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人小姐对我不太友善》


 第1章 1咖啡店与继承人少女

    第1章 1.「咖啡店与继承人少女」
    日晚春风里。
    从医院的住院部走出来，已经是傍晚了。建筑物的轮廓融化在温吞的橘红里，一同化作夜色，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宫泽真澄抬头仰望天空，这片区域明明靠近中心街地，入夜后空气却相当清净，仰头还可看见细微的光点。
    这是不久前，他还住在光化学烟雾叆叇不绝的东京环状8号线沿线时，很难见到的景象。
    这里是神户市，背靠六甲山，面朝濑户内海，一座背山朝海的港口城市，据说某位篮球巨星的名字和它有很大渊源。
    也是真澄阔别五年的家乡。
    宫泽真澄，22岁，目前是无业游民。
    18岁高中毕业后，为了追寻所谓音乐梦想，从神户老家上京，出发前，真澄与希望他继承家里咖啡店的父亲大吵了一架。
    然而五年过去，东京的乐队在一次次与现实碰壁中分崩离析，真澄的音乐梦想也如梦幻溃散，泡影消弭。
    失去栖身之所的他，在收到了老家父亲住院的消息后，最终选择回到神户。
    “你这小子，当年说要去追梦，在东京闲晃了五年，现在还回来做什么？”
    看到病床上的父亲精神尚佳，还有力气骂他，真澄松了口气。
    “我以为您要不行了，想着总得有人守住这家店……”
    他话说一半，就被父亲怒不可遏的打断。
    “臭小子！有你这么口无遮拦的吗！”
    “当初怎么劝你都不肯，在东京碰了一鼻子灰，知道跑回来了！”
    “像你这种心浮气躁，想一出是出的性子，你以为我会让来接手咖啡店吗？咳咳咳咳……”
    发泄完怒火，父亲用低沉的声音对他说：
    “不需要你了，店里现在已经有一位新继承人了。”
    “新继承人？”真澄一怔：“什么时候。”
    “就是今年。是个既努力又认真的人，最重要的是非常有责任心，比你强一百倍。”
    说起继承人，父亲一脸自满，最后又细细叹息。
    “你要是有心，就去帮帮她的忙吧。”
    “也当帮帮我的忙了。”
    回忆着与父亲的对话，夜风刮过脸颊，真澄加快脚步，踏上通往车站的楼梯。
    汽车头灯连成闪闪的光河，沿着大街川流不息，就像地上的银河。月台就坐落于两片星河之间，是条可以看见海景的铁路。
    通过闸口时，电车刚好进站。真澄在靠门的位置坐下。电车滞重地起步，霓虹灯火在车厢外绘作斑斓的线条，连同清丽的月色，一同流溢在车窗上。
    他不由得顺着那光线向外望去，夜色中的海景缠着车窗不放，这是他从小看惯的景色。
    如果在白天，可以看见白亮的天空与湛蓝的海面，在阳光下闪耀着各自的色彩，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神户的海可要比东京漂亮多了，真澄如此想着。
    在站台下了车，原本困在车窗中的大海，现在整片在眼前辽阔地扩展开。
    濑户内海的潺湲潮声融入喧哗的静谧里，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从灯下晕散出来的光线捕捉住真澄的影子。
    他在海边一家咖啡店前停下脚步，凝望着招牌出神。
    这间名为「繁星」的咖啡店是父亲的心血，但不是真澄的梦想，所以他当时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它。
    如今重回故地，真澄没感觉物是人非，只在心中嘲弄自己的不自量力。
    去看看父亲口中的继承人吧。
    真澄推开门，悬挂着的风铃声格外清脆悦耳。
    “抱歉，客人，我们店已经打烊了。”
    清澈，凛然，像冰块撞击的独特嗓声自空气中飘曳过来，真澄把目光定格在声音的主人身上。
    那是一名黑长直发垂襟的少女，一手抱着整理的餐盘，背对着他，正在擦拭桌面。
    从后面看，她的腰格外窈窕。
    藏青色连衣裙面料挺括，忠实地勾勒出那具娇躯的娇腴饱满，外面裹着一件蓝色围裙。
    随着裙摆轻轻晃动，修长的腿从裙下探出来，店内的光线在雪白的肌肤上一寸寸扩大，刻画出流畅圆润的轮廓。
    察觉着他的视线，少女转过身，以为他没听清，唇瓣微张，倾泻出流畅的词句。
    “这位客人，本店今天已经打烊了，给您造成的困扰，我们深感……”
    “我不是来点单的。”
    真澄轻声打断了她。
    少女阖上双唇，以平静的眼神等待他说出下文。
    “我是宫泽井健的儿子，宫泽真澄。”
    几乎是在真澄说出这句自我介绍的一瞬间，她手中的塑料餐盘倏地摔落到地上，弄出的动静叫真澄提起了心。
    “凛音姐，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声音，从后厨冲出来一名茶色长发的少女，神色紧张。
    黑发少女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桃红色的唇瓣勾勒出危险的弧度。
    真澄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平白降低了几度。
    “你就是……那个真澄？”
    少女紫水晶般的眼眸里闪烁着冷冰冰的寒意，犀利地凝视着真澄。
    ◇
    石膏吊顶在天板上刻画出棱角分明的线条。
    打烊后的繁星咖啡店。
    真澄坐在椅子上，和面前三名女性无言对视，气氛陷入到微妙的沉默中。
    不是一个继承人吗？面前的这三个人是……
    他率先看向那个茶色头发的女孩子。
    她看起来在三人中年纪最小，眼梢略微下垂的双眸很有亲和力，是个看上去非常可爱的女孩子。
    “真澄先生您好，我叫久远未来，是北高的二年级生，目前借住在繁星，请多指教。”
    话毕，她看着真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好。”
    真澄也向她打招呼，踌躇着该不该说些什么破冰时，另一个女生插进了他们的对话。
    “真澄君你好！我是濑野麻美。”
    说话者是位气质成熟的美人，过长的刘海垂落下来遮住眉眼，发梢凌乱，显得有些不修边幅，微微上翘的唇角自带三分笑意。
    “看是要叫濑野还是麻美，随你高兴就好。”
    “今年刚从专门学校毕业，托井健先生的福，让我能留在这一边寄居一边打工，请多指教。”
    真澄朝她点点头，“请多指教。”
    互相打过招呼，女生依旧笑意盈然地盯着他，好像见到了什么新奇玩意。
    “我听井健先生说过，他有个抛下咖啡店一走了之，连消息也不给家里递的儿子，莫非就是真澄君？”
    “这次回来，是因为回心转意，打算继承父业吗？”
    虽然是问句，却没等他回答，女生双手合十说道：“抱歉，我开玩笑的。”
    话毕，她很是郑重地低头表示歉意，衣服领口露出白腻的锁骨，隔着布料也能看到丰满的轮廓，就好像融化的奶酪，难以被吐司包裹，从面包缝隙间满溢而出。
    “没事。”
    真澄不在意：“那个人就是我。”
    想必是父亲和她们说过些什么，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反正一定很糟糕。从她们的反应就看得出来。
    这也难怪，当时的他在冲动之下，说出了现在连自己也觉得混账的话，到东京后因为赌气，五年来没都怎么跟家里联系过一次。
    即便后来意识到这行为太不成熟，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弥补关系，于是干脆就维持现状。
    他这样的人，受到些冷嘲热讽根本无足轻重。
    真澄收回思绪，看向三人中的最后一位。
    乌黑柔亮的长发，眉目清冷，瞳眸像是晶莹剔透的紫水晶，右眼眼角缀着一颗煽情的泪痣。
    内眼角的轮廓有些凌厉，给人一种冷艳的气质。
    “神代凛音，神户大学经济学部二年级，是这间咖啡店的继承人。”
    她完全不掩饰排斥，用冷冰冰的口吻一字一顿道：
    “事先声明，我绝不会把继承人的位置，让给弃店逃跑，毫无责任心的轻浮之人！”
    ……
    (本章完)

 第2章 2神代凛音

    第2章 2.「神代凛音」
    真澄对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感到不自在，微微地放松了嘴角，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你误会了，既然店里有了继承人，我没有和你竞争的意思。”
    这又不是什么争夺豪门家业的晨间剧，繁星也只是间个人经营的不起眼小店。既然有了继承人，他也乐得轻松。
    “……这样最好。”
    凛音眼神和语气略有缓和。
    “我只是想帮井健先生守住这家店。”
    “该有的分成我是不会少你的，只要不干涉经营，你要做什么，随你的便。”
    听她的意思，是让真澄安心当个蠹虫就够了。
    “这点恐怕不行。”
    真澄摇头，“我来之前被拜托了，要我帮帮店里的忙。”
    此话一出，他与凛音四目相交，视线碰撞。
    那双美丽的紫色瞳眸里，闪动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神色。
    “抱歉，繁星是咖啡店，不是酒吧，不需要人驻唱。”凛音斩钉截铁道。
    原本煽情的泪痣，随着眼梢吊起，变得好像针尖一样锋芒毕露，使真澄觉得十分刺眼。
    充满紧张感的空气，紧紧地黏在店里几人的肌肤上。
    年纪最小的久远未来阖紧双唇不敢插话，只是紧张地打量着两人，桌子下的脚尖蜷缩成一团。
    “呐，小凛音，别弄得这么僵嘛。”麻美“嘛嘛”地劝慰着她。“刚好店里很缺人手，让这位真澄君帮帮忙也无妨啊。”
    说着，她那潋滟的狐狸眼微微上挑，好像用眼神在暗示真澄说些好话。
    真澄从善如流，“我在东京时在咖啡店打过工，应该帮得上忙。”
    谁知这句话好像让凛音更光火了，纤长的眼睫震颤着，从双唇间吐出刻薄的话语。
    “哦？放着家里的店不管，跑到东京的咖啡店去打工吗？”
    眼看气氛僵硬，麻美修长的指尖轻轻敲着凛音的肩膀，一边呢喃说“好啦好啦”，一边中和气氛地问道：
    “请问是什么工作呢？服务生吗？该不会是甜品师吧？”
    “那样的话，只会烤饼干的我就要失业了。”
    或许是对转移话题松了口气，凛音的脸色稍霁。
    真澄回答：“是咖啡师的工作。”
    “诶？那可真巧。”麻美唇角噙笑，“井健先生住院后，我们正打算招聘一位全职咖啡师。”
    “可以尝尝你的手艺吗？”
    凛音虽然不信任，却没立即否定他，“咖啡豆和机器在那边，请便。”
    真澄于是站起身，走到咖啡机前。
    靠乐队养活自己是件非常难的事，排练费，自制唱片，开live也要乐手自己补贴门票指标。
    可以说东京地下圈，九成以上的乐手都是贴钱在玩乐队。
    上京后，真澄为了维持生计，打过许多份工：中华料理店的服务生，兼职cd店员，工厂质检员，做得最久的是在咖啡店的厨房。
    或许是遗传了父亲的天分，又遇到了很好的前辈，真澄的乐队事业不见起色，咖啡手艺却日渐精进了。
    清澈的水流注入水槽，棕褐色的咖啡豆被研磨成粉末，机器在萃取过程中发出“嗡嗡”的声响，深度烘焙的咖啡豆中的芳香物质弥漫在店内。
    他专心操作咖啡机的动作相当娴熟。
    牛奶被蒸汽杆加热后打发，与浓缩咖啡搅合在一起，泛起细碎的奶泡。
    真澄有心露一手，炫技般在三杯咖啡上做出不同的复杂拉。
    “卡布奇诺，请用。”
    他依次递给三人。
    “谢谢您，真澄先生。”
    递给久远未来时，少女向他细声细语的道谢。
    麻美则看着杯中的图案夸赞道：“喔，好漂亮的拉。”
    卡布奇诺为了绵密的口感，奶泡一般很浓厚，想要漂亮的拉，就要在不影响口味的前提下，对奶泡厚度做出得当的取舍，非常考究咖啡师的手艺。
    这恰恰是真澄的拿手之处，凭这一手，他拿到了所有兼职店员中最高的时薪。
    凛音轻轻端起咖啡，甜甜的香气让她的喉咙略显干燥，咖啡杯透过指腹，向她传递着温热的信号。
    她将杯沿送到唇边，稍抬螓首，轻啜一口。
    咖啡浸润舌根，入口先是苦涩，继而一抹微微的回甘，带来醇厚的口感，娇躯也因咖啡因的褒奖而放松舒展开来，美眸微阖，品味起这杯美味的咖啡。
    “如何？”
    真澄自信地问。
    “非常棒的咖啡。”
    凛音直截了当地赞美道。
    一直紧蹙的眉角微微松开了，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开口说道：
    “抱歉，我之前轻视了你。”
    她咬字清晰，铿锵有力的字眼听起来让人很舒服。
    这倒出乎真澄的意料，对方给他的初印象，不像是会认输的人。
    她这么率直地坦然道歉，让真澄有点乱了方寸。
    迎着他诧异的视线，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澄澈真挚，不含有一丝杂质。
    真澄有些意外。
    现在看来，这名叫神代凛音的少女本来就是坦率的性格，直截了当地表示自己的厌恶和欢喜，也不会对自己的错误有自尊心上的负担。
    只是冷淡的表情害了她，看上去像是位冰美人。
    “那么……我应该有资格留在店里帮忙了吧？”
    凛音微微颔首，“工资25万円一个月，早上十点到晚上七点，可以接受吗？”
    “嗯？”真澄错愕。
    “怎么？是对工资不满意吗？以你的手艺确实低了，但以繁星的营收只能……”
    “不不……”
    真澄连忙否定道：“不是这点。”
    “我说了，我只是被拜托在店里帮忙，倒也不用……”
    “不需要你打白工！”凛音平静地打断他，“我希望你明白，我是以代理店长的身份，雇佣你作为咖啡师入职这家店。”
    “我对你的手艺心服口服，但不代表我认可你逃避责任的行为，我不想亏欠你。”
    “要是没意见的话，就签合同吧。”
    见她坚持，真澄便与她签了合同。
    凛音伸出手：“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真澄与这只手轻握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掌心还残留着柔腻温软的触感。
    “麻美姐，未来。”凛音对两女轻声说了句“我先回房间了”，继而转身离开。
    “恭喜您，真澄先生。”
    久远未来向他道喜，虽不知喜从何来，真澄依旧回道：“谢谢你，久远小姐。”
    “诶！”听到“久远小姐”的称呼，少女从茶发缝隙间露出的雪白耳垂，肉眼可见地染上红晕，连连摆手，慌张道。
    “您是前辈，叫我久远就可以了。”
    “请别介意，久远小姐。”
    真澄这么说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下肩膀。
    “真澄君，你很有一手嘛。这手艺都可以参加咖啡师大赛了。”
    站起身的濑野麻美接近170公分，身材高挑丰满，四肢修长。
    修长的手比一般女生略大，真澄觉得她不用扩展手指，就能在指板上按响d7和弦。
    他不着痕迹地调整肩膀的位置，让这只手拍打的动作落空。心想这女生真是扮熟。
    “你之前在东京哪家店打工？”
    “我想想，是叫‘streamer’。”
    “诶！那不是超人气的咖啡店吗？他们家的首席咖啡师是去年的冠军诶。”
    “真有你的，真澄君。”
    她的手追着肩膀拍了好几次，渐渐停了下来，突然话锋一转。
    “抱歉啊真澄君，我希望你不要生小凛音的气。”
    “嗯？”
    突然这么生硬地转移话题，让真澄侧过头看她，披散到肩上的长发遮住了麻美的表情。
    她的双手背到身后，手指纠缠在一起，微微上翘的双唇自说自话。
    “我知道今天小凛音的反应有点过激了，但请你相信，她不是个性很差的人。”
    “她这个人性格坦率，其实很好说话。”
    “只是由于一些让人不愉快的过往，对‘抛弃责任’的行为有点太敏感了。”
    “时间久了，我相信大家可以友好相处的。”
    听到这，真澄好奇是什么样的过往，会让少女对他如此露骨地显露敌意和戒心。
    但现在不是问的时机，他静静地听着麻美继续讲述。
    “因为井健先生，小凛音非常珍视这间店，也一直做了很多努力。”
    “井健先生和我们讲了很多关于你的事，至于是什么形象，真澄君应该猜的到。”
    “她大概以为你是那种，光靠满腔热血，就抛下一切，离家出走跑到东京，结果碰了一鼻子灰，混不下去后，只好灰溜溜地回到老家，想着靠自己原来弃之如敝履的东西，啃上一辈子的那种人。”
    麻美半开玩笑道。
    “听起来可真够糟糕的。”
    真澄眼底不见波澜，平静地回答说：“不过，倒也没说错。”
    “噗哧——”
    听见他的回答，麻美乐不可支地笑了，笑得没有半分恶意。
    “真有意思，真澄君。”
    (本章完)

 第3章 3新生活

    第3章 3.「新生活」
    繁星是座建在离海边不远的三层楼建筑，一层是咖啡店，二三层住人，楼梯直接通向顶层天台。
    真澄背着琴包，轻车熟路地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停在走廊尽头的房间。
    这原来是他的房间。
    他握紧把手，“唰”地拉开门。
    房间里是令人意想不到的香艳景象。
    黑发少女裸着脊背，滑腻得像条美人鱼的样子倒映在瞳眸中。
    出于礼貌，真澄下意识地垂下视线。
    纤长的手指伸进布料与肌肤的空隙，少女将短筒白袜脱了下来，露出珠玉般的玲珑足趾。
    脚趾甲剪得整齐又漂亮，豆蔻顶端还闪着水色的亮泽。
    这人脱衣服的顺序好奇怪。真澄第一时间如此想到。
    会有人把袜子留到最后脱吗？
    然后他不禁在心里感叹，脱袜子的美少女，可真迷人啊。
    至于为什么凛音会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真澄表现得相当平静。
    无论如何，现在慌张地跑开，不就真像在偷窥了吗？
    真澄于是坦然地看着少女抬起脚，被白袜包裹的小腿呈现一条优美的曲线，轻轻脱下另一只袜子。
    与过分白皙的脚腕相比，起伏的足跟染着淡淡的红润，是让人难以忽视的艳色。
    直到凛音注意到他。
    “看够了吗？”
    她的表情比想象中冷静，没有惊慌失措的尖叫，只短暂惊讶了一瞬间后，用手臂抱着肩。
    冷艳的脸蛋上满是戒备，像是被侵犯领地的雌兽。
    “说实话，没看够。”真澄抱着破罐破摔的勇气回答：“但我知道不应该看下去了。”
    “知道就好。”
    凛音理所当然，投来冷若冰霜的轻蔑眼神。
    真澄默默关上门，背靠着走廊的墙壁，长长吐出一口气。
    完蛋，现在她对自己的印象恐怕更差了。
    “啊，还是晚来了一步。”
    麻美姗姗来迟，倚着走廊另一侧的墙壁，唇瓣勾勒出促狭的弧度，完全是看好戏的心态。
    “忘了和你说，你房间里的东西，都被井健先生放到三楼了，这现在是小凛音在住。”
    “堆在这里，看着就闹心，真想全都丢掉——井健先生是这么说的。”
    她沉着嗓子，模仿得惟妙惟肖。
    “谢谢你，要是你早点说，我就看不到这么养眼的一幕了。”
    “别在意。”麻美倏地凑近，用手肘轻轻接触他，压低声音道：“呐，小凛音很sexy吧。”
    “不光脸蛋漂亮，身材也超级棒，真让人大饱眼福。”
    真澄古怪地瞥了她一眼，她长得知性，讲出来的话却像个大叔。
    你的身材也不差就是了，甚至更胜一筹。这句话在真澄心里没说出口。
    见他没什么反应，麻美轻笑着转移话题。
    “回来辛苦了，东京和神户比怎么样？”
    “我想想，比神户大一些，人多一些。”
    “诶。就这些？那可是首都啊。”
    不够满意真澄的回答，麻美好看地蹙起眉头。
    “在我看来是这样，濑野是哪里人？”
    “我吗？是滋贺县乡下的土妹子。”
    这句话是用滋贺的方言江州话说的，尾音稍微拉长。
    可能会稍微有点土气，但被麻美这样的美人说出来，就有种在撒娇的感觉，让人不觉得讨厌。
    “那你的标准语说的还挺好的，去过东京？”
    “只有修学旅行的时候去过，是去参观国会议事堂，相当无聊。”
    “本身就是座无聊的城市。”真澄随口说道。
    他回答得很冷淡，麻美也没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真澄君今年多大？”麻美问他。
    “22岁。”
    “诶？我23岁，是你的前辈呢，叫声姐姐听听。”
    真澄毫无心理负担，“麻美姐。”
    “真乖。”
    麻美笑了笑，刻意压低的扮熟声线似乎真有几分姐姐的感觉。
    “我有个弟弟，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你弟弟今年多大？”
    “16岁，是棒球部的，甲子园绝赞备战中。”
    “近江的学生？还是八幡商？”
    二者都是滋贺县的传统棒球强豪，甲子园的常客。
    “是近江高校的，不过那里强手如云，现在还是冷板凳选手。”
    “毕竟是甲子园强校。”
    “真澄君对外县的高校也很了解嘛，喜欢棒球吗？”
    真澄点点头，“喜欢，但我没有运动的天分，所以只是看棒球。”
    全国高中生棒球联赛的赛场，就位于兵库县的西宫市，离神户不远。每年夏天，甲子园的热潮便由此从近畿席卷全国。
    真澄非常喜欢这份热情。
    10岁时他第一次和父亲去甲子园看比赛，便被这份热情感染到了，觉得好像只要有热情和努力的话，就什么都做得到。
    只是后来才明白，很多事情，光靠热情坚持是不够的。
    “我懂我懂，有天分的人，真让人羡慕。”
    麻美耸耸肩，长长的黑发顺着她的动作倾泻而下，白色日光灯的廉价光线在发梢上荡漾。
    “但也有人说，可以靠努力来换取天分呢。”
    她用手指卷弄发尾，藏起发丝间流溢的光韵。
    “如果勤劳致富，那么首富大概会是一头牛或者是蜜蜂吧。”
    “好残酷的说法，这么说会让人讨厌哦。”
    麻美说着露出笑容。
    这次的微笑带有一点寂寥的神色，散发出让人想保护她的孱弱。
    不过只维持了短短一瞬，真澄看着面前笑吟吟的女生问道。
    “麻美姐是在神户读的专门学校吧。”
    “嗯，读的漫画专业。”麻美的话匣子被打开了，“哦呀，一个人在外地真是不容易。多亏井健先生肯租房给我，他知道我是学生后，不需要押金，也不用给礼金。”
    “那是什么时候？”
    “我是两年前。小未来的话，是一年前来的。”
    濑野麻美就读的是神户当地一所专门学校，学制两年，以漫画，动漫制作和it等专业为主，据说在相关业界很是知名。
    久远未来的父母则在乡下经营温泉旅店，自己因为读高中的关系，目前一个人借住在繁星。
    “神代她……是在你们之前就在这了吗？”
    “嗯，小凛音来得最早，读高中的时候在这打工了，差不多快有四年了。”
    “当时她每天放学后，就早早回店里帮忙，周末也只待在店里，要么就是去拜访供货商，相当可靠。”
    麻美略带些许追忆地说着，口吻像是一个关心妹妹成长的姐姐。
    “正是因为表现出色，才会被井健先生认可成为继承人吧。她一开始是不想答应的，觉得自己无法承担继承人的责任……”
    “麻美姐，请别站在这里聊天。”
    房间的门被打开，凛音露出脸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用发圈扎成马尾，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
    刚才发生的事，似乎并未让她感到困扰。
    真澄立刻向她道歉：“刚才的事情都是误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嗯。”
    回应比预料中的轻描淡写，真澄刚想继续开口，就被少女用冷淡的口吻制止了。
    “我知道你不是存心偷窥，请别再提这件事了。”
    凛音的语调比平时嘶哑一点，真澄居高临下地俯视，发现她雪白的耳根染上淡淡红晕。
    原来她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淡定。
    真澄再次说道：“抱歉。”
    “好啦好啦。”麻美轻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小凛音越是害羞，就越会表现得冷淡。”
    “你这样会让她困扰的。”
    “麻美姐……”凛音投来犀利的视线，娇唇不悦地抿成一个“ヘ”字。
    “你和这个人很聊得来呢。”
    “抱歉抱歉，我只是希望你们可以友好相处。”麻美笑着不再多言。
    少女默不作声，马尾轻轻摇曳，真澄离得很近，可以嗅到洗发水的香味。
    柑橘香。
    “我去做晚饭了。”
    凛音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真澄准备回三楼自己的房间。
    “你不一起吃吗？”凛音突然回头看他。
    原来还有自己的份，真澄停下来，朝她点点头。
    “麻烦你了。”
    ◇
    煎得恰到好处的蛋皮呈现出金黄的色泽，包裹着雪白软糯的米饭，浓郁的番茄酱汁点缀其上，四份卖相完美的蛋包饭被端上桌子。
    “我开动了。”x4
    真澄用汤匙轻轻戳开半熟的蛋皮，舀了一勺进嘴，番茄酱的酸甜和蛋皮的柔软在舌尖交融。
    旋即眼神微微一亮。
    蛋皮煎得薄厚均匀，口感又软又嫩，搭配酸甜浓稠的酱汁，相当美味。
    作为在场唯一的男性，自己这份要比其他三人的份量都大一些。
    “咔嗒——”
    易拉罐被打开的声音。
    “呐，给你。”
    麻美递给他一罐啤酒，是冰镇过的。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问道：“真澄君能喝酒吗？”
    “普普通通。”
    “那就是能喝喽。”
    好像很满意他的回答，麻美莞尔一笑。
    “终于有人能陪我喝酒了，本来以为要等到小凛音20岁生日的。”
    “就当是真澄君的就职饭，一起开怀畅饮吧。”
    麻美的面前摆着数目蔚为可观的啤酒，真澄不禁为她捏了把汗。
    “麻美姐，你还是少喝点比较好。”旁边的久远未来劝她。
    “没事没事，我濑野麻美当初在学校里，可是号称近江酒豪！千杯不倒！”
    “干杯——”
    真澄举起啤酒罐，跟她轻碰了一下，后者雪白的喉咙耸动着，喝酒的姿态相当豪爽，看她那副样子，自己也觉得有点口渴了。
    然而才一罐下去，麻美的声音已经得意忘形起来了。
    “我和你们说，酒可是消除烦恼的好东西，只要摄入酒精，意识就会离开身体，像飘在海面一样舒服呢，天是广的，水是温的……”
    “诶？”久远未来错愕，“可是繁星出门不远就是大海啊。”
    “比喻，只是比喻啦。”
    她转过头看向真澄，“真澄君应该能体会这种心情吧？”
    酒味和她身上洗发水的香味充盈着鼻腔。麻美眼尾潮红地靠了过来。
    醉醺醺的姿态让真澄稍微和她拉开些距离，生怕麻美拉着自己“一吐为快”。
    “抱歉，我喝醉后只能体会到溺死在海里的感觉。”
    “诶……真没劲。”麻美懒洋洋地喟叹道：“我还以为乐队人都特别会喝酒，比如会在展演厅和观众一起开香槟之类的。”
    “那种人叫牛郎。”
    真澄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把麻美惹笑了。
    餐桌上的气氛活跃起来，但这份热闹好像不属于神代凛音。
    她静静坐在餐桌的一角，低着头用餐，马尾放了下来，垂落的黑发遮住她的表情。
    被真澄盯着看，凛音的眉眼上抬，直白不收敛地凝视着他，红润的唇瓣纹丝不动，一副「你在看什么」的表情。
    真澄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晚饭结束后，他径直上楼，回到三楼的房间。
    把装满杂物的纸箱挪到房间两边，草草打扫了屋里的灰尘后，真澄从壁橱找出被褥，铺在床架上，旋即一头栽倒上去。
    床里的弹簧嘎吱作响，疲惫随之而来。
    本想就此睡去，突然想到这次回来的匆忙，只带了很少的行李，应该没有多余的洗漱品可用了。
    将懒散留在床上，他重新打起精神出门。
    路灯在道路两侧晕开光芒，让夜色没有很强的压迫感，可以优哉游哉地享受夜游。
    在附近的便利店一股脑买了一堆必要或不必要的日用品，真澄两手满满当当，拎着塑胶袋走了出来。
    回程的路上，晚风裹挟着濑户内海的水汽，轻抚真澄的脖颈。
    盯着大海，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有了「我要回到这里生活」的实感。
    就和五年前初到东京时一样。
    于是，他即将在这里开启一段平静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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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4章 4结束乐队和梦想协奏曲

    第4章 4.「结束乐队和梦想协奏曲」
    “晚上好。”
    排练室，真澄一如往常地打招呼，却没有得到一如往常的回应。
    他没在意，从琴包里取出吉他，利落地接上音响，轻轻拨弦，调整琴头的旋钮。
    全部调准音后，他对乐队其他成员说道。
    “开始排练吧！”
    鼓手，贝斯手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令人心悸的沉默降临在四个人的排练室。
    “拓真？阿海？”
    真澄又问了一遍，依旧得不到回应，渐渐的他有些不耐烦了。
    “一个个都呆在那里做什么？”
    “抓紧练习吧，未确认狂欢祭的审查就要开始了，不好好抓住这次机会的话……”
    “我说，真澄。”
    鼓手盯着他，“你真觉得像我们这种spotify上几百听众的乐队，可以通过审查吗？”
    “就算通过了，也只会沦为sideros之类乐队的陪衬吧？真的有必要吗？”
    他满身带刺的氛围，终于让真澄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作为鼓手，他平时都用温暖的声浪托起高声乐器，是乐队的底色，现在却像吉他的solo段一样张扬，失去了以往的柔和。
    “阿海，你什么意思？”
    真澄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说啊，就这种火不起来的垃圾乐队，还有继续存在的必要吗！”
    他顺势用鼓棒敲了一下吊镲，响起烦躁的打击乐。
    “适可而止吧，早川！”
    一个蜜金色长发，外表冷淡帅气的女生打断了他。
    她是乐队的键盘手，黑川澪。
    “轮不到你插嘴！”
    鼓棒丢了过来，被黑川澪轻巧地避开。
    “嚣张什么！黑川，反正你只要有真澄在，其他都无所谓吧！”
    “像你这种奔着恋爱，奔着玩票的心思，才加入我们乐队的女生，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根本就是——”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真澄揪着他的衣领强势打断了，扬起拳头对准他。
    那股气魄让早川海退缩了一下，脸颊绷紧。
    不过真澄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攥紧的拳头渐渐松开。
    “黑川对待音乐是认真的。”
    “呵。”这句话让早川海嘴角露出不屑的冷笑，“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吗？”
    “所以我才讨厌你这一点。”
    他粗鲁地挣开真澄的手。
    那股冲击让真澄趔趄着后退，不小心绊倒器材线，倒向地面。
    背带撕裂的声音，真澄挂在身前的吉他重重摔在地上，牵动着连接线，通过音响发出刺耳的悲鸣。
    “滋——”
    这声音让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不奉陪了。”
    早川海就这么离开排练室，一旁的贝斯手拓真也留下一句叹息走掉了。
    “——抱歉，真澄。”
    吉他闪亮的漆面映出真澄紧张的表情，他仔细地检查琴体，要是琴头断掉，指板裂开了怎么办？未确认狂欢祭已经迫在眉睫了。
    音响的杂音还响个不停。
    真澄将音响的音量，增益，吉他所有旋钮都调到最低，发出的声音依然吵嚷无比！
    吵死了！
    ◇
    吵死了！
    真澄将胳膊往外伸展，闹钟声音好吵，手机被他放哪儿了……
    “好痛！”
    咚！真澄的后背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整个人从床上翻下来了。
    他总算睁开双眼，支起上半身。看着房间里的陈设，眸中茫然了片刻，旋即反应过来，这是在神户的老家。
    做了个噩梦啊。
    他像那时在排练室那样，摇摇晃晃地从床上支撑起身子。
    下床走到角落，拉开琴包的拉链。
    里面是一把蓝白色的tele电吉他，美产fender，流线型的琴体因为那次磕碰，在左下角稍微凹下去一点。
    是真澄到东京后，打工存了两个月的钱买的，他一直视若珍宝。
    自从那一天过去，已经一个月没保养过了，指板蒙尘，琴弦和品丝都带着微微的锈迹。
    真澄接上桌面音箱，轻轻拨弦，走音也很严重。
    调好音后，他左手按弦，右手手指和拇指捏着拨片，自上向下一扫。
    玫瑰木指板温暖柔和的音色，桤木琴体明亮厚重的音色，真澄不自觉就沉浸在吉他的弦音里。
    弹了一会儿，突然响起敲门声。
    真澄放下吉他，开了门，是濑野麻美。
    “真澄君，这房子的隔音是很差的，大早上扰民可不好哦。”
    她穿着睡衣，睡眼惺忪，满脸都是被打搅的不悦。
    明明是保守矜持的宽松款式，穿在她的身上，也能撑出流畅饱满的线条。
    “抱歉，我会注意的。”
    “真澄君，你的脸色不太好呢。”
    “是吗？”
    “嗯，像浮在天上的青鲭鱼一样的脸色。”
    “那是什么形容？”
    “嗯，就是很糟糕的意思……看来真澄君完全不看动画呢。”
    “偶尔也会看一点。”
    “诶？”麻美来了兴趣，“是什么？别告诉我是《你的名字》或者吉卜力。”
    “是叫《孤独摇滚》，讲四个女高中生组乐队的。”
    “这部动画我也看过，是部一鸣惊人的黑马作，原作漫画最近还出了外传。”
    麻美好像很喜欢和人聊动画话题。
    “是乐队的队友推荐的，里面live的场景描绘得很真实，让我想到自己第一次在livehouse演出的时候。”
    “噢，也对，毕竟真澄君是组乐队的，对这类题材可能会有共鸣吧。”
    晕开的晨光描摹着她端正的下颌线，麻美在阴影中露出微笑。
    “最近乐队题材的动画还挺多的，我个人推荐——哈啊～”
    聊了几句，麻美的话就被好大一个哈欠打断，“不行，困死了，我要回去睡个回笼觉，晚安。”
    “小心别睡过头。”
    真澄提醒道，自己下到二楼，走进盥洗室里洗漱。
    清澈的自来水从水龙头里喷射而出，水管里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真澄用冷水在脸上抹了几把，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蓬松散乱的碎发，从头顶不安分地翘起了一根出来。
    五官棱角分明，姑且还算耐看，如果认真打扮，绝对会很受欢迎。
    唯独那一双眼眸没有什么神采，一副对所有事情都不感兴趣的眼神，看起来减分不少。
    刷牙的同时，真澄打开乐队的spotify官方账号，这个账号一直是他在运营。
    “解散的好突然。”
    “之前的新歌预告呢？”
    “乐队没有键盘手是无法继续的。”
    “原来的键盘手离开后我就不看了。”
    翻了几条评论后，他面无表情地退出软件。
    真澄所在的乐队叫“七苦八苦”，是个在spotify上只有几百听众的地下乐队，在东京，这样的乐队毫不起眼，livehouse都不够开专场。所以解散也不是什么让人震惊的事。
    不管乐手自己把音乐看得多么珍贵重要，演出本身就是门实实在在的生意。
    如果对此没有足够清醒的认知，是很难从地下走上主流出道的。
    当然，地下也有许多乐队鄙视这一行为，对一切商业化都嗤之以鼻，做自己的独立音乐，心甘情愿坚守地下。
    乐队原来的键盘手就是因此而发生争吵，不欢而散。
    想要让自己的音乐走上主流，被更多人听到；还是坚守自己，认真做不妥协的音乐，真澄一直拿不定主意，现在倒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整理好思绪，真澄走下楼。
    “早上好，真澄先生。”久远未来向他打招呼道。
    今天是上学日，她身上的制服外套熨烫得一丝不苟，在领子附近系着红色蝴蝶结，从外套中隐约可看到白色衬衫。
    “早上好。只有你一个人吗？”
    “凛音姐在厨房，麻美姐为了赖床，一般不吃早饭。”
    从餐桌上传来料理的香气，真澄走向自己的位置。
    早饭是传统和食：煎蛋卷，烤柳叶鱼，白米饭，还有加了白萝卜的味噌汤。
    真是丰盛的早餐。
    “我开动了。”坐在椅子上，他低声喃喃。
    用筷子伸向煎烤的柳叶鱼，表面煎得焦脆，丰腴的油脂微微渗出，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肉质紧实而鲜美，口感微润。
    真澄端起面前的味噌汤，轻啜一口，鲜香的汤料理散发着袅袅的酵香。
    味蕾忠实地向大脑传递美味的信号，他轻轻叹息。
    就在一天之前，他还在东京的廉租房里吃着半价便当。
    自己的乐队生涯应该是到此为止了。
    曾经的他坚定的朝着一个方向前进而不回头，现在的话，抱着随遇而安的心态，从容享受悠闲生活也不错。
    不过人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恰好乐队的道路结束后，有一条顺理成章开始的道路摆在真澄的面前。
    虽然他没有梦想，但还可以支撑身边人的梦想。
    他要做好咖啡师的工作，协助新继承人神代凛音经营好这间咖啡店，实现父亲的心愿——
    (本章完)

 第5章 5营业第一天

    第5章 5.「营业第一天」
    “我出门了！”
    茶色长发的少女将书包挂在肩膀上，颜色稳重的百褶裙将她的身形衬得极好，露出的一截秀美的小腿被包裹在黑色小腿袜内。
    棕色乐福鞋沐浴在晨光里，久远未来推开玻璃门。
    “等一下。”神代凛音轻声叫住了她。
    “你忘了拿便当。”
    凛音将包了餐巾的便当盒递给久远未来，“路上小心，别晃得太用力，不然配菜会挤到同一边。”
    神户整座城市都分布在六甲山的山岗上，对于兵库县民而言，爬坡是件司空见惯的事。
    “把伞也带上，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雨。”
    久远未来展颜一笑，“我知道了，谢谢凛音姐。”
    凛音把秀丽的黑发扎成一束，系在脖颈后，穿着围裙将便当盒交给久远未来的模样显得莫名成熟，仿佛有种妻子送女儿上学的既视感。
    稍微看了一眼，真澄又垂下视线，接着用手机看没看完的漫画。
    阳光被店前拥挤的香樟叶割得零碎，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将漫画翻到最后一页，有一张全彩贺图：漫画单行本第1，2，3卷再版决定。
    真澄想，路过书店的话，可以顺手买回来看。
    放下手机，差不多要到营业时间了。
    他走进休息室，准备系上围裙，看见凛音也在里面，不过是在解下围裙。
    “我上午有课，下课后我会马上回店的，在那之前就拜托你和麻美姐了。”
    “好的。”
    真澄应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女身上。
    她穿着一件印有字母的白色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十分修身，衬得她的腿型很好看。
    圆润，修长，并不十分丰满，也没有明显的肌肉线条，充满了年轻和活力。
    “冰箱里有汉堡排绞肉，保鲜膜裹着的就是，应该够中午的份，嫌料理麻烦，出去吃也行。”
    凛音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来系鞋带，大腿之上的部位以一个令人在意的弧度，将自细腰向下的紧致弧度，急邃地扩展开来。
    真澄悄悄移开视线，走到店前，推开门，将写着“closed”的挂牌翻了个面，变成“open”，宣告繁星咖啡店一天的营业正式开始。
    凛音走后，真澄就坐在吧台内的座位上，等待顾客上门。
    不过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客人光顾，真澄有点犯困，百无聊赖地打扫起店里的卫生。
    “早上好啊，真澄君。”
    懒洋洋的招呼声响起，真澄循声望去，看见濑野麻美边伸懒腰，边走下楼梯。
    就快要到中午了，她还是说着早晨的问候，真澄冷静地吐槽道：
    “早，现在是11点24分，再晚一点的话，久远小姐这时候已经在学校吃上便当了。”
    “哎～我也不想啊，昨晚酒醒后精神的很，就去看番打发时间，结果那部动画的展开实在太糟糕了，气得我在5ch上和人对喷了几百楼，所以才睡眠不够的。”
    麻美为自己狡辩了几句，看着真澄打扫的动作，眯着眼露出一丝微笑，揶揄道：“上班第一天，真澄君很勤快嘛。”
    “一直没有客人，给自己找点事做而已。”
    “工作日的话，客人一般都在午休和傍晚上门，早上最多三桌客人，而且基本都是熟客。”麻美向他解释。
    “原来如此。”
    麻美失笑，“你怎么搞得像第一次来这里一样，这不是你家吗？”
    “是这样没错，但还是有点不一样。”
    “啊，是那个吧。”她用拳头轻捶掌心，“经济不景气，人口又不断向东京大阪流失，最近日円对美金的汇率也有点那个啊。唉，还真艰难。”
    身上突然飘起一股昭和时期的气氛。
    “可恶，这个国家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啊。”麻美叹息着摇头，手里变戏法似的多了一盒铝箔包的清酒饮料。
    红白相间的纸盒装酒，是兵库县的当地品牌“鬼杀酒”。
    “营业期间醉的不省人事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仔细算过了，昨晚的啤酒一罐是31.5ml酒精量，这酒虽然度数高，但只有180ml，换算下来酒精量才23.4ml。所以不会醉啦。”
    真吃惊，酒鬼都对数字这么敏感吗？
    “而且只要摄入酒精，什么社会压力，贫富差距，对未来的不安就通通消失不见了。”
    插上吸管，麻美愉悦地啜饮起来。
    “说起来，小凛音呢？”
    “上课去了。”
    “这样啊……”麻美边喝酒，边走到吧台外侧，将手肘放到桌面上，用娇俏的声线说：“那店里岂不是就剩我们两个人了……”
    她的笑懒洋洋的，有几分摇曳的醺意。
    “姐姐我的房间还蛮大的，不如……”
    她故意挺了挺胸，绷紧的上衣被撑得看不见一丝皱褶，真澄都要被晃晕了。
    “拜托别耍我了。”真澄叹息。
    看他这反应，麻美更高兴了，隔着吧台的距离也要伸长手臂，轻拍真澄的肩膀。
    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
    “欢迎光临。”
    麻美变脸似的露出待客的公式微笑。
    转过身看清客人的一瞬间，她的笑靥从紫阳变成火百合，脚步轻快地冲了上去。
    “这不是小千爱嘛！好久不见。”
    “麻，美，姐……你抱得太紧了！快松开！”
    叫做“千爱”的女生突然被抱了个满怀，顿时发出像青蛙被压扁般的怪叫。
    “抱歉抱歉，这不是太久没见到小千爱了，姐姐我很是想念啊。”
    麻美松开抱住少女的手臂，右手顺势放到脸颊前，将额际的刘海拨到两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只是因为参观实习两天没来而已，麻美姐就是借机想捉弄我吧？”
    少女的鼻尖翕动了一下，“麻美姐你又喝酒了？”
    “微醺，微醺而已。”
    少女短发堪堪齐肩，蓬松柔软，发梢在阳光下呈现琥珀般的色泽。立体的五官带着鲜明的混血特征，眼眸是清澈凛人的翡翠色。
    看到她的一瞬间，真澄脱口而出：“千爱？”
    听见有男生在叫自己的名字，千爱从麻美面前探出头，打心底惊讶道：“真澄哥？你回来了？”
    回忆涌上真澄的心头。
    朝比奈千爱，比他小三岁的女生，父亲是从秘鲁回国的侨民，母亲则是位热情似火的拉美人，在真澄八岁时两家成为邻居，虽然后来搬家到了中央区，但两家一直走动频繁。
    “真是的，回神户怎么都不告诉我。”
    上京后，两人有通过手机保持着偶尔的联络，不过大部分是千爱单方面的分享她的生活碎片。
    “抱歉，是临时决定的，你生气了？”
    “……不会”
    这么说着，轻轻微笑的少女摇摇头。
    “真澄哥能回来的话，我就很开心。”
    “哦呀，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可喜可贺。”
    麻美发出“滋滋滋”的声响喝干盒装酒后，眉飞色舞地莞尔一笑。
    “倒也不算那种关系，毕竟我比她大了三岁。”真澄下意识地反驳道。
    “算，怎么不算！”千爱满脸写着不悦，“年龄差在五岁以内都算是。”
    (`~)
    “好吧。”真澄知道较不过她，只好转移话题道：“你今天怎么来了？”
    “被你们两个一打岔，我差点都忘了。”
    “在大阪参观实习的时候，碰到一家很好吃的寿司，想让繁星的大家也尝尝。我坐阪急回来的，应该还是温的。”
    千爱举起手里提着的黑色寿司盆，邀功似的露出微笑。
    “哇，小千爱简直是天使！”
    听到“寿司”二字，麻美双眸放亮。
    “凛音和未来呢？”千爱四下打量，疑惑道。
    “去学校了，今天是通学日啊。”
    “诶？”她的表情垮了下来，“那不就只有我和麻美姐两个人，我买了很多呢！”
    “这不是还有真澄君在嘛，而且小凛音等会儿就应该回来了。小千爱果然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寿司～寿司～”
    麻美轻快地哼着小调，从千爱手里接过寿司盆，又对真澄说：“真澄君也来一起吃吧。”
    “我就不了。”
    真澄摇摇头，“待会儿有客人上门的话……”
    “没关系啦咖啡师先生。”麻美一把抓住真澄的手腕，不由他拒绝。
    “繁星的客源和上门时间都蛮固定的，你现在不吃，等会儿忙起来就真没时间吃了，寿司和小千爱的好意也要冷掉了。”
    真澄拗不过她，跟着走进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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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6章 6营业第一天续

    第6章 6.「营业第一天·续」
    打开盖子，寿司盆里的种类相当丰富：鳗鱼手握，鲔鱼，鲷鱼，金枪鱼寿司……真澄听千爱一一介绍，感觉自己像在看鱼类百科。
    “我推荐的是这个，喉黑鱼寿司，喉黑鱼用喷枪稍微烤过，吃到嘴里油脂就润开了，非常好吃。”
    朝比奈千爱给两人介绍道。
    “喉黑鱼，我是第一次吃。”
    麻美两眼放出精光，凝眸深处晶晶亮亮地仿佛有万千星辰闪烁。
    喉黑鱼又名赤鯥，因喉咙深部呈现涂墨一样的黑膜而得名，肉质鲜美，油脂丰富，是一种高级食材。
    “难怪买了这么多。”真澄适时插嘴说：“了不少钱吧。”
    “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很煞风景诶。”
    千爱用筷子夹起一贯寿司，放进真澄的盘子里。
    “尝尝看。”
    鲜切的鱼片卧在饭团上，细腻的脂肪纹路宛如落在鱼肉上的白霜，表面有火焰炙烤的痕迹。
    “噢，谢谢。”
    筷子上的鱼肉蘸上些酱油，真澄放进嘴里，被火炙过的鱼肉入口即化，给人以肥而不腻的滋润口感。
    不愧是高级货。
    比寿司郎之类的回转寿司果然要强多了。
    丝毫感觉不到鱼类的腥气，只有油脂的丰润在口腔里融化开来，米饭软糯甘甜，略带淡淡的醋味。
    无论是哪种味道都不会太强烈，味道可以用“温柔”这个词来形容。
    听说这家店在大阪，对真澄来说是有点可惜的美味。
    如果可以，真想每天都能吃到。
    真澄以一副被折服了的表情看向千爱。后者像是在说「还没吃够吧」一样报以微笑。
    “呜，鱼肉软绵绵的，好好吃。”
    麻美夹起一贯鲣鱼寿司放进嘴里，按着脸颊发出声音，脸上流露出餍足后笑眯眯的神情。
    “麻美姐，我推荐的明明是喉黑鱼，你怎么先吃鲣鱼？”千爱纳闷。
    “小千爱，我看你完全是不懂啊，喜欢的东西当然要留到最后吃。”
    “只有懂得延迟满足的人才能赢得人生，这可是太宰治的名言。”
    “是……这样吗？”
    “没错没错。”麻美一本正经地讲着歪曲名言，同时伸出筷子夹起一贯鳗鱼寿司，放进嘴里。
    “我是不懂什么太宰治，不过只要麻美姐开心就好。”
    千爱撑着下巴，看到麻美大快朵颐，露出微笑，桌子下的双腿欢喜地摆动。
    风铃声响起。
    “啊，凛音回来了，我买了寿司，一起吃吧！”千爱看着来人挥舞双手。
    “谢谢，让你破费了。”
    出现在休息室里的黑发紫瞳的少女，正是下课归来的神代凛音。
    “没关系啦，因为繁星的大家一直都很照顾我。”
    坐到桌上，凛音将鬓边的发丝拨到耳后，低着头，夹起一贯鲔鱼寿司，将米团翻转过来，用鱼肉的部分浅蘸一点酱油，凑到唇边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嗯，很美味。”
    抬起头，看到翡翠色眼瞳的少女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瞧。
    “怎么了？我脸上有沾到米饭吗？”
    凛音不解地侧着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凛音的吃法好文雅，美少女吃东西也这么赏心悦目，真好啊。”
    “太夸张了。”凛音叹息。
    “这次参观实习怎么样？”
    “很有意义，亲身体验过服装设计师的工作后，感觉离梦想又近了点。”
    “那就好。”
    享用过美味的寿司大餐，就到了中午，总算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来人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性，满脸写着疲惫，虽然穿着宽松休闲的常服，也完全掩盖不住那种生无可恋的社畜气息。
    “欢迎光临，伊达先生。你的脸色看上去很难看啊，发生了什么事吗？”
    麻美语气熟络地和男人打招呼。
    原来是个老顾客。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因为原画全部被作监打回，要求全修，现在还没画完，所以从昨天到现在，只睡了三个小时而已。”
    伊达先生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讲述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悲惨境遇。
    “动画行业还真是辛苦呢。”
    在沉重的压力面前，麻美难得流露出体贴的表情。
    “请给我一杯浓缩咖啡。”
    伊达先生对着真澄招呼，继而后知后觉道：“诶？濑野小姐，你们招了新的咖啡师吗？”
    “嗯，”麻美点点头，“介绍下，这位是井健先生的儿子，真澄君。”
    话毕，又转过身面向真澄，“这位是伊达先生，播磨动画公司的原画师。”
    真澄向他点头致意。
    “诶——这位就是井健先生经常念叨的不肖——抱歉，我太累了，刚才是在说梦话。”
    伊达先生枕着手臂，将头埋了进去。
    真澄平静地走到料理台前，称量足克已经深度烘焙好的咖啡豆，用磨豆机研磨，接着放入粉碗里压紧实后，泄出咖啡粉的淡淡芳香。
    他操作咖啡机，用高压将热水通过紧密压实的细粉，快速萃取出一杯浓郁的意式咖啡。
    “请用。”
    “谢谢。”
    伊达先生端起咖啡，不顾热气腾腾，猛地灌了一大口，脸颊旋即皱成一团，“啊，好苦。”
    “需要帮您加或者牛奶吗？”真澄问。
    “不不，这样就好。”
    咖啡因渗入疲惫的身体，浓郁的焦苦味道相当提神，伊达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种刺激。
    “呼——”自然地呼出了一口气，压抑和不快的情绪消散了。
    “谢谢招待。”
    风铃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店里陆续有客人上门，基本都是附近的上班族。
    中午的客流量大概五六桌的样子，相比真澄在东京打工时可以算是“萧条”了，因此每逢有女性顾客，他都颇有余裕地在上面拉出可爱的图案，以此讨好客人。
    效果似乎很成功。
    “真澄哥，咖啡做得有模有样嘛。”
    过了午后，店里的工作又重归清闲。
    朝比奈千爱还没走，从吧台上探出身体，和真澄聊天。
    “真澄哥的咖啡全都是用咖啡机煮出来的呢。”
    “做咖啡不用咖啡机用什么？”
    “别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啦！”千爱拍桌抗议，“不是还有什么手冲之类的手法嘛。”
    “我看井健叔叔在店里的时候，做意式浓缩都是用一个长形的银色水壶。”
    “是说摩卡壶吧？”
    那是一种用来萃取浓缩咖啡的工具，真澄的父亲喜欢用摩卡壶明火制作意式浓缩，用他的话说，是喜欢手工制作时，那种用时间和细心提取的感觉。
    “没错没错，真澄哥不需要吗？”
    “没有那个必要。”真澄说得理所当然，“喝意式浓缩的人，本来就是为了追求强烈的刺激，实现快速提神的目的。”
    “意式浓缩的初衷，就是为了快速制作一杯口感浓郁的咖啡，为了保证味道统一，会采取深度烘焙到焦苦，本质上不存在所谓的品尝风味，到了这个浓度，各种风味和层次感都已经被苦味盖住了。”
    “手冲讲的是精品咖啡，把精品咖啡用来追求特殊风味的萃取逻辑，硬套在商业咖啡的制作上，我认为没什么太大必要。”
    “停停停！”
    千爱连忙叫停他长篇大论的科普，“你说的这些我完全听不懂。”
    (_)
    “总之，你话多，我相信你。”
    (本章完)

 第7章 7营业第一天完

    第7章 7.「营业第一天·完」
    朝比奈千爱秀气的眉梢微微上翘，翡翠色的眼眸盯着真澄看。
    “总觉得真澄哥变化好大呀。”
    “哪方面？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当然是变好了，感觉真澄哥更成熟了。”
    “我自己也觉得，在东京的时候，有一次没刮胡子，还被小孩子叫叔叔。”
    “我说的不是那种成熟。”千爱笑着打断他，“呐，真澄哥，能和我讲讲在东京的事吗？”
    “没什么好讲的，都是些无聊的事。”
    真澄本想这么回答，那双翡翠色的眸子蓦地放出光彩，被她用那种充满期待的表情拜托，任谁也无法拒绝吧，真澄半放弃地点点头。
    他斟酌着字句，挑选了几件自认为还算有趣的事情，简明扼要地与千爱分享。
    无非是平常生活中发生的一些小插曲，除此之外，就是些再普通不过的上京日常。
    打工，排练，演出，live后和乐队成员在居酒屋喝酒，在廉租房吃半价便当……
    因为新鲜感和热情进入的世界，同样也会在渐渐熟悉，热情褪去后变得习以为常。
    “我就想过真澄哥能照顾好自己，果然一个人在大城市追梦很辛苦吧，你说的这些场景，我不止一次都想过。”
    “嗯？为什么？”
    “你还记得离开神户那天，你和我说的那句话吗？”
    真澄坦诚地摇了摇头，“想不起来。”
    千爱早有意料似的轻轻颔首，张开唇瓣说：“那天你问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虽然已经有五年没见面了，她至今仍然记忆犹新，真澄当时的话。
    “我想留下自己成为特别的人的证明，所以我要去东京了。”
    那个时候，她只是个随波逐流的软弱女高中生，因为一些刺痛的回忆，总是试图融入普通人群。因此很羡慕真澄，能够如此自如地列举出自己想做的事情。
    “有一个目的拼命努力的感觉真好。”千爱感叹。
    “是吗？”
    “嗯，我现在也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每天都很充实，能理解这种心情了。”
    千爱用手撑着下巴说。
    “这么看来，真澄哥一直都很认真呢。”
    “只是坚持生活而已，也能叫认真吗？”
    “有明确的目标，为了接近它，而在生活中不懈努力，就叫认真。”
    这句话说完，翡翠色眸子的少女露出得意的笑容，“怎么样？我这句话可以得满分吧？”
    “这个嘛……其实并没有靠近目标，而且现在连目标也没了……”
    “停！话题太沉重了！”
    千爱像片场喊“卡”的导演，紧急叫停了他的消极发言。
    真澄也不想散播那么消极的气场，便转移话题道：“对了，你和神代是怎么认识的？”
    “凛音吗？我和她是高中同学，我们高一时被分到了同一个班。”
    “当时听说她住在繁星，我吓了一跳呢。”
    “原来如此。”真澄点点头，又问道：“那在你看来，神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眼里的凛音？嗯……”千爱低头想了想，“是一个与众不同，很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真澄重复了这句话。
    千爱点点头，看到真澄因为她的话而蓦地一怔，他肯定也在回想过去的事情，就像她一样。
    “没错，特别。”千爱流露出回忆的表情。
    “想成为被需要的人，想成为不会逃避的人，不依赖任何人。真澄哥的问题，凛音是这样回答的。”
    凛音那天的回答依旧萦绕在千爱的耳边，挥之不去。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凛音无时无刻都全力以赴，和随波逐流的自己简直是天壤之别。
    “朝比奈同学呢？”凛音反问。
    “诶？嗯，我没有特别想要成为的。”
    “怎么可能没有啊？”
    “抱歉……”千爱下意识地道。
    她的反应让凛音轻轻叹息，“虽然挺麻烦的，但你没事吧？”
    凛音坦率的说出这句话，尽管让千爱有些沮丧，但并不讨厌，仿佛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虽然还没找到喜欢的东西，但我想要改变，或者说，想要成为不同于现在的另一个自己。”
    “是吗？那你就应该直接说出口。”
    凛音的声音凛然而直率，像是在坚定地主张着自己。让千爱感觉自己得到了心中憧憬的那种人的认可。
    她显然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类型的人，更像是自己在东京的那位青梅竹马。
    因为这点，千爱想和她成为朋友。
    回到现实，千爱那样说道：“她真的是个很特别的人呢，平时在学校也是这样。”
    “平时是什么样子？”
    “嗯……有点孤僻，总是独来独往，从来没见过她和固定的朋友走在一起。”
    “她在学校不受欢迎吗？”
    真澄下意识以为她遭到过排挤，在他以前的班上也发生过这种事。
    在不成熟的青春期，美丽同样可能会带来不幸，成年人会因为这份美丽无意识地照顾，而同龄人只会觉得她不同。
    在还不到追求个性的年纪，她的举动会格外引人注目，因此一旦出糗，就会给周围人留下深刻印象，为大家提供排斥异类的正当理由。
    “并没有，真澄哥想太多了。”
    上高中后，少年少女的美丽已经渐渐融入这个世界了。
    “何况凛音是优等生，在老师间的风评也很好，可以说是学生金字塔的顶级了吧。”
    “顶多是个别爱攀比的女生有点不高兴，会有意无意回避她而已。”
    “男生们都在暗地里夸她漂亮，但因为她表现出来的气质，不太敢接近她，凛音也总是刻意和人保持距离。”
    “我后来问过凛音，她说只是不想和任何人过于亲近。”
    “可我看神代她和你们相处得很好。”
    “那是只对繁星的大家而言，最开始的凛音真的很难亲近，是货真价实的冰山美人，特别是面对表白的男生，人送外号‘无情的发卡姬’。”
    “有那么夸张吗？”
    “当然有。”
    千爱和真澄说了一些凛音无情拒绝告白的往事，这个记录到大学还在不断刷新。
    最开始的时候，凛音和人很亲近的样子想象都想象不出来。她给人的印象实在过于强势，用孤高二字形容也不为过。
    “现在的她和几年前相比，变柔和了好多，已经没有那种带刺的感觉了。”
    “据她自己说，都是因为这家店的关系。”
    “因为繁星？”
    不过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咖啡店，真澄想象不到它有什么改变人的魔法。
    “我也不是很清楚，麻美姐和她朝夕相处，应该会比较了解。”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是个大美人。”
    “这点不重要吧。”真澄扶额。
    “不重要吗？你们男生不都是视觉生物吗？虽然女生也是。”
    千爱双手撑着下巴，露出一副既憧憬又纠结的表情：“要是我也能像凛音那样漂亮就好了。”
    她不是很喜欢自己的长相。
    小的时候，还因此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
    “如果我是那种程度的美人的话，有了喜欢的人，一定就有勇气去告白了。”
    “千爱也很漂亮。”
    “谢谢，要是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能再有点感情色彩就好了。”
    “我说真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人夸过你吧？”
    “是有被女性朋友夸过可爱，但那种不做数啦。”
    千爱嘟着粉唇，表情有点闹别扭。
    “为什么？”真澄感到不解。
    “因为女孩子就是这样啊，无论怎么样，都会说好可爱，好厉害什么的，要是相信这样的话，那你就太天真了。”
    这确实是真澄不懂女人心了。
    “话说，你怎么突然问我关于凛音的事，难道……”
    这么说着，千爱将下巴搁在桌上，压低声音道：“真澄哥，你，不会是喜欢凛音吧？”
    “当然不是。”真澄毫不犹豫地否定道。
    “真的？”千爱狐疑地眯着眼眸，像是绕着他打转的猫，仔细窥探着真澄的脸色，发现对方始终脸色淡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
    少女轻轻吐出一句低喃，虽然声音很低，还是被真澄敏锐地捕捉到了。
    “嗯？”
    “没什么，我是怕你脑子一热去追求她，惨遭拒绝后，从此陷入低谷，一蹶不振。”
    千爱露出无可指摘的微笑。
    “想象力太丰富了。”真澄叹息。
    那静静绽放着笑意的唇瓣微微张开，隐约可见洁白的牙齿，少女的笑靥融化在午后的光晕里。
    “真澄哥，再次见到你，我很开心。”
    真澄也回以微笑，“我也是。”
    “你现在是在读服装设计专业？”
    “嗯，我想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
    提起自己的梦想，千爱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便由内而外散发出干劲。坦率地追随自己的欲望。
    真澄盯着她说：“我会为你加油的。”
    “那就谢谢真澄哥啦。”
    千爱展颜一笑，看了眼手机时间，“我先走了，以后我会经常来找你和大家玩的。”
    “诶？小千爱这就要走了吗？”
    从休息室走出来，濑野麻美递了把透明伞给她，“外面下雨了，小心别淋到雨感冒。”
    “谢谢麻美姐，各位再见。”
    撑开雨伞，翡翠色眼眸的少女消失在视线里。
    “明明早上还是大晴天，下午就下起雨了。”
    麻美看着雨滴模糊落地窗，发出叹息，“天气预报说要下到晚上，看来今天的营业也要泡汤了。”
    “虽然平时客人也不多就是了。”
    “繁星的经营状况不太好吗？”真澄问道。
    “是不太好，客席三十桌，能坐满一半的日子都不多见。”
    好在这块地皮就是宫泽家的，店里员工也不多，所以才能有恃无恐。
    原来店里已经这么糟糕了。
    粗略算了下店里的营收，真澄顿时感觉自己的工资拿得有些烫手。
    父亲要他帮店里的忙，看来光做几杯咖啡是不够的。他得想个办法，让店里变得有人气才行。
    四点左右，久远未来放学回到繁星，因为没有客人，就坐在里面的一间座位上自习，圆珠笔窸窸窣窣在笔记本上摩擦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脉脉今春雨，平添壶堇纱。
    路过看到久远未来翻开国语课本，上面印着这首俳句，页面的空白部分巨细靡遗记满了笔记。不愧是优等生。
    真澄抬起头看了眼窗外。
    下午时还是起不了势的小雨，到了傍晚时雨势遽然增大，落地玻璃窗上挂满了水滴，每一滴雨水都映照着街灯。
    店内的光线倏然昏暗起来，即便打开日光灯，也弥漫着一股子阴暗冷清的气息。
    真澄意识到店内的气氛有点差。晴天时还不起眼，到了光线差的时分就特别明显。
    自己以前还注意不到这点，这份意识是在咖啡店打工后养成的。
    照理说除了那种重视翻台率的店，一般咖啡店都会追求让客人放松的安逸氛围，即便是这样的下雨天。
    要知道——雨天，柔美的爵士乐，雨声白噪音，咖啡店靠窗的座位。这样的场景可是文艺青年的圣地。
    他隐隐有了些头绪。
    到了六点，店里来了一名大概是来避雨的客人，点了杯热气腾腾的摩卡，和一份鸡蛋三明治。
    三明治是凛音做的，松软的面包夹着煎蛋，搭配酸甜的酱汁，避免口感生腻。
    “谢谢招待。”
    离开前，他对咖啡和鸡蛋三明治的美味赞不绝口。
    七点钟，繁星咖啡店按时打烊。
    神代凛音开始准备晚餐，从厨房飘出肉排煎熟的香气。
    今天的晚饭是汉堡排和土豆色拉。
    煎过的汉堡肉表皮微微焦脆，高温将水分锁在里面，入口鲜美多汁，肉香四溢。
    “我开动了。”x4
    营业第一天落下帷幕，第二天是定休日。
    (本章完)

 第8章 8定休日意见

    第8章 8.「定休日·意见」
    翌日，清晨。
    柔和的春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伸进房间内，把一缕炫目的碎光撒在真澄的脸上。
    “唔……”
    真澄慵懒地睁开眼眸，光晕晃过窗帘摇曳，他以伏在折迭桌上的姿势睡着了，敞开的笔记本电脑倒映在惺忪双眸中——这是他昨晚找麻美借来的。
    “写着绘画学习资料的文件夹，绝对不可以打开看哦。”
    借给他时，麻美再三叮嘱道。
    真澄直起上半身，伸了个懒腰，大概是运动不足的关系，耳边响起关节“咔哒咔哒”的拉扯声。
    浑身乏力，查资料了太多精力，有点没睡够。
    叩叩。
    有敲门声响起，真澄揉了揉头发，起身去开门。
    “原来是久远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真澄先生，凛音姐让我叫你吃饭。”
    茶色长发的少女神情略显拘谨，看着哈欠连连的真澄，怯生生问道。
    “真澄先生，昨晚没睡好吗？”
    “嗯，昨晚查资料太晚了……哈啊～”真澄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资料？”
    久远未来好像有点好奇，但跟他不熟，又不好意思问。
    真澄点头，“是关于咖啡店的，我也希望为经营做出点贡献。”
    “原来如此。”
    “真澄先生这么努力，我相信凛音姐一定会认可你的。”久远未来认真说道。
    “谢谢。”
    真澄朝她露出微笑。
    “那我先走了。”
    久远未来行礼如仪，微微鞠躬后转身离开。
    真澄抱着笔记本电脑走下楼，每下几节台阶就咽下一个哈欠。
    凛音正在水池边清洗餐具，看她手上都是泡沫无法开水龙头，真澄将电脑放在桌上，走近上前，替她拧开了。
    “谢谢。”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凛音依旧冷淡地搓洗盘子，头也不抬。
    她的眼睫很长，垂着眼睑时就像一团浓密的小扇子，显得眉清目秀，从黑发的缝隙间可以看到雪白的耳朵。
    “关于繁星的经营，我有点建议。”
    那双白嫩纤细的手闻言一滞，凛音皱起眉，如同一只领地被入侵的猫，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才回来就开始指手画脚了吗？”
    黑发少女凛然地盯着真澄，但这个表情旋即发生了变化，微微紧蹙的眉角渐渐松开。
    “你的脸色……”
    “我？”
    “没什么。”凛音若无其事地低下头，语气依旧冷淡，但隐隐失去了那种带刺的感觉。
    “既然是关于繁星的事，把大家一起叫出来讨论吧。我还有几个盘子没洗完，拜托你去叫一下麻美姐。”
    “好。”
    真澄应了一声，走上二楼，麻美的房间就在凛音斜对面。
    他敲了敲门。
    “濑野？起床了，我有事找你商量。”
    无人回应。
    睡得这么沉吗？
    真澄无心地推了一下房间的门，伴随着木轴的摩擦声，门开了。
    诶？门没关？
    通向房间的障碍消失了，但真澄也不能擅自进入，他站在门口，侧耳倾听房间里面的动静。
    好像有什么声音，“咔哒咔哒”的，似乎是机械按键的声响。
    听起来似乎是醒了，衣服应该有穿好吧。
    “濑野？我进来了。”
    真澄提高音量，宣示自己的存在，同时慢慢地推开门。
    他可不想再出现上次进凛音房间的情况了。
    门推到三分之一，就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真澄低下头，是一个黑色的挎包。
    挎包下是一件皱巴巴的短裙，而短裙下是一件蓝色的t恤。
    从脚下蔓延开来，房间里到处都是丢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内衣，轻小说和漫画，让人寸步难行。
    简直像被龙卷风席卷过一般。
    真澄目瞪口呆。
    遭小偷了吗？这是真澄的第一个念头。
    他稍微提起了心，走进房间，终于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沭惕的紧张放松了些。
    只见麻美以鸭子坐的姿势坐在地毯上，身上穿着一件吊带支撑的白色背心，骨肉精致的背影泛着臻白微光，透过肩带上衣熠熠生辉。
    黑色休闲短裤只裹住一半的大腿，暴露出的大腿曲线圆润有肉感，小腿曲线笔直且纤细，像是酒杯一样。
    修长细白的手握住的是一个白色外壳的游戏手柄。
    指尖轻推摇杆，在△○x□四个按键上辗转，屏幕上漫天刀光闪过，长相凶恶的黑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身躯摇摇欲坠，最终倒在了飞扬的血之间。
    从激战boss全神贯注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察觉到身边的视线，麻美摘下耳机。稍微捋了捋发丝。
    妩媚的黑发摇晃，恢复了原来的形状。
    “原来你已经起床了。”
    “不，因为今天是定休日，我根本没睡。”
    麻美咖啡色的美眸略带血丝，或许是刚刚激烈战斗过的缘故，精神还是很亢奋。
    转过头，她的眼神停在真澄脸上，满脸惊讶道：“哇，真澄君，你怎么一脸衰样？你不会也一晚没睡吧？”
    “差不多吧。”
    “难道昨晚大乱斗把我爆锤……不对，和我打得有来有回的那个贝优妮塔就是你？”
    “「ベヨネッタ」……是什么？”
    真澄还没完全清醒，叽里咕噜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像是外国人的名字。
    “是个游戏角色，不过不重要，你找我什么事吗？”
    “是有件事要商量，你先下楼再说吧。”
    “好。我收拾一下，这就下去。”
    放下手柄，麻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不过真澄君，你还是先照照镜子比较好。”
    有那么夸张吗？
    真澄走到盥洗室照了照镜子，啊，脸色果然很差。
    自己本来就是两眼无神的死鱼眼，现在周围又泛起一圈浓重的黑眼圈。
    面色苍白，还呆呆张着嘴巴。
    因为睡眠不足浑身乏力，动作轻飘飘的。
    简直就跟丧尸一样。
    难怪三个人都对自己那个反应。
    真澄用冷水洗了把脸，头脑总算清醒了一些。
    拍了拍脸颊，他走下楼。
    三个女生围坐在一张桌上吃早饭等他。
    早餐依旧是传统和食，白米饭，腌菜，还有一片烤三文鱼。今天的味噌汤里加了炸油豆腐，口感柔软而甜美。
    在美食的慰藉下，真澄稍微恢复了些活力，向三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氛围？”
    听了他的话，麻美流露出困惑的神情。
    “那是什么意思？店里的气氛很差吗？我们的接客态度没什么问题吧，而且还是三个美少女服务生。”
    “麻美姐，别说什么美少女服务生了，你都不害羞的吗……”久远未来脸色红润地反驳。
    凛音没急着开口，耐心等他说出下文。
    真澄优哉游哉喝了口味噌汤，然后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不是指你们，而是整间店铺的氛围，给人的感觉太压抑了。”
    “光线不够明亮，店里太过安静反而会让人平静不下来，毕竟这里也不是自习咖啡厅，应该提供一些适当的白噪音。”
    “我查了资料，全国现在一共有七万多家咖啡店，比便利店的数量还多了两万家，既有繁星这样个人经营的小型咖啡店，也有星巴克，doutor之类的大型连锁店。”
    “如果只是单纯想喝杯咖啡的话，完全不需要去咖啡店，自动贩卖机里有售卖罐装咖啡，便利店里也有全自动咖啡机，向客人提供现磨咖啡。”
    真澄旁征博引查到的数据资料，侃侃而谈。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愿意来店里喝咖啡的，要么是对咖啡的品质有追求，要么就是为了享受咖啡店特有的氛围，比如伊达先生，就是工作之余来这里放松。或者是和朋友一起消磨时光，也有商务人士来这里谈生意。”
    见三人都不反驳，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真澄接着往下说。
    “目前店里菜品的味道，我觉得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了，相较之下，店里的氛围更值得在意。”
    “不论如何，店里的气氛都不能让人感觉太严肃，以目前繁星的环境，我是不会觉得这里的环境谈得上舒适。”
    “你们的感受呢？”真澄问。
    麻美：“我基本都待在后厨和休息室，没什么感觉。”
    久远未来：“我的话，觉得店里气氛安静，很适合一个人自习。”
    凛音：“我很喜欢这里。”
    好吧。
    真澄觉得自己问错了人，这三个人都是对繁星有滤镜的，先入为主，属于当局者迷。
    至于他的父亲，宫泽井健，是个相当固执别扭的人，他的理念简而言之就是，“咖啡风味才是王道，没必要要让其他的东西喧宾夺主。”
    真澄不由地叹了口气，喉咙耸动着，咕嘟咕嘟喝光了碗里的味噌汤。
    “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就是要改变店里的氛围吧。”
    手指放在下巴前认真沉吟了一会儿，凛音看着真澄说道：“不过想要做出改变，势必要大面积重新装修……”
    “先不说店里没有预算可供挥霍，重新整修至少也要耽搁一个月，这间店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至少也要拿出一个靠谱的设计方案来，光凭嘴说，恕我无法信服。”
    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盯着他，虽然没有发问，但她眼里质疑的意思，已经要满溢出来了。
    可以理解，换成真澄自己，一个曾经抛弃店铺的人，回来第二天就在他面前针对经营夸夸其谈，他的第一反应也一样会是质疑。
    不过真澄早有准备，整理了下措辞，他毫不露怯，平静地开口应答。
    “不需要大张旗鼓地重新装修，只要改动几处设计，一样可以起到改变氛围的效果，所以不需要特别多的预算，也不会影响经营太久。”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向三人展示自己的设计方案。
    “比如艺设计，用卉营造出温馨的氛围，还有音响设计，播放一些舒缓愉悦的爵士乐……”
    “……最重要的是店里的照明设计，这个影响比较大，适当地使用灯光和灯带，可以打造出诱人入胜的氛围，吸引顾客对咖啡的注意力……”
    真澄洋洋洒洒说了一些设计，都不是伤筋动骨，需要大动干戈的改修方案。
    这些都是基础中的基础，平时好像不起眼，但就像乐队中的低音声部，是构成氛围的底色。
    “另外还有就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让菜单上的品类再丰富一些。”
    繁星的菜单本来是最传统的那种，只出售咖啡和茶饮的专门店，在凛音和麻美到来后才陆续添加了蛋包饭，三明治，意面和简单的烘焙品。
    咖啡店市场发展到现在，经营范围早已不止于饮品了，为了增强竞争力，基本都会售卖甜品和烘焙品以吸引更多非咖啡爱好者光临，有助于带来额外的经济效益。
    同时，甜品和咖啡的搭配也可以强化感官享受，比如苦茶和深度烘焙的咖啡可以中和甜品的腻感，彼此相得益彰。
    “结伴而来的客人点了不同的餐点，也可以彼此分享。”
    “和朋友分享甜品吗……确实听人说过这种事。”
    手指放在唇边，凛音沉吟道。
    真澄好奇看了她一眼，之前就听千爱说过神代她独来独往，现在可见一斑。
    “……总之就是这样，如何？”真澄询问道。
    虽然说是他的设计，其实大部分都是参考原来打工的店和网上的成熟方案，毕竟他也不是专业设计师。
    “预算的话差不多是这些。”
    他给出一串估算的数字。
    旋即打量面前三人的反应。
    “嗯……我感觉不错。”麻美率先发表了意见。
    “不过我有个建议。”
    “请说。”
    “音响可以放我的歌单吗？”
    “你喜欢爵士乐吗？”
    神户是岛国爵士乐的发祥地，并诞生了「爵士喫茶店」这一本土独有的爵士文化场景。
    作家村上春树高中时就活跃在神户的爵士喫茶店，后来在东京国分寺开了一间名叫peter-cat的咖啡厅。
    “不。”麻美坦诚回答：“我的歌单里都是动画歌曲，我觉得肯定会受欢迎。”
    真澄想都不想便驳回了。
    “背景乐的作用是要融入环境，烘托气氛，动画里的音乐存在感太强了。”
    “诶～～真没劲。”
    濑野麻美将下巴搁在桌子上，一脸沮丧地垂下眼眉。
    她低落的语气让人想到雨天中被遗弃的小狗，略微犹豫后，真澄松口道。
    “你可以选几首舒缓的纯音乐，我听过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在店里播放。”
    麻美的脸一下子亮起来，开心地对他说。
    “真澄君，好温柔。”
    他和那双咖啡色的眼眸对上视线，真澄心想哪里温柔了，旋即看向另外两人。
    “你们觉得呢？”
    “我也觉得很好，不过……”
    久远未来欲言又止，似乎有所顾虑。
    “没关系，这份方案还比较潦草，有什么意见尽管提。”
    在真澄的鼓励下，少女犹豫了片刻。像是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好不容易挤出声音：
    “这里帘布的颜色，好像有点太鲜艳了，待久了可能会有点不舒服，因为我经常在店里的座位上自习……”
    久远未来语速极快地说着，似乎一慢下来就会丧失继续开口的勇气。
    “……还有就是那里……”
    真澄一边听她说，一边在方案上打备注，等少女全部说完后，眼含赞许地微微颔首。
    “久远小姐，你的建议很有价值。”
    “能帮到繁星和真澄先生就好。”
    久远未来松了口气，脸颊微微泛着红晕。
    最后，真澄把目光投向神代凛音。
    迎着他的视线，黑发紫瞳的清冷少女慢慢地眯细了眼眸，陷入沉思。
    她的视线笔直地看着真澄，清冽的声线在雪白脖颈下的喉咙处滚动。
    “……我没意见。”
    她说出的话简短而清楚，真澄略微勾起嘴角，成功了。
    “但是……”
    凛音突然话锋一转。
    “这件事，光我一人无法决定，我还要请示一下井健先生。”
    (本章完)

