”高跃民捧著茶杯滋溜滋溜喝著茶。 张雪梅剜他一眼,道:“你就没看出点儿不对劲儿来?” 高跃民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们俩……” 张雪梅点点头,道:“应该错不了了,俩孩子住一块儿那么长时间了,早晚会走到这一步,毕竟都是年轻人嘛。 另外我跟大嫂商量过了,等小远一毕业,就让他俩把证领了。” 高跃民也点点头,道:“对,不能拖,健群万一不小心怀上了,我们跟亲家没办法交代。” 张雪梅呵呵一笑,道:“我倒是巴不得群群快点儿怀上呢,咱俩不就有孙子抱了。” 高跃民朗声大笑,“你说得对。” 高远卖力蹬著自行车。 后座上的李健群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誒我哪儿又得罪您了?”这孙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阿姨看出来了。”李健群低声说道。 “看出啥来了?” “你……装傻是吧?气死我了!” 高远一琢磨,乐了,“看出来就看出来唄,反正咱俩早晚得结婚。” 这是高远第一次跟李健群提结婚的事情。 李健群芳心轻颤,低声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过门儿啊?” 高远笑道:“毕了业就登记,登完记就办仪式,你说好不好?” 李健群轻轻嗯了一声。 这年头儿不流行什么求婚之类的,结婚也讲究个朴素庄重。 全国上下还有很多人都没解决温饱问题,大肆操办婚礼太容易遭人詬病了。 两人就结婚这个事情很快达成一致意见。 其实一点都不意外,真爱嘛,也形成了事实婚姻。 高远和李健群都认定了彼此是可以相扶一生的人,结婚就成了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事情。 两人回到华侨公寓,自是一番乾柴烈火、蜜里调油! 完事后,李健群靠在高远怀里,道:“高老师,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啊。” 高远点了根烟,摸著李老师光洁的后背笑道:“啥事啊,这么郑重其事的?” 李老师说道:“那个啥,我考虑很久了,等明年拍完《刘罗锅》后打算歇一歇。” “累了呀?” “倒也不是累了,就是感觉这两年连轴转,虽说演技有了很大提升,但我把专业给拋到脑后了。” “你也没断了设计服装啊。” “但我设计的全都是时装。” 高远明白了,她始终有一颗嚮往传统服饰设计的心。 “我有个想法也说给你听听。”高远笑著道。 “什么想法啊?”李健群好奇。 “等咱家结完婚,我陪你去西安玩几天吧。” “真的?” “当然了,我知道你喜欢传统服饰,对唐代服装情有独钟。西安是大唐都城,陪你去唐都转一转,有助於你研究唐代服饰的风格特点。 另外我早晚得拍一部大唐时期的电视剧,去西安就当採风了。” 李健群双眼一亮,抱著高远的脸狠狠亲了一口,笑道:“远子,你真好,爱死你了!” 高远乐道:“我也爱你呀。不瞒李老师说,明年我也想减少一些產量了,人不是机器,不能总高速运转,適当地停下来休息休息,才有助於今后能有个更高效的工作动力。” 第340章 总结 紫禁城影业西楼大会议室里今日高朋满座。 啊呸! 全他娘是公司的人。 高远正在给大家开会,总结今年的工作。 这就是国企特色,年底要总结年初要动员。 “我挑乾的说。” 高远开会不喜囉嗦,开门见山讲究一个脆生:“今年公司总共生產了三部电影和两部电视剧,三部电影全部上映,共卖出拷贝1600余个,得到了观眾朋友们的高度认可。 两部电视剧也引发了观剧热潮並形成了热会美誉度。 公司今年总计盈利570万,支出270万,净利润300万元整。” 这个数字一出来,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大家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公司挣到钱了,高老师肯定不会亏待大家,奖金一发,又能过个肥年。 果然,高远笑呵呵说道:“同志们辛苦一整年了,功劳大大滴,我和孙总商量过了,年终奖每人1000块。” “高老师仗义!” “孙叔大气!” “领导们万岁!” 孙文今笑道:“你们也別光顾著高兴,其实公司用钱的地方有很多,你们也知道,高老师弄了块地,公司正在盖办公楼、宿舍楼,预算做出来了,这两栋楼竖起来,起码得两百多万。 咱们的家底子虽然厚实,但这些钱也不禁。 还得预留明年的拍摄资金。 高老师在资金多少有些紧张的情况下仍然坚持给大家发了年终奖,是希望你们在明年的工作中继续努力,拍出观眾们爱看、喜欢看、追著看的优秀作品来。” 大家皆点头说好。 孙文今看看高远,示意他继续。 高远又道:“《时代影视》杂誌社自成立后也在高速发展,今年出了六期,最高销售量57万册,这个数字没错吧梁主编?” 梁晓声点点头,笑道:“很准確,这今年最后一期因为刊登了《红楼梦》剧组面向全国招收演员的消息,销售量猛增。” “说起这件事情我问一句,有看过招聘信息后来信或者打来电话自荐的人吗?”高远问道。 “那可太多了,我们杂誌社这六个人简单分了分工,小白、书全和马爷负责看信,陈主编和卫红负责接听电话,他们把条件还不错的演员匯总到我这里来,由我来跟王扶林导演对接。 不少人寄信的时候把照片也一併寄了过来。”梁晓声说道。 鲁晓威接了一句:“名著就是名著,影响力和其他类型的小说不可相提並论啊,这消息放出去后,想不引起轰动都难。” 孙文今也感慨道:“央视的招牌对怀揣著演员梦的年轻人们也有足够大的吸引力。” 郑晓龙问高远道:“高老师,《红楼梦》筹备得怎么样了?” 高远摸出烟来散了一圈,道:“进展缓慢,主要原因是我们那部《太极张三丰》的海外销售款还没打过来,我也就没把答应剧组的300万製作费打过去。 说到这里了我顺便知会大家一声,《太极张三丰》在香港上映一周后取得了1140万的票房,南韩、日本、新马泰等国的片商对这部片子非常喜欢,我们再次为国家创匯1700万美金。 这笔钱已经进了国库,但得过了年后才能按比例兑换成人民幣打到公司的帐户上来。 另外,明年的柏林电影节、坎城电影节和威尼斯电影节都向我们伸出了橄欖枝,邀请带著片子我们参加评奖活动。” “咱们已经扬名海外了,三大电影节都来邀请咱参加,无上荣耀啊。”李诚儒眉飞色舞道。 “嗯,为国家爭了大荣誉了,可喜可贺。”陈小二乐道。 姜黎黎问道:“高老师,你打算带哪部片子去参展啊?” 高远笑道:“也不是都要参加,柏林影展就算了,我不爱看姓唐的那个女人的脸色,坎城电影节的评委们偏好文艺片和剧情片,我们送《兰心大剧院》去参展。 把《太极张三丰》送到荤素不忌的威尼斯去参展吧。” 底下的眾人发出一阵小声蛐蛐。 高远等他们蛐蛐完方才说道:“最后一件事情,明年公司的生產计划只有两部电视剧和一部电影,不是说刻意减產,而是我觉得自打公司成立以来,始终处在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態中。 大家应该停下来休息休息、沉淀沉淀了。 当然,公司支持你们接外面的戏。 前提条件是,必须得是大导演、大製作的戏,別什么猫三狗四的来邀请,你们就上赶著加入了,你们得知道,拍烂片毁的是你们自己的形象。” 大家对此都没感觉到意外。 他们都亲眼看到今年这一年高老师忙成什么样了。 除了没跟《兰心大剧院》,四个剧组他转了个遍,每天都在各个组里流窜,人都瘦了一圈。 “大家还有其他事情吗?” 见都摇头,高远笑道:“那就散会吧。” 大家有序离开会议室。 12月30日,天气寒冷。 高远从考场走出来,冻得跟三孙子似的。 他结束了大学四年最后一门考试,意味著事实上已经毕业了。 梁左紧跟著高远出了考场,追上他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赵下通知了,1月9號在办公楼礼堂举办毕业典礼,这你不能不参加了吧?” 高远笑道:“我肯定会参加的,有头有尾嘛。” 梁左撇撇嘴,道:“就是中间断开了。” 高远哈哈大笑。 转眼过了元旦,1983来了。 9號这天,高远又回了北大,参加毕业典礼。 他刚跨进礼堂的门,同学们就对高老师的蒞临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掌声整齐划一、十分响亮。 但凡地上有条缝,这孙子都得钻进去。 没脸了。 四年大学,他总共上了不到半年,班里大多数同学他都没交往。 惭愧啊。 吴组緗先生拦住了他,笑著说道:“我听说你小子给《红楼梦》投了一笔钱,出息了啊。” 高远嘿嘿一笑,道:“我听说剧组把您老请出山了,面子可真够大的。” 先生锤他一下,板著脸道:“少跟我嬉皮笑脸的,不过你这件事情做得好,我们自己的名著,就得自己拍。” 这话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有外国人想拍我们的名著吗? 第341章 毕业了 组緗先生见他不明白,便说道:“前些年小日本子就向我们提出,他们要拍摄《三国》,被领导一口否决了,这个想法简直荒唐! 我国的名著,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拍了?” 高远还真没听说这件事,“小日本心这么野吗?还惦记上我国的名著了。” “胆大包天!”组緗先生满脸愤懣,又道:“所以说啊,咱们自己儘快把四大名著製作出来,才能绝了小日本子那颗不安分的心。” 高远心说,小日本子的野心算什么,泡菜国的野望那才叫大。 后世里我国向联合国提交了137项证据,证明棒子五项非遗项目的申请均为剽窃,南韩政府官员还他妈硬撑。 论无耻,在南韩面前,所有国家都是小卡拉米。 “能为自己的名著拍摄做些事情,我也觉得挺荣幸的。更重要的是,咱爷儿俩又能聚一块儿了。”高远笑著说。 吴组緗朗声一笑,拍拍他的胳膊道:“是啊,又能聚一块儿了。演员们挑选出来集中后,我会给他们讲几节课。” “我很期待。” “去坐吧,典礼马上开始了。” 高远点点头,走到后面,在梁左和苏牧之间坐了下来。 “老爷子跟你聊啥了?”梁左好奇地问道。 “说《红楼梦》那事。”高远回道。 “启动了?” “没呢,过完年后才正式启动。” 梁左也点点头。 高远问苏牧道:“单位落实了没?” 苏牧推推小眼镜,一笑,道:“落实了,去北电教书育人。” “哟,这么说今后我要找演员,得先过苏老师这一关了,您多照顾啊。”高远冲他拱拱手。 “咳咳,不给点好处你让我怎么照顾你啊?”苏牧装模作样。 “大左,你怎么说?” “干丫挺的!” 噼里啪啦。 两人摁著苏牧就是一顿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苏牧连连求饶。 引来周遭一片鬨笑声。 毕业典礼也就那么回事儿。 校长在讲话时引用了李彤的毕业留言,大意是:学而后知不足,在毕业时才更感到学海无涯。 高远老觉得校长这是在阴阳他,愈发羞愧不已。 一个小时后,毕业典礼在一声声“再见了,亲爱的老师”中顺利结束。 同学们拍著长长的队伍挨个和任课老师们拥抱、话別。 高远被这个场景弄得心情也有些低落。 组緗先生、黛云先生、王瑶老师、吕乃岩老师、陈貽焮老师,还有老赵,他一个一个抱过去。 老师们此刻也没有了责备,都笑呵呵地勉励他几句。 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跟同学们约定好时常聚后,高远拉著302寢的哥儿几个又一次来到长征食堂,中午这顿酒喝得酩酊大醉。 ………… 头疼欲裂! 高远一睁眼,发现已然是次日一早了。 昨天怎么回来的他记不起来了。 这会儿只记得喝酒时和葛兆光、陈建功、梁左、小苏、杨迎明五个人说了很多肝胆相照的话。 一顿酒喝到快五点钟,把饭店老板都喝烦了才散。 当时觉得还清醒,出门遇见打头风,一下人就晕了,似乎还吐过两次。 他这会儿口渴得很,艰难地转个身,见床头柜上放著一杯白开水,高远端起来灌进了肚子里,这才觉得稍微缓过来一些。 门开了,李健群走进来,怒瞪他一眼,道:“你昨天冒傻气儿啊,喝那么多干嘛?” 高远坐直了身子,苦笑道:“气氛哄到那个程度了,不喝不行啊。那个啥,我没出啥洋相吧?” 李健群噗嗤一笑,道:“出了。” “啊?” “没骗你,你昨天出大洋相了,你喝完酒一出门就吐了一地,刚巧有条野狗窜过来,吃完你吐出来的那些腌臢物后又伸舌头舔你的嘴。” “啊?!!!” “高老师你很勇猛啊,据梁左说,你一把將狗头扒拉开,嘴里还叨咕著:我不吃粉皮,我不吃粉皮。哎哟,那个画面,简直没眼看。” 高远一脑袋扎进枕头里,咕噥道:“没脸见人了!” 李健群哈哈大笑。 “我昨天咋回来的啊?”他闷声问道。 “迎明大哥和大左把你架回来的,大左说建功大哥和小苏也喝醉了,老葛更完蛋,喝一半儿就人事不知了,只有他俩还算清醒,费了老鼻子劲才把你抬上车后座运了回来。” 李健群又剜了这货一眼,一指头戳在他的后脑勺上,道:“长点儿记性吧你,今后可別喝那么多了,酒是人家的,身子可是自个儿的,咋就不知道爱惜一点呢。” 高远点头如捣蒜,道:“我记住了姐姐。” 李健群把他拉起来,道:“我熬了小米粥,你抓紧喝两碗暖暖胃。” 高远爬起来,拖著沉重的身子往外走,笑嘻嘻说道:“我老婆真体贴。” “德行!” 有一说一,男人好酒如同野狗好屎,永远长不了记性。 通常表现为:不去不去又去了,不喝不喝又喝了,喝著喝著又多了,晃晃悠悠回家了,到家进门挨骂了,伴著骂声睡著了,早上醒来后悔了,晚上有局又美了。 恶性循环简直是。 高远连喝了两碗小米粥,吃了一小碟子萝卜丝咸菜和一个煮鸡蛋,胃里暖和了。 李健群坐在他对面,托著腮笑眯眯看著他吃,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见他放下了饭碗,打了个心满意足的饱嗝,李老师问道:“今天有什么安排?” 高远嘿嘿一笑,道:“去街道办把证领了唄。” 李健群脸一红,摇头道:“今天不行啊,我爸妈后天才到京呢,你丈母娘说要见证我俩领证的神圣一刻呢。” “这样啊,那咱俩就只能再等两天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说法?”高远问道。 “那个啥,我妈说大后天宜婚嫁。” “我丈母娘可有点封建迷信了。” “老辈儿人不都信这个么,我听说这日子是我妈和雪梅阿姨一起定下来的。” 高远一乐,道:“还有我妈的事儿呢,成吧,那咱俩就听俩妈的意见,再等两天吧。” 第342章 领证 高远和李健群要领证结婚的消息,在两人各自去单位开了介绍信后便传开了。 谁逮住两人都问:“要领证了呀?” “恭喜恭喜,早生贵子!” “日子定下来没?是单位给张罗还是你们自个儿办?” “喜拿来。” 这年头儿结婚,没那么多繁文縟节,一是物质条件不允许,二还要顾及影响。 高远和李健群都是公家的人,父母亲朋也各有职务,太铺张了容易遭人詬病。 两人应付著大家的八卦,两家人此时也正在为俩孩子的婚礼出谋划策。 李爸李妈到京城了,老高家大排筵宴招待一番。 全家男女齐上阵。 高跃华早就听说北影厂门口西侧的艾大叔涮肉馆的铜锅涮肉倍儿地道,於是率领著全家人呼啦啦过来,要了个包间,边涮肉边跟亲家商量著孩子们的婚礼该怎么举办? 李爸说道:“高大哥,我和她妈没什么意见,以你们为主。” 李妈也笑著道:“只要俩孩子过得好就行,仪式不重要。” 高跃华哈哈大笑,夹了一筷子肉放进李爸的小碗中,道:“话是这么说,但仪式该办还得办。我估计啊,俩孩子去开介绍信了,结婚的消息就瞒不住了。 咱们也得考虑到,小远和健群在文艺界略有薄名,也各自有一帮朋友,朋友们若是隨礼了,咱们不举办仪式就失了礼数了。” 高跃民接过话头,道:“我大哥这话对,想得也周全,虽说这年头儿不兴搞铺张浪费,但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咱们当父母的,也不能让孩子留下遗憾不是。” 李爸笑著说:“那就办个简单的仪式吧。” 张雪梅这会儿说道:“怕是简单不了啊,起码得摆个五六十桌。” 崔婉寧瞪大了眼睛,道:“这么多!” 正说著,高远和李健群走了进来。 两人坐下,高远向李爸李妈问声好,从小叔手里接过来两双筷子,递给李老师一双,又拿了小姑的蘸料小碗,捞了一筷子羊肉片,道:“饿坏了,我先垫吧两口啊。” 將肉片蘸满麻酱塞进嘴里,肉片裹著麻酱,鲜嫩的肉和麻酱的香在口中爆开,让他油然而生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李爸李妈看著女婿,呲牙乐了。 他吃了几筷子,感觉胃里有食儿了,这才笑著问道:“你们刚才在聊啥呢?” “聊你和群群的婚礼该怎么办啊。”小叔抿了口酒后说道。 高远一笑,道:“我俩今天去单位开介绍信,老厂长和孙叔分別跟我俩说了,老厂长的意思是在厂食堂摆个百八十桌,大师傅当主厨。 孙叔要在公司食堂摆几十桌,让林师傅当主厨。 公司里的同事们整了套班子负责操办我俩的婚礼,孙叔领头,给自个儿掛了个婚办主任的衔儿,老鲁和老郑是孙叔的副手。 跑腿的有二子哥、优子、老李、王群、杜玉明等人。” “婚办是什么机构?”高跃华一时没反应过来。 “全称是:高远和李健群结婚筹备办公室,简称婚办。”李健群笑著说道。 几位都乐了。 “不愧是搞文艺的,这名起得还挺有创意。”崔婉寧笑著道。 李健群又说道:“我们厂里也很重视呢,老厂长跟我说,他年纪大了,考虑问题难免不周全,就让朱厂长代表厂里加入婚办,朱厂长也掛了个副主任的衔儿。 另外厂里跟我关係不错的姐妹们都表示要隨礼喝喜酒。 我和高老师大体上算了算,光北影厂和紫禁城影业的同事朋友,高老师的朋友、同学,差不多就得摆15——18桌。” 高远点头道:“还有一些领导,製片厂的老友们听说我要结婚后也打来电话问我办不办婚礼。” 高跃华点了根烟,问道:“大概有多少人?” “我算一算啊,李司长、电影局的刘局长、上影的徐厂长、王麟谷厂长,几大製片厂文学部的老朋友,对了,王扶林导演给我打来电话说,戴临风副台长也要参加我的婚礼。” 全家人一听,嚯,你人脉已经这么广了吗? 高远继续道:“还有我的几位老师,组緗先生、黛云先生等等,也表示会出席我和李老师的婚礼。” 高跃华一阵头大,道:“唉……这想低调都低调不了了。” 李健群笑著说道:“大伯,香港也会来人。石慧阿姨给我打过电话了,说正日子那天她和傅奇叔叔、哥哥、刘雪华会过来参加。 袁家兄弟虽然不能出现在婚礼上,也拜託阿姨带来了贺礼。” 高远又问道:“阿姨,娘家亲戚大概来多少位?” 崔婉寧说道:“娘家这边人不多,大概来十多个吧。” “別啊,能来的都来,费用我承担。” “不行不行,咱们能让你承担费用呢,可太不合適了。” 张雪梅拍著崔婉寧的手,笑道:“崔姐你不用给他省钱,这小子有钱著呢。小远他爸有句话说得对,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俩孩子也希望能够得到亲朋好友们的祝福,咱们当家长的尽全力给他俩操办,不能让孩子们留下遗憾。” 崔婉寧温婉一笑,道:“成,我听雪梅你的,回头就去给家里人打电话,让她舅舅、舅妈们都来。不过先说好啊,费用我家掏一半。不能全让孩子出了。” 张雪梅说好。 崔婉寧又说:“你们俩啊,还是赶紧先把证领了吧。” 高远道:“下午就去领证。” 李健群红著脸点头。 高跃华说道:“我粗略一算,你俩这婚礼怎么也得摆个5、60桌,就按老厂长的意见办吧,在北影厂食堂摆席,坐不开的话再启用你们公司的食堂。” 高远也答应下来。 一顿饭吃完,高远和李健群在两位母亲和姐姐的陪同下直奔街道办。 进了民政所办公室后引起了工作人员的轰动。 “李健群要登记结婚了!” “什么什么?哪个李健群啊?” “就是小红、陈少琪、林周云、菊仙和於堇那个李健群啊。” “哇!我康康我康康!” “妈的!哪个狗男人把我的心中偶像娶回家了?老子要杀了他!” 最后这句是个小青年儿发出的愤懣又无可奈何的悲鸣。 两人递上户口簿、介绍信、体检报告,工作人员拿出来两张结婚证,审核过两人提供的资料后,取出钢笔刷刷刷填好,又將两人的合照贴上去。 啪啪! 一个鲜红的大章盖在两张结婚证上。 工作人员笑著说:“恭喜你们喜结连理。” 第343章 筹备 没错儿,这年头的结婚证就是两张封皮上印著鸳鸯戏水图案的红纸,內容也是手填的。 简陋的一批。 但高远和李健群接过来却感觉无比神圣。 高远也挺感慨的,上辈子浪荡一生没结过婚,重生回来后却成家了。 我媳妇儿是李健群誒。 这在前世可是做梦都没梦到过的事情。 他笑得像个二傻子,对工作人员说道:“谢谢,谢谢。” 李健群也看著结婚证上那张二人照,俏脸浮上了一层红霞,这就嫁作他人妇了? 瞥一眼身边的男人,李健群心想,那就这样吧,高老师还是值得託付一生的。 两位母亲把结婚证要过去看了看。 高雅从包里摸出两包大白兔来递给工作人员,笑道:“请你们吃喜,不要客气啊,麻烦您帮著分分吧。” 工作人员真没跟她客气,接过去拆开,挨个给抓了几块。 两人的婚礼日期也確定下来,腊月16。 还有不到一周。 