 第9章 9定休日探望

    第9章 9.「定休日·探望」
    汽车轮胎的呻吟声滞重地摇颤了一下周围的空气，引擎发出“嗡”的轰鸣，好像跳动的心脏。
    真澄坐在副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看着娴熟操作挂挡的凛音，略感意外。
    “你还会开车？”
    “很奇怪吗？”凛音说得理所当然，“井健先生很辛苦，不能总是由他去采购，所以我就考了驾照。”
    “……不奇怪。”
    真澄想起自己之前为了驾驶乐队器材车，有定过考驾照的打算，结果到现在也没驾照。抽时间去趟教习所报名吧。
    费用大概是30万円，自己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
    “路上小心。”
    车窗外，麻美朝两人挥舞双手。
    “真澄君，别忘了帮我带轻小说。”
    “我知道了，都是什么来着。”
    “真是的，也太健忘了吧。”
    麻美微微皱眉，“记好了，我要《我怎么可能成为你的恋人，不行不行！(不是不可能！？)》的第六卷，还有《将放言说女生之间不可能的女孩子，在百日之内彻底攻陷的百合故事》的第七卷……”
    “停停停。”
    真澄连忙打断麻美只靠念书名，就仿佛要讲到地老天荒的长篇大论。真是见鬼，现在的轻小说书名都那么长吗？
    话被打断的麻美不满地气鼓了脸。
    “你还是写下来用line发给我吧，这么长的名字我可记不住。”
    “什么嘛，其实你就是想趁机加我的line好友吧？”麻美转瞬间又重新精神抖擞。
    她笑眯眯地拿出手机。
    「龙神院三千代」添加你为好友。
    “这个‘龙神院三千代’是个什么鬼名字？”真澄吐槽。
    “怎么样？相当帅气吧？”
    “……是挺不一样的。”真澄含糊道。
    阖上车窗，白色面包车缓缓起步。
    “你和麻美姐好像很合得来。”
    凛音用仿佛闲聊的语气不经意道，真澄窥探着她的表情，依旧跟平常一样淡漠。
    “只是她的性格比较自来熟吧。”
    “这样吗……”
    凛音阖上双唇，光线从窗外探进来，在肌肤上流溢。
    真澄以视线描摹少女姣好的侧脸，她的皮肤色调白得发冷，宛如陶瓷般细腻，安静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一尊精致的人偶。
    他以为自己的回答害她冷场了，于是放松嘴角，用尽可能自然的口吻说道：“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
    “……”这句话说出口，真澄自己都觉得尴尬。
    “你不用刻意找话题。我们没那么熟，可以不用聊天。”
    凛音凛然地看了他一眼。
    “我刚才只是随口一问，抱歉让你为难了。”
    “……喔，好的。”
    她语气冷淡，真澄也没了说话的兴趣。
    沉默横亘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狭小空间。
    车开得很平缓，真澄把头靠在车窗上，随着汽车的前行小小振动。
    城市的街景缠着车窗不放。
    “咯噔——”
    面包车驶过振动标线，略微颠簸了一下，让真澄的额角猛地磕到车窗。
    他“嘶”地吸了口冷气，听到凛音淡淡的说道：
    “我们到了。”
    医院没有专属的停车场，凛音把车停在了附近的投币式停车场。
    小型的电子告示牌散发出廉价的光芒，上面的数字却一点也不廉价，每20分钟300円。
    真澄不由感叹停车场真是暴利。
    说起来，繁星咖啡店的地段其实很不错，附近就是一座海水浴场，如果拆掉咖啡店，改建成停车场说不定会更赚。
    “呆在那里做什么？”
    冷淡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扯回现实，凛音手上拎着装水果的纸袋，看着呆站在原地的真澄，微微蹙起眉角。
    “哦，抱歉。”
    真澄连忙跟了上去，两人踏入院区，搭乘宽敞的电梯来到住院部的四楼。
    停在挂着「宫泽」名牌的病房前，轻轻敲过门后，凛音拉开滑动式的房门。
    真澄的父亲，宫泽井健躺在白的病床上，住院服下露出的手臂和脖颈犹如杨柳一般瘦削，不过精神尚好，正在低头看书。
    觉察有人走进病房，他放下书本抬起头，看到凛音的一刻露出微笑。
    “哦，是小凛音来了，快坐。”
    “井健叔叔，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最近学业怎么样？咖啡店的工作可以缓缓，等我出院再说……咳咳。”
    谈话中，宫泽井健止不住干咳，发出的声音好似两块坚硬的干燥石头相互摩擦。
    “学校的事都很顺利，咖啡店也正常营业了，只是您的身体……”
    凛音轻拍他的后背，眸中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她本来期待一段时间过去，井健叔叔的病情可以稍微好转。
    她这段时间的学业很顺利，繁星也正常营业。她的生活稍微往前进，所以也希望井健叔叔的病情也可以稍有好转。
    “没什么大碍。医生说放疗效果很好。”止住咳的宫泽井健抬起头安慰她，“对了，你见到我那个特别有主意的儿子了吗？我让他去帮你的忙。”
    “别总是一个人逞强，可以多依赖一下别人，有什么脏活累活，全都交给那小子干。”
    真澄还从未见过父亲这么温柔的语气。
    眉眼带笑地和凛音唠了半天家常，宫泽井健总算注意到站在门口的真澄，变脸般冷哼道：“什么？原来你在啊。”
    “……”真澄干脆装聋作哑了。
    “这小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宫泽井健问凛音的时候再度换上笑脸，简直像是施展变脸戏法的魔术师。
    “没，真澄君现在是店里的咖啡师。”
    “他？咖啡师？”
    宫泽井健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旋即恶狠狠地瞪向真澄。
    真澄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当初好说歹说都不肯，非得跑去追求那什么音乐梦，没想到是去跑到东京做咖啡了，怎么？东京的咖啡豆比神户的更圆吗？”
    大概会是这样吧。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宫泽井健只盯了他片刻，紧绷的面部肌肉缓缓松开，唇角流泻出深深的叹息，继而低眉敛眼说道。
    “既然如此，就好好干吧。”
    “诶？哦，好。”
    想象中狂风暴雨般的责骂和唠叨没有到来，真澄呆呆点了点头。
    房间里短暂地陷入到微妙的沉默中。
    真澄旋即想到这次来的目的，又开口道：“这次来，是有事情要和您商量。”
    他把繁星的整修方案和父亲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您觉得如何？”
    真澄看向父亲，掌心微微捏紧，而后者又把目光投向凛音。
    “小凛音认为呢？”
    “我和麻美姐，还有小未来，都认为可行。”
    “不过您才是店长，还是要由您决定。”
    宫泽井健眯着眼，沉默了半响后说：“我只会做咖啡，不太懂这些。”
    “你们年轻人都认为不错的话，就放手去做吧。”
    然后看着凛音，柔声道：“你是这家店的继承人，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店里的一切事情你说了算。”
    “我明白了，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的。”凛音郑重道。
    又寒暄了几句，看到宫泽井健微微显出倦容，两人准备离开病房。
    “请好好休息，祝您早日康复。”
    凛音微微鞠躬，真澄也有样学样。
    “那我们先走了。”
    (本章完)

 第10章 10定休日商店街

    第10章 10.「定休日·商店街」
    离开医院的住院部，凛音开车来到一条名叫“赤松町”的商店街进货，这里真澄很熟悉，一直为繁星供应咖啡豆的烘焙工坊就在这。
    面包车驶入停车场熄火。
    真澄解开安全带，耳边突然听到绵长且颤抖的吸气吐气声。
    他侧过头，看到凛音正在做着深呼吸，发育良好的胸口轻轻起伏。
    “神代……？”
    细微观察，她的指尖，手臂和脸颊都微微绷紧，似乎有些紧张。
    只见凛音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化妆镜，对着镜子涂上唇膏，然后抿抿双唇，让口红晕开。
    真澄眨了眨眼，她刚才的动作很好看，似乎有些性感。
    神代凛音平时好像都不怎么热衷打扮，总是一副素面朝天的样子。她的皮肤雪白通透，五官立体有存在感，因此稍微点缀后便格外吸睛。
    娇唇柔软而性感，丰满的唇瓣闪烁着水润透亮的唇釉光泽，看上去宛如丝绒草莓蛋糕一样可口。
    她用双手食指将唇角两端往上推，平常总是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绽放出清浅的笑意，然后让这个笑容固定在脸上。
    “我们走吧。”
    凛音转过头，朝真澄露出一个无可指摘的营业式微笑，这是极尽展现自身亲和力的笑容。
    连声音都宛如冰雪消融，这次是像用香熏过的枕头一样，柔软，放松，与平时清冷的冰美人判若两人。
    真澄感觉像在做梦，瞠目结舌地看着凛音。
    “快走！保持这样是很累的。”
    耳边又听到熟悉的冷冰冰声线，面前的少女好像一瞬间恢复到了眉目寒霜的状态，用凛冽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他。
    真澄揉了揉眼，面前少女再度露出刚才的笑容。
    “哦，好。”
    他赶紧跟着凛音走下车。
    商店街的景致自然而然地映入眼帘，这里和他五年前的印象没什么区别。
    如果身边总有些一成不变的事物，果然会让人安心一点。
    真澄默默跟在凛音身后，那道平常都是挺得笔直的背影，唯独此时此刻有些畏缩。
    淡橘色连衣裙的裙摆在眼前飘扬，他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她裙子底下的肌肤，隐约可见白里透红的大腿。
    第一站是熟悉的烘焙工坊。工坊的店长赤井先生，和真澄父亲是多年的老友。
    “打扰了，赤井先生。”
    “哦？是小凛音啊，欢迎欢迎，我这又新到了一批咖啡豆，品质相当不错，专门给你留着呢。”
    “真是非常感谢您，多亏赤井先生一直提供美味的咖啡豆，繁星才能顺顺利利地经营下去呢。”
    凛音用甜蜜但不腻人的声线回应道。桃红色的唇瓣上挑，以自己确信的迷人的姿态，看着赤井先生。
    沐浴在美少女崇拜的目光里，赤井先生很是受用地哈哈大笑，“小凛音还是这么会说话，就照往常一样，给你最优惠的价格吧。”
    “哇，真是太感谢了！赤井先生好大方。”
    凛音微微歪头，有点刻意做作的笑容倒是很可爱，真澄尬得头皮发麻的同时，心底居然隐隐悸动了一下。
    她平时一直表现出不符年龄的冷静和成熟，让真澄忽略了，对方其实是比他年纪小的女生。
    也在这时，赤井先生注意到了站在旁边的宫泽真澄。
    “哦？这不是真澄吗？你从东京回来了啊！”
    “前天刚到的，久疏问候，赤井先生。”
    “你不在的时候，井健先生可一直念叨着你呢，你能回来，他一定很高兴。”
    “……嗯，多谢您的挂念。”
    真澄木讷地点头，总算是挤出这句话来回答，反应比平时窝囊好几倍。
    看着面对热情显得局促的真澄，凛音赶紧站出来，洋溢着开朗的笑容回应道：
    “真澄君现在是店里的咖啡师，有空赏光到店里，还请您多多指教他。”
    “哈哈……一定，一定。”
    微笑着告别赤井先生，接着是点心材料店，灯具店，电器店，生鲜店……即使是这次不需要采购的店铺，凛音也带着真澄去热情拜访了一遍。
    将500米的赤松町商店街上，所有相关供应商走完，真澄感觉比做了500杯咖啡都累。特别是自己像块木头一样，被凛音拽来拽去营业。
    真澄最不擅长这些客套话和社交辞令，总觉得不是发自内心，即便他明白，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阐述心情，而是表明态度。当初他走上音乐道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毕竟艺术家的特权就是即便没礼貌，也会被认为是有个性。乐手只要对自己的音乐负责，就无需刻意向观众献媚讨好。
    采购的东西全部买齐，两人在商家的帮助下，一起将其搬到车上。
    “咔嗒——”
    罐装橙汁掉落的声音。
    真澄在自动贩卖机的取物口取出橙汁，一共两罐，他将其中一罐递给凛音。
    黑发紫眸的少女脸上的笑容僵硬地快要垮掉了，正用双手按摩着脸颊，小声地吐出一句低喃。
    “……好累。”
    真澄的耳朵没有忽略她的低喃，他总算知道下车前，她为什么会那么紧张了。
    “谢谢。”
    凛音接过橙汁饮料，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百元硬币，真澄略微犹豫后选择收下。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你指什么？”
    “刚才在商店街的样子。”
    “……没错。”
    凛音面无表情地回答。
    “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做？”
    这个问题一出口，真澄就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傻。
    少女果然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捧起橙汁，轻啜了一口，雪白的喉咙滚动着。
    “不是逞强，而是负责。”
    “负责？”
    “没错，负责。”
    凛音咬字清晰，铿锵有力的字眼听起来很舒服。
    “因为不想做就不去做，未免太任性了。”凛音理所当然道：“要劳烦别人，自然也得拿出相应的诚意对待，这才叫礼仪吧？”
    “我知道商店街的大家都是看在井健先生的面子上，才愿意照顾我的，所以我更要感谢大家的心意。”
    “我今年才成为继承人，作为店长还很稚嫩，既然答应了井健先生，就得好好负起责任才行。”
    所以即便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不擅长露出笑容，也要去克服。
    这番话很符合这两天凛音在真澄心里的形象，她对承担责任这件事并不感到恐惧，反而似乎有着莫名的执着。
    非常努力，而且能冷静地接受自己还不够成熟的现实，极尽所能做好自己的工作。
    “不过想要保持这样的笑容，真的很困难就是了，要是一整天的话，我没有自信心能做好。”
    因为是虚假的笑容。
    她开始往前走，真澄跟上去与她并肩同行，踌躇着开口说：“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老实说，即便按照这份方案，解决了繁星目前存在的问题，也不能保证客流量一定会增加。”
    “在东京的时候，我就见过许多咖啡店，即便没有问题，也一样冷冷清清……”
    冷不防地，凛音停下脚步，真澄也跟着驻足。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她不是以问询的语气，而是用陈述的口吻打断真澄的丧气话。
    “是在意我刚才说的话吗？”
    凛音纯粹的视线看穿了真澄，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沐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午后的光线浮光掠影，描摹着她端正的侧脸轮廓。
    “既然这个方案是被大家一致通过的，那就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身为继承人，我会和你共同承担这份责任。”
    真澄没料到凛音会这么说，沉默了几秒，听见少女接着说道。
    “有时间叹气，不如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说的也是。”真澄静静垂下眼睫，“我会让它成功的——”
    “——危险！”
    面前的少女突然朝自己伸出手，紧紧抓住了真澄的手腕，能清晰感觉到手指的冰凉和柔软。
    看到凛音极近距离下的侧脸，真澄一瞬间呼吸停了半拍，她发间有股柑橘的香气。
    不过他没有旖旎的心思，被她用力一拉，两人的肩撞在一起。凛音在这股冲击下险些跌倒，勉为其难撑住摇摇欲坠的姿势。
    “咣当——”
    喝了一半的易拉罐从手里跌落，橙汁洒了一地。
    下一刻，一辆骑得飞快的自行车从他身边经过，匆匆转动的胶皮车轮在地面下刻留下黑色的辙印。
    “自行车上人行道，还骑得这么快，真是差劲。”
    凛音犀利地眯起眼，那双美丽的眼眸里正燃烧着熊熊怒火。
    手松开，真澄回过神来，自行车已经走远了。
    “……谢谢。”
    他重新站定，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我没事。”
    凛音平静地蹲了下来，捡起空掉的橙汁饮料罐。
    “真可惜。”
    真澄见状把自己还没启封的饮料递给她，“不嫌弃的话……”
    “——不用了。”
    凛音淡淡拒绝道。
    “你还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吗？”
    真澄略微一怔后回答：“打算去书店，濑野要我给她带轻小说。”
    “书店吗？”凛音微微沉吟，“我也要去，走吧。”
    (本章完)

 第11章 11书店和聊天

    第11章 11.「书店和聊天」
    淳久堂书店位于jr元町站附近，作为知名的大型连锁书店，在全国有众多分店。位于元町的这家是1号店，创立于1963年，算得上老店了。
    真澄在东京时去过池袋本店，是一幢9层独栋大楼，加上地下一层总共10层，因坐拥东京最大的营业面积而颇负盛名。
    和凛音走进书店，两人奔着各自的目的分开了。
    真澄按着指示牌走到轻小说书架，同时打开line的聊天界面。
    长得离谱的轻小说书名顿时填满了整个屏幕。
    《我怎么可能成为你的恋人，不行不行！(不是不可能！？)》第六卷
    《一周一次买同学的那些事～两个人的时间，借口的五千元～》第四卷
    《将放言说女生之间不可能的女孩子，在百日之内彻底攻陷的百合故事》第七卷
    《比起他，还是我更好吧？》第一卷
    ……
    龙神院三千代：「以上这些就拜托了。」
    龙神院三千代：「我的图书卡里有5000円，真澄君要是喜欢什么书的话，随便买，不用客气。」
    龙神院三千代：「(*￣︶￣)」
    找齐麻美要的这些轻小说费了真澄不少功夫。有些是刚发售的新书，画着可爱女孩子的封面摆在比较显眼的地方，一走一过就能看见。
    有些已经是几年前的完结作品了，只能在一排排书脊间捕捉书名，比较难找。
    将套着塑封的轻小说装进购物筐，真澄离开轻小说区，走到漫画书架，寻找自己最近看的那本漫画。
    他在看的漫画是一本限时免费观看的漫画，网站上一定时间内可以看到漫画最新话，以前的内容则会定期下架，只能购买单行本。
    真澄是从第四卷开始看的，他将前三卷放进购物筐，走到柜台结账。
    “轻小说和漫画麻烦分开结账，轻小说用图书卡。”
    走出书店，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凛音也出来了。
    她买的书比真澄还要多，双手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购物袋。
    居高临下，隔着塑胶袋能看到是图案鲜艳的绘本，漫画书，还有一些课本参考书。
    “抱歉，让你等很久了。”
    袋子看上去很重，她提着塑胶袋拎手的修长手指微微颤抖。
    “不算很久。”
    真澄这么说着，同时把手伸过去，想替她分担一个袋子。被她后退半步避开了。
    “时间不早了，回店里吧。”
    凛音看着真澄说道。
    开车回到繁星，差不多是下午四点左右，两个人将买回来的东西搬进店里，又忙活了接近二十分钟。
    将盆栽搬进店放在地上，真澄的额际大汗淋漓，直起腰歇了一会儿。
    腰挺直的瞬间，酸胀麻痹的痛感顿时从腰椎间蔓延开来，这可比演出搬器材要累多了。
    他看了眼凛音，虽然她的肩膀和手臂也疲惫地颤抖，却始终保持着抬起，搬运，放下的动作循环，简直是无情的搬运机器。
    真澄有点汗颜，赶紧再投身到搬货的过程中。终于全部搬完后，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休息，垂下眼睑。
    白皙修长的腿在眼前掠过。
    他抬起头，看到凛音提着装满书的塑胶袋往外走。
    像是为了回答他无声的问询，少女轻声说道。
    “我有事出去一趟，回来会比较晚，你告诉麻美姐和小未来，晚饭不用等我。”
    “是关于店里的工作吗？我陪你去。”
    “谢谢，不过不需要，这件事是我的私事。”
    “……好的。”
    黑发摇曳，留下窈窕的背影她就离开了，店里只剩下真澄一人。
    定休日无人造访的咖啡店，日光灯没有开，有点昏暗，一股子冷清的氛围。
    有点提不起劲的感觉涌上真澄的心头，就像是睡午觉一直到傍晚才醒来，顿时陷入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人的感觉。
    不成言语的思绪缠绕着他，真澄凝视地板，静静等待情绪浪潮的消退。
    以往在东京，一个人独处时他就会弹琴，狂驰的弦音会吵到令人无暇感伤，这或许也是孤独之人喜欢音乐的原因。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弹琴的心情了。
    就在他要被虚无抓住的前一刻，耳边听到木制楼梯被踩踏的“吱呀”声。
    一双白色拖鞋映入视线。
    他抬起头，见到濑野麻美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双腿交迭在一起，牵拉出修长的腿部线条，腿心紧贴轻蹭，挤出一条肉感丰腴的柔媚曲线。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小凛音呢？”
    “她说有事出去了，是私事，会回来比较晚。”
    “啊～应该是去福利院了吧。”
    麻美漫不经心地说道，伸直腿改变了跷脚的姿势。
    拖鞋从脚尖滑落，滚到地面，露出躲在鞋子里的足趾，宛如瓣一样美丽。
    “福利院？”
    真澄先是一怔，继而问道：“这种事这么轻易告诉我，没关系吗？”
    “是我失言了，在恋爱漫画里，这种事应该交给男主自己发现的。”
    “你又在说怪话。”
    “开个玩笑嘛。”
    白皙的脚趾勾起地上的拖鞋，麻美翘着脚，趾尖勾住拖鞋晃来晃去。
    “没关系，小凛音每周都会去一次福利院，她也没有瞒过大家，你待在这里早晚都会知道的。”
    “哦。”
    真澄从桌上购物袋里取出自己的漫画，将塑胶袋递给麻美：“你要的轻小说。”
    “诶！谢谢！”
    拉开袋子，麻美细长的眼眸一亮。
    心满意足地眯着眼露出微笑，麻美放下袋子，朝真澄靠过来。
    “我说，真澄君，你就不想问问我关于小凛音的事吗？”
    “你不是说要男主自己发觉吗？”
    后者一本正经地回答。
    真澄的话惹笑麻美，她先是一怔，旋即乐不可支地用轻小说压住额头，后背笑得枝乱颤，拖鞋在脚尖摇摇欲坠。
    “好吧，其实也想听你说。”
    真澄老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讲讲我不在时的事吧。”
    他的确想再多了解神代一点，还有自己走后发生的事。
    “这才对嘛，真澄君。”麻美响亮地拍着他的肩膀。
    “咳咳！”
    像要上台讲落语之前清了清嗓子，麻美靠在椅背上，面露怀念的神情凝视着不远处的桌面，张开唇瓣。
    “小凛音最开始是因为打工来到繁星的。”
    “她当时读北高，在附近找兼职，井健先生知道小凛音住的福利院离学校很远，就体贴地让她借住在店里。”
    “小凛音很感激井健先生的照顾，在兼顾学业的同时，每天都尽可能在店里帮忙，已经变成店里的看板娘了。”
    “这些都是我来店里之后，井健先生告诉我的。”
    “井健先生人真的很好啊，不需要押金，也不用给礼金，房租还便宜，只要偶尔在店里帮帮忙就行了。”
    麻美说着吐出甜美的叹息。
    “从去年开始，井健先生因为身体原因经常出入医院，就向小凛音提出，希望她能成为繁星继承人的想法，但被拒绝了。”
    “井健先生一开始以为她是不想留在神户，毕竟以她的偏差值，都可以去京大这种顶尖学府了。”
    “但实际并不是这样，小凛音表示自己不会离开神户定居，大学也选择了神户大学的经济学部。”
    “这是为什么？”真澄好奇。
    即便是神大相对热门的经济学部，偏差值也无法和京都大学相提并论。
    “因为那家福利院。”
    麻美静静垂下眼睫，从玻璃窗射进来的晚霞将店里染成红色，她的眼眸中渗入了夕照的余晖。
    “小凛音和我说过，她从10岁起就一直生活在那家福利院，她非常感激福利院的收留和照顾。”
    “之前自治体关于社会福利的新政策，是根据残障孩子的数量占比，来决定福利院的补贴。小凛音那家福利院被判定为2级，院里的状况一下子变得很差……”
    “因为这个原因，小凛音一直放心不下福利院，每周都会回去看望院长和大家，所以不愿意离开神户。”
    原来如此，是因为在意曾经生活的福利院。
    “不过我想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就是这间咖啡店。”
    “对小凛音来说，她已经把这里当成栖身之所了吧……”
    “栖身之所？”
    真澄反复咀嚼这个字眼，很难想象是从看似轻佻的麻美口中说出来的。
    “没错，栖身之所。”
    麻美眯起眼睛，唇角贴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你知道井健先生为什么一定要找人继承繁星吗？”麻美问道。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真澄还在想上一句话的含义，慢了一拍，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老实地摇摇头。
    “小凛音知道井健先生有儿子，一直借口推脱，井健先生为了不让她有负担，就添油加醋地和我们说了很多你的事。”
    “听到你曾经说要继承咖啡店，后来又弃店离家出走的事后，小凛音非常生气。”
    “上个月井健先生住院，为了不辜负井健先生的心血，终于决定接管繁星。”
    “所以刚回店里的时候，她才对我反应那么大吗？”
    “嗯。”
    麻美微侧螓首，松软的长发滑过脸颊，垂落到胸口。
    “我是希望你们可以友好相处的，我相信井健先生也是这样想的。让自己钦定的继承人和真澄君产生敌意，大概只是弄巧成拙吧。”
    她用手指穿过发尾，拉成弧线卷着头发。
    “神代她……以前发生了什么事？”
    真澄问道：“我是指福利院之前的。”
    “我也不清楚。”
    麻美摇摇头。
    “这个就要靠男主自己发现了吧。”
    她又说了一遍故伎的玩笑，突然侧着头问真澄：“你不讨厌令尊吧？”
    “是的。”
    “能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真是厉害啊。”
    “虽说他非常严厉，但也没有人比他更温柔，我很感谢他，并不会讨厌他。”
    “那……真澄君，你喜欢咖啡的工作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真澄不解地盯着麻美，轻柔摇曳的长刘海遮住她的表情。麻美还在等他的下一句话，明确的答案。
    沉吟了片刻，真澄回答：
    “……不讨厌。”
    “这样啊，那我觉得自己猜的没错。”
    麻美伸了个大懒腰，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井健先生一直守着这家店，应该是因为真澄君你吧。”
    (本章完)

 第12章 12男子料理和逗猫

    第12章 12.「男子料理和逗猫」
    风铃声响起。
    “我回来了。”
    染上暮色的空气在开门的一瞬间溜进室内，穿着鲜明绀色制服的少女走进店里。
    麻美听到声音，掀开帘布走出后厨，“小未来这段时间回来的都好晚。”
    “抱歉，因为要准备定期考试，稍微和同学在图书室多待了一段时间。”
    “我没在责怪你，洗洗手吃饭吧。”
    “好的。”将挂在肩膀上的书包放下，久远未来走近后闻到浓郁的香气，从空气中飘曳过来。
    “凛音姐晚饭做咖喱吗？”
    “不不，小凛音去福利院了，今天的晚饭是真澄君负责。”
    说到某人，某人的影子就出现了。
    “久远小姐回来的时间刚好，我做了咖喱。”
    餐桌上，真澄将三份冒着热气的咖喱饭整齐地摆到桌上。
    牛肉，胡萝卜，土豆，洋葱切块切片，咖喱酱汁浓稠又细腻，丝丝渗入煮好的食材中，洋溢着热烈的香气。
    “诶，原来真澄先生还会做料理啊。”久远未来意外道。
    “不算会，咖喱是例外。”
    “这我知道，是叫男子料理吧，独居的男性也会松一口气的料理。”麻美说。
    作为国民级美食的咖喱，做法既简单又好吃，把中意的菜和肉放进去煮，再加咖喱块，就大功告成，非常适合独居的懒人。
    “就让我来品鉴一下你的厨艺吧，真澄君。”
    麻美响亮地双手合十，神气道。
    “我开动了。”
    米饭粒粒分明，被浓郁的酱汁包裹着送入口中，麻美咖啡色的美眸灿若星辰。
    “唔～很好吃哦。”
    “虽然是简单的咖喱，做得这么好吃也不容易呢。”
    煸得半透明的洋葱片水分被蒸发，散发出更加突出的焦甜与辛香，炖得软烂的土豆带来黏稠的口感。
    “咖喱想要做得难吃，也很不容易吧。”
    真澄思维发散，想象不出有人能将咖喱烹饪得难吃的画面。
    麻美用手顺了顺披在脸颊边上的长发，握着勺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大快朵颐的样子让人感觉非常的豪爽。
    看得出来，麻美并不拘束在自己漂亮的皮囊之下，她可以做不符形象的事，也可以直白地说想要说的话。
    与之相比，久远未来的吃法倒很符合美少女的形象，用勺子舀起小口，文静地送进嘴里，和成年人不同，这个年纪的高中女生应该会很在意吃饭时的姿态。
    吃完咖喱后，她用纸巾轻轻擦拭嘴角，向真澄道谢后上楼回房间。
    “多谢招待！”
    盘子里的食物被一扫而空，这已经是第二份了，麻美像一只餍足的猫，慵懒地伸展着身体。
    “要来杯茶水吗？”真澄看着她问。
    麻美毫不犹豫地回答：“要。麻烦真澄君了。”
    “不客气。”
    真澄收下盘子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再走出来时，手里端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久等了。”
    茶杯中冒出的热气温柔地拂过脸颊，麻美轻轻吸入香甜的空气，露出甜美的笑容。
    她一边啜饮红茶，一边看漫画。
    “虽然恋人只能有一个，但是朋友却能交很多个。”
    粉色齐肩短发的女孩子笑靥如，平静地说出这句台词，让麻美不禁期待后面剧情的展开。
    风铃摇晃，她以为是凛音回来了，抬起头看到是真澄推开玻璃门。
    “真澄君，要出门吗？”
    “去外面吹吹风。”
    “噢，路上小心。”丢下这句话，麻美接着低头看漫画。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四月下旬，神户的樱已过了满开期，但还有少许晚樱绽放，大概能再开一周的时间。
    真澄悠闲地走在夜路上，海风裹挟着潮味，轻轻吹动他的发梢，不知为何，比起白天，夜晚似乎更能感受到海风。
    这个时间，街坊邻居们都待在家，让真澄不用担心遇到熟人需要寒暄。
    拐到一条看不到海的街上，灯光也逐渐稀薄起来。
    从黑暗里钻出一道起伏的身影，动作轻巧地移动到真澄脚边，定睛一看，是一只三猫。
    是附近的流浪猫吗？
    仔细观察，这只猫的颈间戴着铭牌，毛发也看起来特别整洁，光滑润泽。
    应该是附近人家养的宠物猫。
    真澄还挺喜欢小动物的，蹲下来想抚摸它的头，却被这只猫避开了。
    它朝真澄叫了一声，旋即转身，身影被黑暗包裹，只有一点路灯的光线披在身上，像一个指引的光点，好像在示意他跟上来。
    真澄跟着那道光点走，熟悉的街道在夜色中仿佛换了副面孔，三猫灵巧地在其中穿行，他没走几步就追丢了，想要放弃原路返回时，突然在街角瞥见了一幅在意的景象。
    夜色下，那身影披着华灯霓虹，清楚地倒映在真澄的瞳眸里。
    路灯映亮紫水晶的眼眸，夜风轻浮，撞得黑色长发漾动。
    淡橘色的连衣裙仿佛一抹光晕，勾勒着饱满起伏的身体曲线。绽放出极致的美丽。
    是神代凛音。
    原来她回来了，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真澄出于好奇，悄悄凑近，在凛音面前看到了刚才那只三猫。
    只见凛音左右观察了下，没看到身后不远的真澄，缓缓蹲了下来，白皙的脸颊上蓦地泛起红晕。
    少女轻咬下唇，酝酿着气流，然后缓缓张开唇瓣，从口中发出一声清脆悦耳，气息悠长的“喵呜——”
    “喵呜——”
    三猫看也不看她一眼。
    黑发紫瞳的美少女徒劳地“喵喵”叫着。
    真澄在旁边听得一脸古怪，这人是在和猫聊天吗？
    “神代，你这是——”
    他边走上前边说道，听到声音的神代凛音猛然站了起来。
    “你刚才是在和猫说话吗？”
    真澄微笑道，凛音若无其事地别开脸说：“和你没关系。”
    她努力地回答出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感觉，但脸颊上的红晕出卖了她。
    “其实我还挺擅长逗猫的。”
    真澄说着蹲下身，那只三猫没走，懒洋洋地趴在地上。
    他从旁边的草丛折了根狗尾巴草，拿来当逗猫棒，在猫的眼前晃动。
    三猫起初不以为意，懒散地朝狗尾巴草挥出爪子。
    真澄虽然没有猫科动物灵敏，却每次都能在猫爪击中狗尾巴草前精准预判，从而及时避开。
    本来一副慵懒样子的三猫终于认真起来，稍微直起身，似乎认定真澄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圆彤彤的猫眼在夜色中放出精光，双爪连续打出一套喵喵拳。
    这下子真澄也不再游刃有余了，好几次都被擦到狗尾巴草的边。
    凛音在旁边看得聚精会神，这家伙，逗猫的手法果然很厉害。
    先用侵略式的逗法激起猫咪的好胜心，“挑逗”一番后，又不时让猫猫碰到“猎物”，防止它因挫败感而失去兴趣。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真澄在一次摇晃中不经意露出破绽，三猫挥爪打落狗尾巴草后，心满意足地“喵”了一声。
    “要摸摸它吗？”真澄回头对凛音说。
    “诶？”
    凛音略微犹豫了一下，旋即小心翼翼地朝小猫伸出手。
    三猫将柔软的小爪子放在了她的掌心，温暖的肉垫摸上去相当有弹性。
    “你喜欢猫吗？”
    “嗯。”凛音轻轻捏着小猫的爪子回答：“这只猫是鱼店老板家的，叫小玉，是一只很亲近人的猫。”
    怪不得对陌生人没什么警惕心。
    “不过每次面对我都很冷淡，像这样摸它的爪子，还是第一次。”
    回应的语气与预料不同，听起来格外温柔，大概是因为在和猫相处，不自觉地变柔和了。
    “你好像很讨小猫喜欢。”
    真澄轻笑，“大概是我掌握着和猫打交道的秘诀吧。”
    “和猫打交道的……秘诀？”
    这话勾起了凛音的好奇心。
    “以前有养猫的人告诉过我说，‘安静一点它们就会靠近你’。看到小猫在面前时，难免会忍不住想‘好想摸它们！’，然后忍不住靠近，但这样反而会让猫咪觉得讨厌。”
    “所以，我一直以尊重猫的意愿为原则，保持适当的距离，一点一点地试图与它们亲近。就是抱着这样温和的心态去接触它们的。这就是我的秘诀。”
    对某些人来说也同样如此。
    凛音很认真地听他说完，仿佛有所领悟地点点头，“受教了。”
    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反而让真澄有点不好意思了。
    “其实只是些个人感悟罢了，说起来，喜欢猫的话怎么不养一只？”真澄问。
    “因为掉毛很麻烦，宠物也有味道，特别是我住在咖啡店，要格外注意卫生和照顾不喜欢猫的客人。”
    原来是这么现实的原因。
    “还有就是……我没有做好养一只猫的准备和觉悟。”
    凛音低眉敛眼地说道，紫水晶般的瞳眸染上霓虹灯的光辉。
    真澄不明白：“养猫要什么准备？”
    “宠物也算家人，既然选择了接纳宠物到家，身上就多了一份责任，就像是多了一个孩子，当然要做好觉悟才行。”
    “城市里的流浪猫，不就是一些饲主不负责任，滥用亲权导致的吗？”
    是……这样吗？也没有那么夸张吧，真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此转移话题道。
    “你以前养过宠物吗？”
    “姑且算是养过金鱼。”
    “祭典上捞的那种金鱼吗？”
    “嗯，不过已经是好几年前了，和福利院的孩子捞的。”
    “小孩子的新鲜劲很快就过去了，经常忘记喂食和换水，所以都是我在照顾。”
    她一副成年人的口吻，不过几年前的凛音也只是一个孩子吧，真澄想。
    “祭典上捞的金鱼可以活那么久吗？”
    “照顾得当的话，三四年是没问题的。”
    凛音静静垂下眼睫，抚摸着小猫的喉咙，趁它感觉舒服的时候开始梳毛，自然而然地说道。
    “麻美姐和你说过我的事吗？”
    “嗯。”真澄应了一声，又补充道：“是我问的。”
    “是吗？”
    凛音轻轻阖上双唇，右手从三猫的头顶一路轻抚到尾巴，仿佛不舍地松开手。
    “……我们回去吧。”
    和名为“小玉”的三猫道别，小猫懒洋洋叫了一声，摇晃尾巴，扬长而去。
    凛音站起身，灯光顺着她挺直的脊背往下晕染，所有线条流溢得恰到好处。
    长发搭落间，模糊了她的表情。真澄只能看见那红润的唇瓣缓缓张开，好像一株在夜里开放的。
    “今天，谢谢你。”
    (本章完)

 第13章 13晨跑

    第13章 13.「晨跑」
    真澄读小学的时候，收养过一只流浪猫。
    说是收养，其实只是他单方面投喂。父亲不准他在家里养宠物，他就用纸箱和毯子在附近公园搭了一个猫窝，收容那只流浪猫。
    那是一只黑猫，体型瘦削而优美，就像一团凝而不散的乌云，来无影去无踪，只在真澄固定喂食的时候出现。
    它是只很有警惕心的野猫，会对人类的好意保持距离。真澄了很长时间才让它放下戒心，那只猫会在餍足后朝他露出柔软的肚皮。
    不知道从哪天起，它突然消失。
    对于年幼的真澄而言，这是他第一次经历离别。
    他一开始感到背叛。自己明明这么照顾它，跟它这么要好，彼此也有着默契，为什么就那样消失不见？
    这份心情很快又转变成担心，猜想它是不是遭遇了某种不幸，人类或者同类的恶意，意外的交通事故。
    长大一些后，真澄听人提到“猫在感到自己死期将至时，会默默从主人身边离开。”
    生物学的观点好像是说，猫是一种特别敏感，防备心理特别强的动物。在猫的遗传意识中，当感觉到虚弱无力，无法应对危险后，便会寻找一个认为安全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真澄已经记不清那只猫是否有过临死前的征兆了，或许事实根本不是这样，不过如此，他还是愿意相信这个解释。
    和凛音在街角与名为“小玉”的三猫玩耍，不知为何勾起了这些回忆。
    接下来在回店里的路上，真澄和凛音没有任何交谈。
    一路无言，回到繁星。
    回忆着一整天的对话，以及最后少女那句意义不明的“谢谢”，真澄认为今天和神代的相处还算融洽，已经没有初见时的火药味了。
    毕竟是同事，而且同住一个屋檐下，如果一直都是剑拔弩张的气氛，肯定会很煎熬。
    不过那句谢谢指的是什么呢？逗猫的秘诀？还是陪她去商店街采购。
    最可能的应该是关于咖啡店的整修方案吧。
    但愿会顺利。
    “……”
    一不留神就在浴缸里泡久了，脑袋有点晕乎乎的，真澄从水中站起身，一边放空热水，一边清洗浴缸。
    泡在浴缸里多舒服，清洗浴缸就有多痛苦。
    清洁完毕，真澄伸展腰身，旋即拿起浴巾擦拭身体。
    捋着刘海擦干水分时，感觉头发有点长了，很难打理。真澄估摸着月底该去一次理发店了。
    用吹风机烘干头发，他换上衣服走出浴室，直接回到房间。
    时间大概是九点半，还很早，不过倒在床上就有困意了。
    真澄阖上眼睛，浅浅的呼吸。白天发生的事在脑海里仿佛一连串胶片画格般放映，不知为何，都是些细枝末节的画面。
    从医院附近停车场出来的时候，擦肩而过一位手拿束的女性，大概视拎着水果的凛音和真澄为同类，稍微点头打招呼，真澄以为不是对自己，所以没有及时回应。
    午饭在自动贩卖机买的炒面面包，红姜好咸，面包有点过于扎实了，早知道就和神代她一样买蜜瓜包了。
    书店货架上，因为无厘头的书名多看了两眼的轻小说；晚上散步时，看到垃圾桶上有没系紧的垃圾袋引来乌鸦。
    生活片段拼凑而成的映画飞速流逝，在片尾，蓦地看到了神代凛音的身影。
    看到了神代凛音在自行车经过时，拉扯他手臂的侧脸。
    看到了神代凛音在路灯下，朝着三猫学猫叫的背影。
    这算什么？
    真澄睁开眼，透过窗帘的月光让他看到天板。
    神代凛音的身影好像映在玻璃反照里，犹如穿蝴蝶般朝他翩飞。
    真澄确信自己没有萌生多余的感情，也许是因为骤然改变的新生活，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
    重新闭上双眼。
    收拾好心情，他放空大脑，沉沉睡去。
    ◇
    第二天真澄醒的很早，从被窝露出的脸颊接触到房间内的冰凉空气，他眼眸半睁，看向手机屏幕。
    6点22分，4月20日，星期五。
    虽然定休日结束了，但从今天开始的一周都将是装修日，依然不用工作，可以赖床到工人上门。
    不过真澄是那种不论如何，一旦醒来就很难再入睡的人，因此他不再留恋床榻，掀开被子换好衣服。
    走到盥洗室照镜子，今天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身体也因为睡饱而充满活力。
    为了充分利用这份精力，真澄决定从今天开始坚持晨跑。
    就定一个……10公里的目标！
    从一堆杂物间找出高中时代的运动服，虽然五年过去了，但还算妥帖合身，就是已经成年了还穿着这身未免有点怪。
    不过就先凑合吧。
    真澄拉上红色运动服外套的拉链，做了一些简单的热身动作。
    早晨的冰凉空气自领口渗入，抚过肌肤。
    清晨的街上没什么人，真澄觉得早上的气氛像是凝滞了，静谧得好像可以听见海潮声，直到他经过附近的小公园，看到几个遛狗的老人，才觉得冷清的空气开始流动起来。
    路过公交车站，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已经三三两两站在月台上，耷拉着头。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在心里默默地想，生活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跑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真澄从身体深处感觉到热量，外套里面的t恤因汗湿紧贴着肌肤，大腿沉重，小腿紧绷，不停打着哆嗦。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肺泡膨胀着，榨干内部的氧分，呼吸因此变得痛苦起来。
    不行了。身体好热，喉咙好干。
    真澄猛烈喘息，因汗流不止而拉开外套拉链。剧烈运动后不能马上停下来休息，就扶着腰改为慢走。
    沿着平缓的坡路到了海边，一望无际的濑户内海，被晨光照射后，呈现出宛如波子汽水般的色彩。
    停在自动贩卖机前，真澄凝视着和宣传语一起并排陈列着的新品果汁和蔬菜汁。
    虽然很好奇味道，但运动后还是先补充水分和电解质比较好。
    普通地买了一瓶宝矿力，真澄拧开瓶盖喝水，渴求水分的身体逐渐被水分渗透。从嘴角溢出的水流淌过胸口，与汗水一起濡湿，想着万一会感冒，他又把拉链拉上了。
    坐在长椅上休息，真澄卷起裤腿，轻轻按揉自己的小腿肚。
    有点高估自己的实力了，把10公里下调到5公里吧，毕竟来日方长。
    手里的宝矿力矿泉水瓶被体温握热，已经变得温温的了。
    休息得差不多后，他又重新走到了自动贩卖机前，投下一枚百円硬币，“咔嗒——”，纸盒装的蔬菜汁落到取物口。
    到底还是很在意这款饮料的味道。
    “噗——”
    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好悬没吐出去。
    真澄发誓再也不对新品饮料产生好奇心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7点10分，该回店里吃早餐了，慢跑回去的话还要半小时左右。
    两手握着变轻的水瓶和蔬菜汁，真澄原路返回。
    (本章完)

 第14章 14甜品即是正义

    第14章 14.「甜品即是正义」
    推开玻璃门，从空气中飘曳过来炖煮食物的香气，掠过他的鼻尖。
    真澄掀开帘布走进厨房，恰好看到凛音掀开锅盖。
    蒸腾的水蒸气立刻从锅盖缝隙间窜了出来，伴随而来的是袅袅溢出的香气，刺激着真澄的食欲。
    她用柴鱼片和昆布熬汤，里面煮着猪肉和蔬菜，味噌一点一点溶入高汤中。
    “早上好。”
    “早。”
    凛音转身从冰箱取东西，看了一眼真澄胸前写着名字的运动服。
    “你这是去晨跑了？”
    “嗯，打算从今天开始坚持。”
    看她这反应，应该只是随口一问。“这样啊！”凛音依旧面无表情，冷淡地应了一声。
    不咸不淡的清晨问候仅短短几行，便草草结束。
    上楼回房间，经过二楼时遇到伸着懒腰走出房间的麻美。
    “早上好啊～真澄君。”
    “早上好，你今天起这么早？”
    真澄想了想说，“你不会又一晚没睡……”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又不是猫头鹰。”
    麻美唇角贴着暧昧的笑容，模棱两可地回答道，旋即把话题援引到真澄身上，看着他身上运动服扬了扬眉。
    “你怎么穿着高中生的运动服？这是在装嫩吗？”
    “没有其他运动服，先穿这个凑合。反正再过一个月就可以穿着t恤跑了。”
    “再过一个月就要入梅了，还是买身运动服比较好哦。”
    “说的也是。”
    听她这么一提，真澄默默把买衣服也加入了心里的清单。
    回房间里换了身衣服，走下楼的时候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猪肉味噌汤，烤秋刀鱼，玉子烧，白米饭上撒了香松。
    每天的菜色都有不同，味噌汤也是换着样做的，凛音生活态度认真，从不敷衍了事，辜负一日三次的幸福。
    这样认真的人，确实比他适合肩负起这家店，真澄想。
    他一口咬掉秋刀鱼的头，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这部分非常有营养。
    吃完早饭，久远未来背着平时的书包出门了，蓝色的通勤包上挂着一枚吉他样式的吊坠，轻轻摇晃。
    真澄还是第一次注意到，不过没放在心上。
    到了上午，两名装修工人上门，由真澄出面沟通后就开始叮叮咣咣开工。
    神代凛音在一旁照看。
    中午做了炸鸡块，非常适合打工人的午餐。除了凛音，真澄和麻美三人，给两名装修工人也准备了份。
    新鲜的鸡腿肉裹粉现炸，油炸至酥脆的表皮金黄饱满，香嫩得能挤出肉汁，在高温下渗入咖喱粉的辛味，洋溢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热烈香气。
    ——咔哧！
    炸鸡金黄的面衣酥脆得喀嚓作响，一口咬下去，软润的鸡肉自唇齿间迸发出鲜美的汁水。
    看着另一桌两名装修工人大快朵颐的样子，真澄觉得大有把他们发展为繁星回头客的可能性。
    说起来，神代她的料理水平也太好了，如果是普通餐厅的话，估计会抢着雇她担任主厨。
    午休结束，下午又继续开始装修，店里重归喧嚣。
    时间在铿铿锵锵中恍然流逝，春日迟迟，逶迤的薄云贴紧苍穹，继而被午后的风吹向远空。
    云层后的天空从湛蓝色褪变成一片蜜色。
    日暮时分。
    装修工人拎着工具包离开了。
    店里没看到凛音和麻美的身影，真澄走到厨房，看见麻美正给自己系上围裙，这件天蓝色的围裙穿在她的身上有浅浅的褶皱，领口的位置被撑得有点低。
    后厨里充满了香草精的甘甜气味。
    只见桌上摆满了磅秤，调理碗，平底锅以及其他料理用具。
    凛音穿戴整齐围裙，将放下来的头发扎成马尾，散落的发丝用发夹加以固定，从冰箱取出鸡蛋，砂，牛奶，面粉等材料。
    真澄：“你们这是要做甜品？”
    “嗯。”凛音以一如往常的淡漠表情回答，“我想尝试开发新的菜单。”
    “你之前说过要增加店里的菜单种类，我回去仔细考虑了一下，想先试着添加一些简单的流行品。”
    “不过我没做过甜品，还要请教麻美姐。”
    因为点心的材料费也不便宜，为了避免浪费，凛音先准备少量的材料制作，等考虑过店里唯一的甜品师——濑野麻美的意见，再最终敲定甜品菜单。
    “说是甜品师也太抬举我了，我拿手的只有烤饼干而已。”
    麻美将头发顺到耳后，全部束了起来，然后面对调理碗打入鸡蛋，接着加入砂，牛奶，香草精等材料，熟练的开始搅拌。
    尽管举止轻描淡写，却很可靠。
    看她娴熟的样子，真澄问道：“你有专门学过制作甜品吗？”
    “没，但我高中时是料理研究部的。”
    “当初招我进来的学姐和我说，可以安心当幽灵部员，结果加入社团后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麻美带着叹息吐露这样的话。
    “只是因为社团人数不足，马上要被废部，因此几个学姐拼了命招人。我当时太单纯，就这样被连哄带骗招进来了。”
    “虽然学姐们告诉我，只要放学后待在社办就行，什么也不用做，她们还会用好吃的料理投喂我。”
    “但我也不好意思干待，因为料理实在没天分，就和学姐学了做饼干。”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麻美的话虽然有点像是抱怨，语气却很愉快，估计她在社团的日子应该很开心。
    真澄好像从她身上看到自己，当初他也是因为一些阴差阳错的原因，才加入了轻音部，然后非要走上音乐道路不可。
    搅拌得差不多了，麻美将面粉和泡打粉混合，过筛后倒进调理碗，用打蛋器充分搅拌，混成有流动性的面糊。
    “我看你做点心还挺熟练的，居然不会做饭？”
    “料理和点心是两回事啦。”麻美说得头头是道，“料理熟练后，可以凭感觉估计分量，制作点心则需要严格依赖食谱，按部就班地做，关键的味道就在于原材料和配方。”
    “如果都是按照配方，那普通爱好者和专业甜品师有什么区别？”真澄困惑。
    “哼哼，当然有区别。”
    麻美唇畔勾起微笑的弧度。
    “不管是普通爱好者，还是专业甜品师，在初学时都是照本宣科。”
    “而专业甜品师之所以能成为职业的，除了反复练习精进的烘焙技术，就在于能充分理解不同原材料的作用。”
    麻美很是专业地说道。
    “比如鸡蛋的蛋白质会在烘焙时硬化，使蛋糕变硬。而不仅仅能增加甜度，还能维持水分。”
    “在保证任何情况下，都能把甜品做出来后，甜品师就可以尝试微调配方和手法，来改变点心的味道。”
    “比如奶味过重，吃到嘴里太油腻，就可以通过减少淡奶油的量，或者减小淡奶油的打发程度来解决。”
    “不过这种微调也不容易，需要长时间练习才能慢慢掌握，要是修改配方超过了限度，那就是不可取的了。”
    “开发配方更是一条漫长的路，各种原材料的性质都得烂熟于心。”
    “原来如此。”
    真澄听她说的头头是道，由衷地佩服道。
    “真是了不起，濑野。”
    “我一直都很相信麻美姐。”
    凛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的表情，说出赞赏麻美的话。
    “哼哼，你们再多夸我几句也是可以的哦。”
    麻美坦诚地接受了两人的赞美，眯着眼露出微笑。
    她用中火热好平底锅，舀了一勺面糊倒入锅中。
    面糊随着热量慢慢变圆。直到出现细密的起泡，麻美立刻翻了个面，再煎一分钟左右。
    出锅后趁热加上枫浆。
    “锵锵！”
    麻美人为加上后期特效。
    “我是第一次做松饼，老实说没什么信心，大家可以提提意见。”
    准备签约了
    (本章完)

 第15章 15女仆咖啡厅不得不品

    第15章 15.「女仆咖啡厅不得不品」
    刚烤好的松饼摆在在桌面上。真澄，凛音和麻美围绕着盘子而坐，说开动之后伸出刀叉。
    受热均匀的圆形烤饼表面非常漂亮，真澄用刀切出一口大小，用叉子插起来，送进嘴里。
    嚼上去软绵绵的，枫浆的味道在口中漾开。
    “嗯，还不错。”真澄发表感想，“我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
    “诶？不会吧，真澄君居然是第一次？”
    “毕竟男生一个人进甜品店吃松饼，会很奇怪吧。”
    “玩乐队的男生不都是女友成堆的滥情渣男吗？随便找个女生一起吃就好啦。”麻美脸上挂着揶揄的笑容。
    “你这是对乐队的偏见。”
    虽然站在摇滚乐顶端的那些乐手，确实有相当一部分都是烂人，他们的知名度反过来加深了大众的刻板印象。
    但像真澄这样十八线开外的地下乐队主唱，根本没有犯错的机会，连拼盘演出的地下偶像都瞧不起，想到这里，他立刻想为自己正名。
    “太让我失望了，真澄君。”麻美痛心疾首，“我以为你和我一样，都是不在意别人目光的那种类型。”
    话题越聊越偏，好在凛音的评价将其拉回正轨。
    “嗯……会不会有点太甜了。”
    “嗯？砂的比例不对吗？”麻美好奇地叉了一块放进嘴里，“甜度还可以吧。”
    “可能是我很少吃甜食的关系。”
    凛音不像很多同龄的女孩子一样喜欢甜食，她对甜品的最高评价就是“不是很甜”。
    “不过这次的松饼确实不太成功。”
    麻美对这次尝试做出总结。
    “和那些专业甜品店的相比，大概只有高中生家政课的水平吧。”她叹息道。
    真澄：“有那么夸张吗？”
    “绝对有。”
    麻美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细致的眼睫轻颤，似乎想起了什么，旋即发出“啊”的一声。
    “对了，我知道一家甜品很好吃的店，不如带你们过去体验一下，真正美味的松饼是什么味道。”
    ◇
    久远未来今天回来的比昨天还要晚，看来定期考试真的很有压力。真澄读书的时候不是优等生，不能体会这份心情。
    一起吃了晚餐，凛音，麻美和真澄三人都吃得比平时少，给甜品留了肚子。
    “我们待会儿要去吃松饼，小未来也一起来吧。”
    麻美向少女发出邀请。
    “诶？抱歉……麻美姐，我还有作业没写完。”
    这是学生惯用的借口，但麻美根本不吃这套。
    “少来，小未来每天都是在图书室写完作业才回店里的吧。”
    “劳逸结合也很重要嘛，去吧去吧。”
    麻美摆出一副死缠烂打不罢休的架势，用长发磨蹭少女的肩头。
    结果久远未来还是屈服了，她其实根本没准备第二次拒绝的勇气，没办法，自己的个性就是如此窝囊。
    “我……知道了。”
    好像很满意她的顺从，麻美笑眯起双眸。
    坐电车出发去麻美说的那家店，到达车站时已经避开了高峰期，月台没什么人。
    店的地址位于三宫中心商店街，是神户繁华所在，与另一条元町商业街也相隔不远。
    神户作为西海正门兵库之津，是最早开埠的城市之一，西洋文化在这座山海之间的港口柔软地着陆，被和化后，孕育出此地独有的浪漫风情，与毗邻的京阪地区相比，遗留了不少精致的欧式建筑。
    时间是晚上七点，三宫站前人潮拥挤。
    虽然跟东京的人流量根本没法比，但对不喜欢出门逛商店街的真澄来说根本没差。
    各式各样的餐厅，商店与游乐设施沿着街道两侧鳞次栉比。
    夜晚的街道正要开始热闹，除了本地人，亦有不少外地甚至外国游客。
    真澄身为神户本地居民，对这一带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平日的傍晚，就常有放学的中学生在这逛街。等到五月黄金周，这里恐怕会更加人满为患。
    不过虽然是条走习惯的路，但像这样和三个刚认识不久的女生一起出游还是头一遭，特别三人都是青春靓丽的美人。
    首先是濑野麻美，她的身高对于岛国女生实在太醒目了，度过的季节也和别人不同。
    白色肩带上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身体曲线，下身穿着很短的牛仔短裤，修长的雪白美腿暴露在空气中。长发梳理得柔顺而软服，一点没有平时不羁的样子。
    身材高挑丰满，每走一步，白色球鞋便发出清脆沁凉的声响，自信得像是泡沫时代的写真偶像。
    神代凛音则是黑发披肩，藏青色连身裙这种不显个性的打扮，但双肩和腰部都很纤细，显得胸部轮廓丰满，五官精致，清冷的气质散发出独有的吸引力。
    至于久远未来，巧巧的秀颌轮廓柔软，虽然还残留着几分孩子的稚气，但也确实往大人的世界靠近了，和两个气场强烈的女生相比，楚楚动人的少女感更容易引起男生的保护欲。
    和三人走在一起，街上不时瞥来的视线让真澄感觉不自在。
    “真澄君，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麻美突然将侧脸挨近真澄，压低的声线里带着明显促狭的意味。
    “和三个美女走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后宫王对吧？你可要压好嘴角。”
    “恰恰相反。”真澄如实回答。
    看着他的男生估计都是一副“凭什么，这个死鱼眼男哪里好的”的心情。
    真澄还是很介意他人的视线的，读高中每次测验，只要老师一盯着他，他就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你说的店在哪里？”
    看麻美不时在一些店面前驻足流连，真澄赶紧催促她回到正题，听说女生逛街就像男生打游戏，推主线任务之前，会清理掉所有支线任务。
    三宫中心街上这么多“支线任务”，全都清理掉可不轻松。
    还是赶快推主线吧。
    “快了快了，前面就是。”
    四人在一间咖啡店前停下脚步。
    “你说的甜品好吃的店就是这里？”
    真澄用可疑的眼神，看向店前写着「女仆咖啡厅，欢迎主人回家」的发亮招牌。
    门口有一位穿着女仆装，头戴猫耳发圈的年轻女生正在揽客。
    见到真澄一行人停在门口，她眼前一亮，热情地招呼道。
    “欢迎光临，请进店来看看吧。”
    “没错，就是这里。”
    麻美信誓旦旦拍了拍胸。
    “我以我的人品担保，这家店的甜品绝对不会让人失望。”
    话毕，她回头看着脸色凝重，隐隐有退缩之意的真澄，凛音和久远未来三人，“别僵在那里啦，快进来。”
    “女仆咖啡厅，可是不得不品的圣地。”
    在麻美的催促下，真澄有点不情愿地走进这间女仆咖啡厅。
    (本章完)

 第16章 16女仆咖啡厅不得不品续

    第16章 16.「女仆咖啡厅不得不品·续」
    “欢迎主人和大小姐回家！”
    走进店门口后，真澄一行人就被听起来甜腻柔美的声音搭话了。一位负责接待的女仆小姐迎了上来。
    “主人和大小姐们，请这边请！”
    招待他们的女仆小姐是位个子娇小的女生，五官清秀，发丝因为精心保养过而显得乌黑柔亮，妥帖地靠着脸颊。
    她身着可爱的女仆制服裙，虽然不是那种让人印象深刻的美女，却懂得充分发挥着自己的女性魅力，一言一行都像是计算好的，给人感觉如沐春风。
    裤袜像融化的巧克力包裹住双腿，凑近后可以闻到她身上化妆品的香味。
    “请小心台阶。”
    真澄环视了店内一圈。室内空间和繁星差不多大，客席约三十桌，但上座率不可同日而语，几乎都坐满了，让真澄意外的是女性顾客的数量，接近占了一半。
    他还以为这种店的顾客都是男性。
    照明灯光经过设计，聚焦在来往的女仆和餐点上。咖啡店里弥漫着甜品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请在这边落座。”
    带着四人到靠内一处空置的座位落座，女仆小姐的脸上泛起天使般的笑容，以无可指摘的亲切口吻开口道。
    “再次欢迎主人和大小姐回家，我是女仆诗织，请多指教！”
    边说边用双手比心。
    经过麻美科普，真澄才知道，在女仆咖啡厅里，客人被称为“主人”或者“大小姐”，咖啡厅就是“主人”和“大小姐”的宅邸，因此不能用“欢迎光临”来招呼，而是“欢迎回家”。
    “哟！今天有劳你了，小诗织。”麻美似乎是这家店的常客，她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熟稔地打着招呼。
    “我们也是，请多指教。”
    在她的带领下，另外三个人略显僵硬地回以招呼。
    “主人和大小姐回家一定辛苦了。”
    诗织小姐脸上笑容不减，递上菜单，“需要什么请尽管吩咐诗织。”
    她看着真澄，凛音和久远未来说：“三位主人好久没回家，想必对宅邸的菜单印象比较模糊了，需要诗织为您介绍一下吗？”
    这是对新客的介绍吧，真澄接过菜单扫了一遍，濑野倒是没唬人，这是家主打甜品的咖啡店，光是最常见的松饼，就根据不同的搭配品和酱汁分成了好多种类。
    菜单附有照片，旁边则是充满了浓浓少女风的手写餐点名称。除了普通的餐点之外，还有拍立得合影之类的额外套餐。
    “我要这个……「软绵绵云端女仆烤松饼」和「王子大人红茶」。”
    真澄吞吞吐吐念了一遍自己要点的内容，感觉好羞耻。
    “好的，这位大小姐呢？”
    诗织洋溢着笑容看向凛音，真澄也跟着把视线投过去，想看看她局促的反应。
    “这个，这个。”
    神代凛音对着诗织举起菜单，手指轻触想点的菜品照片，面无表情地说道。
    太狡猾了吧。真澄在心底吐槽，这不是外国游客才有的专利吗？
    神代凛音一直都给他以一丝不苟的印象，让真澄以为她是那种能从容走进星巴克，流利地念出“麻烦给我香草脱脂加巧克力碎加量咖啡粉抹茶生奶油星冰乐，中杯”的点单咒语的魔女。
    久远未来也有样学样跟着点单，结果只有真澄自己傻傻地念了一遍菜名。
    “我的软饮麻烦换成酒精饮料。”麻美招呼。
    “好的，请各位稍等片刻喔，马上就为主人和大小姐们奉上美味的餐点。”
    留下甜美的笑容，诗织转身离开了，飘荡的裙摆画出美丽的圆弧。
    这家店上菜的速度很快，等了一会儿，真澄的「软绵绵云端女仆烤松饼」新鲜出炉摆到桌上。
    “各位的餐点齐了，在用餐前，来和诗织一起使用让餐点更美味的魔法吧！”
    “好呀！一起一起。”
    麻美发出愉悦的声音，咖啡色的美眸微微一眯，唇角上翘，贴着看热闹的笑容。
    结果在真澄和凛音的强烈抗议下取消了。
    “虽然很遗憾，但既然主人吩咐了，那么就不打扰主人和大小姐们用餐了，有需要随时招呼诗织哦！”
    虽然拒绝了女仆小姐提供的“美味魔法”服务，诗织笑容依旧明艳，这笑容温柔得让人想在她的眼眸里游泳。
    不愧是专业女仆，真澄对女仆咖啡厅大为改观，他想这种亚文化之所以受欢迎，不单是因为女仆装美少女意味的桃色氛围，而在于她们为客人提供的情绪价值。
    让真澄有点坐立难安的热情离开了，他开始专心享用眼前这份松饼。
    因为加了蓝莓水果点缀，卖相比麻美在店里试做的好上一些。
    真澄拿起餐刀没入有厚度的松饼，切出一口大小后，用叉子插起。
    柔软的松饼在口中融化，他这份搭配的是黄油，咀嚼的同时鼻腔里充满了黄油的香味。
    咸味的黄油化解了松饼的甜腻，再喝上一口红茶，各种香味在口腔里柔顺的化开，连真澄这样很少吃甜品的人都仿佛要被征服了。
    “我没骗你们吧，这家店的甜品是真的很有实力。”
    “的确，而且店里的气氛也让人很放松。”
    凛音这么说着，用叉子前端柔和地没入芝士蛋糕里，切块后，将蛋糕送入口中。
    店里的气氛充满活力，女仆的热情服务虽然可能让初次到来的客人感到些许局促，但待久了也会被这份热情感染，发自内心的露出笑容。
    这大概就是服务业的意义吧。
    “希望客人露出笑容，希望客人能享受轻松的时光。”
    这么看来，真澄指出的问题确实一针见血。
    凛音陷入沉思，她作为继承人果然还是存在很多不足。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而露出沮丧的神情，而是认真地考虑着自己存在的问题。
    “小凛音也试一下吧。”
    冷不防地，麻美的声音响起，将凛音的思绪拉扯回现实。
    “嗯？试什么？”
    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为疑惑。
    麻美脸上挂着仿佛预谋已久的腹黑笑容：“女仆体验活动。”
    ◇
    “女仆～女仆～”
    麻美哼着重新填词的轻松小调。
    神代凛音和久远未来被哄去了参加女仆体验活动，座位上只有真澄和麻美两人。
    凛音本来是坚定拒绝的，但在麻美搬出了学习先进咖啡店经验的理由后，略微犹豫便接受了。
    黑长直少女绷紧唇角，娇艳欲滴的唇瓣颤抖着几次后，终于绵软地松开了，紫水晶般的眸子透出决意。
    “嗯，如果是为了这间咖啡店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
    平静地说出了让人容易误解的台词。
    她真的很擅长利用人性的弱点，是个相当危险的女人，真澄想，绝对不能让这个人入职保险或者推销公司。
    “你不会一开始就预谋好了吧？难怪非拉着久远她一起来。”
    “真澄君，你把人想的太坏了。”麻美抱着胸，语气轻松，“我怎么可能知道这家店每周五都有针对客人的女仆体验活动呢。”
    灿烂的笑容，真澄更确信了。
    2024的最后一天，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本章完)

 第17章 17女仆咖啡厅不得不品完

    第17章 17.「女仆咖啡厅不得不品·完」
    清脆的脚步声。
    鞋跟踏足地砖的声音。
    漆黑的玛丽珍鞋如同黑曜石般闪耀着冷冽光泽，绑带设计勾勒出脚踝的线条。
    率先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久远未来，双手拘谨地垂在身前，娇靥羞红。
    “怎，怎么样？适合吗？”
    少女怯生生地问道。
    她身着黑白两色的女仆裙，袖口裙边都点缀着轻盈的蕾丝边，纯白的袜面长度过膝，波浪状的袜口边缘犹如蛋糕边的鲜奶油。
    “很适合你哦，小未来。”
    麻美双眸发亮，纤细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抓住久远未来的手，啧啧赞道：“完美！简直是天使，太可爱了，小未来。”
    久远未来被她拉扯得转来转去，脑袋晕乎乎的，裙摆上的蕾丝边和缎带跟着起舞，画出美丽的弧线。
    “你也这么觉得吧？真澄君。”
    麻美不忘转头问询真澄的意见。
    “嗯，很适合。”
    真澄点了点头。
    虽然语气有点敷衍，但确实是实话。
    久远未来身上的女仆装是比较修身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强调出姣好的身体轮廓，被麻美捉弄后羞怯地扬起眉眼，表情楚楚可怜，的确就像是翩然降临在凡尘的天使。
    “别这样，麻美姐，小未来会感到困扰的。”
    冷不防地，犹如冰块撞击的清冷声音响起。
    三人跟着循声望去，一道端庄秀美的倩影从灯光下走了出来。
    和久远未来身上的款式不同，神代凛音穿的是一件矜持保守的古典女仆长裙。
    黑底洋裙将她的身型衬的极好，盈盈一握的腰肢被绸带扎紧，与伞状裙摆形成鲜明对比，露出的一截秀美的小腿，被包裹在纯洁的白色蕾丝袜内。
    漆面光泽的鞋面在灯光下如夜色波光闪动，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优雅的足部轮廓。
    一头浓黑的秀发被绑在脑后，扎成了低发髻，散发着含蓄的女性魅力，神态举止凛然。
    “欢迎光临，客人。”
    黑长直女仆不辱她美丽的身姿，用不含杂质的清冷声音凛然道。
    如果说久远未来给人的感觉是初次担任工作，有点冒失的新人女仆，那么凛音优雅的举止，就好像真的从维多利亚时期走出的专业女仆长。
    “凛音姐好厉害，感觉像是真正的女仆呢。”
    好不容易挣脱了麻美的魔爪，久远未来迈着小碎步凑到凛音身边，玛丽珍鞋在地板敲出细碎的声响，她的凝眸深处晶晶亮亮的，一脸憧憬地看着凛音。
    成双成对的的女仆装美少女站在一起，单是站姿都活像是一幅油画艺术品。
    真澄端起底部还残留着些许茶液的茶杯，一饮而尽，眯着眼欣赏面前的美景。
    “不对哦小凛音，应该是‘欢迎回家，主人’，麻烦再好好说一遍。”
    麻美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拍着手鼓励面前的少女。
    “欢迎回家，主人。”
    凛音落落大方地坦然说道，只是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一如既往的冷淡。
    “冰美人女仆吗？这种感觉倒也不错。”
    麻美摩挲着下巴，“如果是小凛音的话，能不能拜托你稍微抬起下巴，用凶一点的眼神和语气说「你还记得回来啊，渣滓」，然后理所当然地冷哼一声呢？”
    眼看神代凛音真的绷紧脸颊准备尝试，真澄立刻制止麻美的恶作剧。
    “濑野……”
    没等他说完，麻美蓦地转过头，犀利目光投射在真澄脸上，纤长睫毛下咖啡色的美眸微微眯起，愉悦地勾起唇角。
    真澄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哦呀，我说真澄君，你要不要也体验一下。”
    ◇
    领带应在正中线，衬衣不得从马甲中露出，裤线必须笔直对准鞋头的朝向。
    更衣室里，真澄看着镜中身穿黑色燕尾服的自己。
    意外的还不错，至少看起来不会像是推销保险的。
    真澄身材瘦削颀长，是天生的衣架子，的确很适合穿这种修身的衣服。
    幸好只是执事体验，不是女装，让真澄松了口气，不过他很快又想到，就算是执事装，他本来也不打算答应的。
    这难道就是心理学说的拆屋效应吗？
    记得有位曾在东北求学的文豪说过：这屋子太暗，说在这里开一个天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但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天窗了。
    濑野麻美是个善于利用人性弱点的危险女人。
    真澄在心中谨记这一点。
    不过他也有把麻美拉下水，要求对方也参加体验活动，算是扳回一城。
    走出更衣室回到座位，三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好慢啊真澄君，你怎么比女生换衣服还久。”
    “抱歉，第一次穿这种衣服——”
    真澄抬起头，瞳孔遽然增大，只见麻美没有穿着预料中的女仆裙，而是和自己一样身着执事装。
    裁剪精心的燕尾服勾勒着她修长的身形，长长的黑发扎成一束，没有穿外套，而是随意搭在肩上，几乎是个帅哥了。
    英姿飒爽的男装丽人出现在咖啡厅里，立刻吸引了所有女性顾客的视线。这种中性美的美人在岛国很有市场，甚至比普通帅哥更能吸引女性。
    比较有名的例如演员天海佑希，就曾女扮男装出演电影《源氏物语》的男主人公：貌美惊人，长得可与日月同辉，世人称“光华公子”的源氏。
    而她出身的宝冢歌剧团，本部就位于兵库县的宝冢市，剧团成员全部为未婚女性，歌舞剧中的男性角色也由专门的男役女扮男装出演。
    “哟，不错嘛，这身衣服很适合你哦，真澄君。”
    麻美轻佻地走上来打招呼，一把抓住真澄的手臂，靠的很近。燕尾服外套被她抓出深深的褶皱。
    “太狡猾了，你怎么和我一样穿着执事服。”
    “别在意这种小事，真澄君。”
    麻美笑容摇曳，身子贴得更近了。
    不妙。
    虽然穿着裹束的男装，真澄的手臂依旧能感受到柔软的触感。
    “咔嚓——”
    有拍照的声音。
    一名独坐的女性客人双眼放光地拍下站在一起的两名执事。
    麻美松开真澄的手臂，得救了，真澄吐出一口气。
    她对双颊飞红的客人回以得意的微笑。
    “欢迎回家，大小姐。”
    麻美刻意压低声线，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扎实沉着，更加中性化，配上英姿飒爽的外表，令人不禁脸红心跳。
    店里一些年轻女生见到这一幕纷纷脸颊红润，“抱紧我！”“塞巴斯蒂安大人！”“啊啊让我死了吧！”之类莫名其妙的台词不绝于耳。
    麻美则表现得相当从容。
    因为是体验活动，四个人煞有其事地在咖啡厅里帮了会儿忙。
    “几位有考虑过来店里兼职吗？本店的时薪是同类餐厅中最高的哦。”
    临走前，女仆诗织小姐以店员的身份，向真澄一行人发出邀请。理所当然遭到了拒绝。
    “这样吗？诗织是真的很希望和各位共事呢，如果回心转意随时联系哦。”
    诗织语气遗憾，不过依旧以甜美的笑容向他们告别。
    (本章完)

 第18章 18夜游

    第18章 18.「夜游」
    “女仆的工作真不轻松呢。”
    麻美带着叹息吐露这样的话。
    久远未来和凛音也深以为然的点头。
    “繁星的话，应该不用特意这样去做，当务之急是菜单吧。”真澄在一旁说道。
    离开女仆咖啡厅，夜色不仅没有变得浓重，反而渐渐稀薄起来。
    闪亮的灯光就像是人工制造的繁星，灯光下的三宫中心街人影宛然，游客如织。
    麻美没急着回去，而是拉着另外两个女生，悠哉游哉地享受起夜游。
    虽然真澄摆出毫无干劲的表情，却被无视了。
    “真澄君不是要买运动服吗？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买了算了，我们几个女生也可以帮你挑一挑。”
    “……好吧。”
    没想到推完了主线任务还可以继续清支线，真澄终于意识到，一旦陪女生上街，就不是男生可以自己定夺的了。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大排长龙，麻美脚步轻快地上前一探究竟。
    “你们猜是什么？”她唇角贴着神秘兮兮的笑容。
    “完全猜不到。”
    三人都连连摇头。
    岛国人喜欢排队是出了名的，尤其是这种繁华的商店街，就好像被定格了一样，礼品店，奶茶店，小吃摊处处大排长龙。
    见三人都兴致缺缺，麻美无奈揭晓答案：“是麻辣烫啦，最近貌似很流行的样子。”
    “你们有吃过吗？”
    久远未来：“之前班上的同学有邀请过我，不过我吃不来辣，就没有去。”
    吃麻辣烫在最近好像成为潮流了。
    “麻美姐想吃的话，我可以试着做，不过有些食材不太常见，不知道便利店有没有卖。”凛音流露出思索的神情，“像是「鸭血」之类的。”
    “去中华商店街的话估计可以买得到，麻辣烫应该也算中华料理吧。”真澄说。
    “真澄君原来有吃过啊，还满会追流行的嘛。”
    麻美打趣他。
    “没有，但是在东京吃过麻辣火锅，里面也会加类似的食材。”
    叫做鸭血的食物，口感既不像蒟蒻也不像豆腐，有点果冻的感觉，味道在火锅的汤汁中很渗透。
    “真澄君很能吃辣吗？”
    真澄稍微来了些自信，“国内的辣料理应该都没问题。”
    “很有自信嘛，我们家的小凛音也超级能吃辣，改天比试一下？”
    麻美说完看向默不作声的凛音，真澄以为她不会答应这种无聊的事，谁知少女却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
    “我无所谓。”
    “那就这么定了。”麻美扬起唇笑了笑。
    “我知道一家辣拉面，据说是神户辣度第一哦。”
    “说到中华料理，三宫有家叫醉坊的店，在本地生活的外国人评价好像很不错。”
    久远未来：“中华料理都很辣吧？”
    “不一定吧，天津饭和麻婆豆腐都不辣。”
    “天津饭其实只有国内有喔。”真澄说：“而且正宗的麻婆豆腐也是辣的。”
    “诶？真的假的。”麻美好像很震惊的样子，“可广式的麻婆豆腐不就是不辣的吗？只有用蚝油带出温和的醇厚口感。”
    “那是国内的改良版本。”凛音适时地插嘴说：“広东是没有麻婆豆腐这道菜的，我们班上的留学生同学，第一次听说这道菜时，一脸震惊的样子。”
    “噢，长见识了呢。”
    走了一会儿，面前突然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拦在几人面前。
    “你好，打扰一下，迷路了，请告诉我。”
    口语说得很生硬，一字一顿，真澄抬起头。
    面前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白人男性，有一头褐色的卷发和深蓝的瞳眸，背着双肩包，应该是游客。
    作为外国游客，口语说成这样也算很流利了，真澄特意放慢语速说道。
    “没问题，你想去哪里？”
    “什么？”男人侧耳。
    是自己说得太快了吗？真澄再次放慢语速，几乎一字一顿道：“你，想，去，哪，里。”
    “什么？”
    真澄满头黑线，面前这人好像只学会了说，听力能力为零。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用口语问路。
    他拿出手机，准备打开翻译软件。
    “让我来吧。”
    仿佛夜色般的黑色长发掠过真澄身边，神代凛音走上前和那名男性接洽。
    男人说着蹩脚的日语，而凛音则轻启唇瓣，倾泻出一口流利的英语回复他，两人的国籍身份仿佛倒转了，怎么看怎么违和。
    不仔细竖起耳朵听的话，两人的话真澄都听不懂。
    过了一会儿，男人鞠躬道谢走了。
    “没想到你的英语说得这么好。”
    真澄看着凛音说。
    岛国人不会发r的卷舌音，英语都是用片假名拼读的，口语发音相当糟糕，甚至可以说是只在岛国内部流通的语言了。
    而凛音的英语发音十分正宗，一点日式英语的痕迹都没有。
    不过想想神代留下的印象，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大一的时候报过英语口语的课程，想着咖啡店里可能会有接待外国客人的场合。”
    结果因为繁星完全没有外国客人光顾，直到今天才算派上用场。
    “好厉害，凛音姐。”久远未来完全一副粉丝看偶像的迷恋眼神。
    “未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凛音说着，用手拨了拨头发，柔顺的发梢流溢着霓虹华灯的颜色。
    “可以吗？那就麻烦凛音姐了。”
    “不会。”
    “那个外国人刚才说了什么？”麻美好奇道。
    “迷路了，走累了，想放松，想休息，荣町怎么走。”
    顿了一下，凛音冷淡的表情泛起轻微的波澜，“然后就自顾自地说起愿望来了，想要钱，想要女朋友，想不劳而获，这样的人生路怎么走？”
    “什么嘛。”麻美莞尔，“那你怎么回复他的？”
    “在改掉爱幻想的习惯前，都找不到路。”
    强势的说词果然很有凛音的风格，麻美乐不可支地笑了。
    顺着人潮，四个人走进购物商场。
    直奔售卖户外运动装的柜台而去。
    “真澄君，这件怎么样？”
    麻美拿起一件运动服给他看。
    “这是女款的吧？”
    “没错，我也想买一件，跑步有益健康嘛。”
    “你早上起得来吗？”真澄灵魂发问。
    “没礼貌。”她鼓起脸，“运动服在房间里穿也很舒服。”
    麻美没有因此偃旗息鼓，而是翻转衣服给真澄看背面，黑色的运动服背后龙飞凤舞绣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八个汉字。
    “怎么样？超帅气的吧。”
    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
    “那是什么，暴走族吗？”
    真澄在心底为她的审美叹息。
    转过头，看见神代凛音和久远未来聚精会神地盯着衣架上的服装看。
    “这件怎么样？”
    是一套深蓝色的运动服，设计得朴素简约。
    “版型很宽松，穿着应该会舒服。”
    这两个人居然有认真地在为他挑选运动装，真澄不由开口感谢道：“谢谢你们。”
    找到自己的尺寸，真澄走进更衣室穿上衣服，非常合身，身体一下子就接受了第一次穿的运动服。
    看了眼标签，价格也算合适。
    “感觉很好，就这一件吧。”
    换回自己的衣服，真澄抱着运动服走到收银台结账，麻美也心满意足地把“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收入囊中。
    时候也不早了，买完衣服，四个人就坐电车回程。
    回去的时候已经避开了高峰期，车站等车的人不多。
    月台上不锈钢的椅子沾染了夜色，表面很凉，三个女生要么穿着裙子，要么穿着短裤，都选择站着等车，只有真澄坐在座位上。
    电车驶入月台，明亮的光线从车窗透射出来。车门开启，几人走进车厢，三个女生挨着坐在一起，真澄则坐到了对面。
    微微摇晃中，电车缓慢起步，加速，蔓生着的都市，正向星河闪烁的彼方延展而去。
    车厢里有带着细小喧哗的安静，有老人靠在椅背上小鼾；西装革履的男子轻声和妻子通着电话，电话那边隐隐还能听到孩子的哭声；几个学生制服的男生凑在一起，压抑着声音谈笑。
    不同的人，都在这座城市月色的边缘坐上了回家的车，就好像人与人靠的很近的时候了。
    新年快乐
    (本章完)

 第19章 19咖啡，小孩子味觉和逞强

    第19章 19.「咖啡，小孩子味觉和逞强」
    身体好像被自行车轧过了一样。
    这是真澄第二天醒来的第一个念头。
    两腿酸痛得要命，这想必就是常年运动不足的人，心血来潮想要运动的下场吧。
    今天还要跑步吗？
    真澄心中升起退缩之意，不过看到房间墙上挂着新买的运动服，觉得至少应该对得起昨天买衣服的13176円。
    勉强打起精神，他还是打算将晨跑坚持下去。
    今天的清晨一片雾霭蒙蒙，真澄跑到岸边，俯瞰海面，霭气随着海潮绵延而去，因为是周末，街上没什么人。
    新买的运动服确实很舒适，材质利于排汗和保持体温。
    克服惰性，顶着不适的身体跑完了今天的计划，真澄稍微生出些许成就感，如果有这份毅力的话，应该什么都做得到吧。
    回到繁星吃早饭，等到上午，装修工人上门，接着开始一天的装修工作。
    ——风铃摇曳。
    “打扰了。”
    真澄好奇是什么人在这时候上门……映入眼帘的是飘荡着可爱裙摆的女生，真澄的青梅竹马，朝比奈千爱。
    “真澄哥，我来找你们玩了。”
    千爱今天的打扮是集可爱清纯于一身的造型，作为服装专业的学生，她对穿搭有自己独到的了解，能最大程度利用服装修饰自己。
    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令人印象深刻，扫视了一圈店内。
    “繁星要装修吗？”
    “嗯。”
    应了一声，真澄随口招呼道：“随便坐吧。”，然后合上正在看的漫画，他阅读的速度很快，第三卷都要看完了。
    继而站起身，自然而然地询问道：“要喝咖啡还是茶？”
    “我想要美式咖啡！有劳真澄哥了。”
    “美式可是很苦的。”真澄事先提醒道。
    “就说没问题啦。”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好。”，真澄应了一声。
    走到吧台，用电动磨豆机研磨浅度烘焙的咖啡豆，以滴滤式咖啡壶，驾轻就熟地冲泡好一杯黑咖啡后，真澄端到千爱面前，白瓷的杯盘组飘出淡淡热气，蒸汽氤氲着冉冉升起。
    “谢谢真澄哥。”
    “你现在已经能接受咖啡的苦味了吗？”
    他记得千爱从小来咖啡店就只喝红茶，对任何苦味的饮料都敬而远之。
    “那是当然——”
    千爱自得地端起咖啡举到唇边，下一刻，她本来洋溢着笑脸的表情泛起波澜，强迫自己饮下后，脸已经皱成一团。
    “咳咳……好苦。”
    她轻咳了几下，继而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咖啡。
    “这是恶魔的饮料吗？”
    平静地说出了像是十六世纪的天主教士会说的台词。
    “喝不来美式，直接喝拿铁不好吗？”真澄叹息道。
    “果然还是小孩子味觉吧。没必要勉强自己。”
    “那不叫小孩子味觉，是味蕾丰富。而且我早就从小孩子味觉毕业了。”
    千爱强自为自己辩解道，不过被真澄一眼看穿了逞强的本质。
    “加点砂吧。”真澄把手边的砂包递给千爱。“这样会好一点。”
    “……谢谢。”
    千爱嘟起粉唇，口嫌体正直。
    接过砂条包，一股脑全部倒进咖啡里，一条，两条，三条……
    真澄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时间竟没有阻止她。
    砂宛如丝绸般在深棕色的漩涡中化开。千爱端起来试毒似地嗅了嗅，阖上眸子浅尝了一点。
    笑靥像野路菊般绽放。
    真澄感觉自己的眉毛正略微向中间靠拢，放了那么多砂，怕是来不及融化，就在杯底沉淀了。
    光是想象一下味道就觉得甜得发齁。
    不过少女似乎觉得甜度正好，翡翠色的眸子眯成两弯新月。
    算了，她喜欢就好。
    “怎么突然想喝咖啡了？”
    “这个嘛……是因为一些……这个那个的原因……”
    被问及这个问题，千爱说话断断续续的，好像喉咙里卡着一根鱼刺，上下浮动着，噎得她说不出话来。
    纤细的手指卷着琥珀色的发梢，静静垂下眼睫。
    真澄见她为难：“抱歉，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不想说的话……”
    “啊！没有啦！”
    千爱抬起脸，流露出羞赧的神色，“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是昨天在自动贩卖机买饮料的时候……”
    ◇
    “快上课了，你干嘛去。”
    教室里，朋友看着起身的朝比奈千爱问道。
    “有点口渴，我去买瓶水，你要喝点什么？”
    “嗯……那我要罐装的黑咖啡，150円那个。”
    “呜哇，那种东西超苦的吧，喜欢喝苦的不如喝汉方药，还有保健功效。”千爱吐槽。
    她从小就不喜欢喝咖啡。单纯是因为味道很苦。
    自己的老家秘鲁，据说就以出产美味的咖啡豆出名，和父亲来到岛国后，她的青梅竹马家里也是经营咖啡店的，每次去他家里玩，经常能见到大人们一脸餍足地品尝那种令人难以理解的苦味液体。
    她小时候就想，如果成为大人的话，自己也能和别人一样享受咖啡的味道吧。不过她已经19岁了，这件事看起来好像还遥遥无期。
    朋友好气又好笑，“你才是，想喝水的话怎么不拧开水龙头。”
    “我又不是高中生。”
    “现在的高中生也是很流行咖啡的，你就为自己的小孩子味觉找借口吧。”
    朋友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话语不经意地戳进了她的心底。
    眼看千爱琥珀色的蓬松头发像猫咪般炸起，朋友赶紧说道：“好啦好啦，是我不好，不该说你小孩子，赶紧去买饮料吧，不然一会儿就上课了。”
    被朋友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对待，千爱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走到楼层间的自动贩卖机。
    明明已经是大学生，却总觉得自己不够成熟，心态还留在高中，留在真澄哥上京离家的那年。
    和繁星的大家相比，似乎高中生的久远未来举止都比自己成熟。
    凝视着自动贩卖机内的罐装咖啡，千爱想，如果习惯喝这种饮料，就能让自己看起来成熟吗？
    她摁下按钮，从取物口取出温热的黑咖啡，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和往常一样买果汁。
    “朝比奈同学。”
    冷不防地，从背后突然有人向她搭话，千爱颤抖了下指尖。
    转过头看，是负责下节课的伊井野老师。
    和她不一样，伊井野老师是位气质成熟的美人，职业装套裙简约干练，黑丝下的美腿匀称修长，细跟高跟鞋显得小腿线条流畅紧致，本该摇摇欲坠的姿势却站得铿锵有力。
    一眼看过去，成熟女性的魅力扑面而来。
    千爱慌慌张张地鞠躬行礼：“老师好！您辛苦了。”
    听到这句话，伊井野老师眯着眼微微一笑。
    “你也好。”
    或许是比较年轻的缘故，从这位女老师身上感觉不到严厉的气息。
    “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不过不用这么拘谨，问好的方式感觉像高中生一样呢。”
    听到“高中生”的关键词，千爱眼神微微一黯，用不会让面前的老师察觉到的，在口中就已经消失的程度轻声叹了一口气。
    “朝比奈同学喜欢黑咖啡吗？”
    伊井野老师看着她手中的罐装黑咖啡说道。
    “诶？我，不是……”
    她正要开口解释，又听伊井野老师继续说道：“会喜欢这种饮料的朝比奈同学，意外的很成熟呢。”
    那张精致凛然的脸蛋上只化了淡妆，狭长浅淡的眼线从眼角细勾，浓密的长睫微颤，露出打动人心的微笑。
    “诶？真的吗？”
    听到这句话，千爱的脸颊红润，露出喜色，那是害羞和沾沾自喜交织的表情。
    “是真的哦。”
    伊井野老师嫣然一笑，投入百円硬币，继而按下按钮，弯下腰，从取物口拿起一瓶罐装咖啡。
    千爱的视线紧紧追随着罐装咖啡的包装。
    黄色的外壳，上面写着max的英文。
    “我只能喝得来这种甜咖啡。”
    “之前在外地出差开会，因为不得不早起，为了消除倦意，就硬着头皮买了一罐黑咖啡，结果只喝了一口就丢掉了。”
    说到这里，伊井野老师流露出有些害羞的苦笑。
    “我先走了，快到上课时间了，朝比奈同学也抓紧吧。”
    “啊！好的！”
    伊井野老师向教室的方向走去，高跟鞋在打了蜡的地板发出“喀喀”的声响。
    千爱则站在原地，品味着伊井野老师刚才说的话，原来喝咖啡，真的会让人看起来成熟。
    仿佛下定了决心，她投入一枚百円硬币，买了一罐max咖啡。
    拉开易拉罐，轻啜一口。
    千爱眯着眼，甘甜的滋味在口中漾开，第一次品尝到咖啡的醇厚口感。
    难道我已经从小孩子味觉中毕业了？
    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率真的欢喜。
    ◇
    “……事情就是这样。”
    千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结果只是能喝口感甜腻的max咖啡而已，看来还成为不了大人呢。
    真澄缄默着，稍微酝酿了下台词，他开口说道：“不用非要强求自己做不适合的事，在我看来，你保持现在这样就很好。”
    “真的？”
    “嗯。”真澄点了点头。
    千爱眨着翡翠色的双眸，凝望过来的视线是那么的直率。
    “总觉得真澄哥说话很有说服力。”
    “有吗？”
    “嗯，像是很有经验的人说话的感觉。”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那是什么经验？”
    “成年人的经验。”千爱说着避重就轻地别过头，唇瓣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知为何，千爱看起来心情很好。
    “感觉松了口气呢，和真澄哥聊聊天真好。”
    端正秀丽的侧脸放松下来，发梢在光线下晕染成琥珀色，刘海轻柔摇曳。
    “那我就先维持现状吧。”
    真澄微微颔首，“你能这么想就好。”
    “对呀对呀，保持自己就好。”
    千爱开心地绽放出满脸笑意。麻美从她背后走来，一副懒散的模样，揽住她的肩膀。
    “嗯，我觉得千爱姐一直在坚定地为梦想付出努力，比我要成熟多了。“久远未来说。
    “谢谢大家，我好感动。”
    几个女生笑嘻嘻地抱在一起。
    等等，她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明明刚才还只有真澄自己一个人在一楼吧。
    千爱：“我刚才给大家传了消息。”
    她亮出手机给真澄看，是line的群聊界面，「繁星员工群组」。
    “原来如此……等等，既然是员工群，为什么你也在里面？”
    “说得也对，把真澄哥也拉进来吧。”
    千爱是有真澄的line好友的。
    「爱酱」邀请你加入「繁星员工群组」。
    群里除了他一共四个人，群主叫「neko」，头像是一只打哈欠的橘猫，应该是神代凛音的账号。
    「未来」添加你为好友。
    这是久远未来的账号。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天，冷不丁从头顶传来声音。
    “千爱来了，我做了芭菲，要尝尝看吗？”
    抬起头，看到神代凛音端着一份草莓水果芭菲，走出后厨。
    昨晚回到店里，凛音在仔细考虑后，总算是敲定了一样菜单——水果芭菲。
    芭菲是法语parfait的音译，意为完美，是一种装在长玻璃杯中的甜品。
    其制作过程相当简单，说是制作，其实就是将水果，奶油，冰淇淋，甜品酱等一系列原材料按顺序加进杯子里即可，不需要长时间练习，味道也不会有太大波动。
    现在正是草莓的成熟季，对切的鲜草莓个个圆润饱满，浸着奶油，层层迭迭堆在长玻璃杯中，顶端的冰淇淋球表面沁着丝丝凉意。
    “哇，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千爱一脸幸福地盯着芭菲，然后拿出手机，“咔嚓咔嚓”地拍起照片。她不仅拍芭菲，连刚才的黑咖啡也拍了进去。
    据说女生在吃食物和点心之前一般会让相机先吃。
    凛音选择制作芭菲似乎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作为一份“完美”的甜品，芭菲用料多样，口感富有层次变化，不仅能让食客感到满足。
    如果外形足够漂亮，看起来很好吃，上传在社群媒体上就能够吸引更多陌生人点赞。也就是所谓的“网络宣传”。
    “我开动了。”
    用像是打开礼物盒那样的心情，千爱舀起一勺芭菲送进嘴里。
    “嗯……果然很好吃。”
    整个芭菲的奶味很浓郁，底下是浓郁的酸奶。
    “好夸张的表情。”
    “说明它就是这么好吃啊。”
    她由衷地露出微笑。就像是夏天的向日葵一样，充满着生命力。
    4000字二合一，谢谢书友20230113211351279，然然yeri的月票，谢谢大家的评论
    (本章完)

 第20章 20制服

    第20章 20.「制服」
    “原来如此，想改造店里的氛围啊。”
    抱着手臂，朝比奈千爱流露出思索的表情。
    “的确呢，这么一看，这家店给人的印象是有点太单调了，少了点吸引人的个性。”
    她想了想说：“就像是博主推荐的「时尚新手首选的五种颜色」那种看起来很安全的单色，或者土色调的衣服一样。”
    这话像是一针见血，是只有服装专业的学生才会考虑的角度。
    “哪五种颜色。”真澄好奇。
    “黑色，白色，灰色……”千爱依次伸出细白修长的手指，数够五种，“……橄榄色，棕色，差不多是这样吧。”
    她的话一下子把真澄的心攫住了，仔细想想，自己的衣柜好像真的找不出除此之外的颜色。不对！昨晚买的运动服是……
    “……哦对！还有深蓝色，也是很经典的颜色呢，有黑色的稳重，又不失活力。”
    千爱像拼齐最后一块拼图的小孩子那样露出微笑。
    “这几种颜色有什么问题吗？”
    突然被真澄这么问，千爱怔了下，“倒是没有问题啦，毕竟都是很安全的颜色。”
    “但如果都是这样的话，未免有点……”
    她微微眯起眼眸思索。
    “怎样？”
    翡翠色的瞳孔闪烁了一下，千爱摸着唇瓣说道。
    “量产型。”
    她给出了这样的词。
    量产型吗。
    确实，这样说也许很贴切。
    千篇一律，没有自己的意志，只是随波逐流。
    真澄有些时候也在想，自己是否太容易受到他人的影响了，或许就连组乐队也是妥协的结果。这样想下去似乎就要否定自己了。
    “我说，真澄君，你有点跑题了。”
    突然被麻美拍了拍肩膀，思绪悬崖勒马似的拉扯回来了，“衣服颜色有什么好计较的嘛。”
    “不过这倒提醒了我……”
    麻美伸了个懒腰，从t恤袖口露出的手臂白皙而纤细，动作好像猫一样，真澄忍不住这样想。
    “我说，设计一款制服怎么样？”她提议道。
    “制服？”
    真澄，千爱，凛音和久远未来四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
    “我是这样想的。”麻美摩挲着下巴说：“和咖啡店题材有关的漫画里，大家都会设计专门的制服。不觉得很加分吗？”
    “有统一的制服，果然会给人不一样的感觉吧。”
    “有必要吗？”真澄说：“我原来打工的店也只是穿着围裙而已。”
    “我觉得有必要！”千爱举起手，迫不及待地附和道：“店员的制服当然也是气氛的组成部分，凛音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越过真澄，她直接看向繁星的代理店长。
    “只要不是太夸张的衣服就好。”凛音变相表示同意，“比如女仆装之类的，那种实在不方便行动。”
    真澄多望了她一眼，居然是从实用性考虑的。
    “尽管交给我吧。”千爱拍着胸脯，自然而然地揽下了这份工作。
    翡翠色的眼眸闪闪发光，看样子她对服装具有超乎常人的执着。
    她拿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的应用程序，“大家对制服有什么要求想提吗？”
    “轻便一点，不要太复杂的装饰。”屈折手指关节放到唇边，凛音沉吟着说道。
    麻美言简意赅：“女性魅力。”
    “未来呢？”看着始终一语未发的久远未来问道。
    “诶？我也要吗？可我又不是店员。”
    久远未来下意识地摆手，结果被千爱伸出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
    “——有什么关系，就一起吧，好吗？”
    千爱天真地问她，眼神熠熠生辉。
    被她用那种表情一问，任何人都无法拒绝吧。久远未来放弃地点头。
    “……交给千爱姐决定就好。”
    “嗯嗯！我会做出最可爱的制服的！”
    她如此笑嘻嘻地宣布后，转头和麻美击掌，一起欢呼“耶！”
    真澄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根本跟不上那两人的劲头，两个人却能以此交流，估计是只有活泼又充满干劲的人才能读懂的一种氛围吧。
    “有劳你了，千爱。”凛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说出感谢她的话。
    “我才要感谢大家给我机会，给咖啡店设计服务生制服，对我来说也是很宝贵的经验。”
    千爱滔滔不绝地地讲述着这份热爱，真澄觉得，千爱可能比她自己想象中更成熟，通过全力以赴地完成眼前的事情，高效获得幸福。
    “疼疼疼！”
    鼻子被麻美捏住了。
    “真是的，说起这方面就飘飘然了。”
    麻美松开千爱的鼻子，愉快地看着她，笑得很开心。
    “麻美姐还不是一样，只要提到漫画的话题就滔滔不绝。”
    千爱揉着鼻子反击道。
    “这么说来。”真澄忽然开口，目光好奇地落在麻美身上，“濑野有在画漫画吗？”
    “嗯……”
    “没在画。”
    麻美挠着耳边，飘忽地移开视线，表现出一丝难得的脆弱。
    “虽然没在画，但确实也有在画啦。”
    真澄被她模棱两可的话搞得晕乎乎的，目瞪口呆地说：“你在讲什么啊。”
    不过看她眼底少见流露出脆弱，真澄似乎猜到了什么，就像是电视节目上玩的隔板猜物的游戏，终于向他揭晓真面目了。
    大概是这样。
    他在几个女生错愕的眼神里伸出手臂，拍了拍麻美的肩，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说：“总之，加油吧。”
    “诶？嗯。”
    麻美先是一怔，几缕黑发黏着脸颊，她拨开发丝露出笑容。
    “虽然感觉我们的对话可能不在一个频道。”
    她的唇瓣流露甜美的声音，“不过，还是谢谢你，真澄君。”
    “你们两个，气氛还挺不错嘛——”
    从旁边响起千爱开朗的说话声，话还没说完，便被麻美粗暴地用双手捧起住她的脸，像个孩子般眼睛放光。
    “呜，麻美姐你要干什么？”
    “设计制服需要量尺寸吧？”麻美兴匆匆地双眼发亮。
    “呃，总感觉麻美姐不怀好意。”
    千爱挣开麻美的手掌，往后缩了缩，无奈地摆摆手说，“只要把身高体重还有三围告诉我就够了。”
    “有什么关系嘛，偶尔也要用身体交流一下。”
    “容我拒绝，未来和凛音应该也不会同意的。”
    “诶？扫兴。”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着的时候，真澄端着已经空掉的杯子，走向后厨的水池边。
    (本章完)

 第21章 21便利店，杂志和现打果昔

    第21章 21.「便利店，杂志和现打果昔」
    头顶着蜜色出门，步行到繁星附近的便利店。
    真澄手里拿着一盒半价便当陷入纠结。
    兵库县的物价处于全国平均水平，连带食物的价格，也比东京要友善的多。
    不过真澄并不是缺钱，而是单纯喜欢捡漏的喜悦。
    随着空气一起吐出情绪，真澄冷静地把手里的便当放回原位，拎起塑料的购物篮，在便利店闲逛。
    买了几包原味的薯片，打算无聊的时候嚼着吃。走过零食区是杂志货架，这里琳琅满目的，一大面都是女性杂志，封面上的写真女郎洋溢着自信精致的风格。
    与五八门的杂志一起映入眼帘的，还有一位穿着制服，应该是初中生或者高中生的少女，盯着货架驻足不前。
    黑色的长发系着缎带，绑成了双马尾，发间挑染出丝丝缕缕的酒红色，一看在学校里就是会被担任教师或者风纪委员盯上的任性发型。
    身上的饰品也五八门的，看上去很不好惹，这种打扮风格应该叫……地雷系？
    反正是真澄从未曾有过瓜葛的角色。
    地雷系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侧螓首……啊，对上眼了。
    少女眼神不善地看了他一眼，她戴着酒红色的美瞳，双眸的形状很凶恶，明明是成年人的真澄居然下意识地有点退缩。
    好在只是盯着他看了一秒钟，少女转过头，像是带着下定决心的勇气，从货架上拿了一本杂志，然后大步流星地往收银台的方向走。
    让真澄有点不安的气氛消失后，他走近货架。这些女性杂志的包装似乎都很臃肿，除了杂志本身，还附带额外的赠品。
    真澄拿起一本没有塑封的杂志翻开，里面附赠了一瓶保湿霜，除此之外还有美妆盒，帆布包之类的，样式百出。
    当然价格也不便宜，相对廉价的一本也要1400円左右，他想起在东京时，身边认识的女生都很热衷这些美妆杂志。
    难怪，这几乎可以说是买赠品送杂志，第一个想出这种营销商法的人真是天才。
    越过女性杂志的货架区，真澄从中抽了一本这周发售的漫画周刊，放进购物篮。
    乐队结束后，他闲暇的时间都是靠看漫画打发的，最近有点沉迷其中的某部漫画。
    讲的是一位传奇杀手隐退后结婚生子，变成了一个发福的胖大叔，本想平静经营商店，却总是有各路杀手袭来，展开的喜剧战斗日常故事。
    这种在某领域做到极致的顶尖人物隐姓埋名，本想安稳度日，却被以前的对手挨个找上门来的故事，似乎一直都很有市场，在小说，漫画和影视剧等题材都有无数变种。
    真澄在app上看到了最新话，觉得在手机屏幕上看实在太累眼了，就想着买杂志和单行本来看。
    他有时幼稚地想，要是自己是漫画的主角——
    ——世界顶级摇滚乐队的主唱突然宣布引退，跑到某个不起眼的小咖啡店打工，遇到了身怀音乐梦想的后辈，本想度过悠闲日常，而自己以前的对手，队友和业界人士们却接踵而至。
    在心底自嘲了下自己的荒唐幻想，真澄收敛情绪，继续在便利店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是繁星附近最大的一家便利店，商品种类相当齐全。
    经过一处冰柜时，里面摆着的商品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水果冻干？
    透明的塑料杯，里面装着草莓，香蕉块之类的，像是水果冻干的食物，侧面还细心贴了卡路里标签，草莓香蕉这款是102千卡。
    旁边还有果蔬混合的。
    作为维生素的补充来源，应该是不错的选择，真澄想。他平时不太爱吃蔬菜。
    “这个，不是直接吃的哦。”
    自空气中飘曳过来一个蝶翼般轻柔的声音。
    真澄转过头，看到旁边站着一名个子娇小的年轻女性，弯弯的眉眼微眯着，让她的气质显得格外温柔。
    “这个是现打果昔，要到那边的机器操作。”
    女生指了指方向，好意地提醒他。
    “原来如此，谢谢。”
    真澄道谢后，又努了努嘴巴，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
    他在中间顿住了，不过女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轻笑着说：“因为我看你刚才有很强烈的游客感。”
    “游客感？”
    “抱歉，只是开个玩笑。”
    亚麻色的发丝黏着脸颊，女生拨开鬓发笑了笑，向他点头致意后转身离开了。
    真澄手里握着一杯果蔬雪泥风味的现打奶昔，这款只有69千卡热量，含有蔬菜和食用纤维，貌似很健康的样子。
    走到机器前，先扫杯子上的二维码，揭开包装，再打开舱门，放好后按下ok键。
    “隆隆”的声音响起，等了大概一分钟左右，在发出提示音后，真澄从里面取出做好的果昔。
    做好后是略微黏稠的绿色饮料，盖好盖子，插上吸管，真澄喝了一口。
    唔，好重的纤维口感，而且甜味几乎没有。
    他苦着脸没在便利店里“呸——”出来。
    这是真澄第二次败给果蔬汁了。
    将果昔拿在手上，便利店的半边已经被他逛完了。店内的广播里放起了音乐，音色干净的吉他声相当抓耳。
    日月辉映，尽除幽眇
    光即是我，我即是光
    少见的5/8节拍和重复的反复riff乐段，风格应该是数学摇滚，是真澄没听过的乐队，为了听完这首歌，他决定在便利店多逛一会儿。
    不需要负担房租和乐队的销后，他的手头一下子就宽裕起来了。
    径直走到便利店的生肉区。
    ——5等级的宫崎牛，一盒240克，价格2980円，买！
    又买了一盒普通国产牛肉，一盒520克装，价格也是2980円。
    米国产的牛肉倒是便宜多了，真澄没有那种“身土不二”的执着，所以也拿了一盒装进购物篮。
    既然买了这么多牛肉，真澄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line的群聊。
    真澄：「晚饭没有决定的话，吃寿喜烧怎么样？」
    真澄：「我买了很多牛肉。」
    龙神院三千代：「好诶，真澄君好大方。」
    neko：「我知道了，这就开始准备。」
    未来：「谢谢真澄先生。」
    爱酱：「哇我刚走你们就要吃寿喜烧，好羡慕。」
    发了一个流口水的狗狗表情。
    龙神院三千代：「小千爱可以现在来嘛。」
    爱酱：「还是算了，我回家躺在床上就不想出门了。」
    放下手机，真澄接着走向蔬菜区，开始采购：金针菇，白菜，香菇，大葱，寿喜烧专用的烧豆腐，表面已经煎好了，魔芋丝，还有必备的牛油和寿喜烧酱油。
    继而拎着满满当当的购物篮，走到收银台结账。
    谢谢归宿之地的月票
    (本章完)

 第22章 22抽奖和寿喜烧

    第22章 22.「抽奖和寿喜烧」
    结账的时候前面排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外国游客。
    负责收银的店员，看上去像是兼职的男高中生，稚气未脱的脸色写满慌张，用蹩脚的英语交流几句后，一边说着“抱歉”，一边离开收银台，走进休息室。
    几十秒后，一位年龄稍长的男性走了出来。
    他的皮肤微微黝黑，面部轮廓有着明显的南岛血统特征，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大概是居留或打工的外国人。
    神户一直以来就是外国人很多的城市，近年来随着人口老龄化，用工短缺，南亚和东南亚的面孔越来越多。
    排到真澄时，店员说了句“让您久等了”，然后挨个拿起商品结算。
    全部结算后，店员微笑着对他说：
    “本店最近有活动，消费满1000円就可以抽奖一次喔。”
    旋即递来抽奖用的纸箱。
    “请。”
    真澄把手伸进纸箱，没抱有什么期待，在里面随便摸索了一下后，抽出一张纸条。
    “恭喜，是三等奖。”
    ——不是多谢惠顾就很意外了，居然比四奖的纸巾还高一个等级，真澄眸中泛起波澜，有点期待三等奖。
    不过这份期待很快就被辜负了。
    “三等奖的奖品是这些。”
    临期的蛋白棒，纸盒装的蔬菜汁，一副歌牌。
    果然不该有期待的。三者之中，真澄略微犹豫一下，最终选择了歌牌。
    “顺便问一下，一等奖是什么？”
    “是三十公斤的大米。”
    “三十公斤？”真澄有点吃惊道：“这个活动到什么时候为止？”
    “大概会持续到五月中旬。”
    “我知道了，谢谢。”
    从店员手里接过找零，真澄将其中一枚5円的硬币顺手投进募捐箱里，拎着塑胶袋离开便利店。
    “请慢走。”
    ◇
    回到繁星咖啡店，几个女生正“翘首以盼”的等着他回来。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好几个女生等候，真澄又自嘲地想，他这个样子会不会有点像后宫漫画里的男主角呢。
    “呃，「真澄君，你笑的太恶心了」，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看在你请我们吃寿喜烧的份上，我实在说不出口。”
    “谢谢，你已经说出来了。”
    真澄收敛笑容，神代凛音一面说着“麻烦你了”，一面从他手里接过食材，走进厨房。
    麻美笑眯眯地端详他，搓动手指说。
    “好大方呀，真澄君，你是不是刚才买彩票中大奖了？”
    “确实有中奖。”
    “诶——”她略微一怔，接着双眼兴致匆匆地亮了起来，“居然是真的？中了多少？十万？一百万？该不会是一千万吧？”
    “中奖券还有吗？我要看我要看！”
    “想多了，只是便利店的三等奖而已。”
    真澄想把自己中的歌牌拿给她看，不过手里还握着尚未喝完的现打果昔，他正想把果昔放到一边，就被麻美注意到了。
    她先是流露着惊讶，旋即爽朗地笑出声：“不是吧？真澄君，你居然敢买这款果昔，真佩服你。”
    “这款果昔怎么了吗？”旁边的久远未来不解道。
    “口感很差。”麻美解释：“不仅纤维感很强，而且菜茎经常会打不成泥，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最让我不能容忍的，是它从头到尾都没什么甜味，这根本违背了喝水果昔的初衷吧。”
    麻美忿忿不平地吐槽道。
    “你们要喝的话，我最推荐的是蜜瓜的那款。”她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噢，谢谢你。”
    嘴里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几人走进厨房，跟着一起帮忙洗菜，处理食材。
    一进门就看到凛音站在料理台前，用菜刀“唰唰唰”地切碎白菜，洋葱和大葱等蔬菜。菜刀在砧板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水从水龙头奔流而下，宛如一道透明的水瀑，延伸到真澄手中。他洗干净香菇，接着用刀切掉香菇脚，在香菇表面改刀，形成漂亮的十字纹。
    真澄小时候，天真的以为香菇就是长这个样子的。
    切到一半，面前的光线突然被阴影吞噬了。
    真澄扭过头，看到麻美笑意盈然地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握着一把刚洗好的青菜，嘴里发出清脆的咀嚼声响。
    “有什么事吗？”
    麻美摇了摇头，又轻轻颔首，“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什么？”
    “明天就知道了。”
    “既然这样就先别说啊。”真澄叹息。
    全员一起帮忙，食材很快就处理好了。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打开燃气灶将锅烧热，加入牛油，均匀地涂抹锅底。
    凛音手捧酱油瓶和料酒，依次倾倒进锅内，接着放入大葱，烧豆腐，魔芋丝，香菇，金针菇，茼蒿，春菊，白菜等食材，就像是把颜色鲜艳的颜料挤在调色板上，然后盖好锅盖。
    牛肉和魔芋丝分隔开放，据说是魔芋中的成分会让牛肉变硬，卖相和口感都会逊色许多。
    是地道的关东做法。
    1869年，神户元町开业了岛国第一家寿喜烧专门店，当时还只是简单的烧牛肉料理，这之后经过不断发展，分成了关东关西两种做法。
    比如在关西，吃寿喜烧，会先烤牛肉，再放入水分十足的蔬菜一起煎煮，食材也有所不同，会用青葱，白豆腐和水菜等蔬菜。
    听到真澄发出疑惑的声音，凛音理所当然地解释道：“我看你买的大葱，烧豆腐和白菜，都是关东风味的食材。”
    “这样。”真澄忽视了，自己在东京待了五年，因为性格使然，一些习惯不自觉向身边的朋友靠拢。
    “而且我妈妈是群马县出身，小时候吃寿喜烧都是这种做法，这种我比较有自信。”凛音若无其事地说道。
    真澄稍微提起了心，这还是他第一听凛音说起她个人的事。
    “没问题！关东关西，我都一样爱吃！”
    麻美以开朗的语气响亮地双手合十，“我的肚量大着呢，全国一都一道两府四十三县都在里面装着。”
    “你在做负重修行吗？”
    真澄冷静地吐槽了一句，在自己的碗里倒入无菌生鸡蛋。
    用筷子不多不少搅拌9下半，最大限度保持蛋清营造出的粘稠口感。
    等待几分钟后，从锅盖下传出柔和的水沸声，“噗通噗通”的热气从孔洞的缝隙间冒了出来。
    “可以吃了嘛！”麻美咽了咽口水。
    “再等等。”
    凛音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真澄稍微望过去，发现她居然在用手机的定时器计时，需要这么精准吗？
    “以前在福利院，出现过小孩子因为吃没煮熟的食物，而中毒进医院的情况。”
    她平静地解释道。在计时清零前按下暂停，修长的手指将锅盖掀了起来。
    带着热度的水汽将寿喜烧的香味送到每个人的鼻尖。
    “可以开始吃了。”
    “我开动了。”x4
    “咔嗒——”
    响起熟悉的易拉罐被打开的声音。
    麻美的筷子直接瞄准牛肉。
    高等级的宫崎牛肉油脂分布均匀，肉质细腻。在锅里烹煮后裹挟着浓郁的酱油味，浸蘸鸡蛋液后，热度微微冷却到了恰好可以入口的程度，和鸡蛋的爽滑口感一起，在口腔里绽放着极致的美味。
    “呜，好好吃。”麻美按着脸颊，“美食，果然还是要配上这个。”
    她拿起手边的啤酒，白皙的喉咙耸动着，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旋即发出让真澄发出有点傻眼的呻吟。
    不过，倒是让人感觉很爽快，很开胃。
    “真想天天吃到这种美味！”
    麻美吃一片肉，喝一口酒，然后发出“呜哇”的吟叹。
    真澄觉得她这幅姿态不像近江国的酒豪，倒像是隔壁丹波国的大江山鬼王。
    “呐，要是繁星整修营业后大获成功，我们就再开一次寿喜烧派对吧。”
    “这次我要吃神户牛，近江牛！”
    “想的太远了。”真澄叹息道：“我们连新的甜品菜单都没决定好吧。”
    “不用担心。”她用不经意的语气开口：“关于这个，我已经找到了强力外援来给店里帮忙。”
    冷不丁地，麻美突然说道。
    桌上的三人都停下了吃寿喜烧的手，疑惑地盯着她的鼻尖。
    “啊呀，本来想给你们惊喜的。”
    (本章完)

 第23章 23日常推理

    第23章 23.「日常推理」
    星期日，夜里淅淅沥沥地下了场雨，早上醒来，真澄发现天空清澈到令人惊讶的程度。
    地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湿意，沙砾被水分凝结，踩下去的感觉很真切，在鞋底摩挲出“沙沙”的声响，不过倒是不影响真澄的晨跑大计。
    空气清新。
    白线等距地画在硬化路面上，真澄定定地凝视着白线，一步步跑在身体正逐渐熟悉的慢跑路径上。
    这样的生活竟让他有一种微妙的幸福感，尽管真澄不知道这种满足感，来自于运动和有序生活带来的生理和心理双重效应，但却明白自己喜欢这样的生活。
    仔细回想，刚到东京时，他也是这样子满心期待新生活的。
    回程的时候，特地去了趟昨天的便利店，走到现打水果昔的柜子。
    记得昨天濑野推荐的是……蜜瓜口味。
    价格居然要比其他的口味都贵一点，想必是物有所值？
    真澄怀着这样的想法，拿着机器打发好的蜜瓜水果昔走出便利店。
    插上吸管轻啜一口。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漾开，真澄最近发现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能吃甜食，所以觉得这样的程度还好，不过片刻之后——
    ——微微发苦的口感翻涌上来。
    是太甜了所以回味泛苦的原因吗？
    真澄微微皱眉，握着蜜瓜水果昔往回繁星的路上走，一路上不时啜饮，但是越喝越苦。
    每次当他想要丢掉及时止损的时候，都不免想到它300円的价格，像之前自动贩卖机的蔬菜汁才100円，足足可以买上三盒。
    而这杯蜜瓜水果昔带给真澄的苦涩却不止三倍而已。
    因此回到繁星，等到上午时分，濑野麻美像往常一样，伸着懒腰，懒洋洋地走下楼梯时，真澄便向麻美发难了。
    “这绝对是误会，我这次可没有存心捉弄你的想法。”麻美连忙为自己辩解。
    柔软丰润的唇瓣微微绷紧，特意在「这次」上着重强调。
    抱着手臂，麻美陷入沉思，接着很快流露出恍然的神色，“唰”地伸直手臂，食指指着真澄的鼻尖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牛奶，一定是蜜瓜和牛奶产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化学反应。”
    “像这种饮料必须要趁打好后尽快喝掉，不然就会变得像黑咖啡一样苦。”
    “是……这样吗？”真澄怀疑道。
    “一定是这样！”麻美一口笃定：“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没有打完后就立刻喝？”
    听了她的话，真澄回忆：现打水果昔是300円，为了凑够1000円的抽奖，他先是买了包口香，又到漫画杂志上的货架上打算买两本周刊或月刊。
    虽然是为了凑单，但也不能随便买两本不看的杂志回去，真澄于是认真挑选了一番才决定。可惜这次连四等奖纸巾都没抽到。
    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喝果昔。
    这么想，好像真是这样。
    “抱歉……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没事没事。”麻美很大度地摆手，“不过经过此事，你应该也明白我的冰雪聪明了吧？只从几句话的蛛丝马迹之中，就能推理出整个事件的真相。”
    “哼哼，这就叫「日常推理」哦。”
    她得意洋洋地扬起唇角。
    真意外，“你是日常推理爱好者吗？”，真澄问。
    “算是吧。”视线有点躲闪。
    “这样啊……”
    “北村薰，《空中飞马》，《鹭与雪》。”
    真澄眼里反射着手机屏幕散发的廉价光线，报菜名似的说道。
    “那是什么？”
    “网上搜到的日常推理小说。”
    “原来真有这种分类啊。”麻美有点傻眼。
    “嗯。”他还没念完，“日常推理小说，一般被认为起源于20世纪末的岛国。1989年，北村薰出版了他的处女作《空中飞马》，故事的谜题主要围绕「杂货店前的电动木马为何会在晚上离奇消失，隔天早上又再度出现？」，「红茶馆里有三个女生为何一直在重复加一口，喝一口茶的动作？」等风格，这种将日常温情与推理解读相融合的小说，在当时很是新奇，一经出版，便受到了不少读者的欢迎。”
    “泡沫经济破裂后，由于读者收入锐减，推理小说行业也受到了沉重打击，整个社会思潮的变化，也使得传统的推理小说不再受到部分读者的欢迎，陷入滞销。日常推理小说由此进入快速发展阶段……”
    接二连三从真澄口中冒出来的字眼，令麻美听得头昏眼。
    “停停停，饶了我吧。”
    “这个词我是从冰菓和小市民里知道的，我再也不敢冒充推理爱好者了。”她连连讨饶。
    “看来你果然很专业啊，这两部作品也是日常推理里程碑式的作品。”真澄继续说：“2001年，由作家米泽穗信出版的《古典部》系列，是日常推理小说发展中不可忽视的经典作品，出版后，便陆续斩获大量推理文学的奖项……”
    “真，澄，君。”
    听到麻美带着残念，一字一顿地念着他的名字，真澄抬起头，这才停止絮念。
    麻美后知后觉地露出了怔忡的表情，继而眯起咖啡色的美眸，盯着他说。
    “你其实，是个有点坏心眼的人吧？”
    “算是吧。”真澄模棱两可地微笑，轻声细语回答道。
    “我说错了。”麻美装模作样地大叹一口气，“是非常才对。”
    “真是败给你了。”
    “好吧，我确实有点想捉弄你的意思啦。我就是想看你先是享受甜味，喝到苦涩的时候，那张脸扭曲起来大吐苦水的样子。”
    麻美一口气交代了自己的罪证，真澄悄然叹息，这家伙，破罐子破摔了啊。
    “但是因为昨晚熬夜，今天早上没起来床，真遗憾。”
    “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这次是真的，我推荐草莓蓝莓香蕉的口味，我以人格担保。”
    “好好好。”
    真澄避重就轻地转移话题道：“你昨天说的那位……强力外援呢？”
    昨天晚饭的时候，麻美说她找了个人来给神代凛音培训点心，是高中时料理研究部的学姐，据说是很厉害的甜品师。
    本来洗菜时还卖关子不说，一罐啤酒下去就全都交代了。
    “我看她中午发了ins，在打卡面包超人博物馆，大概要下午才能来店里吧。怎么样？期待吗？”
    “事先声明，我这位学姐可是水平相当高的，只是……”
    “……只是什么？”
    “她不是西点师，而是在东京做和菓子的。”
    (本章完)

 第24章 24歌牌

    第24章 24.「歌牌」
    汨汨的水流源源不断自水龙头内涌出，冲刷着杯壁和手指。
    真澄洗干净了一只玻璃杯，将其和另外三只摆在一列。
    春日的午后，阳光被店门前拥挤的香樟叶割得零碎，柔和的光线映在杯面，扩散到杯体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
    他往玻璃杯里倒入麦茶，然后用托盘全部端起。店里装修还在持续着，三个女生正坐在离装修工人施工处比较远的一张桌边。
    神代凛音和濑野麻美面对着而坐，身子微微前倾，视线在桌面徘徊，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走近后，真澄放下麦茶，继而看到桌面上整齐排列的歌牌，原来是在玩歌牌打发时间。
    是他上次在便利店抽中的那副，当时随手放在桌上没管。
    “谢谢。”
    递给凛音时，少女抬起澄净的双眸，轻启唇齿向他道谢。
    真澄定定地凝视她通透的眸色，眼底的紫水晶像是被春日过筛，不像玻璃杯的闪光那样强烈，显得朦胧而柔和。
    “那我开始了？”
    久远未来用轻柔的口吻示意游戏开始，接着从牌堆里拿起一张歌牌，樱粉色的唇瓣微张，咬字清晰地念出上面的和歌。
    “当初无邂逅——”
    几乎就在她念出头几个假名的瞬间，凛音眸中紫水晶的颜色骤然流溢起来。
    真澄眼前“唰”地掠过残影。
    回神后，视线重新聚焦在神代凛音修长细白的手指上。
    她手里正握着刚才写着那句诗下半句的歌牌。
    当初无邂逅，何至动芳心。
    “好快。”
    三个人都被她的迅捷和精准惊讶到了，麻美慢悠悠地喝了口麦茶，压下惊讶后说：“好浓。”
    歌牌是岛国传统的一种纸牌游戏，比较常见的是小仓百人一首歌牌，歌牌上印着取自和歌集《小仓百人一首》中的和歌。
    比赛规则是一对一竞技，各自从100张牌中选择25张歌牌，在诵读者读出和歌的上半句后，玩家争夺写着下半句的歌牌，最先清空自己的牌堆者判获胜。
    是考验记忆力，反应速度和体力的游戏。
    “满院非白雪——”久远未来接着念道。
    “——风雨催落。”
    “万事应有定——”
    “——蜉蝣羡久长。”
    一连几回合，都是凛音快速而准确地触牌，她面前的牌堆已经快被清空了。
    而在她的对面，麻美眼缭乱地看着几十张摆在一起各不相同的牌，眼睛仿佛变成蚊香圈，嘴里抱怨：“这都是什么啊，我连汉字都没看清，小凛音就触牌了。”
    “麻美姐。”久远未来将读完的歌牌轻轻放到桌上，叹息道：“你其实一首和歌都背不下来吧？”
    “别这么说，我姑且还是记得一首的。”
    “哪一首？”
    “我想想……”
    麻美很认真地在回忆：“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
    她努力用很深情的语气读着，轻柔摇曳的刘海在脸上烙下怅惘的痕迹，好像已经沉浸在和歌的意境里。
    真澄对这首和歌也有印象，好像是叫雷神短歌，记得下一句是……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即使天无雨，我亦留此地。”
    念完后，麻美得意地扬起唇角看着三人，“怎么样？”，没想到三个人都用傻眼的眼神瞧着她。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是因为我的才华刮目相看了？”
    “麻美姐……”久远未来用有点无奈地语气回答说：“这首叫雷神短歌，是出自万叶集里面的，不是小仓百人一首。”
    “呃……有区别吗？万叶集应该和百人一首是包含关系吧？毕竟万比百大呀。”
    真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三人哑口无言的视线令麻美眉梢略微下垂，怅怅地盯视桌上的歌牌。
    “还继续吗？”
    久远未来问。
    “最后一次。”接连的失败已经让麻美兴致阑珊了。
    久远未来清了清嗓子，缓缓伸出手拿起歌牌，又多望了一眼麻美，深吸一口气，念道：“嗯……急流岩上碎。”
    “我知道！”
    突然响起的叫声把看热闹的真澄吓了一跳，就连久远未来和神代凛音也被摄在原地。
    “这个我真的有印象，我看看……”
    只见麻美拼命地低下头寻找目标牌，把自阵拨得乱七八糟后，兴高采烈地喊着“找到了！”，双手握紧一张歌牌将其举起，就像是抱着狗头金的淘金客一样，露出笑容。
    修剪整齐的淡粉色指甲反射着午后的光线，麻美念着上面的内容。
    “急流岩上碎，无奈两离分。”
    歌牌只到这里为止，不过麻美又流利地念出了后半部分。
    “早晚终相会，忧思情愈深。”
    “原来你有背下来一首啊。”真澄说。
    麻美摇摇头，坦诚回答道：“我背下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百人一首，我以为是歌词。”
    真澄略微怔了一下后，试探着猜问：“动画？”
    “bingo！”
    麻美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是少女歌剧的剧中曲。”
    她把刘海往后拨弄，右边脸颊往上一勾，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不过怎么说，也算是扳回一城吧。”
    “这下就不是被零封了。”
    “虽然我很想肯定你，麻美姐，但……”久远未来说到一半就顿住了，伤脑筋似的撩起头发。
    凛音替她说了下去：“在歌牌比赛中，规定不能使用双手，如果最初使用右手取牌，那么后续用左手触到指定牌，也是无效的。”
    “诶——怎么这样。”
    麻美喟叹一声，将下巴搁在桌上，一边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另一边脸颊则像河豚一样鼓起，让真澄有种想戳一戳的冲动。
    “我以为动画里单手打飞歌牌，只是为了耍帅，原来还有这么一条规则啊。”
    “还玩吗？”久远未来看着她问道。
    “不玩了，反正继续下去也没悬念。”
    游戏结束，今日的胜负，麻美の败北。
    看她一脸沮丧的样子，凛音一边整理散落的歌牌，一边宽慰她说：“我们只是打发时间而已，不用认真。”
    虽然一开始是麻美叫嚣着要一决胜负的，她以为这是比谁更快打飞纸牌的游戏。
    “我没有那么脆弱啦。不过这游戏还真难啊。”
    麻美感叹了一句，旋即把目光投向真澄，“真澄君喜欢玩这个？”
    浓密的眼睫慢条斯理地上下眨动，她的表情微微扭曲，眉角蹙在一起，似乎在示意说「快否定我的疑问」。
    “不，是昨天在便利店抽奖中的。”
    “那就好。”
    如释重负的叹息从麻美的唇畔轻泄：“我还以为我被背叛了。”
    “那是怎样？”
    “因为小凛音和小未来都是优等生对吧，如果你也是隐藏学霸，那店里平常人的氛围就全靠我来承担了，好辛苦。”
    真澄有点捉摸不透她的脑回路。
    “也就是说，繁星目前是拥有两个普通人和两个优等生，极为平衡的团体。”
    麻美讲着不着调的话，风铃像要阻止她继续讲下去似的，擅自摇晃起来。
    ——叮当。
    与风铃声一起缓缓落下的，是一个音色低蔼的女声。
    “打扰了。”
    娇小的人影横亘在门前。
    她的语调轻柔柔的，给人的感觉像抹漂浮的岚烟，顺着肩背，发尖，眉梢，盘旋着抚摸而上。
    “我叫紫苑寺纱世里，是受濑野麻美拜托，来贵店里帮忙的，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25章 25紫苑寺纱世里

    第25章 25.「紫苑寺纱世里」
    “好久不见，saori前辈！”
    麻美兴高采烈地嚷嚷着和来人打招呼，她省略了纱世里读音sayori中的よ音，直接读成了saori，这种天马行空的独特昵称很有麻美的风格。
    真澄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按照这种风格应该是什么：masumi(真澄)……maumi(真海)？太奇怪了。
    “好久不见呀，小麻美，好久没听人这么叫过我了呢。”
    虽然个子才到麻美的胸口，女生对她的称呼却隐隐透露着前辈的淡淡威严，这就是麻美口中那位擅长制作甜品的学姐了吧，真澄想。
    摇摇头驱散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后，他走过去和她打招呼，“我是咖啡师宫泽真澄，请多指教。”
    一瞬间，看清楚来人的相貌后，他流露出稍微有点意外的表情。
    居然是上次在便利店提醒他的女生。
    有这么巧的事吗？
    自称“紫苑寺纱世里”女生也对他有印象，眯着眼露出笑容，“啊，又见面了，原来你就是真澄君。”
    “你们认识？”麻美狐疑地打量着两人。
    “昨天在便利店见过……”真澄和她简洁解释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
    “嗯，原来如此。”麻美点了点头，“草莓香蕉那款果昔，就算当成水果冻干也很好吃哦。”
    她的关注点放在了奇怪的地方。
    然后才看着紫苑寺纱世里问道：“saori前辈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住的酒店离这不远，昨天为了看日落，沿着海边散步，一路就走到那里了。”
    “正好这里离三宫也不远，天色暗下来后，直接就从这坐车去了摩耶山。”
    “不过，还真巧呢。”她歪着头一笑，“这一定是命运的相遇吧。”
    接着才慢条斯理地仰起脸看着真澄说：“我开玩笑的。”
    熟悉的语言风格让真澄似曾相识，原来滋贺县高校的料理研究部是促狭鬼的集会吗？
    紫苑寺纱世里，麻美在滋贺读高中时料理研究部的前辈，据麻美说，目前是在东京一家和菓子屋就职，这次是因为休假，恰好在阪神间游玩散心，被麻美请来了。
    “六甲山的夜景真漂亮啊，不愧是三大夜景之一，比在照片里看到的还要美呢。”
    紫苑寺纱世里眯着眼感叹了一句，然后看向另外走过来的两个女生。
    “我是神代凛音，非常感谢紫苑寺小姐愿意抽出时间和精力指导，请多指教。”
    黑发紫瞳的少女行礼如仪地鞠躬道谢，礼数周到。久远未来也跟着见礼。
    “你们好，不用这么郑重。”
    紫苑寺纱世里脸上堆着友善的笑容，看上去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你们是麻美的朋友，那就也算我的朋友，就当是帮朋友的小忙而已。”
    她身材娇小，在场的人都比她高，紫苑寺纱世里抬起头，眼白比例高于瞳孔的双眸滴溜溜地转动着，继而眉眼带笑地开口说道。
    “时间比较紧张，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免去寒暄，她直接跟着几人走进厨房，虽然说话有点慢吞吞的感觉，但在这方面却是个雷厉风行，行动力很强的人。
    工具之类的东西都在料理台上摆好了，准备的点心原材料都放在冰箱里。
    紫苑寺纱世里扫了一眼料理台上的工具，点了点头，露出满意的表情：“准备得很周到呢。看来你们已经下过不少功夫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系上围裙，走向冰箱查看原材料，动作带着一种优雅的从容，就像是女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在紫苑寺小姐度假时麻烦您，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不用这么拘谨，我很享受指导别人做点心的感觉哦。”
    “老实说，被小麻美找到的时候，还有点错愕，总觉得是病急乱投医，毕竟我是做日式点心的。”
    “因为我认识的人里，会做点心而且有时间的也只有前辈你一个人嘛。”
    麻美大大咧咧直接的话，坦率地流露出亲近感。
    “我倒是觉得，咖啡厅和日式点心的搭配也许会受欢迎。”真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微微眯起眼眸，思索了片刻后，用一句话来形容。
    “很有神户的感觉。”
    这话说出口，他看到面前的女生微微一愣，旋即理解地点点头，勾勒出浅浅的笑意。
    “好有趣的比喻，真的是这样呢。”
    京阪神地区的三座主要城市，在历经几百年的风雨洗礼，发展出了各自鲜明的记忆点。
    如果说，历史悠久的京都就像是一位家格显贵的端庄贵女，身着华丽的十二单，踩着木屐娉娉袅袅走在二年坂，身姿有如春日风中落般绚烂。
    那么最早开埠，深受西洋风格影响的神户，则是一名打着蕾丝洋伞，身穿和服小袖，搭配袴裙和蝴蝶结的华族大小姐，充满了和洋折衷的浪漫风情。
    日式点心与西式咖啡厅，这样的怪搭配放在神户，总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微妙感。
    这份微妙感给人以期待。
    带着这份期待，紫苑寺纱世里开始制作点心。
    明火摇曳。
    好像什么东西裂开的轻微声音，在厨房里噼啪作响。
    紫苑寺纱世里正用烤网烤着东西。真澄四人像是学徒围观师傅一样，看着她麻利地将红豆馅夹进去，放在盘子上，递到了几人面前。
    四份烤制的红豆馅糯米饼新鲜出炉，淡淡的焦茶色点缀在表面，散发着烘烤食物独有的香气。
    “请尝尝吧，各位。”
    “好诶！那我就不客气了。”麻美立刻露出满脸笑容，“啊呜……嗯……”
    真澄几人也向刚出锅的糯米饼伸出了手——
    ——嘎吱，嘎吱。
    焦皮被咬碎的咀嚼声。
    咬下去之后，首先感受到的是糯米饼炽烫而酥脆的口感。点心的香气窜入鼻腔。
    果然是新鲜出炉的点心才有的感觉。
    唇舌升温后，又接触到红豆馅冰凉湿润的温度，同时甜腻的味道在口中漾开。
    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和口感，营造出红豆糯米饼的绝妙味道，真澄吃得津津有味，真是了不得的点心。
    “嗯，这个好厉害啊，太好吃了！”久远未来双眸发亮地咀嚼着糯米饼，把脸鼓得像塞了坚果的松鼠一样。
    凛音也轻轻颔首后说：“不是很甜。”
    对于不喜欢甜食的人来说，这应该是最高评价了。
    看着四个人因手作点心而露出餍足的表情，紫苑寺纱世里略略地勾起唇畔。
    “这道点心一定要趁热吃，才能品尝到最佳口感，和菓子屋的客人一般都是打包回去，所以很适合在咖啡店堂食。”
    “劳您费心了。”凛音有礼貌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才向她致谢。
    “嗯，接下来让我教你们做法吧。”
    “首先，我们来处理糯米粉，这是制作糯米饼的基础。加水的时候要一点一点加，注意控制湿度。”她边说边用手指轻轻揉搓糯米粉的混合物，手势优雅而自然。
    “saori前辈，这个湿度有什么特别的诀窍吗？”
    紫苑寺纱世里笑了笑，“诀窍就是感觉。湿了不行，太干也不行，像这样——”她将调好的面团递到麻美手里，“捏起来软却不粘手。”
    接着是红豆馅，虽然红豆馅是买来的，但紫苑寺纱世里还是指导她们，如何让味道更浓郁。
    “在蒸的时候加入一点盐。”她说：“不要太多，盐会把甜味提升出来，但又不能喧宾夺主。”
    凛音和麻美在那边学习制作点心的同时，真澄也没闲着，问了几人的口味后，操作咖啡机做了四人份的咖啡，先把其中一杯，递给正在客桌前温书的久远未来。
    她接过咖啡轻声细语说了句“谢谢”，厚厚的笔记本在她手里轻轻摇晃，萤光色的单词卡微微震颤。
    走进厨房，就看到料理台上已经摆满了复数份的几种日式点心，因为紫苑寺纱世里会在烤焦搞砸前出手，所以都是可以吃的程度，预计会成为接下来一周的点心。
    麻美正在那里尝试做饼皮。她一边揉面，一边不时看向紫苑寺纱世里，试图从她的动作中找到灵感。
    认真的模样与平时的轻佻形象有很强的反差，真澄想了想，走近后在她身边说：“哦呀，濑野，这种表情倒是少见。”
    这句话单纯是为了打趣。麻美听后微微一愣，继而勾起唇角说道：
    “嗯，因为不擅长，所以需要更加专注。”
    今天去看了好久没见的女性朋友，更新的晚了一点，五年没见面的青梅竹马（笑）
    (本章完)

 第26章 26春日的某一天

    第26章 26.「春日的某一天」
    整个下午的时光就在练习点心中悄然流逝了，到了六点钟，紫苑寺纱世里拒绝了留下来吃晚饭的邀请，向众人告辞。
    “抱歉，虽然很想留下来，尝尝神代小姐一直被小麻美夸赞的手艺，但晚上回东京的新干线已经提前买好了。”
    她用遗憾的口吻说道。
    “非常感谢您，紫苑寺小姐，下次有机会的话，请务必来店里做客。”
    神代凛音低头道谢，垂落的黑色长发随着鞠躬的动作摇曳甩晃。
    “还有，如果不嫌弃的话……”
    她递给纱世里一个包好餐巾的餐盒。
    里面是刚才趁休息时间匆匆做好的简易便当，饭团外面包着海苔，里面放了盐渍鳕鱼子和酸梅，用料十足，口感扎实。
    “哦呀？谢谢你，神代小姐。”紫苑寺纱世里笑意盈然地接过便当盒，“等下次我休假，一起去面包超人博物馆吧。”
    “一定。”
    好像很满意她的回答，紫苑寺嫣然一笑。
    “那各位再见了，祝你们店的生意可以红火起来，下次休假我再过来叨扰。”
    她向众人轻轻颔首致意，旋即推开玻璃门，麻美说着“我送你去车站。”，跟着紫苑寺纱世里一起离开了。
    店里，神代凛音照常准备晚餐，今天的料理是照烧鸡肉，将切成块的鸡肉涂上酱汁调味后烧烤的料理，每次咀嚼时，鸡肉都会渗出丰富的油脂，和微甜的米饭是最佳搭档。
    吃过晚饭，真澄看着漫画打发时间，等几个女生把浴室空出来后洗了澡，晚上十点，准时入睡。他最近都保持着早睡早起的良好作息。
    接下来的一周，真澄都重复着这样，简单有序的生活——
    晨跑，装修监工，练习咖啡不至手疏，看漫画，品尝凛音和麻美的日式点心练习成果。日复一日，就像是神户山侧的jr线，当列车的鸣笛声响起时，他正跑在自己定出的慢跑路径上。
    身体渐渐记住了运动的节奏，眼前流逝而过的景色，和掠过脸颊的风都让他的脚步更加轻盈，真澄在慢跑时会放空大脑，欣赏周遭的景致。
    除了静止不动的建筑和草，周围居民的生活轨迹，也在他的观察范围之内。
    商店街租户抬起卷帘门的摩挲声，住宅区人家打开信箱的声响，还有那些赶着上班上课的人……
    每当这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声息掠过，真澄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偷窥水族箱里生态不同的鱼群。
    但同样的路线跑久了也会腻，所以真澄偶尔会稍微改变路线。
    然后在这天的清晨，他熟悉地穿越商店街，店的玻璃上结着水汽，五颜六色的卉从恍惚的绿影后面，清晰地显现出来。
    每次穿过这间店铺的时候，真澄都能感受到沁人心脾的香。
    晨光从转角的屋檐边缘投射而下。
    一只蝴蝶正翩然飞过店门前的丛，宛如鱼鳍般的翼尖在光河里泳动。
    真澄的视线追随蝴蝶，路上突然传来猫的叫声，他扭过头，色很眼熟，似乎是鱼店老板养的那只三猫，“小玉”。
    除了猫，还有一个眼熟的身影。
    宛若白鱼的手指轻轻搔弄着小猫，那手指很纤细，指节修长。粉色的指甲剪得短短的，上面什么也没有涂，可是却在闪闪发光。
    神代凛音正在那里逗猫。
    她的膝盖屈折着，重心往前倾，连身裙的裙摆挤出圆弧形的皱褶。
    真澄放慢脚步，走过去和她打招呼。
    “早上好，出来散步？”
    “嗯。”凛音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小玉的毛发。
    不过在察觉到真澄的气息后，本来被少女的手摸的舒服到翻身的三猫叫了一声，摇着尾巴起身，脚爪轻盈地跑到了真澄脚边。
    似乎有叹息声从她的唇边泄出，“看来小玉更喜欢你呢。”
    虽然少女说着这句话时面无表情，但真澄总觉得有点酸酸的意味在，好像在为猫咪而吃醋，稍微觉得有点好笑。
    尽管是一颗晶莹剔透，性格坦率的冰块，但在不同角度的光线折射下，也能映出温暖的颜色呢。
    “最近晨跑时常常能遇到它，每次都会停下来和它玩一会儿，大概是因为这样，感情加深了吧。”
    真澄一面解释，一面蹲下来，双手捧着小玉的脸来回抚摸，它也不躲，圆彤彤的眼瞳眯着，任由他揉弄脸颊，是一只个性亲昵的猫。
    耳边听到少女的问询：
    “你跑步是为了锻炼身体？”
    “有这方面的原因。”真澄说：“不过更多是因为无聊。”
    “因为无聊……而跑步？”
    “嗯。乐队结束了，咖啡店又因为装修暂时没开业，整天无所事事，所以需要一点要坚持的东西来调济一下，不然人会废掉。”
    难得神代主动搭话闲聊，真澄于是把想法都说出口，他感觉得出来，自己正在试图缩短他与对方之间的距离。
    凛音认真地倾听他说完后，眼神摇曳着说道：“我不太能体会这种心情。”
    真澄笑了笑，“也对。这是只有闲人才有的苦恼。”
    朝夕相处，他近距离感受到了神代凛音正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恰似乘着春风飞舞的蝴蝶，一刻不得闲。
    大学的生活和咖啡店的工作，就像是设定好的两条轨迹，面前是一条更加平坦望得到头的道路，和真澄相比，神代凛音就像是神户海侧的jr线，用同一节奏行驶在设定好的轨迹之上。
    准备大家的一日三餐，店内日常清洁，物料和账目盘点，设备维护，采购材料。在学校上专业课，为了获得奖学金而温书。
    每周一次去医院和福利院探望，就像是控制铁路变轨的道岔，是现在的凛音对过去自己的鸣笛致意。
    她似乎对这种一成不变的工作相当满意，理所当然地继续着平常生活。
    仿佛对其他人来说平凡不过的日常，正是她一直以来的期待。
    “你已经不碰吉他了吗？”
    小玉发出不耐的叫声，真澄抽回手站起身。与那双紫色的双眸对上眼，美丽的晨光朝自己袭卷而来。
    凛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完全判读不出她的情绪。
    “嗯，毕竟已经结束了。”
    “是吗？不会觉得可惜吗？”
    “稍微有一点吧，毕竟是坚持了很久的东西。”
    “但更多的是无奈和无能为力。”
    这么说着，真澄深沉的眼眸里失去了温度，定定地凝视着她，心情如同视线末端里的叶樱一般，摇摆不定。
    刚交五月，原本点缀在枝头的樱色就只剩一点残痕了。
    春季正在不断凋零，待新绿的叶樱时节结束后，阳光充沛的季节，转眼就会伴随太平洋高压而来。
    在此之前，真澄抬头望了眼隐身在云层里的太阳，潮湿的水气掠过鼻尖，就快下雨了。
    梅雨时节，快要到了。
    “我们回去吧。”他对凛音说道。
    “好。”
    (本章完)

 第27章 27制服

    第27章 27.「制服」
    “会出轨的帅哥，和不会出轨的丑男，你们想和哪个交往？”
    繁星的店里，麻美侧着头问道。这是发生在午后的事。
    “诶？也太难选了。”久远未来语气为难，纠结地蹙着眉毛陷入沉思。
    “嗯……不会出轨的丑男吧，还是对待感情忠贞的人会好一点，凛音姐呢。”
    凛音将账簿摊开在桌面，正在清点记账，听到提问，头也不抬地说：“我哪个都不行。”
    麻美轻轻颔首附和：“我也是。”
    “有第三种答案就早说啊！”久远未来鼓着脸抗议。麻美显然很享受她的反应，笑得一肚子坏水，唇角勾起促狭的弧度。
    店内新装的音响播放着爵士乐，隔了几张桌子，真澄听着她们嬉闹时发出宛如欢悦鸣啼的清脆鸟啭，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让人产生在水中浮游的错觉。
    他手指划动着手机屏幕，在轻小说阅读网站翻页。是麻美推荐给他的轻小说，《傲娇青梅竹马的谎言再也无法挽回》，内容就和书名的噱头一样，是个令人有点唏嘘的故事。
    两个无法坦诚相待的人因为谎言无法挽回的故事。
    “如果当初，能再坦诚一些的话，属于我的结局会从败犬女主角发生改变吗？”
    真澄为故事中的人物叹息后，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白的页面晃得他有些累眼，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店内。
    新增的绿植和卉摆在地板上，在眼睛疲劳的时候看过去很养眼。
    持续了一周的装修结束了，店内那股紧绷绷的气氛已荡然无存。
    光线明亮，气氛明快，客席间设置了隔断。
    午后的柔和阳光洒满整个室内，营造出咖啡厅独有的风情。即便是熟悉不过的街道，隔着玻璃橱窗望去，也觉得蒙上了一层柔和美好的滤镜。
    “真澄君觉得呢？”
    麻美提问的声音传来。
    “抱歉，我不喜欢男人。”真澄淡漠地回应。
    “一看你就没有仔细听。”麻美装模做样地大叹一口气。
    “我们的议题早就变了！现在的讨论内容是——有两个男生，一个外表出众但性格乖僻，另一个长相抱歉却阳光风趣，你觉得谁会更受欢迎？”
    真是个好问题。
    真澄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第三个外表出众且阳光风趣的男生。”
    “真澄君，这答案犯规了，要是这样那还比什么。”
    这么说着，她微微眯着咖啡色的美眸，思索后说道：“我倒是觉得，长相只是加分项，不代表一个人的全部哦。”
    “漂亮的满分回答，你在高中时很受欢迎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男高中生很容易就会喜欢上一个人，特别是那种性格温柔的女生，比如男生掉了橡皮擦，仅仅会因为女生帮他捡起来，就立刻喜欢上她。”
    “诶？有这种事啊。”麻美听得兴致勃勃，继而对身边的久远未来说：“听到了吗小未来，对自己不感兴趣的男生的橡皮擦，一定不要随便捡喔。”
    “……呃，我知道了。”
    她接着转回目光到真澄身上，唇瓣勾勒出平滑的曲线。
    “说得头头是道，这不会是真澄君的自我介绍吧？”
    麻美窥探着他的脸色，试图从中看出一点端倪。
    “抱歉，我对性格温柔的女生不感兴趣。”
    “诶？那你喜欢哪种？萝莉还是御姐？傲娇还是三无？最近的漫画好像很流行高攻纸防纯情辣妹诶。”
    就在真澄祈愿着谁来打断麻美连珠炮般的提问输出时，愿望实现了。
    “各位——”
    明快的声音比风铃声先一步响起，翡翠色眸子的少女出现在店里。
    “我带着大家的期待回来啦。”
    “锵锵！”名为“朝比奈千爱”的混血少女摇晃着手里的纸袋。
    麻美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开了。
    “我把大家的制服做好了。”
    她把衣服分发给三个女生，每个人的颜色都是不同。
    “真澄哥，我也做了你的喔。”
    “也是裙子？”
    “如果我知道你这么喜欢的话，肯定会做的，可惜这次不是。”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几个女生走进休息室换衣服，真澄则拿着衣服上楼回房间换。
    从纸袋里把衣服取出来，里面还套着一层塑料袋，真澄找到塑胶袋的开口，硬是用手指撕开。
    从袋子里露出来的是一件千鸟格纹的西式翻领外套，摩卡棕色的衬衫，和宽松阔腿的黑色八分裤。
    因为版型宽松柔和，穿上后身体很轻易就接受了这套制服。
    整体走的是复古风格，有种文艺青年的感觉。
    换好新制服后，他走下楼梯回到一楼，女生们还在休息室里没出来，等了一会儿，才姗姗从里面走了出来。
    “诶？这种感觉不错哦，真澄君，挺有文艺范的。”
    “你这身有点像我看过的一个文豪题材动画，尤其是你的发型和脸色。”
    麻美巧笑嫣然，真澄被她身上的制服惊艳了一下。
    女生们的制服同样走的是大正风的风格：玛丽珍鞋，类似行灯袴的长百褶半裙，蝴蝶结腰封，条纹衬衣，外罩一件羽织。
    区别只是颜色不同，麻美的是浅葱色，搭配她高挑的身材，打扮的有点像新选组成员。
    久远未来的是青柠绿色，神代凛音的则是唐红色，都是鲜艳明快的颜色，为了给客人以没有压迫感的放松氛围。
    “西式咖啡厅，日式点心，和洋折衷的服务生，这下子真的是大正风情了。”
    大正浪漫，文豪们口中梦幻而短暂的年代，由文豪夏目漱石最初使用「浪漫」这一假借字而得名。
    喫茶店，爵士乐，女学生，蒸汽机车……
    西洋文化大量流入，给岛国的传统文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在服饰上表现出「和洋折衷」的特点。
    传统的日式门襟带改制成西式的翻领，和服搭配西式礼帽和拐杖，女性的小袖搭配袴裙和蝴蝶结，高跟皮鞋。
    “因为前段时间的课题刚好是这个，而且我觉得大正风和喫茶店挺搭的，搞不好会很受欢迎。”
    “谢谢你，千爱。”凛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说出感谢千爱的话。
    虽然因为这样的表情，容易让人误解成不高兴，但好在繁星的大家都能明白她冷冰冰外表下的坦率。
    店里的气氛焕然一新，制作了新的制服，菜单上的可供选择的品类也更加多样化了。
    接下来就是重新恢复繁星的营业。
    “哦——不错嘛不错嘛！美味的咖啡，日式甜点和新制服，还有美少女店员！”
    “好耶！太棒了！客人要多起来了！”麻美举起双拳欢呼。
    “晚上来开庆功宴吧。”
    感谢怽殇_阡墨的打赏，感谢荔枝抹了蜜，太一给您跪了，明月未识清风，凉拌猪皮的月票，谢谢大家的推荐票和评论，大家的每一条评论我可能没回复，但都会看的
    (本章完)

 第28章 28五月二日夜

    第28章 28.「五月二日夜」
    夜，繁星。
    “庆功宴”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九点，晚春时节，这个时间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
    朝比奈千爱向众人告别，真澄提出送她到车站。
    神户不像隔壁大阪那样喧嚣，这条几乎没有行人的街道被寂静包裹着。
    白天还热闹非凡的濑户内海，夜里仿佛有什么在笼罩着夜色的水中蠢动，总觉得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潮声和海风里送来的水汽拂过耳边，就像是某只巨兽温热的吐息。
    “到这里就可以了。”
    拐过一个路口，千爱对真澄说道。
    “还有一段路，听说最近流氓多，这个点女生独自一人，很危险。”
    “没关系。”千爱把手背到身后，像小孩子玩的那种跳房子游戏一样，往前蹦了几步，旋即毫无预兆地回头，真澄也学她停下脚步。
    “我会一边大声唱歌，一边走路回家。”
    “我从小就五音不全，真有流氓也会害怕，不会过来威胁的。”
    “好好好，为了避免流氓被你吓坏，我要在你旁边看着。”
    “……真澄哥。”
    “怎样？”
    “要是你以前也这么体贴就好了。”
    他的话似乎让少女看起来心情很好。那双翡翠色的眼眸眯着，像一抹月牙似的笑。真澄的视线悄悄转向一旁。
    在女生一个人走夜路这件事情上，真澄跟千爱的意见从过去开始就不能统一，以前是这样，现在则反过来了。
    “我还记得以前，你都要我直接送你到家门口的。”
    以回忆的口吻开头，千爱也跟着他的话露出缅怀的神情。
    “是啊，虽然不情愿，但真澄哥每次还是会送我到家呢。”
    “可你五年前离开神户去东京后，不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吗，对吧？”
    千爱无意义地反复眨眼，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
    虽说春天快结束了，夜里还是有点冷。静谧的气息在周围飘荡，就像海上浪尖的夜光虫。
    真澄送她到了车站。
    电车在微白的月色里驶入月台，从车窗内映射出来的光线很温暖。
    登上车厢前，千爱的声音在只有两个人的站内缓缓落下。
    “真澄哥……”
    “什么？”
    “你要加油，可不能输给凛音她哦。”
    这句话单纯是为了打趣。真澄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然后朝她摆手说：“拜拜，路上小心。”
    “拜拜！”
    千爱语气轻松地挥挥手，和她告别后，真澄离开车站。
    往繁星的方向回去。
    ◇
    回到店里，咖啡机吧台的灯光还亮着，只有凛音一个人在一楼。
    “在泡咖啡？”
    真澄看着她的动作问道。
    “嗯，我会在明天营业之前清洗干净机器的。”
    “啊，这个倒是没关系。”他拐进吧台内，“需要我帮忙吗？”
    感觉好像表现得太殷勤了，真澄于是补充道：“咖啡方面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似乎又有点得意过头了。
    凛音原本低着头，整齐的黑发掩住她的侧脸，身上穿着家居服，发间露着线条优美的雪白脖颈，肩口隐约闪出细细的吊带。
    听到这话后，忍不住抬起头瞧了他一眼。
    然后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嗯。”
    这是需要帮助的意思？
    只见她用手摇磨豆机碾着咖啡豆，繁星的电动磨豆机一般是用在浓缩咖啡的场合，平时真澄也是用手摇磨豆机。
    碾罢豆粒，让咖啡粉末足足吸饱热水后，温暖的香气在店内荡漾。
    外面有鸣虫的叫声，在潺潺的春夜里有些吵嚷。
    她将冲泡好的咖啡推到真澄面前。
    “可以的话，请给些意见。”
    真澄点点头，端起咖啡轻啜一口，轻阖上眼，细细品味着手里这杯咖啡的风味。
    “湿香气很丰富，赤井先生的咖啡豆品质果然是一流的。不过余韵给人的感觉有点厌腻，咖啡液水感太强，不够醇厚。”
    他给出的点评毫不留情，少女静静听着真澄辛辣的话语，表情并未见一点波澜。
    自己好像有点太不留情了，真澄解释道：“抱歉，我这个人对咖啡的风味要求很严苛。”
    “没关系，你愿意指出我的缺点，我很感激，谢谢你。”
    凛音坦率而直接地说道。
    少女真诚的样子让真澄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用妄自菲薄，其实你的咖啡水平已经很不错了，很多商业咖啡店的咖啡师水平不一定有你强。”
    “只是如果想做精品咖啡，还差的远，不过繁星的客人应该很少有那种老饕。”
    就像他之前说的，大多数人只是为了享受咖啡厅安静而放松的氛围。
    “你不用安慰我。”凛音摇摇头，“我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做的不好就是不好。”
    真澄笑了笑，“我好歹也是咖啡师，至少对咖啡不会说谎。”虽然在笑着，但他的语气却无比认真。
    神代凛音感受到了这份认真，她的瞳孔笔直地看着真澄，雪白的喉咙滚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蓦地。
    来电铃声响起，先一步将沉默打破了。
    是神代凛音的手机。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了一下。
    她从吧台拿起手机，将垂下来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雪白且形状姣好的耳朵，按下接听键，接着将电话凑近到耳边。
    “喂，我是神代——”
    电话接通后，从那边传来乱糟糟的声音，透过店内安静的空气，真澄听得依旧不是很真切，依稀听到“婆婆”“昏倒”的字眼。
    仔细听，声线好像也很稚嫩，似乎是小孩子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混在一起，让人感觉有种莫名的焦躁。
    ——啪嗒！
    手机从她的掌心滑落，摔在吧台上，发出让人不安的响声。
    “怎么了？”
    真澄提起了心，立刻问道。
    “是福利院的院长……出事了。”
    凛音言简意赅，尽管表情还保持着平时一贯的冷静，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失去了平时的冷淡和理性。
    这是真澄第一次看到凛音露出稍微脆弱的一面。
    下一刻，她拿起手机，拳头握得死紧，就要冲出门。
    “冷静！神代。”
    还来不及思考，真澄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让开！我要赶紧开车去福利院才行！”
    凛音努力压抑着情绪，让自己保持冷静，但从她手腕脉搏传来的慌乱心跳，已经向真澄展示了她内心的不安。
    “冷静一下，神代。”
    “你现在这个状态真的能开车吗？”
    “我出门去叫出租车，你先回房间换身衣服。”
    他说的很对，凛音失去了拒绝的理由，心浮气躁地看了他一眼后，紧紧打着死结的眉头稍微松开，旋即点了点头。
    她不擅长依赖别人，比起依赖，更想被依赖。
    但此时被噩耗冲击得手足无措，暴露了凛音内心深处的软弱，就像即将溺死之人试图抓住浮木般，下意识地想要依靠些什么。
    真澄这才松了口气，接着顺其自然地松开她的手腕。
    (本章完)