从第二天起,学院路30號院的高远父母家就成了婚办的大本营。 孙文今、朱德雄、梁晓声、鲁晓威、郑晓龙几人分工明確,有按照高远及其家人提供的名单写请帖的,有负责安排席面上的菜餚的,有张罗婚礼流程的。 忙而不乱、井然有序。 “誒对了孙叔,证婚人是谁啊?”郑晓龙突然问了一句。 孙文今嘆声气道:“本来我想当证婚人,但是没抢过老厂长。老厂长义正词严说,老子是小李的领导,跟小远子又有香火情,你跟我抢,反了天了! 这我还有啥辙?” 大家哈哈一笑。 鲁晓威写好一张请帖,合上后顺手放在一边,又问道:“主婚人定了吗?” “主婚人是部里对外司的李正阳司长。” “嚯!这规格可不低。” “高老师大婚,那可是今年电影圈里最大的喜事。” 梁晓声笑道:“领导重视,是因为能用电影给国家创匯,高老师是独一份。” 朱德雄点头道:“对,整个文化系统都跟著扬眉吐气!” 郑晓龙起身走过来,递给孙文今一张纸,道:“孙叔您看看我列的这个菜单行不行?” 孙文今接过来看了看,有鸡有鱼有肘子,有鸭有鹅有丸子,荤素搭配一桌16道菜两道汤,他说道:“全是硬菜,我看可以,这年头儿大傢伙儿吃席讲究个实惠。 这一桌子大鱼大肉进了肚,客人们准保会夸一句,主家敞亮!” 郑晓龙嘿嘿一笑,道:“高老师也是这么说的,说是把菜弄实惠一些,我才擬了这么个菜单。您要觉得成,我就让食堂的採买师傅们按菜单进货了。” “进吧。对了,有一点你要跟师傅们提前说清楚,厂里可有不少少数民族职工,像蔡明几个,做菜的时候给他们单做,你也再列一个清真菜单。” “好,我知道了。” “还有晓声,你安排座席的时候也格外留意一下,把这些少数民族兄弟姐妹们往一张桌上放。” 梁晓声点头道:“您放心,我有数。” 这边紧锣密鼓地准备著。 那边厢,高远拉著李健群在华侨公寓家里试衣服。 在这个年代里结婚没有那么多讲究,新娘子穿身大红,头上插朵,抹个红脸蛋儿就把自己嫁了。 高远当然不干啊,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他亲自设计了两套衣服,一件粉彩的旗袍,上面绣著盛开的牡丹,搭配粉色高跟鞋。 一套红色秀禾服,收腰、中袖设计,搭配红色绣鞋。 他瞒著李健群,拜託李诚儒从景山服装厂找老师傅定做的,费了不少劲。 此刻李健群摸著这两套衣服,顿觉惊喜万分,俩眼睛直放光。 高远就简单多了,他穿那套中华立领。 女眷们也都过来看,大家都对这两套华服赞口不绝。 李妈尤其欣慰,小远能想到这些,说明他对自家姑娘爱到了骨子里。 丈母娘的眼眶有点发热了。 侨办大院。 廖公在打电话:“小高,你侄子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 被称作“小高”的高跃华笑了笑,道:“怎么敢惊动您老啊。” “咋?我不配討杯喜酒喝吗?” “不是不是,怪我考虑不周,我这就给您老送请帖去。” 廖公呵呵一笑,道:“省一张吧,我岁数大了,婚礼现场去不了了,但祝福必须送到。 你那个侄子啊,年轻,有思想,给国家做出过大贡献,是年轻人里难得的人才! 我给这对新婚夫妇写幅字吧,你也別往我这里凑了,让我消停会儿,写好后我让秘书给你送过去。” 高跃华震惊了,可从来没听说过廖公给哪对新人写过字,这幅字给了高远,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高远的护身符。 他赶忙道谢,说:“代我家不成器的孩子,写过您老的厚爱了。” 廖公呵呵笑了两声,又顿了顿,道:“你准备准备,过完年后等组织正式跟你谈过话后就去真理部报到吧,我掛了。” 听著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高跃华攥紧了拳头,脸也激动地红了起来。 廖公近乎於明示地暗示他听明白了,上面对自己下一步的任职有了明確的方向,就是自己期盼的真理部副部长。 回想这两年的经歷,高跃华嘴角上扬,自己一步一个台阶,与家里那个小傢伙取得的成绩密不可分。 正是那小子的助力,推动了自己事业上的发展和进步。 “传军,让老张把车开到楼门口吧,我们回家。”高跃华朝外屋喊了一嗓子。 秘书王传军应道:“好的部长,我这就给张师傅掛个电话说一声。” 距离婚礼还有四天。 这日,李健群来到厂里请婚假,刚进了演员剧团办公室,就被团长拉住了手。 团长叫吴素琴,是个老前辈,她参演过《沸腾的群山》《甜蜜的事业》《孔雀公主》等多部影片。 对李健群特別关照。 此刻吴素琴笑著把一个中年男子介绍给李健群,道:“群群,这位是央视的黄一鹤导演。” 李健群眨眨眼,心说央视的导演找我干嘛?难不成找我约戏? “黄导您好。”她略一错愕,然后跟黄一鹤握了握手。 第344章 春晚的邀请 “李老师您好,冒昧前来拜访,您多海涵。”黄一鹤笑容满面。 “您客气了,老师不敢当,不知道您过来找我是……”李健群开门见山地问道。 “说是来挺不好意思的,我找您救场来了。” 黄一鹤苦涩一笑,继续道:“我长话短说,去年11月份,我们央视决定举办一台大型文艺性联欢晚会,在大年30晚上採用现场直播的方式和全国观眾共度新春。 原本呢,我们確定的61个节目彩排得很顺利,但就在昨天一个节目出了点小状况。 具体哪个节目我就不说了,导演组商量过后决定增补一个节目来保持整台晚会的完整性。 又討论了一番,大家一致认为邀请您来参加春节联欢晚会是最合適的。 这不,我就厚著脸皮来找吴团长代为介绍了。 希望您能接受春晚剧组的邀请,在除夕夜和全国广大电视观眾们见见面,表演个节目。” 李健群又愣了愣,看一眼吴素琴,苦笑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啊黄导,我最近在准备婚礼呢,怕是无法接受您的邀请了。 再者说,现排演节目时间上也来不及了,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抱歉啊。” 吴素琴也说道:“老黄,我就说吧,建群正在准备人生大事,你没戏,你不听,这下听健群亲口说了后,死心了吧?” 黄一鹤又是苦笑一声,道:“我们导演组也是广泛徵求了群眾意见后才决定邀请李老师上春晚的,毕竟李老师的群眾基础摆在这儿呢。 也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邀请实在是有些冒昧,这不也是没办法了么。” “黄导,我能问问是哪个类型的节目出问题了吗?” “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是个语言类节目。” 李健群一笑,道:“你是想让我去登台说一段相声?” 黄一鹤摆摆手,道:“不不不,您去唱首歌、跳个舞都成,我也是听別人说的,您自幼学习舞蹈,所以才……呵呵。” “老黄历了,正是因为在一次训练中意外受伤,导致膝盖半月板撕裂,我才不得不告別舞台的。至於说唱歌,我五音不全的。”李老师挠头一笑。 黄一鹤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强求您了,再想想其他办法吧。那个,祝您和高总新婚快乐。” “谢谢黄导的祝福,我会把您的祝福带给高老师的。” 听了她这话,黄一鹤又生出一个主意来,道:“李老师,我也知道这会儿向您提请求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我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么,能不能请您代为引荐一下高老师啊。 高老师是文艺界从业者们公认的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大家都知道他点子多。 您看能不能让他给我们出出主意啊?” 李健群略一思索,道:“那我给他打个电话吧,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 见黄一鹤点头,李健群抄起电话打到家里,她知道高远这会儿正在30號院忙活。 电话是高跃民接的,听说她找高远,高跃民喊了一嗓子:“小远,健群来电话了,你过来接听一下。” “来嘍。” 很快,高远走过来,接过来把电话贴在耳边,柔声细语地问道:“老婆大人有啥指示吗?” “噫……高老师好贱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傢伙就是个媳妇儿迷!” “高老师的家庭地位堪忧啊。” 话筒里传过来一阵群嘲,李健群脸通红,呸了一声道:“你说话注意一点啊……有个事情跟你说,央视春晚节目组的黄导演过来找我了……” 她简单说了说。 高远一拍脑门儿,想起来了,可不是咋的,83年正好是央视举办的第一届春晚。 其实之前央视在过年期间也举办过几次小型的文艺晚会,但那都是採用录播的形式。 由於近两年电视机的普及率明显增多,电影电视剧事业的发展也愈发繁荣,明星也比以前多了,出於对增强人民群眾业余文化生活的考虑,央视决定举办春节联欢晚会。 导演组顶住巨大的压力决定採用现场直播的方式为全国观眾奉献上一场视听盛宴。 影响力巨大,也由此拉开了每年除夕夜全球的华人华侨观看春晚的民俗传统大幕。 高远是没想到黄一鹤会找上自家媳妇儿的,因为上辈子並没有发生这个情况。 当然他也清楚,还是因为自己这只小蝴蝶煽动了翅膀,引发了歷史出现了一点偏差。 但是人找过来了,媳妇儿打电话那意思高远也听明白了,能帮就帮一把。 高远太了解自家媳妇儿的脾气秉性了,李老师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別人有困难,她力所能及肯定帮。 “缺一个语言类节目是吧?” “嗯。” “行吧,你转告黄导,今天忙完,我利用晚上的时间给他写个小品剧本来。” “小品?就是我们考艺术类院校,参加面试前老师们让我们准备的那种小品吗?” “是的。” 李健群笑道:“好,我会转告黄导的。你要不要和黄导聊两句啊?” 高远说道:“也好,你把电话给黄导吧。” 李健群把电话递给黄一鹤,笑道:“高老师请您接听下电话。” 黄一鹤笑笑,把话筒接过来,道:“高总您好,我是黄一鹤,不好意思了,在您准备婚礼前还要给您添这么大的麻烦。” 高远也微微一笑,道:“黄导您客气了,能为春晚做点贡献是我的荣幸。” “感谢!我刚刚听了一耳朵,您要给我们创作个小品对吗?”黄一鹤確认了一下。 “是的,我考虑了一下,时间仓促,编排歌舞类节目肯定来不及了,小品这种语言类节目,只要演员们背下台词,在表演上下下工夫,即便达不到优秀的节目效果,也不会塌方,是最稳妥的一种舞台表演形式。” “高总想得很周全啊,刚好我们缺的也是个语言类节目,您这个小品本子,可算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了,我代表春晚节目组再次对您表示感谢。 那我就安心等著您的剧本了。 另外我还想问一问,您这个剧本,有合適的演员去表演吗?” 我当然有了。 高远心说。 第345章 小品小品 “您放心,这节目我们紫禁城影业帮春晚编排个雏形,到时候您审一审,觉得合適您再用。”高远说道。 “好,那就烦劳高总多费心了。”黄一鹤说完,又客气了两句,隨即掛断了电话。 把这件事情说完,李健群向吴素琴请了婚假,回去筹备婚礼了。 家里。 大家好奇地问高远,央视的导演找你干嘛? 高远简单说了说。 大家一听都乐了。 陈佩斯笑道:“一早就听说中央台要搞什么春节联欢晚会,邀请的明星还不少呢,没想到还真办成了。” 葛大爷抓把瓜子边嗑边说:“我听说主持人已经定下来了,新闻联播那个赵忠祥是一个,还有俩说相声的师徒马季和江坤,哑剧演员王景愚,最后一个是咱们厂的小庆同志。” “哟,四个绿色衬一朵红啊。”过来帮忙的濮存昕笑著道。 “怎么没找群姐姐?”江珊翘著二郎腿悠哉游哉的,问道。 “是啊,我也纳闷儿呢,健群那么红,按理说节目组应该找她过去主持。”杨立新也疑惑。 高远笑道:“找过,被我大伯给推了。李老师自己也没大有信心主持好一台晚会,再加上我们俩早就定好了年底结婚,她哪有那么多时间进行彩排啊。” 眾人点著头,道:“这倒也是。” 葛大爷又问高远道:“你准备给晚会写个什么作品啊?” 大家也都好奇地望著高远。 高远看一眼陈佩斯,咧著嘴道:“二子哥,想不想在春晚上露个脸?” 陈佩斯瞪大眼睛自嘲道:“大过年的,我这模样就別给全国观眾们添堵了吧。” 大家笑得没人样儿了。 “二子很有自知之明啊。”濮存昕揶揄他。 高远却摇摇头说道:“话不能这么说,我给您弄的节目,您就算对自个儿没信心,对我还没信心么?” 陈佩斯搓著手嘿嘿一笑,道:“我对你绝对信心十足,但就是这时间太仓促了吧?再说我之前也没排过小品啊。” “小品这个东西,说白了就是演绎一个缩小版的故事片段,二子哥这几年积累了丰富的表演经验,在广大观眾心目中留下了鲜明的个人符號。” 高远开始嗶嗶,“但我觉得您这影响力还不够大,还有很大进步空间。这不,春晚主动找来了,这是个树立您在老百姓心目中光辉形象的大好机会啊。” 陈佩斯的眼珠子忽地亮了,心潮澎湃道:“你这么说的话,那我就试试。” 杨立新呲著一口小白牙说道:“高老师的本子质量二子你不用担心,你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说不定这会儿心里已经有一个完整的故事了。” 张雪梅端著把茶壶走过来给大傢伙儿倒茶,笑著问道:“小远又有什么故事了?” 阿姨声响成一片。 江珊有眼色,从张雪梅手里把茶壶接过来给大家倒水。 “雪姨,高老师要给春晚创作个小品剧本,我们正聊这个事儿呢。”葛优笑著回答道。 “春晚啊,最近报纸上可老是刊登这台晚会的消息。”张雪梅表示这事儿是热点,我也知道了。 “你到底给我写个啥故事?”陈佩斯急切地问道。 “一个吃麵条的故事。”高远道。 必须是吃麵条,陈小二第一次在春晚上亮相,首先要做到的是夺人眼球。 说起来这届春晚虽然意义重大,但节目的编排却充满了隨意性。 李奶奶一个人唱了九首歌,其中七首是独唱,这在后世的春晚上根本不可能出现。 知名度很高的歌手们为了爭取一个参加春晚的机会,七八个人的小合唱他们也不会错过的。 还有,马老师说了四段相声,江大师也说了四段,另外还参演了两个节目。 甚至晚会上还播放了《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两部电影的拍摄絮和片段,为电影做宣传。 整台晚会都充斥著一股子“节目不够数量来凑”的侷促感。 也是因为从確定要搞,到导演组成立,再到选演员定节目审查,最后正式与观眾们见面,只有短短三个来月的时间。 太仓促,所以节目质量就没办法保证了。 哪像后世,春节晚会从夏末就开始筹备,用小半年时间一轮一轮地进行筛查,就这,弄出来的还是一坨臭狗屎呢。 “吃麵条?这是个什么小品啊?”佩斯又问道。 高远道:“我先把本子写出来你再看吧,这时候一两句话也说清楚。对了,还得给你找一搭档。” 陈佩斯笑嘻嘻的样子,“找谁?” “誒你觉得在电影《牧马人》里演男主角许灵钧的朱时茂形象气质如何啊?”高远咔咔眨眼,话语中充斥著一股子戏謔的味道。 陈佩斯琢磨琢磨…… 李诚儒哈哈大笑,道:“高老师你太坏了,那个朱时茂我可知道,他浓眉大眼的,形象太正面了,你把朱时茂和二子哥放一起表演节目,那和警察与小偷同台献艺有啥区別?” 闻听此言大家都乐不可支,认同地点著头。 “你小子坏得冒泡,可太缺德了!”陈佩斯也夸奖高远道,一脸气愤的样子。 高远一乐,道:“你们都是成了名的大演员了,怎么连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了?一正一邪、一俊一丑才能最大程度地展现喜剧效果,呈现出戏剧衝突。” 李诚儒点著头道:“这话倒是很有道理。” 高远说道:“那就这么定了,明儿个夏楠给福州军区话剧团的朱时茂同志打个电话,详细向他说明情况,让他儘快来京。” 夏楠说声好。 高远这就相当於提前让两位老搭档胜利会师了。 又哈拉了几句,大家各自去忙了。 是夜,高远没回华侨公寓,那边作为婚房已经布置完毕了。 张雪梅请了几个热心邻居们帮忙做了六铺六盖十二床被送到了新房里。 李老师也被李爸李妈接回了四號楼。 高远这段时间就在家里住了下来。 晚上吃过饭后,他忙里偷閒把《吃麵条》写了。 拢共15分钟的小品,作品的主要內容是讽刺影视圈的乱象,和一名业余演员为了出名表现出来的浮躁情绪。 他写著写著自个儿没绷住,乐了。 当然高远也做了一些改动,因为《吃麵条》是84年登上的春晚,二子哥嘴里的《火烧圆明园》等等影片还没有放映。 他给改成了《瞧这一家子》。 一个剧本不到一小时写完,他伸伸懒腰,一看快十一点了,起身奔卫生间洗漱,回来后躺下,没多大会儿便睡了过去。 第346章 婚礼前夜 次日上午朱时茂到了,他直接来到北影厂西楼,在副总办公室见到了高远,还有赫然在座的陈小二。 高远跟他握手,端详著他,哎呀,老茂確实浓眉大眼像个好人。 老茂看看高远,哎呀,长得比我略微差一点。 又看看陈佩斯,嗯?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当然知道陈佩斯了,看过他的《瞧这一家子》,《小院人家》第一、第二部更是引起收视狂潮。 高远跟他简单寒暄两句后直入主题,道:“大老远把您请来,是我应春节联欢晚会的邀请创作了个小品叫《吃麵条》,觉得您和这位搭档表演是绝配。” 老茂又看看陈佩斯,笑容阳光灿烂,道:“您是大编剧,有机会跟您合作是我的荣幸,况且上的又是中央台的晚会,我愿意参加演出。” “那好,我把本子给你们,你俩先熟悉熟悉,儘快培养默契。”高远从桌子上拿了剧本递给两人。 陈佩斯接过去,呲牙一乐,也看看那个浓眉大眼的傢伙,道:“我们这就去排练,你忙你的,我俩指定不给你跌份,有啥搞不懂的,我们自个儿琢磨,实在不行去请教北影厂的表演指导老师。” 老茂问道:“高总很忙吗?” 佩斯笑著说:“正准备婚礼呢,三天后大婚。” 老茂哎哟一声,道:“那我可要恭喜您了。” “同喜同喜。”高远客气了一句。 ………… 一眨眼到了婚礼前夜。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十號楼二单元老高家仍旧灯火辉煌。 此时屋里除了高远一家人,只剩下孙文今、朱德雄和鲁晓威三个了。 孙文今摘下老镜,揉了揉眉心,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方才將一份稿子拿起来,说道:“我们最后確定一下流程啊,还有啥遗漏的,跃民兄弟和弟妹给我们指出来。” 高跃民一笑,道:“这几天辛苦老哥哥和几位帮著操持俩孩子的婚礼了,客气话我就不说了,等婚礼结束后,我和孩子妈单请几位,请务必赏光。” “这都是小事儿,咱们先把流程顺一遍吧。” “好,您说。” “明天一早,造型师先去华侨公寓一號楼给健群同志梳妆打扮;七点钟,远子从家里出发去接新娘,出动三辆车,两辆公司的海狮麵包车接十三个娘家亲戚。 文化部对外司贡献的那辆红旗车负责接新娘。 把新娘及其亲属们接上后先来家里坐坐,热闹热闹。 家里要摆个半截席,意味著新娘子正式进门。 老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老礼儿还是要讲的。 席面不必弄得太复杂,六个菜两个汤一人小半碗麵条就成。 弟妹,都准备好了吧?” 张雪梅笑著说:“准备好了,三道荤菜三道素菜两道汤,我跟对门他婶儿打过招呼了,借用她家厨房做好了端过来。” 孙文今笑著点头,道:“那就好。另外健群同志家里也会摆个半截席招待新姑爷,席面从北影厂做好了明儿一早送过去。两个半截席合起来就是一张整席面,寓意为从此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新娘和亲眷们在家里热闹一会儿后就往北影厂食堂去吃席。 对了,远子,明儿一早你过去接媳妇儿,老厂长要亲自送健群同志上车。” “哟,老厂长这么重视啊。” “北影厂四朵金嘛,健群又是给厂里爭得了很多荣誉的同志,老厂长重视一点不是很正常。” 高远笑道:“也是。” 鲁晓威喝口茶,说道:“你晨声大哥带著张奕谋几个负责拍摄婚礼全过程,给你俩留一段影像,也是个纪念。” 高远一抱拳,道:“感谢了!” “客气!” 孙文今又说:“到了食堂后,就没有那些繁文縟节了,也不搞什么拜天地的仪式,那些所谓的吉祥象徵,在这个年头中都属於封建迷信。 咱们还是避讳一些的好。 这就是整个婚礼的全部流程了,兄弟和弟妹还有什么补充的没?” 高跃民和张雪梅对视一眼,当爹的笑道:“您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我和他妈没什么別的补充,一切按照您擬定好的流程办就是了。” 孙文今看看手錶,起身后说道:“那就这么著吧,时间不早了,你们一家人也早点休息,明儿一早我们再过来。” 一家人也站起身,送三人离开。 