 第29章 29春日之影

    第29章 29.「春日之影」
    春天每年都会到来。
    至今为止，神代凛音度过的春天还不到二十次。每次都是和绽放又转瞬凋谢的樱一样，恍惚地就告别了。
    只有一次不同。
    那大概是自己人生最冷的一个春天。
    群马县樱满开，染井吉野樱，垂樱，山樱，各色樱绽放得团锦簇。
    可为何那么鲜艳的靥，在回忆里的画面却是黑白分明，令人无法直视呢？
    就和妈妈一样。
    平时总是会在放学后，用温柔的笑容迎接自己回家的妈妈，现在却被装在一张窄窄的相片里，虽然依旧笑着。
    家里还多了好多穿着黑色丧服，神情肃穆的大人。好几个和尚围着妈妈，铿铿锵锵地摇晃脑袋。
    “真可怜啊，她才九岁吧。”
    “可是……你看那个孩子，居然一点眼泪也没有流，也太冷血了。”
    “真有人会对自己的母亲这么无动于衷吗？”
    “听说她从小是个很奇怪的小孩。”
    旁边大人这么指指点点说道。
    “我才没有！我才不是奇怪的小孩！”
    凛音想这么对身边的大人说。
    但这些声音越来越多，先是蚊子一样的嗡鸣，接着愈发吵嚷，就像那些和尚阵阵吟唱佛经的声音，困囿着她。
    如果是妈妈的话，一定可以理解自己的。
    ——可是妈妈在哪里？
    凛音在榻榻米上迈开步子，跑到垂头坐在最前面的爸爸身边，扯了扯他宽大的袖子。
    “爸爸，妈妈呢？”
    爸爸一开始默不作声，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她一遍遍重复着问题，终于，好像是被她纠缠烦了，爸爸抬起头看她，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仿佛忍耐到了极点。
    “凛音，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
    “诶？”
    他冷冰冰的话语让凛音瞪大眼睛，不安地后退。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妈妈已经去世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听我讲话呢？”
    “你总是这样，让我不省心，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正常的孩子一样呢？”
    他越说越大声，其他的大人都停下窃窃私语，噤口不言，只有和尚们依旧照常诵经，那声音愈发困扰。
    “你妈妈也是！这个家也是！我明明是为了出人头地，才离开故乡，一个人来到东京打拼。”
    “为什么到最后，却守在一个穷乡僻壤，还不如故乡繁华的鬼地方！守着一间根本没出息的乡下神社！守着一个我根本不爱的女人！守着一个会被他人嘲弄的怪小孩当女儿！”
    “如果没有这间神社，没有这个家，没有你们，我早就可以过上我想要的生活了！”
    爸爸说出这些话的表情，凛音已经记不清了。
    大概是她因为害怕，只能颤抖着缩紧身子，整个人就像西瓜虫一样，蜷成小小一团。
    瘦小的躯干被爸爸高大的影子吞噬了。
    她在不断凋零的春季中，只感受到冰冷。
    再次睁开眼，是一片好大，好蓝的水面。是自己从没亲眼见过的大海。从小她就出生在群马县，只有高山和平原的地方。
    这里是爸爸的故乡，神户。
    五月二日，春。
    海滨公园尚未开放，沙滩尚未给任何人污染。是看海的理想季节。
    妈妈还在世的时候，爸爸曾说，要带她们一家人去看他故乡神户的海，濑户内海，是一片特别漂亮的海。
    真的和爸爸说的一样呢。
    牵着手，被爸爸带着来到了叫做福利院的地方。
    十岁的她已经读小学五年级，不是一无所知的蒙童，自然也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孩子会去的地方。
    明亮的阳光把桌面分开。
    凛音和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婆婆坐在光里，而爸爸在淡淡的阴影里。
    还是看不到爸爸的表情。
    “院长，这孩子就拜托给您了。”
    爸爸这么说着。
    凛音静静垂下视线，打算以透着死心，与大人无异的表情来接受这一切。可是……
    “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幼小的凛音还是忍不住朝阴影伸出手，却什么也摸不到。
    从那天起，凛音再也没露出过笑容。
    “神代，你怎么从来都不笑，你好奇怪啊。”
    福利院里，同龄的孩子们这么对自己说，大大的眼睛眨着，轻描淡写的话语肯定是没有恶意的，只有像是观察非日常现象般的好奇。
    但就是这样，她的心里反而堆积起了羞耻，难堪和无力的感觉，更加觉得自己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不会笑呢？
    大概是因为葬礼那天，相片上妈妈的笑容，始终在她心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虽然可以用手指把唇角两端推上去，露出伪装的笑容，可每当这时，福利院的那位佐藤婆婆，都会微笑着对凛音说：“不用强迫自己笑，也没关系。”
    “婆婆，我真的很奇怪吗？”
    凛音用挤出来般的弱气声音问道。
    “不是奇怪，而是特别。”
    “特别？”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凛音好奇地睁大双眼。
    这是一个很神奇的词汇，就像所感受到的那样，会被认为是出格，与众不同。
    它不褒不贬，完全取决于当事人的想法。
    那婆婆的想法呢？
    “婆婆我，很喜欢特别的凛音。”
    “那……是因为特别才喜欢我吗？”她小心翼翼且敏感地问道。
    如果失去了特别，就会被又一次抛弃了。
    因为我是累赘，是不被需要的人。
    可心里似乎在期待着某个答案，我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
    “……不是哦。”
    这么说着，轻轻微笑的婆婆摇了摇头。
    “是因为喜欢，才觉得特别。”
    “……”
    深夜，头顶着漫天繁星，凛音抱紧自己的大腿，将额头贴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就像是一只可怜的西瓜虫蜷缩在角落，在心里念叨着婆婆那时的话。
    心情宛如夜晚风平浪静的濑户内海，平静的海面下，是不可估摸的深邃。
    “特别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凛音用手指擦了擦眼睛，指尖上带着夜晚冰冷的温度，差点让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但是，不可以哭。
    因为，我已经没有可以让自己哭泣的地方了。
    能哭的地方只有爸爸妈妈的怀抱。
    从今以后，我在这世界只剩孤身一人了，我必须变得坚强起来。
    凛音像是下了某种决意般抬起头。
    我讨厌软弱的自己。
    因为有过被抛弃的经历，所以我要成为一个被需要的人。
    我要成为自信强大，不取悦任何人的人，坦率地活着。
    ……
    “那么，这位同学，请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春风和煦，香樟叶摇曳的影子被日光拉长，斜斜伸至脚边。
    海边一家名为“繁星”的咖啡店，那位笑容和蔼的店长，是叫宫泽井健先生，身上似乎散发着和佐藤婆婆同样温暖的气息。
    “好的。”
    身穿颜色鲜明的水色学生制服，领结系得一丝不苟，脊背挺直，红润的唇瓣笔直地抿成一条直线，暗示着无论任何事都不会轻易驯服的性格。
    黑长直少女行礼如仪地鞠躬后，朗声说道。
    “我是北高的一年级生，这次是来应聘贵店的兼职。我的名字是神代……”
    “神代……”
    ◇
    “……神代！”
    “喂，神代，你还好吗？”
    出租车的后排车座上，真澄不断叫着她的名字。
    可神代凛音完全置若罔闻，整个人呆滞得像一尊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长长的睫毛在眼眶里搧动着起伏不定的波光。
    这副样子令真澄心头泛着浓浓的焦躁，与此同时，左手手臂传来热辣辣的紧迫感。
    少女用力抓着他的手臂，白皙的手指陷进真澄的皮肤，握得相当用力，令真澄的血液差点不能上流，透过肌肤的热度，向他传递少女内心的不安。
    “神代……”
    “你还好吗？”
    “……我没事。”
    良久后，凛音只说了这三个字，发出来的声音十分无助。
    春夜，在阴翳狭窄的出租车后座空间里，没有任何东西能照亮她的脸。
    那双紫水晶的眸子在阴影中黯淡无光。
    看到神代凛音终于对外界刺激做出了反应，真澄松了口气，只是，紧握着他的那只手，依然没有松开的迹象。
    想若无其事解开，貌似没可能。
    两个人就这么陷入了沉默。
    五指与手臂之间交缠握紧，肌肤与肌肤之间紧贴重迭。
    他感觉自己的心开始在阑珊的春日中摇颤。似乎通过这最朴实原始的接触，将彼此的情绪连接了起来。
    嗯，如果这样就能分担她的恐惧的话，那便这样就好。
    外面风急雨骤，握着手臂，可以安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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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30章 30福利院

    第30章 30.「福利院」
    出租车在道边停下，这里位于神户的山侧，六甲山上一片基建设施老旧的町目。
    出现在真澄面前的，是一座上了年头的建筑群，院落被斑驳掉漆的白色墙壁围绕，墙壁上满布小孩子的涂鸦。
    大门口的牌子上写着「野路菊福利院」，光泽黯淡。
    他微微皱了皱眉。
    神户还有这样的地方吗？
    当年的阪神·淡路大地震，神户市区受灾尤其严重。在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前，钢筋水泥构筑的城市就像白纸一样，被轻易地撕开，揉碎。
    灾后，满怀坚强的人们在废墟上重建城市，正因如此，神户的城建格外崭新。
    这片街区似乎当年侥幸避开了强震，但也因此，错失了复兴新建的机会。
    夜色下，建筑物的阴影仿佛有生命一般起伏，孤零零地蜷缩在六甲山一隅。
    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神代凛音从口袋里摸出钥匙，站在福利院的铁门前，颤抖着指尖对准锁孔，然后才发现门并没有上锁。
    真澄顺势推开门，跟着凛音的脚步走进院里，墙边有一排显然受到悉心照顾的盆栽，盛开着他不知道名字的朵。
    福利院里的空间并不大，塑料滑梯，沙场，秋千……几样游乐设施将院子里堆得拥挤，上面有反复使用过的痕迹。
    这里，就是神代她曾生活的地方吗？
    走进室内，亮着灯的房间是一间六大的和室，干净的榻榻米散发出蔺草的味道。
    十几个小孩子静悄悄地围坐在房间四周，垂着头沉默不语的样子，简直跟郊野路边的地藏小佛像没什么两样，真澄被这股有如守灵般的沉重氛围吓了一跳，踩下榻榻米的脚步稍微重了些。
    坐在最外边的几个孩子察觉到脚步声，立刻回过头，见到神代凛音的一瞬间，扬着稚嫩的小脸，纷纷张大嘴巴，七嘴八舌地叫了起来。
    “凛音姐姐！是凛音姐姐回来了。”
    “凛音姐姐，你听我们说，刚才婆婆突然就昏倒了……”
    “怎么办凛音姐姐，婆婆她……”
    好几个小孩子焦急的叫声重迭在一起，根本听不清楚说了什么。
    “——嘘——嘘！”
    里面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女孩子蹙着眉毛，朝他们用力发出嘘声，“你们，不要打扰前田医生给婆婆诊治。”
    听了她的话，真澄这才注意到跪坐在床褥旁，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与他面前的老人：一头白短发，满脸皱纹，真澄端详着她的睡脸，那皱纹给人很慈蔼的印象，想必是个性格温和的人。
    与此同时，刚才那名女孩子缓缓起身，蹑手蹑脚地跑到凛音身边，向她详细报告了发生的情况。
    是在九点二十分左右，在厨房为孩子们准备明天早餐的佐藤婆婆，突然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刚发现时，孩子们急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给神代凛音拨去了电话，然后才有比较成熟的大孩子，想起附近诊所的前田医生。
    即便早过了看诊时间，但人命关天，前田医生还是十万火急地赶来了。
    前田医生今年四十岁，自己开着一间小诊所，被这片街区的大家所熟识着，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大夫。
    他跪坐在床褥前俯下身子，专注地查看佐藤婆婆的情况，先是拿听诊器抵在她的胸口检查心跳，接着又用掌心看看是否发烧，时不时翻开眼皮。
    众人都不禁屏住呼吸，噤口不言，包括凛音和真澄在内也不例外，不知不觉，少女又悄悄地握紧了他的手臂。
    等待的时间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检查完毕后，前田医生取下听诊器，转过身，对房间里的两个成年人说出他的诊断。
    “别担心，情况并不严重。”
    “那是……”
    凛音依旧吊着心脏，不过握着手臂的指尖有稍微松懈，不再那么绷紧。
    “过劳。”
    “是年岁大，体质虚弱，又操劳过度导致的，还有一点贫血。”
    “与其说昏厥，其实应该说是睡着了。”
    躺在床褥上的老人确实均匀地呼吸着，听了医生的话，房间里的凝重气氛这才缓缓消解。
    “虽然并不是什么大病，但也不能忽视。”
    话虽如此，得知佐藤婆婆并无大恙的消息，凛音明显松了口气，手指悄悄放开了。
    万幸不是什么大病。
    不过，居然引起这么大的骚动，回过神来，凛音想起自己在出租车死死抓着真澄的手臂，毛细血管透过肌肤传递着热量，感觉自己的脸热得快要烧灼起来了。
    结果只是虚惊一场。
    “和睡眠不足也有很大关系，上了年纪，精神比较衰弱。你们让婆婆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能太操劳，否则真的会出大问题。”
    “嗯，我知道了，非常感谢您。”
    “那我先走了。如果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联系我。”
    “辛苦您了，谢谢前田医生，我送您出门。”
    大大小小的声线，两个成年人和十几个孩子一同向医生道谢的场景有点壮观，前田医生见此摸着鼻子笑了笑，拎着医药箱离开了，凛音负责送医生出门。
    真澄也从房间移步到走廊，让那位老人好好休息，正要去找凛音，却被几个小男孩围住了脚步。
    “叔叔，你是谁？”
    留着寸头的小男孩一脸纳罕地抬头看他。
    “喂，凉介，他个子这么高，你叫叔叔肯定会挨揍的，应该叫大哥哥。”
    旁边的戴眼镜小孩小声提醒他说，不过走廊这么静，无论说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
    “哦。”叫做凉介的寸头小男孩木讷应了一声，接着问：“大哥哥，你是谁？”
    “呃……”真澄微微抽动嘴角。
    “大哥哥是凛音姐姐的男朋友吗？”
    现在的孩子这么早熟吗？真澄诚实地摇摇头，“不是。”
    “那是朋友吗？”
    朋友？他和神代的关系算朋友吗？
    或许应该算熟人？
    真澄仔细想了想说：“这个嘛，我和神代她只是在同一间咖啡店工作──”
    “——是繁星吗？”
    凉介稚嫩的小脸倏地绽放喜色，兴致冲冲地打断了他。
    “嗯，是，你怎么知道？”
    “凛音姐姐和我们说过，她现在是繁星的代理店长，一个月能赚六十万呢，是真的吗？”
    六十万円？真澄哑然失笑，开什么玩笑，繁星的净利润能有这些吗？
    虽然神代凛音是他父亲钦定的正牌继承人，但和他一样，拿的也是死工资。自己是25万，神代甚至还没自己高，只有20万円。
    不过——
    被小孩子澄澈无邪的视线仰望着，真澄不由的别过视线，叹息着说道。
    “不是。”
    “诶？”凉介错愕，旋即涨红着脸反驳道：“你骗人，凛音姐姐亲口和我们说的，叔叔你是大骗子！”
    旁边戴眼镜的小男孩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凉介，小心挨揍。”
    “的确不是六十万。”
    真澄摇了摇头，接着说：“是一百万呢。”
    “一……一百万！”
    凉介的声音有点颤抖，虽然他年纪尚小，但也知道这是多大的数字。
    “没错，工资也会涨的对吧？一开始是六十万，因为工作出色，现在就是一百万了。”
    “不愧是凛音姐姐，好厉害！”凉介的脸上重新露出喜色，轻易就取信了真澄的说法，“原来咖啡店这么赚钱，我以后也要当咖啡师。”
    “这么小就有梦想了吗？”真澄笑了笑，“真巧，我就是繁星的咖啡师。”
    “——骗人。”
    凉介撇了撇嘴，“凛音姐姐和我们说，繁星的咖啡师是一个和婆婆一样，人很好的叔叔。”
    “那是原本的咖啡师，我是上周新入职的。”
    “真的？”
    “骗你是咖啡豆。”
    凉介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浅浅点头，又扬起脸问他。
    “那……你可以教我做咖啡吗？”凉介用期待的眼神看他。
    “你想当咖啡师？”
    “嗯。”他用力点点头，“当咖啡师就可以像凛音姐姐一样，赚很多很多钱。”
    “想买什么玩具，就买什么玩具。”
    真澄暗暗笑笑，是很童真的愿望。
    但凉介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不禁收敛笑容。
    “还有，有了钱的话，就可以拿去还爸爸的债，这样爸爸就不用为了躲那些很凶恶的叔叔，把我放在福利院了。”
    “我就可以和爸爸一起回家了。”
    “爸爸说他只要还清赌债，就会回来接我，我相信他！”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和失望，但又隐隐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悲伤和喜悦，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居然可以纠缠在一起吗？真澄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现实被扭曲的错觉。
    “你想回家吗？”
    “想。”凉介毫不犹豫点点头，但紧接着又补充道：“不过我在福利院过的也很开心。”
    “凛音姐姐每周都会带很多礼物来看我们，会买我想要的漫画给我，上个星期，她还送了我最喜欢的坂本日常漫画。”
    “如果我能挣到钱的话，我也要像凛音姐姐一样，买好多好多礼物送给大家。”
    他看着面前的小孩子露出满怀期待，无怨无尤的表情。
    “我也想帮助福利院。我知道婆婆经常为钱的事情发愁，我之前偷听到她和薰姐姐说，要不是凛音姐姐一直向福利院捐款，院里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如果我也能赚钱的话，福利院就能过得更好了，婆婆也不用这么辛苦。”
    真澄默然，原来凛音一直有在向福利院捐款，想想也是，野路菊福利院被判定为2级，来自自治体的福利拨款很少，如果不依靠接济，是很难维持的。
    “所以……你可以教我做咖啡吗？”这次，凉介的语气带着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沉默片刻后，真澄轻声对凉介说道。
    “抱歉，我不能教你。”
    “为什么？”
    “谁让你刚才叫我叔叔。”
    “啊？可……可你是大人，大人怎么能和小孩子计较。”凉介顿时气恼道，这次就连旁边戴眼镜的小男孩苦苦劝他「小心挨揍」也不顾了。
    不过他也没有任性地大发脾气，而是像河豚一样鼓起脸颊，直勾勾地盯着真澄看了十几秒，接着像泄了气似的皮球，叹息着小声说道：“小气。”
    “是凛音姐姐的话，就不会这么小气。”
    “好吧，好吧。”真澄装模作样地大叹了口气。“看你这么坚持，我就给你个机会。”
    “等你上中学，我可以允许你来我们店里打工，到时候我手把手教你做咖啡。”
    “真的？”
    “真的。”真澄点点头，又弯下腰，朝他伸出小拇指，“我们拉勾。”
    “好！”
    一大一小，一粗一细，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勾指起誓。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想了想，凉介又马上改口道：“一千根薯条。”
    “薯条？”
    “嗯，因为我最喜欢吃薯条了。”
    凉介由衷地露出笑容。
    “大哥哥虽然有点别扭，但好像不是坏人，所以我就大发慈悲，不那么残酷地惩罚你了。”
    “但你可不能因为这个，就欺骗小孩子！不守承诺！”
    “好好好，我知道了。”
    这么答应了他，看着仅仅因为这个，就喜上眉梢的凉介，真澄在心底深深叹息，蓦地想起一首诗。
    宫泽贤治的《不畏风雨》。
    自己不是喜欢诗的文学青年，唯独这首诗在高中毕业多年后，依旧记得很清楚，大概是这位文豪和自己同姓，天然流露出些许亲切，所以记忆深刻。
    真澄静静垂下眼睫，环视一圈福利院的这些孩子们，不知怎的，喉咙好热。他用有点嘶哑的声音，在心里悄悄说道。
    “快点，再快一点，快点长大吧。”
    你要好好长大，不要输给风，不要输给雨。
    不输给冬雪，也不输给炎夏。
    ——
    《不畏风雨》
    作者：宫泽贤治
    不怕风
    不怕雨
    不畏寒冬酷暑
    总有强健的体魄
    没有欲望
    不生气
    一直静静地笑着
    每天只吃一些糙米，味噌以及少许的蔬菜
    对于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事情都无动于衷
    耳闻目睹就已足够
    然后不会忘记
    在山野的松树林下的树荫里的小茅草屋里
    就已足够安身
    假若东边有生病的孩子
    我便会前去看望
    西边人家的母亲因干活而劳累
    我会上前帮她背着成捆的稻草
    南边若要有垂死之人
    我便会给他说不用害怕
    假若北边居住的人发生争执
    我便会耐心劝解他们
    太阳高照，大旱成灾时我会因此而伤心落泪
    在酷暑炎夏里遇见寒潮，我会因此而心急如焚
    大家都叫我傻瓜
    可我却不求赞扬
    也不会将苦恼挂在心头
    我想成为这样的人
    感谢只想做神里家的狗，月晕的打赏，感谢月晕，怽殇_阡墨，九幽掘墓人的月票，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推荐票
    两章叙事会断开，干脆合成一章了，这是我本人很喜欢的诗，没有日本文学常见的物哀，而是充满希望
    (本章完)

 第31章 31继承人小姐对我过于友善

    第31章 31.「继承人小姐对我过于友善」
    从六甲山俯瞰神户，霓虹灯在城市上空闪耀，就像是人工制造的繁星。
    好不容易摆脱小孩子们的纠缠，却失去了同行者神代凛音的视线，真澄问了几个见过她的孩子，被告知在「凛音姐姐一个人在秘密基地，最靠近星星的地方」。
    听起来像是小孩子的秘语，真澄按捺下刨根问底的理性，打算以微妙的心情来寻找答案。
    像这样一个人在潺潺的春夜里，因为一句莫名其妙的谜底，漫无目的在自己不熟悉的夜路上寻找答案——这种旁人看来有点蠢的行为，可能一辈子也很少有吧。
    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看似普普通通，却可能由于某一天的到来，而形成一条界线，从此就变得不再普普通通了。
    一盏盏街灯捕捉住真澄的影子，道路变成缓慢的上坡路，真澄抬起头，望着面前这座无名的小山丘。
    ——应该是这里。
    附近海拔的最高点。
    如果是最靠近星星的位置，那就是这里了。
    上山路上没有灯光，越往高处走，越靠近黑暗。
    真澄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沿着蕨类才刚长出嫩芽的路一直走，在半山腰的位置看到一处设置在那的观景台。
    啊，找到了。
    孤零零的一盏路灯，在观景台前晕散着温暖的光线，柔和的灯光把周围点亮，这个地方显得超脱现实。
    光芒中闪耀着的，是从发根到发梢都漆黑如墨的秀发，夜风轻浮，长发微微漾动。
    他调匀紊乱的呼吸，走近上前，看见神代凛音在长椅上缩成一团，声音在静谧的半山腰缓缓落下。
    “原来你在这。”
    真澄在她旁边坐下，柑橘的香气扑鼻而来。
    “还坐的这么孩子气。”
    运动鞋被脱下来，歪斜着丢在地上。
    少女整个人的姿势像是西瓜虫一样，抱紧大腿，将脸埋进膝头里，娇躯紧紧缩成一条夸张的曲线，黑发完全遮住了侧脸。
    她该不会在哭吧？
    这么想着，真澄脱口而出问道：“哭了吗？”
    “别把我说的那么没出息。”
    从那具小小身躯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全然不像凛音平时的语声，像是被扼紧喉咙，从声带里挤出来似的，令人心焦。
    “那就让我看看脸。”
    听到他的话，凛音久久沉默不语，接着才慢条斯理抬起头来。
    就连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也看不见她皮肤上有任何毛孔。路灯的光线淡淡地照亮她轮廓精致的五官，细致修长的眼睫如蝶翼般颤动。
    漂亮的瞳眸周围微微泛红，那颗泪痣因而显得十分煽情。
    这不还是哭了嘛。
    “抱歉啊，不小心看到你哭鼻子的难堪一面了。”
    虽然没有照镜子，但真澄肯定自己现在的笑容绝对很恶劣。
    还好少女并没有跟他计较。
    几根细碎的发丝黏在湿脸颊上，凛音咬紧下唇，发自肺腑的声音喑哑低沉，“本来没打算哭的。”
    “是因为害怕，而感到不安吗？”
    柔顺的黑发略微上下摇了摇。
    “我被自己的软弱吓到了。”
    喉咙不知所措地微微震颤，从凛音口中说出来的字眼，缓缓隐没在潺潺的春夜里。
    “听到婆婆出事，我心里慌乱的不行，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坚强了。”
    “可到头来，我还是一个总想着依赖他人，软弱的人。”
    她静静垂下眼睫，望向地面的眼睑轻轻颤抖。
    “会感到不安是正常的。”
    真澄轻声说道：“有什么关系，想哭就哭吧。”
    “长大了想哭却不能哭的情况有的是。”
    “我才不要。”凛音咬紧牙关说。
    “哭泣可不是成年人该有的软弱行为。”
    “哦？但你还不到喝酒的年纪吧，说成年人有点……”
    “只要会喝酒，就能算是成熟了吗？成熟不是这么廉价的东西吧。”
    凛音以毫不让步的气势反唇相讥，声音似乎一点点正变回平时的语声，不过这点变化就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抱歉，是我说错了，作为赔罪，来，这个给你。”
    干脆认输后，真澄流露出仿佛预谋已久的表情，变魔术似地拿出一罐饮料，递给凛音，“喝不了酒的话，先尝尝看这个吧。”
    是一罐保健绿茶饮料。
    凛音稍微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接过绿茶，真澄看到她柔软的掌心处，有指甲留下的弯月形伤痕，心脏莫名地揪紧。
    “谢谢。”
    拉开易拉罐，她像在驱寒似的双手拢住绿茶，嘴唇轻贴杯边，轻轻啜饮后，定定看向真澄。
    “……你是故意的吗？”
    真澄嘴角勾起促狭的弧度，“很苦对吧？”
    少女脸上依旧挂着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不过细细观察，就能察觉到她的眉毛扭曲着，似乎在努力忍耐着苦涩。
    “无聊。”
    凛音不当一回事地扭过头。
    真澄感觉自己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挪开了，语气轻松地开口说道：“濑野和久远刚才和我联络了，我告诉她们没事，不用担心。”
    “嗯。”
    凛音浅浅点头，轻声细语地说了句“对不起。”
    “比起对不起，我更希望你对我说谢谢。”
    “谢谢……”
    “……对不起。”
    “怎么又说对不起了。”真澄失笑道。
    “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对不起。”
    神代凛音偏着头凝视真澄的双眼，格外认真地说道。
    “那件事啊，都过去两周了，我根本无所谓。”
    “不，有些事情，如果不好好说出口的话，就会在心里打成死结。”
    坦率认真的台词果然很有神代的风格，真澄点点头，轻佻地笑着说：“好啊，那你把代理店长的位置还给我吧。”
    本来只是为了打趣，没想到面前的少女却很认真地应下了。
    “嗯。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诶？”真澄诧异地看向她。
    “本来就是为了替井健先生守住心血，才勉强接下的。”凛音说：“一开始，我以为你是父亲那种总是逃避责任的人，不想让你破坏这份心血，所以才对你说了那些话……”
    “那你现在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凛音泛着水光的紫色眼眸，映着真澄的脸庞。
    “……是个有点坏心眼的人。”
    真澄失笑，看来她还对刚才的恶作剧耿耿于怀。
    “但……也是个很认真的人，有才能的人。”
    少女坦率地说：“我觉得你比我更成熟，更冷静，更适合担任店长，所以继承人的位置，应该还给你。”
    真澄没正面回答，而是把自己的掌心放在膝盖上，随意道：“60万円的高薪水，就这么还给我了，没关系吗？”
    “……”
    “那只是……”
    “那只是善意的谎言，对吧？”真澄顺着她的话头把语句补全：“不过我觉得，在福利院的孩子，说不定根本不需要这些谎言也没关系，他们都很坚强。”
    只是这份坚强下，保护的是比普通人加倍的软弱。
    就像他身边的这位少女一样。
    神代凛音的唇瓣细微地颤动起来。
    “我一直都知道……”
    “福利院的大家都是孤身一人，所以不得不坚强起来。”
    “在这个国家，亲生父母的利益高于儿童的利益。滥用亲权的情况相当普遍，只要父母想把孩子送进福利院，孩子就可以轻易被送进去。”
    她诉说的是令人心疼的现实。
    “所以，你是被你爸爸……”
    真澄问的时候有点顾忌，措辞小心翼翼。
    “是的，他把我抛弃了。”从凛音口中说出的话，冷峻地让人吃惊：“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想再和那种男人有瓜葛。”
    “是吗……不会觉得孤单吗？”
    “不会。”
    少女说得斩钉截铁。真澄盯着她，看了片刻之后才移开视线。
    “这样。”
    真澄点点头，装出被她骗过的表情。
    微妙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凛音蓦地抬起螓首，真澄也跟着移过去视线，两人仰望着同一片夜空。
    今晚的月色很亮，所以星光就显得微弱。
    少女朝夜空伸出手，樱粉色的指甲反射着路灯的光线，像是在试图抓住它们。
    圆润的齿尖嵌在下唇唇瓣上，似乎十分纠葛，玫瑰瓣似的丰唇被咬了又咬，变成愈发鲜艳的嫣红。
    良久，她嗫嚅嘴唇，轻声说道。
    “……我，出生在群马县的乡下，家里经营着一家名叫「神代神社」的古老神社。”
    轻柔摇曳的刘海遮住她的表情。从刘海筛落的阴影，在凛音的脸上烙下忧郁的痕迹。
    “因为家里只有女儿，所以需要女婿继承神社。我的父母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结婚的，父亲从神户上京，与母亲相遇。”
    凛音断断续续地娓娓道来，语气一点没有平时的自信，但真澄却阖紧双唇，不忍心打断她。
    因为那是推心置腹的话语，讲这种真心话需要勇气，而勇气是不能被打断的。
    “可是……”
    “如果不爱母亲和我，为什么……一开始要和母亲结婚呢？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呢？”
    “如果那么讨厌神社，为什么要接下宫司的职务，又轻描淡写地抛弃这份责任呢？”
    “我不能理解，所以，我绝不会成为逃避自己责任的轻浮之人。”
    少女的话音透着坚定，铿锵有力的字眼掷地有声。
    “抱歉，和你说这些，让你感觉很麻烦吧。”
    “不会。”
    “我不是想卖惨，毕竟这世界上比我经历悲惨的人多的是，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就裹足不前，未免太矫情了……”
    对此，真澄有不同意见。
    “我倒不这么觉得。”
    凛音扬起脸看他。
    “世界上确实有很多不幸的人，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觉得那是小事。”
    “每个人都是在自己的人生中感受悲喜，所以遭受创伤，对大家来说，都是一样严重的痛苦，没有什么谁比谁更悲惨的说法。每个人都有感到痛苦的权利。”
    “……”
    她沉默半晌，转过头，对真澄说：“还真是能说会道呢。”
    “毕竟陪人聊天也是咖啡师的工作。”真澄露出不示弱的笑容。
    “虽然是你说的这样，但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所以不会对过去感到寂寞。”
    “就算有，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而已。”
    真的，就只有一点点。
    为了隐藏蒙上一层雾气的视线，凛音又一次将脸颊悄悄埋进掌心。
    悲伤往往是具有滞后性的，它就像是梅雨季节漫长的潮湿，狡猾地藏匿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一旦达到洪线，就会顷刻间下起突如其来的倾盆暴雨。
    “我很感激福利院，也很感激繁星，我喜欢在咖啡店的这份工作。”
    “因为它能让我感觉自己被需要着。”
    在咖啡店的工作相当忙碌，日常生活被零零碎碎的时间表区分开来：闹钟响起——为大家准备便当和三餐；在营业前做一遍日常清洁；坐电车去上学；日常营业，接待和厨房的工作；物料和账目盘点；定休日去商店街采购材料；每周回福利院看望婆婆和孩子们。
    不过，当每一件事成了习惯后，也就不用深思熟虑，本能地就可以去做了。
    如果不用忙碌的工作填满自己的时间，凛音就会对自己的生活抱有怀疑，而一旦有了疑问，就给了软弱钻空子的机会。就不能顺利地前进。
    不仅它需要凛音，凛音同样也需要着它。
    “你是因为这个原因喜欢这家店的吗？”
    少女点头默认，接着又开口说：“不止如此。”
    真澄低眉敛眼，凛音那宛若坚冰的凛然声线，此刻化作温柔的春水，回荡在鼓膜前。
    “我上中学的时候，在图书室里读到了太宰治的《人间失格》，「若能避开猛烈的欢喜，自然也不会有悲痛的来袭。」”
    “我觉得，这句话就像是我内心的真实写照。”
    “永远不要依赖和珍视任何人或事，什么都不要，亲情也好，友情也罢，甚至是爱情，从得到的那一刻开始，就必然有失去的那一天。”
    “我一直是这么告诫自己的。”
    所以她才会像千爱说的那样，刻意与人保持距离吧。
    “现在也是吗？”真澄问。
    “嗯。”
    夜风轻抚凛音的发梢，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后来，我又在他的《斜阳》里读到另一句话。”
    “原来写出了那么悲伤丧气的文字的太宰治，生前也常在玉川上水旁边，一边看着永远流淌不休，没有任何事物能永久停驻的河水，一边思考人类无法获得的幸福，说过这样一句话——”
    “「所谓幸福感这种东西，就如沉积在悲哀之河底下，隐隐发光的金砂。」”
    “我这时才发现，自己不在乎的人和事物越多，就越对在乎的人和事物惜之若命，哪怕受一点创伤，就会马上暴露自己的软弱，心如刀绞。”
    “我了好久才察觉到这一点。”
    还有一句猜测，凛音没说——也许她早就有所察觉，但不愿意承认，一想到这些就难受得要死，所以就故意不去想了。
    “福利院如此，繁星也是如此。”
    “果然，如果有人能对自己说，「欢迎回来」，是件很开心的事。能让人觉得，随时都可以回到这里来。”
    “回对方一句，「我回来了」。并且对方能接受，也是非常开心的事。”
    “对我来说，福利院和繁星就是这样的地方。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说出「欢迎回来」和「我回来了」。”
    “像这样的付出和回报，我想一辈子持续下去。”
    “一辈子？”真澄目瞪口呆地睁大眼眸，旋即笑了笑说：“也太沉重了吧。”
    不过少女的表情却告诉真澄，她是认真的。
    “……”
    无言的沉默后，真澄突然大声起来。
    “好，我决定了！”
    “我要把繁星做成能赚到60万利润的明星咖啡店。”
    少女困惑地侧着螓首。
    “所以，在达到目标前，你就先替我做着继承人的工作吧。”
    真澄眯着眼露出笑容：“毕竟两份工实在太辛苦了，我还有咖啡师的工作，什么时候能赚到足够的钱，招一个高级咖啡师替我，再把继承人还给我也不迟。”
    “怎么样？”
    “……”
    紫水晶的瞳眸盯着真澄看了片刻，凛音轻轻点头致意，“我知道了，谢……”
    在她把那句「谢谢」说出口之前，真澄抢先说道。
    “一言为定。”
    他在半空中微微攥着拳头，朝少女示意。
    凛音愣了愣，旋即也缓缓握拳，跟他轻碰了一下，肌肤畏缩着短暂相触，然后收回手，静静垂下眼睫。
    “一言为定。”
    她垂着眼眸的模样，令真澄感到些许的寂寥。为了摆脱那份寂寥，他别过头，露出阴谋得逞的阴险笑容。
    真澄玩了个小把戏。
    他可从没说过，这60万円利润的期限，是一年，一个月，还是一天。
    “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真澄对凛音说道。
    他好像不只一次和少女说过这句话，唯独这次说出口，心头被一种无法言说的莫名情绪缠绕，让他用上了有点在意的口吻。
    回去吧。
    原来一句轻描淡写的常用语，也有这样的魔力。
    “嗯。”
    她点点头，接着依旧抱紧大腿，以令人捏把汗的姿势穿上鞋子。
    真澄稍微别过头。
    “想看就看。”
    “什么？”
    “……我的脚。”
    “你可别污蔑我，我是正人君子。”
    “可你回来的那天，在房间里一直盯着我的脚看。”
    “那是因为往上看，会看到更失礼的地方。”
    “流氓。”
    凛音以一个简短清楚的词终结了对话。
    真澄眨了眨眼，似乎察觉到面前少女的唇角绽开了一点点，又马上复原。
    是错觉吗？
    “我们走吧。”
    穿好鞋子，凛音和真澄肩并肩走在山路上。
    “真亏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摸黑能爬这么高，看得清楚路吗？”
    “看得清楚。”
    “真的？那不就像猫一样。”
    “你在笑我？”
    “我在夸你啦。”
    “无聊。”
    凛音不当回事地扭过头，挺着秀气的鼻子“哼”了一声，真的好像傲气的野猫一样，真澄笑笑，接着在视线里瞥见一副令人在意的景象，好奇问道。
    “那是什么？”
    “哪里。”
    真澄指着山间一处小小的坟茕，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是一块小木牌，上面好像有用颜料书写得歪歪扭扭的假名，已经斑驳褪色不清了。
    凛音略微回忆片刻回答：“应该是好多年前，福利院的孩子埋葬一只流浪猫的地方。”
    “流浪猫？”
    “嗯，估计至少有十年了，那时我还没有来福利院，是听别人说的。”
    “当时有孩子在附近捡到了一只被汽车压断后腿的猫。他们细心照顾了小猫一段时间，但还是死掉了，于是就和其他孩子一起把它埋在了这里。”
    “据说这样可以让猫化成守护灵，保护福利院的大家。”
    十年前？
    真澄突然提起了心，“那只猫是什么颜色的？是黑猫吗？”
    指尖不自觉捏紧了衣角。
    “什么颜色……”
    凛音默然，眉头微微蹙紧，奇怪，自己的记忆力一贯很好，可为什么却记不清大家对那只猫的描述了。
    她摇摇头。
    “记不清了，也许是黑猫吧。”
    “……”
    “这里，离繁星多远？”真澄问。
    “大概有10公里，也许更远一点，因为是上坡山路，不太好走。”
    10公里的距离啊——
    在车水马龙的城市里，每一只猫都有固定的领地范围，这对一只流浪猫来说，应该是相当遥远的距离吧，也没有远行的理由。
    到底是不是同一只猫……这个答案，大概一辈子都得不到了。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凛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
    真澄摇了摇头。
    他深深地在春夜里呼吸了好几次，怔怔凝望着坟茕，然后释然地勾起唇畔。
    捏着衣角的手指不经意间悄然松开，像一只振翅的小鸟，飞走了。
    ——
    【第一卷：东京归来：完】
    大学二年级时，从同学那借阅了《人间失格》，觉得很丧气，非常讨厌这个人，时隔两年再读，忽然很钦佩太宰治为心理细腻敏感的人发声的勇气，从前只觉得他阴郁，软弱，现在反而觉得他很勇敢。
    身为读者的一点愚见，我是工科生，文学鉴赏能力超差的，大家别和我较真（投降）
    (本章完)

 第32章 后记

    第32章 后记
    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第一卷的故事到此结束，这是后记，接下来是第二卷。
    在起点写卷后记好像很奇怪，不过放在轻小说分类里，应该就没那么奇怪了，毕竟是包罗万象的题材，自然也可以包容作者的任性。
    正如各位读者包容我一样。
    也算是统一回答一下本书的问题。
    如各位所见，本书是一个很平淡的日常文，作为一个没有天分的人，我写不出跌宕起伏的惊险故事，不懂幽默不会玩梗，更没有天马行空的世界观设定。
    所以只好写一些无趣的琐碎事，而且未必写的出彩。
    即便如此，也愿意看到这里的读者们，我想说——
    “谢谢你们，愿意来读我的小说。”
    ——
    谈一下本书的基本问题。
    本书应该算是东京文(虽然故事舞台是在神户)，最初想写这本书的灵感，是来自于我某天补番，看了《白沙的水族馆》，男主角宫泽真澄的名字，就是来源于该番女主的名字，宫泽风，一个偶像梦想破碎的美少女，在南国小岛的水族馆工作的日常。
    我自己也有一把电吉他，所以就想写一个乐队解散的失意者，回到老家的治愈日常故事。
    失去梦想，到另一个城市，天降美少女，男孩遇见女孩，嗯，相当经典的日式恋爱喜剧。
    之所以选咖啡店题材，是我在第2章埋的一个彩蛋(?)，真澄在东京时打过的四份工，其实是孤独摇滚的四个主角，在某个打工app宣传短片里负责的工作。
    中华料理店的服务生(虹夏)，兼职cd店员(凉)，工厂质检员(波奇)，咖啡店的厨房(喜多)。
    中间两个不知道怎么写故事，犹豫了一下，选了比较大众的咖啡厅。
    说一下设定：
    1.男主角真澄并非转生。
    这点好像很不讨喜，如果重写一次，我可能会设定成重活一世的国人(也许这样更有代入感)，但这样的话，真澄的性格应该会更坚强，更成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受过伤就在残梦废墟间裹足不前。
    毕竟在两个风物精神截然不同的国度，分别生活过十几年，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我不太有自信能写出来。
    2.没有系统外挂。
    不会写系统，所以就避开了，因为想把系统写的出彩也很不容易
    3.结局
    作者是败犬专业户，五等分喜欢三玖，伪恋喜欢小野寺，春物喜欢一色，因此我笔下的女角色一定要幸福！
    所以不炒股，也不是单女主
    if线在我看来是用来弥补遗憾的，所以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处理感情，我希望男主角可以做出就算是错误的，但不会感到后悔的决定。
    (不过，我们无法一起学习的桐须老师if线我很喜欢)
    要是另一条世界线的那种if线，我还是很感兴趣的，比如「乐队事业顺利的真澄，和队友来群马县演出，遇到了父母健在，以神社继承人自居的神代凛音」，也算是另一种《继承人小姐对我不太友善》了吧
    4.毒点
    虽然看过很多小说，但真要提到毒点的话，却想不起来具体的点。
    大家可以在这条下面提有哪些劝退的毒点，我会认真看的，如果是没发生的就小心翼翼避开，如果已发生我就想办法修改弥补。
    就这样。
    顺带一提，我最喜欢的国轻是《我的女友是声优》，日轻是《青春猪头少年不会梦到兔女郎学姐》，小说是《雪国》，大家呢？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愿意给我这样的新人支持，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不想辜负这份勇气
    但又没有自信到能给出一辈子的承诺，因为无法履行的承诺等于欺骗
    我能做的，只有努力写出故事
    这本书的成绩不是很好，所以希望大家多多追读，三十万字上架吃全勤，那种事情不要啊。
    希望有机会写第二卷，第三卷的后记，直到完结
    ——淮南安hana，2025年腊月，写于北国的一趟油绿色火车上。
    感谢凉拌猪皮的打赏，谢谢凉拌猪皮，难尽一言的月票，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推荐票
    (本章完)

 第33章 特典在那之后，某个定休日

    第33章 特典.「在那之后，某个定休日」
    淳久堂书店。
    神户最有名的书店之一。
    今天迎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客人。
    宫泽真澄走过漫画区的书架，显眼的位置摆着推荐的书籍，这间书店的摆设陈列布局和推荐标语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店员想必也是狂热的acg爱好者。
    就和他身边这个女生一样。
    “真澄君，快看，这本漫画最近要动画化了，你知道吗？”
    濑野麻美兴致盎然地拿起一本漫画书，展示给他看，真澄眯起眼睛，读出上面的名字。
    “群绽放，彷若修罗。”
    “名字听起来有点意思，是讲什么的？”
    “我想想怎么形容：高中生，广播社团，全国大赛。”
    麻美只说了这几个关键词，真澄便觉一股青春气息洋溢而来。
    高中生，最好的年纪，也许是人生最迷茫的阶段，因为往前一步，便因要迈向成年而彷徨，或许也是人生最坚定的阶段，因为只管朝梦想努力，毋需顾虑其他，甲子园，吹奏乐大赛，全国大赛……
    这两个阶段，他也都曾拥有过。
    “真澄君，你呆在那里干嘛呢？走啦走啦！”
    麻美招呼着真澄走到轻小说区，摆在其中的一面书架全是百合向作品，也就是主要探讨女生与女生之间的细腻情感的作品，不一定非局限于恋爱，但受欢迎的大多是恋爱向。
    “这本也是，马上就要出动画了，很期待，又很担心制作的不好呢。”
    麻美拿起的这本书真澄有印象，是上次买给她的那本，书名很长：《我怎么可能成为你的恋人，不行不行！(不是不可能！？)》
    “啊！这本《一般来信不需要！》我也很推荐哦。”
    “讲的是年龄即将奔三的过气女声优，和一名是时下当红的女高中生声优，两个人共同出演广播节目的故事。”
    麻美犹如穿蝴蝶般在书架前来回穿梭，不时像蜜蜂采蜜般，撷取她的“精神食粮”轻小说。
    “你还真喜欢这些。”看她如数家珍的样子，真澄感叹道。
    “那当然，我可是读过上百部作品的资深读者，也就是所谓的「百合女子」。”
    麻美用右手食指戳着脸颊，摆出可爱的笑容。
    “那是什么？”是没听过的名词，真澄困惑地蹙眉，迟疑着开口说：“难道……”
    他隐隐有所猜测。
    “真澄君。”
    “嗯？”
    “你在想很糟糕的事对吧？”
    “不是很糟糕。”
    “我是喜欢男生的哦。”
    啊，被猜到了。
    “百合女子，或者百合男子，单纯只是指热衷于百合题材的读者啦。”麻美解释：“跟现实可不是一回事。”
    “你应该也见过爱好bl题材的腐女吧，跟那种是一样的，与本身的性取向没有必然联系。”
    “原来如此。”真澄浅浅点头。
    麻美顿了顿，接着开口：
    “说到底，一开始都是被颜值吸引的，两个美少女或者两个帅哥在一起，对喜欢的人来说就是加倍养眼对吧？还有很多更加小众的题材都是这样的。”
    “然后才是被作品中的闪光点吸引，比如被细腻的情感描写，或者故事桥段所打动，成为该题材的粉丝。”
    “喜欢看bl或者百合同人志的人，现实里不一定就喜欢这样，那些活在文字或漫画里的少年少女全都闪闪发光，讨人喜欢，可另一方面，现实里更多的是长相普通的平凡人，他们会老去，没有漂亮的皮囊和华丽的人设。”
    她不厌其烦讲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听起来稍微有点乱，不过总算是给真澄解释明白了。
    “那你是因为什么才喜欢上的？”真澄问。
    “我吗？”被问到这个问题，麻美略微思索后回答：“我喜欢这种作品里，两个人之间表现出来的平等的关系性。”
    “也可以说是我的恋爱观吧。”
    两个人在一排排书架前辗转徘徊，麻美兴致匆匆地把感兴趣的书收入囊中，接着又走到其他分区，买了几本教材参考书，这是神代凛音拜托他们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带的。
    “谢谢你定休日还陪我出来买书啦，真澄君。”
    “没事，毕竟自从我回到神户，除了那天去女仆咖啡厅之外，好像连门都没看你出过。”
    “难得有机会，我想观察你在外面是什么样子。”
    “诶——这种说法好过分啊。”
    “我可是很享受逛书店的感觉呢，比起网购或者电子书，到书店与一本好书相遇，实现命运的邂逅，这就是信息时代，书店依旧存在的意义哦。”麻美笑着说。
    这说法倒很浪漫。
    “话说，真澄君，你不买点什么吗？”
    “你上次并没有刷我的图书卡对吧？真是的，太见外了呀。”
    “这次你随便选，我来付钱。”
    “好。”
    这次真澄没坚持客气，在小说区稍微认真挑了一会儿，拿起一本选好的小说：《夏日，烟火，和我的尸体》。
    “就这本吧。”他说。
    小说写于1996年，他手里这本是第n次的再版。
    上面的推荐标语很夸张：第6届jump小说大奖，江户川乱步奖，推理作家协会奖……各种大奖拿到手软，而且写这本书的时候，作者只有16岁。
    还真是天赋异禀，年少成名啊。
    “这本《10年来一直以为是傲娇的青梅竹马，其实真的很讨厌我》好像也很有意思呢。”
    “不用了。”真澄摇摇头，“这本就好。”
    “那就两本都买下来吧。”麻美把书硬塞给他，“反正是我结账。”
    “走吧。”
    在收银台结账后，两人离开书店，没急着坐电车回去，而是步行到附近的公园，稍微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明亮的光线从树影间蓦地穿插掠过，神户就快迎来紫阳的最佳观赏季，梅雨季了，因此像这样享受暖阳的机会愈发珍贵。
    麻美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跷起雪白修长的双腿，双手捧着炒面面包大快朵颐。
    香甜松软的热狗面包带来饱腹感，裹着浓郁酱汁的炒面柔韧滑弹，她在那里吃得很开心。
    真澄不饿，只买了一瓶三得利的乌龙茶啜饮。
    公园里养着好多只纯色和色的鸽子，傍地而走，埋头啄着地面。
    即便察觉到人类的气息，也只是转动深褐色的瞳孔，望了他们一眼，接着又漠不关心地收回目光，一点也不怕人。
    麻美吃掉一大半的炒面面包，有点噎到，于是不打算继续吃下去。
    她忽然望着满地的鸽子，咖啡色的瞳眸滴溜溜地流转着，用手指掰开揉碎成面包屑，抛撒出去投喂鸽子。
    看到鸽子们都“扑簌”着翅膀上前啄食，麻美略略地勾起唇畔。
    “那边的标牌上可写着「不准投喂鸽子」。”真澄提醒道。
    “我才没喂哦。”
    “这是借给鸽子的食物。”麻美如此狡辩道。
    她笑眯着眼，一边用面包屑投喂鸽子，一边说：“记得还给我哦，你也是，记得要还给我哦。”
    “那只乌漆嘛黑的，长得像乌鸦的鸽子，你吃的最多，以后要加倍报答我！”
    真澄无奈摇摇头，“你把它们当成报恩的舌切雀了吗？”
    不知不觉间，就让公园的鸽子们欠下自己一大笔债，麻美伸展懒腰，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把包裹炒面面包的塑料膜丢进垃圾桶。然后和真澄一起走上回咖啡店的路。
    ——明天还要营业。
    ps：舌切雀，日本民间故事，也被记录在太宰治的《御伽草纸》中，细节不详述了，讲的就是老爷爷投喂麻雀，麻雀报恩，但是老爷爷的妻子因为贪婪，最终自食恶果的故事，听描述大家应该就能猜到，没记错，我国也有类似的寓言，不过太宰治本人转述时，给了很有趣的见解，感兴趣可以了解一下
    (本章完)

 第34章 1繁星之夜

    第34章 1.「繁星之夜」
    晚上七点。
    房间的窗子敞着，晚风送来夜晚的温度。风里夹杂着些许水汽，明天说不定会下雨。
    宫泽真澄对着灯光，仔细揭下吉他指板上贴着的美纹纸，注意不残留胶痕。
    原本绣绿的品丝经过抛光后，重新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亮光。
    他给指板上了油，用麂皮绒布抹匀，擦拭干净，接着给吉他换上新弦。
    虽然不弹琴了，但就这么丢在这不管，好像有点可怜。
    自从那天去过福利院后，真澄总会下意识地这样看待身边的事物。
    民间好像也有类似的传说——
    器物被人创造出来，便担负着为人服务的使命。如果是长期使用的工具，将它抛弃或者置之不理后，就会积聚怨念，最终祟化成名为「付丧神」的妖怪。
    真澄一直是相信幽灵存在的，他的想法很单纯，既然古今中外，有这么多人言之凿凿，那肯定是有道理的吧。
    所以他也不害怕幽灵——本来就一直存在的东西，有什么好惊讶的。
    但如果是吉他妖怪来找他索命，还是很可怕：七八斤重的吉他上来给他一个头槌，恐怕立刻就会昏厥过去。
    “吉他君，你放心，就算以后不弹了，我也会好好珍重你的。”
    他在心里承诺道。
    这是男子汉的承诺。
    宫泽真澄，22岁，前东京地下摇滚乐队「七苦八苦」的主唱兼节奏吉他手，现在则是在故乡神户，自家的咖啡店「繁星」，担任咖啡师一职。
    经过装修后焕然一新的繁星咖啡店，目前已经营业一周了。
    虽然没有立刻成为爆款咖啡店，在社群网站上传播走红，然后被慕名而来的顾客填满，但营业状况确实有所改善。
    开始的前三天还不明显，直到第四天，渐渐有更多回头客光顾，而等到周末的黄金时间，店内头一次接近客满。
    这样的变化让真澄振奋起来，这意味着他的努力确实得到了肯定和回报。
    相反，如果是突然因为某个莫名其妙的原因在网络上走红，他反而会对这样的“泼天富贵”感到不安。
    因为命运的垂青会在不经意时接近，也会在你不希望的时候离开，与其把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之上，他更希望依靠努力脚踏实地。
    嗯，当初组乐队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如果当初真的意外在网上走红，说不定结果就会不一样了呢。
    真澄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澄君，你一个人对着吉他又是絮絮叨叨，又是唉声叹气，你是不是中邪了？”
    空气里传来一个语气有点欠扁的甜美女声。
    闻言，真澄头也不抬地说道：“濑野，你进我房间都不敲门的吗？”
    “你这是污蔑诶！真澄君，我可要告你诽谤。”
    “你的门明明是大开着的，而且我也没有踏进房间里哦～不信你看。”
    真澄扭过头，视线里是一双踩着拖鞋的白嫩裸足，确确实实站在门口与房间的界限外，没有踏入里面。
    顺着纤细的脚踝往上，是一双肉感丰腴的修长美腿，腿的主人有张美艳不可方物的妩媚脸蛋，唯独笑容却带着点腹黑的意味。
    濑野麻美，比真澄大一岁的女生，是个性格慵懒，嗜酒却酒量很差，喜欢捉弄人，喜欢acg的资深宅女。
    不过让人有点头疼的外表下，她也是个热心亲近的人。
    不管是解决咖啡店菜单的燃眉之急，还是为真澄和那位继承人小姐解除误解，打好关系做出的努力，都值得肯定。
    这么一想，真澄还没好好感谢过她。
    “濑野……”
    “怎么？”
    麻美眨了眨眼，“干嘛吞吞吐吐的，是有话要和我说吗？等等！难道是……”
    她像写真模特般，从额前“唰”地撩起刘海，漆黑的长发宛如夜色在指缝间流淌，咖啡色的美眸微微眯紧。
    “啊啦啊啦～真伤脑筋。”
    “毕竟人家也是个美女，而且是兼具御姐，巨乳，酒豪多个受欢迎标签的超人气角色，如果是在连载漫画的人气投票里，一定会以压倒性的票数拿下第一吧！”
    “会对这么迷人的女神产生恋慕，甚至是羞于启齿的欲望，是正常的事呢。”
    麻美一边说，一边故意摆出各种写真模特的pose姿势，只是尽管她的身材惹火，动作却很僵硬笨拙。
    哪怕本来有感觉，看到她这幅样子，旖旎的心思也全都消弭了，不过麻美依旧自我感觉良好。
    “啊啦～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真澄君的告白……仔细想想，我好像并不讨厌你呢，难道就这么答应你……”
    “可好像太便宜你了，要不你为了救我轮回个百八十遍？或者我卷入了某种超自然现象，被全世界遗忘，只有你一个人记得我……”
    她越讲越兴奋，仿佛要说到地老天荒下去，在这之前，真澄赶紧打断了她。
    “自我意识太过剩了。”真澄叹息道。
    “还有，拜托别用那种动画角色的语气讲话。”
    “啊啦啦啦啦啦～”
    麻美很孩子气地和他对着干，“这不是很有大姐姐感觉的口癖嘛，你不喜欢？一听这句台词，就算不看画面，也能知道这个角色绝对很大。”
    “动画里确实还好，可真听现实里的人说，总觉得怪怪的。”
    被她这么一打岔，真澄原来想说出口的感谢也随心思消弭了。
    “所以……你来我这干什么？”
    “记性真差，不是说好了要给你办欢迎会嘛。”
    “小凛音她们早就准备好了，今天晚上吃烤肉哦。”麻美催促着他。
    这么说，真澄才想起来。第一天营业结束后，麻美提议给真澄办一场正式的欢迎会，欢迎他回到神户，正式加入繁星的工作，并得到了几个女生的一致通过。
    不过接下来随着客人越来越多，工作渐渐忙碌起来，就没怎听到有人提这件事了，真澄本来以为不会帮他办什么欢迎会了。
    “好好好，你先下楼吧，我给吉他上完弦后，立刻就去。”
    本来不抱有期待的事突然有回应，实在是一种惊喜又意外的感受，同时大家有这份心意，也让真澄觉得很温暖。
    这么一想，繁星的几个女生也都是看重承诺的性格，不会轻易许下做不到的事。
    “喔。”
    麻美随意应了一声，却没立刻离开，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真澄的吉他。
    “真澄君，这就是你的吉他嘛？”
    “嗯。”
    “形状还挺漂亮的嘛。”麻美先是随口赞美了一句，接着说道：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但身边没有玩乐队的朋友。”
    “什么问题？”
    “我也看过乐队动画，知道吉他，鼓，键盘和贝斯的组合。前三个的存在感都很强烈，唯独贝斯不是很明显呢。”
    “如果乐队没有贝斯手的话，会很困扰吗？”
    “嗯……”真澄想了想回答：“没有的话，可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诶——”麻美对这回答有点失望，“贝斯的存在理由这么模棱两可啊。”
    这么说着，她转身走下楼。
    “记得快点来吃烤肉哦。”
    感谢怽殇_阡墨，我的爱还没死透的打赏，感谢好想吃香菜呀，荔枝抹了蜜，书友20221201160133807，quark，书友20220402233654253，司马吃天的月票，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推荐票
    (本章完)

 第35章 2繁星之夜续

    第35章 2.「繁星之夜·续」
    将换好弦的吉他调准音，放进琴包里收好。
    真澄走下楼梯，在推开后门走到咖啡店后的庭院前，烤肉的香味已经飘曳至鼻尖。
    “呜哇，这块肉是高级和牛吧？上面的脂肪看上去真是了不得，我就收下啦——”
    麻美伸出筷子，从铁网上夹起一片还泛着血色，半生不熟的肉片，刚要入口，下一刻便被另一名黑发紫瞳的少女拦住了。
    “麻美姐，这块肉才烤到一半而已。”
    她将肉片重新放回铁网上炙烤，同时夹起一片已经烤好的牛舌，递到麻美面前。
    “不想坏肚子的话，先吃这个吧。”
    “啊——”
    麻美张大嘴巴，一副等待投喂的样子。
    黑发少女愣了愣，旋即伸直筷子，凑到麻美唇边，后者避开筷子的前端，“啊呜”一口咬住牛舌，咽进嘴巴里。
    “呜～真好吃！我宣布，烤牛舌天下第一！”
    烤肉大会正在繁星的庭院内“热火朝天”地进行。
    “来，真澄哥，张嘴——”
    突然凑到真澄面前，用筷子夹起食物投喂他的女生，留着长度齐肩的浅色短发，翡翠色的双眸和混血的立体五官，给人以相当深刻的印象。
    真澄抿着唇，不太接受这样的投喂，但被筷子翻卷着夹起来的薄切牛舌，正在嘴边滴淌着油脂，少女脸上也流露出让人难以拒绝的表情。
    他最终还是乖乖张开嘴巴，接受了投喂。
    嚼嚼~
    嗯，很美味。
    之所以卷着，原来是牛舌里面裹了盐葱碎调味。
    牛舌肉质新鲜，口感细腻有嚼劲。
    “怎么样？很好吃吧。”
    “嗯，谢谢，千爱。”
    真澄对面前的少女浅浅点头。
    朝比奈千爱，小他三岁的青梅竹马。多亏她帮忙为繁星重新设计了制服，这套制服在客人之间，尤其是女性客人中很受好评。
    “没什么大不了的啦，我在设计衣服的过程中也很开心呢，而且一想到我设计的衣服，能穿在那么漂亮的女生身上，尤其是凛音——”
    说着，千爱不禁把目光瞥向不远处，正在专心料理烤肉的黑长直少女身上。
    神代凛音，是这家咖啡店的继承人和代理店长，自从那次有惊无险的福利院同行后，两人的距离好像一口气拉近了许多。
    “牛肩排也烤好了。”
    凛音一面用夹子给肉翻面，一面对几人轻声说道。
    牛肩排一直是比较贵的部位，这块牛肩排肉是来自于一头兵库县产的5等级黑毛和牛，脂肪的纹理相当漂亮。
    烤之前被凛音刷上了一层酱汁，撒了点小芝麻，在烤肉的过程中严格地控制火候，煎香表面，同时又保证里面肉嫩多汁。
    麻美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美味的口感迅速占据齿颊之间。
    “我宣布，牛肩排是天！”她吃下一块牛肩排肉后，立刻惊呼道。
    漫画小说里的战力就是这样崩坏掉的。
    “多吃点，真澄君，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
    麻美夹起一片牛五，“这块应该烤好了吧。来，盘子拿过来。”
    “等等——麻美姐，那块肉只有一面熟了，另一面还滴着血呢。”千爱赶紧制止她。
    “我这份烤好了，给你。”
    神代凛音面无表情地拿起烤肉夹，将香气四溢的牛肉夹起，轻轻放进真澄的盘子里。
    “真澄哥，也尝尝我烤的，这是秘鲁风格哦。”这次烤肉当然没有奢侈到全买和牛，作为替代，买的是南美洲的进口牛肉。
    “喔，谢谢你们。”
    盘子里很快堆满了小山一样的牛肉。这股热情是怎么回事？
    真澄看着面前的三个女生，凛音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完全判读不出情绪，千爱巧笑嫣然，麻美则完全是看戏的心态。
    算了，这样也不错。
    彼此关系融洽的话，咖啡店的经营也会更顺利吧。
    “好，来干杯吧！”麻美举起玻璃杯。
    为了今天的烤肉大会，她特地拿出了珍藏的纯米大吟酿酒。
    按她的说法，这瓶酒是在她出生时，麻美的父亲特地准备的，在琵琶湖岸边的地下埋藏了18年后方才取出，一直珍藏至今。
    如果没有看到包装上印刷着三个月前的生产日期，真澄就真的信了。
    不过为什么总觉得这种说法似曾相识呢？一定又是从哪里剽窃的。
    “感觉好像少了什么。”麻美环顾一下四周。
    “小未来呢？”
    “她刚才说要去厨房处理蔬菜。”凛音说。
    “那我去叫她——”麻美走到一半便被真澄叫住了，“我过去吧，你好好品味你的美酒。”
    “有劳你啦。”
    麻美朝他摇了摇杯子，旋即啜饮一口清酒，发出陶醉的声音：“啊~不愧是大吟酿，太赞啦！”
    从庭院走到厨房，果然见到茶色长发的少女在菜板上“唰唰唰”切着洋葱和青椒。
    久远未来，寄居在繁星，是一名性格安静的优等生。
    “交给我来切，你先去吃烤肉吧。”
    “不赶快去的话，说不定会被濑野把好肉全吃光。”
    真澄开玩笑似的说道。
    “麻美姐的话，不是没可能呢。”久远未来微笑着开口：“那我们一起切吧，两个人同时做，应该很快就完成了。”
    “好。”
    真澄点点头，从桌上拿起胡萝卜，放到水龙头下清洗。
    “在这里住的习惯吗？”他随口问道。
    “嗯。毕竟大家都很照顾我。”
    “刚来的时候的确有点不安，不过相处久了，就觉得每个人都很亲近，而且都有着各自的闪光点。”
    “凛音姐坚强又认真，千爱姐开朗又温柔，真澄先生的咖啡做的很好喝，而且为了改善繁星的经营状况，做了很多努力，还有麻美姐……麻美姐长得也很漂亮。”
    真澄眨了眨眼，开始给胡萝卜切片。
    菜刀在砧板上切出轻快的节奏，两人很快准备好了青椒、洋葱、胡萝卜，香菇和玉米等食材，用托盘盛着，回到烤肉大会的举办场地。
    这下，繁星的所有人都在庭院里全员到齐。
    麻美举起她心爱的纯米大吟酿，“来干杯吧！”
    其他几个女生也纷纷举起果汁饮料。
    真澄虽然能喝酒，但一般不喝，他不喜欢让自己变成醉醺醺的样子，所以也喝的橙汁。
    “干杯。”x5
    ——玻璃杯碰撞。
    (本章完)

 第36章 3繁星之夜完

    第36章 3.「繁星之夜·完」
    牛舌，牛肋条，牛五，牛里脊。
    像是把一整头牛分解成不同素材，连内脏也没放过，切成小块的牛肝在铁网上散发着焦香，凛音正用小扇子为炭炉扇风。
    油脂的“滋滋”声不时响起。
    真澄夹起一片牛五肉，放进嘴巴里，盐味和牛肉脂肪的香气在舌尖漾开。
    嗯，味道很不错。
    不过吃烤肉的话，他更喜欢吃微微焦一点的。
    但目前好像没这个机会。
    真澄观察着烤肉大会的其他参赛成员。
    担任「烤肉奉行」一职的神代凛音，正专心致志料理着烤肉，不时给炙熟一面的肉翻面。
    她大概就是那种和朋友出门吃烤肉，会主动负责烤的类型，而且无法一心二用，烤了半天也鲜少入口，等别人吃饱了才开始吃。
    久远未来吃了几口肉，也许是觉得和牛太腻，只拣着蔬菜吃。
    朝比奈千爱和真澄截然相反，她更喜欢嫩一点的口感，如果是厚切，只要求表面烤熟即可。真澄高中时因此取笑她是「因纽特人」，被千爱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
    但和濑野麻美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她显然是半生不熟也完全无所谓的邪道派系。
    既然如此，真澄便遇到了一个在他看来，颇为严峻的问题——他根本吃不到自己想吃的那种，口感微焦的肉。
    “嗯，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麻美察觉到真澄的视线，困惑地侧过螓首，旋即恍有所悟地勾起唇角，把筷子伸向他。
    “想吃的话就直说啊，呐——给你。”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真澄果断拒绝了她递出的半熟牛肉。
    “哦呀？莫非是害羞了？”
    麻美嘴里咀嚼着牛肉，轻笑着说道。桃红色的唇瓣被油脂润湿，闪烁着蛊惑的光泽。
    “麻美姐不用管他。”旁边的千爱鼓着脸颊，闹别扭似的说：“真澄哥就喜欢吃那种烤的很焦的肉，以前还用「因纽特人」的外号嘲笑我。”
    “诶——真澄君好差劲，鄙视你。”
    “那都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吧。”真澄叹息。
    “明明才过去六年。”
    “纠缠不清的女生可不受欢迎。”
    “呜哇！这句话真让人火大。”千爱眉间拧成一团，翡翠色的眼眸里熊熊燃烧着怒火。
    真澄见状立刻服软，双手合十向她道歉：“我知道了，都是我不好，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哼……这还差不多。”
    千爱傲气地扬着下巴，她在这方面倒是很好说话，真澄以前和她闹别扭的时候，只要肯道歉，就会立刻被原谅。
    “这几片应该合你胃口，给。”
    被凛音装在盘子里递过来的，是刚才趁几人聊天时烤好的肉，真澄所喜欢的恰到好处的熟度。
    “喔，谢谢。”
    真澄低着头端详面前的少女，平时放下来的黑发扎成一束马尾，衣服外面套着围裙，脸上的表情正经得让人觉得有点冷漠。
    但若无其事地负责烤肉，把烤好的肉和蔬菜分给别人的举止，给人的感觉倒是很亲切，正经又体恤的一面，就像是刚开始同居的妻子。
    “烤过头了吗？”
    凛音看他一言不发的样子问道。
    “没，这种程度正好。”
    “那就好。”
    她浅浅点头，重新回到炭炉边烤肉。
    与此同时，旁边有人手肘碰了碰真澄。
    “真澄君，吃雪糕吗？”
    麻美手里捧着碗装的雪糕问他。
    “不吃。”真澄摇了摇头，吐槽道：“你这饮食习惯倒是很健康。”
    “这你就不懂了，在烤肉的中途吃雪糕，这样可以重置口腔温度，重新唤回嘴巴对烤肉的热情。”
    麻美总有些奇奇怪怪，乍一听还有几分道理的理论。
    “等等！”她突然脸色一变，接着流露出忧郁的表情：“糟糕，这盒雪糕已经过了赏味期了耶！”
    “怎么办……”
    “那就别吃了，我想这是神明大人给你的提醒吧，让你迷途知返。”
    “那是哪门子的神明啊？”麻美皱眉。
    “烤肉之神。”
    “诶——那请问这位神明居住在哪里呢？”
    “谁知道，可能在叙叙苑吧。”真澄随口编道。
    “那叙叙苑的员工就是巫女喽。”
    “嗯，然后店长是宫司，经理是祢宜。”真澄越讲思路越清晰：“吃烤肉的过程就是在参拜，美味的味道和通过蛋白质补充的营养，就是神明的礼物。”
    麻美傻眼，没想到真被他说得头头是道，旋即像被打败似地叹了一口大气。
    “那可真是坏心眼的神明大人啊。”
    “麻美姐，我去给你买雪糕吧。”提出这个建议的，是刚才始终默不作声的久远未来。
    “不用这么麻烦啦，我也不是非要吃。”
    “没关系，正好我也有东西要买。”
    “喔，谢谢。”看她坚持，麻美便提议道：“那就让真澄君陪你去吧。”
    “怎么样？总不能让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吧？”
    她看向真澄，后者轻轻颔首。
    “好。”
    和久远未来一起出门，走着去附近的便利店，整齐排列在路边的电线杆百无聊赖地俯视着两人。
    真澄用漫不经心地语气开口道：
    “你对濑野她，有点太纵容了吧。”
    久远未来闻言轻轻勾起唇角，“这句话听起来似曾相识呢。”
    “似曾相识？”
    “嗯，井健先生以前也这么和我说过。不愧是父子。”
    真澄不置可否，接着听少女继续用略带回忆的口吻说道：
    “我刚来繁星的时候，因为寄人篱下，一开始总会感到不安。”
    “毕竟井健先生平时的样子，还是很有威严，而且凛音姐也是不苟言笑的冰美人，最开始和他们相处，都很有压迫感。”
    “只有麻美姐会用自己不羁的性格打掩护，很没距离感地亲近我，也是被她带着，才慢慢和凛音姐，还有千爱姐熟悉起来。”
    “她是个很热心的人，对吧？”
    真澄点头，如果不是濑野帮忙，自己也未必能这么快和几人交好关系。
    一边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很快就走到便利店，真澄和久远未来各自买了些想买的东西，到收银台结账。
    今天值班的店员是上次真澄中三等奖时的外国人，真澄问过他的国籍，是菲律宾人。
    抽奖活动还未结束，真澄照常摸进纸箱，抽出一张谢谢惠顾的白色纸条。
    “你也来试试吧。”
    他回头对少女说道。
    “嗯。”久远未来应了一声，双手放在柜台上，伸出左手去抽奖。
    真澄注意到她右手留着修剪整齐的长指甲，左手指甲却剪得光秃秃的。
    这个发现让他觉得有点心痒，嗫嚅嘴唇，想开口问点什么，耳边突然被急促的铃声夺走了心魄。
    ——咣当咣当！
    店员摇响了不知从哪里来的铃铛。
    “恭喜这位小姐，中了一等大奖：三十公斤越光大米！”
    真澄和久远未来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瞳眸里看见惊讶和意外。
    谢谢辞嵩残白，书友20190526110557968，九幽掘墓人，newce的月票，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推荐票
    追读好可怜，大家尽量在周二周三停留一点时间，翻到最新章节呀，对推荐很重要
    (本章完)

 第37章 4东京渣男

    第37章 4.「东京渣男」
    5月21日，繁星，营业日的傍晚。
    客席被稀疏填满了五分之二，真澄漫不经心地坐在吧台后看书，同时分出耳朵精力，听着周遭的喧闹声。
    “……然后她就说什么，抱歉阳葵，我担心你会介意，就没告诉你……真是的，她以为自己和我很熟吗？”
    “诶？太不会读空气了吧。”
    两个女白领正在叽叽喳喳聊着职场八卦，真澄居然听得有点入迷，连手里的书也看得不那么专心了，刚才读到哪来着？好像是“竹笼眼”这段。
    他干脆阖上书，打算专心听个痛快，结果却被另一张桌上几个男高中生的谈笑声盖住了。
    “你们看昨天的棒球比赛了吗？那个盗本垒的操作太帅了吧，简直比漫画还离谱。”
    “没看，加入回家部的理由是因为看电视节目，整个一年级也只有翔平一个人了吧。”
    “这么喜欢棒球，你当时怎么不去棒球部？”
    “那还用说，棒球部的那个顾问老师简直是魔鬼，我有发小在棒球部，天天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不过棒球部的经理水嶋学姐还真是漂亮，而且性格又体贴，又会照顾人，简直是天使。”另一名友人露出憧憬的表情。
    “明显是广播社的长谷川学姐更好吧，平时戴着一副老土的黑框眼镜很不起眼，结果学园祭上作为主持人登场，摘掉眼镜的样子吓了我一跳呢！”
    从昨天的棒球比赛，话题滑坡到学校里的美少女。
    关于平凡日常琐事的寻常对话，理所当然地在咖啡厅上演着。
    真澄对女高中生没有兴趣，两个聊八卦的女白领却在这时离开了，于是重新翻开小说。
    看了一会儿，雪白的书页蓦地被阴影吞噬了。
    他抬起头，面前是一名脸上化着淡妆的年轻女白领，正用仿佛肉食动物的眼神盯着真澄看。
    “宫村先生，您很爱看书呢。”
    “只是无聊打发时间而已。”真澄随口敷衍：“还有，我姓宫泽。”
    “不好意思，真是失礼。”女白领的笑意丝毫不减，仿佛是故意这么说的，“咖啡店的营业是到七点为止吧？下班后，要一起去居酒屋喝一杯吗？”
    “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没关系，只是聊聊天也行。”
    女白领抿着唇，或许是有戴隐形眼镜的缘故，眸底隐隐闪着精光。
    真澄感觉要被捕食者攫住般，下意识地打起寒颤，坚决拒绝道：“真的不用了，我下班还有其他事要忙。”
    “好吧，那下次再见，宫泽先生。”
    她说着遗憾的口吻离开了，不过总感觉她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
    “唉——”
    长长叹了一口气，真澄将下巴搁在桌上，慢吞吞提起眼皮。
    “真澄君，还真受欢迎啊。”
    从厨房走出来的麻美如此取笑他。
    “你都听到了？”
    “你说哪部分？是由美出轨有妇之夫的男上司，还是后面的「宫村先生」？”
    “两者都有吧。”
    真澄重新坐直身体，麻美唇角勾起促狭的弧度朝他走了过来。
    “你这副草食系文艺男的气质，倒是很讨女孩子喜欢，在东京一定交过很多任女朋友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
    “直觉。总感觉你和伊藤君，兵藤君会是一类人，搞不好以后会大开后宫，脚踏四五条船。”
    伊藤君和兵藤君又是谁？
    “你把我想的太糟糕了，我觉得自己对待感情应该会是专一的类型。”真澄诚恳地说。
    应该。
    “胡扯，东京人净爱撒谎，讨厌！”
    “就算引用文豪的话，也不会增强自己的说服力。”真澄平静地说道。
    “还有，我是神户人。”
    “哦呀？这是什么名言嘛，难怪有点熟悉。”麻美挑了挑眉毛，接着刨根问底道：“别偷偷扯开话题，所以……你交过几个女朋友？”
    “一个也没有。”
    “真的？”她明显不信。
    “嗯……真要说的话，可能算有一个吧。”
    “为什么这么模棱两可啊。”
    “因为情况比较复杂。”
    真澄斟酌措辞说：“怎么说呢……应该算是确定了恋人关系，但我们的关系并不是很亲近，连牵手之类的行为都没有过，呃……我对她也没怀有恋爱的感情。”
    断断续续地说完后，真澄就见到麻美用目瞪口呆的眼神打量他。
    “东京，好可怕。”
    “那算什么。”
    “那个女生喜欢你嘛？”
    “嗯。”这点真澄倒是毫不犹豫地点头肯定，“而且似乎过于沉重了。”想想有点心悸。
    回忆从深海上浮，仿佛有浅金色的发尾在视线末端飘曳。
    麻美本来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似乎被自己挖掘出了这么劲爆的话题，兴致冲冲地双眼发亮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介意和我讲吗？你们现在还有联络嘛？”
    “没什么好讲的，交往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而已，在我回到神户前就结束了。”
    “谁提的分手？”
    真澄稍微沉默片刻后，回答：“是我。”
    “那她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
    麻美好奇地眨着咖啡色的美眸，重复着“不知道？”
    “嗯。”
    “因为我是在line上提的，发完就拉黑了。”
    真澄还清晰记得自己编辑的两条语句——
    「黑川，乐队解散了，我也不打算继续这样无意义的生活了，我们分手吧。」
    「别来找我，你就当我死掉好了。」
    ……只有一个人在居酒屋喝得醉醺醺时，才有勇气发出这行消息，酒醒后懦弱地不敢面对她的反应。
    麻美闻言做出的反应让真澄一点也不意外。
    “真澄君，你绝对是个很别扭的渣男吧？”
    “这都是有隐情的，而且三言两语和你说不清楚。”真澄叹息，其中的经历他也不想直接告诉麻美。
    “哦哦哦，出现了，渣男的经典语录。”
    “你最好一辈子别去东京了，而且要祈祷她千万别追杀到神户来，否则，这家店又要招聘新咖啡师了。”
    她用黄昏般阴暗模糊的诡异声音说道。
    “别说的那么吓人。”
    “是你太小看女生了，我要推荐给你几部经典动画，让你意识到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顺带一问，那个女生是做什么的？如果是外科医生，她大概可以在捅你几十刀的同时，还能精准地避开要害。”
    听起来真让人毛骨悚然。
    “没那么恐怖，她和我一样，也是玩乐队的。”
    “贝斯手？”
    “不，是键盘手。”
    “唉——就是玩乐队的女生，才最不能让人放松警惕呀。”
    麻美深深叹息道。
    安利一首歌《holiday∞holiday》，初大人真的好可爱，为什么我当初写的不是偶像文，如果宫初奈毕业，我不介意毁灭世界（小学生已黑化版）
    (本章完)

 第38章 5恋爱观和变装记者

    第38章 5.「恋爱观和变装记者」
    “要尝尝看我新做的点心吗？”
    从厨房走出来，凛音端着一份巧克力圣代摆到吧台上，询问正在聊天的两人。
    根据季节不同，人的味觉也会改变。
    五月下旬，梅雨季节前的神户，温度有点闷热，染上暮色的空气隐隐有一股焦味，像是被太阳烘焙过一般。
    凛音一直在尝试研发符合时令的甜品。
    奶油冰淇淋被装进透明玻璃杯里，覆盖在上面的黑色巧克力，就像是雪山融雪时露出的山脉棱线，对切的红色莓果点缀其上。
    “好诶，真澄君，我们分着吃吧。”
    “我就算了，你自己吃吧。”真澄回绝。
    “哦。”麻美用银色长汤匙舀起一勺圣代，奶味的甜奶油在巧克力淡淡的苦味衬托下，散发出梦幻般的甜味，在舌尖漾开。
    她的表情顿时变得生动起来。
    然后看着在吧台边的椅子上坐下的凛音问道：
    “我们在聊恋爱话题诶，小凛音要加入吗？”
    “不了，我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凛音摇摇头。
    她对于恋爱不是很懂。
    因为不懂，所以自然也没有兴趣。
    她父母的恋爱最终酿成了苦果和悲剧，也让凛音对这一事物褪去玫瑰色的滤镜，只以理性审视看待。
    就算没有恋爱这味调和剂，凛音对自己现在的生活也感到很满足。因此从没想过要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
    “那你以后不会想找个人‘携手度过一生’嘛？”
    “没想过。”
    凛音的回答毫不拖泥带水。
    “「事实上结婚以后，我已经被关进牢笼，但似乎牢笼的盖子还开着。而生下来的孩子将会把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真澄低垂着眼睫看书，用平淡且不含情感起伏的语调说道。
    “这是你的个人感悟？真澄君？”麻美问他。
    真澄阖上正在看的另一本书，正要翻到封面去看作者名，先他一步，凛音冷淡的声音缓缓落下。
    “是大江健三郎的。”
    这记忆力好的有点惊人了吧。
    他多看了一眼那名黑发少女。
    像是为了解答他的惊愕，凛音解释说：“你手里这本书，是我三天前看过的那本。”
    “这两个人都好别扭啊。”麻美假惺惺地叹息道：“怎么我们国家的文豪只会写这种东西。”
    “你们两个，以后如果举办婚礼的话，我是绝对不会作为嘉宾出席的。”
    “没关系。”真澄说：“只要礼金送到就可以，人在不在无所谓。”
    这句话让麻美蹙着眉，轻轻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时钟慢慢指向六点半，离休息只剩半小时，这个时间，很少客人会有光顾了，咖啡店的人息也渐渐冷清下来。
    客人挨个离开。
    “真澄君，小凛音。”
    麻美轻轻叫着两人的名字。
    “干嘛？”
    “你觉不觉得那个客人有点怪怪的。”
    麻美用眼神示意一个坐在角落的男人。
    点了一份半熟蛋包饭和伯爵红茶，从四点钟一直坐到现在。
    在这个有点热的天气，尽管店里开了空调，但外套也不脱，戴着口罩和太阳墨镜的打扮，怎么看都不会觉得舒服。
    这么说，真澄也觉得奇怪，他刚才吃蛋包饭的时候摘下口罩了吗？没注意。
    凛音对此一点也不感冒：“没必要对客人的身份这么在意，做好接待服务就可以了。”
    “没错。”真澄深以为然地点头表示赞同。
    做服务业能见到的怪人相当多，比如最近就有一位熟客，每天都会在上午十点准时来到店里，点一杯拿铁和一份抹茶羊羹，然后带着一副绝望的表情，从早到晚一整天敲着键盘。
    真澄曾上前搭过话，对方是一位赶稿的轻小说作家，因为撰写的是咖啡店题材，自己却从不喝咖啡，所以来店里撷取灵感。
    看得出来是真的不怎么喝咖啡，连拿铁都要加全。
    很多名人作家都钟爱咖啡这种饮料。法国诗人伏尔泰，据说曾经在一天之内喝了四五十杯咖啡，真澄连喝水都没这么喝过。
    “我说的不是这个啦。”
    麻美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扯回现实。
    “那个人一定有变装，说不定是非常知名的杂志记者。”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杂志记者？”
    “嗯嗯，也可能是电视台某个节目的记者微服私访，或者是大出版社的自由撰稿人，也说不定。”
    “那怎么会来我们这里。”
    “当然是为了发掘不起眼的宝藏小店。”麻美说着有点激动。
    “美丽的濑户内海，山海之间的静谧海港，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店，「繁星」，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在夜空中初见微光，定定凝视后，便会被它独特的魅力和光彩摄住心神，笔者今天想将这家店介绍给世界。”
    这么短的时间内，编了一段像模像样的开头，真澄觉得她搞不好也有去当撰稿人的天赋。
    “想象力太丰富了。”他摇头叹息。
    也许画漫画就需要这样的脑洞吧。
    “你们不激动吗？如果是这样，繁星就会一举成为人气咖啡店哦。”
    “然后呢？”
    “然后……然后连带着大家也会出名吧。”
    “咖啡仙人宫泽真澄，料理之神神代凛音，还有本人……嗯，我应该配个什么样的响亮外号呢？”
    “麻美姐。”凛音无奈道：“还是少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比较好。”
    “而且仙人这个称呼，一般是对白胡子的老人家的形容。”
    真澄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有点刚长出来的胡茬没刮，看上去青冉冉的，摸着略微扎手。
    “我看他应该不是什么杂志记者。”凛音如此判断。
    “小凛音说的对，也有可能是星探。”
    神代什么时候说了后半句？
    真澄压下想吐槽的冲动。
    想打断沉浸在幻想中的人是很难的，他摇摇头，对麻美说道：“这么好奇，干脆去他面前打听一下吧。”
    本想着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麻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用玻璃杯倒了一杯清水，笑意盈然地走近到那名奇怪客人的桌前。
    “来，星探＆记者先生，喝杯水吧。”
    “谢谢。”男人接过她递来的水杯，道谢至一半时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困惑道：“那个……我并不是什么记者，星探之类的……”
    他声音低哑，远远坐在角落里，真澄和凛音根本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戴着太阳墨镜和口罩也无法看到表情。
    不过从肢体动作，也能感受到他的不知所措。
    真澄凝望着两个人聊了几句后，男人猛然站起身，慌张地朝吧台这边喊了声“多谢招待！”，接着转身冲出了店外。
    麻美悻悻地走回两人身边，耸了耸肩，说：
    “这么害羞，可做不好采访的工作呀。”
    感谢搴汀州兮杜若，幽游鼬，freast，墨锦倾城、染青衣，罪与罚的魔王的月票，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推荐票
    今晚刺团和mygo对邦来着
    (本章完)

 第39章 6梅雨

    第39章 6.「梅雨」
    早上，新闻推送播报了神户入梅的消息，讨人厌的梅雨季终于来临了，而且比预期的更早一些。
    往年至少也要到六月份，真澄记得去年东京的梅雨，是在六月接近中旬时到来的。自己那时和队友去了江之岛合宿，回到荻洼的出租屋，差点面目全非变成蘑菇屋。
    一想到这，淡淡的霉味好像隔着时光飘曳到了鼻尖。
    真澄照常去晨跑时还心存侥幸，悠哉回程的路上，突兀的雨水把地砖淋得湿漉漉的，他一开始因为急着避雨而奔跑，好几次差点滑倒。
    反正雨势也不大，身上所有地方都湿了，所以也就完全不急。
    他于是披着水汽，干脆就这样慢悠悠地走回繁星。
    “浴室可以正常使用，要洗澡不用去外面洗。”
    回到店里，神代凛音一面淡淡说道，一面给淋成落汤鸡的真澄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
    “谢谢，你是在挖苦我吗？”
    “我在对你风雨无阻坚持晨跑这一行为表示敬意。”
    “那就是关心喽？”
    凛音定定凝视了他一秒，接着用若无其事地口吻说：“洗个热水澡，就赶快过来吃饭吧。”
    “嗯。”
    换下湿透的衣服，走进浴室，真澄没有泡澡的悠闲和余裕，只匆匆冲了个淋浴，让身体温暖起来，然后回房间，换了一身干净舒爽的衣服。
    麻美依旧在房间里赖床，照常是三个人围坐在桌前吃早饭。
    盐烤青鱼在盘子里散发出香气，微焦的鱼皮包裹着香酥的鱼肉。每次咀嚼时，都能品尝到焦脆与柔嫩彼此交融的口感。
    冒着热气的味噌汤里面加了猪肉和蔬菜，丰富的油脂在汤汁中晕染开来，蔬菜也被煮得十分软烂，在梅雨天喝上这样一碗热气腾腾的美味的汤，真澄感到非常满意。
    “我打算招聘兼职店员。”
    餐桌上，凛音对真澄说道。
    “招几个人？”
    “不一定，只要能分担午班和晚班就够了。”
    凛音现在还是大学生，需要兼顾学业。目前繁星的营业走上正轨后，光靠她和真澄，还有麻美三个人，稍微有点应接不暇。
    但招全职好像也没必要。
    “普通的甜品我会提前做好，放进甜品柜，一些需要现场制作的点心，比如芭菲之类的，交给麻美姐就可以。”
    “不过即便这样，接待的人手依旧不够，而且你们也没空休息。”
    真澄闻言咽下嘴里的煎蛋卷，继而点点头说：“嗯，那就先贴招聘启事吧。”
    在店门口张贴了一张招聘启事，另外在报纸和招聘网站，比如baitoru之类的高中生打工app上，也刊登了招聘信息。
    时间刚过八点钟，给乐福鞋喷上防水喷雾后，久远未来说了句“我出门了。”，将书包背到肩上，撑开透明伞，身影消失在上班上学的人群里。
    店里，神代凛音用抹布擦拭着木桌，做营业前的日常清洁。
    真澄也拿起扫把清扫地面，经过她身边时，不经意搭话道：“久远她，最近也很努力的样子。”
    “明明定期考试已经结束了，依旧早出晚归。北高是九点到校吗？”
    “嗯。”凛音浅浅点头，言简意赅地同时肯定了两件事。
    她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亮得能隐约映出自己秀美的脸部轮廓，接着直起脊背，从黑发缝隙间露出白皙的侧脸。
    “未来一直都很用功。”
    “北高的校规挺严格的吧？”真澄想起面前的少女也是北高的。
    “毕竟是升学高中，唯独每年的文化祭不会敷衍。”
    总要给学生留点放松的空间释放压力。
    “繁星离北高这么近，你没想过考北高吗？”
    “我可考不上偏差值那么高的高中。”真澄自嘲道。
    “是吗？可我听井健先生说过，你初中时的成绩还不差。”
    真澄意外：“我以为他只和你说过我有多混蛋和不靠谱。”
    凛音面无表情地轻轻颔首，张开唇瓣说道：“他的下一句就是：「就是从高中进了轻音部开始，整个人一下子就变得心浮气躁了，当初就该让他考北高的。」”
    “那就不意外了。”真澄失笑。
    他停下扫地的动作，微微眯起眼思索后，说道：“嗯……因为有想重新开始的想法吧。”
    选择高中的理由有很多：通学距离，偏差值，社团活动，校规风纪，甚至单纯是因为某个憧憬的前辈。
    “我的话，单纯就是想去一个没有太多熟人的高中，一个人重新开始吧。”
    “高中出道？”
    “可以这么说。”
    将扫把工具放归原处，真澄走到店外，将写着“closed”的挂牌翻了个面，变成“open”。
    梅雨季第一天的营业开始了。
    落地玻璃窗外因下雨而视界模糊。
    从开始下雨起，雨势就没减弱过，雨滴敲打建筑物的声响像是节奏似有若无的木琴声，轻轻附和着咖啡厅内播放的爵士乐。
    即便在这种天气，依然有不顾雨势前来光顾的几名客人，以自己的方式享受着悠闲时光。
    比如那位赶稿的轻小说作家。
    “北条先生，其实我一直想问，轻小说是按卷出版的吧？我常看的几本系列，作者一年出一本都算勤快了，为什么您天天都笔耕不辍？”
    麻美的问题也勾起了真澄的好奇心。
    他平时为了打发时间，漫画，轻小说和一般小说都会看。轻小说因为体裁易读，在关键情节还有插画，娱乐性也比较强，很受真澄的青睐。
    唯独诟病的是轻小说身为连载文学，创作速度相当感人，勤奋的作者能以一年三到四本的频率出版，但绝大多数作者都做不到，时隔两年才出一卷的例子比比皆是。
    这方面，反倒是推理小说作者的更新量多的吓人。
    知名作家西村京太郎，代表作十津川警部系列，整个写作生涯出版超过六百部书，巅峰时期能一个月连续出版三部作品。
    北条先生闻言，敲打键盘的手指停滞在半空中，下意识地端起旁边的茶杯，红茶却已经饮尽了，真澄见状替他续了杯麦茶。
    “谢谢。”
    这位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留着一头不怎么打理的长发，黑眼圈浓重的轻小说作家轻啜一口麦茶，脸上的阴霾似乎淡了些，然后才悠悠开口说道：
    “我和那些出道的作家不一样，虽然自称轻小说作家，只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实际只能在网站上连载轻小说。”
    (本章完)

 第40章 7轻小说作家

    第40章 7.「轻小说作家」
    “web轻小说？就是在网站上连载的那种吗？”
    岛国轻小说业界，若想作为轻小说作家出道，最传统且稳妥的做法，就是参加各大文库出版社的新人奖，然后刊印成文库本出版。
    “不能直接带着原稿去出版社，交给编辑审阅吗？”麻美提问。
    “那是漫画的做法。”北条先生解释：“轻小说一卷就接近20万字，如果精读，要上不少时间，编辑根本没这个工夫。”
    真澄闻言看了一眼麻美，“你向出版社投稿过漫画吗？”
    “当然啦，但是每次都毫无悬念地被拒了。”
    麻美的语气倒是很平淡，看来她已经习惯被拒稿这件事了。
    这么一想，聚集在这家咖啡店里的人，貌似都是群失败者啊。
    “我和濑野小姐同病相怜。”北条先生摇头叹息，“因此我能选择的只有网络投稿一条路而已。”
    也就是在「成为轻小说家吧」之类的网站上发表自己的小说。
    若是能取得一定的人气和不错的成绩，就会吸引各大文库出版社的编辑，与作家联系商议文库化。如果成功出版，便能正式作为轻小说作家出道。
    因为这种方式门槛更低，所以吸引了很多梦想成为轻小说作家的人，其中主力是文艺部和回家部的高中生。
    “看来「只要会写日文，就能通过轻小说新人奖初选」这种说法是骗人的啊。”麻美感叹。
    “所以北条先生每天都在为连载更新发愁？”
    “嗯，毕竟日更的模式相当消磨创作热情。”
    其实不用他说，从他憔悴的面容就看得出来了。
    web轻小说不同于按卷出版的文库本，是按章节更新的。在只有web的情况下，想要受到读者青睐，无非就是更得勤快，让读者翘首以盼每天的更新。
    真澄点点头，蓦地想到一个问题，脱口而出道：“既然更新量这么大，那么稿费应该也很可观吧？”
    “完全没有哦。”
    “诶？”
    北条先生苦笑道：“轻站是没有付费功能的，在出版变成文库本之前，作者都没有任何收入。”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坚持……”
    虽然问题很傻，但真澄知道如果不问，是得不到答案的。
    北条先生喝了一口麦茶，随着呼吸一起吐出情绪后，叹息道：
    “硬要说的话，就是为了满足表达欲，和一点虚无缥缈的作家梦吧。”
    “不是有一种说法吗：「一个二十几岁，没有工作的年轻人，多半会把自己想象成一名作家。」”
    北条先生以自嘲取乐道。
    “其实不只是网络作者，就算是出道作家，大部分也是兼职写作，能靠版税养活自己的作家相当之少。”
    “即便是作品动画化的作者，如果不能吸引读者购买原作小说，那就算动画话题度再高，也只是名头好听罢了。”
    “获得新人奖出道后，又转瞬消失在这个行业的作家比比皆是。像渡航老师，川原砾老师那样，版税月收入能达到百万円的作者，已经是站在行业顶点的存在，堪称凤毛麟角。”
    北条先生侃侃而谈轻小说作家的处境。
    “谢谢您，北条先生。”
    “没关系。”北条先生喝了口麦茶润嗓，“宫泽先生对写小说感兴趣吗？”
    真澄正要摇头，接着听他继续说道：“先别急着否定。”
    “我看您经常在空闲时看书。”
    “那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
    “虽然是这样，但打发时间的手段是看书，哪怕是网络轻小说，也说明您对阅读本身有着需求和爱好。”
    “成为小说家首先就需要一定的阅读量，很多人正是看了某段故事后，心意难平，所以想动笔写下自己的故事。”
    真澄听后觉得似乎的确如此，于是赞同地微微颔首，“确实是这个道理。”
    北条先生将杯中剩下的麦茶一饮而尽，拒绝了真澄再添的好意，突然提议道：“对了，我这里有一个轻小说作家的群组，虽然里面大部分都是像我一样的网络小说家，但也有通过新人奖的厉害作者。”
    “我把宫泽先生也邀请进来吧。”
    “这就不用了，我又没在写小说。”真澄明确拒绝道。
    “没关系，里面也有很多写到一半，就半途而废的家伙，大家聚在一起，交流分享各自在看的书也很好。”
    北条先生不死心地邀请他。
    既然都这么说了，真澄也难以拒绝这份好意和热情，于是拿起手机，和北条先生交换了line的联系方式。
    「地黄八幡」邀请你加入「为了我，成为最强小说家吧(燃烧火苗emoji)！！！」
    地黄八幡：「新加入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大家欢迎！」
    随着北条先生的消息发送，沉寂的群组顿时热闹起来，让真澄的手机“嗡嗡”不停震动。
    “欢迎新人”的消息在群聊界面飞速刷屏。
    诶？身为小说作者，这个时候不应该全身心投入创作和更新吗？
    其中一个叫「龙神院万代」的账号吸引了他的注意。
    头像是一名水蓝色短发，刘海遮住右眼，身穿女仆装的动画美少女，青涩且狂气的发言风格很像是高中生。
    “濑野，我在群里找到你弟弟了，原来他不打棒球时还会写小说。”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真澄君。”麻美蹙眉。
    “我们濑野家祖上就是给井伊家种地的农民，一点文学基因都没有。”
    “尤其是我弟弟，上次定期考试，他的国语成绩居然还没英文高，真让人头疼。”
    “这说明他在努力和国际接轨，我猜他的梦想，应该是和米国的棒球运动员们一较长短吧，所以才会苦练英语。”
    脸颊突然被伸出的手指用力一戳，真澄感受到麻美指尖的柔软，瞥着眼，看见她咖啡色美眸里闪烁的笑意。
    “还真是能说会道呢，真澄君。”
    “我再次觉得，你说不定能和我弟弟成为朋友，因为他是个一被夸就飘飘然的家伙。”
    “但可惜，他上次的英文成绩是可怜的23分。”
    “满分是多少分？”
    “100分，顺带一提，及格是30分。”
    “那当我没说。”
    手指移开，被压紧的脸颊在胶原蛋白的作用下重新复原。
    真澄静静垂下眼睫，目光锁定在line的群聊界面上。
    “轻小说啊……”
    感谢安安只有我一个，影依使，书友20211006010818591，荔枝抹了蜜，听风萧萧，yuxer，whiss，氵水淼，克比牢大，禤晔，醉酒梦诗的月票，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推荐票
    今天作者这里又下雪了，最近看到好多人晒gsc雪乃手办，真好看
    (本章完)

 第41章 8雨天营业和夏日回忆

    第41章 8.「雨天营业和夏日回忆」
    雷神小动。
    上一秒，真澄还在抱怨总是起不了势的小雨却格外漫长。
    下一刻，闷雷碾过空气——
    闪电映亮建御雷神手持大槌的扭曲身影，敲打着年糕般厚重的积雨云，将水汽尽数压挤出来。
    暴雨倾盆而下，自顾地落到屋檐连成一片，砸在地面上。
    呼吸间让人气喘发闷。
    “看起来真不得了。”真澄望着窗外感叹，“完全不像是梅雨。”
    “那像什么？台风？夏季暴雨？”麻美问。
    “关于这两者，我也同样不希望到来就是了。”
    真澄一面这么回答麻美，一面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手中的漫画书页上。
    这本叫《在超市后门吸烟的两人》的漫画，顾名思义，就是一名疲惫的中年社畜，每天在超市后门的吸烟点，和另一名神秘的店员小姐日常聊天的故事。
    并非在书店购买，而是从麻美那里借来的单行本。
    原来两个人的日常聊天也可以很有趣。
    “要是神户永远都四季如春就好了。”他在翻页时说道。
    “在这个国家好像不存在那种地方。”
    回应真澄的是一个凛然且冷淡的女声。
    神代凛音拉开甜品柜，从里面取出一盘点心放在三人之间。
    晶莹剔透，宛如凝固的流水的半球形点心卧于盘中，清澈的表皮包裹着红色的内馅，看上去很讨人喜欢。
    红豆水馒头，透明的外皮是用葛粉和水熬制而成的，里面包裹着红豆沙馅，是比较常见的和菓子点心。
    麻美拿起一枚水馒头放进嘴里，咀嚼的同时说道：“真澄君不喜欢夏天？”
    “嗯，因为很热。”
    “光是因为这个也太肤浅了吧，夏天不是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吗？”
    “比如？”
    “洁白的沙滩，碧蓝的海浪，棕榈树的叶子，在柔和的晚星下点燃烟棒，沉溺于永不完结的夏天的梦里。”
    麻美十指交缠，在面前握拳，流露出憧憬的神情。
    “听起来真浪漫，这是你的青春回忆吗？”
    “这是动画角色的青春回忆啦。”她叹息道：“我的夏天回忆，是和家人一起在院子里吃流水素面，乡下的蝉鸣听得人心烦意乱。”
    “而且明明是家人，抢起素面来一点都不肯让步。”
    毕竟这也是吃流水素面的乐趣之一。
    “没关系，第一种回忆本来就和大多数普通人无关。”
    想了想，真澄又补充道：“而且流水素面很好吃。”
    他个人最喜欢蘸着鲭鱼酱汁的吃法。
    “道理是没错，但真澄君的话怎么听都让人泄气。”
    咖啡色的美眸微微眯紧。麻美稍微有点无力，从唇齿间流泄出温润的吐息。
    “这个时候，不应该说：「没关系，交给我吧！这个夏天，让我们一起创造更多美好回忆吧！」吗？”
    她百无聊赖地又拿起一枚红豆水馒头吃。
    暴雨天不同于那种细雨绵绵的场合，连文艺青年都会避让三分，唯恐精心打理的长发和穿搭被淋得一团糟。因此繁星今天也就没什么客人上门。
    三人以雨声和爵士乐为背景音，各自看漫画，文库本，凑在一起闲聊。
    “麻美姐，虽然不想打扰你的兴致，但不得不告诉你，夏天将会是我们最忙碌的时候，根本没时间创造那种回忆。”
    凛音以理性的话语，无情击碎麻美的憧憬。
    “诶？”
    对服务业来说，普通人休息的时间，就是工作挣钱的时间。
    夏天每年都会到来，真澄以前在学生时代，总觉得夏天十分短暂，是因为有暑假的存在。要为了生计而打工后，夏天就开始变得漫长起来了。
    “不去宫古岛看海豚表演吗？”
    “太远了，而且海豚表演，神户的水族馆也有吧。”
    “可是附近就是海水浴场，至少在定休日时去一次嘛。”
    “现在才五月末，说这些未免还早。”
    凛音没随口许下承诺，也没咬死拒绝，留了回旋的余地。
    “话说这天气，开门还有意义吗？”
    “还是可能有客人来的。”
    真澄默默把漫画翻到下一页。
    ◇
    傍晚。
    天空依旧昏暗，铅色的云层笼罩在城市上空。
    雨一直下着，不过雨势减弱了许多。
    雨滴细如丝线，转变成了只要撑伞便可出门的天气。
    这样的天气之下，繁星总算迎来了一桌客人，让今日的营业额免于赤字。
    真澄在制作咖啡时拿出了十二分本领，势必要将这名客人发展成熟客。
    称准水粉比例，润湿滤纸，精细地研磨咖啡豆，严格控制水温，闷蒸时间和注水量。
    最后用被蒸汽杆加热的牛奶，在咖啡表面做出图案复杂到丧心病狂的拉。
    真澄特制·暴雨天限定版·拿铁咖啡。
    打断了凛音和麻美要去接待的举止，真澄亲自端着这杯咖啡走到桌前。
    “您好，这是您点的拿铁咖啡，请慢用。”
    “喔，谢谢。”
    见到客人果然流露出意外和惊讶的神色，真澄脸上波澜不惊，轻轻颔首后回到吧台。
    唯一一位客人离开后，店里又重归冷清。
    真澄看了会儿漫画，感觉眼睛有点疲倦，插好书签，阖上漫画，眯着眼休息养神。
    到了七点，咖啡店准时打烊。
    “我出门散步，可能会去便利店，有要帮忙带的东西吗？”
    麻美和久远未来都回了房间，一楼只有凛音在，真澄对正在擦洗机器的黑发少女问道。
    “没。”
    她淡淡地回应道。
    “这样。”
    真澄回房间脱下制服，换上轻便的衣服，把裤脚往上翻了翻，撑着透明伞出门去了。
    新绿在细雨中摇曳。
    柏油路面残留着积水，雨滴把街灯拉长，在水面上激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紧接着被一双运动鞋踏碎。
    真澄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尽管是下雨天，依然能在街上见到行人仿佛按部就班的身影，不论什么天气，人们仍旧过着各自的生活。
    排水管和下水道在一边忠实地履行着职责，但明显力有不逮，一些路面积水还是很深。
    真澄本来是因为不想在沉闷的雨天窝进房间里，才选择出门散步，现在走上街，却尴尬发现没什么地方可去。
    他游过湿气往前走，停在熟悉的便利店前，在店门前的雨伞区收伞。
    “——欢迎光临！”
    周二求追读，对上推荐很重要
    在阿b看完了悲喜渔生，真是一部非常不错的作品，是很温馨治愈的日常，感觉拍成日剧也会很不错，差点错过这部好作品，感谢泛哥哥的完结吐槽
    (本章完)

 第42章 9谜样少女

    第42章 9.「谜样少女」
    “——欢迎下次光临！”
    真澄比较熟悉的菲律宾店员今天没有值班，收银员是一个他没见过的，新来的女高中生兼职店员。
    300円，买了一款草莓蓝莓香蕉混合的现打果昔，没有用机器打成果昔，真澄打算直接当成冻干嚼着吃。
    实话说，这款果昔的口味相当奇怪，三种水果的混合不仅没有凸显出各自的优点，反而把每种水果的缺点都暴露了出来。
    香蕉把果昔变得浓稠，草莓的酸味又让蓝莓的味道变得十分不起眼。
    所以在真澄看来，最佳吃法就是直接食用，岛国的水果价格比较贵，这个刚好用来补充维生素。
    从便利店出来，真澄撑着伞走入雨中。
    透明伞的上方，霓虹灯光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宛若笼罩上了一层柔光——到底有多少降雨量啊。
    真澄在回程时忍不住想，电影里的100%晴女，如果真的存在就好了，当然希望是无副作用的。
    附近的公园，藏在湿润树叶深处，有一间凉亭，在梅雨天里会让真澄想起同一个导演的另一部电影。
    不过现在时间不太对，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漆黑的树影在夜色里仿佛有生命似的起伏，让真澄不太敢走进去。
    搞不好里面的不是喝酒的女老师，而是都市传说中的怪谈女之类的。
    就这样一路浮想联翩地往繁星走，真澄发现自己最近很喜欢胡思乱想，也许是太闲的缘故。
    地黄八幡：「想象力丰富也是作家的特征之一。」
    地黄八幡：「写作就是把想象力付诸到文字上的过程。」
    line上，北条先生如此回复真澄。
    真澄听后居然隐隐有所意动，不过真要开始构思，又想不出具体的情节。
    一个两个写小说的点子他倒是有，但真要用几万字十几万字，串联起一个完整的故事，又让他无从下手了。
    地黄八幡：「这个没有办法，能做的只有不断写下去。或许写个十几万字就有所领悟了。」
    听起来好麻烦。
    真澄最终用拖延症战胜了三分钟热血。
    而且写小说的话，至少应该先买一台笔记本电脑吧，也不能总借濑野她的电脑用。
    何况每次出借，濑野都会再三提醒她的隐私文件夹，反而让真澄更好奇了。
    真澄：「我明白了，谢谢您，北条先生。」
    地黄八幡：「没事。」
    地黄八幡：「宫泽先生打算写小说的话，到时请务必让我鉴赏。」
    真澄：「一定。」
    锁上手机屏幕，真澄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
    刚才因为一直盯着手机看，不小心踏进了好几滩水坑，卷上去的裤腿都被濡湿了。
    果然不该边看手机边走路的。
    披着一身湿气，总算看见繁星了。
    真澄回店里想立刻泡个热水澡。
    他加快脚步，又在即将走到店门前停下脚步。
    「欢迎光临繁星咖啡店」，店门前的黑板广告牌因为吸收了湿气，粉笔的字迹全都晕开了。
    而在黑板前，有一道蜷缩着抱膝蹲下来的红色身影。
    从披散的亚麻色长发来看，应该是个女孩子。
    身上穿着红色的运动服，已经被雨淋湿浸透了，仔细观察，还有点脏兮兮的，上面的污渍很醒目，似乎好几天都穿着同一件衣服。
    这是在做什么？
    繁星的玻璃橱窗前很空旷干净，没有能遮雨的地方。
    少女背靠玻璃橱窗，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小孩子。
    “那个……请问你没事吧？”
    真澄略微犹豫了一下，把伞撑到她的头上，轻轻问道。
    大概隔了两三秒钟，那名少女慢条斯理地仰起脸。
    亚麻色的发丝吸饱了水分，紧贴在她的脸颊上，如同植物的根茎，看不清楚完整的一张脸。
    只能认知到她的皮肤很白，眼睑微微下垂，双眸有点轻微的遮瞳。
    “……你是谁？”
    良久，空气中传来少女微弱的声音。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真澄反问。
    “这是我的店，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少女闻言，扭着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黑板，让真澄能看见她清晰锐利的下颌线条，旋即稍稍扬起脸，鼻翼翕动，朝真澄这边的空气嗅了嗅。
    “咖啡……红豆沙……金属和木头……”
    从唇瓣断断续续吐露出几个名词。
    是在说自己身上的气味吗？
    真澄揪起自己的衣领，使劲嗅了嗅，依然只闻得到雨水的气息，和新绿时节青草破土而出的爽朗味道。
    这孩子的鼻子这么灵敏吗？
    沉默片刻后，他再次开口说道：“一直在这淋雨会感冒，我的伞借你，赶紧回去吧。”
    日行一善，等下次来店里还伞，说不定还会点一杯咖啡，最终发展成熟客，嗯，相当完美的计划。
    真澄说着把伞递给少女，打算走进店里，少女却依然蹲在那里没接。
    “……”
    “拿上伞赶紧回家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
    “……”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阖紧双唇，闭口不言。
    她把一只手伸进怀里，从袖口露出的雪白手背微微绷紧，好像握紧了什么。
    真澄不知为何，莫名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风铃声。
    “你一直站在门口做什么呢？”
    突然推开门，出现在真澄面前的是神代凛音，脸色一如既往的冷淡，已经换下工作制服，外面套了一件围裙，但搭配上她这张脸，再朴素的穿着也被过滤成精致感。
    接着她便注意到蹲在那里的少女。
    “她是……”
    目光看向真澄，后者轻轻摇头。
    “是吗？”
    凛音的眼神重新定格在亚麻色长发的少女身上。
    “待在这会给人造成困扰，赶紧回家吧。”
    她用冷淡拒绝的态度说道，同时从雨伞区递过去一把300円的透明伞，“雨伞不用还没关系，还有毛巾，擦干再走。”
    “……”
    无言的沉默后，少女头顶着毛巾站了起来。
    她刚才一直蜷缩着身子，让真澄下意识以为少女个子很娇小，现在站直后，发现她身材修长，要比神代还高一点，介于神代和濑野之间。
    少女像是只小狗一样凑近凛音，令后者稍微退缩，秀气的琼鼻在空气中翕动。
    “咖啡……红豆沙……还有小孩子……”
    这次是后面的名词不一样。
    真澄和凛音都不解地盯着眼前的少女看。
    “……温暖的味道。”
    慢悠悠地说完后，倒映在真澄和凛音略微睁大的瞳眸里，少女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抽出在怀中的手，她迈步上前，突然以一个让人难以挣开的姿势，张开手臂，紧紧拥抱住了神代凛音。
    从肩窝间传来她细弱如雨丝的声音。
    “妈妈。”
    感谢想好就行的打赏，感谢欲把旧凤，书友150208192732323，franxx的月票，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推荐票
    (本章完)

 第43章 10神户：我收留了离家出走的三无问题

    第43章 10.「神户：我收留了离家出走的三无问题少女」
    步入咖啡店的空间里，扰耳的雨声顿时显得遥远。
    爵士乐不再播放。
    真澄，凛音，麻美和久远未来全员到齐，面面相觑，空气陷入深长的沉默。
    “小凛音，没想到你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悠悠打破沉默的是麻美促狭的口吻。
    “别开玩笑了，麻美姐，这个女孩子的口音明明是关西方言吧。”
    凛音一本正经地反驳道。
    问题是这里吗？
    真澄打量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女。
    湿漉漉的头发已经用毛巾擦干了，捋开纠缠着的亚麻色发丝后，从后面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脸。
    青蓝色的双眸，遮瞳大得不成比例，眼神空洞，给人的印象就像是一尊没有自我意识的美丽人偶。
    “好漂亮的女孩子，脸好小，皮肤好白，像娃娃一样。”麻美双眼放闪，打量面前的女孩子，“看起来年纪很小，不知道成年了没。”
    听到麻美的话，少女开口说道：“成年了。”
    “……你叫什么名字？”久远未来用友善的笑容接近她，轻声细语地询问道：“可以告诉我们吗？”
    “くらげ。”(kurage)
    从她的唇间吐出三个咬字清晰的发音。
    “水母？”
    麻美蹙起眉头。
    (注：水母读作kurage)
    亚麻色长发略微摇了摇。
    少女从运动服的口袋里取出手机——原来她有手机喔——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敲几下后，翻转过来对准几人。
    白色的备忘录界面上，写着「海月」两个汉字。
    “噢～原来是写作「海月」，读作「kurage」。”
    麻美浅浅点头。
    “很棒的名字嘛。”
    海月，海中的月亮，也是水母的另一种写法。
    是很浪漫的风格。
    “姓氏呢？”真澄问道。
    少女又在名字前面用输入法敲下假名，选择汉字。
    “……羽川。”
    羽川海月。
    面前这名少女的名字。
    “小海月……对吧。”麻美露出微笑，亲昵的称呼很自然便脱口而出：“请问你刚才为什么要叫小凛音「妈妈」呢？”
    凛音唇角微微扭曲，其他几人也把好奇的视线定格到少女身上，迎着目光，她轻轻张开唇瓣，发出轻柔低蔼的声线。
    “……这个人，有妈妈的感觉。”
    “我有点想念妈妈……”
    羽川海月面无表情地说道。
    青蓝色的眼眸看上去有些湿润，是因为刚才在外面一直淋雨的缘故吗？
    “难道你妈妈……”真澄欲言又止。
    像是预判了他的问题，少女轻轻摇头说道：“没有……我的妈妈……在老家……”
    “哦。”
    真澄把眼底即将氤氲好的湿意，换成额角的流汗。
    看起来，这名叫「羽川海月」的少女虽然行为有点古怪，但并不缺乏常识和沟通能力。
    “既然如此，就快点回家吧，家人会担心的。”
    羽川海月沉默了半响，低声呢喃道：“……现在，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
    她又阖紧双唇，不肯开口，像是一只拒绝交流的水母。
    真澄顿感头疼，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从空气里传来神代凛音有点心焦的叹气声。
    “先让她洗个澡吧，浑身都湿透了。”
    ◇
    由凛音带着羽川海月去浴室洗澡，麻美，久远未来和真澄三人围坐在桌边。
    “离家出走？”久远未来猜测道。
    真澄倒是有更阴暗的想法：“神待少女？”
    “不会吧。”麻美想想就驳倒了这种说法，“神待少女会随身带着这些吗？”
    三人打量摆在桌上的几样物品：防狼喷雾，电棍，折迭小刀，高分贝报警器。
    运动服的容量还真是惊人，居然能揣下这么多东西。
    真澄一看到这些，蓦地想起刚才和少女独处时，她在怀里握紧的手。后知后觉感到恐惧。
    他刚才，是不是差点拿到了去往岛根县的单程票。「注1」
    “而且现在的神待少女，都发展到直接在网上联络了。剃须，出门，然后捡到女高中生，这种离谱的事，也就只会出现在轻小说里。”
    原来如此，信息时代，一切事物都在进步啊。
    真澄点点头，“说的也是，那么就应该是离家出走了吧。”
    “只是关于家庭的部分，她什么也不肯透露，真让人头疼。”
    三人正讨论间，楼梯口远远传来凛音的呼喊。
    “——麻美姐，你过来一下。”
    “诶？什么事？”麻美懒洋洋地说：“我正在和小未来，还有真澄君一起推理呢。”
    “你先过来这边再说。”
    麻美被凛音叫走了，真澄和久远未来聊了几句，也讨论不出什么有意义的信息和办法，于是沉默着等待起三个女生。
    “久等了！”
    麻美用响亮的招呼声唤回两人的注意。
    真澄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接着把视线聚焦在刚洗好澡出来的羽川海月身上。
    亚麻色长发用吹风机烘干后，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白皙的脸颊因为温暖而微微泛红。
    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雪纺衬衫，衣摆过臀，垂落近膝，看起来简单而随意，手指小小地从袖子里伸出来。
    男友衬衫？
    “什么嘛，原来是小凛音的衣服尺寸不合身，要借我的呀。”麻美爽朗地笑着打趣凛音。
    凛音脸色平静：“这种事就算不说出来也可以。”
    “这件衬衣买回来之后，还没怎么穿过，小海月穿这身倒是很可爱。”麻美眯眯眼笑。
    不合身？真澄的视线下意识地瞄了一眼三个女生的胸部。
    顺序是神代凛音，羽川海月，濑野麻美。
    咖啡店。
    星巴克的杯子。
    中杯，大杯，超大杯。
    耳边似乎隐隐听到叹息声。
    谁在叹气？
    三个女生都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破绽，真澄稍微扭过头看向旁边。
    噢，找到了星巴克没有的标准杯。
    “谢谢你们，让我在这里洗澡。”
    羽川海月点头向繁星的几人表达谢意。
    “没关系。”
    几人坦率地接受了她的致谢。
    “作为答谢……请让我住在这里……”
    “嗯？”真澄古怪地皱起眉。
    在众人诧异的眼神里，羽川海月淡淡说了句：“我有钱……”
    说着，她走到自己脱下来的外套前翻找，浅粉色的指甲让人想起樱色的贝壳，衣服内侧两边各有一个夹层，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她从里面数出钞票。
    神代凛音注视着少女，而麻美则盯着那沓钞票不放：“一张，两张，三张……四十万！？四十个福泽谕吉！？”
    “房租，礼金，敷金。”
    羽川海月惜字如金，双手捧着整理好的钱，交给距离他最近的真澄。
    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沿着脖颈和锁骨一路延伸到领口。
    ——
    「注1」：岛国的黄泉被认为位于古代出云国，即今岛根县。
    (本章完)

 第44章 11羽川海月

    第44章 11.「羽川海月」
    营业日，悠闲的上午场合，麻美小姐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店里。
    真澄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干嘛笑得那么夸张。”
    “因为真的很好笑。”
    她清了清嗓子，给真澄念自己刚才看的笑话：“一个德国旅行社的广告：去波兰旅行吧！你的车三个月前就在那里等你了——”
    憋着笑念完后，麻美再次乐不可支地笑起来，后背笑得枝乱颤。
    真澄了二分之一秒理解这个笑话，二分之一秒勾起嘴角，又用了一秒钟平复笑容，接着脱口而出道：
    “这是地域黑笑话吧。”
    “管他呢，能笑出来就够了。”
    “岛国人也很喜欢玩这个吧，滋贺就是：看不起琵琶湖的话好像会被杀掉。”
    “听起来有点吓人。”
    “兵库是什么，我搜搜——啊！找到了：好像有很多有名的地方，但是一个都想不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让真澄再次扯了扯嘴角，“对地域黑笑话笑得这么没品，小心挨揍。”
    “而且姬路城，甲子园，宝冢歌剧团，明石海峡大桥，神户牛肉，这些都很有名气吧。”
    “因为你是兵库县民，所以才这么说嘛。”
    “不过就算让我说滋贺县的名物，除了琵琶湖之外，我还真的一个都想不起来。”
    不是很称职的滋贺人啊。
    “小凛音呢？群马县是什么样的地方？”麻美用修长的指尖轻触凛音的肩膀。
    “类似亚马逊雨林。”
    凛音头也不抬地回答。
    群马县……真澄想了一下，“头文字d的秋名山就在那里吧。”
    “嗯，原型是群马县的榛名山。”
    “诶，听来都比滋贺有趣。”
    麻美小姐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着转头看向旁边始终默不作声的少女，问道。
    “小海月呢？你是哪里人？”
    昨天出现在店门口，名为「羽川海月」的谜样少女，目前被安排住在三楼的一间空房间。真澄没收她房租，但也没真的打算长期让她租在这里就是了。
    他打定主意，要尽快联系上她的家人，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送走。
    尽管可以直接撇下不管，但烂好人性格发作的真澄，终究还是不忍心这么做。
    而且他很担心，这个不可思议系的少女，会不会平等地对每一个上前搭话的人都来上一波防狼道具连招。
    “……才不是烂好人呢，这么做的真澄君很加分哦。”
    麻美对下决断的他这么说道，久远未来也赞同地颔首，神代凛音不置可否。
    “用轻小说来形容的话，就是性格温柔的男主角吧。”麻美眯眯眼笑。
    “别说我温柔了。”真澄叹息：“不是对人好一点，就算温柔。”
    “你真别扭。”
    昨天的回忆里，麻美对他耸了耸肩。
    希望不要再惹上什么麻烦。
    虽然收留少女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麻烦。
    悄悄叹了口气，他听羽川海月淡淡地回应麻美。
    “九州人。”
    “不不，你这明显是关西腔吧，九州话我听过的，土得要死。”
    麻美现在说起地域黑行为，简直犹如呼吸一般自然。
    “……是伪装。”海月若无其事地解释。
    “这回答同样不令人信服就是了。”
    不过，确实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旁敲侧击的计划失败，真澄于是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他们，不要我了。”
    海月面无表情地说道，平静的口吻仿佛完全事不关己。
    “呜哇，难道小海月被……”
    麻美轻轻用手掌掩着唇，真澄则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神代凛音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
    沉默片刻，像是为了增加自己存在的价值，海月自告奋勇道：
    “我会做料理，可以帮厨。”
    “诶——你都会做什么料理？”
    “咖喱。”
    海月用手挽着脸颊旁的发丝，眨了眨眼。
    ◇
    水龙头“嗡嗡”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清澈的水流汨汨淌进半球形的铁锅里。
    神代凛音戴上橡胶手套，拿起鬃刷，用力刷着烧焦的铁锅表面。
    “放咖喱块的时候不要开大火，很容易导致没完全融化，从而糊锅。”
    尽管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不过能从她蹙眉的微表情感到伤脑筋。
    “梢和我说，咖喱就是很容易糊。”
    海月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那是在安慰你吧。”真澄下意识吐槽，接着后知后觉地问：“梢是谁？”
    “朋友。”
    说完这几个字，海月就阖上双唇，不肯说话了。
    她经常会这样，面对这副样子，真澄只能无可奈何地被迫中止话题。
    他在心里暗暗记下了「梢」这个名字。
    四人今天的午餐就是这锅咖喱。
    除了食材切的有些大小不一，佐料稍微放的太多，这份咖喱的风味其实还好。当然，也有咖喱自身的禀赋实在太出色的缘故。
    让真澄来评价，就是高中生家政课的水平，或者林间学校的那种水准。
    但作为正式餐品售卖显然不够格。
    帮厨的计划显然落空了，海月依然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地伸手拈起发尾。
    “我还会做面包。”
    “不用了。”真澄几人已经不敢再让她踏进厨房了，“在回家之前，你就偶尔负责一下接待的工作就可以。”
    羽川海月默默点头。
    ◇
    下午，天空又飘起细雨，因为梅雨来的早，现在空气还泛着凉意。
    等步入六月，浓重黏稠的热气与湿气交杂，到那时才是真的折磨。
    隐隐带着这样的愁思，真澄有条不紊地将咖啡液倒入冰水中，做好一杯冰美式，摆到托盘上，由神代凛音端着递给客人。
    他怔怔盯着凛音的背影，腰封上的蝴蝶结随着脚步轻轻摇晃，栩栩如生，就像一只真正的蝴蝶振翅欲飞，被雨水过滤的天光在裙摆褶痕上流溢。
    咖啡杯在桌上落定，发出稳重的响声。
    真澄收回视线，注意力重新放在平摊于吧台的书页上，鼻间突然传来熟悉的洗发水香味。
    柑橘的香气。
    应该是神代常用的那款。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给客人点单的凛音，接着瞥向身边直勾勾地凝视着他的少女，轻声问道：
    “怎么了？羽川小姐。”
    羽川海月默不作声，亚麻色的刘海轻柔摇曳，又用目光指向真澄面前的书，“你在看什么书？”
    “《蟹工船》。”真澄翻回封面给她看。这也不是特意买的，为了增添咖啡店的文艺氛围，吧台前设了一副书架，上面摆了很多书，有什么看什么。
    “你想看吗？”
    羽川海月轻轻摇头，旋即将手机横了过来，静静垂下眼睫，玻璃屏幕滑溜溜地紧贴着指腹，型号应该是夏普手机。
    真澄凑近视线，发现她正在用手机播放视频，内容是五彩斑斓的海洋生物录像。
    “不开声音吗？”
    他看着无声的视频问道。
    闻言，亚麻色长发略微上下摇了摇。
    柔软的指尖按下音量键，被拉长的音量条浮现在横屏顶端，原来已经开到一半了，这个视频本来就是没声音的。
    “你……要看吗？”海月问他。
    “不用了，谢谢。”
    真澄轻声拒绝，转过头，重新拾起小说刚才看到的部分。
    感谢智珠在握，夏奕悠长的打赏，感谢智珠在握，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书友20240411160934976，yoliwa，酆都真人，书友20220813124818502，难尽一言，七月的晨曦，书友2021020216323810，浮世何处觅清欢，木竹樱的邮差，nanmengyaa的月票，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推荐票
    退租的时候和房东起了点纠纷，生气，更新晚了点
    (本章完)

 第45章 12同人志

    第45章 12.「同人志」
    落日和雨滴一同坠入地平线下，因为云层的关系，只看得到后者。
    “——呜哇！！！”
    傍晚快要结束营业的「繁星」咖啡店，响起麻美小姐大惊小怪的呼喊声。
    “等等！真澄君，你还什么情况都不了解，怎么就说我大惊小怪？”
    麻美一脸不满地紧盯真澄。
    “凭借直觉和我对你的了解。”
    “哦？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至今为止才一个月吧，你就有自信了解我了？”
    她眯着眼，半晌后，从唇瓣间吐出一个简短清楚的单词：“肤浅。”
    “太想当然了，真澄君，「女人心和御宅族的本命」可是善变的代名词。”
    “那你岂不是世界上最善变的人？”
    “这可不像夸人的话。”
    “所以……你刚才在叫什么？”
    真澄跟着麻美把视线集中在桌上的纸袋。
    “这是客人的失物？”
    “嗯，应该是。”
    “为什么要说应该是？”
    “因为我刚才不小心看到了里面的内容，觉得也有可能是谁偷偷送我的礼物。”
    礼物？
    真澄下意识地好奇去碰纸袋。
    啪嗒——
    麻美猛然抓紧了他的手腕，将真澄拦在半空中，她的握力还蛮大的，胳膊被握得有点痛。
    “不行哦，真澄君。”
    她用黄昏般阴森模糊的口吻恐吓道：“这里面的东西，是用「男性看了会死的材料」制作的。”
    “……为什么要用那么恐怖的材料啊。”
    “总之就是不可以看。”
    麻美警惕地把纸袋抱进怀里，牛皮纸在臂弯里被推挤压紧，弯折的轮廓宛如车站前那家广受好评的蜜瓜包，圆润，饱满。
    “而且，这是客人的隐私对吧。”
    “确实。”真澄点点头，燃烧的好奇心被自觉性扑灭，只剩一点将熄未熄灭的烟蒂。
    纸袋被麻美暂时保存在休息室的桌面上。
    打烊后，两人负责今天的卫生工作。
    “看我看我！真澄君。”
    濑野麻美单手拿着扫把转身，动作利落，cos摇滚吉他手。
    “怎么样？”
    她得意洋洋地问道：“台风很不错吧？”
    “这方面我不太懂。”
    真澄老实地摇摇头：“我先是主唱，然后才是吉他手，只用站在麦克风前扫弦。”
    “我们乐队的贝斯手，在这方面倒是很擅长，不过没多少人注意就是了。”
    “那可真逊啊。”麻美叹息。
    “贝斯本来就是这样。”
    “我说的是你。”
    扫清地面的灰尘，麻美换上拖把，脚下踩着抹布，将身体重心放低，一边让地板变得闪闪发光，一边悠哉游哉地转圈玩了起来。
    就在这时，风铃声响起，随雨声一起溜进室内的，是听惯了的少女的声音。
    “晚上好，各位！好久没来，想我了嘛？”
    朝比奈千爱在店外收伞，用伞尖“叩叩”敲了两下地面，雨水顺着薄薄的塑胶布流淌，“哗啦”一声倾泻流下。
    她将透明雨伞规矩地放进雨伞区，然后看着正在打扫卫生的麻美和真澄问：“我这样直接走进来，是不是不太好？”
    麻美先是轻飘飘地说了句“没关系”，接着又摇摇头说“等我一下”，然后随手将拖把丢给真澄。
    手里拿着两根拖把的真澄，一脸纳罕地看着麻美“噔噔噔”冲上楼梯，修长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不一会儿拎着一副拖鞋走下来。
    “那你穿这个进来吧。”
    “好，谢谢麻美姐。”
    千爱用手扶着墙壁，以令人捏把汗的摇摇欲坠的姿势，单脚脱下鞋子，裹在短筒白袜里的细足旋即轻轻踩在拖鞋面上，然后开始脱另一只鞋。
    全身的重量，此刻都集中到踩在拖鞋上的那只脚，为了增大承重面积，珍珠般圆润的五根足趾分开，将那白袜尖撑到宛如脚蹼一样。
    费力地在门口换好鞋子后，千爱套上拖鞋走进店内。鞋码有点大，走起来有点趿拉。
    “这是麻美姐的拖鞋吗？”
    “嗯。”
    “有点大。”
    “因为我个子比较高嘛。”
    麻美耸耸肩，拉开椅子，在千爱对面坐下。
    “真澄哥也一起坐下聊天嘛。”
    “不了，你们聊，我先把地面拖干净。”
    言毕，真澄把多余的一根拖把靠着椅子放好，继而像一只任劳任怨的老公牛，一声不吭开始拖地。
    “好勤奋！真澄哥，加油！”
    千爱轻笑着给他喊了句“加油”，接着转过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店里唯一一位陌生的面孔。
    “这个女生是……”
    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服，背后龙飞凤舞绣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八个汉字，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看手机，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很漂亮的陌生女孩子。
    她被亚麻色长发遮住的耳朵很白，形状姣好，稍微有点尖，看起来就像是精灵一样。
    “……羽川海月。”
    海月低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还是我来介绍吧，事情是这样的，小千爱……”麻美拉着千爱讲述起前因后果。
    真澄两耳不闻窗外事，默默将地面拖了一遍后，拿起清扫工具，走进休息室，放回原处。
    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下，面前的桌子相当干净。
    接着眼神便定格在了桌面上唯一的那样物件上。
    是客人留下的失物纸袋。
    真澄稍微提起了心。
    本来只剩一点烟蒂的好奇心，仿佛有人凭空打了个火，“噼啪”一声复燃了。
    偷窥客人的隐私，太差劲了吧。
    可是……
    他不禁想起麻美过激的反应。
    如果只是稍微看一眼外面的包装，应该……可以吧？
    真澄做贼心虚地微微掀起帘布，远远观察围坐在桌边的三人，那边似乎聊得很开心。
    千爱和海月坐在同一边，对着手机屏幕指指点点，唇瓣不时翕张，融洽地聊着天的两个人在他看来完全不像是初次见面的样子，看起来相性很好。
    很好，没人注意到这里。
    今天之后，我会永远把这个秘密烂在心底的，直到我死去那一天。
    怀着这样沉重的信念感，真澄颤抖着指尖，翻开纸袋。
    里面貌似是一本杂志。
    小心翼翼地露出封面。
    从排版布局来看，原来是一本同人志。
    「关于我过了100天才发现这里是男子学校这件事」
    封面则是一张足以令广大性取向正常的男性们绷紧神经的画面。
    真澄额角流汗，怪不得濑野说是用「男性看了会死的材料」制作的。
    ——风铃声冷不丁地响起。
    在提心吊胆之下，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真澄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他立刻收好同人志，掀开门帘走出休息室。
    “——打扰了。”
    一头酒红色挑染的黑发从微微开启的门缝探进来。
    想看败犬女主第二季啊！！！继友少，春物后第三个这么喜欢的校园恋爱喜剧，我大概很喜欢这种社团题材的，而且忠实喜欢黑长直属性。比如三日月，雪乃，这么一想，败犬女主是不是没有黑长直？
    (本章完)

 第46章 13地雷系少女

    第46章 13.「地雷系少女」
    “这位小姐是……”
    这么晚出现在繁星咖啡店内的，是一名梳着双马尾的少女，发间的酒红色挑染相当醒目。
    她个子不高，但眼神却显得很有威严，甚至可以说是凶恶。
    真澄总觉得她似乎有点眼熟。
    麻美和千爱都好奇地走上前。
    “不好意思，我有东西忘在这里。”
    双马尾少女冷静地开口道。
    她身穿一件黑色格子纹的蕾丝短袖连衣裙，露出的雪白手臂上，缠裹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有点触目惊心。
    真澄很怀疑如果拆开绷带，会不会看到密密麻麻的刀割伤痕。
    他和麻美悄悄对视一眼，小声交流。
    “地雷系？”
    “嗯嗯，应该是了。”
    “手臂上的绷带是因为自残吧。”
    “看起来好危险。”
    “——那个……”
    酒红色的美瞳微微眯紧，凛然的视线睨着眼横扫过来，令真澄和麻美立刻停止窃窃私语，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是！”（“有！”）
    “我今天来这里喝咖啡时，落了一个纸袋在这里。”
    “噢噢！”麻美反应过来，快步走到休息室，将纸袋拿出来，交给双马尾少女，“是这个吧，应该完好无损，你看看。”
    “谢谢。”
    双马尾少女行礼如仪，向她点头致谢，接过纸袋后，朝里面下意识瞄了一眼。
    旋即用若无其事地口吻问道：
    “你们，看了里面的内容吗？”
    说话的同时抬起头。
    酒红色的美瞳似乎眯得更紧了，绷紧的唇角弧度像是锋利的刀片，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绝对没有！”x2
    两人立刻矢口否认。
    令人心悸的沉默紧紧黏在几人身上。
    双马尾少女盯着两人看了片刻，酒红色美瞳下的眼神闪烁了好几次，在真澄鬓角的冷汗即将沿着下巴滴落前，开口说道：
    “有一件事想拜托各位。”
    “嗯？”
    真澄，麻美还有千爱都把目光投向她，只有羽川海月头也不抬，依旧坐在那边的椅子上看手机。
    “贵店目前在招聘兼职，对吧？”
    ◇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犬饲幽幽子，是西高的二年级生，希望应聘贵店的兼职。”
    双马尾少女干净利落的声音回荡在店内。
    坐在她对面的，是本次负责面试的面试官：代理店长神代凛音，与咖啡师宫泽真澄，目前「繁星」的一把手和二把手。
    濑野麻美和朝比奈千爱坐在另一张桌子边旁听，羽川海月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回房间去了。
    真澄稍微有点意外，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是危险角色的地雷系少女，居然是来应聘的。
    “犬饲小姐。”凛音用手轻抵下巴，“能请你说一下，为什么想来这家店应聘吗？”
    “好的。”
    犬饲幽幽子端正坐姿，深吸一口气后说道：“我的学校距离这里不远，傍晚的时候，来这里品尝了咖啡和蛋包饭，非常美味，又看到门口贴着招聘启事，觉得在这样的咖啡店打工也不错。”
    “还有就是……经济方面的因素吧，最近同时在看好几本杂志，零用钱根本不够。”
    她侃侃而谈打工的理由，说到后一句时微微流露出苦恼。
    听她提及杂志，真澄才恍然回忆起，自己曾在便利店的杂志书架前，遇见过这名叫「犬饲幽幽子」的双马尾少女。
    怪不得看起来眼熟。
    神户果然很小。
    明明是国内人口第七的城市。
    “我能问个问题吗？”麻美举手说道。
    犬饲幽幽子点头，“请问。”
    “你说傍晚来过店里对吧？”麻美蹙眉，“可我接待时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关于这个……”
    犬饲幽幽子顿了顿，缠裹着绷带的手突然伸上去，抓住了酒红色挑染的头发，手指纠缠了几下，将发丝解了下来——真澄才发现酒红色的部分是假发片。
    她将假发片全部摘下来，放在桌上，手指揪住缎带，解开双马尾后的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副黑框眼镜，端正地戴好。
    真澄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身上的变化：脖颈以上的部分，一下子就从地雷系少女变成文学系少女了。
    在镜片的遮挡下，凶恶的眼神形状似乎也被中和了，眼梢略微睁大，只有酒红色的美瞳偶尔在灯光下闪烁着摄人的色彩。
    “呼——”犬饲幽幽子舒了口气：“戴上眼镜果然好多了，刚才出门太匆忙，居然戴错了隐形眼镜。”
    原来总是眯眼，睨眼，是因为近视看不清的缘故。
    “我平时在学校里都是这个样子，只有在外面才敢做那种打扮。”
    她整个人的气质也从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冰冰气场，转变得更加温和。
    “真是了不得。”麻美双眼放闪。
    她亮出学生证给几人看。
    “那么……”凛音平静地将话题引导回面试：“犬饲小姐是打算应聘厨房区，还是用餐区的工作呢？”
    “厨房区！”犬饲幽幽子闻言脱口而出道，接着脸色蓦地一黯，声音也弱了几分：“还是用餐区吧，我不是很擅长料理。”
    “犬饲小姐对料理感兴趣吗？”
    “嗯。”她浅浅点头，旋即毫不掩饰烦恼，叹息着说道：“不过我的厨艺很差。”
    “上家政课的时候，不管是朋友还是老师，都不敢让我靠近菜刀和锅，只能做一些边边角角，帮忙打下手的工作。”
    “是担心你因为操作不当，误伤到其他人吗？”真澄直截了当地问道。
    同时在脑海里想起羽川海月煮咖喱时的样子。
    已经重新扎起来的双马尾轻轻摇晃。
    “是她们担心我误伤到自己。”
    说着，她解开缠在手臂上的绷带，真澄下意识地半眯起眼，继而一点点将眼皮全部睁开。
    白皙纤细的手臂上，几道已经愈合的刀刃割伤结着粉红色的痂痕，还有热油溅伤的疤点，应该都是最近新添的。
    不是自残，而是烹饪时不小心造成的伤。
    这么看来，她似乎只是喜欢地雷系的打扮而已。
    实际上只是一名喜欢bl同人志的普通女高中生。
    真澄彻底安心了。
    “不擅长使用厨具的话，可以考虑饼干，和菓子之类的点心，不需要接触高温和刀具。”
    凛音淡淡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接待用餐的空隙观摩学习。”
    “诶？可以吗？”犬饲幽幽子双手合十，明艳的笑意在她的脸上静静绽开，紧接着笑容又蓦地一滞，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轻声说道：
    “您的意思是……我被录用了吗？”
    她颤抖着声线，小心翼翼地压抑惊喜。
    “嗯，欢迎加入「繁星」。”
    神代凛音朝她伸出手掌。
    “好耶！这下可以有钱买杂志了。”
    感谢智珠在握，海亦辰的打赏，感谢怽殇_阡墨，openmind，臭氧层，永恒的美与爱，书友2017017002648130，orianfe，书友20190516001602510，明日初阳，氵水淼，书友20201227112154335，书友20240826161226952的月票，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推荐票
    (本章完)

 第47章 14五月的最后一天上

    第47章 14.「五月的最后一天·上」
    五月的最后一天，是工作日。
    真澄照例早起，套上运动服，在六点三十分左右开始晨跑。
    坚持了一个多月，身体已经适应这样的节奏了。
    梅雨时节，清晨的公园里依旧大有打发时间的人在：上了年纪的老人牵着宠物狗悠闲散步，宽敞的空地，有人在那里做广播体操活动身体。
    道路边的坛，紫阳开的正盛。
    从树叶深处传来悠长的铜管乐器声，真澄猜想，应该是某个参加吹奏乐社团的高中生在刻苦练习。
    兵库县的吹奏乐大赛记得是在七月下旬，还是八月初来着，反正至少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加油吧！少女。(也有可能是少年。)
    真澄悄悄在心里为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说了句“加油”，端着拳，跑步经过公园。
    回到店里，冲上三楼房间换下衣服，下楼吃早饭。
    盐烤柳叶鱼，细长的鱼身表面烤出褐色的焦痕，散发着鱼油被烤过后特有的香味。
    “今天的煎蛋卷有点甜。”
    吃饭时，真澄对凛音说道。
    刚刚脱下围裙，坐到椅子上的神代凛音闻言，用筷子夹起一块煎蛋卷，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嗯，是有些甜。”
    “大概是由于最近做多了甜品的缘故。”凛音淡淡回答，因此放也没有以前吝啬了。
    羽川海月看样子很喜欢吃这道菜。
    她面前的小碟子里盛了四份煎蛋卷，在一开始就吃掉了三份，仅剩下最后一份后，每次便只用筷子夹断一小截蛋卷，搭配米饭入口。
    不过即便这样，小小的煎蛋卷也很快就被消灭殆尽了。
    而作为主菜的柳叶鱼却只咬了浅浅一口。
    海月端起碗，小口啜饮味噌汤，面无表情地凝望着空掉的小碟子。
    看她这副模样，凛音轻轻叹息，淡淡地说了句“等我一下”，接着站起身走进厨房。
    静谧的清晨，隔着帘布，能听到油烧热的声音。
    热好平底锅，凛音将搅拌均匀的蛋液调味，倒入锅中小火慢煎，卷至一边定型，然后再次倒入蛋液继续……娴熟地做出一份份煎蛋卷。
    然后将新做好的煎蛋卷端给羽川海月。
    “谢谢。”
    少女小声道谢后，朝冒着热气的煎蛋卷伸出筷子。
    “你喜欢吃煎蛋卷？”真澄问。
    海月慢条斯理地咽下食物后，慢悠悠地说：“……不喜欢那种鱼。”
    “原来是不爱吃柳叶鱼啊……”难怪只动了一口，“是不喜欢鱼卵的口感？”
    真澄还挺喜欢一粒粒鱼卵在嘴里爆开的口感的。
    “嗯。”
    “所有鱼的卵……都不喜欢……”
    她的语尾孱弱，消散在清晨的空气中。
    吃完早饭，久远未来留下充满学生朝气的背影，离开被五月末梅雨包裹的咖啡店。神代凛音今天大学有课，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和店内的卫生，也迎着晨光出门了。
    她穿着白色卫衣，深蓝色牛仔裤，真澄觉得比起连衣裙，这套修身的打扮更衬她的身材。
    两人走后，店里就只剩真澄和羽川海月大眼瞪小眼。
    麻美和一个快递纸箱是在同一时间到一楼的。
    寄件地址是滋贺县，“你家里人寄的？”真澄问麻美。
    “嗯嗯，之前在电话里和他们提过，没想到真的寄过来了。”
    麻美还没换上接待时的制服，蹲在地上拆开纸箱，里面是一箱夏橘。
    她撕开橘子皮，在能看见果肉后直接张嘴咬了一口，果汁沿着唇角淌溢，“嗯～好甜，你们也尝尝。”
    “真澄君。”
    麻美拿起一只橘子，直接朝他丢了过来，被真澄用双掌交迭着稳稳接住。
    “——好球！”
    “现在还不是橘子成熟的季节吧？”
    真澄一边说一边剥橘子。
    “嗯。”麻美困惑地侧着螓首，不明白他的意思。
    羽川海月默不作声，在一旁咯吱咯吱咬着橘子。
    “这些不是你家自己种的吗？”
    “噢，你说这个。”麻美理解原委似的点头，“我父母虽然在乡下种田，但种的是大米啦，近江米，听过吗？”
    “嗯，还挺有名的。”
    出产于琵琶湖附近土地的近江米，算是滋贺县的特产。
    真澄已经将橘子皮完整地剥了下来，正在仔细挑着橘络，他吃橘子习惯把上面的白丝全部摘干净再吃。
    “这么说起来，上次的越光米也很好吃呢。”麻美开始吃第二只橘子：“你那天和小未来出去买东西，结果带了一大袋米回来，害我吓一跳。”
    因为太重，真澄无论如何也扛不动，是向便利店借了平板手推车运回来的。
    “还是多亏了久远，我每天都去便利店碰运气，没想到她一次就抽中了。”
    麻美深以为然地点头：“小未来的运气一直很好，上次如果不是她帮我抽卡，差点又要吃井。”
    “不过别灰心，真澄君。只要坚持不懈，幸运女神早晚会眷顾你的。”
    “谢谢，借你吉言。”
    终于将橘络全都摘干净后，真澄掰下一小瓣橘子送入口中，果汁四溢，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漾开。
    嗯，很甜。
    悠闲地吃了会儿橘子，就到了营业时间。
    天空如雾霭一般地下着毛毛细雨。
    第一位光顾的客人是熟客北条先生。
    他没带笔记本电脑，点了一杯热摩卡，径自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圆木凳上。
    “午安，今天不写小说吗？北条先生。”
    真澄一边操作咖啡机，一边和他漫不经心地闲聊。
    “总要给自己放天假。”北条先生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说：“最近写作时都没什么思绪，很痛苦。”
    “偶尔像这样，一边品尝热气腾腾的咖啡，一边听着爵士乐欣赏雨景，感觉很治愈。下雨天会让平常看惯的景色变得截然不同。”
    “是符合作家或者文艺青年身份的说法。”真澄笑。
    “现在有灵感了吗？”
    “依旧没有。”北条先生苦笑着又喝了口咖啡。
    “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下雨天。”
    “只是小雨还好，要是大雨，我们干服务业的就要头疼了。”
    “而且下雨天湿答答的，衣服很难晒干，让人觉得很困扰。”
    “听你这么说，似乎又开始讨厌起下雨天了。”
    “作家变脸的速度也挺快的。”
    喝完咖啡，北条先生轻声道谢后便离开了，只有爵士乐和丝丝雨声于店内回响。
    这个时段，不会频繁地有客人点单。
    真澄将杯子清洗擦拭完毕，放进架子上收好后，便发现无事可做。
    但光坐着又显得有些无聊，麻美和海月都玩手机打发时间，真澄于是也拿起本闲书看。
    无聊地度过无聊的时间，是人生的常态。
    (本章完)

 第48章 15五月的最后一天下

    第48章 15.「五月的最后一天·下」
    石英钟靠近四点，有放学的学生客流三三两两涌入店内。
    “抱歉，各位，我来迟了！”
    像一阵风推开门走进来的，是前不久才应聘兼职的女高中生，犬饲幽幽子。
    此刻是黑发披肩，戴着黑框眼镜，身穿波列罗夹克衫式的学生制服，一副不显个性的打扮。
    “诶？你谁？”
    麻美假惺惺地眯着眼，装出不认识她的样子，让幽幽子果然发出“不是吧”的惊叹，接着摘下眼镜，用发圈绑起双马尾。
    “是我！犬饲幽幽子，濑野前辈。”
    “啊！果然还是这样子最顺眼了。”
    唇瓣勾勒出促狭的弧度，麻美直接用手捧起住幽幽子的脸颊。
    “这个样子不是很可爱嘛，为什么不一直保持？”
    “还有，直接叫我麻美姐就好，前辈的什么太生分了。”
    “……好的，麻美姐……您可以先松开我吗？”脸颊被捧得很紧，苹果肌挤成一团，高高地鼓了起来。
    麻美微笑着放开手掌，双马尾少女轻轻揉抚的可爱模样倒映在她的眼中。
    “那副打扮只是校外限定啦，要是在学校也那个样子太难为情了，而且绝对会被风纪委员盯上。”
    “哦呀？为了维护校园里的淑女形象吗？”
    “淑女什么的，和我完全没关系。”幽幽子用不会让麻美察觉到的，在口中就已经消失的程度轻声叹了一口气。
    “我在学校里完全就是个透明人而已，也没什么朋友。”
    “为什么？”麻美不解，“幽幽子明明很可爱啊。”
    “因为我的眼神很凶恶，又不会说话，在学校里很难讨好其他人。”幽幽子说着又明显地叹了口气，郁闷地叹气。
    “同学都说我是个性格很不好相处的人。”
    “没关系——”麻美用爽朗的语气打断她的消沉，“我知道有个地方，绝对很适合你哟，而且不会有人因为眼神凶恶而瞧不起你。”
    “那是什么地方？”
    旁边默默听着的真澄也有点好奇。
    “周末你有空吗？”麻美先卖了个关子，朝幽幽子发出邀请。
    “倒是有空……不过……”
    “那就说定了。”
    麻美轻描淡写便约下了犬饲幽幽子的周末时间。
    幽幽子晕晕乎乎地走进休息室，过了一会儿，校服外面围着一件蓝色围裙走了出来。
    麻美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用手抵住下巴。
    “怎么了？”真澄问。
    “制服。”
    “制服？”
    “我也想看幽幽子，还有小海月穿成大正女仆的样子呢。”
    听到在叫自己的名字，羽川海月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目光在真澄和麻美身上停留了几秒，又默默低下头去。
    “既然如此，就再找千爱订制两套吧，这次可以走正式的设计合同了。”
    说出这个提议的是一道清冽凛然的女声，真澄转头，视线一端捕捉到凛音原本塞在耳后的黑发，滑落到肩膀上的模样。
    “你回来了。”
    “嗯。”凛音轻轻按揉眉心，看上去有点疲惫，“学校里的事有点多，周末还要去一趟，星期六我应该还是不能在店里。”
    麻美：“我正好也要找小凛音请假来着。”
    “是吗？”凛音将手提包放在吧台后，一边走向休息室，一边说道：“既然如此，星期六就店休一天吧。”
    “好耶！”麻美欢呼。
    不论如何，生活中多一天假期，总是令人开心的。
    真澄微微眯起眼眸，周末假啊……有点久违，自从回到神户经营咖啡店后，这个词对他来说就是绝缘体了。
    难得的休息时间，要做些什么呢？
    晨跑还是要坚持的，那就没法睡懒觉到接近中午。
    干脆去理个发吧，从上个月就想着要剪，现在已经快要遮住眼睛了。
    就快要到夏天了，如果继续留长发一定很热。
    真澄决定，找一家剪发专门店，1000円就能搞定的那种。
    然后去书店逛逛新的轻小说和漫画，最近一般小说读的有点多，需要点活泼的元素来调济一下。
    他一边在脑海里想着如何打发难得的周末假期，一边不动声色地冲煮咖啡，担任正职的咖啡师后，自己对这份工作愈发得心应手了。
    唯一有缺憾的，就是还没有一位对咖啡品质有着变态般的追求和苛刻的老饕上门。
    杯盏落定，客人谈笑，欢迎光临和欢迎下次光临的声音，在傍晚的咖啡店里此起彼伏。
    幽幽子和羽川海月加入后，「繁星」的晚间营业也更轻松了，不过后者在用餐区的服务态度还有待商榷。
    忙碌中，时间飞速流逝。
    七点营业结束，幽幽子解下围裙，向众人告别，正好撞上回来的久远未来。
    这么一想，真澄他们只是和久远未来提过一嘴“找到了一名兼职店员”，两人彼此之间还未见过面。
    “你好，我是北高的久远未来，请多指教。”
    “你好你好！我叫犬饲幽幽子，是西高的。”
    第一次见面，两人都只是浅尝辄止地打了招呼，对众人说了句“大家再见”，幽幽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辛苦了。”
    营业结束后，今天是麻美和凛音在打扫卫生。
    “麻美姐，凛音姐，我来帮忙吧。”久远未来主动请缨。
    “不用了。”麻美轻笑着拒绝：“小未来还要准备考试吧？”
    “不，月测已经结束了。”
    “噢，也对，明天都要六月了。”麻美轻拍了下自己的头，在扫把脱手掉到地面之前，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
    “既然考试已经结束了，就不要那么辛苦自己，每天回来那么晚啦。”
    “嗯……”
    “你有加入社团吗？”
    “没。”久远未来轻轻摇头，像是急着终止对话似的，轻声细语说道：“那我先上楼了，麻美姐，凛音姐，还有真澄先生，晚安。”
    “噢，晚安。”
    踩踏木制楼梯的足音消失后，一楼只剩扫把和拖布扫拭地面的细微声音。
    “真澄君，周末你有什么计划？”麻美突然问道，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真澄一怔，想了想回答：“嗯，计划去剪个头发，顺便去书店逛逛。”
    “听起来真无聊。”
    “你要是没事的话，也和我一起出门吧，怎么样。”
    麻美笑吟吟地问道。
    感谢海亦辰对【神代凛音】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评论和推荐票
    建了个群，1021226553，可以来群里鞭笞作者，防止我跑路
    (本章完)