回到客厅后,看著被布置一新,墙面上、窗户上、镜子上都贴著大红“囍”字屋子,张雪梅忍不住感嘆道:“这一转眼的工夫,小远都要结婚了。” 高跃民点点头,拉著高远在沙发上坐下来,语重心长道:“结了婚就是大人了,要承担起照顾一个家庭的责任来。” “我知道,您放心,我会的。”高远郑重点头。 “你啊,有时候太孩子脾气了,得成熟一点,对健群好一些,两口子过日子,没有马勺不碰锅沿儿的,遇到事情了先商量,別吵架,对你岳父岳母也孝顺一些。”张雪梅也苦口婆心。 “我顿觉肩头的责任十分重大啊,好在我已经习惯了啊,我肩膀上还扛著整个国家文化產业的重担呢,债多了就不愁了。”高远嬉皮笑脸道。 “你爸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小孩脾气,结婚后要改啊。”张雪梅拍拍儿子的膝盖说道。 “好,我改。” 高雅抱著个苹果啃得正欢,突然问道:“远子,你和健群结婚后,家里谁管钱谁做主啊?” 高远翻个白眼儿,道:“我俩加一起一个月140多块钱工资,还用管?” 高雅嘁了声,道:“你少来,你写剧本挣的那些钱不叫钱啊?” “说实话这事儿我俩没商量过。” “我跟你说,钱要交给老婆管,你媳妇儿是个会过日子的人,把钱交给她你才能一门心思奔事业。” “哎呀姐,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我还不知道你,兜里有俩钱儿就忍不住要,这么败家可不行的……算了,回头我跟群群单聊吧。” “姐你不对劲儿。” 高雅一慌,道:“胡说,我哪里不对劲儿了?” 高远奸笑道:“你谈恋爱了,不然以你的性子,不会关注这个事情的。” 高雅坚决否认道:“我没有!” 高远目光古怪、笑而不语。 高跃民两口子对视一眼,嘴角也翘了起来。 “好了,时间不早了,明天是小远和健群的正日子,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大家都早点睡吧。”张雪梅一锤定音。 第347章 婚礼进行曲1 华侨公寓一號楼,李健群父母家里。 女儿出嫁,当妈的必定多愁善感。 “我们家养了25年的小袄,转眼就嫁作他人妇了,我这心里啊,有点怪不好受的。”崔婉寧拍著闺女的手嘆气道。 李健群心里也有些黯然,把头靠在妈妈的肩膀上,道:“我就算嫁人了也还是您和爸的孩子,再说你俩眼看也要退休了,退了后就来京城生活,两家离得这么近,我和小远子经常回来吃饭就是了。” 崔婉寧又嘆声气,点头说好。 李爸笑著说:“明天就是两个孩子的正日子了,你也高兴点儿,別弄得那么伤感,给孩子心里添堵。” “我就是……有点捨不得咱闺女。” “你应该这么想,一个女婿半个儿,白得了一大儿子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李爸倒是想得开。 这话把李妈给逗乐了,“倒也是。群群啊,结了婚,你就是大人了,小远那孩子我和你爸都很认可,你们俩今后在一起生活,要互相体谅,相互扶持。 遇到问题要商量著解决,切记不要发生爭吵。 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嘱咐你一句。” “妈您说。” “小远能挣,人也敞亮大方,是个好朋好友的脾气,在钱这方面,你不能限制他,別管的太紧了。” “这我知道呀,我不会管太宽的,我也不是那种人。” 李妈点点头,欣慰地笑了,“今晚跟妈睡吧。” 李老师挽著老妈的胳膊笑嘻嘻说道:“好的妈妈~~~” 还撒上娇了。 美好的一天从清晨开始。 著名婚庆摄影师李晨声率领著张奕谋、张新华等人一大早就来到高远家里,见早饭已准备妥当,几个人也不客气,跟高爸高妈打声招呼后直奔厨房,一人盛了碗高爸牌熗锅面端到餐桌上,就著高妈牌辣椒黄瓜咸菜呼嚕呼嚕往嘴里扒。 这吃相,像极了村里的二大爷。 片刻后,孙文今、朱德雄几人也过来了。 人太多,家里根本坐不开。 高家今日有喜,邻居们都很帮忙,高跃民把大家分成几波,分別安置在对门刘长征家里和楼上两户关係不错的同事家。 高远换上那套中华立领,皮鞋鋥亮,一大早还特意剪了个头髮,往大家面前一站。 嘿! 还挺像个人! “过来,我给你化个妆。”陈贝贝冲他招手。 高远毫不犹豫的拒绝道:“化什么化,我又不是女的。” 他也去厨房盛了半碗麵条垫垫肚子。 “楼上的好了没?吉时已到,去接新娘子啦!”从楼底下传来一个声音,一听就是李诚儒那大嗓门。 高远探头望下去,见三辆车已经停在楼道口了,头车还扎了彩绸,遂放下碗吆喝道:“马上下去了。” 孙文今走过来说道:“都准备准备,押车的小孩儿呢?看看还落下什么东西没。” “这儿呢这儿呢。”齐慧芝牵著一个小姑娘的手过来了,笑道:“这丫头皮得很,小远你可得给我看好了。” 小姑娘粉粉嫩嫩的,瞪大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高远,很好奇的样子。 她叫妮妮,是齐慧芝的娘家孙女,小姑娘喊她姑奶奶。 高远也看著她,蹲下来笑嘻嘻说道:“您放心吧大妈,就是走个流程,我指定帮您照顾周到了,妮妮很漂亮啊。” “小叔叔也很帅气。”妮妮笑著道。 高远哈哈大笑。 孙文今夜笑著说:“好了,到时候了,赶紧下楼吧。” 只见李晨声、张奕谋扛著摄像机,张新华端著照相机,率先出门向楼下走去。 高远牵著妮妮的手也下了楼,坐进大红旗,三辆车启动,从学院路奔华侨公寓而去。 两公里的路程,又是婚车,很吸引路人的眼球。 其实高远这个婚礼有些超纲了。 前文说过,这年头儿,骑辆自行车把新娘接回家的例子不胜枚举。 但高远这不是圣眷正浓呢嘛,多少超点纲也没人会说啥。 他心里也有数,不能太张扬,所以让李诚儒把车速提了提,很快,三辆车先后进了华侨公寓大院,停在了一號楼门前。 楼前都是看热闹的,一眼望去,各色人种匯聚,热闹的跟联合国开大会似的。 车门一开,李晨声、张奕谋、张新华三人先走下来,將机器打开对准高远和妮妮,这就开始拍上了。 紧跟著李老师那边一亲戚点燃了两掛鞭炮,又有一人拿著果给吃瓜群眾们分了分。 硝烟瀰漫,夹杂著刺鼻的硫磺味儿,喜庆气氛一下就起来了。 高远领著小妮妮奔楼上去,三位著名婚庆摄影师早就在楼道里等著了,倒退著记录下高老师接新娘这一幕经典画面。 “远子,你笑的真贱!”李晨声边拍边打趣他。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从这笑容中就可以揣测出高老师这会儿的心境来,这是迫不及待要把新娘子扛回家了。来,看这里。咔嚓!”张新华给他照了张。 高远嘿嘿笑著道:“这么喜庆的日子,二位哥哥就別挤兑我了,有啥到不到的,回头我请客还不行。” 李晨声咧著嘴说道:“你是该请客,我们哥儿几个不能给你白忙活啊。” 说话间,几人走到家门口。 老李家大门紧闭,高远走上前敲了三声。 门镜里明显有人在偷窥,大声喊道:“鬼子进村儿了!” 另有人回应道:“別给他开门!” 听声音就知道是蔡明和江珊在捣乱。 高远大声喊道:“亲爱的无產阶级兄弟姐妹们,我来接媳妇儿过门啦,大傢伙儿行行好,高高手把门打开吧。” 屋里笑成一片。 “喊声好听的再给你开门。”蔡明裹乱道。 “老婆,你爷们儿来接你了。”高远从善如流。 “哈哈哈哈……”大家又哄堂大笑起来。 李健群俏脸通红,轻声道:“把门打开吧。” 自詡为“娘家人”的蔡明和江珊这才把门打开,將某个男人迎了进来。 高远抬手给了两人各一个脑瓜崩,道:“让你们闹!” 俩姑娘傻不拉几的嘿嘿笑。 也就是意思一下,增加点欢乐的气氛。 现在可不是后世,敲门两小时,必须发红包,新娘不下车,在闺蜜的挑唆下临时加价,不给够88888的彩礼今儿就不进门。 辣鸡! 屋里都是李健群的至亲,他们瞧著高大帅气的小远子无不適眉开眼笑。 弄得这孙子还怪不好意思的,脸都红了。 李爸拉著他介绍了一圈:“这是群群的叔叔婶婶。” 他便鞠一躬,称呼道:“叔叔好、婶婶好。” “这是群群的舅舅舅妈。” “舅舅好、舅妈好。” “这是群群的……” “……好!” 一圈招呼打下来高老师的嘴皮子都快起皮了。 “这是王好为导演。” “这个不用介绍,我认识。” 他踹了李晨声一脚。 人来的不少,尤其是厂里的女同志们,甭管之前关係怎么样,都很给面子,来送李健群出嫁。 以刘小庆、张金玲、李秀明、方舒、刘冬为首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挨个调戏高老师。 “爱人结婚了,新娘不是我!”刘小庆发出心声。 “一头好驴被健群骑走了,我下手晚了啊。”方舒大发感慨。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日日思君不见君……健群命真好。”张金玲这段单押乱七八糟的。 一帮老爷们儿眼馋的都流哈喇子了。 高远拱著手哀求道:“姐姐妹妹们饶了我吧,咱们国家是一夫一妻制,你们可不能让我犯错误啊。” 几个姑娘笑死了。 李爸过来救场,把高远拽到半截席上落座,陪他吃席的是李健群的叔叔舅舅们。 也就是走个过场,喝两杯酒吃两筷子菜,最后吃一盘饺子,完活儿。 小妮妮却吃得很欢快,一口一个大水饺,美滋滋。 这顿饭吃完,高老师走进李老师的闺房。 李老师穿著那套鲜红的秀禾服,低著头坐在床上。 意识到他进来了,李老师这才微微抬起了头,双眼中含著一抹春色,迸发出一股温柔的,欢喜的,又闪耀夺目的华彩来。 “好漂亮啊!” 高远瞧著她做惊嘆状,李老师確实很適合穿这种古典服饰,虽然没有琳琅华贵的头饰,但也好看。 她的气质太適合扮古典美人了,比如容妃。 妆容也精致,不是大浓妆,往清新自然那个方向走。 高远走过去,往李健群面前一凑:“嘿嘿……” “傻了吧唧的,笑啥笑。”李健群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锤他一小下。 “我来接你了,姐姐。”高远傻乎乎说道。 姐姐?! 旁边的李爸李妈对视一眼,苦笑连连。 现在的年轻人啊,玩儿的可真哨。 李健群的俏脸又是攸忽一红,瞪他一眼,穿鞋下床。 高远牵著她的手,走到李爸李妈面前郑重表態道:“爸、妈,把健群交给我,您二老就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李爸点点头,又拍了拍高远的肩膀,道:“好孩子,我们相信你能够把群群照顾好的。” 立马抹把泪,声音发颤,道:“要幸福啊!” “嗯,一定会幸福的。”高远说道。 李健群也流下了两行泪水。 高远给她擦了擦,牵著她的手出了门。 楼道口老厂长已经在等候了,见这对新婚夫妇牵著个小女孩走出来,他上前迎了两步,笑道:“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老爷子!