 第49章 16朗朗晴天

    第49章 16.「朗朗晴天」
    刚交六月，似乎真的迎来了「水无月」的日子。
    今天是个日暖风和的大晴天，晴空一碧如洗，昨夜还缠绵不休的梅雨宛如一场梦。
    咖啡店迎来了这个月的第一个周末。
    连日的梅雨似乎将天空冲洗得尤为湛蓝，逶迤的薄云宛如肥皂泡沫般，悠闲地垂在天际，这光景像一幅油画。
    今天如果有客人搭话，似乎可以和他聊聊雨过天晴的话题。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转瞬即逝，真澄立刻为自己亵渎假日这件事感到抱歉。
    他走出店外，迎面而来，吹抚脸颊的清风令人感到舒爽。
    如果刘海不被吹得遮住眼睛就更好了。
    真澄把额发捋到两边，然后便不出意外地，被自然风吹成了中分。
    啊，我的额头。
    “真澄君，你捂着脑袋看什么呢？”
    从身后传来麻美懒洋洋的声音，真澄转过头，看见她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打扮。
    平时总是披散的长发，在脑后绑成两条辫子，身穿假两件式的格纹连身裙，头戴白色贝雷帽，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属圆框眼镜，颇有文学少女的模样。
    站在她旁边的是羽川海月，身上裹着一件带兜帽的宽松白色卫衣，手小小地从袖子里伸出来，应该是麻美的衣服，这种天气穿成这样不热吗？
    不过穿长袖衣物时只露出手指部分，显得非常可爱。
    “啊~天气真好！”
    麻美张开手臂，轻轻阖上眼皮，仿佛在和晴空相拥。
    “嗯。”
    真澄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过分温和的风里，似乎捎来了下一个季节的温度。
    “就快到夏天了。”
    “换句话说，就是到了可以玩水，穿泳装的季节了吧，真澄君，想看女孩子泳装的话就直说呀。”
    “我没有你那么跳跃的思维。”
    “诶？不否认想看泳装这部分吗？”麻美眯眯眼笑，“就是说，一年之中，能正大光明，仔细欣赏女孩子身体的时间，仅有此刻了吧。”
    “如果是平时，很多女生单单因为露出肚脐和大腿，就会感到害臊，可一旦到了海边，就算穿上和内衣没有区别的泳装，也不会有任何不适。”
    “这就是——夏日海边的魔法！”
    麻美说到这里眉飞色舞，眼镜下的双眸仿佛在闪闪发光。
    “小海月也很想穿上泳装，去海边开心玩水吧？”
    她转身看向亚麻色长发的少女。
    “……不想。”
    丝毫不给她面子，海月面无表情地摇头说道：“不喜欢……让身体暴露在外面……”
    原来她是不习惯把皮肤露出来的类型。
    “诶——”麻美扫兴地拉长尾音：“这可是一年仅有一次大方展示身材的机会哦。”
    真澄冷静吐槽：“你平时的穿搭就很有夏天的感觉了。”
    “那是什么意思啊。”麻美说到一半突然打住，猛然抱住胸口，“难道说……真澄君平时一直在偷偷关注我吗？”
    “抱歉真澄君我一直拿你当性格很好的同事对你并没有那方面的感情如果害你误会实在是对不起——”
    她连口气都不喘地连贯说道。
    “拜托别给自己加戏。”真澄叹息，“还有，别学轻小说女主角讲话。”
    “咳咳咳咳咳咳……”
    似乎是由于说了一长串话的关系，麻美停下来轻咳了几声，继而急促地喘息了好一会儿，饱满的胸口起伏数次，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
    “果然，声优都是怪物，居然能够面不改色，流利地说出那么一大段话。”
    “做不到就别硬学啊。”
    “所以……”再次叹了口气，真澄把注意力重新聚焦在麻美的打扮上：“你怎么这副打扮？”
    “从现在开始，真澄君，请叫我「龙神院」或者「三千代」。”
    “为什么？”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麻美唇角贴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不过我说，真澄君，你就穿这身出门？”
    白色短袖，黑色休闲裤，运动鞋。
    “这身怎么了？”真澄没感觉自己哪里有问题：“很适合周末的打扮。”
    “嗯……”麻美手抵着下巴，认真盯着他看了片刻，旋即展颜一笑：“好吧，反正大家都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连搪塞的台词都不换一句。
    真澄，麻美和海月三人走在去电车站的路上。
    神代凛音一大早就去了学校，久远未来今天也和同学约好，要去图书馆温书。
    真澄不放心留羽川海月独自一人在店里，就和麻美带上她，一起出发了。
    “你那副眼镜是有度数的吗？”
    “嗯，200度，不过我平时都戴的隐形眼镜。”
    真澄点头，岛国女生对刘海和隐形眼镜似乎有莫名的执念，如果在东京街头，看到露着额头，戴有框眼镜的年轻女生，很大概率是外国人。
    “那什么时候会戴有框眼镜？”
    “现在。”
    乘上电车，澄澈的晴空被车窗切割成四方形，在眼中逐渐流逝。
    三人在元町站下车。
    晴朗的周末，街上人潮拥挤。
    真澄走出车站，和两个女生在道边等了一会儿，注视着来往的人潮。
    一抹酒红色挑染的双马尾摇摇晃晃，飘进视线。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犬饲幽幽子边朝他们招手，边小跑过来。
    她身穿哥特式的黑色私服，琳琅满目的装饰品发出“叮铃咣铛”的碰撞声响，温和的光线在睫毛下筛落阴影。
    “哟！幽幽子！”
    麻美欢快地和跑过来的双马尾少女打招呼，继而端详她酒红色的眼瞳，那双凌厉的眼眸没有假睫毛助威，看上去比平时软弱一点。
    “你的假睫毛没弄好哦。”
    “诶？真的。”幽幽子从斜挎包里掏出小镜子，对准双眼，语气苦恼：“这款睫毛膏是买杂志赠送的小样，不容易干透，我就想着涂少一些。”
    “没关系，这样看着也很凶。”
    “你这是在夸我吗？麻美姐。”
    幽幽子不满地眯紧眼眸，下意识的小动作不仅使她显得威严十足，还给人一种不敢逼视的冷傲。
    “不错不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很满意她的反应，麻美嫣然一笑，愉快地打了个响指，“跟我来吧！各位。”
    “所以说，麻美姐，我们今天去哪？”幽幽子问，“line上问的时候一直不回我，只说让我好好化妆。”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真澄额头的筋跳了一下，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濑野今天第三次重复这句台词了。
    谜语人请离开神户。
    (本章完)

 第50章 17大丸百货商店

    第50章 17.「大丸百货商店」
    从元町站穿过人潮，步行几分钟，就到了麻美说的地方。
    四人份的影子被百货商店大楼高大的阴影吞噬掉了。
    面前是一座欧式风格的石造大楼。
    大丸百货商店，关西地区有名的连锁百货商店，位于元町的这家是直营店，真澄记得须磨也有一家。
    不过他很少进去这种商场就是了。
    “你就是来带我们逛百货商店的？”真澄问。
    “没错。”麻美脸上笑意盈然，得意洋洋地挺起傲人的胸口，“这栋大楼里，现在正上演着盛大的祭典呢。”
    “祭典？”
    真澄不解地皱眉，只当她又在说怪话。
    一进大楼，幽幽子便被化妆品的专柜吸引住了注意。
    「dior」的柜台前，不知为何，围满了排队的女性，一个个都低头玩着手机，等待队列缓慢地前进。
    貌似是有折扣促销之类的活动。
    “好啦，幽幽子，别被这些迷了眼。”
    “只是看看而已。”幽幽子眼巴巴地望着柜台上琳琅满目的口红，在真澄看来都没什么区别，语气低落：“毕竟我这个月的零用钱已经所剩无几了。”
    “等等！这才月初吧？”真澄惊讶。
    幽幽子说得理所当然：“就是因为月初手头宽裕，起钱来才大手大脚。”
    “我懂你，幽幽子。”麻美以语重心长的口吻轻拍少女的肩膀，“没关系，你不是已经找到兼职了嘛，只要努力打工，拿到薪水，就有钱可以消费了。”
    “是！麻美姐！”
    幽幽子立刻精神抖擞，恨不得马上投入到工作中。
    一看就是老板很喜欢的员工。
    真澄无奈摇摇头，下一刻目光定格在一家名为「bzbzsf cafe」的店面。
    是一家售卖咖啡有关机器，工具和咖啡豆的专卖店。
    “感觉不错啊。”
    他伸出手指，轻抚手冲壶圆润的外壳，商场冷气的温度透过金属传递给肌肤。
    “这位先生，请问是看中这款咖啡手冲壶了吗？商场现在有折扣活动哦。”
    店员热情地上前招呼，报出一串数字，让真澄有所意动。
    在想冲动购物的指令通过突触神经，从大脑传递给双手，即将掏出钱包之前，有人开口打断了这一过程。
    “真澄君，真是的，为什么连你也乱跑啊？”
    麻美蹙着眉，一副伤脑筋似的表情，连身裙的褶痕有点乱。
    “什么叫连我也？还有谁？”
    “小海月啊，一个不注意就跑没影了。”
    听到羽川不见了，真澄捏着眉心略感头疼，放弃了购物的想法，和麻美离开这家店面。
    “找到了！麻美姐，羽川小姐在那里。”
    不远处的幽幽子向两人招手，跟着走过去，是一家散发着浓浓的烘焙香气的面包店。
    真澄以前一直纳闷，为什么面包店会有如此浓郁的香气，这个疑惑直到最近才被解开：一般是通过使用模拟面包气味的香氛来实现的。
    而且不仅是面包，就连咖啡也可以被香氛“惟妙惟肖”地模仿出来。
    收敛思绪，他看到羽川海月蹲在面包柜前，指尖隔着玻璃指指点点，柔软丰润的唇瓣嗫嚅着，似乎在低声呢喃些什么。
    她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视线，亚麻色秀发披散着，青蓝色瞳孔的美少女整个人散发着透明的气场。
    “你想吃面包吗？”真澄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听到声音，羽川海月默默抬起螓首。羽睫下眸光闪熠，宛如在玻璃橱窗内闪耀的宝石，在面包柜前的灯光里摇曳。
    水母。
    真澄突然联想到那种海洋生物。
    身穿素白色的宽松外套的少女，亚麻色长发轻轻摇曳，身材纤细，四肢修长，就像是海中漂浮的水母，散发着无色透明的柔和气场。
    “……嗯。”
    她浅浅点头，手指的是一枚鲨鱼外形的红豆馅面包。
    “这个吗？”
    “你们要吃吗？”
    真澄也问了麻美和幽幽子，两人都摆摆手拒绝，真澄便只买了一份。
    “……欢迎下次光临。”
    年轻的女店员微笑着将面包用防油纸包装好，递给翘首以盼的羽川海月。
    “谢谢……”
    对店员说完后，四人乘电梯前往上层，真澄和海月并排时，少女又轻声说了一遍。
    这次是对他说的。
    “没事。”
    真澄不在意地说道。
    他看着羽川海月用双手捧起面包，静静垂下眼睫，唇角静静绽放笑意。
    “哼哼哼哼……”
    “这家伙……长着要吃人的样子……结果要被我吃掉了……”
    她一副很开心的样子，雪白的秀颌笑起来有些幼稚。
    就像心愿被满足的小孩子。
    真澄眨眨眼，在电梯到达楼层后抬起脚迈步。
    百货商店的9楼，大丸博物馆前。
    “我们到了。”麻美如此宣布。
    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色短袖，黑色休闲裤，运动鞋的男性，和真澄不同的是身后都背着双肩包。
    真澄这才知道，出发前麻美为什么那样说。
    这里似乎正在举行什么活动。
    入口处竖着「梅雨祭」的牌子。
    同时还有一幅超大的海报，「梅雨飘落，与绣球一同绽放的她们」，上面绘着四名美少女，在海报边上还有等身的纸板立牌。
    一个看上去应该是staff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们几人后，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确切地说，是只对麻美一个人。
    “您就是龙神院老师吧，我是负责接待的青山，请和我来。”
    “……这几位是？”
    “她们是我的朋友。”麻美微笑着介绍，“请多指教，青山先生。”
    “原来如此，欢迎各位。”青山热情地向几人打招呼。他也是白色短袖，黑色休闲裤，运动鞋的打扮，只是胸前挂着一枚工作证区分身份。
    他以端正的视线描摹几人的脸，在幽幽子那里突然顿了一下，蓦地用兴奋的语气说道：“天啊，这这这……”，激动地甚至结巴起来，“根本是遥爱酱本人嘛！”
    “尤其是这个凶恶的眼神，简直太完美了！”
    叫青山的工作人员看得眼睛都发直了，炙热的视线和欣赏美女的男性截然不同，那是粉丝看见偶像，信徒觐见神明的狂热眼神。
    幽幽子因这视线感到不自在，微微退缩，求助似的看向麻美。
    “哼哼。”麻美流露出自得的笑容，“果不其然，看到幽幽子的第一眼，我就这么想了，简直是遥爱酱在三次元的化身。”
    真澄瞥着眼，打量海报上的四名美少女，其中一名叫「冰川遥爱」的少女，梳着双马尾，一副哥特风地雷系的打扮，眼神凶恶。
    的确和幽幽子很像。
    难怪濑野她非要找犬饲过来，原来是怀着这个心思。
    几人一边走进活动会场，一边听麻美解释。
    今天在大丸百货商店9楼举办活动的主办方，是神户本地一个名叫「蜜瓜社」的游戏社团，为旗下的美少女恋爱题材avg游戏「梅雨飘落，与绣球一同绽放的她们」举办的展会。
    而濑野麻美，则以画师「龙神院三千代」的身份，担任该游戏女主角的人设和原画。
    会场门口的宣传海报正是出自她的画笔下。
    感谢我你她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评论和推荐票
    (本章完)

 第51章 18同人展，理发和琴行

    第51章 18.「同人展，理发和琴行」
    “谢谢龙神院老师……”
    「梅雨祭」的活动会场，手持场刊的游戏玩家为了获得龙神院老师的签名，在麻美面前大排长龙，感谢声此起彼伏。
    按照流程，其实每个人有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和龙神院老师互动聊天。
    不过这些服装打扮一致的男生，在行为上也出奇一致：“老师您好”，亮出海报和场刊，“谢谢老师”，简直像是按部就班的量产型机器人。
    倒是有几个珍稀生物一样的女玩家，表现出了一定的勇气，小声和麻美交谈。
    原来也有女玩家玩这种题材的游戏。
    幽幽子似乎被当成了cosplayer，排队和她合影的人群络绎不绝，弄得少女有点不知所措，只好僵着表情，冷脸的神态和海报上的女主角如出一辙。
    羽川海月拉了张折迭椅，在角落坐下，一边吃面包，一边默默玩手机。
    真澄则在场馆里闲逛。
    整个会场规模不大，毕竟只是小众游戏的展会，他将会场逛完一圈后，再回到麻美这边，签售会已经接近尾声。
    “你说的有在画画，难道就是这个？”
    “嗯。”麻美用吸管轻啜一口矿泉水，“主要是一些约稿的工作，还有和社团出同人志。杂志社那边一直无法过稿，但也不能就此搁浅画笔。”
    “这个社团，其实是我在专门学校认识的前辈组建的。”
    真澄想起幽幽子落在店里的那本bl同人志。
    “同人志内容是健全的吗？”
    “你猜。”她唇角贴着恶作剧般的笑容。
    活动结束，几人在百货商店六楼，一家名叫「eikokuya」的咖啡厅解决了午餐。
    四人都点了咖喱饭，价格是1000円，味道中规中矩：咖喱的香辛味，以及各种食材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压倒性的美味，逐渐填满肚子。
    从某种角度讲，咖喱和土豆的确是完美的伴侣，两者都是不论怎么烹饪，都不会难吃到哪里去的食材。
    可惜这么完美的伴侣，从诞生以来几千年的时间，都分隔在不同的大陆，直到16世纪才在印度相聚。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多愁善感侵袭了真澄的心脏，耳边响起麻美愉悦的声音。
    “来！各位，多吃点！我请客。”
    麻美吐出带着咖喱味的气息，再次点了四份内容丰富的芭菲。
    “好耶！麻美姐好大方！”
    幽幽子二话不说拿出手机，先请摄像头品尝过芭菲的色香后，接着才拿起汤匙大快朵颐。
    女孩子消耗甜品的速度令真澄目瞪口呆。
    “感觉怎么样？当大明星的感觉。”麻美调侃她。
    “嗯，怎么说呢……”幽幽子将芭菲吃到连一滴都不剩后，叹着气放下汤匙。“从一个边缘人宅女突然变成焦点，心情总感觉有点复杂。”
    “也就是不讨厌对吧？”
    “嗯……”
    幽幽子含着勺子，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后，大概是下午两点，幽幽子和三人在元町站前分别了。
    真澄按照计划去理发，不过稍有偏差。
    本来打算去1000円的剪发专门店，结果硬是被麻美拖着，换成了元町商业街上，一家装潢高级的美发店。
    “理发怎么能这么随便，真澄君，你可是店里唯一的咖啡师啊，要注意形象。”
    “你先看看自己平时的发型再说。”
    “那是我天生丽质，所以什么发型都好看。”麻美说的有恃无恐。
    真澄呛她：“你可以学棒球部的男生剪光头试试。”
    “少废话，快进去。”
    麻美推着他走进美发店。
    扑面而来洗发水的香味。
    专业美发店的服务自然是周到的，从洗发，理发到修面，修眉，吹风机的热风拂过后，真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感觉焕然一新。
    因为长久没修理的头发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显得清爽而利落，从黑色短发的空隙，可以看见皮肤下的耳骨轮廓，和白皙修长的脖颈。
    “这感觉不错哦，真澄君。”
    旁观的麻美眼眸一亮。
    钱包：痛失4000円。
    从美发店走出来，麻美懒洋洋地问：“要去书店嘛？”
    真澄看了一眼像水母一样晃晃悠悠走路的羽川海月，物理意义上的晃晃悠悠，青蓝色的眼瞳半睁着，似乎已经有了倦意，摇头说道：
    “今天就算了，这附近有个琴行，我想去买点吉他护理品。”
    “琴行啊，我还没去过呢，走吧。”
    麻美兴致盎然地点头。
    三人穿过元町，停在一处二层楼的乐器店前。上午还艳阳高照的晴空，此刻蒙上了几层云翳，应该不会下雨吧？真澄打开手机的天气预报，看到显示多云后，松了口气。
    “诶——头一次进琴行，看到这么多吉他摆在面前，有点壮观。”
    麻美搓着手指，啧啧称奇。
    真澄瞥了她一眼：“那边是贝斯，你是故意的吧？”
    麻美闻言乐不可支地笑起来，咖啡色的美眸眯成一条线，饱满膨润的卧蚕显得很可爱。
    真澄摇了摇头，她绝对是故意的。
    “除了弦的数量，贝斯和电吉他在外形上还有哪些区别呢？”麻美请教道：“毕竟贝斯也有六根弦的。”
    “其实也有七根弦的电吉他。”
    “诶？真的。”她惊讶道。
    手抵着下巴，思绪落入记忆般，麻美流露出思索的表情：“噢，想起来了，我最近在看的少女乐队动画，其中的主唱就用的七弦电吉他，贝斯手用的是五弦贝斯。”
    “我还以为是作画失误，原来真的有啊。”
    “嗯。”
    “贝斯要比电吉他更细长，其实很好分辨。”
    真澄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视线一端捕捉到羽川海月定定凝视着一把贝斯出神。
    “你不会想要这把贝斯吧？”
    真澄幻视她上午在面包柜前的行为。
    海月轻轻摇头，“这把贝斯……和梢的贝斯……是同一把……”
    第二次听她提起「梢」这个名字了。
    “你那个叫「梢」的朋友是贝斯手？”他问。
    “嗯……”
    海月发出不知道是肯定，还是无意义的嗯鸣。
    真澄无奈摇头，放弃刨根问底的打算，不经意地环顾琴行内的光景时，见到一名熟悉的背影。
    巧巧的秀颌，眼梢略微下垂的双眸很有亲和力，茶色长发在脑后挽成一束乖巧的马尾。
    “那是……久远？”
    “小未来？”
    原本还在与电吉他和贝斯较劲的麻美闻言，沿着真澄的视线看过去。
    “呜哇！真的是小未来……等一下！真澄君，快躲起来！”
    紫阳般的笑靥转瞬即逝，麻美猛然抓住真澄的手臂，把他拉进摆满吉他的架子后面。
    (本章完)

 第52章 19谁

    第52章 19.「谁」
    “等等！你干嘛——”
    真澄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
    “小点声，真澄君，你那么大声会被发现的。”
    麻美将手指放到唇边，朝他用力发出嘘声，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抓住了羽川海月卫衣后的兜帽，像是揪着野猫的后脖颈一样，将少女一起拽了过来。
    “呜……”
    羽川海月面无表情地眨着眼，被拖到了架子后面。
    “干嘛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
    真澄不解，迎着麻美充满压迫力的视线，终究还是下意识地压低声线，说道：“既然看到了，就上去打个招呼……”
    话音在到达舌尖前戛然而止，真澄咽下后半句话。
    他才发现久远未来并不是一个人。
    走在久远未来旁边的，是一名个头中等，身材瘦削的短发少年，皮肤白皙，从黑发缝隙脸露出的侧脸端正姣好，头发长到刚好能遮住后颈的程度，身后背着长方形的黑色琴包。
    是一位长相秀气的美少年。
    真澄和麻美同时凝视着两人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通向一楼的楼梯口后，麻美才缓缓地松了口气，恢复平时的语音，对真澄说：
    “真澄君，这绝对是约会吧。”
    “高中生情侣约会。”
    “也许吧。”
    真澄在不了解具体情况前，一般不会妄下定论。
    “这绝对就是了吧！”麻美大呼小叫道：“小未来明明和我们说，是去图书馆温书的，结果居然是和男生约会！”
    “总感觉不太妙。”
    “不妙在哪？”真澄无所谓地说：“久远都17岁了，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吗？”
    他想起三等奖歌牌里那副「春闺初慕恋，但愿避人言」。
    因此找借口隐瞒，不告诉别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妙就不妙在那个男生。”麻美叹息：“那个男生背着琴包，应该是玩乐队的吧？”
    “琴包奇形怪状的，莫非是贝斯手？人家说女生谈恋爱，一定要远离3b：指的就是贝斯手，理发师和调酒师。”
    原来是对乐队人的偏见。
    真澄想了想，觉得也不能说是偏见就是了。
    “你也别急着下结论，说不定不是情侣。”
    他眯着眼认真思索后说：“我觉得久远她应该有在弹吉他。”
    真澄回想起上次在便利店，观察到久远未来的双手：右手留着修剪整齐的长指甲，左手指甲却剪得光秃秃的。
    一般是弹吉他的人才会这样，左手手指因为按弦需要剪指甲，而右手手指则因为拨弦需要留指甲，左撇子除外。
    “嗯，这我知道。”麻美轻飘飘地点了点头。
    “嗯？”
    真澄稍微有点错愕。
    “毕竟我和她都同住一个屋檐下一年了，虽然她从来没在繁星弹过，但真澄君都能注意到的事，冰雪聪明如我，怎么可能没发现。”
    麻美露出洁白牙齿的笑容，单手叉腰，得意洋洋地挺起胸口。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小未来每天回来都很晚，我猜她多半就是在学校练习吧。”
    “既然你都清楚，那个男生应该就是轻音部的部员而已。”
    “不不！还是很可疑，轻音部肯定不止一个人吧？怎么会只有两个人同行。”
    “而且轻音部不应该是只有女生才会加入的社团吗？男生凑什么热闹，北原君吗？”
    你先暂停一下。快点对全国轻音部的男生道歉。现在马上。
    “才没那回事，我高中就是轻音部的。”
    “这根本不重要啦。”麻美随口敷衍，真澄感觉自己被无视了，嗫嚅着想说些什么，突然被麻美用力攥紧了手腕：“好了，真澄君，我们快追！”
    “追什么？”
    “当然是那两个人，再不走就要跟丢了。”
    “我的吉他护理品还没买。”
    “下次我再陪你来，快走！”
    麻美不由分说，拽上真澄，以及旁边默不作声的羽川海月离开乐器店。
    来到街上，笼罩在元町上空的云层已经飘走了，夕照在头顶的天幕燃烧。
    真澄放眼扫视街上，周末下午的元町商店街好似深海的街道，享受假日的人们像是洄游的鱼类，沿着街道川流不息。
    三人顺着人潮的流动，在人海中漂浮，只是这么多人，想找到久远和她同伴的踪影谈何容易。
    “放弃吧！耽搁这么久，两个人早就走远了。”
    真澄在叹息中迈开步伐，准备走回刚才的琴行，脸颊突然被伸出的手指用力一戳，瞥着眼，看见麻美不满地眯起眼眸。
    “真澄君，现在说放弃还太早了。”
    “虽然人很多，但是那个男生背着的琴包，还是很显眼的。”
    真澄想想觉得也对，叹着气点头说道：“好吧，那就再试试。”
    两个人于是拉着晃晃悠悠，快睡过去的羽川海月，在街上搜山检海——作为建在山海之间的城市，神户市民会以倚山面海，来把神户分为「山侧」与「海侧」。
    长方形的琴包……里面装着的应该是异形琴的电吉他吧。
    真澄猜测。
    除了常见的那种像葫芦一样圆润的lp琴体外，电吉他的形状可谓五八门，比如很多流行元素里，摇滚乐手演奏的叉子形状的电吉他。
    “找到了！”
    从空气里传来麻美的呼喊声。
    “那个男生在那……啊！他们分开了！”
    沿麻美的手指，真澄循着视线跟过去。
    行人熙来攘往的商店街。“那边！卖可丽饼的店面前！”，麻美说道。
    背着长方形琴包，那个男生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零钱包，正要买可丽饼。
    “快上，真澄君。”
    “上什么？”真澄无奈，“我们又不认识他，就这么过去太唐突了。”
    “旁敲侧击一下他和小未来的关系，用你前辈乐队人的身份。”
    “你觉得你说的这些，听上去靠谱吗？”
    “再不上，小未来就要回来了。”麻美催促道。
    冷不丁地，有听惯了的少女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麻美姐？真澄先生？还有……羽川小姐。”
    “好巧，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用惊讶的语气开口的，是手里拿着两杯珍珠奶茶，朝这边走来的久远未来。
    “啊，被发现了。”
    麻美心虚地挠着耳边，眼神飘忽地看向真澄。
    后者轻轻叹息，然后抬起头。
    真澄仰望着天空中的夕阳，发现它给人一种百看不厌，令人舒服的疲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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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53章 20乐队

    第53章 20.「乐队」
    真澄坐在家庭餐厅靠窗的位子上，凝视着自己交迭的双手，感觉度过了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
    羽川海月坐在他的右手边，头枕玻璃窗，畏光地眯着眼，睫毛轻柔颤动，似睡未睡。
    身边传来吸管啜饮饮料的声响。
    他往左手边瞥过去，蜜瓜苏打的玻璃杯壁上停着气泡，看见麻美搅动吸管，让气泡“噗噗”地上浮。
    “那个……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对面，久远未来以总是给人柔和印象的眼眸看着他，雪白的喉咙滚动着，轻声开口介绍道：
    “这位是乐队的户山前辈。”
    真澄和麻美的目光都落在她旁边的少年身上。
    五官秀气，皮肤白皙到让人诧异，亮晶晶的黑眸深处没什么神采，仿佛有一股掩映不住的悒色，给人以死掉的感觉。
    怎么说呢……这种长相和气质，加上玩乐器的艺术气息加成，的确很受青春期女孩子的欢迎。
    黑曜石般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们，面无表情，似乎很冷傲的样子。
    正当真澄这么想的时候，上一秒还无动于衷的少年，突然毫无征兆地露出笑容，用干净清爽的少年音说道：
    “你们好！我叫户山爱美，是川高中的三年级生，也是流星乐队的吉他手。”
    唇角上扬勾起笑意的一瞬间，少年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接着蓦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从桌子上探出身体，双眼放闪地看着麻美。
    “我刚刚就想说了，这位前辈也太漂亮了吧！简直就是「闪闪发光令人心动」的超级大美人！！！”
    旋即又看向羽川海月，凝眸深处晶晶亮亮，璀璨如繁星。
    “还有这位前辈，漂亮的就跟人偶一样，也是相当的「闪闪发光令人心动」呢！”
    真澄：“……”
    麻美：“……”
    羽川海月：“zzz……”
    那副样子是怎么回事？
    刚才冷傲美少年的形象荡然无存了。
    还有，「闪闪发光令人心动」是什么？
    久远未来红着脸扯了扯少年的衣角：“户山前辈，别做那种奇怪的事，明明大家都是女孩子。”
    等等！女孩子……？！
    真澄眨了眨眼。
    仔细想想，「爱美」这个名字，确实不像男生的名字。
    思绪像经过加热的玻璃，迅速冷却凝固，真澄的视线下意识落在户山探出的身体上。
    尽管打扮中性风，但柔软像猫一样的肢体，以及微微起伏的曲线，的确不是男生该有的身材。
    “……你是女生？”他脱口而出问道。
    “呃……是啊。”户山困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诶！——原来小爱美是女孩子呀，让姐姐看看！”
    从空气里传来麻美愉悦的声音，她伸出手掌夹在困惑的户山的脸颊上，听到了“啪嗒啪嗒”的声音。
    “唔～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居然认错成男生了。”
    “眼睛好漂亮，再笑一个我看看。”
    “前辈……”户山虽然困惑，但对麻美的动作却相当配合。
    有客人推开玻璃门，染上暮色的空气理所当然地溜进室内。
    火红的夕阳使真澄不禁眯起眼睛。
    在因刺眼光线而模糊的视线里，户山的头发逆着光，被染成茶色，毛茸茸的，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四处嗅着气味的小狗，依偎在大姐姐的怀里。
    “抱歉，大家，户山前辈就是这种性格。”久远未来流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真澄摇头：“没关系，濑野那家伙还不是一样。”
    他看了一眼聊得火热的两人，融洽地聊着天的两个人在旁人看来，完全不像是初次见面的样子，看起来相性很好。
    估计难得碰到与自己波长相合的另一人。
    收回视线，真澄看向久远未来，斟酌着问道：“那个……户山她刚才说的乐队……是指？”
    “啊……关于这个，其实我没有想瞒着大家的意思。”
    久远未来闻言慌张地摆摆手，雪白的喉咙微微震颤了两下，接着缓缓开口讲述。
    事情起因是去年的北高文化祭。
    “因为轻音部本来的主唱生病了，我受朋友邀请，练习了一段时间，上台演出。”
    “虽然我是新手，又因为初次登台，表现得很紧张，不过同学们都很捧场，对我来说，也是很难忘的一次回忆。”
    真澄听到这里点点头。
    高中文化祭的舞台，大家不会像专业人士一样苛求乐队的水准，只要能够炒热气氛，留下点青春的爪痕就足够了。
    “虽然最开始，只是为了帮朋友的忙，不过在接触吉他后，我发现自己很喜欢唱歌和演奏吉他。”
    “所以就有组乐队的打算了吗？”
    “嗯。”
    久远未来浅浅点头，又摇了摇头后说：“学院结束后，轻音部的成员们依旧照常找我，因为一直借用的是朋友的吉他，今年一月的时候，我就用以前攒下来的和预支的零用钱，自己买了一把吉他。”
    “户山前辈是在这之后找上我的。”
    “邀请你加入她们的乐队？”
    “嗯，户山前辈的乐队叫流星，也是一支由女高中生组建的乐队。今年三月，主唱因为升学离开神户后，就邀请我加入，担当主唱。”
    “未来的声音非常有感染力哦！”户山插嘴说道：“我上次去北高的文化祭，一下子就被她的声音吸引了，虽然青涩，但有着「闪闪发光令人心动」的魅力。”
    所以……「闪闪发光令人心动」到底是什么感觉？
    “您的大份炸薯条，请慢用。”
    店员轻手轻脚将薯条放到桌上。
    “谢谢！”户山露出笑容，开始一根接一根不停地咀嚼薯条。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久远未来犹豫了下，从随身的藤编斜挎包里掏出三张门票：“周二的晚上，请来看我们的演出。”
    “诶？”
    真澄接过她递来的门票，将另外两张放在麻美和羽川海月的面前。
    “哦呀？已经到可以在livehouse演出的程度了吗？”麻美吃惊。
    “只是在周一，周二之类的冷清时段，和其他乐队拼盘，演唱三首歌而已。”
    户山边嚼薯条边解释：“周末假日的黄金时段，还有专场演出，根本不是我们这种高中生业余乐队能想的，而且这也是因为我在livehouse打工，和店长相熟，听了我们的试唱后，才愿意对我们开放的。”
    “不过，我只要能开心玩乐队就好了。”
    “这样吗……”
    真澄想了想，从钱包里取出总共2500円面额的钞票，递给久远未来。
    “诶，这就不用了。”久远下意识拒绝道。
    “请收下，虽然你们和店长熟悉，但也是有门票指标的吧？”
    “诶？嗯，谢谢您，真澄先生。”
    久远未来轻声细语向他道谢。
    “真澄先生也是组乐队的吧？我之前听未来提起过。”
    户山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虽然是问句，却没等他回答，她像咀嚼葵籽的仓鼠一样，脸颊塞满薯条，捂着脸露出满足的笑容。
    “嗯~薯条好好吃！要是有白米饭就更好了。”
    “……”
    看上去是个很单纯，不可思议系的女生。
    说到不可思议系，真澄又想起在那个梅雨天捡到的谜样少女，下意识朝右手边瞥了一眼。
    “……乐队。”
    羽川海月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门票，用比平常还要低沉的语气轻轻呢喃。
    落地窗影影绰绰地映出她淡漠的表情。
    薯条和白米饭很搭配，作者一般都这么吃，建议书友尝试
    (本章完)

 第54章 21夜谈

    第54章 21.「夜谈」
    “没想到未来会和人组乐队。”
    夜晚，繁星咖啡店，一楼。
    神代凛音坐在椅子上，定定地凝视着手里的演出门票。
    久远未来回来后，也给神代凛音送了一张，同样被后者以2500円买下了。
    “你也知道久远弹吉他的事？”真澄问。
    “隐隐有所察觉。”凛音说：“但既然她没和我说，我就不会主动过问。”
    “这样啊……”
    真澄轻轻颔首。
    “不过看到她的性格，我又觉得不意外了。”
    这句话出自真澄之口。
    “为什么？”
    凛音扭头看他，从黑发的空隙露出眼角煽情的泪痣，和形状姣好的白皙耳朵。
    六月份的夜里，外面似乎有蝉的叫声。
    “这就是乐队的魔法。”真澄笑着说道。
    凛音轻轻叹息：“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和麻美姐一样了。”
    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轻轻伏下，低喃道：“乐队……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真澄略微思索后回答：“我的话，觉得应该是一个成员之间彼此个性碰撞，又相互包容，彼此尊敬的地方。”
    “……听起来很「特别」。”
    “特别？”
    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比喻。
    “没错，是挺「特别」的。”
    “乐队的每个成员都有各自的锋芒，如果是在现实生活中，大家为了合群，只能藏起这份张扬的底色，随波逐流，而乐队，是即便孤僻的人也能闪光的地方。”
    “正因如此，每个人都有着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退让的地方，所以观念不合的情况常常会发生。”
    凛音轻轻颔首：“这是个性碰撞。”
    “但乐队是「命运共同体」，就如同房间的四角，不仅是在支撑大家的梦想，同时，大家也在支撑你的梦想。”
    “光是展示自己是不行的，因此要适当收敛光芒，相互包容，彼此尊敬。”
    “那还真是令人羡慕。”
    凛音的口吻似乎带着些许寂寥：“我从来都是一个人，所以不能体会这份心情。”
    真澄下意识凝望她的脸，发现她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于是瞳孔有些迟疑地闪烁了一下。
    梅雨季节，将夏未夏的天气，店里没开冷气，呼吸间有点发闷。
    为了疏解胸闷，他随着情绪长长吐出一口气，热气溶解在日光灯廉价的光线里。
    “这只是很理想，很梦幻的说法罢了。”
    真澄笑着叹气：“乐队听起来是很不错，但人际关系的麻烦事可一点不少，成员间发生矛盾，大打出手，最后成为仇人而解散的例子也屡见不鲜。”
    凛音不置可否，只是睁着漂亮的紫色美眸看他。
    真澄的反应相当平静。
    “你是怎么想的？”
    “嗯？”
    “乐队。”
    凛音觉得说的不好，于是又把这句话重新说了一遍。
    “你是怎么想的？乐队。”
    听到少女轻声问询，真澄从口袋里取出那张演出门票，摆到桌面上，直勾勾盯着看，直到把熟悉的字眼看到陌生为止。
    桌面下的手指紧紧揪住衣角，布料褶皱间潜藏着的阴影，将流溢到此处的光线全部吞噬了。
    真澄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一开始，就是为了所谓的梦想，这种听起来虚无缥缈的东西吧。”
    “所以高中时，我就像是在玩小孩子装大人的过家家游戏一样，做着自以为是的音乐梦。”
    “直到去往东京后，真正见识了地下音乐的世界，我才直观地明白，自己在到底是在做着什么样的东西，心态也跟着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真澄像是在寻找词汇般，凝望着木桌表面，然后发现边角处有一块墨水浸染的污渍，大概是自习的学生留下的。
    他觉得心里有点别扭，用指尖徒劳地擦拭那块墨渍，同时开口说道。
    “以前的那份理想仍在，但是比起最开始，没那么热血沸腾了。”
    “我起初觉得落寞，后来却又认为，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是我更清醒的证明。”
    “不需要时刻保持那么澎湃的热情，只要有足够支撑我坚持下去的分量就够了，余下的就是认真与责任。”
    真澄说到这里时口吻认真，凛音以视线描摹他端正的侧脸，似乎能看穿时光。
    “只是无论理想，热情，还是认真和责任，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了。”
    他以落寞的句尾结束话题，有时候，人的梦想往往是伤害自己最深的东西。
    “……”
    凛音保持沉默，等待后续。
    可不论怎么等，真澄都没有继续往下说，就只说到这里而已。
    “是这样吗……”
    凛音摇摇头，冷不丁地，问了真澄一个他意想不到的问题：“我听麻美姐说，你在东京，有个一起组乐队的女友？”
    “她连这都告诉你了？”
    “在告诉麻美姐秘密之前，要做好被全世界知晓的打算。”
    真澄苦笑着说道：“倒也不算是秘密就是了。”
    “确实是这样，回神户前，我用一句不负责任的渣男发言，轻飘飘地就把她甩了。”
    “所以你之前一点也没说错，我确实是一个毫无责任心的轻浮之人。”
    “在不了解具体情况前，我不会妄下判断。”凛音淡淡地说道：“就像之前听井健先生说，让我对你先入为主一样。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理由的话……”
    话只说到一半，便被真澄打断了。
    “如果知道渣男的理由，就能被原谅了吗？”
    他反诘的语气异常平静。
    “不能。”
    凛音毫不犹豫地回答，铿锵有力的字眼从唇瓣间倾泻而出。
    “错误就是错误，犯错的理由也许可以获得同情，怜悯，理解，唯独不能用来博取原谅。”
    “原谅是被伤害的人才有的权利。”
    这说法果然很有神代的风格，真澄听了这段话，不知为何，心情反而轻快了一些。
    “但……如果说出来的话……”
    短暂地迟疑后，少女清冽的声线溶解在燥热的空气里。
    “……也许会有其他人体谅。”
    真澄突然扭头看她。见到真澄略微惊愕的脸，凛音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
    石英钟秒针前端震颤的声音，细细在店里回响。
    时间缓缓流逝。
    微妙的沉默，如同梅雨季节黏稠湿热的空气，环绕在两人周围，紧贴皮肤。
    凛音并不讨厌沉默，即便和男生待在一起不说话，也不会感到尴尬。相反，沉默才是她生活的常态。
    不过，那是因为她对周边事物漠不在意的态度。
    就算身边有人，她也不会勉强自己找话题，更不会关心别人是否介意，凛音只看得到自己的影子。
    唯独此刻，她头一次观察到别人的影子，在日光灯的光线下和自己靠的很近，而且那道影子比自己更宽，更高，更大，自己却不觉得介意。
    这份陌生的感触使凛音感觉到些许不安，生怕与那道更大的影子重迭，从而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为了摆脱这份不安，她开口打破沉默：
    “你当初，是因为什么，才选择组乐队？”
    “嗯？”
    “我听井健先生说过，你原来确实是打算继承家业的，对吧？”
    “嗯，是有这回事没错。”
    真澄轻轻颔首。
    “所以是为什么……突然选择乐队这条道路？”
    为什么……
    真澄眯着眼，思绪落入回忆。
    他思索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有点异常的时间，如同藤蔓般纠缠着凛音越来越敏感的神经。
    直到她失去耐性，打算放弃这个问题，拿着自己的门票站起身——
    这个时候，真澄的回答，才从空气中缓缓飘曳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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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55章 22文化祭

    第55章 22.「文化祭」
    “喂，男生们，把这些箱子搬一下。”
    “小道具还差一点，麻烦全体女生今天带材料回家，务必在周五之前完成。”
    “好！”
    平日放学后安静的校舍，此时无异于白日里课间休息般热闹，与之相反的，是总有运动社团吆喝的操场，现在却宛如濑户内海般平静。
    只有备战关西大赛的吹奏乐部，还在孜孜不倦地练习，从校园的各个位置角落，发出不和谐的铜管乐器声。
    一年一度的东中文化祭，即将在本周末举行。
    学校里的气氛因此格外浮躁。
    3年5班的教室，入口前竖着薄薄的硬纸壳看板，上面绘着长相可爱的美少女侍应生和「喫茶店」的字样。
    “像这样操纵咖啡机……再这样……一杯咖啡就完成了。”
    “唔噢~不愧是宫泽同学，简直跟专业的咖啡师一样呢。”
    围绕在宫泽真澄旁边的女同学们，发出一致的赞美和恭维。
    “没那回事，我这点手艺还差的远呢。”真澄脸色毫无波澜。
    “宫泽同学的家里是开咖啡店的对吧？”
    “嗯。”
    “那你以后是打算继承家里的店吗？”有同学问。
    真澄点点头：“毕竟也没什么想做的，正好父亲也希望我继承家业。”
    “诶，明明是初中生，就已经规划好以后要做的事了吗。”一名个子娇小的女生喃喃道：“真了不起，我对未来还一头雾水呢。”
    “明明是初中生，就在思考未来的小葵才了不起吧。”
    似乎与她关系要好的高个子女生从背后抱住她，隔着制服也能看到的丰满轮廓，沉甸甸地压在葵纤弱的肩头。
    “未来什么的，等升上高中，再慢慢想也不迟啊。”高个子女生懒洋洋地说道。
    “才不是好美说的这样，高中三年的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叫做葵的娇小女生像河豚一样鼓起脸颊，转身推攘着趴在她身上的好美：“呜哇！好重，快走开——”
    “诶，才不要，明年就要毕业了，人家想珍惜和小葵在一起的时间。”
    “那也不用整个人贴上来，呃呀……”
    随着好美高挑丰腴的胴体紧贴过来，葵不由发出像青蛙被压扁般的怪叫。
    “喂，你们这对「情侣」，不要放闪了，这么多人，至少收敛一下呀。”
    离得近的同学装模做样地摆出腻烦的表情。
    教室里顿时回荡众人的取笑声。
    作为调侃对象其中之一的葵，脸色顿时变得像煮熟的章鱼一样。
    好美倒是神色如常地抱紧葵，像只黏人的小狗：“我要一辈子和葵不分开，就算毕业了也一样。”
    “别抱得这么紧，我快不能呼吸了！”
    葵的脸色不知是羞红，还是涨红，亦或二者兼有。
    在欢快的谈笑声里，不知是谁幽幽地叹了口气，用寂寞的口吻说：“要毕业了呢。”
    原本热闹的气氛像被泼了盆冷水，快速降温，冷却下来。
    面容青涩，眉宇稚嫩的少男少女们，脸上流露着离别的具现化表情。
    由于舍不得与自己初中三年的回忆分别，自然会散发出类似的气质。
    真澄其实并没有很深的感触，但还是模仿着其他人一样低眉敛眼，为了不破坏气氛，这表情再合适不过了。
    他从不会因离别而产生动摇。
    也许是从小学三年级时，目睹母亲去世那刻起，真澄就在内心告诉自己：「当告别结束后，就忘记那份告别吧。」
    东中3年5班男女生共30人，有多少人毕业后还会见面呢？
    升入新的高中，结识新的朋友，融进新的圈子……越是适应新环境，越不会回顾往昔。
    考虑人与人之间脆弱的联系是无意义的，只要全力以赴做眼前的事情就够了。
    “真澄想去哪个高中？”有男生问他：“北高？”
    “大概吧。”
    “毕竟真澄的功课很好嘛。”
    “然后考东京大学？”
    “那可不是想考就能考的。”真澄摇头苦笑。
    他的成绩不错，可也仅仅局限于这所偏差值中等的公立中学内而已。
    更何况他目前并没有多强烈的升学意愿。
    如果不是怀有某种特殊的憧憬，想成为一些特别的东西的渴望，真澄对现在的生活就已经感到心满意足了。
    他看了一眼情绪稍微有些低沉的人群，清了清嗓子说道：
    “文化祭当天，我会再带一些品质好的咖啡豆过来。”
    少男少女的注意力，慢慢重新被引导回文化祭的准备工作上。
    “真是帮大忙了，宫泽同学！”
    “多亏有宫泽同学，才能顺利办起喫茶店呢。”
    “没关系，我父亲听说班上今年要做喫茶店，非常支持。”真澄苦笑：“如果条件允许，他甚至想亲自参与进来。”
    一名女同学掩嘴轻笑：“伯父真是个有趣的人。”
    “这是初中最后一个文化祭了，一定要做到最好才行！”
    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担任班长的女生朝着天板握紧拳头。
    “5班，加油！”
    “加油！”xn
    朝气蓬勃的吆喝回荡。
    整齐嘹亮的声音里，真澄环顾被精心装饰的教室，能深刻体会到只属于最终学年的班级，那干劲十足的心思。
    ◇
    走出车站，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
    霓虹灯在神户城市上空闪耀。
    北海道函馆市华灯闪耀的时分，被誉为世界三大夜景之一，价值百万美元。
    而不服输的关西人，则自诩从摩耶山掬星台观赏，可以望见价值千万美元的神户夜景。
    如果以当时的电费和日円美元汇率比计算，这千万美元的确是实打实毫不夸张。
    只是……真的能这样计算吗？
    那纽约，伦敦，东京，新加坡之类的大城市，岂不是价值数千万，上亿美元的夜景了。
    怀着无聊的想法，真澄意兴阑珊地拖着脚步，推门走进自家的咖啡店。
    七点十分，店里已经结束营业。他的父亲，宫泽井健正在吧台擦拭杯子。
    “我回来了。”
    父亲头也不抬，淡淡地问道：“吃饭了吗？”
    “嗯，和同学在学校解决了。”
    “这样。”
    父子间不咸不淡的对话仅短短几行，便草草结束。
    真澄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随手将书包丢在地上，制服也不换，身子疲惫地倒在床上。
    虽然不用上课，但文化祭的各种准备事宜也挺累人的。
    阖上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枕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真澄接起手机，是自己的小学同学朝仓守打来的，通过电话，听到一个贱兮兮的男声。
    “喂，真澄，好久没聊天，想我了没？”
    “别用那么恶心的说法。”
    “我好不容易和你联络感情，你就这种态度对我？”
    “你那边好吵，在干嘛？”
    “还在音乐教室，最近为了备战关西大赛，天天都是九点才结束。”
    “那还真刻苦。”真澄随口敷衍。
    朝仓守，真澄小学时玩得很好的男同学。
    他不是毕业后主动会联络的人，所以和当初的小学同学，关系已然淡得如同陌生人，只有时常与他保持联系的朝仓守例外。
    小学毕业后，朝仓守去了一所知名的吹奏乐强校，并且如愿以偿地加入了学校的吹奏乐部，担任萨克斯。
    “我一定要去一个女生特别多的社团。”
    那时他这么对自己说。
    “现在愿望实现了？”
    “根本没有。”电话里传来朝仓守苦恼的声音：“明明部里的男女比例，有一比九那么悬殊，可别说开后宫了，就连一个和我告白的都没有。”
    “你居然还想着开后宫？太肤浅了吧。”
    尽管电话那边看不到，真澄还是摇了摇头。
    “唉，感觉吹奏乐部的男生，根本不被当作男性看待。”
    朝仓守叹息：“反倒是女生之间的气氛挺暧昧的，我们社团有个吹长号的学姐，是个超级美人，受到部里好多女生的憧憬和爱慕。”
    “你没去告白试试？”
    “我可不敢，插足百合的男生罪该万死，我肯定会被愤怒的女生们掷出窗外的。”
    真澄闻言轻轻笑了笑，似乎能从语气中想象出朝仓守惊恐的模样。
    “话说，东中的吹奏乐部也入围关西大赛了吧？”
    “嗯，我看她们天天有在练习。”
    “你到时会来看比赛吗？”
    “当然，毕竟我们学校吹奏乐部的女生挺可爱的。”
    “居然不是来看我！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电话那边，朝仓守拼命喋喋不休了一大段话后，累了似的叹息道：“休息时间结束了，我要去练习了。”
    “嗯，加油。”
    “那是当然的，我对比赛可是相当期待呢！”
    “不是紧张？”
    “紧张当然也有，但确实是在期待着。”
    匆忙说了句，朝仓守便挂断了电话。
    不过从他口中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却紧贴着真澄的耳膜，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放下手机，怔怔地凝视着天板。
    期待啊……
    朝仓守能够如此自如地说出自己抱有期待且坚持的事情，真是令人惊叹。
    不知为何，真澄竟有点羡慕这种状态。
    他翻了个身，把脸面对墙壁，制服外套因为蜷曲的动作，已经皱巴巴得不成样子。
    耳边响起自己均匀的呼吸声，似乎隐约可以听出些许的焦躁和自嘲。
    ——在这个苍蓝色的行星上。
    从来没有对今天的自己抱有过期待。
    总有一天，被今天当成借口的未来的我，也会哑然无语吧。
    “……”
    辗转着翻身几次后。
    ——嘎吱！
    真澄蓦地从床上挺起身，响起弹簧摇曳的声音。
    视线一端捕捉到墙上的日历，21号那天用红笔画了个圈，写着「文化祭」的字眼。
    睡意全无，下楼练习一下咖啡吧。
    父亲已经回到房间了，真澄一个人自如地操作起咖啡机。
    时间就像他面前被碾成粉末的咖啡豆，一点点流逝，填满日子间的缝隙。
    转眼便到了目标日期的那天。
    于是，初中最后一届文化祭，开始了——
    (本章完)

 第56章 23文化祭续

    第56章 23.「文化祭·续」
    “喂，喂——”
    像是在调试麦克风，教室的广播响起“沙沙”的电流杂音。
    “各位同学，早上好！我是学生会长九十九弥耶。”
    文化祭当天的早晨，真澄刚换上男生的侍应生制服，就听到从广播里传来一个神气的女声。
    “寒暄词省略，今天就请大家忘记烦恼，尽情享受祭典的乐趣。”
    “同时，面对到场的外来游客，希望大家可以展现出东中学生的风采。”
    “那么我宣布——第70届东中文化祭，正式开幕！”
    伴随着学生会长话音落定，校园祭典的温度顿时将十月下旬的冷空气炒热了。
    真澄班上做的是「喫茶店」，一向朴素的教室被装饰得相当华丽，门口和内部墙壁都贴着展示板，上面是有关神户的咖啡，茶与甜品文化的图片和文字介绍。
    不是仅照抄维基百科上的内容，为了撰写稿子，班里加入文艺部的同学特地去了ucc咖啡博物馆取材，以了解神户，这座西化最早，全国咖啡馆密度最高的都市。
    无论是来自这些，还是从身上裁剪精心的侍应生制服，都能看出学生们为这次文化祭准备的心思和认真。
    真澄不想辜负这份热情，能做的，就只有尽全力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
    拥挤的走廊里正上演着揽客大战，班上可爱的女生身穿附有褶边的漂亮制服裙，在门口向游客发传单。
    “请给我摩卡和松饼——”
    “我要红茶——”
    多亏可爱的jc们，喫茶店吸引了众多俗不可耐的男性客人光顾，有专门的人在门口负责协助控制客流。
    真澄游刃有余地冲煮咖啡，由接待的女生递给客人。
    “真澄哥，我要麦茶——”
    喧哗的人声里，响起一个稚嫩的女声，听起来很耳熟。
    真澄低下头，果不其然，与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四目相对。
    “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为了找真澄哥你玩呀。”她用天真的语气说道。
    “呀！好可爱的女孩子！”
    班上的女生们立刻包围了这个小小的女孩子。
    “这女孩子是谁啊，好可爱！”
    “好像是宫泽同学的妹妹。”
    “诶？宫泽同学还有妹妹？”
    真澄的语气有点无奈：“你一个人来的？千爱。”
    叫做朝比奈千爱的女生，今年11岁，读小学六年级，是真澄小时候的邻居。
    “是我带她来的，真澄。”
    回答真澄的女性操着一口稍微有点蹩脚的日语，浅色长发微微卷曲，五官立体，小麦色的肌肤与身上黑色的长风衣相映成趣，是位高挑丰满的外国美人。
    真澄见到来人后行礼如仪：“斯蒂芬妮阿姨，您好。”
    千爱的妈妈，斯蒂芬妮，来自秘鲁，是位热情似火的拉美美人。
    斯蒂芬妮也点头回礼，声音里含着笑意说道：“这身制服很适合你呢，很帅气哦。”
    “谢谢。”
    “——真澄哥，快给我麦茶！”
    千爱朝真澄挥舞小手。
    “好了，千爱，不要打扰真澄工作。”斯蒂凡妮边说边温柔地“嘭嘭”抚摸千爱的头：“我们坐在那边去等。”
    “噢！”千爱乖巧地点头。
    为这对母女奉上茶点和饮料后，喫茶店迎来了一段稍微清闲的时光。
    大概是中庭那边开始集中表演话剧之类的节目的缘故，客流有所缓解。
    女生们团团围在千爱身边，就像围观某种可爱的小动物，不时发出尖锐的欢呼。
    真澄在一边无聊地刷着手机。
    “打扰了，请给我拿铁咖啡。”
    冷不丁传递到耳边的，是一道非常悦耳的澄澈嗓音。
    真澄从手机屏幕移开视线，看见一名身穿天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生走进教室，悠哉地环顾墙壁上的展示板，长长的睫毛犹如睡眼惺忪一般起伏不定。
    “好的，请在这边坐下，稍等片刻。”真澄替她拉开钢管椅子。
    “有劳了。”
    女生伸手拢了拢裙子，娴静地坐下，对着他微微一笑。浅浅的梨涡给人以相当温柔的印象。
    白瓷的杯盘组飘出淡淡热气，被摆到桌上。
    女生先是握紧杯柄，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咖啡，雪白的喉咙轻轻震颤着，将双唇凑向杯沿。
    真澄对这样的表情很熟悉，那是喝不来咖啡的人逞强的表情。
    他自认为刚才煮好的这份，应该是一杯很容易入喉的咖啡。他特地加了超过标准量的砂中和苦味，剩下的余韵也应该因牛奶而变得柔和。
    不过，似乎还是无法过面前这个女生的关。
    “我想着初中生文化祭的喫茶店，大概用的都是超市的速溶甜咖啡粉，不会那么有威力。”女生苦笑：“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呢。”
    “用的是从家里带的，深度烘焙好的咖啡豆。”
    “诶？你家里是开烘焙工坊的吗？”
    “不是。”
    “那就是咖啡店的喽？”
    真澄浅浅点头，对被陌生人追问身份这件事有点不爽。
    只是女生轻柔柔的语调似乎带着某种安抚心情的魔力，才始终耐着性子，没有明显不悦的情绪。
    “要点新的饮料吗？刚才的拿铁是500円。”
    “不用了，我喝这杯就好。”她再度喝了一口。
    “虽然很苦，但是不会令人觉得讨厌呢。”
    女生眨了眨眼：“咖啡师小弟，很有一手哦。”
    “谢谢夸奖。”真澄淡淡说道。
    “那么，您请慢用。”
    留下标准的接待微笑，真澄转身离开。
    石英钟的时间已经转了一圈。
    “辛苦了，宫泽，接下来就交给我和小葵吧。”
    上前打招呼和他换班的，是叫「好美」的胸部很大的女生，怀里还抱着叫「葵」的，像猫咪一样，头发蓬松柔软的可爱女生。
    真澄的排班只到上午为止。
    “嗯……那个磨豆机的话……别忘了……”他细心叮嘱道。
    “没事没事，我全都记住了。”
    好美用空着的手撩了撩披在肩上的长发，得意洋洋地挺起胸口，将以初三女生来说过分丰满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宫泽你不用操心，去休息一下，好好享受文化祭的热闹气氛吧。”
    “噢，谢谢。”
    虽然这样说，真澄倒没什么逛文化祭的兴致。
    走廊里被学生和外来游客挤得水泄不通，好几个人的呼吸重迭在他身上，令人不快。
    好不容易推挤着离开走廊，下楼梯到开阔的校园，中庭也挤满了围观话剧表演的人群。
    绕过中庭，各式各样的摊贩帐篷在操场上一字排开。
    原本校方规定，学生开设的饮食摊位是不能开火烹饪的，只能卖一些预先做好的食物。
    但在学生会和众多学生们的争取下，以及反复预备好的消防措施，火灾隐患排查和食品安全保证，终于让校方勉强允许在露天开放饮食摊位。
    也许正是因为打破禁忌的缘故，几个饮食摊位格外受欢迎。
    真澄为了打发无聊时间，独自排着长长的队伍，买了一份章鱼烧，然后在远离人群的无人长椅坐下。
    刚做好的章鱼烧冒着热气，受热均匀的面糊形成漂亮的圆球，表面淋了白色的美乃滋。
    撒在上面的木鱼，猛一看像是用刨刀削出来的木屑，在上面受热飘动。
    真澄用签子扎了一枚章鱼烧，送入口中，紧接着嘴巴便感受到火焰的力量，慌张地吐着气，直到释放嘴里的热气，让温度冷却下来后，才慢慢咀嚼。
    调味好的面糊和里面内馅的味道，在舌尖热烈地漾开，形似木屑的木鱼释放出鲣鱼的鲜味。
    唔，味道居然真的很棒，看来大家排队也不全是为了跟风。
    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吃着章鱼烧，耳边冷不丁地，听到一个耳熟的女声。
    “哦呀？好巧呢，咖啡师小弟，我们又见面了。”
    感谢海亦辰给【羽川海月】的打赏，感谢海亦辰打赏的【114】【514】，感谢eoearth，在山巅之上，纳兰齐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推荐票和评论
    今天是北方小年，大家小年快乐。
    (本章完)

 第57章 24文化祭完

    第57章 24.「文化祭·完」
    颜色鲜明的天蓝色裙摆，宛如秋意转浓的青空中的一块碎片，从眼前飘曳。
    真澄听到声音，咽下口中的章鱼烧，然后慢慢地抬起头，面前长发娓娓的女生笑靥如。
    “哦呀？好巧呢，咖啡师小弟，我们又见面了。”
    她的声音低蔼柔和，在真澄旁边的位置轻轻坐下，白皙修长的双腿从连身裙下探了出来。
    “嗯。”
    真澄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注意到和刚才相比，她身后多了一个黑色的琴盒。
    沉默片刻后，他忍不住问：“……真的是偶遇吗？”
    “嗯……一半是吧。”
    女生唇角贴着模棱两可的笑容。
    “跟踪？”
    “诶，这种说法好过分啊。”
    “我只是刚好欣赏完中庭的话剧，就看见你孤零零的一个人，一直在校园里转圈圈，忍不住跟了上去而已。”
    她用闪烁着好奇心的双眸注视着真澄，唇角勾起促狭的弧度：“你……该不会没朋友吧？”
    “和你没关系。”
    真澄不胜其扰地低下头，吃掉纸盒里最后一枚章鱼烧。
    女生似乎以为这是不愿意承认的默认，旋即便听到她缓缓靠近的柔缓声音。
    “别误会，我没有要取笑你的意思。”
    “我从以前开始也是这样呢，没有朋友，总是孤独一人。”
    这是她的第一句话，然后便宛如溃堤般滔滔不绝。
    起初还有点犹豫，但话说出口后越讲越顺畅，甚至有点喋喋不休。
    “……幼儿园时玩躲避球，每次都能活到最后，小学林间学校的定向越野，没有人肯和我组队，初中网球课的练习，只能一个人和墙壁对打……”
    “……line和ins之类的软件，对我来说完全是多余的，因为除了父母和推送邮件，根本不会有人给我发消息……”
    “一个人逛文化祭什么的，也是家常便饭了呢。就算我主动要求全天排班，大家也只会以「要我好好享受文化祭」的温柔理由拒绝我。”
    女生颤抖的声线像是要哭出来了：“我根本说不出口「我没有可以一起逛文化祭的朋友这件事」，只能在校园里一圈又一圈地打转。”
    停，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真澄古怪地瞥了她一眼，这个人是怎样，自顾自地坐到他旁边，然后低眉敛眼地讲起自己的悲惨遭遇。
    “……所以，我很能理解你此刻的寂寞心情哦。”
    女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孱弱地低语。
    “我想我们大概是同类吧……”
    “那个……并不是你想的这样。”
    真澄略微犹豫后，开口打断道：“其实有很多人邀请我一起逛文化祭，只是我没什么兴致，嫌麻烦拒绝掉了而已。”
    “诶——”
    女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眸，旋即闹乌龙似的脸颊泛起红晕，语无伦次地说道：“怎，怎么可以这样！你居然是个受欢迎的现充阳光男！”
    “呜哇！把我的感动和同情还给我！”
    白皙纤细的手腕，从微微掀起的袖口露出来，女生将双手搭在真澄的肩头，猛烈摇晃着他，洗发水的香味扑面而来。
    “停停停！”真澄被晃得晕晕乎乎的。
    “你冷静点，我也不是什么现充阳光男，我就是个普通的初三学生而已。”
    “还有，我要被你晃晕了。”
    “呃……抱歉。”
    她蓦地松开双手，旋即自嘲般地轻笑：“让你看到难堪的一面了。”
    “我无所谓。”
    真澄也没什么别的可说的，只不在意地摇摇头。
    末了，又想了想，开口说道：“其实我也没几个朋友。”
    “这回答不太令人信服就是了。”
    女生舒展眉角，面露柔和的笑容如此回答。
    “谢谢你，还真温柔啊，咖啡师小弟。”
    “这算什么温柔。”真澄摇头叹息。
    区区两句话，就能得到温柔的评语，又不是恋爱喜剧。
    “诶，我是觉得这个词会让被赞美的人感到高兴，所以才这么说的。”
    真澄反诘：“……会吗？”
    “会的吧。”女生以肯定的语气轻轻颔首：“轻小说的男主角不就是这样吗？用体贴的一句话，就能夺得女主角的芳心。”
    “我是不太懂那些。”真澄摇头：“不过我认为，温柔不是那么廉价的东西。”
    “哦呀？能分享一下你的看法嘛。”
    女生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也没什么可说的。”
    真澄轻声叹息。
    他有时确实会因为一些举动，而被人这样说。可他从不认为这就叫温柔。
    他对周围的人那样做，不过是为了追求合群，和被身边的人所接纳，得到的大多数也只是流于表面的反馈。
    “想的太多了，咖啡师小弟。”女生傻眼叹气。
    “不过嘛，毕竟只是个初三的小孩子，心思别扭一点也很正常。”
    这句仿佛站在前辈角度高高在上的语气，让真澄稍微有点不爽。
    不过他不是容易愠怒的性格，因此表情毫无波澜，只是漫不经心地说道：“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你也只是个高中生吧？”
    “高中生就算成熟的大人了哦，毕竟可以打工，也可以组乐队，还可以做一些「大人会做的事」。”女生用娇俏的语气说道。
    “那是因为你是高中生，所以才这么说。”
    “哼哼，我不否认这点就是了。”
    言毕，女生眯着眼露出微笑，“其实你不用那么纠结，有这种想法，本身就很温柔。”
    “谢谢。”
    真澄说完就陷入沉默，两人无言地坐在长椅上，双份的影子被日色拉长，周围是深秋时节沁凉清新的空气。
    “呐，咖啡师小弟，你叫什么名字？”女生突然问他。
    “问别人之前，先自报家门比较好。”
    “说的也是。”女生笑了笑，从柔软的唇瓣间轻轻吐出一个带着甜美气息的名字：“我如古千岁。”
    “嗯？”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西高的二年级生，名叫「我如古千岁」，请多指教。”
    女生煞有介事地起身，微风飘荡着十月樱的幽幽芳香，轻轻摇曳她艳丽的黑色秀发。
    真澄也起身点头：“宫泽真澄，请多指教。”
    “嗯嗯，真澄小弟，你好。”
    一上来就亲昵地叫着名字，完全不像是没朋友的性格，还有那句小弟也让人不太爽快。
    “这个嘛，虽然我以前确实没朋友，但我现在可不是孤独一人了。”
    真澄多看了一眼她背着的琴盒：“你在玩乐队吗？”
    “嗯。”我如古千岁轻轻颔首，“乐队是即便孤僻的人，也能闪光的地方。”
    “我以前，一直是个没有任何憧憬的人，现在也有属于自己的期待了。”
    真澄闻言目光闪烁，流露出怔忡的表情，接着听面前的女生继续说道。
    “我这次来，就是作为吉他手，支援你们学校轻音部的。”
    “我们学校的轻音部？”
    真澄还是第一回听说，恍惚记得有人和他提过这回事：说是有新生重建本已解散的轻音部，不过根本没怎么听过音乐教室有练习声，据说整天都在喝茶聊天。
    “没错。对了！你要是没事的话，不如来看我们的演出吧，怎么样？”
    我如古千岁向他发出邀请。
    在真澄迟疑的视线里，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旋即“唔呀”一声说道：“都这个时间了，我该去体育馆那边准备了。”
    “那真澄小弟再见，一定要来看哦！”
    她微笑着挥挥手，背着吉他小跑的姿势有点紧迫。
    真澄定定凝视她离开的背影，心中莫名波澜起伏。
    文化祭上学生们的喧嚣，广播里偶尔传来关于消防安全的提醒，和走失小孩子的寻人启事，一切都仿佛消失了。
    只有那个女生的脚步声，在他的耳边回响。
    真澄觉得自己的心被一种毫无根据的情感侵袭了。
    他一直对自己目前这种缺乏期待的生活感到厌倦，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告别这个现状。
    突然说要告别从前理所当然的平常生活，他觉得未免有些不切实际。
    但此刻，真澄却忍不住想——
    总觉得如果不在这里迈出这一步，自己一定会后悔。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已经不自觉地踏上了地面，追着我如古千岁的身影。
    推开体育馆的大门，充满热度的空气席卷了整个会场。
    穿着制服的少男少女们挤在场馆里，脸颊因文化祭的热度而染得红彤彤的。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灯光闪耀的舞台上。
    真澄像一条游入群体的鱼，挤进人潮之中，抬起头，也把视线投向面前的舞台。
    一阵弦音响起——
    感谢书友20230610233906405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推荐票和评论
    今年是南方小年，大家小年快乐
    (本章完)

 第58章 上架感言

    第58章 上架感言
    三轮推荐，偶遇同期强力新书，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划掉）
    收到站短，明天（周五）中午十二点之后就上架了，有点突然。
    仓促写下这篇感言。
    首先跪求首订，还有如果大家要养书的话，能点点自动订阅就更好了（作者不要脸的请求）。
    很感谢看到目前为止的读者支持，如果没有读者的支持，这本书是决计无法写到现在的。
    如果不是第一个评论「你继续写，我继续追」的读者，这本书早就因为作者的怠惰，悄悄死在起点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了，不知道这位读者是否还在追读。
    非常感谢迄今为止，给作者追读，评论，打赏，投月票，投推荐票的读者们。
    这本书是因为我的一个念头而起，因各位读者而得以存在延续的故事。
    感谢在书海里捞我上岸的培根编辑。
    既然已经有很多读者支持，我会尽我所能，写一个完整的故事。
    卡夫卡说：写作是一种祈祷的形式。
    作者喜欢日轻，其实是喜欢它贴近普通人生活的题材，却又可以满足幻想，能带给我存在于这世界上，而我没有的幸福。
    另一个原因比较简单：我是二次元。
    因此，本书就是我心灵的呐喊。
    今后我也会努力练习写作技巧和文笔，争取将作者想要倾诉的情感，以更细腻的笔触表达出来。
    感谢各位的支持，再次求首订。
    淮南安hana拜谢。
    年关，并没有簌簌飞雪的北国春城。
    (本章完)

 第59章 25演出

    第59章 25.「演出」
    主唱的歌声透过麦克风回响，吉他从marshall音箱里放出声浪。
    星期二，梅雨天的夜晚，神户中央区，一间位于地下的小型livehouse。
    宫泽真澄面对舞台，站在听众的人群里。
    虽然是周二的冷清时段，因为雨天而来客寥寥，呼吸间还是让人不快。也许是梅雨季节和地下室内环境的缘故。
    就像暑气蒸腾时，那种时时伴随着的，闷热，心焦，轻微呼吸困难的感觉。
    台上表演的乐队的歌声，就在这时传入他的耳中。
    暮色之下，在空中翱翔
    摆脱这颗星球的现下光景
    正下方逐渐变小
    消失于视界的是，你曾经所在的街道
    夏日天空之中群盛放
    巨大的火焰之艳丽绽放
    「想要永远哭下去」记得曾有这种想法
    拥有这一切的夏天，消失了
    ……
    真澄挑了挑眉毛：这个乐队，水平很高。
    不论键盘的音色，还是最为亮眼的吉他，都相当抓耳，旋律透过电子管音箱，给人以一种焦躁的吵闹感。
    并非负面意义上的吵闹，而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想要深深吸气，突破夏日的燥热，像无云的蓝天一样，那样不被沾染的愿望。
    “你们觉得怎么样？”
    歌曲演奏完后，真澄询问身边几个女生的意见。
    离他最近的羽川海月轻声回答：
    “忽快忽慢的，就像人的情绪一样……”
    奇妙的比喻。
    真澄看了一眼似乎还沉浸在乐曲余音里的少女，澄净通透的青蓝色瞳眸，就像是夏日青空过筛后的颜色。
    “是不错呢。”
    冷不防传来麻美“啧啧”的赞美声：“这种水平的乐队居然只能拼盘演出吗？我觉得完全可以开专场了。”
    真澄无奈摇头：“乐队火起来，是有很多因素迭加的，不光是唱得好就够了。”
    “不过，我倒是很看好这支乐队，觉得他们走红只是时间问题。”
    他打量着台上乐队的主唱，是位长相文静温柔的年轻女生，人看着没什么力道，但一开口，声音却富有旁人没有的爆发力。
    “哦呀，一副金牌经纪人的口吻呢，真澄君。”
    麻美打趣道。
    “也不全是直觉。”真澄慢条斯理地解释：“今天来的观众，只有在这个乐队登场时情绪特别高涨，估计大部分都是他们的粉丝吧。”
    “即便下雨天也专门赶来支持，有这样铁杆的粉丝，也是实力的佐证。”
    真澄通过吸管轻啜一口手里的饮料，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我猜他们只是尽可能抓住各种演出机会，招徕人气。”
    “不过也挺奇怪。照理说这个等级的乐队，是不会在冷门时段消耗自己的。”
    “我刚才在spotify上搜了这支乐队，听众有5000多人，主要是在大阪活动，也开过300人的专场，已经是地下圈的顶流了。”
    “想必早就已经在和事务所洽谈签约的事项了吧。”
    真澄就连自己也没发现，他说出这些话时，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羡慕和落寞。
    不过他平时的口吻就很淡，没什么太强烈的情感起伏，livehouse的环境又相当嘈杂，因此几乎没人察觉。
    只有离他最近的羽川海月直勾勾盯着他，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不愧是真澄君呢！”麻美笑意盈然地看他：“说起和乐队相关的事情，相当专业可靠。”
    “别取笑我了。”真澄叹息。
    “诶，真澄君果然很没劲，我是在夸你啦。”麻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转头关心身边的黑长直少女：“小凛音觉得怎么样？”
    “嗯……很好。”
    “我虽然不懂专业的东西，也能够听得出来，主唱的歌声相当有感染力，乐器的编排听起来也很舒服。”
    “不过……就是太吵了点。”凛音的声音里微微流露出困扰：“音响的声音未免太大了。”
    说着，她轻轻揉了揉耳朵。
    “嘛，现场就是这样呢，小凛音是第一次来livehouse吧？”
    “是第一次没错。”
    真澄插嘴问道：“濑野之前来过livehouse？”
    “去过几次。”麻美浅浅颔首：“毕竟现场才是最能展现乐队魅力的地方嘛。”
    真澄赞同地点头，毋庸置疑，乐队富有强大的魅力，且现场是最大的魅力。
    手指捏着下巴，麻美看向默不作声的羽川海月，她手里的饮料已经喝空了，正咯咯地咬着吸管和冰块。
    “这么说起来，小海月应该也来过livehouse吧？我看你很熟悉的样子。”
    包括一进门就在入口的吧台处，买了一杯500円的蜜瓜苏打。
    许多livehouse都是以餐饮店的形式获得营业许可证的，所以除了演出门票外，一般要强制消费一杯饮料。
    “没有。”
    羽川海月眸光闪烁，撒了个再明显不过的谎。
    不过三人都没在意。
    这个少女，虽然一直在笨拙地隐藏身份，不过天然的举动不止一次出卖了她。
    真澄觉得早晚有一天，羽川海月会自己将底细漏个干净。
    “接下来是乐队「流星」的演出——”
    “啊！到小未来她们了！”
    麻美把注意力放回到舞台上。
    五个女高中生登上舞台。
    其中最惹眼的，当属真澄之前见过的那个叫「户山爱美」的女生，肩上挂着一把红色的异形琴吉他，双眼戴着紫色的美瞳。
    短发貌似贴了棕色的假发片，头顶扎成两个猫耳形状的发髻。靓丽的外表比起女高中生乐队，更像是学园偶像。
    演出前，她和繁星的三人见过面，被「资深猫奴」神代凛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发髻看，不过户山本人坚称这是星形，而非猫耳。
    “hello！everyone！”
    还没到mc环节，她便挥舞双手，用蹩脚的日式英语和台下观众打起了招呼，“我是流星的吉他手，户山爱美！”
    “喂，爱美——”
    她身后一个双马尾的女生小声拉扯她，从发根到发梢都宛如金丝的秀发，在背景光芒中闪耀，她没有染过头发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天然的金发。
    真澄也和她打过招呼，记得是叫……「伊藤有咲」，乐队的键盘手，户山的同班同学，是个性格不太坦率的女生，和户山的关系相当要好。
    不过……金发，键盘手。
    真澄头皮发麻，蓦地想起一段不太愉快的回忆，在心中悄然叹息。
    不知道黑川她，在东京过的怎么样……
    应该会再组建新的乐队吧。
    毕竟她从小学习古典钢琴，乐理和演奏水准相当之高，而且对音色与和弦有着强迫症般的认知，是个十分优秀的键盘手。
    如果不继续在音乐道路上深耕，连真澄也会觉得可惜。
    嘛，反正是已经过去的事了。
    收敛思绪，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台上。
    身为主唱的久远未来在其中相当不起眼，她穿着一件很有摇滚范的流行元素法被，茶色长发倾落，让神情显得有点晦暗。
    除此之外，抱着吉他的手臂明显地颤抖。
    她该不会在紧张吧？真澄想。
    初次在livehouse上演出，紧张是正常情况，他第一次登台时也好不到哪去。
    随着舞台经历逐渐丰富，慢慢也就不会再紧张了，而是自如地享受万众瞩目的闪光感。
    他想起久远未来之前也在文化祭上表演过，心情稍微安定，嗯，既然有过演出经验，应该问题不大。
    弦音震颤。
    livehouse里响起户山元气十足的开场白：
    “大家晚上好！我们是「流星乐队」！请欣赏我们的第一首歌：”
    “《happy happy party！》”
    鼓点和吉他的闷音相伴而来。
    然后，下一首曲子即将奏响——
    求首订！
    以动画角色和声优为原型的角色，纯属作者个人私货，剧情着墨不多，不会深度参与和影响主线剧情以及感情线，只是彩蛋，没看过动画也不影响
    (本章完)