谢谢您了!”千言万语都不足以表达高远对老厂长的感激之情,他郑重其事地给老厂长鞠了一躬。 李健群也鞠了一躬。 “好!好!上车吧。”老厂长深感欣慰,主动帮两人打开了车门,目送这对壁人坐进了车里。 小妮妮坐在了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著后座上的俊男靚女。 高远紧紧握住李健群的手,四目相对,他说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两辈子了。” 李健群一翻白眼儿说道:“发什么癲啊你,净胡说八道。” 誒,我的心境无人懂啊。 高远颇感无奈。 等李家亲属和宾客们都上了麵包车后,三辆车再次启动,奔北影厂呼啸而去。 第348章 婚礼进行曲2 十號楼二单元楼道口前已经站满了人。 高跃民张雪梅两口子被一眾亲朋好友们簇拥著,望眼欲穿。 连高跃华这个文化部大佬都得靠边儿站,不能抢喜公公喜婆婆的风头。 车子进来了,车子近了,车子停下了,车门打开了。 鞭炮声把在院子里晃悠的野猫都嚇跑了。 高远先下了车,然后牵著李健群的手走到父母面前。 看著面前的一对璧人,高跃民和张雪梅笑成了两朵,张雪梅的牙齦都露出来了。 李健群羞涩地喊道:“爸,妈。” 哎呀…… 高跃民哈哈大笑。 张雪梅跟大冷天里披上条被子一般温暖,拉著儿媳妇的手:“誒,好孩子,进家,进家吧。” 隨后过来的是亲家两口子和一眾亲朋。 高跃民和张雪梅又是一阵寒暄,这才引著眾人走进楼道进了家门。 这边的半截席也摆好了,请新娘上座。 陪同吃席的全是女眷。 李家的亲戚们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有些不大自在的样子。 没办法,正部级高干在场,说句话都得先过一遍脑子,能自在就怪了。 李健群小口嗦啦著麵条,眼睛刷就亮了。 高雅问她道:“吃出这是谁的手艺来了?” 李健群点著头,道:“咱爸煮的,肉丝白菜丝熗锅,加热水,下麵条,煮个三分钟放盐放味精和白胡椒,出锅前淋点儿锅边醋,这味道太上头了。” 一桌子人哈哈大笑。 高雅一挑大拇哥,笑道:“你这声爸喊得一点磕巴都不打,瞧,老头儿脸上都笑出褶子来了。” 李健群嘿嘿一笑,道:“我要融入咱们的大家庭嘛。” 这边在吃席,家里的宾客络绎不绝。 十点钟,孙文今凑到高跃民身边,道:“时间差不多了,分批去厂里吧,先让车把小远和健群,还有你们一家人送过去,別等到宾客们都到了,主家还没到那就不合適了。” 高跃民和张雪梅今儿也一身盛装,当爹的穿一套西装,里头是白衬衣,外面是鸡心领毛衣,打著领带,也是大皮鞋鋥明瓦亮。 老妈穿一件颇喜庆的红色半高领毛衣,笔挺的女士西裤,再罩一件卡其色毛料长款外套,雍容端庄。 两人闻言点点头,这时候就得服从孙文今这个大主管的安排。 李健群吃饱喝足,换了旗袍后被高远牵著手往外走。 一家人先来到北影厂。 厂门口一群人前来迎接,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大门两侧也贴上了“囍”字。 高远让李诚儒把车停下。 两人推门下了车。 李老师拿著包喜给大家分了分。 高老师见人就发喜烟。 “新娘子好漂亮啊。” “谢谢。” “健群美翻了。” “多谢夸奖。” “要幸福呀。” “好的。” “小远子看起来真像个人。” “我特么弄死你!” 一路或是寒暄著,或是开两句玩笑,新婚夫妻被大家簇拥著走进食堂。 偌大的食堂布置得喜气洋洋,气球、彩带作为装饰物悬掛在屋顶上,四面墙上贴著“囍”字,三十张圆桌有序摆放。 圆桌上是四个碟,瓜子、生、喜和蜜饯各占据一盘。 每桌还有两包烟。 两人看了看,对婚办几位细致周到的安排非常满意。 他俩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接待各路宾客。 两人刚走到门口,傅奇和石慧牵著傅明宪的手就走了过来。 “小远、健群,祝贺啊,祝你们喜结连理,百年好合。”石慧说著,递上一个红包。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傅奇端详一眼两人,说道。 “远哥哥好帅气啊。”傅明宪嘻嘻笑道:“群姐姐也好漂亮。” “感谢叔叔阿姨还有芝芝的祝福,让您二位破费了。”高远笑著把红包接了过来,不著痕跡地捏了捏厚度,嗯,应该有个10块8块的。 “叔叔阿姨请里面就座吧。”李健群温婉笑著说。 傅奇一家三口进去了,自有帮忙地引他们入席。 紧跟著,哥哥和刘雪华也走了过来。 高远和哥哥热情拥抱,道:“大老远的您折腾什么,礼到人不到我又不会怪罪您。” 张国荣哈哈一笑,锤了这孙子一下后说道:“换个別人我也不会来,这不是你和健群结婚么。” 李健群也跟哥哥抱了下,笑道:“既然来了就多待几天啊,等我忙完这两天咱们打几圈。” 张国荣乐了,“你又惦记我的港纸,行吧行吧,我多待些日子,陪你打几圈。对了,我的红包你收著,祝你们甜甜蜜蜜,永结同心。” “收到!”李健群把红包收下了,也摸了摸,嗯,10块8块。 刘雪华也奉上一个红包,笑道:“新婚快乐。” 高远道:“多谢您捧场。” 二人进去了。 人越来越多,从各製片厂的同仁、导演、演员,到高远的老师、同学,还有几位重量级人物李正阳、刘志谷、丁达明、徐桑楚。 一时间,食堂里高朋满座,热闹得跟菜市场一般,沸腾得像是烧开了水的锅。 门口迎宾处放著两张三抽桌,地上摆满了脸盆、痰盂、暖瓶、床单被罩之类的日用品。 以大红色为主,瞧著就喜庆。 嗯,这年头儿送结婚礼物,很少有人隨钱,除非关係特別好的,其他人大多是送一些实用物品。 高远看了看,苦笑道:“咱家能开个小卖部了。” 李健群哈哈大笑,然后也愁眉苦脸,道:“这么多东西,用到哪天算一站吶。” “实在不行就留著传家唄,等咱儿子闺女结婚那天就能派上用场了。”高远挑著眉说道。 “你考虑的可忒长远了。”李老师剜他一眼。 正在登记宾客们礼物的李诚儒出主意道:“二位,咱们店隔壁不就是个卖婚礼用品的商店么,反正你俩也用不上这么多东西,乾脆转卖给他们得了。” 高远笑道:“我看行,不然这堆搪瓷用品搁久了一掉漆也就糟蹋了。” 李健群想了想,摇头道:“不合適,都是大家的一片心意,换成钱传出去咱俩就落一个『財迷』的雅號了,多丟人啊。” 高远闻言点点头,道:“你说得对,唾沫星子淹死人,咱俩是不能做这种自毁口碑的事情。不行我就当福利待遇给公司的员工们发了吧,总不能让这堆东西閒著生锈。” “给亲戚朋友们分一分吧。”李健群说道。 高远嗯了声,道:“听你的。” 十一点半的时候,终於没人来了。 高远放眼一瞧,真热闹啊,主桌上坐著老岳父,主陪是老厂长,常务副主陪是孙总,另有娘家叔叔二人,三陪四陪五陪几人。 二桌是丈母娘,娘家婶婶二人,王好为是主陪、黄玲老师是常务副主陪。 第三桌集中了李正阳、徐桑楚、刘志谷等文艺界的前辈们。 第四桌是一帮子导演。 高远再瞧,大导坐在不起眼的一张桌子上,正跟田壮壮哈拉著。 他慢悠悠走过去,刚好听到大导说:“这个张奕谋忒会舔了,国家培养我们四年,是让我们多拍出些好作品来,不是给私人服务,当碎催的,你瞧瞧他,都自甘墮落成什么样了,丟人现眼吶。” 田壮壮一瞪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张纯粹是给高老师帮忙,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嘁,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留京,这种势利小人,我不屑与他为伍!”大导一脸傲娇。 啪! “你胡咧咧什么?” 一个大巴掌扇在他后脑勺儿上,他一回头,见是高远,想怒又不敢怒,脸憋得通红。 高远继续道:“我今儿结婚,挺喜庆一事儿你他妈別给我胡搅和,管好你那张破嘴,不然就是你爹来了今儿也救不了你!” 见他真怒了,大导一缩脖子,低声道:“对不起啊高老师,我错了,我不该说三道四的。” 高远点点他,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田壮壮嘆声气,道:“你啊,这下彻底把高老师给得罪了。” 李少红喝口茶后也意味深长道:“今天来的领导可真多啊,都是大人物。” 陈愷歌品品这句话,一颗心攸忽往下一沉,高老师的人脉关係已经强大到正厅级官员给他主婚的地步了,这些人说句话,他不敢想了…… 没管住这张嘴,莽撞了啊。 他恨不得给自己来一下。 李健群挽著高远的胳膊走到前排。 李正阳拿著一支拖著长线的麦克风,春风满面道:“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参加高远同志和李健群同志的婚礼,受主人家邀请,我很荣幸担任本次婚礼的主婚人,下面我宣布,进行会议的第一项…… 不是,是进行婚礼的第一项內容,请北影厂汪阳厂长为二位新人证婚。” 他说到一半时,底下的诸位来宾就都笑了起来。 官儿当久了,有些话顺著嘴就往外冒。 李正阳也咧嘴笑了,將话筒递给汪阳。 “今天是个好日子,虽是寒冬,暖阳高照,为高远同志和李健群同志的新婚典礼又增添了几分喜气。” 汪阳的发言引得一片热烈的掌声。 掌声停歇,他继续说道:“记得那也是一个冬天,大雪纷飞的日子,高远同志创作的《瞧这一家子》被我们厂文学部看中,邀请他来厂改稿。 几天后在食堂里我和高远同志碰著了,这小子当时那个气人,说我们食堂里没烤鸭不合格,对我们食堂的饭菜挑肥拣瘦、挑三拣四。” 大家又笑了。 李健群笑著问高远道:“你还干过这种事啊?” 高远也在回忆往昔,乐道:“把老厂长气得不轻,当时我也年轻嘛。” 老厂长回头瞧了瞧二位,有感而发道:“一转眼三年整了,当年那个调皮的小小子儿也结婚了。 我得承认啊,小高的加入,给我们北影厂带来了很多荣誉。 开创喜剧电影先河的《瞧这一家子》,首次挣到外匯的《太极宗师》,极富感染力,也是首次拿到国际大奖的《霸王別姬》,他一次次刷新著北影厂的歷史,使北影厂这块金字招牌越发闪光。 小李呢,是小高从上海骗过来的姑娘,拍完《瞧这一家子》后正式加入北影厂。 这姑娘有些小个性,爽朗中透著温柔,虽不善与人交际,却从没跟谁红过脸,也很有进取心,对本职工作兢兢业业,在业务上面对自己有著严格的要求。 我听演员剧团的吴素琴老师说起过好几次,这姑娘有一股子执拗劲儿,有些她弄不懂的表演技巧,琢磨不明白她是不会下班的。 