 第60章 26演出续

    第60章 26.「演出·续」
    伴随着吉他和鼓点的前奏，键盘娓娓而至。
    名叫「伊藤有咲」的键盘手，演奏水平以高中生来看相当了得。
    真澄不禁打心底感到佩服。
    合成器的音色澄澈通透，每一个音符就宛如光的粒子，在水路上悬浮飘荡。
    在吉他，贝斯，键盘和鼓都各自发挥气势后，主唱的人声终于加入进来。
    星期一，和你的歌一起去发出光芒
    随着第一句歌词撞进耳膜里，真澄便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气息不稳，换气很明显。
    歌声似乎因为紧张的缘故，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就像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温柔声波。
    如果是这样可太糟糕了，拜托，务必稳定下来。
    无视于真澄内心的祈祷，轻飘飘的歌声还在继续进行着。
    “喂，真澄君，是不是很不妙啊。”麻美扯了扯他的衣角，凑近后小声问道。
    “你也听出来了？”
    “没有，只是感觉怪怪的。”麻美蹙起眉心：“不过看那些观众的反应就明白了。”
    真澄把视线从舞台上转移到台下，发现前排好几名观众都低下头刷起手机，眉头皱得更深了。
    正常情况下，在livehouse的拼盘演出，无论这个乐队人气如何，站在台下不玩手机，跟着晃晃脑袋，哪怕只是像地藏菩萨一样罚站，也是基本的礼仪，是对演出起码的尊重。
    尤其是站在台下前排，漠不关心地玩手机，是件相当不礼貌且伤人心的行为。
    会这样不留情面，大概是观众认为这场演出过于糟糕，不够尊重观众导致的。
    乐队成员之间需要相互尊敬，观众与乐手之间也是。
    “未来……”
    另一边，神代凛音面无表情地盯着舞台，紫水晶般的双眸流露出怔忡的神色。
    视线捕捉到台上唱歌的少女紧张兮兮的神情。
    久远未来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人都怔住了。
    拨片从捏着汗的指尖滑落，好在有队友用吉他和键盘的音色帮她续下去，让未来回过神后，用指甲扫拨琴弦，嗓子发紧地唱起歌曲。
    她从未想过，正式的live演出会是这般光景，这与文化祭上的演出截然不同。
    专业的舞台设备与学校体育馆的临时会场完全不一样，被刺眼的炽热灯光一照，根本看不清观众的脸，回响也不如排练室的狭窄空间里那样饱满，她站的位置，只听得到身后鼓点和返送音响的某个声部。
    几十个观众的规模远远比不上文化祭的观众人数，可刺在脸上的视线却好痛。
    她下意识看向离她最近的户山爱美，对方朝她轻轻点头，用眼神鼓励着未来。
    这位扎着猫耳发髻的前辈，虽然平时常有令人诧异的举动，看上去不怎么靠得住，吉他却弹得相当出色，同她登台时稍微有点轻佻的外表形成了强烈反差。
    另外三名前辈也演奏得有模有样，久远未来知道她们从高一就开始组乐队了，舞台经历很丰富。
    然而越是如此，她心里的负担就越沉重，生怕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拖累全体，唱起歌来也就难免怯声怯气。
    主唱一旦表现出了怯弱的一面，演出也就失去了气势。
    而观众，是不会对这样毫无气势的演出抱有耐心的。
    久远未来感觉好像现实往她的额头上赏了一记重拳，吉他的漆面，影影绰绰地反射出她不安的表情。
    头顶的光线好热，额际全是汗，茶色的发丝黏在脸颊上，但手指却冷得发颤。
    指板上按着和弦的左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指腹不小心闷住下一根琴弦，右手扫弦时多扫或漏扫——诸如此类的小错误比比皆是。
    更严峻是越来越不安定的歌声。
    “怎么办，真澄君。”麻美问他。
    舞台下面，没耐心地躲到后排玩手机，或者干脆离开场地，去外面透气的观众越来越多。
    “你问我，我也没什么办法。”真澄无奈地耸耸肩，心情却不像表情那样轻描淡写。
    对于演出本身，舞台下的人没法给乐手提供任何帮助，就算是舞台上的队友也一样，能依靠着走出困境的只有自己。
    尤其是“加油”之类的声音，那种打气的话，无法产生任何正面效果。
    汗水沿着鬓角从下巴滴落，真澄不自觉握拳。
    久远……她会停下来吗？
    他在心里暗暗为这个咖啡店里的年轻后辈加油，除此之外，再做不了其他的。
    星期四，和你一起想星星的名字
    干巴巴的唱腔还在持续着，久远未来努力克制住情绪，将演出进行下去，在经过一段间奏过后，似乎终于顺利接上了节拍。
    就在真澄为他松了口气的时候，冷不防地——
    ——歌声戛然而止。
    久远未来蓦地从吉他上移开手，握紧了话筒，停下来不再唱了。
    身后的少女们见状纷纷流露出惊愕的表情，鼓手先是一怔，也跟着停下了演奏。
    失去鼓点节拍的其他声部混杂在一起，就像是沙发底座滑动时撕扯到了地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贝斯的声浪透过ampeg音箱回响。
    突如其来的不和谐音，让台下玩手机的观众纷纷诧异地抬起头。
    整个舞台被不正常的寂静所拥簇起来。
    毋庸置疑，这已经是演出事故了。
    隐没在后排人群里的livehouse店长，并未流露责难的神色，而是似乎心情复杂地摇头叹息。
    真澄也深深叹息。
    “……糟糕透了。”
    他无意识地脱口而出道，无论发挥得如何，至少不该停下演奏。
    哪怕只是硬着头皮唱下去，咬着牙弹下去也好。
    不正常的寂静过后，涌向舞台上的，是留下来的观众们明显不悦的声音。
    “搞什么呀。”
    “就是说……”
    “演出事故？”
    “刚才那支乐队表演完就该走的。”
    诸如此类的声音，已经不能称之为窃窃私语的程度，不绝于耳。
    真澄心里着急，但演出还不算结束，只能等在台下旁观。
    从短袖中露出来的手臂，突然被伸出的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很软，很细，是女孩子的手，体温微微沁凉。
    他下意识地瞥过视线：是羽川海月。
    衣襟下的丰满曲线剧烈起伏，亚麻色长发轻轻摇曳，白皙脸颊浮现出异样的红晕。
    短促且颤抖的吸气吐气声里，仿佛带着惶惶不安的恐惧，听起来类似悲鸣。
    “喂，羽川，你怎么了？”
    察觉到她明显不正常的反应，真澄关切地问道。
    少女完全置若罔闻，紧接着板鞋在地板上响起“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羽川海月蓦地松开握紧的手，真澄还在不知所措时，她便拔足狂奔，逃跑似的冲出livehouse。
    “诶？小海月，你去哪？”麻美喊她。
    “等一下。”
    神代凛音把手伸向她，试图阻拦没命狂奔的少女，却被海月以惊人的气魄挣脱开了，身影旋即消失在入口。
    突如其来的突发状况冲击着真澄的反应神经，令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真澄看了一眼舞台上乱糟糟的景象，长长地叹了口气后，立刻转身冲了出去，追上羽川海月的身影。
    (本章完)

 第61章 27演出完

    第61章 27.「演出·完」
    夜晚的神户中央区，好似深海的街道，霓虹灯在雨幕中被淋得湿漉漉的，宛如困在水箱里五颜六色的水母。
    真澄打着伞在街上狂奔。
    蓝色的运动鞋沐浴着夜色，在柏油路面踏出慌乱的足音，转瞬便被“沙沙”的雨声吞噬。
    ……这都算什么事啊。
    真澄发出令人心焦的叹息。
    才刚刚目睹了一场失败的演出事故，还想不到最终会如何收场，另一边，那个行为奇怪的少女又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突然就冲出了livehouse。
    得不到答案的疑问在脑海中打转。
    真澄往羽川海月消失不见的方向狂奔而去。
    奇怪，应该跑不远才对。
    在livehouse附近转了一圈，依旧遍寻不到羽川海月的身影。
    因为雨夜的关系，街上行人很少。五八门的广告牌闪耀，艳俗的霓虹灯光晃得人眼晕。
    到底会在哪呢？
    真澄努力克制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受焦急和慌乱的心情影响。
    他沉下思绪，想象羽川海月可能会躲起来的地方。
    说起来……去livehouse的路上，隔着一条街，有联排的咖啡店和面包店，羽川来的时候，在那里买了一枚红豆馅面包。
    难道在那里？
    猜想落定后，真澄沿着被雨水浸湿的街道直走，初夏夜晚的空气在冷雨中快速降温。
    他小心避开脚下路面的积水，在信号灯由红转绿后穿过车道。
    面包店已经放下卷帘门打烊了，只有街灯放出廉价的光线。在那光线里，有一道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蹲在店面前，姿势让真澄想到在梅雨天初见她时的模样。
    马路上来往车辆的汽车头灯，照亮少女阴暗的脚边。
    居然真的在这里。
    “别随随便便就突然跑出去啊，很危险的。”
    真澄快步走到跟前，将雨伞罩在她的头顶，无可奈何地说道。
    羽川海月整件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听到真澄的话，那双青蓝色的瞳眸抬起，眼神失措，看上去微微有些湿润，水珠从濡湿的刘海滴淌而下，沿着脸颊滑落。
    她的脸色看起来比平常更加苍白。
    真澄下意识地从口袋中找出便携式的小包面巾纸，撕开包装，从中抽出复数张，递给少女。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习惯随身携带面巾纸而非手帕。似乎是受某个前辈的影响。「男生随身带着面巾纸的话，会很加分哦。」记得当时她这么对自己说。
    从可以分享的角度，纸巾确实比手帕方便，例如像现在这样。
    “给，先擦擦脸和头发。”
    “……谢谢。”
    海月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轻轻说道，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朝他仰起脸颊。
    柔软而丰润的唇瓣抿成一条线，少女阖上微微颤抖的眼皮，纤长的睫毛上下搧动。
    这是怎样？
    真澄眨了眨眼，是要自己帮忙擦拭脸颊和头发的意思吗？
    莫名有种等待接吻一样的奇怪氛围。
    羽川海月住进繁星以来，一直是神代和濑野两个人照顾她，毕竟男女有别。
    “我们先回livehouse吧。”
    海月完全置若罔闻，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没办法，真澄只好拿起面巾纸，替她擦拭濡湿的发丝和脸颊。
    不过用面巾纸擦拭效率有点低，雨水轻易就在纸巾上洇开浸透了。
    “……口袋里……有手帕……凛音给的……”海月慢吞吞地说道。
    “既然有手帕，那就自己擦啊。”真澄叹息：“在哪个口袋？”
    “……右边……腰上……”
    闻言，真澄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去摸她裤腰上的口袋，因为海月不愿意穿着暴露肌肤的衣物，所以是上身白色长袖t恤，下身高腰牛仔裤的修身打扮。
    衣服被雨水濡湿后，紧紧勾勒着纤细美丽的身体线条。
    唯独身前身后有两处肌肤，以一个令人相当在意的弧度，将上下两个位置急邃地扩展开来。
    他小心翼翼地躲避开这两处，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软腴丰满的熟美蜜桃，只需轻轻磨蹭，就能蹭开果皮，撷取到满溢着汁水的香嫩果肉。
    止观！
    真澄克制住乱七八糟的想法，集中心思去找手帕。
    指尖触碰到空无一物的口袋，他才想起少女说的右边，应该是指自己的左边，于是无意识地放开撑伞的左手，将伞柄交给海月，双手同时放在少女的腰际两边。
    回过神来，真澄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她的腰好细。
    “唔~”
    海月咬着下唇，压低视线，从唇瓣之间流泄出细细的呻吟。
    “等一下！别发出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声音啊。”
    真澄急忙松开双手，警惕地扫了一眼周遭，确保没人会把他当成猥亵女生的变态后，稍微松了口气，重新把左手伸进口袋。
    羽川海月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变化，她用不易察觉的弧度微蹙眉心，偏了偏头，低声呢喃道：
    “痒。”
    “好好好，我知道了，很快就好。”
    居然还是怕痒的体质，更麻烦了。
    真澄伤脑筋地叹了口气，终于从口袋里将迭放整齐的手帕拽了出来。
    是条绘着动画角色的手帕，记得是四月份麻美抽一番赏时，抽中了好几条重复的d赏手帕，除自己留了一条外，其他都送给繁星的各位了，这条应该是神代的。
    他握紧手帕，一边轻柔地擦拭少女濡湿的发丝，一边问道：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跑开？”
    “……我……逃跑了……”
    羽川海月发出来的声音十分无助，孱弱的呢喃几不可闻。
    “这我知道。”真澄浅浅点头：“幸亏没跑远，不然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从舞台上……逃跑了……”
    听她细如蚊蚋地说完这句话，真澄这才意识到，海月口中的「逃跑」，和自己理解的并不是同一件事。
    他手上擦拭头发的动作不停，思绪在脑海里飞快转了一圈后，脱口而出问道：“你以前也在livehouse上表演过？”，同时小心翼翼地窥探她的脸色。
    “嗯。”少女以极轻的幅度微微颔首：“……和梢一起……”
    “……但是……我却逃跑了……”
    羽川海月眸底一黯，急促地吸气，像是吐露梗在胸口已久的话语般说道：“明明我……只有歌声了……”
    “跟别人不一样……我只剩下这个了……”
    “……可我却把它搞砸了……”
    “我是个胆小鬼……很恶心……”
    海月断断续续地娓娓道来后，旋即轻轻阖上眼皮，唇角似乎因为痛苦而扭曲。
    真澄理解原委似的叹息。
    尽管不了解具体情况，但大致猜得出来，是因为看到久远未来刚才在舞台上的表现，触景生情导致的。
    莫非也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才离家出走的吗？
    “你先走吧……”海月虚弱地呢喃。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真澄什么也没说，眯细了眼眸听她继续说道。
    “我记得路……会自己回店里……”
    最后这句话轻盈得像抹飘浮的烟，仿佛随时会被雨水轻易浇灭。
    真澄摇摇头，如果是以前的他，这个时候一定会自觉离开，留给她一个人独处的空间安慰自己。
    可是，「一个人独处，同样会感到不安。」记得曾有人这样对他说过。
    于是他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从海月手里接过伞，静默地站在一旁为她撑伞。
    雨声和令人心悸的沉默，让时间变得似乎很漫长。
    真澄静静端详着面前的少女。
    即便被雨水濡湿，她的脸蛋还是一样漂亮。眼神失措，面无表情的神态就像是一尊没有自我意志的美丽人偶。
    水母。
    他再次想到那种海洋生物。
    被雨淋湿，略微仰起脸颊的少女，整个人散发着无色透明的悲伤气场。
    就像是一只不会游泳的海月水母。
    为了不沉到水底溺亡，而努力地跟着水流，但终究没有游到水面的力量。所以散发着虚弱的气息。
    真澄再次悄然叹息，两个人无言地静立伞下，周围是初夏梅雨时节沉闷的空气。
    冷不丁地，手机传来line信息的提示音。
    真澄回神，滑开屏幕，是麻美发来的——
    感谢大耳图图h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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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时上架，存稿告急，我看看能不能再码出来一章，但因为我习惯让自己对文章产生陌生感后再精修一遍，所以大概率会和明天的更新一起，非常抱歉！
    (本章完)

 第62章 28演出新

    第62章 28.「演出·新」
    雨势渐渐小了。
    搭乘电车回到繁星，湿漉漉的羽川海月有些惹眼，好在车厢里没什么人。不过因为开着冷气，稍微觉得有点冷，少女因此缩紧身子，朝真澄靠近过来。
    上身只穿了一件短袖，海月冷冰冰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给他。
    真澄担心地看了少女一眼，雪白肌肤几近透明，仿佛没有一丝血色。该不会感冒吧？
    这样想着，他轻轻用指尖拨开紧贴在海月额头上的刘海，想要试探一下她的体温，伸出的手却被少女用手指拨开了。
    柔软的指尖相当纤细。
    “……metoo。”
    轻微的呢喃仿佛是从声带里挤出来似的。
    真澄一愣：metoo？
    反应过来海月的意思后，他连忙解释道：“别误会，我可没有践踏法律和违背女性意愿的危险想法。”
    “嗯，我知道。”
    海月那双青蓝色的瞳孔直盯着真澄看，表现比他想的要通情达理。
    “梢和我说……如果有不怀好意的男人……想要靠近我的话……就使用她送给我道具……”
    “但是……我今天没有带……”
    “这样。”真澄冷汗直流，讷讷地附和道。
    真危险。
    还好她没带那些危险品。
    “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不用这么警惕……”
    少女面无表情，用宛如小孩子的口吻呢喃道。
    “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所以……我不会对你使用那些道具……”
    “噢，谢谢你。”
    真澄心怀感激地收下她送来的好人卡，想了想，又说道：“不过，还是多少抱有一点警惕心比较好。”
    “嗯。”
    海月轻轻应了一声，闪烁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站台下了车，雨丝已经细腻到宛如雾霭的程度，在街灯的映照下，就像是濑户内海暮霭浪尖飘荡的夜光虫。
    推开玻璃门，风铃声盖过雨声，三个女生都等在一楼。
    见到两人回来后，个子高挑的女生率先站起身，走到他们的面前。
    “哎，小海月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麻美流露出伤脑筋的表情，从真澄手里拉扯过海月，牵着她走开了，“我先带她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嗯。”
    真澄淡淡地应了一句，旋即自然而然地在凛音和未来的对面坐下。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窥探了一下后者的脸色，才慢悠悠开口问道。
    “……情况怎么样？”
    “很糟糕。”
    久远未来以理所当然的失落语气低沉道：“……不过，最终咬着牙唱下去了。”
    “是吗。”真澄明显松了口气：“那还没有糟糕到底。”
    “诶？”少女眼神错愕。
    真澄看了一眼楼梯口，麻美和海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那里了，接着顿了顿，口吻温和地说道：
    “既然选择登上舞台，就绝对不能停下演奏，虽然出现了演出事故，到底还是没有崩溃逃走，那就还没有到最坏的一步。”
    否则，恐怕就会像羽川那家伙一样，在心里缠起难以解开的结。
    “谢谢您，真澄先生。”
    久远未来眯着眼温柔地微笑：“和户山前辈她们安慰我的话一样呢。”
    “不过……这场演出确实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被搞砸了。”
    她垂着脸好半晌，语气毫不掩饰低落和自责的情绪。
    真澄深深吸进一口气，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神代凛音，她静静地坐在桌子一角，默默倾听两人的对话。
    思绪落入记忆般，真澄仔细地挑选着字词，轻声对未来说道：
    “我不是说失败无所谓，不需要反省。”
    “只是，垂头丧气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就像在舞台上发生失误，也不能半途停下来一样。”
    “所以，你首先要抬起头来，就算只是装装样子强打精神也行。”
    “垂头丧气的人唱出来的歌，是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共鸣的。”
    等真澄说完这番话，久远未来略微仰起脸，茶色长发下的表情动摇，唇畔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谢谢您，愿意和我说这些，总感觉真澄先生是个很可靠的前辈。”
    真澄摇头：“我不过是把前辈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一遍而已。”
    “是真澄先生在乐队的前辈吗？”
    “嗯，算是。”
    说这句话时，他注意到凛音朝自己这边多看了一眼。
    “那应该很是个温柔的前辈吧？”
    真澄眯着眼想了想，回答：“虽然平时总是装出一本正经且认真的样子，却总是温柔地试图接触，深入别人的内心。是个能够去理解别人，又对别人的事拥有同理心的人。”
    “这样吗。”
    久远未来对他展露微笑：“那和真澄先生很像呢。”
    “我？”
    真澄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嗯。”久远未来肯定地点头。
    “而且我觉得，凛音姐的看法和我是一样的。”
    神代的看法？
    真澄跟着把视线移动到凛音的脸上，黑长直少女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缓缓摇头：“话题扯得有点远了。”
    “抱歉。”久远轻声细语地说，接着转头看向真澄。
    “要看看后面发生的事吗？真澄先生。”
    她如此提议道。
    “有录下来吗？”
    “嗯。”久远看向神代：“凛音姐有用手机帮我录下来。”
    在真澄点头后，凛音默默拿出手机，滑开屏幕，点击播放。
    因为是用手机录制的，画质和音质都有些粗糙，现场的杂音也被悉数收录进来，不过镜头却握持得很稳，几乎看不见摇晃。
    视频里，演出现场的气氛相当糟糕。
    观众留下几句抱怨后，也没再表现出更多恶意，只是漠视地走开了。舞台下除了濑野和神代，约莫只剩下十几名观众。
    在这样的情况下，户山用眼神向鼓手送去开始了的信号，乐器演奏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前奏过后，这次久远未来总算平稳地接了上去。
    也许并没有发挥出完全的水准，不过现场演出正是如此。
    想百分百地发挥，要么是当天乐队的状态恰巧都非常好，要么就只是练习的次数过多，演奏已经成为习惯了。
    偶尔一次超常发挥，则像流星一样可遇不可求。
    认真看完整个视频后，真澄问她：“你是怎么想的？”
    “非常差劲。”久远叹息。
    “不是说这个。”
    真澄缓缓摇头：“我想问的是——经过这次之后，你是如何看待乐队，如何看待演出的？”
    说完问题后，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久远的脸色变化，心情不免在雨夜中摇颤起来。
    自己在恐惧和期待什么答案呢？真澄没有信心去勾勒。继而听见久远未来的声音娓娓道来：
    “关于演出……和我一开始想的，确实存在相当大的分歧，观众也是比我想象中要更加残酷的存在。”
    久远说到这里轻轻阖上眼。
    台上的乐手和台下的观众，二者隔着层云雾。
    以前身为场外人的时候，对演出总有浮想联翩的幻想，可当她实际参与进来以后，云雾散开，露出来的面目与她想象的世界大相径庭。
    “不过……面对这样的现实，我反而有种安心感。”
    她又重新睁开眼，晶晶亮亮的感情从眼底溢了出来。
    “上台之前，不论我以前想象中是什么样子，都只是空中楼阁，无法触及。”
    “只有上台之后，我才真正体会到了那种心情。”
    “而且那份闪耀的感觉是一样的，甚至比我想的还要夸张。”
    舞台上炽热的灯光，观众炙热的目光，这些人工的光线一起映射到乐手身上，就像是让孤独无处遁形的晨曦。
    正因如此，真澄才体会到了那个前辈曾对他说的，「乐队是即便孤僻的人，也能闪光的地方」，这个事实。
    久远未来的双唇细微地颤动，从中吐露的话音坚定。
    “……果然，我还是喜欢在舞台上唱歌的感觉。”
    “所以，我想我不会就此停下演奏。”
    听了她的答案，真澄缓缓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手，掌心处有月牙形的印痕。
    “这样。”
    他从印痕上收回视线，接着看到久远嗫嚅双唇，欲言又止。坚定的勇气，似乎从缺口漏了出来。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嗯……”久远踌躇着开口：
    “其实……我在演出之前，接到了家里人的电话。”
    “是问你今晚演出的事？”
    “只是普通的问候。”少女轻轻摇头：“组乐队这件事，我还没有告诉过他们。”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自己在做着一件很自私的事。”
    “是指……乐队？”
    “嗯……”
    说完那句话后，勇气好像在刚才漏了个干净，久远未来再次垂下眼睫，小声呢喃。
    “明明我没有组乐队的才能……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的愉悦，我觉得，实在是很自私的行为。”
    “可是无论如何，我也不想就此放弃乐队……”
    去年九月份的北高文化祭，那是久远未来第一次鼓起勇气往音乐上靠拢，第一次站上那么多人的舞台，而非午休闲聊时模仿当红歌手随便唱几句后，得到朋友们“未来唱得好！”的起哄。
    可刚在livehouse糟糕的表现，让她才冒了个头的音乐梦，又因此而稍微退缩起来，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拥有演出的才能。
    但毋庸置疑，自己是喜欢唱歌这件事的。
    演出后说是愧疚，不甘心的情绪也好，最终都在未来心里组织成同一句话——
    “我还想唱下去。”
    正因如此，当父母的电话打来，未来才会如此纠结。
    她的父母一直对她抱有期待，认为她是个懂事的孩子，而未来同样在回应这份期待的过程中感到满足。
    可如果利用这份期待，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满足自己的私欲，久远不由的讨厌起这样的自己。
    她说到这里停歇。
    真澄像是要填补沉默般，轻轻张开嘴唇，却无法从声带里挤出任何声音。
    唯独这件事上，真澄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也不存在任何容他置喙的余地。
    在气氛被沉默吞噬之前，从空气里传来那名黑发紫瞳的美少女凛然的声音。
    “既然如此，那就周末回家一趟，把话好好说清楚，如何？”
    “诶？”
    两个人都把目光定格在凛音的脸上。
    “如果早晚都要宣之于口，那就趁自己还可以选择的时候做出决定，我是这样想的。”
    凛音的声音铿锵有力地落在地面上。
    她的表情毫无波澜起伏，朱唇轻启的瞬间，真澄和未来都因为她语气中的决然而眼神失措，短暂失神。
    神代凛音，一直是毫不畏惧地表达自己意见的性格。
    正因如此，有时面对她，真澄总会感觉自己很软弱，窝囊，不够成熟。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说出口啊……”
    久远未来挪开视线，焦躁地挠着耳边。
    “开口的勇气和不放弃的勇气没什么不同。”
    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突然提议道：“就这个周末，我想和大家一起去但马泡温泉，至于到时说不说口，全凭未来自己的抉择。”
    “唔……”
    久远陷入迟疑。
    “锵锵！我们回来了。”
    沉默中，麻美充满元气的声线响彻一楼的空间，和刚洗好澡的羽川海月一起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你们在聊什么？还在纠结刚才的失误吗？真是的，既然已经过去了，就别想不开心的事了……”
    “麻美姐。”
    凛音轻声打断她。
    “啊？什么事？”
    “周末一起出去短途旅行吧。”
    “诶？短途旅行？怎么这么突然。”
    麻美惊讶地环视了一圈三人，表情全都看不出端倪，舒展笑意说道：“好呀好呀！是要去哪里？”
    “但马的温泉乡。”
    凛音轻轻说道。
    metoo，网络流行语，反性骚扰运动。
    (本章完)

 第63章 29温泉之行

    第63章 29.「温泉之行」
    车辆在笔直的隧道中行驶，随着瞳孔重现光亮，山脉的棱线映入眼帘。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
    “温泉！”
    麻美挥舞双手欢呼。
    “喂！别随便展开双臂，好挤。”
    右边脸颊被麻美伸出的手肘顶到，让真澄发出无语的叹息。
    与此同时，左边肩膀感受到重量——
    端正的面容离得很近，亚麻色长发的少女正枕着他的肩头熟睡着，从鼻息间发出均匀悠长的呼吸。
    “喂，羽川，醒醒。”
    真澄轻轻摇晃手臂，试图将打盹的海月叫醒。
    “唔~”
    少女眼皮眯紧，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和呓语。
    “让小海月睡吧，真澄君。”
    麻美懒洋洋地说：“这孩子，最近天天熬夜，被我发现了，难怪整天都晃晃悠悠，没精打采的样子。”
    “熬夜？”
    “嗯，每天都在熬夜玩手机游戏，比我睡得还晚，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这句作息健康的人专有的感叹，放在麻美身上相当违和，真澄记得她是如果翌日休息，前一天的晚上就会通宵的烂作息。
    “这么说别人，你一般几点睡？”
    麻美认真地思索片刻后回答：“嗯……因为我要看当天的深夜动画，一般是在25点以后睡吧。”
    “25点？”
    真澄困惑地偏着头，因被挤在车座中间而有气无力的话语，更加弯成疑问句了。
    那是怎样？
    这个星球不是按24小时计算时间的吗？
    “就是第二天的凌晨一点啦。”
    麻美解释：“电视台因为会播节目一直到凌晨四点，所以都是按30小时制计时的。”
    “原来如此，那可真够晚的。”
    真澄很少看电视，尤其是在深夜档，所以不怎么了解。
    不过想想也是，对很多人来说，比起半夜0点，更多会选择把早晨醒来当成两天的交界处。
    如果不睡上一觉醒来，根本没有度过一天的感觉。
    “唔~”
    靠在她肩上的海月再度发出哼鸣，低浅的气息拂过真澄的脖颈，感觉好痒。
    他悄然叹息，偏过头，眺望车窗外的风景。
    今天也是个晴朗的好天气，空气能见度高，远远便瞧见绿意盎然的山头。
    真澄，麻美和海月三个人挤在面包车的后排，久远未来则坐在副驾驶上，偶尔流露出怔忡的表情，凛音一声不吭，专心地握着方向盘开车。
    星期六的上午，五个人乘车去往兵库县北部的但马地方，久远未来的乡下老家，香池町。
    这处群山岩隐，只有2000多居民的町落是以温泉闻名的胜地，久远的父母在这里经营温泉旅店。
    提起兵库县的温泉，最有名的当属神户的有马温泉，据说是关西地区最古老的温泉，和下吕，草津温泉齐名的岛国三大温泉之一。
    几人的目的地虽然不是这种有名的温泉乡，不过期待的心情也没什么区别。
    迭青泻翠的山坡面近在眼前，零星建筑沿着蜿蜒县道矗立。
    随着盘山路渐渐曲折颠簸，车身猛烈摇晃，打盹的海月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提起眼皮，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旋即睡眼惺忪地看向真澄。
    “这是……哪里……”
    “你先擦一擦口水。”
    真澄无奈地抽出一张面巾纸递给她，少女无意识地把唇瓣凑了过来。
    他只好捏着纸巾帮她擦拭唇角，接着把视线定格在车窗外的建筑上。
    香池町，到了。
    汽车轮胎的呻吟声滞重地摇颤了一下周围的空气，在即将抵达之前，久远向父母传了简讯，等车停在旅馆前，两道身影已经在旅馆门口等候多时。
    “打扰了，我们是和未来同住在繁星的朋友，很抱歉突然造访。”
    下车后，神代凛音先一步上前行礼。
    “哪里，欢迎光临！你就是小凛音吧？”
    “我常听未来这孩子提起你，说你是很优秀的前辈，感谢你们平时对未来的照顾。”
    微笑着上前迎接的，是未来的母亲久远凉子，她身着浴衣，音色圆润，举止温柔，给人一种贤妻良母的好印象。
    麻美也上前微微鞠躬，笑嘻嘻地打招呼道：“伯母您好，我是濑野麻美。”
    “小麻美你也好，真是个有活力的好孩子，欢迎来玩。”
    “还有这位……就是宫泽先生的儿子真澄吧，个子好高，也是一表人才呢。”久远凉子眉眼带笑：“未来这孩子在神户读书的事，还是多亏令尊费心帮忙。”
    真澄父亲的朋友，是这间温泉旅店多年的熟客，得知久远家的女儿准备升学，因为这层关系而产生联系，让未来借住在繁星。
    “听说他最近住院了，身体还好吗？”说着，眉宇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担忧。
    “谢谢您的关心，最近的治疗效果很好，只是出院还要一段时间。”
    凉子轻轻颔首：“这样，那就好，期望他可以早日康复出院。”
    最后是迷迷糊糊，耷拉着眼皮的羽川海月。
    “呀，好漂亮的女孩子，这位莫非是小千爱？”久远凉子眼神微微露出迷惘。
    “和未来口中的形象有点不一样呢。”
    麻美赶紧向她介绍：“伯母，她叫羽川海月，是最近才住进繁星的，可能是昨天晚上没太睡好的缘故，精神不太好。”
    “原来如此。”久远凉子眨了眨眼，接着说道：“开了那么远的车，各位一定累了，赶快进屋休息吧，我已经把房间准备好了。”
    旋即招呼旁边默不作声的男人，应该是未来的父亲：“雄介，我带她们去房间，你帮着把行李搬一下。”
    “非常感谢。”凛音立刻婉拒道：“不过我们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这点东西自己拿上去就好，劳烦您带我们去房间。”
    “好，那请跟我来。”
    久远家的温泉旅店是座木制的两层楼建筑，和风颇有古朴之美，木牌上写着苍劲潦草的「久远庄」三个汉字。
    旅店背后便是露天温泉，袅袅上升，应该是温泉氤氲蒸气的白色雾霭散布其中，看上去是洗涤生命的理想场所。
    为四人准备的房间位于旅店二楼，两间房挨着，真澄和三个女生的房间都至少有十坪大，给家庭或者社团合宿都绰绰有余。
    “真是宽敞的房间啊！”
    发出感叹的麻美，“唰啦”一下拉开障子纸窗，让光线填满房间。
    对面能见到初夏时节的山中美景，远远还有一座湖泊。
    “这里的景色倒是和猿京有点像。”凛音说。
    “那是哪里？”
    “群马县的一处温泉乡，从旅馆里也能看到山中的景色。”
    “嗯嗯，听起来好像不错。”
    “我说……”
    真澄的语气有点无奈：“你们为什么在我的房间里聊天？”
    “干嘛这么小气，真澄君。”麻美不满瞥了他一眼：“你想一个人偷偷在房间做不好见人的事吗？”
    “我是打算休息一下来着，在盘山路上颠得骨头要散架了。”
    “诶？好不容易来了温泉乡，一起出门散散步呀。”
    “羽川呢？”
    “小海月吗？她一进房间就躺下来睡着了，怎么叫都不醒。”麻美耸耸肩。
    “那我也要睡觉了。”
    “诶？走嘛走嘛，一起出去逛温泉街啊。”麻美同时牵起凛音的手：“小凛音也一起。”
    虽然凛音也摆出毫无干劲的表情，却被她无视了。
    “真澄君……”
    麻美亮晶晶地看着他。
    “容我拒绝，我们应该用民主的方式决定。”
    “「德谟克拉西」？那是什么东西？”
    麻美困惑地蹙起眉头，旋即大大咧咧道：“嘛，真澄君又在说些让人听不懂的怪话了。”
    “就是三个人民主投票的意思。”
    “好好好，你们民主投票，我自由决定，所以结果是——出去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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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64章 30温泉之行续

    第64章 30.「温泉之行·续」
    说是温泉街，但香池町作为一个只有2000多居民的小町落，实在没什么值得一看的城镇景致。
    整个町落，唯独中心街相当气派，即便放在神户市区，也依旧不失水准，听说是泡沫时代的遗泽。
    三十年前的泡沫时期，各种度假村、高尔夫球场、滑雪场，如雨后春笋般在全国各地冒头，地产商甚至丧心病狂地在几公里外就是海的地方修建起人工海滩，是个相当纸醉金迷的浮躁时代。
    神代凛音在大学里学习过相关内容，不过她没跟两人提什么「量化宽松」之类晦涩难懂的专业名词，只讲了泡沫经济时期，一些让人瞠目结舌的夸张消费场景。
    比如「拿着一万日円都拦不到出租车」，「企业给前来应聘的大学生发礼金，为了签下对方而提前预付工资，甚至提供免费车房」。
    这些事情，对千禧年以后出生的真澄来说，简直就像一个「梦物语」，他只在一些影视作品上粗略地了解过那个狂乱的年代。
    那段时间同样也是乐队的繁荣时代，真澄在高中时，曾经被轻音部的前辈带着，看过一部当时的乐队选秀节目。
    “企业送钱留住面试者吗？难以想象……”
    “嗯，据说在最浮夸的时候，如果是东京大学这个级别的应聘者，是由大公司包机去夏威夷，先度假，再面试。”
    “诶——好夸张。”
    麻美听着凛音的讲述，不时发出几句捧场似的喟叹。
    手机上显示时间刚过12点。
    三个人在温泉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由于既不是连休假日，也非旅游旺季，因此游客不多。
    说到底，会光顾这种不是很有名的温泉乡的，一般都是多年的熟客，或者上了年纪的老人，而且两者并不冲突，很少见到年轻人。
    三人是其中的少数派。
    凛音穿着一件立领上衣，下半身搭配牛仔裤，虽然相当简约，但一配上她的身材，就显得格外吸睛。
    初夏山间的风散发出沁凉感。
    来之前听说这里也以登山口闻名，真澄从旅店出发时，特意换上了准备好的服装：一顶卡其色的渔夫帽，身穿黑色t恤和户外冲锋裤，脚上则是类似登山靴的运动鞋。
    “好！那就向山里进发吧！”
    麻美干劲十足地发出吆喝。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这身没问题吗？”
    真澄打量着如此提议的麻美：
    她今天穿了一件吊带支撑的纯白色连衣长裙，露出光洁似白玉的美背与蝶翼般的肩胛，胸前白得耀眼，透过雪纺绸熠熠生辉。
    除此之外，头上还戴着一顶帽檐很大的遮阳帽。
    “哼哼，怎么样？很有魅力吧？”麻美面露温柔的笑容。
    “嗯，有点像昭和年代的写真偶像。”
    真澄如此评价。
    “毕竟我这张脸也算漂亮。”
    麻美用右手食指戳着脸颊，摆出偶像般的可爱笑容。
    “真亏你能穿着这身上街。”真澄叹气：“而且不冷吗？”
    虽然已经入夏，梅雨就快到尽头，山里还是会比神户凉爽一点。
    “这你就不用担心啦，我的身体其实一直挺火热的。”
    回答的话听上去有点别扭。
    “好了，我们走！”
    麻美吆喝一声，带头走在最前面，她的双腿在走路时会撑起裙摆，叫人猜测那是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
    “说起来，真澄君，小凛音，你们知道登山的理由吗？”
    “是什么？”
    “哼哼……”莫名其妙得意起来。
    “当然是因为——山就在那里。”
    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漏下，照射在她抬起来的细致雪白的手指上，指向但马的群山。
    香池町和郊野并没有分明的界限，走出小镇，缓缓而上的道路边有电线杆矗立，偶尔走一段路，就能看到或有人，或无人居住的屋子。
    他们走的是一条不断向上延伸的坡路，虽然不陡峭，可是会一点一点地让人吃不消。
    “不，不行了……快停下来……让我休息一下。”
    樱唇中带着魅惑气息的娇喘声愈发急促响亮，白皙肌肤上逐渐沁出一层细汗。
    “你为什么能那么从容啊，真澄君。”麻美一边说着牢骚话，一边强忍着上坡。
    “当然是我一直坚持晨跑，体力因此变好了。”
    虽然这么说，但真澄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描淡写。
    山路和平整的城市路面完全不同，爬山可不只是体力好就能通关的运动。
    他随即把目光定格在走到最前面的凛音身上，她的脊背直挺挺的，走路的背影充满力量，步伐幅度小而坚定。
    身后还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即便这样呼吸也相当平稳，看起来很擅长爬山的样子。
    “爬山的走姿很重要，用平时走路的感觉登山，会很浪费体力。”
    凛音回头看着慢吞吞的两人，面无表情地放慢脚步，与二人并肩同行，轻声说道：
    “挺直背部，让身体保持一条直线，走路时膝盖要弯曲，全脚掌着地，用相同的频率小步幅走。”
    这讲解听起来很专业，真澄尝试了一下，走起来似乎真的轻松了些。
    “你经常登山吗？或者加入过社团之类的。”
    “没。”凛音轻轻摇头：“只不过是林间学校时老师讲过的内容而已。”
    原来林间学校的内容真的有用喔。
    “完全不行！”
    耳边听到麻美奄奄一息的声音：“我数值不够，操作再好也没办法通关……”
    “再坚持一下，濑野。”真澄鼓励她：“前面有好大一片梅林。”
    “你当自己是曹操吗？真澄君。”麻美吐槽。
    “你还知道曹操？”
    “别把我当成文盲，就算没看过三国志原文，光荣的游戏我可是玩过很多。”
    忘了她还是个骨灰级的游戏爱好者了。
    “啊……脚好痛。”
    麻美有气无力地叫着。
    真澄的视线顺着她身裹白裙的背影往下爬，明明是矜持保守的连衣长裙，穿在这具丰腴的胴体上，却能把长裙也衬出浮凸有致的流畅线条。
    凉鞋的绑带陷进脚里，把白嫩的肌肤勒出红印。
    居然穿着矮跟的凉鞋爬坡，那跟受刑有什么区别？真澄想。
    麻美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脚下，疲惫地爬行在令人痛苦的坡道上。就在这时，凛音的声音如同天籁般传入她的耳中。
    “快到了，麻美姐，前面就是休息处了。”
    麻美闻言艰难地抬起头，“淙淙”的流水声唤来凉爽的风，山坡的高处很亮，从树叶间漏下的阳光非常舒服。
    “啊！好耶！终于可以休息了。”
    眼里有了似乎触手可及的目的地后，疲劳的情绪暂时被压制住了，麻美顿时发出傻傻的欢呼声。
    她卯足气势“蹬蹬蹬”冲上山坡，终于抵达设置在1/4山腰处的休息站。
    真澄和凛音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休息站附近，有一条发源于山顶的小河，河面大概六七米宽，水深很浅，流速相当快，因而清澈见底。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旁边摆着一台自动贩卖机，不过里面的商品几乎都售罄了，估计很久才会补货一次。
    “给，喝点水。”
    凛音卸下双肩包，从里面取出一瓶矿泉水，递给真澄。
    “谢谢。”原来包里带了水。
    真澄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让水浸透干燥的喉咙，接着看到凛音又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半杯水后，朝不远处的麻美喊道：“麻美姐——”
    “——等我一下。”
    从空气里飘曳过来麻美懒洋洋的声音。
    凉鞋被她撇到一边，由于长时间被绑带勒紧的缘故，雪白的脚踝上留下明显的红印。
    麻美提起裙摆，直接赤着脚走进溪流中，珠玉般的玲珑足趾在平整的鹅卵石上轻盈起舞。
    “啊~凉凉的，好舒服。”
    声音一下子荡漾起来。
    “喂！真澄君，小凛音。”麻美朝他们喊道：“你们要不要也来试一下！非常放松哦。”
    “不用了，你自己玩得开心就好。”真澄敬谢不敏。
    “诶，是真的很舒服呢……啊！那是什么！好像有螃蟹！”
    麻美双眼放闪，也不怕弄湿裙摆，径自蹲了下来，修长的手在水面飞掠而过，紧接着在溪流中站起身。
    “你们快看，我抓到了什么！”
    高高举起的那只手上，和泥沙一样的青绿色外壳在阳光下闪耀，鳌钳和八只蟹脚不安地扭动着。
    是一只尚未成年，就被麻美抓起来营业的螃蟹。
    “河道里的螃蟹会给视野，所以必须先下手为强！”
    她语气高亢，嘴里说着真澄和凛音听不懂的怪话。
    “动作还挺灵敏的。”
    “哼哼，毕竟我也是在乡下长大的嘛。”
    麻美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白色长裙的裙摆因为沾了水，不受风的影响而轻轻下坠。
    “我在老家上幼儿园时，特别喜欢从河里抓螃蟹。最夸张的时候抓了满满一桶，就放在家里的浴缸，结果害我妈妈吓了一跳。”
    她一脸自满地说起自己的英雄事迹。
    真澄叹气，这家伙，以前就是个思维很跳脱的孩子啊。
    “下次小心点，螃蟹君，可别被其他英雄抓到了。”
    麻美轻笑着把抓到的螃蟹重新放回河里，后者疯狂摆动八条腿，一溜烟就钻进岩石的缝隙，消失不见了。
    心满意足地玩够后，她抬起脚离开溪流，白嫩纤细的裸足上还闪烁着惑人的水泽，趿拉着凉鞋，缓缓朝两个人走过来。
    “啊～这里的风景很不错嘛。”
    凉鞋“啪嗒”一声重新落在地上，麻美不客气地坐在两人中间，伸直双腿，精致的细足秀气匀称，素白耀眼。
    真澄觉得有点挤，于是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许是因为流汗的缘故，麻美身上的香水味挥发得更明显了。
    “不过比起琵琶湖还差得远呢。”
    这个时候突然又有了滋贺县民的自豪。
    另外两个人都没有接这种明显是废话的话头，不过麻美也不在意，毕竟都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
    三人都保持沉默，只有风吹树叶，流水冲击岩石的声音和啁啾的鸟啭，这种安静很舒适，令人感到安心。
    在真澄要产生「这样的安静会永远持续下去」的错觉之前，忽然从旁边掠过麻美的声音。
    “这附近好像有间神社呢，也是个景点。要去看看吗？”
    “你还能爬山？”真澄问。
    “当然，别把我看扁了。”
    麻美倏地站起来，像是要展现自己的体力已经完全恢复了，可「认为体力恢复」也只是转眼之间的错觉。
    在她作势踏上坡路前，跟腱敏锐地察觉到倾斜角度，旋即老老实实地传递着它受到的负担，让麻美发出一声哀鸣。
    “啊，完全不行！我的脚只要一爬坡就会痛。”
    “真澄君，要不然你背我吧？”麻美可怜兮兮地说道。
    真澄无奈地耸耸肩，拒绝的理由言简意赅：“背不动。”
    “那是什么意思啊，我一点都不重的好吗？”
    “是我体力太差，不是你重。”
    “哼，这还差不多。”
    她从秀挺的鼻子里“哼”了一声，旋即叹息道：“那我们就回旅馆吧。”
    “去神社的话，应该不用再往上爬了。”
    凛音看着手机上的地图app说道：“只要穿过一片树林就好。”
    “诶？小凛音想去嘛？”
    “我随便。”
    凛音轻飘飘地吐出这句话，清冷的表情让人完全判读不出她的情绪。
    “嗯……”麻美眯着眼看了她片刻，旋即展露笑颜道：“来都来了，那就去看看吧。”
    三人于是沿着地图提供的路线，走进一条林中小径，湿气砭人肌肤，明明是初夏时节，却感觉林中仿佛骤然降了几个摄氏度。
    正当真澄觉得自己要永远被埋在树林之际，几步后眼前一空，一座朱红色的鸟居屹立在面前，顶端挂着注连绳，御币在风中轻轻舞动。
    “噢，有那种感觉了。”麻美看着这座林中神社，发出浅浅的惊呼。
    “什么感觉？”
    “隐秘山林之中，寂静无人的神社，总感觉有种神秘的色彩呢。”
    “走进去的话，会不会一头撞入妖怪和神明们生活的隐世呢？”
    “只是间无人问津的落寞神社而已吧。”
    真澄不给面子地吐槽：“如果是隐秘无人的秘境神社，四国和东北那边估计多的是。”
    岛国全国上下足足有8万座神社，比咖啡店的数量多出1万，比便利店多出3万，其中很多都是这样的小神社。
    由于神社在岛国归属于宗教法人，一般是由家族运营，宫司世代继承。
    一些无意继承家传神社的，也会交给「神社本厅」运营，是个负责对各个神社的神职人员进行考核，发放证书的民间组织。
    不过本厅的神职人员数量也十分紧张，在全国仅有2万2千人。人口稀少的地区，一名宫司往往同时兼管多个神社。
    “真澄君，你是不是对神秘和浪漫过敏啊。”麻美不满地用手肘顶他。
    “抱歉，破坏了你的想象力。”
    真澄说这话时，下意识地看了凛音一眼，发现她定定地凝视着鸟居出神，流露出怔忡的表情。
    “怎么了吗？神代。”他问：“在想神社的事？”
    真澄指的是凛音群马县老家的家传神社。
    “没什么。”
    凛音轻轻摇头，不愿意多说。
    “我们先进去吧。”
    整间神社的规模不是很大，但因傍山而建，坐拥广袤的镇守之森，因此看上去颇为气派。
    鸟居后是一条平坦笔直的参道，四周绿树成荫，可爱的狛犬石雕乖巧地守护在道路两侧。
    这里估计是有香池町的居民偶尔来打扫，并没有真澄想象中的破败。
    参道不是很长，三人停在了拜殿的香资箱前，本坪铃被白绳索高高挂起。
    “我看看……这里供奉的是叫天镜毘卖命的神明，神体就是山里那座湖泊，对身体健康和结缘奏效。”
    麻美念着旁边展示板上的文字。
    真澄点点头，“那和生田神社的稚日女尊差不多。”
    他说的生田神社就在神户三宫，是从奈良时代就存在的，历史悠久的知名神社，现在的神户市中央区一带，均为过去的神社领地。
    “生田神社我知道。”麻美眯眯眼笑：“还是一个知名美少女游戏的取景地呢。”
    真澄不知道该夸她阅番无数，还是感叹岛国不愧是acg大国。
    “唉——还以为能在这里看到美丽的巫女小姐呢。”麻美失望地叹了口气。
    “结果这间神社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就算来一个幽灵或者妖怪巫女也好呀。”
    “幽灵和妖怪还是算了。”
    听她提起巫女，真澄又多看了凛音一眼，黑长直的少女怔怔端详着拜殿，不知道在想什么。
    “算了，既然都来这里了，那就来拜一拜神明吧！”
    麻美拉开钱包的拉链，大手笔地数出好多枚5円硬币：“一、二、三……十七，十八。”
    因为5円的发音和缘分相似，因此香油钱一般是取5的倍数。
    例如15円叫「十御缘」，意为十分有缘，25円叫「二重御缘」，即加倍有缘。
    而传统认为9为数之极，如果投下18枚5円硬币，即90円，那就是「九重御缘」，无限有缘。
    “你居然有这么多5円硬币啊。”
    真澄打开钱包，才想起自己的5円硬币，一般都是随手放进便利店的捐赠箱了，根本没有这么小面额的硬币可用。
    “太逊了，真澄君，你穷的连5円都拿不出来啊。”
    麻美取笑他：“来，张开手。”
    “嗯？”发出疑惑的声音，真澄还是摊开手掌，“哗啦”——九枚硬币落进他的掌心。
    “我的缘分就分你一半吧。”麻美笑笑。
    「九重御缘」被分成了两份，各自45円，音同「始终御縁」，代表始终有缘。
    真澄正要向她道谢，掌心又传来硬币的重量，只见凛音若无其事地也放了九枚硬币在他手上，淡淡地说：
    “我的缘分也分你一半好了。”
    “……噢，谢谢你们。”
    这下真澄自己变成了「无限有缘」，两个女生是「始终有缘」。
    将香油钱放进香资箱，三人端正姿势，扯动本坪铃后，先鞠两次深躬，轻拍手掌，就进入了许愿环节。
    保佑父亲早日康复出院，保佑自己身体健康。
    这是真澄的许愿。
    最后再鞠躬行礼一次，三人转身离开神社。
    真澄觉得自己不一定有信仰之力，不过参拜完心情的确变得清晰了。
    “真澄君，你许了什么愿？”
    “自己和家人身体健康。”
    “这样啊……”
    面对这样无懈可击的愿望，麻美没说什么，转头看向另一人：“小凛音呢？”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少女面无表情地说道。
    “诶？原来小凛音也相信这种说法啊……”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三人往回程的方向走去。
    由于是下坡路，就连麻美也完全缓过气来了，轻松地走下刚才登上来的长坡。
    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茜色，三人留在山林中的影子被黑暗融化，就像方一样，轻轻依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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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65章 31温泉之行意外状况

    第65章 31.「温泉之行·意外状况」
    回到久远家的温泉旅店，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下来，只有在遥远的山巅上空，还淡淡残留着晚霞的余晖。
    “各位，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走廊里响起轻浅的脚步声，是久远未来的声音。
    “好，这就来。”
    真澄应了一声。
    旋即听到有两道脚步声接连响起，铺木走廊上行走的咿轧声相当明显，接着是濑野说“小海月，快点下楼吃晚饭了”，然后脚步声慢慢远离。
    他拉开纸门，看到神代和濑野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余光里，羽川海月揉着眼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她那副慵懒惺忪的样子，“你难道从中午一直睡到现在？”
    “嗯。”
    海月轻轻点头，伸手拨弄了一下翘起来的头发，迷迷糊糊地走下楼。
    她走路好像都没什么声音。
    真澄视线落在海月的脚下，发现她没穿袜子的裸足每次都是踮起来走路，先用趾尖接触地板，小心翼翼的，动作好像猫一样。
    因为仅用趾珠承力，她走起来晃晃悠悠的。
    “这么走路不别扭吗？”真澄忍不住问道。
    “别扭。”
    “所以……一般不这么走……”
    “为了减轻声音……才这样……”
    海月幽幽回答。
    果然是个奇怪的少女。
    旅馆的楼梯倒是很平缓，估计是考虑到很多常客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的缘故。
    真澄和海月来到作为餐厅的宽敞和式房间，其他人早就等在这里了，凛音，麻美，还有久远一家三口人。
    一泊二食，晚餐是看起来相当丰盛的温泉会席料理。
    虾汁豆腐，红姜生蚝，刺身拼盘，牡蛎海鲜锅，金枪鱼饭团，油炸天妇罗，味噌汤，腌渍小菜。
    真澄本来以为这里地处深山，食材会以山货居多，没想到新鲜的水产也不少。
    双手合掌感谢食物后，大家纷纷开始用餐。
    色如凝脂的豆腐浸透了虾汁；生蚝的腥味被红姜去除，吃起来只有鲜甜；盘中切成片状的鱼贝和章鱼腕足用低温慢煮过，他蘸着山葵和酱油入口，味道柔润鲜嫩。
    真澄今晚评价最高的，当属面前这道牡蛎海鲜锅。
    料理是用砂锅烹制，主要食材是牡蛎，虾仁，白菜和豆腐，没有放水，而是全靠白菜的水分和海鲜的原汁，白菜在锅里煮得酥烂，吸饱了鲜美的汤汁，令人食指大动。
    “唔~好好吃。”
    麻美按着自己的脸颊。
    “这些都是我爸爸做的。”未来介绍道。
    “香池町的温泉旅店不止我们一家，不过生意数久远庄最好，都是因为爸爸的温泉料理。”
    少女说到这里，用上了些许自豪的语气。
    真澄悄悄打开手机，发现能在tabelog上找到这家店。3.7的评分，对打分保守的岛国人来说，已经是相当高的分数了。
    如果是4分以上，一般不是米其林带星餐厅，就是tabelog自己评的奖牌店，评分很有含金量，不像注水严重的谷歌地图，4分以上才是准入门槛。
    他顺便又查了一下繁星的评价，3.3分，及格以上优秀未满的分数，但最近一个月新增了很多条高分评价，已经离3.4分的分水岭很接近了。
    “诶，真了不起啊，久远先生。”麻美真挚地赞叹道。
    凛音也点头致意：“非常感谢您的费心招待。”
    面对众人的赞美，久远雄介只是木讷地说了声“谢谢”，看上去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与她相比，久远凉子是八面玲珑，待人接物都热情洋溢的性格，动作娴静温柔地给麻美斟酒。
    “谢谢伯母。”
    麻美笑嘻嘻地端起酒杯，轻轻啜饮。
    “真澄要喝酒吗？”久远凉子问。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不用客气，难得未来的朋友来家里玩，而且身为客人，就请好好在敝店放松身心吧。”
    久远凉子笑着替他斟酒，酒瓶上印着「菊正宗」的商标，是神户市知名的酒商。
    岛国全国三成以上的清酒，都出产于神户与大阪梅田之间的沿海地区，东西绵延12公里，号称「滩五乡」，其次是京都伏见。
    关于这些逸闻，真澄还是听麻美和他提起的。明明自己身为神户市民，对此却一概不知。
    “有机会也想去新潟呢，那里的大米好吃，酿出的清酒也很出名，还可以滑雪。”
    麻美一边啜饮清酒，一边笑着和久远凉子聊天，两人意外很聊得来，现在正说起旅游和各地风物的话题。
    其他几人都默默用餐，真澄看了一眼正在品尝茶碗蒸的久远未来，不知道她和父母开口了没有，不过看这反应，应该是还没说。
    “小未来初中也是在香池町念的吗？”
    “嗯，是町里唯一的一所初中。”
    那边两个人的话题不知何时，转到了未来的身上。
    “因为町里孩子很少，未来念书时，班里算上她一共就只有两个孩子。”
    久远凉子吐出叹息：“所以当要去外地读高中时，我很担心她能不能照顾好自己，是否能顺利交到朋友。”
    “幸好，在学校的一切都很顺利，而且在咖啡店也有你们这样的前辈愿意照顾她，真的很感谢。”
    她真心实意地说道。
    “照顾什么谈不上啦。”麻美谦虚地摆手，“小未来的性格很成熟呢，有时候，我会感觉自己反而被她照顾着。”
    久远凉子浅浅一笑。
    “那孩子，一直都很懂事，我和他爸爸因为经营旅店很忙，她从来不会让我们操心，而且在学习上也很争气。”
    “我们原本是想送她去养父市读高中的，去神户读书，其实是她自己的主意。”
    “诶——居然是这样嘛。一个15岁的女生，独自去外地读高中，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吧。”
    “是这样没错。”
    久远凉子话语间自然而然流露出自豪：“我和她爸爸认真考虑后，最后都选择支持她。”
    “她聪明又有才能，我们也希望，这孩子能离开香池町这种乡下地方，去更大的城市发展，出人头地。”
    她怀着父母望子女成龙的憧憬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是很开明的父母呢。”麻美认真倾听，说着讨长辈喜欢的真心话。
    由于一直在聊天，没喝太多酒，因此她狼狈不堪的一面暂时还隐藏得很好。
    “也没有小麻美说的那么好。”
    久远凉子轻笑着解释：“我们并非第一时间就选择支持，也是谈了好久，考虑过很多可能出现的情况，充分了解她的心情后，才做出了选择。”
    “她一点都没让我们失望呢，我和她爸爸都很开心。”
    “不过，我也希望她不要给自己太大的负担。”
    “我们之所以坚守这家旅店，或许也是存着这样一份心思吧。”
    “诶，是这样。”麻美喃喃附和。
    在一旁默默倾听的真澄听完后，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接着意识到，看来每个家庭的相处方式都不尽相同，给予子女微妙自由的父母，也并非是对他们放任不管。
    与此同时，脑海里不自觉地，勾勒出父亲宫泽井健的形象。
    真澄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久远未来，发现她垂着头好半晌，盯着茶碗蒸的盖子，茶色长发搭落下来，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我吃饱了，各位慢用。”
    久远未来静静阖上碗盖，倏地站起身，动作之快，让人看不见她的神色。
    “诶？这么吃饱了嘛？感觉小未来都没怎么吃。”
    麻美睁大了眼，在未来走后，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品尝起清酒来。
    “小麻美等会儿还要泡温泉吧？还是少喝一点比较好。”久远凉子劝说道。
    “喝酒以后，血液循环会加快，如果再浸泡在温泉里的话，全身血液会供应不足，很容易头晕，甚至泡昏头。”
    “我们店以前也有嗜酒的客人，发生过这种情况。”
    “不用担心，伯母。我和他们不一样。”麻美不在意地说道：“我消化酒精的速度相当快，所以不会有问题啦。”
    此乃谎言。
    真澄默默喝了口味噌汤，没有当面戳破她。
    “是吗？就算是这样，也要注意呢。”
    久远凉子唇畔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享用过丰盛美味的温泉料理后，真澄回到房间，拿上备好的毛巾和浴衣，准备去泡露天温泉。
    一来到走廊，就听见隔壁房间里传来几个女生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也打算去泡温泉。他正要先行一步，不过却慢了半拍，被麻美从身后叫住了。
    “真澄君，走那么快干嘛。既然是去泡温泉就一起去啊。”
    “又不是混浴，有同路的必要吗？”
    “诶，你难道很期待混浴吗？真遗憾呢，这里不是你心心念念的混浴。”
    麻美如此揶揄真澄，不过她自己的脸颊却红扑扑的。
    “你是不是又喝醉了？”
    “才没啦，微醺，微醺而已。”
    两个人聊天的功夫，凛音和海月已经收拾好，抱着毛巾和浴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为了方便泡汤，几个女生的头发全都扎成了丸子头。
    真澄最终还是和三个女生同行到了露天温泉。
    在玄关换上鞋子，走了两分钟的小路，拐到旅店后面，就到了目的地。
    四个人在写着「男汤」「女汤」的分界前分开。
    旅店的客人，今天就只有他们一行人而已，真澄在更衣室换下衣服，抱着毛巾独自走进浴池。
    独自身处在偌大宽敞的空间里，真澄顿时产生出类似包场的豪气感觉。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听惯的声音：
    “诶——这里就只有咱们三个人呢，感觉就像是包场了一样。”
    温泉使用一张密不透风的高大竹篱板作为隔断，将「男汤」和「女汤」分开，不存在扒开竹篱间的缝隙偷看这种可能，安全性合格。
    不过对面「女汤」的声音却能透过温泉的回响，清晰地传递过来。
    “真澄君，你能听得到我讲话吗——”
    “听不见。”
    “哦？原来是这样啊。”竹篱板另一边传来麻美忍着笑意的声音。
    “真澄君——”
    她故技重施。
    这次真澄决定保持沉默，没有回应。
    他倚靠着光滑的岩石，将身子泡在温热的浴池里，肌肤上的每一个毛孔尽情舒张开来，仿佛身处春意盎然的天国，一扫白天登山的疲惫。
    不过麻美却没就此罢休，不厌其烦地喊了好几句“真澄君”，真澄迫不得已，只好懒洋洋地应了一句：“干嘛？”
    竹篱板后传来“哗哗”的冲水声。
    “小凛音和小海月现在正在冲身子呢。”
    “哦。”
    “反应好平淡啊，我以为你会光听声音，就能吃下三碗白米饭呢。”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色中饿鬼吗？”
    “诶——没记错的话，你来的繁星的第一天，就差点把小凛音看光了吧？”
    “……metoo事件……”
    这是羽川海月的声音。
    长长的叹气后，传来神代凛音忍无可忍的声音，语调比平时嘶哑一点:
    “麻美姐……真不该让你喝这么多酒的。”
    “我没醉啦，微醺，微醺而已。”
    虽然仍在狡辩，但那越来越荡漾的声线和下流的话题，绝对是喝醉了。
    “小凛音，你也说他几句啊。”
    “我没什么好说的……”
    冲水声结束了，从竹篱板后传来身体浸入水中的声音。
    “而且你不觉得……这个状态下和男生聊天，感觉很奇怪吗？”
    “奇怪？哪里奇怪？”
    “彼此都没穿衣服，只是隔了一张竹篱板，就……”
    颤抖的声线里似乎带着害臊，羞涩和不安的情绪，难得遇到神代这个样子。
    “诶？小凛音原来是在意这个啊，哼哼……”
    促狭的语句戛然而止。
    真澄猜想，应该是在凛音冷若冰霜的眼神下被逼停了。
    不过麻美刚才那句话的效果姗姗来迟，让他不禁想起初次回到繁星的那个晚上，房间里，神代凛音那像是被侵犯领地的雌兽一般，戒备局促的表情。
    然后想象力便不可抑制地，在脑海里勾勒出浮凸有致的曲线。
    雪白，纤细。
    画面渐渐具体起来。
    真澄刚才还期待的沉默，现在反而将他困囿住了。没人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后，思绪往歧路上越跑越偏。
    不仅是神代凛音，平时在自己房间穿得清凉暴露的濑野麻美，还有下雨天全身湿透的羽川海月。
    真澄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力和想象力其实相当不错。
    “濑野？神代？羽川？”
    他主动招呼起三个女生，不过竹篱板那边没人肯回应他，只有肢体在水中泳动的声音偶尔传来。
    真澄只好将下巴浸在温泉里，强迫自己专心享受温泉。
    ——心如止水，心如止水。
    不过温泉水却是热的，而且因为浴池的设计而不断流动。
    良久，他重新听到凛音那清澈的声线在露天温泉里响起：
    “我先出去了，你们两个，还要继续泡吗？”
    “嗯，小凛音先走吧。”麻美懒洋洋地说。
    “小心别泡晕头了。”
    “我知道啦……”
    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好像在打瞌睡一样。
    “那我走了。”
    言毕，“哗啦”响起的水声，让真澄不由地幻想雪白胴体从波澜的水面升起的光景。
    他再度和脑海里那点绮念打起架，不知过了多久，海月的声音轻飘飘传过来。
    “真澄……”
    “怎么了？”
    “你过来一下。”
    “你在说什么傻话。”真澄叹息。
    “麻美她……泡晕了。”
    “诶？”真澄发出惊愕的声音。
    “还有……”
    海月的语尾孱弱，好像要消散在蒸腾的水汽里。
    “还有什么？”
    “我……也要泡晕了……”
    “我不会游泳……咳咳……”
    竹篱板那边传来痛苦的呛水声。
    这么浅的温泉池，也能呛水吗？
    “救……救……我……”
    咕嘟咕嘟冒水泡的声音。
    情况貌似真的很严峻。
    “你等等！我这就来——”
    真澄倏地从水中站起身，对着竹篱板慌张地喊道。同时抱紧毛巾，冲进「男汤」的更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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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池町是虚构的，要说原型的话，应该是但马已经废弃的温泉町吧，现在好像和其他自治体合并了
    (本章完)

 第66章 32温泉之行新

    第66章 32.「温泉之行·新」
    作家川端康成曾在小说《温泉旅馆》中如此描述——
    「丰盈圆润而又朦胧的身体，在昏暗的腾腾热气中，黑发的色泽又映出一幅人间的图景——简直是水灵灵的，高贵而又悲伤。这是多么艳丽的人间图景啊。」
    文豪细腻笔触下的风姿，现在慷慨地展现在真澄的眼前。
    他匆匆在更衣室套上麻材质的浴衣后，便一头冲进「女汤」之中。好在今天没有其他客人在。
    不对，如果有其他客人，自己也不必贸然闯进「女汤」了。
    “濑野？羽川？你们还好吗？”
    真澄朝着氤氲蒸气的彼方喊了两声，无人回应。
    只有温泉水流汩汩的叹息。
    硫磺气息，混着潮湿的草木香在鼻腔深处翻涌。
    温泉内湿热黏稠的空气让他有点飘飘然，为了冷却头脑，无奈之下，真澄只好深深吸进一口气，然后稍微屏住呼吸，向浴池中央走去。
    夏虫啁啾浑然一体，月光宛如降雾似的飘落下来，同真澄一起，靠近浴池蒸腾的水汽之间那两道袅袅的倩影。
    踏入池中，水从温泉边缘漫了出来，浴衣的下摆被濡湿。夜幕下，零散的星光映在热腾腾的水面上，氤氲着暖白色的雾气。
    视线之中，麻美靠在岩石上，浑身上下只裹了一条浴巾。
    秀丽的脸颊泛着樱色，睫毛因沾着水滴而微微颤抖。
    她身上的浴巾很短，像是尺寸不合的面包包装纸，只裹住了雪白胴体的一小部分，娇嫩欲滴的肌肤微微泛红，叫人觉得诱人可口。
    这幅刺激的光景一直盯着看对心脏不太好，真澄不由得别过视线——羽川那家伙呢？
    一张毛巾漂到他的脚边，旁边传来“咕嘟咕嘟”冒水泡的声音。
    真澄垂下眼帘，继而见到羽川海月以面对池底的滑稽姿势，在水面浮沉，就像是一只笨拙的水母。
    头上卷着头发的毛巾掉了下来，露出濡湿的柔亮亚麻色长发，因为吸饱了水分，宛如海藻般，紧贴着她的脸颊和肩膀。
    肌肤泛着珊瑚色，随着呼吸忽明忽暗，像是某种海洋生物发出的求救信号。
    水母，果然不会游泳啊。
    好在她身上的浴巾还没有松开，真澄担心她就这样溺死，赶紧把她从温泉中捞了起来。
    “喂，羽川，振作点。”
    他托起少女纤细修长的手臂，让海月靠在他的肩膀上，将她搀扶起来。
    沾了水后，浴巾变得很重，从她身上滑下来不少，真澄见状将手指伸进布料与肌肤之间的空隙，赶紧往上提了提。
    浸泡过温泉水的肌肤柔软，滑腻，指尖传来惊鸿一瞥般的触感，让真澄回想起小时候，在海边捞到的那只滑溜溜的水母。
    不过越是徒劳地往上拉扯，布料就越是报复性地往下滑。
    那被浴巾包裹下的雪白胴体，似乎有一种柔软，蓬勃，而又饱满的力度，正在试图撑开布料的约束。
    要是撑开了还得了。
    温泉的热度让汗液从额际喷薄而出，真澄看了一眼麻美，先行搀着海月走到更衣室。
    “你先在这待会儿。”
    他对海月叮嘱了一句，也不知道她是否能听得到。
    雪白的肌肤颤颤巍巍挤进视线，真澄咽了咽口水，从两端向上提起浴巾，将其紧紧勒住，浑圆的边界在力的作用边缘稍稍溢出。
    “唔~”
    海月总算有了反应，音节里裹着潮湿的水汽，从唇齿间泄出一声低浅的嘤咛，害真澄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你别发出这种声音啊，搞得我像在做坏事一样。”
    他叹了口气，转身再回到「女汤」，濑野还泡在温泉里呢。
    麻美比海月重一点，将她从荡漾的水面里搀扶起来费了点功夫，衣料兜住娇躯最绵软的部分，在浴巾的束缚下，呈现出圆润又下坠的感觉。
    “濑野？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濑野？”
    搀着她走了几步，有气无力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轻软得像是雏燕的羽毛。
    “诶，这不是真澄君嘛……”
    与此同时，她的香味和气息毫无空隙地扑面而来，温热的吐息如羽纱摇曳般，轻拂真澄的面颊。
    “太好了，原来你还有意识，能自己走吗？”
    “不行……白天滑雪太累了……没力气了……”
    这个人在说什么？
    “你清醒一点，现在还是夏天，哪来的雪？”真澄头疼道。
    “你才是，在说什么啊，真澄君……”麻美迷迷糊糊地说道：“这里不是新潟吗？”
    醉酒和泡晕头的双重影响，似乎在她身上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真是的，明明是雪国，怎么这么热——”
    麻美神色呆愣，紧接着手指像一尾游鱼一样，滑入布料与肌肤的空隙。
    “等一下！笨蛋——”
    真澄焦急地喊出声，在事情不可收拾之前，握住了她的手掌。
    若隐若现的沟壑与褶皱拉扯，呼之欲出的肉感倒映在他的瞳眸里。
    “不要啦……好热！快放开手，真澄君……”
    麻美用迥异于平时的软绵绵的语气娇嗔道，声音似乎软得可以滴出水来。
    真澄顿时头疼的不得了，早知道她会变成这副样子，还不如跟羽川那家伙一样，像只水母保持安静。
    明明浴池离更衣室只短短几步路程，他却感觉自己像是从清州城出发的织田信长，身穿沉重的具足，一路长途奔袭到桶狭间作战，疲惫的不行。
    中途几次制止麻美想要挣下浴巾的小动作，真澄总算抵达了桶狭间……不对！更衣室。
    与温泉相比略微冷却下来的空气，让麻美的脑袋似乎理智了一些。
    “诶？小海月也在啊，看来这里不是新潟呢。”
    软绵绵的水母少女，羽川海月面无表情地坐在更衣室的软椅上，似睡未睡。
    从浴巾下摆延伸出的腿部线条笔直修长，可爱的足趾微微蜷紧。
    真澄将麻美放在更衣室的软椅上后，终于松了口气。
    接下来怎么办才好呢，是回旅馆去叫神代和久远，把她们两个带回去？还是……
    “真澄君……”
    浴衣的衣角被扯了扯。
    真澄垂下眼帘，更衣室柔和的光线在那道深邃的沟壑间流溢。
    “干嘛……”
    “你有信心帮我穿好浴衣吗？”
    麻美迷离地抬起螓首。
    “……自己穿。”
    “诶？可是我没力气了。”
    那双咖啡色的美眸眨了眨，水光潋滟地眯缝起来，泛着潮红的眼尾微微上挑，带有一点狡黠和撒娇的意味。
    看来酒还没醒。
    真澄叹了口气，走到旁边摆着装衣服的塑料筐的架子：“哪个是你的筐？”
    “紫色的……”
    紫色？
    真澄困惑地蹙眉，塑料筐的颜色不全是绿色的吗？
    他走近唯二装着衣服的塑料筐，明艳的紫色布料映入眼帘。
    原来是这个紫色……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真澄把塑料筐整个搬了起来，放到麻美面前。
    “嗯，这个紫色的筐是我的。”她轻轻颔首，旋即张开唇瓣说道：
    “真澄君，给我穿上！”
    上扬的句尾带上了女王般颐指气使的语气。
    麻美说着张开双臂，大幅度的动作让真澄不禁捏了把汗，担心浴巾会突然滑落。
    看样子泡晕头的症状应该已经缓解了，仅剩下醉酒的缠人状态。
    “没事的话我就走了，你先把衣服穿好，我回旅馆把神代叫过来。”
    真澄按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脏，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诶——别走嘛。”
    樱色的脸颊不满地鼓起，麻美倏地从软椅上站起身，不过她明显还没恢复独自走路的力气，白嫩的裸足撑着走了一步，下一刻身子便柔弱无骨一般，向前倾倒。
    “危险——”
    在呐喊声脱口而出前，真澄的脚步已经先行迈出。
    双手接触到麻美修长的腰线，并非是布料的触感，而是贴肉的温暖。
    似乎有一张白色的布料，如同兵库县姬路城的白鹭展翅一般，从眼前飘掠而过。
    尽管她的腰已经足够纤细，但在前倾的姿势下，还是在下缘处挤出浅浅一圈涟漪，双手握住腰肢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微腴的肉感。
    真澄旋即被这份压迫力和重量完全压倒了，“咣当”一声后仰着倒在地上，娇腴饱满的身体将他细细包裹起来。
    “呃……好痛！”
    他吃痛地叫了一声，睁开眼，面前是麻美近在咫尺的睡颜。
    等等？就这么睡着了？
    “喂！濑野，快起来！”
    “羽川，快把她拉起来！你听到了吗？”
    呆愣在一旁的少女像水母一样，不对外界刺激做出任何反应。
    真澄顿时陷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窘境。
    “有人在吗——”
    他刚喊了一声，旋即意识到这可是在女更衣室，说到一半立刻阖上嘴巴。
    如果这种情况下被人发现的话……
    躺在地上，似乎感受得到微微的震颤感，隐隐有脚步声传来。
    不会吧？偏偏在这种时候……
    “麻美姐？”
    冷不防地，从更衣室的门口传来神代凛音的声音。
    “你们已经泡了一个小时了，真的没问题吗？”
    “喀拉”一声，更衣室的木门被拉开。
    呼吸凝滞的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相当明显，铿锵有力地在地板上弹跳，真澄认命似地阖上眼。
    下一刻，一句冷凛如冰的话语，像是雪国新潟冬季的冷空气一般席卷而来，带着豪雪的深重寒意。
    “你们，在做什么——”
    各位书友除夕快乐，感谢 17th的黑猫，读者20220929123308836215229的打赏，感谢大家的订阅，月票，推荐票和评论
    过年家里只有我一个男性在，比较忙，先码一章3000字，大家除夕快乐，我争取尽快码出第二章，不然就放在大年初一一起更新
    (本章完)