经过几部戏的磨链,健群同志的业务能力提升得很快,也给厂里爭得了很多荣誉。” 掌声再次响起。 李健群被老厂长夸得都不好意思了,脸红红的。 老厂长又道:“这对新人的结合是上天註定的缘分,两人步入婚姻的殿堂可谓是珠联璧合。 他们相识、相知、相爱也整整三年了,一起经歷过很多事情,终於在今天修成正果、喜结良缘,我衷心祝福二位新人幸福美满,日子红红火火,继续为中国电影事业发展,为国家的四个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 他回过头去看看两人,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般,深情地说道:“我宣布,高远同志和李健群同志的婚姻关係合法,特此证婚!” 第349章 婚礼进行曲3 老头儿动了真感情,把在场的诸位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高远和李健群走上前,给了老厂长一个个大大的拥抱。 老厂长拍拍两人的后背,嘱咐道:“要相敬如宾,把日子过红火了。” 高远狠狠点头,在他耳边说道:“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李老师的。” 李健群也说道:“我们一定会过好日子的。” 老厂长呵呵一笑,转身朝第一桌走去,然后落了座。 接下来也没什么父亲把新娘送到新郎手中,然后拜天地啊,新媳妇给公婆敬茶之类的环节,那都是资產阶级腐化! 李正阳让高远两口子说两句。 他俩早有准备,冲诸位一鞠躬,高远接过麦克风,清清嗓子伟光正的不得了,严肃道:“我们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受祖国培养多年,深知这份幸福来之不易…… 感谢祖国的培养之恩,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感谢领导和同事朋友们的宽容和支持。 我们一定会在建设好自己小家的同时,多为国家和社会做贡献,为振兴文艺事业而努力,为建设四化而奋斗!” 李健群笑道:“我也是。” 底下的眾人齐齐撇嘴,尤其是那些跟他特別熟的,就差喝倒彩了。 李诚儒撇撇嘴,道:“真能装。” 葛优道:“要是肚子里没点墨汁,高老师怎么能当领导呢。” 哥哥一笑:“这水平,这觉悟,该升副处了吧?” 濮存昕特惊奇:“嚯,您还知道副处呢。” 哥哥道:“副处上面是正处,正处上面是副厅,副厅上面是……” “知道您了解了,咱就不用掰著手指头数了,这也不是一本官场文啊。”濮存昕制止了他。 哥哥捂著嘴笑。 “怎么还不上菜啊?”梁天问道。 这时候,高老师大手一挥:“上菜!” 他这一嗓子喊完,早已准备妥当的后厨里顿时忙碌起来,十多名服务员端著菜盘子来来回回。 一道道硬菜流水一般被端上了桌。 “酱肘子!”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整只的烧鸡!” “红烧大鲤鱼!” “我靠大鹅!” “好傢伙,这是辣椒炒肥肠啊!” 每上一道菜便引来几声惊嘆。 你还別说什么土包子、没见过世面,这是1983年,贫困地区的广大人民群眾都还吃不饱饭呢,一年到头也吃不到一回肉。 即便是京城,也没几户人家餐桌上每天都能见到荤腥。 都说这可是京城啊,首善之都,当初那么困难,举全国之力也要率先保证京城的副食品供应,作者你不了解情况,根本就是在瞎写。 我可去你奶奶个腿儿的吧! 门头沟大兴庄饿死人那一幕你是没看到! 像高远结婚,一桌16个菜两个汤,大部分还全是肉货,搁前几年要有人敢这么造,会拉出去枪毙的! 你从哪弄的鸡鸭鱼肉大肘子? 占没占公家便宜? 计划外的物资,是你想弄就能弄的? 真当组织上有眼无珠呢。 高远能操办这么一桌酒席,也是沾了北影厂的光。 老厂长明年就要退了,他拍板,高远同志和李健群同志的婚礼,是我作为证婚人的最后一场了,远子是我亲眼看著成长起来的,跟我的感情自不必说。 健群也是在我的任期內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演员成为厂里的顶樑柱的。 婚礼办得热闹一些,酒席弄得丰盛一些,谁敢有不同意见,让他把怒火朝我发! 老厂长动用了一些关係,搞到了食材,这才是高远敢於大操大办的底气所在。 朱时茂看著大快朵颐的陈佩斯,白眼儿翻上了天,这个没出息的玩意儿,八辈子没吃过肉吗? 一道红烧肘子刚上了桌,眨眼就被他干掉了一半,那亮晶晶油汪汪的肘子皮他大嘴一吸溜就进了肚子,还吧唧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再看梁天,二锅头喝出了茅台的气势,小酒盅一端,仰脖干了,並发出啊的一声长嘆,操起筷子直奔鸡大腿,杵了两下没杵动,把筷子往嘴上一叼,直接上手撕…… 老茂震惊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他暗自嘆了声,提起筷子斯文地夹了块梅菜扣肉送入嘴中。 顿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陶醉的闭上眼:好香! 高家的长辈们已经开始挨桌敬酒了。 纵是高跃华这个级別的官员,在这场婚礼上也只是以高远大伯的身份向来宾们表示感谢,端架子,不存在的。 他也不是个好端架子的人。 高远的父母更是对来宾们表达著感激之情。 其实高跃民、张雪梅两口子这几天都是脑袋发懵的状態,两口子知道儿子和儿媳妇在业界人脉广博,却没想到广博到这个程度。 瞧瞧今儿来的都有哪些人吧。 全国十五家製片厂的厂长来了四个,副厂长来了六个,问题是这几位副厂长还有另一个衔儿,厂党委书记。 要知道这年头儿党委书记比厂长可值钱多了。 党领导一切嘛。 另外,跟儿子、儿媳妇合作过的演员们全来了。 抬头一个张国荣,低头一个李连杰。 抬头一个潘虹,低头一个肖雄。 还有香港同胞,傅奇和石慧那可是高爸高妈这个年龄段同志们的偶像。 现如今,两人就坐在第五桌上谈笑风生。 高跃民两口子过来敬酒的时候,说都不会话了。 傅奇拉著高跃民的手,笑容爽朗,道:“我喊您一声哥,高大哥,您生了个好儿子啊,小远这两年对我们长城影业的帮助太大了,没有他的剧本,长城影业眼看著一口气儿倒不上来,马上就要散伙了。 这杯酒该我敬您啊,我干了,您隨意。” 高跃民激动啊,亢奋啊,反握住傅奇的手,道:“兄弟你可千万別这么说,小远年龄还小,才学也有限,多亏了你们这帮前辈们关照才做出了一点小小的成绩。 今儿俩孩子大婚,劳动您和石女士千里飞回来,我们感动不已。 我敬您二位一杯,略表心意。” 两人相视一笑,干了杯中酒。 石慧也拉著张雪梅的手感慨万千,说了几句体己的话。 张雪梅不禁內心感嘆:终究是小瞧了儿子,这小子用了三年就闯出了偌大的名头,难不成真是文曲星转世了? 这不是老高家的坟头上冒青烟了,老高家的坟头这是被人一把火烧平了吧? 高远和李健群也开始敬酒了。 两人从后往前敬,每到一桌必然会遭到一片戏謔声。 两口子根本不在乎。 高远之前跟李健群说起过,逮住了一个领头的往死里灌就成。 李健群铭记在心,於是乎,陈建功倒下了,蔡明倒下了,田壮壮倒下了,李诚儒倒下了…… 过五关斩六將一般灌翻了一桌又一桌,李老师屁事儿没有仍然清醒。 终於来到北大这一桌,看著一个个饱学之士,李健群红著脸將白开水换成了白酒,郑重鞠了一躬,道:“感谢各位教授老师们对高远的栽培之恩,健群一介女子无以为报,敬酒三杯,只愿教授老师们幸福安康。” 组緗先生、黛云先生几位皆面露微笑不住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三杯。 “远子这傢伙別看不著调,可眼光是一流的,小丫挺的找了个知书达礼的好媳妇儿啊。”乐黛云打趣高远道。 组緗先生也点头,道:“你小子今后可要好好疼媳妇儿,要是让我知道健群受了一点委屈,我第一个不饶你!” 高远也捏著酒盅子敬了三杯酒,诚恳发誓道:“恩师们放心,回头我给李老师一份你们办公室的电话清单。 但凡我让李老师受一点委屈,她找到您们其中一位告状,不用您几位招呼,学生就主动拎著搓衣板去您办公室跪著反省错误去,顺便送上五千字检討书。” “小兔崽子,多少年了你都改不了你那油嘴滑舌的臭德行!”王瑶一点他的脑门儿,笑著说道。 恩师们放声大笑。 敬了一圈酒,大家吃喝的也就差不多了。 婚宴在两点钟结束。 送走了宾客后,食堂只剩下高家一家。 全家人饿得前胸贴后背。 高远特地去了趟厨房,拿了两条烟搬了两箱酒给大师傅老赵,道:“赵叔,今儿辛苦了,晚上还有几桌,完事儿后我再请您和婶子喝喜酒吧。” 赵师傅乐得见牙不见眼,道:“就是干这个的,我辛苦个啥,意思到了就成,请客就不必了。军子,给你远哥上菜,让咱家里人吃好喝好。” “得嘞,远哥您外面等著吧,菜马上就得。”军子笑著吆喝道。 一家人坐了一桌,菜比酒席还要好。 大家都不说话,抄起馒头来一个劲儿往嘴里扒拉著。 都饿狠了。 风捲残云后,高跃华说道:“晚上我和你嫂子就不过来了,都是你们院里的客人,我在大傢伙儿也放不开。然然也別来了,早点回去休息,再有不到一个月就生了,这时候要注意一些。 老三帮你二哥忙活忙活。 哼!你侄子都结婚了,你的婚事打算什么时候办?” 高跃林苦笑一声,含糊道:“大哥,然然结婚你说一回,小远结婚你又叨叨一回,我也跟您说过了,我这人不適合婚姻,勉强找个女人结了婚,对人家不负责,对我自个儿也不负责,到头来还得离,何必呢? 您就別抓住我不放了,求您了。” 第350章 婚后第一日 高跃华哼了声,没言语,起身走人了。 齐慧芝嘆了声气,又白了高老三一眼,道:“你呀,可真不让人省心。” 说完也走了。 高跃林撇著嘴道:“什么叫我不让人省心啊,结不结婚是我的事儿,我都不著急,你们著的哪门子急?” 高远和李健群在旁边看得直乐呵。 晚上又安排了十桌,宴请的主要是父母单位的领导和同事。 忙了一天,折腾到晚上九点钟,夫妻二人才把方方面面都打点完毕,回到了华侨公寓。 两人累瘫了。 尤其是李老师,她往床上一趟就懒得动了,嘆息道:“本以为举办婚礼时会很激动,哪成想这是个体力活儿啊,总算把人都送走了,可累死我了。” 高老师在小沙发上葛优躺,半眯著眼也哼哼唧唧,道:“我也累啊,站了一天两条腿都麻了。” “歇会儿吧。”李老师把鞋子踢掉,笔直的大长腿悬空垂著。 高老师瞥一眼,发出哀鸣:“我没力气了啊。” 李健群噗嗤一笑,道:“你也有不行的时候啊?” 高远捶著老腰,一瞪眼,道:“別挑衅啊,你等我恢復恢復的。对了,你饿不饿?” “有点儿,喘口气儿再做吧。” “做啥?” “做饭!”李健群已经不是个小白,都能听懂高远的潜台词了。 高远哈哈大笑,忍著腰酸背疼弯下腰把皮鞋脱了丟一边,又道:“明儿去看看湘君先生吧。” “好。”李健群说道:“先生给了100块钱,说岁数大了,就不来参加婚礼了,於情於理我们都应该过去给先生做顿饭吃。” 缓了一会儿,高远有点回魂了,他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顺便伸个懒腰,道:“我去下两碗麵条,姐姐吃荤的还是吃素的?” 李健群也坐直了,笑道:“呛个锅吧,再臥个荷包蛋。” 高远刮一下她的鼻子,宠溺道:“听你的。” 他奔厨房,荒腔走板哼著小曲儿忙活起来。 李健群进了书房,把帐本取出来放在桌子上打开看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高老师,不少人隨了钱呢。”李健群喊道。 “都有谁啊?” “傅奇叔叔两口子、哥哥、刘雪华都是200港幣,老李几个都是100块人民幣,跟商量好似的,除此以外大伯给了500,小叔小姑也给了500,我看看总数啊,一共3320块钱!”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对门长征叔两口子隨了20,还给拿了一床被面。” 这年头儿结个婚收3000多块钱份子,是很大一笔钱了,毕竟大家都不富裕。 高远端著两碗面走出来,往茶几上一放,道:“把帐本收好吧,都是人情,將来要还的。出来吃麵了。” 李健群走了出来,往高远身边一坐,端起饭碗笑嘻嘻看著他,吸溜一口麵条后说道:“这就是居家过日子啊,踏实了。” 高远也大口扒拉著麵条,点头道:“我也感到无比踏实,柴米油盐酱醋茶才是人间烟火气啊。” 李健群见自己碗里有两个荷包蛋,高远碗里除了麵条只有一点白菜丝,不觉会心一笑,夹了个蛋给他,道:“臭弟弟,咱俩是两口子了,我知道你疼我,可你也不能惯著我,会把我惯坏的。” 高远又夹给她,笑道:“好姐姐,咱俩初婚,都没有经验,不懂得夫妻相处之道,得慢慢摸索。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男人宠老婆是天经地义的。 我把你娶进门来是让你享福的不是让你吃苦的,你平时作作画,拍拍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行。 换句话说,我负责挣钱你负责美。 哦,对了!” 他喝口麵汤,放下碗,起身进了臥室,拿了两个存摺一个信封回来,往李健群面前一拍,道:“一张是我的工资折,每月到了开支那天,財务赵姐就会把我的工资存进摺子里。 第二张是我挣的稿费,我全存进去了。 信封里有侨匯劵,大概有个万儿八千的,我没数过。 现在一併交给你,今后咱家的开支用度就姐姐说了算了。” “这么自觉啊?”李健群乐了,又道:“刚才你还说让我负责美就行了,这会儿又把財政大权主动上交,你这是让我当个管家婆吗?” “不矛盾啊,没钱你拿什么买衣服?再者说我也没让你操心家里的事情啊,买菜做饭全是我的活儿,你该美美你的。” “不行,我也要照顾家,两口子过日子,要相互扶持,我不能让你一个人为咱这个小家操持,自个儿却当个甩手掌柜的。” 高远捧著她的脸亲了一口,笑道:“隨你高兴,只要你不嫌烦就成。” 李健群也亲了他一口,道:“怎么会嫌烦啊,咱俩共同努力才能把咱们这个小家经营好的,这也是一种乐趣。” 高远点点头,道:“夫人言之有理,把存摺收好吧。” 李健群只拿了高老师的外快摺子和侨匯券,道:“工资折你自己留著零吧,钱是男人的腰,身上没钱你走到哪里腰杆子都不硬气。 若是將来有其他大笔开支,咱俩再商量。” 高远笑著说好。 这才是一个和谐家庭该有的样子。 两人吃完麵条,感觉活了回来。 今晚夜色阑珊,皎洁的月亮发出温柔的光。 月色温柔,人也温柔。 这一晚,又是乾柴遇烈火,水滴入了油。 两人是见了血的交情,配合度和默契程度自然无需多说。 ……………… 这一晚,高远睡得特別踏实。 太阳升起的时候,意味著新的一天到来了。 这貌似是句废话。 高远睁开眼,见那个白白嫩嫩的姑娘还在熟睡,一头瀑布般的长髮散落在胸前,他笑笑,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从姑娘的脖子下面抽出来。 下了床穿戴整齐,披上大衣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拎著一斤油条半锅豆浆回来了。 这个年代喝豆浆都得自带傢伙事儿。 高远把豆浆油条放在餐桌上,往屋里一瞧,哦,醒了,正在梳头髮,遂喊道:“姐姐,吃早饭了。” 第351章 吃麵条 “来了来了。” 李健群穿一套居家服走出来,被滋润了后美艷无双。 她坐下,拿起一根油条就啃,看高远一眼,道:“我醒了后见你没在就知道你一准儿去买早餐了。” 高远递给她一碗豆浆,道:“冰箱里除了点鸡蛋啥也没有了,昨天晚上吃的麵条今天一早横不能再吃吧。” 李健群端起碗喝了口,道:“回头你去买点儿茶叶沫,我煮些茶鸡蛋搁冰箱里咱慢慢吃。” 这才是生活气息啊。 高远点头说好。 吃过早饭后两人收拾收拾,又去买了些菜奔湘君先生家。 陪了老太太一天,两人的婚假算是结束了。 转眼到了年三十儿。 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包饺子看春晚。 中午搞了16个菜,下午开始包饺子。 今年是第一届春晚,之所以被誉为开创性的,是因为电视机已经普及了。 齐慧芝边擀饺子皮边说道:“我听他大伯说,79年全国电视机的保有量才485万台,82年就达到了2761万台,每年几百万几百万的增加,老百姓们確实富裕了。” 张雪梅一笑,隨手捏个饺子放在盖帘上,也道:“说明改革开放卓有成效,还有啊,我发现有几条繁华的大街,像前门楼子、王府井等等新建了不少投幣电话亭,这也是新鲜玩意儿。” “农民伯伯们进城卖菜也不做限制了,我还听说国家对发展个体经济也持开放態度,只要僱工不超过七人,就不算向资產阶级靠拢。”高雅笑著说。 李健群也在擀皮,她道:“去年的变化是非常大的,感觉整个社会风气一下子就开放了。” “社会总是向前发展的嘛。”张雪梅说道。 四个女人边干活边聊,四个老爷们儿插不上手,坐在茶几旁打升级。 一把打完,高跃华看看手錶,道:“到此为止吧,我得走了。” 他要去央视现场盯著。 “大伯,给您煮碗饺子,您吃一口再去吧。”高雅笑道。 高跃华摇头笑笑,道:“不了,我早点过去,不然不放心。” 他夹著包走了。 高远对首届春晚一点都提不起兴趣来,因为太烂了。 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佩斯和老茂的《下麵条》,提前一年弄出来,也不知道明年他俩还会不会继续上。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快完本了,管他呢。 七点钟,新闻联播准点开始。 过后是天气预报,紧跟著又来一个科教节目。 然后是一段春晚前瞻。 “来了来了。”高雅满眼期待望著电视机。 此时,八点整。 画面切入了晚会现场。 首先由赵忠祥致开幕词,並介绍了春晚的四大主持人马季、江坤、王景愚、刘小庆。 紧接著主持人介绍到场嘉宾。 严肃的不得了。 相声大师侯宝林还讲了一段话,这位长得跟谢东似的。 高远嘿嘿一乐。 大家只觉他莫名其妙。 一直到第五个节目,李奶奶才给大家唱了《拜年歌》。 节目拖沓得让人提不起一点精神来。 但这也让全国观眾们看得津津有味。 还是那句话,娱乐活动忒匱乏。 高远提起酒盅跟小叔喝了一杯,有一眼没一眼地打量著电视机,笑嘻嘻问他道:“叔啊,在电视上看到小庆姐,您作何感想?” 高跃林剜他一眼,道:“这点破事都过去几年了,你还老拿著说事儿,你说得不嫌烦我听都听烦了。” 高远哈哈大笑。 十点钟,陈佩斯和朱时茂这对搭档终於亮相。 刘小庆先出来报幕:“下面该我们电影演员表演节目了,请欣赏他们的小品……” “等等,等等,先別放。” 说是报幕,刘小庆其实是在走流程,配合朱时茂表演。 西装革履的老茂拿著个二大碗,拎著一个红色塑料水桶走上台来,道:“我们的演员还没到呢。” “啊?那怎么办呀?” “能不能把这个节目顺序往后排一排?” “那节目都乱套了。” “要不您救救急,帮我们演一演?” “我可不会演。” “瞧您说的,您要是演,我们的作品肯定火遍大江南北。” 老茂一个劲儿邀请,刘小庆几次拒绝。 就在这时候,一个懒散中带著三分贱样,听著就像一后进青年的声音插入进来:“誒师傅,师傅?咱们这儿缺演员怎么著?” 镜头转过去,对准了陈小二。 只见他歪戴著毛线帽子,穿著明显肥大的土黄色夹克衫,破裤子也肥大,操著手,短眉毛、小眼睛、大鼻子,一笑,什么小偷小摸、地痞流氓、不法商贩,几千年才出一个的傢伙全集中在这张脸上了。 一出场就引来一片笑声。 张雪梅都快笑疯了。 齐慧芝也乐得不行:“二子啊,这形象简直了。” 高雅拍著大腿问道:“远子,这本子是你写的?” 高远点点头,道:“黄导求到李老师那里了,抹不开面儿,我就给帮帮忙。” 她嗯了声,抱著碗饺子又把目光投向电视机。 “说!说啊!” “说啥?” “说词儿!” “哦——没感觉!” “停!什么没感觉啊?什么没感觉啊?” “就是没感觉啊。” “哈哈哈哈……” 现场的观眾们笑得前仰后合,电视机前的观眾们也都乐得直拍桌子。 “说!说词儿!” “我让你说词儿!停停停!” “导演,还吃啊?差不多得了。” 朱时茂將塑料桶拎起来,亲自给他盛面,当然,这是无实物表演。 “哎哟喂,笑死我啦,二子这段儿比《小院人家》里还逗趣。” “小远,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艺术来源於生活。” 舞台上的陈小二已经开始翻白眼儿了,撑的。 “这怎么能吃得了,不行,不行,我蹲不下去了!” “给他拿把椅子。” “说词儿,说词儿啊!” 佩斯一掀筷子,仰脖微笑道:“你著什么急……嗝!” “哈哈哈哈……” 大家又爆发出一阵如潮水一般的笑声。 《吃麵条》是经典中的经典,这二位才是春晚舞台上第一代小品王。 两人一正一邪,配合得相得益彰。 將整台晚会带入了高潮。 很顺利地完成了这个作品。 又是两个多小时后,註定被载入史册的第一节春晚也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