 第67章 33温泉之行尾声

    第67章 33.「温泉之行·尾声」
    “呼——”
    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
    麻美躺在榻榻米上摊开手脚，身穿浴衣，呼呼大睡。
    房间的窗子敞着，外面好几只蝉叫了起来。
    凛音屈身跪坐在床铺前，用冷毛巾敷着麻美的额头，继而转过身，冷冷地睨了坐在门口的真澄一眼。
    “你还在啊？”
    她微微蹙着眉角，流露出冷若冰霜的轻蔑眼神。
    “……那个，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凛音撩了下肩上微微湿润的长发，“解释你为什么出现在女汤更衣室，和不穿衣服的麻美姐迭成刺身拼盘？”
    “新潟……喉黑鱼……寿司……”
    睡得香甜的麻美发出微弱的梦呓，同时唇角还挂着一条晶莹剔透的口水。
    另一张床褥上，羽川海月已经从泡晕头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闻言低声喃喃：
    “我不是……海蜇寿司……”
    “……”凛音伤脑筋地按住太阳穴，深深叹了一口气。
    在她叹息的间隙，真澄立刻抓住时机，将刚才发生的事一股脑地说出口：“你听我解释……”
    “……事情就是这样。”
    真澄一口气说完所有想讲的话，巨细靡遗地向她描述了事情的经过后，终于闭上嘴巴。大概是太激动的缘故，上气不接下气。
    “所以真的就只是个误会而已。”
    恢复冷静后，他如坐针毡地看着黑发少女。
    “……”
    凛音依然冷着脸，一语未发。
    令人不安的沉默筑成透明墙壁，夏夜里的昏暗仿佛活了过来，渐渐攀爬上真澄疲惫的心。
    就在这时，凛音的叹息声幽幽地传递过来。
    “……是我该看管好麻美姐的。”
    “谢谢你，及时把麻美姐和海月救出来，否则耽搁太久，需要送医就麻烦了。”
    听到这段话，真澄静静地吐出一口气，嘴上说了句“她们没事就好。”，然后缓缓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漂亮的瞳孔。
    锐利的目光宛如在玻璃橱窗内闪耀的紫水晶，几寸寒芒在眸底时展时缩。
    “……你没有趁人之危，做一些奇怪的事吧？”
    “绝对没有！”
    真澄冷汗直流，坚决否定道。
    “这样。”
    凛音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简单而直接的一句话，坦率地流露出信任，不论何时，这种信任都让人感动。
    并非是无条件的盲目信任，而是在了解情况后，愿意站在他这一边。这是名为尊重而非偏爱的情感，让真澄抛下不安。
    “不过……”
    话锋一转，真澄原本心思荡漾的情绪，转瞬如同玻璃球般凝滞起来，从半空中急遽坠落，紧张道：“不过什么？”
    “……”
    沉默半晌后，凛音避重就轻地撇过脸。
    “……没什么。”
    少女从唇瓣轻飘飘吐出这句话。
    真澄小心翼翼地窥探她的脸色，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唯独双唇抿成一条不太痛快的曲线。
    这是怎样？
    不仅是真澄不解，连凛音也被自己此刻的心情弄得莫名其妙。
    要给现在的心情取一个名字，哪个词语才最贴近呢？
    她想，或许是因为在意，所以无端生出很多情绪。
    可自己究竟是在意什么？
    不成言语的思绪缠绕着凛音。
    答非所问就是答案，视而不见也是。
    真澄看着少女的表情阴晴不定地摇曳，简直一头雾水，冷不防地，一道凛然的视线扫了过来。
    “什么感觉？”
    “嗯？”
    “你刚才走进女汤，看到麻美姐和海月的那一刻，是什么感觉？”
    “这……”突然被问及这个问题，真澄心虚地挠起耳边，本想随口敷衍，不过面对那双澄澈的眼眸，总觉得说谎话会被看穿，只好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勇气讪讪道：
    “嘛，毕竟我也是个男性。”
    坦诚的话毫不掩饰地说出口，感觉空气中的气氛都变僵硬了。
    凛音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旋即以一副冷静的口吻说道：
    “……这次是我的疏忽，我会照顾好那两个人，避免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房间休息吧。”
    “噢，好的。”
    真澄木讷地应了一声，这算是过关了？
    他于是起身离开房间，纸门拉开到一半时，蓦地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凛音说道：
    “晚安。”
    漆黑的长发略微上下摇了摇，凛音轻声细语地回应他说。
    “晚安。”
    纸门被稳稳拉上。
    真澄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这都算什么事啊……继而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原本泡过温泉洗去疲惫后，就应该舒舒服服地入睡。不过一系列突如其来的意外情况，让他现在毫无睡意。
    少见光害的深山町落，深重的夜色从窗棂爬进房间，伴随而来的还有似有若无的暑气。
    真澄阖上窗子，将夏夜拦在房间之外。
    明明时间才过九点，他却已经感受到了夜深的感觉。
    风里树叶摩挲的窸窣细响，夏虫的鸣声，鸟雀啁啾声，这些只有在夜晚才能注意到的细微声音，更加深了这种印象。
    尽管声音混杂，却一点不显喧嚣，这是与热闹都市的夜里全然不同的感受。
    众声喧哗的静谧感。
    真澄铺好了床褥，躺在上面等待入睡。
    因为足够安静，所以任何微小的震颤都能察觉得一清二楚。
    等等……震颤？
    不是错觉，地面确实有微小的震颤感。
    铺木走廊里似乎有人经过。
    真澄困惑地皱眉：这个时间，大家都应该入睡了吧？
    月光犹如成群的银色候鸟行将淹没似的，照耀在轻薄的纸门上，恍惚地映出一道摇曳的身影。
    晃晃悠悠的，像是从走廊飘过一样，紧接着在他的房门前小小地缩成一团。
    那是什么？
    既然是在室内，想必不是枯芒或者柳树之类的东西。
    莫非……是幽灵？
    真澄从床铺上支起身子。
    夏日，幽灵，乡下旅馆，这几个词同频的次数还蛮多的。
    他虽然因为相信幽灵存在，而自满不怕鬼，在逛鬼屋时也从无波澜，但若说真正的幽灵，却一次都没亲眼见过，总觉得有种叶公好龙的微妙感。
    ……就让我看看，温泉旅店幽灵的真面目。
    呼吸不自然地摒住，他膝行着爬到纸门前，略微犹豫了片刻，绷紧手指，“唰啦”一声拉开门。
    一张惨白的人脸蓦地映入眼帘。
    “呜哇——唔唔唔！！”
    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爬上脊背，真澄顿时发出没出息的怪叫。
    那张惨白的人脸倏地靠近，将他压倒在榻榻米上，旋即伸手捂紧真澄的嘴巴，令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幽灵长长的头发垂了下来，发梢接触到脸颊，冷冰冰的温度让真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糟糕，这是个害人的女鬼，吾命休矣！
    在求生本能之下，真澄拼命地挣扎起来，幽灵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嘘——别乱动，别发出……声音……”
    带着温度的话语让真澄的动作一滞，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他缓缓睁开眼，昏暗的视线里，那双熟悉的青蓝色瞳孔放射出阴郁的光芒。
    除此之外，这位幽灵小姐的身材似乎也好的不得了。
    饱满的弧度被衣服兜住，在面前一起一伏，传达出沉甸甸的份量感。
    真澄眨了眨眼，试探性地出声问道。
    “羽川？”
    “不许……发出声音……”
    “真的是你啊。”真澄静静地吐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吓我一跳，快起来。”
    “嘘——都说了……别那么大声……”
    羽川海月朝他发出嘘声，身体自然而然地前倾，使出全身力气压紧真澄，丰满的形状在真澄面前惊险地掠过。
    准确的说，离真澄的脸就只差一两厘米的距离。
    鼻尖如果再挺翘一些，差点可以从浴衣中线的沟壑穿过。
    “停！我知道了，我会小声的，别再往前靠了。”真澄急忙压低声音说道。
    海月这才慢悠悠地从他身上离开，轻手轻脚地拿起刚才甩到地板上的手机，解开锁屏。
    屏幕散发着荧荧的白光，将少女的脸映照得惨白，原来这才是女鬼的真面目。
    看去似幽灵，原是手机光。
    真澄按着胸膛，安抚“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脏，问道：
    “这么晚了，不在房间睡觉，到走廊干嘛？”
    “今天……已经睡得够多了……”
    “所以你就在走廊玩手机？”真澄语气有点无奈。
    “嗯……因为凛音……不准我熬夜玩手机……”
    海月一边说着，一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横过来的屏幕上，似乎在玩某个最近很火的手机游戏。
    这是什么不听话的小孩子啊。
    真澄按住太阳穴，伤脑筋似地叹息。
    他作势起身，被海月轻声叫住了：“你要去……做什么？”
    “不许……向凛音告状……”
    “放心吧。”真澄看了一眼头也不抬玩着手机的少女说：“我只是睡不着，想去外面转转而已。”
    “等一下……”
    “又怎么了？”
    “你必须……和我保证。”
    少女的视线直直地凝视着他，格外认真地说道。
    “好好好。”真澄用一副哄小孩子的口吻说道：“我保证不向神代告状……”
    话说一半，就被海月打断了。
    “不是……这种……”
    真澄一头雾水：“那你要哪种保证？”
    “你……过来……”
    看见少女放下手机招手的动作，真澄略一愣怔后，缓缓朝她靠近过去。
    海月歪着头，亚麻色发丝垂在肩头，空茫的眼神仿佛深海鱼类的凝视。
    就在真澄被她盯着看得不知所措之际，少女突然握住他的手，旋即将身子贴向他。
    一瞬间，娇腴饱满的形状从真澄的指缝间满溢了出来。
    “呜哇——你干什么！”
    “咔嚓——”
    真澄的惊叫声和相机的快门声，二者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后者触电般地将手掌收了回来。
    “保证……拿到了……”
    少女唇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如果你去告状……那我也向凛音告状……真澄非礼我……”
    海月晃着手机说道：“这就是……证据。”
    “什么保证，这算是威胁吧？”
    海月沉默着点头：“可以这么说。”
    真澄的心脏没出息地跳动起来，这个少女，是不是太没警惕心了点。
    “不会……我只对真澄这样……”
    “因为真澄……是好人……”
    海月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横过来，继续刚才的游戏。
    “那你就这么欺负好人？”
    真澄头疼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默默玩了半晌，她停下操作手机的动作，想睡似地揉了揉眼，唇角轻颤，努力忍住没打哈欠。
    “既然困了，就睡吧。”
    “不行……”她摇摇头：“今天是最后一天……奖励活动……”
    即便熬夜困得不行也要玩，已经算是痴迷的程度了。
    真澄走到墙壁边缘，打开屋灯，“你就在我房间里玩吧，走廊的光线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玩完游戏，就赶快回隔壁房间睡觉，听到了吗？”
    “嗯……”
    海月软绵绵地应了一声，音量还没有窗外鸣叫的夏虫高。
    真澄摇摇头，打算去外面走走，忽然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浴衣。
    “那个，你还是先到走廊待一下，我换身衣服。”
    他对海月说道。
    “没关系。”少女盯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低喃道：“我不在意。”
    “我还是挺在意的。”
    “……”
    海月沉默半晌，幽幽地说：“明明……都已经看过我的了……”
    “才没看到好吗？你当时裹着浴巾吧？”
    “我平时的内衣……也是那种长度……”
    房间的灯开着，真澄可以明显看到少女白嫩的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是喔，羽川说她不喜欢暴露肌肤的衣服来着，原来连内衣也是穿连体的。
    真澄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如果是连体的款式，穿在身上应该很紧绷吧，那也挺辛苦的。
    ——等等！
    蓦地，一道灵光宛如掠鸟一般，从脑海里划过。
    他回忆起刚才海月压在自己身上时，圆润又下坠的饱满弧线。
    “你现在，里面穿了吗？”真澄的话不经大脑思考便脱口而出。
    “……”
    黏糊糊的沉默中，他看到海月畏缩地抱紧身体，往房间边缘靠了靠。
    软绵绵的话语自空气中飘曳过来。
    “……色狼。”
    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澄只得对她说道：“那你转过去，背对着我好了。”
    这次海月总算顺从地转过身。
    房间里响起换衣时窸窸窣窣的声音，真澄脱下浴衣，快速换好白天时的服装。
    “那我走了。”
    “嗯。”
    轻轻阖上纸门，真澄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注意不惊醒楼上楼下熟睡的众人。
    在玄关换好鞋子后，迈出温泉旅店。
    夜晚的町落没有任何人工灯光，只有月光淡淡地流溢到地面。
    真澄沿着被月光照亮的路面一直走，随心所欲地散步。
    思绪顺着斑驳的光影翩跹，总感觉今天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漫长。
    白天的人和事仿佛一连串胶片画格般，从眼前飞掠而过。
    一整天都让他头疼不已的濑野和羽川、晚上在房间里欲言又止，反应奇怪的神代、热情周到的久远凉子女士，还有那位性格木讷，料理水平很高的久远雄介先生。
    最后，是看上去心事重重的久远未来。
    真澄蓦地停下脚步。
    眼前出现一道人影。
    “久远？”
    他轻声叫着面前那人的名字。
    “真澄先生？”听到声音，茶色长发的少女流露出讶异的表情。
    “这么晚了，出来散步吗？”
    “嗯。”真澄点头：“稍微有点睡不着。”
    “是换了陌生环境，就难以入睡的体质？”久远未来问。
    “嗯……”
    真澄一时答不上来，硬着头皮逼自己也是能睡的，散步大约也是个借口，只是不想待在房间里而已，于是不痛不痒地点点头。
    “差不多吧。”
    想了想，又补充道：“也想看看香池町的夜景。”
    非要说特别的目的，就只有这个了。
    “这样啊……”
    久远未来静静垂下眼睫，蓦地又抬起螓首，主动请缨道：“那我带真澄先生逛逛吧。”
    “虽然也没什么好逛的就是了，毕竟只是个乡下地方。”
    “别这么说，至少这里的自然景色很漂亮。”
    真澄用眼神示意她带路，“有劳。”
    “嗯。”
    两人在被夏夜包裹的街道上悠哉散步。
    繁星像白砂一样洒满漆黑的夜空，在他们的头顶闪烁，真澄不由感叹：
    “这儿的星星很漂亮。”
    上一次看到这样数量惊人的星星，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要追溯到高中时的林间学校了。
    不论是东京，还是有着千万美元夜景的神户，二者都是光污染严重的地方。仰望天空，充其量看到的，不过像是天文图鉴里登载着的那样，零零星星的几颗而已。
    “是这样。”
    久远附和说道：“在光害越少的地方，星星越显得耀眼。”
    “不过，在我小的时候，却不怎么喜欢这片星空。”
    “为什么？”真澄好奇。
    “因为它们实在是太多了，多得仿佛整张天空都装不下，要坠下来。”
    “就算是再美丽的东西，要是多得过剩，总感觉让人不舒服。”
    真澄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说法，听起来似乎很有趣，他嗫嚅嘴唇想开口时，接着听少女幽幽地说道。
    “不过……与其说星星要坠下来，不如说，地上的人要被吸进天空中，淹没在那片繁星里。”
    久远未来仰望天空，映着星光的瞳孔微微震颤。
    “所以我小时候每次仰望星空，都会觉得很不安，感觉真的要一点点地被吸到那里去一样。”
    “很傻的想法吧？”她扭头看了真澄一眼，如此问道。
    “嘛，毕竟是小孩子。”真澄笑着回答。
    “是这样呢。”
    久远也浅浅地笑了起来：“我那时就想，「啊，如果真被吸进那种地方，一定回不来了。」”
    “星星那么多，如果粘在身上，用手根本掸不完，我会慢慢被星星淹没，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一到天黑就会睡觉，或者始终低着头，不肯看夜空。”
    说着，她似乎被自己叙述的傻气往事给惹笑了，紫阳般的笑靥在脸颊上绽放。
    真澄定定凝视她唇角噙着的笑颜，突然之间，流露出怔忡的感情。
    “这种不安感在我长大后，就慢慢消弭了，直到15岁第一次离开香池町，一个人去神户读书时，我又体会到了小时候那种不安。”
    “神户的灯火，即便到了深夜也很亮，建筑物也高大得不像话，漆黑的阴影能把人的影子全都吞掉，简直就像是把香池町的星空倒置在了地上一样。”
    “置身其中，我不禁有种要被淹没的窒息感。”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期待的事物，同样也存在着令我恐惧的一面。”
    真澄无言地听着久远娓娓道来，感觉没有自己插嘴的余地。从她口中吐露的字句缓缓隐没在初夏的夜色里，周围是山间爽朗的空气。
    夜风逐渐减弱，枝叶不再沙沙作响，仿佛整片山林都竖起耳朵细听，深怕遗漏她的任何字句。
    停顿了一下，久远深深吸进一口气后说道。
    “我，很喜欢父母为我取的名字。”
    “「未来」。”
    “在我看来，这是一个蕴藏无限可能的词语。”
    “有的未来，等待你的是无数激动人心的事物。有的未来，等待你的，则是与现在毫无分别的每一天。”
    “既然都要想象，那我希望，自己能有一个明亮的未来……但我却隐隐觉得，未来不仅仅是这样。”
    冷不防地，久远停下脚步，真澄也跟着驻足。
    “真澄先生。”
    “嗯？”
    “那件事……我决定先不和我父母说了。”
    久远未来用她眼角略微下垂的双眸，坚定地注视着真澄。
    她的眼神一贯柔和，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名青春亮丽的女子高中生，可爱，美丽，同时脆弱。
    但此刻，少女毅然决然地做出决定，凛然的话音中满是绝不动摇的坚强意志。
    一瞬间，她的形象似乎与真澄脑海中的某人重合。
    他紧接着意识到，久远选择暂时隐瞒，并非是出于逃避，而是认真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这句话说完后，久远又轻声细语对他说道。
    “谢谢您，真澄先生。”
    “我又没做什么。”真澄觉得这句很有份量的感谢受之有愧。
    “请别这么说，如果不是您和凛音姐，我也没法这么快做出觉悟……”
    “哪怕这觉悟是出于我的胆怯。”
    久远未来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豁然开朗，但是看起来似乎又有些寂寥。
    “我一直很向往凛音姐。”
    “神代吗？”
    “嗯，凛音姐总是能直率地表达自己的感受，我觉得非常耀眼。”
    她接着引用了一段话：“「她在人群中的自在自如——仿佛人群是黄油，她是餐刀。」”
    “这段话是？”
    “荷兰作家乌格雷西奇的《疼痛部》。”久远微笑着说：“只是用在这里似乎不大恰当。”
    “不愧是优等生。”
    真澄这么说着，面露温柔的笑容，心情如同视线末端里的树叶一般摇摆不定。不知不觉，已经走出旅馆很远了。
    “呀，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久远像是才发现似的，摇头对真澄说道：“我们回旅馆吧，真澄先生。”
    “嗯。”
    淡淡地应了一声后，两人开始往回走。
    回来的路上，两人再没任何聊天。
    一直走到看得见旅馆轮廓的位置，这场临时起兴的夜间散步接近尾声，真澄才感觉自己的心情隐约成型。
    未来。
    总感觉这个词有种寂寞的感觉，是因为有告别现在和过去的意味在吧。
    此刻身处但马山中的夏夜里，似有若无的暑气变得更明显了，等回到神户，温度只怕会更夸张，真澄不禁想——
    梅雨，真的要结束了。
    感谢冻僵的橘子给濑野麻美的打赏，感谢大家的订阅，月票，推荐票和评论
    新年快乐！
    (本章完)

 第68章 34于是，回归平静的日常能吗？

    第68章 34.「于是，回归平静的日常……能吗？」
    回到旅馆，到了的确可以被称为深夜的时间，房间的灯熄着。
    看样子羽川应该已经回去了。
    困意姗姗来迟，在脚尖接触到榻榻米的一刻于大脑中迅速酝酿。真澄吞下哈欠，脱掉衣服换上浴衣后，滑进被窝。
    因为是夏天吗？出门了好一段时间，被单里面居然还是暖的。
    真澄静静阖上眼，散步时看到的星空让人印象深刻，此刻仿佛还在眼皮内侧悬着晶晶亮亮的光点。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均匀的鼻息声，在被夜色染成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听来格外清晰。
    真澄猛然睁开眼皮，缓缓转过头，果不其然，羽川海月的睡脸倒映在瞳眸里。
    黑色的麻浴衣在床上散开曼妙的弧度，轻裹着雪白的柔肌。熟睡中的少女舒展着细眉，修长的眼睫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浅藏起那清亮摄人的青蓝色瞳孔。
    “喂，羽川，快起来。”
    他无奈地推了推海月：“回自己房间睡。”
    “嗯……”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
    旅馆提供的枕头很长，真澄和海月各自枕着一端，所以才没第一时间发现。
    “你听到了吗？”他又问了一遍。
    “嗯……听到了……”
    海月的梦呓全被枕头听去，只留下一点窸窸窣窣的，好似呜咽声一样的动静，飘进真澄的耳朵里。
    想轻易叫醒她看来没可能，真澄想了想，在旁边找到手机。
    屏幕散发出的荧荧白光照亮他的脸，真澄打开line，进入「繁星员工群组」的聊天界面，指尖飞驰——
    真澄：「有人还醒着吗？」
    过了半晌，依旧没显示已读。
    消息气泡孤零零地漂浮在电子海洋里。
    也是，这个时间，大概都已经睡了。
    他正要放下手机，冷不丁地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
    真澄重新拿起来看，回复他的是朝比奈千爱。
    爱酱：「真澄哥？」
    爱酱：「你还没睡啊。」
    真澄：「稍微出了点意外情况。」
    爱酱：「意外？你们不是去泡温泉了吗？」
    爱酱：「真好啊，我也想泡温泉。」
    爱酱：「(w)」
    爱酱：「你可别告诉我，是因为泡温泉太舒服所以睡不着。好狡猾！」
    真澄：「没那回事，而且这也没办法，毕竟你不是要赶作业吗。」
    真澄：「现在都没睡，是还没完成？」
    爱酱：「诶嘿嘿，其实九点的时候就完成了，因为一直躺在床上刷手机，不知不觉就看了很久。」
    爱酱：「还有海月和幽幽子的制服，我也做完了，下次我去繁星的时候送过来。」
    真澄：「谢谢。」
    爱酱：「没关系啦。」
    爱酱：「谁让我是个厉害的服装设计师呢！」
    爱酱：「(*︶*)」
    爱酱：「感觉有点困，先不聊了，晚安啦，真澄哥。」
    旋即发来一张裹着被子的兔子表情。
    真澄：「晚安。」
    放下手机，真澄又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海月，悄然叹息。
    他翻找出新的枕头，横亘在自己和海月之间，井水不犯河水。还好旅馆的床褥很宽，少女的身体也足够纤细。
    不如说，正好是可以睡双人的尺寸。
    就先这样凑合睡一晚吧。
    做完一切后，真澄对自己说了句“晚安”，阖上眼皮，努力让自己尽快入睡，思绪沉入海洋般深邃的夜里。
    ◇
    夜色深沉如墨，南十字星座于天穹中闪耀。
    一艘三桅帆船孤独地漂浮在海面上，四周空无一物，唯独广袤无边的大海向四面八方延展而来。
    海浪呈现出青钝之色的金属色泽。
    这里是被称为「咆哮西风带」的恶劣海域，狂风永不疲倦地喧嚣，汹涌的海浪扑面而来，拍打着舰船，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真澄大副！那只海妖朝我们冲过来了！”
    “蹬蹬蹬”冲上艉楼，冲真澄大喊大叫的，是这艘名为「繁星号」的探险船上的三副，朝比奈千爱。
    循着她手指的方向，一只只粗壮如船只桅杆般的巨型触手伸出海面，向「繁星号」席卷而来。
    真澄脸色铁青地问：“神代船长和濑野二副呢？”
    “报告船长！凛音在船舱里睡觉，麻美姐喝醉酒还没醒。”
    “什么！？这么危急的时刻，她们居然都在睡觉？”
    真澄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没等他说完，“咣当”一声，传来触手撞击船板的巨响，站在艉楼上的真澄一时趔趄，从船上跌落。
    “真澄哥——”
    千爱徒劳地朝他伸手，却无法触及。
    身体猛然沉入海水之中。
    嘟噜嘟噜……水泡荡漾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好像煮沸的蜂蜜。
    水温比真澄想象中要温暖许多，奇怪，这里不应该是极寒海域吗？
    而且一点没有窒息的感觉，流入肺泡的似乎并非冰冷海水，而是类似初夏时节稍显沉闷的氧气。
    他缓缓睁开眼，深邃的悠蓝世界在眼前辽阔地展开，海底简直清澈得不真实，完全不见水族的踪影，刚才袭击船只的海怪也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真澄在蔚蓝的海水中浮沉，天是广的，水是温的。
    只有斑斑点点的微光在头顶闪烁，摇晃。
    那是什么……
    他怔怔地凝视那片光芒。
    星星？
    直到闪烁的群星一点点迫近，真澄才渐渐看清了它们的真面目。
    水母。
    有时也被写作「海月」，海中的月亮。
    从太阳那里积蓄光芒后，就能在海中发光的，梦幻一般的海洋生物。
    柔软透明的身体舒展开来，纤细的触须缓缓伸向真澄。
    “唔！！！”
    伸出的触须缠上他的四肢和躯干，旋即拼命收紧，真澄顿时产生出类似窒息一般的痛苦。
    “救命！我不能呼吸了！咳咳咳……”
    ◇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后，真澄睁开双眼。
    木制的天板映入眼帘，身下的榻榻米隔着一层柔软的床褥，向他传递着地面的坚实触感。
    他旋即意识到，这里是在但马的温泉旅馆，而非南半球的恶劣海域。
    是个噩梦啊。
    只是明明已经从梦中醒来，身体依旧莫名地沉重。
    而且肢体似乎有种被束缚的紧迫感。
    真澄看向自己的胸口，昨天晚上盖着的被子有这么高，这么厚吗？
    “呜~”
    耳边隐约响起小动物冬眠般，迷迷糊糊的动静。
    羽川海月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凌乱的亚麻色长发披散，柔软的触感隔着浴衣，压在真澄的身上。
    “羽川？”
    梦里的海妖和水母，原来都是这个怪兽少女搞的鬼。
    清晨，房间的温度微微沁凉，少女从被窝露出的脸颊接触到冰凉空气后，睫毛轻颤了几下。
    似乎是为了寻求温暖，她更加依偎过来，像只水母一样紧紧缠住真澄。
    “好重……喂！羽川，快起来！”
    海月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真澄只得伸出双手，轻轻托住了少女的肩，将纤弱的肩头裹进掌心，试图抱着她起身。
    叩叩——
    门口响起敲门声。
    “谁！”真澄立刻停下动作，紧张兮兮地问道。
    “是我。”门外传来凛音的声音：“你有看到海月吗？我一早上醒来，就发现她不见了。”
    “没，没看见。”
    真澄蒙在被里的声音有点发虚，好在隔了这么远，凛音听不出来。
    “这样……”
    从门外传来凛音伤脑筋的叹息：“真让人不省心，如果看到她，记得告诉我一声。”
    “呃……我知道了。”
    凛音前脚刚走，没等真澄把松懈的这口气吐出来，纸门“唰啦”一声被人拉开。
    “早上好！真澄君。”
    麻美元气十足地朝他打招呼，状态和醉酒后软绵绵的模样判若两人。
    “睡得还好吗？”
    “真是的，昨晚泡温泉，没想到一不小心会泡晕头，听小凛音说是你把我救出来的，多谢啦。”
    “没事……”
    “诶？”唇角勾起促狭的弧度，麻美接着调侃道：“我当时一点意识都没有了，你没有趁机对我做奇怪的事吧？”
    “没，没有。”
    真澄提心吊胆地攥紧被单，从海月唇间吐出的热气轻轻喷薄在他的颈窝，撩拨得皮肤痒痒的。
    “你怎么啦？总感觉不太对劲。”麻美狐疑地眯着眼，“干嘛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你不会真对我伸出魔爪了吧？”
    她装模作样地抱紧胸口，戒慎的表情不到一秒便光速破功，“哼哼，开玩笑的。”
    “真澄君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话说……你被子怎么提得这么高？而且好厚，是双层被吗？”
    她说着便要走近。
    “等一下！别过来！”
    “怎么反应这么大？害羞了吗？”麻美停下脚步，歪着头露出笑容。
    “算是吧。”
    “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麻美无奈地摇摇头。
    “等等！”蓦地，似乎想到了什么，麻美瞬间双眼放闪。
    “难不成……真澄君是所谓的「裸族」，被子下面什么也没穿！哦呀，真看不出来呢，真澄君。”
    她不负责任地猜测道。
    拜托不要擅自兴奋起来。
    “算啦～看你紧张的样子，就不逗你了。”
    麻美眯着眼，露出自认为善解人意的笑：“太阳都晒屁股了，快起床吃早饭吧。”
    “喔，好的。”
    纸门被稳稳拉上。
    总算蒙混过关了。
    真澄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罪魁祸首，软绵绵的水母少女依旧压在他身上，睡得香甜安稳。
    ◇
    吃过早餐，一泊二食的温泉之旅就正式结束了。
    “各位，一路顺风。”
    “欢迎下次再来。”
    旅馆前，久远未来的父母朝他们道别。
    “感谢招待。”
    “伯父伯母再见！”
    “……”
    车上的四人以各自方式作了告别后，汽车引擎“嗡”地发出轰鸣，香池町的景色开始在车窗上流动起来。
    依旧是凛音开车，久远未来坐在副驾驶，真澄被海月和麻美挤在中间的相对位置。
    “哎呀，泡温泉可真是让人放松。”
    车厢里，麻美懒洋洋地伸展双臂：“旅馆的饭菜很美味，酒也好喝，真是一趟美妙的旅程。”
    “如果没有不小心泡晕头，就更好了。”她感叹道。
    “说起来……”真澄问她：“泡晕后发生的事，你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这个嘛……也不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手抵着下巴，麻美想了想，“我记得我在泡晕头后做了一个梦。”
    梦？
    “什么梦？”
    “我梦见自己一个人在新潟泡露天温泉，泡着泡着，真澄君突然闯了进来，然后把泡得浑身无力的我搀出了温泉。”
    “……还真是不可思议的梦呢。”
    副驾驶的久远未来眨了眨眼，如此评价道。
    “这就是昨晚真实发生的事吧。”真澄吐槽：“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后面的呢？”
    “诶？还有后面吗？”
    麻美闻言，语气似乎很惊讶，漂亮的咖啡色眨了眨，脸上挂着无辜的表情。
    看样子是真的不记得后面发生的事。
    “……嗯，没有了。”真澄点头：“我出来后刚好碰到神代，把你交给她后，我就回房间了。”
    凛音依旧一语不发地驾驶车辆。
    “诶——”
    麻美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喟叹后，轻轻拍了拍真澄的肩膀，“总之，谢谢你啦，真澄君，我欠你一条命。”
    “……倒也没到这种地步。”
    口袋里突然震颤了一下，真澄拿出手机，点进line界面。
    聊天栏里，一个顶着五彩斑斓的水母头像，名字是「kurage」的账号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kurage：「骗子。」
    真澄看了一眼坐在左手边，默默玩着手机的海月。
    你以为是谁害的啊。
    与此同时，麻美的问询声慢悠悠地飘过来。
    “说起来……我在旅馆，好像一直没怎么见过小未来，你都去哪里了？”
    “嗯……好久没回町里，在外面多逛了一段时间。”
    这个理由很合理，麻美轻易就取信了。
    “是吗？仔细想，我也好久没回草津了呢，下次有机会，我带你们去看琵琶湖。”
    言毕，她又转头看向海月：“小海月今天早上去哪了？凛音找你找了好半天。”
    “……”
    羽川海月在手机屏幕上飞驰的手指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回答说：“躲在空房间……玩游戏……”
    这个人也是，说谎脸不红心不跳。
    line的信息提示，在她正在玩的游戏界面掠过。
    真澄：「骗子。」
    “……”
    “真是的，下次可不能乱跑了。”
    “嗯。”海月轻轻点头。
    “对了真澄君，还有你昨晚在群里发的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睡不着，想找人聊聊天。”
    “诶，这理由也太奇怪了吧，我才不信！”
    “信不信随你。”
    面包车驶出但马的群山之间，麻美追问无果，只好不满地嘟起粉唇，一面嘴里念叨着“没劲”，一面瞥着眼打量窗外的风景。
    迭青泻翠的山脉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四人各有小秘密的温泉旅行，也终于抵尽尾声。
    “真澄君，你在逛amazon啊？”
    麻美看着他的手机屏幕，好奇道。
    “嗯，想买一台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电脑？是要打游戏？”
    真澄摇摇头：“写小说。”
    “写小说？”
    麻美来了兴致，“真澄君居然要写小说吗？想写什么类型？轻小说？sf？怎么突然想写小说了？”
    麻美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吵得真澄有点头疼，立刻制止道：
    “你先等一下，一个一个问。”
    “好好好，第一个问题：什么类型？”
    “轻小说。”
    “题材呢？”
    “恋爱吧。”
    “诶——”麻美拉长尾音：“你不是只交过一个女友嘛，而且连手都没牵过，就有自信写恋爱轻小说了？”
    “这没关系。”
    真澄语气相当自信：“北条先生也是写恋爱题材的，他告诉我说，只有没谈过恋爱的作者，才能写出最理想化的恋爱。”
    “据说他就是为了保证作品质量，才一直坚持单身的。”
    “……”
    “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
    麻美指的是后面那句。
    “我有权保持缄默。”
    真澄如此回答，同时在心里悄悄对北条先生说了句抱歉。
    “好吧。”麻美叹了口气：“最后一个问题：怎么突然想写小说了？”
    对这个问题，真澄认真思索了好半晌，直到麻美快流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的回答才幽幽传来：
    “有些感受，只要一句话就能传达，有些心意，无论如何都传达不了。”
    “正因如此，人们才会试图用各种手段来使它成型。我想，小说就是最好的例子。”
    “哦呀？说得怪文艺的嘛。”麻美装熟地揽过他的肩膀，洗发水的香味飘曳到鼻尖。
    “不过……”真澄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笔记本电脑，好贵。”真澄叹息。
    “什么嘛。”看他一脸认真的表情，没想到居然是在纠结这个，麻美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别在这里轻易止步啊，真澄君。”
    “对了。”她忽然提议道：“反正你也不打游戏，只用来写小说的话，买一台二手电脑也无所谓吧。”
    “二手吗？”
    这倒是提醒了真澄，他打开交易网站，麻美也跟着看了过来，白嫩纤细的指尖放在商品一栏：“看吧，价格是不是美丽多了。”
    “的确。”
    “不过买二手商品，也是有很多暗坑存在的，可别光被价格迷惑了。”她语气认真地提醒道。
    “如果是不熟悉的新手，非常容易上当，特别真澄君买的还是数码产品。”
    “嗯，我知道。”真澄点点头，将其类比到二手乐器设备身上。
    “既然如此，就让我「二手商品达人」濑野麻美，帮你仔细审查一遍吧。”
    麻美用手指戳着右边脸颊，摆出令人心动的笑容：“就当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喔，有劳了。”
    濑野在这方面肯定比自己靠谱，既然她愿意帮忙，那再好不过了。
    “让我看看……这个好像还不错……”
    和麻美仔细敲定好她认为可靠的商品，和卖家谈妥后付款，至于收到快递，已经是回到繁星后，隔周的定休日。
    梅雨彻底远去，神户迎来了阳光充沛的季节。
    蝉鸣声融化在夏日的暑气里，真澄的日常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以往平静的状态。
    早上，沿着定下的路径晨跑，今天的车站中也站着许多人。
    真澄回店里吃了早饭，读了小说，等待快递。
    在二手网站购买的笔记本电脑，中午时邮到了店里。
    虽然头脑一热要写小说，不过除了题材，根本连人设，情节之类最基本的东西都还没敲定，真澄想了想，决定明天再说。
    毕竟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小说也不是一天写就的。
    于是盯着电脑无所事事的他，被麻美强迫着，购买下载了一个像素风格的联机游戏，陪她一玩就是好几个小时。
    傍晚，出门散步，行走在夕阳下落的街道上，在乌鸦叫起来之后回家。
    就快能看到咖啡店的轮廓之前，口袋里的手机震颤了一下。
    真澄拿出手机，凛音和麻美同时发来了line信息。
    上面的内容让他一头雾水。
    neko：「有人找你。」
    neko：「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如果说神代的内容还只是有点莫名其妙，那濑野的简直可以被称为恐吓信。
    龙神院三千代：「真澄君，快跑！」
    龙神院三千代：「不要回来！不要回来！不要回来！」
    这是怎样？
    真澄流露出纳罕的表情，快步行在走蝉声四起的街道上，在日落之前推开繁星咖啡店的玻璃门。
    “我回来了。”
    像往常一样回到店里，真澄明显感觉店内的空气不对劲。
    神代凛音，濑野麻美，羽川海月，久远未来，四个女生都等在店里。
    在他推门而入后，齐刷刷地投来视线，直勾勾的目光不禁让人畏缩。
    但真澄的注意力，此刻却全被新到访的“不速之客”给夺去了。
    蜜金色长发依旧如记忆般鲜明，耀眼。
    面对那耀眼的发色，真澄愣在原地，情不自禁地眯紧了眼。
    怔怔地盯着那头耀眼的金发好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回过神来。
    “好久不见，黑川。”
    真澄对面前的女生轻声说道。
    女生也转过头看他，面露温柔的微笑。
    温柔的笑意之下，轻轻扭曲的唇角，似乎隐藏着令人不安的情感。
    “好久不见了，亲爱的——”
    ——
    【第二卷：迷失梅雨：完】
    (本章完)

 第二卷后记

    第二卷后记
    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淮南安hana。
    新的一年到了，祝各位读者身体健康，万事胜意。
    本卷的故事到此就完结了，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
    说起本卷，我最开始想写的是一个有关迷惘的故事。我曾经听京吹的作者武田绫乃老师提起一种「以pair的形式塑造角色」的手法，比如久美子和丽奈是冷静和热情。
    于是在真澄和未来二人身上，姑且做了浅尝辄止的不成熟尝试。
    一成不变的生活，突然涌入了某种新鲜感和陌生的热情，于是从前的生活无法再理所当然，两个经历与性格迥然不同的人的反应。
    未来在其中一句不经意的话，同样也是我心灵的真实呐喊，「我期待的事物，同样也存在着令我恐惧的一面」。
    至于担任引导者的两位前辈，户山前辈是作者的一点私货，我如古前辈则是第二卷时灵光一现的灵感，却让我对后期的一些创作思路有了启发。
    谈回角色本身，将看好的少年一步步培养成自己喜欢的形状，本想过几年再收菜，结果却被偷腥猫捷足先登，于是气得又哭又闹的大姐姐，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更多的就不再赘述，作为一个写故事的人，我希望把一切都交给读者解释，身为作者，只需将写作时的心情传达出去即可。
    感谢大家对本书的认可，让我有了继续将这本书写下去的勇气。
    ——
    温泉回的福利桥段有点多，造成不好的观感的话，在这里说声抱歉。
    ——
    不知道有没有细心的读者，在帮角色点小心心时发现，千爱的角色卡有了点变化。
    收到各位读者们的建议后，作者认真考虑了一下，前文朝比奈千爱确实有相关感情戏的描写，如果最后败犬实在太惨了，还是改成《青梅竹马绝对不会输的恋爱喜剧》吧，但happy end的过程绝不轻松就是了。
    作者以后会吸取教训，既然是后宫文，绝对不乱写感情戏制造败犬，也是对角色的尊重吧。（咖啡店搭讪真澄的路人女白领除外）
    有时间的话，可以给角色点点小心心，作者替书里的各位角色拜谢。
    （ps：不知为何，过年回老家后，作者的表弟一直在我面前复读小野寺）
    期待能继续写下第三卷，第四卷的后记。
    ——淮南安hana，大年初二，写于乡下老家，在温暖的火炕上喝着年货旺仔牛奶。
    感谢肥猫giegie给神代凛音的10000起点币打赏，感谢輼輬的打赏，感谢大家的订阅，月票，推荐票和评论
    (本章完)

 第69章 新年特典中华街一日游

    第69章 新年特典.「中华街一日游」
    1月29日的这天，神户少见地飘起细雪。
    “真澄君，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嘛。”
    晨跑回来，一大早就听见麻美欢脱的声音。
    “什么日子？”
    真澄坐在椅子上休息，用手揉捏按摩运动过的小腿，漫不经心地应道。
    “新年，是新年哦！”
    “你是从12月31号那天醉酒，一直到现在才清醒吗？”真澄冷静地吐槽道。
    “那是什么意思啊，真澄君。”麻美像河豚一样鼓起脸颊，旋即不满地用手肘顶他，“你是在质疑我的酒量吗？”
    ……居然在意的是这一点？
    “呃……你的酒量有质疑的余地吗？”
    真澄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让麻美毫不留情地又肘了他一下。
    “麻美姐说的没错。”
    凛音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看着打闹的两人，平静地说道。
    “嗯？”
    “今天是新年这件事。”
    就连一贯正经的神代也这么说，难道穿越时空的是自己？真澄不禁陷入自我怀疑。
    “是春节啦，「chinese new year」。”麻美摆出放弃的表情叹息，语气扫兴地揭晓答案。
    “原来如此，旧正月啊。”
    真澄这才恍然点头。
    名为「春节」的，是发源于西方古国的古老节日，通常指农历年的第一天。
    飞鸟时代，农历传入岛国，庆祝春节的习俗开始在这片土地扎根，持续一千多年之久，直到明治5年才全面改用公历。
    原本的农历节日全都被生搬硬套到了公历上，例如新年是公历1月1日，七夕是7月7日，日期与月相再无关系。
    基于农历的「旧正月」不再作为法定节假日，庆祝习俗也就渐渐淡化。大概只有在九州南部的偏远地区，还偶尔作为传统被提及。
    “居然背叛了这么优秀的传统，萨摩人和长州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啊。”麻美伤脑筋似地撩起头发。
    “麻美姐，你原来这么喜欢传统吗？”
    将盛着盐烤青鱼的碟子摆到桌上，久远未来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嗯，同时过元旦和旧正月的话，一年不就能过两次新年了嘛。”麻美巧笑嫣然。
    “这样一年是不是就能收两份压岁钱了呢？”
    她满心欢喜地憧憬道。
    “你早过了收压岁钱的年纪吧。”真澄淡淡地说道。
    “真澄君——”
    那双咖啡色的美眸投来幽怨的视线。
    “干嘛？”
    “你很扫兴耶。”
    麻美装模做样地大叹了口气。饭菜全都摆好后，五个人坐下来边吃边聊天。
    “听说压岁钱超过一定数额，居然还需要缴纳赠予税，好像是……110万円！真的有人会收到这么多的压岁钱吗？”
    “应该是有的吧，比如财团家的少爷，大小姐之类的。”真澄随口说道。
    这在他最近看的轻小说里还蛮多的。
    “诶，如果是那种大家族，会不会还在坚持旧正月的传统呢？”
    麻美今天似乎对旧正月的新年很感兴趣。
    “……现在还有人庆祝春节吗？”
    真澄想了想，“除夕那天，东京塔好像会为了庆祝新年而变换颜色。”
    只是他在东京五年，从没专门去看过就是了。
    “诶，东京塔还会变颜色啊。”她发出稀奇的声音，接着问道：“那神户塔怎么不会？好逊。”
    “谁知道呢。”真澄摇摇头。
    “还有的话……就是横滨的中华街，每年这个时候都很热闹。”
    “要说最有春节氛围的，一定就是那里了。”
    “怎么都是在关东？”麻美郁闷：“关西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吗？”
    “麻美姐是想体验一下庆祝春节的氛围？”久远未来问。
    “嗯嗯。”
    麻美点头如捣蒜。
    “这样啊……关西唯一的中华街不就在神户吗？那里肯定会有人庆祝吧。”
    “是喔。”麻美恍然，“我都忘了，中华街明明神户就有嘛。”
    “不过那里平时都没什么人，感觉很冷清的样子，真的会有庆祝活动吗？”
    “想知道的话，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凛音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正中麻美的下怀。
    她闻言露出一副「就等你这么说」的愉快表情，旋即干劲十足地宣布道：“好！既然小凛音都这么说了，大家就一起去中华街度过新年吧！”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啊。”真澄叹息。
    麻美直接无视他，眨了眨她那圆溜溜的双眼，看向始终默不作声的羽川海月：“小海月也很想去吧？那里说不定有好吃的面包哦。”
    循循善诱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古怪。
    “嗯……想去。”海月不负麻美的期待，轻轻颔首。
    这个少女一向是不太会自我拿主意的性格，就像是一只软绵绵的，随波逐流的水母。想带海月出去玩没难度。
    唯独需要注意的，就是一定要看顾好她，防止她不小心被人潮给冲刷走，这方面像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
    “好！那就一起上街欢度新年吧！”
    麻美迫不及待地发出吆喝。
    “先吃完早饭再说。”凛音用汤匙喝了一口味噌汤，不紧不慢地说道。
    早饭后，等凛音洗好餐具，收拾完厨房，几个女生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一起走到附近的车站乘上电车出发。
    在元町站下车，步行5分钟就到了中华街。
    时间没过中午，这片东西宽约270米、南北长约110米的狭窄街区就挤满了观光的人群。
    “好多人，平时这条街有这么多人吗？”
    麻美好奇地打量人潮。
    未来想了想回答：“这条街因为小吃很多，每天放学后，倒是会有很多女高中生。”
    “不过像现在这么多人，我也是第一次见。”
    “这样啊。”
    红彤彤的灯笼悬挂的到处都是，簌簌飞雪纷纷扬扬地飘落，看起来就像是盐的结晶，红与白的色差对比强烈。
    与此同时，空气里飘曳过来盐味小吃的香气。
    上百家店铺沿着街道鳞次栉比，五八门的牌匾看起来相当有特色。真澄瞥了眼表情淡漠的凛音，跟着几个女生一起走进观光人群。
    “噼里啪啦——”
    响亮的爆竹声蓦地在耳边炸响，周围原本说说笑笑的游客都被吓了一跳，注意力全集中到了清净的街道中央，表演方队点燃了鞭炮后，敲锣打鼓开始游行。
    望着热闹的人群，真澄不由感叹：“果然很有节庆的氛围。”
    “你们看，这些演员的脸上涂了好重的油彩啊。”
    麻美指着道路中央的游行方队说道：“身后还像武士一样插了好多面小旗子。”
    “这是叫「京剧」的表演形式，有挺久的历史了。”凛音稍微解释了两句，旋即表达赞许似的微微颔首：“我很喜欢这种传统的艺术表演。”
    “诶，听上去咿咿呀呀的，根本就听不懂啊，真的会有人喜欢这种表演吗？”
    “是你不懂得欣赏吧。”真澄吐槽。
    “我唯独不想被真澄君这么说。”
    麻美不悦地瞥了他一眼：“真澄君也喜欢这个叫「京剧」的表演？”
    “虽然是第一次看，不过感觉很独特，很有魅力。”
    “诶——是吗是吗？你不是故意这样说的吧。”麻美撇嘴。
    听了真澄的话，凛音从演员身上移开视线，清冷的表情难得流露出一丝热切的神采，看着真澄问道：“你也觉得，它有种「特别」的魅力吗？”
    “……「特别」？”
    真澄一怔，仔细咀嚼了这个词后，旋即认可地点点头：“确实有种「特别」的魅力在。”
    “你是因为这个才喜欢上的吗？”
    “嗯，我喜欢这样，拥有「特别」魅力的事物。”
    雪白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红晕，看着她率直地表达喜爱，真澄看得稍微有点出神。
    一直以来，神代凛音都给他以冷静成熟的印象，因此偶尔流露出的少女一面不免让人心动。
    “你们两个，居然在这方面上产生了共同话题吗？”
    麻美傻眼似的发出叹息，接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表演方队，十分不理解地皱起眉头，轻声低喃道：“魅力……”
    她们站的位置位于观光人群的前排，几个演员唱了几句后，便朝两边的游客走近，挥舞衣袖和观众们打起招呼。
    从麻美面前经过一名身穿黑色戏服，脸上戴着绿色脸谱的戏剧演员。
    发现她定定凝视的视线后，演员倏地停下脚步，和麻美大眼瞪小眼地对视。
    “呃……”
    相对无言的凝视稍微有点尴尬，麻美嗫嚅嘴唇，想着要不要先开口打个招呼时，一阵被宽袍衣袖掀起的风让她眯起了眼。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演员的脸谱不知何时，已经从绿色变成了白色。
    “呜哇！”
    麻美先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后，两眼蓦地闪闪发光，语无伦次地惊讶道：“好，好厉害！”
    “我感受到了，「京剧」的魅力！”
    “麻美姐，那是「川剧」的变脸，不是「京剧」。”凛音无奈道。
    在麻美面前露了一手后，川剧变脸的演员不断挥舞袖袍，五颜六色的脸谱面具在脸上流转而过，让周围的游客都叹为观止地献上掌声。
    真澄瞥了一眼麻美，这个人显然已经沉浸在「川剧」的「特别」魅力中了。
    “啊——大家看，那个好可爱。”
    耳边听到未来略微兴奋的声音，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有好几只毛绒绒的小动物蹦蹦跳跳地登场。
    “这是……舞狮？”
    名为「舞狮」的表演，真澄以前也曾见过，不过今天却有些特殊。
    顶着舞狮皮套的演员们，全是脸庞稚嫩的小孩子，表演时却一个个表情严肃，可爱的反差很讨女性和老人游客喜欢。
    “这几个小孩子还真是厉害啊。”麻美不由感叹：“果然，有舞狮才算是中华街。”
    接二连三的表演让真澄有点目不暇接，蓦地，有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怎么了？”
    他扭过头，那双青蓝色的瞳孔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想吃……那个……”
    海月指了指旁边售卖零食的小摊。
    她手指的是一种用褐色纸袋包装的零食，包装上写着汉字「小麻」，旁边还印着诸葛孔明的头像，看上去是地道的中华零食。
    旁边纸板上有手写的日语介绍，名叫よりより的零食，一袋208g，含税453円。
    “这个好像是辣味的，你能吃吗？”真澄问她。
    “没问题……大概……”
    真的没问题吗？
    从钱包里找出一枚500円的硬币，跟摊主买了包零食，真澄拆开包装，递给海月。
    “给。”
    少女没接袋子，只伸手从里面拿了一枚小麻，咯吱咯吱地咬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小麻似乎很硬，海月默不作声地咀嚼细碎后，雪白的喉咙滚动着，咽下嘴里的零食，慢悠悠地对他说道：
    “真澄……也尝尝……”
    “嗯。”真澄点头，也拿起一枚小麻放进嘴里。
    “嘎嘣——嘎嘣——”
    口感稍微有点硬，味道中规中矩，虽然说是香辣，实际味道偏向甜辣。
    反正不是他喜欢的口味。
    “剩下的你吃吧。”
    真澄把零食递给少女，却被她轻轻推开了。
    “不想吃了。”
    海月轻轻摇头：“没有我想象中的……好吃。”
    于是看都不看一眼。
    完全就是个任性的小孩子。
    手里的零食惨遭两人嫌弃，诸葛孔明额角流汗。
    “诶？真澄君，你们买了小吃啊。”
    那边的演出中场休息后，三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要尝尝看吗？”
    真澄把纸袋的开口朝向她，麻美拿起一枚放进嘴里。
    “嘎嘣——嘎嘣——”
    一阵咀嚼声后。
    “味道一般般。”麻美如此评价：“不过可以用来当下酒的零食。”
    “既然如此，你就全吃掉吧。”
    “诶，你今天很大方嘛，真澄君，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接过零食，同时手里变戏法似的多了一盒铝箔包的清酒饮料。
    依旧是兵库县的当地品牌“鬼杀酒”，不过这次是蓝白相间的包装。
    “你居然随身带着酒啊。”
    “哼哼，很厉害吧。”
    她似乎把这当成值得自满的事情了，擅自得意起来。
    “说起来……站的太久了，肚子有点饿，去吃点东西怎么样？”
    “可以。”凛音浅浅点头，“不过我没怎么来过这边，有什么推荐的餐厅吗？”
    “那边有家叫老祥记的店，猪肉包很出名，我和同学来吃过。”未来说。
    “猪肉包吗？好呀好呀！”
    麻美“吸溜”一声喝空半盒清酒，发出满足的喟叹。
    五个人于是朝久远说的那家猪肉包专卖店前进。
    只是没走几步，就停在了黑压压的人群前。
    “呃……太夸张了吧。”麻美看着店门前大排场龙的队伍，发出傻眼的叹息。
    人气店铺总是这样，再加上岛国人跟风成性的性格，想在天黑前吃到这家没可能。
    “不如吃点符合节庆氛围的食物，怎么样？”真澄提议。
    “节庆氛围的食物？”麻美纳闷：“年糕？荞麦面？”
    “春节的话，应该是饺子吧。”凛音淡淡说道。
    “煎饺吗？”
    “水饺。”
    “水饺？王将饺子那种吗？”麻美露出稍微有点嫌弃的表情：“水饺的皮吃起来糯糯的，感觉像糯米一样，我不太喜欢呢。”
    “果然还是煎饺更好吧，口感脆脆的，蘸了酱油后，配上米饭吃再好不过了。”
    “麻美姐，春节那天，大家都是吃水饺的哦。”久远未来说。
    “诶，是这样吗……”麻美面露纠结地想了想，最终妥协道：“算了，既然是出来体验节日，那就贯彻到底吧。”
    五个人于是找了一间专门售卖水饺的中华料理店。
    这间店的客席坐得也很满，他们稍微等了一小会后，在二楼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听到他们点的是水饺时，接待的店员稍微流露出惊讶的神情，多看了他们一眼。
    真澄，未来和凛音点的是猪肉卷心菜馅的水饺，麻美是牛肉洋葱馅，海月则是鱼肉馅的。
    “让您久等了。”
    店员端上来五盘热气腾腾的水饺。
    “噢，看上去好像还不错。”
    麻美伸直筷子，夹起一只水饺，蘸了些酱油，凑到唇边，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咖啡色的美眸眨了眨，旋即发出惊讶的声音。
    “唔~这个饺子皮滑滑的，跟以前吃过的口感完全不一样。”
    她满脸笑容地咀嚼起来。
    “你们也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真澄应了一声，拿起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伸向水饺的动作一滞，旋即对另外几人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
    四个女生也停下来，相互对视后，漂亮的眼眸齐刷刷地看向他。
    凛音最先回神，轻声回应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大家，新年快乐。”
    互道新年祝福后，真澄瞥着眼看向窗外。
    粉雪、粒雪、绵雪、水雪、硬雪、糙雪、冰雪，在城市上空缓缓落下。
    感谢17th的黑猫给神代凛音的打赏，感谢 yu羽雨的5000起点币打赏，感谢大家的订阅，月票，推荐票和评论
    (本章完)

 第70章 1黑川澪是个很危险的女人

    第70章 1.「黑川澪是个很危险的女人」
    橘红色的暧昧光线从玻璃门斜映而入，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空间。蝉鸣和着乌鸦的叫声，在闷热的空气里绞作一团。
    ——就在这样的黄昏之时。
    真澄轻轻眯上了眼。
    并非是因为夕阳的光线，而是有一道更为夺目的身影存在。
    蜜金色长发娓娓，缱绻披散过肩。
    背对着他的那道身影窈窕修长，薄软的黑色夏裙轻裹着身体曲线，肩背秀挺，清朗不折。
    真澄怔怔地凝视了那道背影好半晌，闷意从胸口一路上窜，沉沉落入悸动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他这才记得要呼吸。
    真澄于是静静地吐出一口气，对面前的女生轻声说道。
    “好久不见，黑川。”
    黑川澪，地下乐队「七苦八苦」的键盘手，也是他在东京的前女友。
    在line上单方面提了分手后，真澄就没再设想过两人见面的场景，因此对他来说，这场重逢来得猝不及防，毫无准备。
    听到他的声音，黑川澪轻轻转过身，露出的是一张眉目含霜的冷脸。
    修长的眼尾气势逼人，上挑的弧度像是淬过冰的刀尖，带着充分的自信，给人一种不敢逼视的冷艳。
    这种冷艳与神代凛音不同。
    真澄和后者相处两个月，发现她本身其实只是名沉静稳重的少女，待人和善，也很会照顾人，咄咄逼人的态势更多是出于伪装的保护色，注定不会有真正的攻击性。
    相比之下，面前这个叫做「黑川澪」的女生绝对要危险的多。
    她整个人光是冷着脸站在那里，周围就弥漫着好像一点就炸的空气，宛如一把柴刀般醒目。
    等等……为什么我会想到柴刀。
    真澄后背没来由地生起寒意。
    视线末端捕捉到那张雪白细腻的精致脸蛋，蜜金色发梢微卷，若有若无地指向莹润嫣红的双唇。
    黑川澪勾起唇角，面露微笑，眼眸弯弯眯起。
    “好久不见了，亲爱的——”
    她音色圆润，如果只听声音，会给人以新婚妻子的温柔甜美。
    黑色裙摆随着脚步漾开涟漪，探出的小腿有着优美的曲线，纤细笔直的同时也流畅紧致，白皙修长。
    “喀啦——喀啦——”
    鞋跟在地板上踏出清脆的足音，从凉鞋的缝隙可以看见弧线优美的白嫩脚背，趾甲顶端闪烁着朱红的艳色。
    黑川澪将双手背到身后，缓缓走近，蓦地歪起头。
    她的右半张脸隐没在淡淡的阴影里，面露让人不安的笑容，看向真澄。
    “呐，真澄。”
    刚才还十分温柔的语气急转直下，转变为冰冷彻骨的森然口吻。
    “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视线一端被不知名的闪光刺了一下，真澄下意识地眯起眼，耳边同时响起好几个女生焦急的呼喊。
    “真澄！”
    “真澄君！”
    “真澄先生！”
    猛然瞪大的瞳孔里，他看见黑川澪原本藏在背后的右手忽然一闪，挥舞着一柄水果刀，朝他的小腹用力刺了过来。
    “去死吧！渣男——”
    一霎那，真澄眼睁睁地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凶器没入自己的身体。
    “黑川……”
    他说不出话来，冰冷的刀锋刺进小腹，激烈的痛楚紧随而来。
    瞳孔失焦，视线一阵涣散，意识渐渐从身体抽离……
    等一下！
    真澄错愕地眨了眨眼。
    刚才的描述仅仅止于想象，实际上并没有痛楚产生，只有塑料抵住腹部的钝感。
    “诶，居然真的被吓到了吗？我开玩笑的啦。”
    蜜金色长发的少女眉眼带笑，扬起手里的水果刀展示给他看，真澄这才发现那是柄折迭的塑料玩具刀。
    原来是虚惊一场。
    “抱歉呢，我不是故意要吓真澄的。”黑川澪满含歉意地说道：“只是想做一个心理学的小实验而已。”
    她随手丢掉玩具刀，右手顺势放到脸颊前，将鬓边的发丝拨到耳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吊桥效应，听过吗？”
    靡颜腻理的精致脸蛋上露出少女般的娇憨神情，让人难以想象，她居然和刚才冷冰冰地挥刀刺人的是同一个人。
    “好久不见。我真的好想你，真澄。”
    说着，她张开手臂，在真澄因大脑一片空白而无法做出回答时，伸手交缠住了真澄的后脑勺。
    白嫩的足趾蜷曲并拢，绷紧后用力踮起脚尖。
    黑川澪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隔着薄软的夏裙，向真澄传递这具娇躯柔软的触感。
    她的拥抱湿润而温暖，像一张缓缓张开，又拼命收紧的网。
    吊桥效应，指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过吊桥时，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此时恰好遇见另一个人，就会把这种心跳加速的生理反应，错误地归因于对方，从而产生心动的感觉，以为自己对对方产生了爱情。
    “怎么样？有对我更心动一点吗？真澄。”
    抱住他的手臂愈发用力。
    馥郁的幽香飘荡至鼻尖，那香味犹如玫瑰露般柔和深邃，又带着微微濡湿的气息。
    然而真澄此刻却毫无旖旎的心思，脸颊涨红，呼吸急促。
    “黑川……你先松开……抱得太紧了……我喘不上气了。”
    “我不要。”
    黑川澪毫不犹豫地回绝。
    她脸上满是恍惚的幸福，柔软丰润的红唇不断靠了过来，太近了太近了。
    “如果放开手，你一定又会像在东京一样，不告而别的。”
    “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我去了你打工的咖啡店，找过你在荻洼的房东和邻居，找过早川和南，你常去的便利店，拉面店，理发店，我全都去了……”
    “对不起，真澄，这么久了，我才在神户找到你。”
    “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了。所以这次，我绝不会放开手！”
    她用发丝缠住真澄的呼吸，私语潮湿如梅雨。
    溢出的情感轻盈飘逸，像抹柔韧的蛛丝，从某个隐藏的角落一点点地浸润出来，不经意间，就结成了一张令人头晕的丝网，顺着手脚渐渐蔓延。
    直到缠绕上你的鬓角发梢，覆盖你的呼吸吐纳，夺取你的肌肤温度，从身体最深处，切实感受到来自她的无形压迫力。
    “……你先冷静点，黑川，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真澄不断后退，后腰冷不防地磕碰到身后的桌椅，从尾椎深处传来的一阵钝痛，令他“嘶”地抽了口凉气。
    “而且我不是给你发过line，为什么……”
    真澄话说到一半，仿佛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缠在他后脑勺和脖颈间的那双手臂收得更紧了。
    “line？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呢。”
    黑川澪歪着头，唇角勾起平滑的弧度。
    “哦～我想起来了，我的手机那天不小心掉进水池坏掉了，所以你发的消息，我没能看到，抱歉，亲爱的。”
    “不过我有找人恢复聊天数据，所以4月17日0:23分前的聊天内容，我都有好好保存哦，毕竟这是我们之间珍贵的回忆。”
    “你那天给我发了什么？是找我出去吃饭？还是去排练室？难不成是找我看樱吗？”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
    明明她的语气无比温柔，手上的力道却大得吓人。好痛苦，真澄感觉喘不上气，好像要溺死在她的感情之中一样。
    “黑川……咳咳……”
    似乎是他剧烈的咳嗽声起了作用，黑川澪恍惚的表情终于恢复几分清明，见到真澄痛苦的脸色后，慌张地松开手臂，让真澄颈间的压迫感为之一轻。
    “抱歉，真澄，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她眼神失措，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没事。”真澄长长呼出一口气，胸口的闷疼化作蝴蝶群，在心室扑簌簌地撞开鳞粉，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女甜腻的香气。
    “我休息一下就好。”
    “这样，那就好。”
    黑川澪也静静吐出一口气，旋即露出满足的表情，轻轻将脸颊贴在了他的胸口，像一只撒娇的猫咪一样，轻轻磨蹭起来。
    “真澄……有危险……”
    海月的声音，这个时候才慢悠悠地飘过来。
    蜜金色长发的少女闻言眼神一凛，脸上笑容凝滞，从真澄身上离开，打量店内另外四个女生。
    迎着她锐利的目光，几个女生稍有不安的抿起唇瓣。
    “真澄，她们是……”
    “我在咖啡店的同事……”犹豫了一下，真澄补充道：“也是我的朋友。”
    “原来如此，是同事啊。”
    黑川澪响亮地双手合十，重新流露出明艳的笑容。
    她重新站定，双手自然而然地在身前交迭，以得体的姿势微微鞠躬，给人十分有教养的良好印象。
    “各位好，初次见面，我叫黑川澪，是真澄的女友，来自东京，请多指教。”
    “非常感谢各位平时对真澄的照顾。”
    “你好，黑川小姐。”麻美讷讷地打了个招呼，大脑和心脏还没从刚才的一幕平静下来，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道：“呃……不是前女……”
    “是女友没错呢。”
    黑川澪脸上笑意不减，倏地向前朝麻美走近了一步，给人以十足的压迫感。
    凛音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臂护住麻美。
    “黑川小姐……”
    “直接叫我澪就好。”黑川澪轻笑：“因为真澄只肯叫我黑川，所以我想把这个作为他独一无二的称呼。”
    “……可是也有别的姓黑川的女生吧。”
    麻美略显弱气的声音传来，难得看到她露怯的一面。
    “不会给那些女人靠近真澄的机会哦。”黑川澪眯眯眼笑，平静地说出一段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语后，朝凛音点头致意：“请多指教，凛音小姐。”
    “……请多指教，澪小姐。”
    凛音点了一下头，蓦地瞳孔微微震颤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哦呀。”黑川澪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失礼了”，重新把目光投向真澄。
    “好了，真澄，我们回去吧。”
    “去哪里？”真澄明知故问。
    “还用说吗？当然是东京了。”她脸上浮现天真的笑容：“我们不是还要一起组乐队吗？”
    “……乐队已经结束了。”
    “没有哦，还没结束呢。”
    黑川澪轻轻摇头。
    “只是早川和南两个人走了而已，你和我不是都还在吗？我们还可以找新的鼓手和贝斯手，重新开始。我认识很厉害的贝斯手，是跑场三十个乐队的职业代打呢。如果你不希望再因为其他人的退出而受到伤害，我们也可以组成双人组合，不如说这样最好不过了，只有我和真澄在的二人世界。不管是贝斯，鼓还是其他乐器，为了真澄的话，我都可以学哦，我只想做真澄一个人的乐手……”
    她从刚才开始自说自话，根本没有真澄插嘴的余地，而且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黑川。”
    真澄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总算让黑川澪停了下来。
    “怎么了？真澄。”
    少女也用最柔缓的声音轻唤真澄的名字，眼神饱含希冀。
    “我已经决定放弃音乐了，我并没有组乐队的才能，所以……”
    “才没那回事！”
    黑川澪突然焦躁地喊出声，嗓音之大，让周围几人都吓了一跳。
    “真澄如果没有才能的话，那被你的歌声吸引的我，又算什么啊。”
    “拜托了，真澄，和我回东京组乐队，好吗？”
    “你不是说乐队是「命运与共的团体」吗？是既能分享喜悦，又能分担痛苦，一起前进的存在。”
    “真澄的痛苦，全都交给我来分担吧，真澄只要像以前一样，开心地弹吉他唱歌就够了！”
    “所以，求求你，不要停在这里，好吗？”
    她的每一句话声音令人心焦，旋即再一次拥住了真澄。
    从肩头传来的湿润感告诉真澄——她正在哭泣。
    黑川澪这次的动作格外轻柔，好像一团软绵的云，仿佛力道大一些，温度高一些，都会让它像糕点一样绵绵融化。
    真澄叹息了好几次，还是若即若离地握住了她的腰，紧致中藏着温软的腰线落入他的掌心。
    他轻轻推开黑川澪，旋即看着那张脸，口吻冷静地说道：“黑川，你听我说……”
    “你有自己的目标，但是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你会无法实现目标，何况我对你的感情也不是爱情……”
    “……只要没有我这种人拖累你，以你在音乐上的天赋，有朝一日，你会成为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那种事我不想听！”
    黑川澪发现自己吼了出来。
    真澄无言地注视着她。
    晶晶亮亮的情感从眸底溢了出来，蜜金色长发的少女眸焦涣散，交握的十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变色，继而以难过的表情喃喃自语：
    “为什么……要说这种伤心的话呢。”
    “乐队解散明明不是你的错呀。”
    失措的视线停在真澄的脸上，黑川澪用力抓住他的手，紧接着一口气缩短彼此的距离。
    那双美丽的黑色瞳孔仿佛黑洞般幽暗深邃，从面前传来可怕的压迫感。
    “真澄，如果你愿意重新开始的话，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哪怕你和我分手也可以。”
    “如果是真澄的话，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她的声线变得越来越低沉。
    “跟我再组一次乐队，可以吗？”
    “……”
    良久，回应她的是真澄无声的叹息。
    “黑川，你没必要这样的。”
    黑川澪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黑曜石般的眼眸紧紧地攥着真澄，她还在等他的下一句话，明确的答案。
    她以近乎哀求的眼神定定凝视，让人看了便觉心里牵痛，涌上来「不忍心伤害她，想要保护她」的感情冲动超过了理性，真澄强行压下去这份感性。
    一个人的人生归根结蒂只能是那个人的人生，不可能代替谁负起责任，如果不在这里明确拒绝，只会带来更加难以愈合的创伤。
    他垂着脸好半晌，仔细地在脑海里挑选字眼，最终却只能和着叹息声说出一句：
    “抱歉。”
    曾经的追逐突然间闯进如今平淡无奇的生活，即使想要重新拾起，早已裁定结局，一切归于现实，梦远走，然后恍然大悟。
    蜜金色长发轻轻摇曳。
    “是真澄的话，不需要道歉的。”
    听到答案，黑川澪低垂的眼睫微微颤抖，面露微笑。
    尽管眉毛皱得像个八字，但唇畔却浮现出了温柔的笑容。
    “只要是你的选择，我会支持你。”
    黑川澪勾起唇角说道。
    “你现在……是在自己家的店里做咖啡师？”
    “嗯。”
    真澄点了一下头，接着看到黑川澪用手指抵住唇角，从喉头发出愉快的声响。
    “明明第一次见面时，你和我说，是因为不想继承家业，才选择上京的。”
    “出尔反尔的性格，真的很差劲呢。”
    “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讨厌。”
    她的手自然而然地就握住了真澄的手。
    “如果你的目标变成咖啡店的话，也请让我陪你一起。”
    “为什么要这样？”真澄摇头。
    “我说过的吧，如果是真澄的话，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黑川澪流露出温柔的神情，说出这句话。
    不知为何，这一句话令他脊背发凉。
    感谢阿水哒、书友20220308012734135的打赏，感谢大家的订阅，月票，推荐票和评论
    非常抱歉之前把特典更新安排在断章后，给大家带来不好的阅读体验，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大家原谅我
    (本章完)

 第71章 2了断

    第71章 2.「了断」
    “澪小姐，你刚才说的咖啡店……是什么意思？”
    神代凛音冷不丁地插进来说话，她脸色冷淡，视线定定凝视着真澄和黑川澪紧握的手。
    “就是请让我加入这间咖啡店的意思。”
    黑川澪笑意盈然地回答道。
    她个子比凛音要稍微高一点，又穿着鞋跟有高度的凉鞋，因此得以居高临下地打量后者，眼眸锐利地眯起，散发出淡淡的威严感。
    黑长直发垂襟的美少女倒映在她的瞳眸里。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是个相当漂亮的女生。
    紫水晶般的眸色澄净通透，右眼眼角还缀有一颗煽情的小痣，恰似垂泪一般。
    偷腥猫。
    这个词如同瓜熟蒂落，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在黑川澪的脑海中勾勒。
    和自己不同，眼前这个名叫「神代凛音」的少女，明显是很讨男生喜欢的类型，气质清冷却不尖锐，宛如一株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岭之。
    黑川澪对这种女生谈不上喜欢或讨厌，「随随便便的讨厌与喜欢真的很廉价」，她一直是这样想的。
    不过若是有真澄在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这样想着，黑川澪施加在手掌上的力道又重了些，指尖温柔地陷进真澄的肌肤。
    “黑川，握的太用力了……”
    真澄“嘶”地吸了口凉气，想轻松解开貌似没可能，而且不知为何，神代凛音始终犀利地凝视着这边，刺在肌肤上的眼神很痛。
    尽管内心思绪万千，黑川澪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提起唇角露出笑容。
    视线顺着凛音瘦削但线条优美的雪白脖颈往下爬，在丰满的胸部映入眼帘的一刹那，笑容蓦地凝滞，下意识地放开原本握紧的手，令真澄终于松了口气。
    一瞬间，有关这个女生的信息在黑川澪的脑海里飞快地掠过。
    神代凛音，19岁，神户大学经济学部二年级生，出生于平成x年8月15日，群马县出身，血型是a型，身高162cm，体重47kg，三围是……83-57-81。
    松开的手停在自己的胸口前，那是一处并不汹涌起伏的肌肤，薄软的夏裙下，大理石一般光滑的雪白胴体上部，有两处微微隆起的盈软。
    眉角微微蹙起，抬起的唇角也放了下来。
    （冷静，冷静。）
    （……没关系的，真澄不是那种肤浅的男人。）
    她在心里如此说道。
    （比起那种女生，果然，还是我这样纤细美丽的身材更讨喜吧。）
    （自从和真澄相遇后，我就慢慢地开始注意保养脸和身材了。）
    （而且我的腿型很漂亮，柔韧度也很好，如果是为了真澄的话，什么姿势我都愿意做，哪怕是……啊～~不行，真澄，只有那里不可以……只要一想象……）
    从金发缝隙间露出的耳垂染上红晕。
    黑川澪一面安慰自己，一面转移目光，正眼瞧向凛音身后的女生。
    站得最近的是麻美和海月，由千爱亲手缝制的制服十分熨帖，柔韧的织物在胸前勾勒出“沉坠”的饱满弧度，摇摇晃晃地闯进她的视线。
    片刻前还充溢着自信的唇角，已经动摇地抿成一条线。
    （这这这这这……这是何等放荡的地方。）
    黑川澪心里掀起情绪的惊涛骇浪，整个人如遭雷殛。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身材好的女店员！这是咖啡店还是歌舞伎町！）
    （绝不能让真澄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
    蜜金色长发的少女就这样长出一口气，转过来面对真澄，慌慌张张地说道。
    “拜托，请让我留下来帮忙，真澄。”
    “我会泡红茶，也会煮咖喱，丼饭之类的料理，还会烤饼干，制作巧克力！自从遇到真澄以后，我一直都在为了成为一名完美的妻子而努力练习料理，所以别看我这样，我也是很顾家的！女子力一点都不输给其他人哦！咖啡什么的我也愿意学习！对了，就让真澄亲手教我煮咖啡吧，这样等我学会了，就可以和你一起支撑起咖啡店的工作了，到时候如果真澄再想玩乐队的话，我就替你守住这家店，所以啊！请让我留在这家咖啡店！拜托了！”
    她连口气也不喘，以无与伦比的势头说了一大段话后，那对漆黑无光的眸子直勾勾盯着真澄，仿佛要将他贯穿。
    “所以，就请让我留在这家咖啡店吧，呐？”
    被强调的句尾，似乎带着温柔且不容拒绝的力量。
    真澄沉默好半晌，正要开口时，冷不丁地响起一个冷淡凛然的声音，开口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你找错人了，我现在才是繁星的店长，人事任免都由我决定。”
    凛音说出这话时，表情看上去一点也不高兴的样子，不过她平时一贯如此，如果光从这点，就轻易判断她的情绪也不准确。
    “那凛音小姐的意见是……”
    黑川澪歪着螓首向她微笑道。
    “我不同意。”
    简短而清楚的话语，让她流露出错愕的神情，因为它并非出自那个黑长直少女之口，而是从身旁传来……
    “诶？居然是……真澄……为什么？”
    那双黑眸牢牢锁住拒绝她的男生。
    “为什么？即便真澄不组乐队也可以！咖啡店的话我也……”
    “和我无关，你应该考虑一下自己，黑川。”真澄淡淡地说道。
    刚才沉默的时间，已经他足够做出决断。
    如果不在这里明确拒绝，不管是他，还是黑川的生活，永远都无法向前迈进。
    真澄用余光瞥了一眼凛音，在心里悄悄感谢她替自己解围。
    不过拒绝的话语，还是由自己亲口来说比较好，他还没有软弱到让一个女生来替自己拒绝另一个女生。
    他仔细捡挑字词，开口说道：“你应该清楚，黑川，从一开始，我们之间的“交往”就只是靠着乐队维系脆弱的联结而已。”
    “我不会擅自定义和否认你的感情，但我对你，的确没怀有恋慕的心思。”
    “如果乐队依旧还在，我姑且可以用“拯救你”的伪善借口，让自己心安理得地陪在你身边，可乐队解散后，我已经没办法为你做任何事了。”
    “所以抱歉，我们分手吧，你也别来找我了。”
    “才没那种事！乐队什么的，一起努力不就行了吗？”黑川澪犹不放弃地争辩道。
    “就像我们之前做的那样……”
    “黑川。”真澄轻声打断她：“很多事情，光凭努力根本无济于事。”
    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时，他想起父亲第一次带他去甲子园看棒球的那一天。
    黑川澪闻言先是默然，下一秒便令人心焦地喊出声：
    “可是如果不是真澄的话，我早就放弃音乐了！没有真澄在的音乐，才不是我想要的音乐。”
    “只要真澄还在我身边，就算做不出名头，不能主流出道，我也没所谓……”
    “我有所谓。”
    真澄用尖锐的回应打断她。
    憧憬，痛苦，悲伤，不甘心，嫉妒，劣等感。
    这些情绪让真澄变得卑微。
    “我只是个普通人，因为一时任性，就抛弃家业一走了之，已经伤害了我的父亲，到了东京，又让你，让阿海，拓真和太一陪了我玩了那么久的乐队过家家游戏，我已经因为自己的不成熟伤害了很多人。”
    “我没法再心安理得靠所谓的「梦想」「热情」「努力」来麻痹自己了，所以我决定放弃乐队，回到神户弥补以前的过失。”
    真澄咬牙切齿地说完后，突然阖上双唇，深深吸进一口气，唇畔浮现出苦涩的笑容。
    “我和你不一样，黑川。”
    “你是有天分，有才能的人，所以你才觉得只要努力的话，什么都能做得到！努力就有回报，在你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人真是单纯，一旦知道有回报，就会去努力。倘若有成果，就会加倍努力。”
    “你不过是被一些迷惘暂时牵绊住了而已，就算那时没遇到我，你早晚也会自己走出来，然后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他刚才那口气大约吸入比正常呼吸多一成的空气，说完后，这部分空气还残留着一半，就已经要屏住呼吸了。
    暮色的光线在脸上一寸寸扩大，真澄的表情在光亮中挣扎扭曲，他一时放任情感，笨拙地一吐为快。
    因此从唇齿间溢出本不该说出口的，沉重的真心话：
    “像你这种「特别」的人，是不会明白我的感受的。”
    那种糟糕的，无力的，令人厌恶的劣等感，只有无法成为特别的人，弱小的人才能明白。
    “所以我很后悔遇到你，黑川，你的光芒越是耀眼，就只会让我丑陋的影子越明显。”
    真澄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前就一直对自己不抱有期待，是因为害怕站上那个位置，被人看穿自己弱小，卑劣，令人厌恶的本质。
    短暂地做了八年幻梦，站到了本该不属于自己的位置，现在梦该醒了。
    他接着说：
    “正因如此，我不想拖累你。”
    “明明你是个有才能的人，却要因为我收敛光芒而蒙尘，我不想做这么自私的事。”
    真澄的回答令黑川澪露出意外的表情，面对那样被发泄嫌恶的感情，她颤抖着声线，眸焦失措道：“对不起……真澄。”
    “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她眼尾上挑的美丽双眸眯起，笑容无力而脆弱。
    看到她那宛如面具般的笑脸，真澄心里生出愧疚，脑中此时不断响起「和她说对不起」的吵嚷声音，如同jr列车经过时发出的吵闹警报。
    真澄不想被这份愧疚影响，「必须做出了断」的理性战胜了感性，坚定地说道：
    “你不需要道歉，你要做的只是离开我……”
    这句话还没说完，黑川澪倏地冲过来抱住了他，一开始柔软的触感而后变成冲击，麻痹了真澄全身。
    “黑川……”
    真澄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蜜金色长发的少女毫无反应，取而代之的是脸颊上淌下的一缕眼泪，良久，带着热气的低声细语润湿他的肩头。
    “真澄，你可以不喜欢我，讨厌我，就算彻底不告而别也没关系……”
    黑川澪拼命地吞下即将漏出的呜咽，齿根没出息地咯吱响动，宛如向别人死乞白赖地讨要东西一般卑微，用嘶哑且难为情的哭腔说道：
    “……但是无论如何，请不要后悔和我相遇。”
    第一更，等会儿还有一更
    (本章完)

 第72章 3错误

    第72章 3.「错误」
    “叩叩——”
    从房间外响起敲门声。
    “请进。”
    真澄轻声说完后，门轴旋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滞重地摇颤着周围的浮尘和空气，推门走进来的是濑野麻美。
    低垂的视线里看见一双裸足朝自己走过来，麻美不喜欢穿袜子，总是习惯露出的双脚雪白纤细。
    “真澄君，别没精打采的样子，振作一点。”
    麻美看着真澄低眉敛眼，呆怔躺在床上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后说道：
    “晚饭已经做好了，下来吃饭吧。”
    “嗯。”
    真澄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又问道：“黑川走了吗？”
    “还没。”
    言毕，她又是一声叹息，似乎很伤脑筋的样子，
    “你的这位前……”，说到一半，麻美突然脸色犹有余悸地改口道：“……女友，比我想的还要沉重呢。”
    “……”
    沉默好半晌，真澄叹息：“……我以为我和她说的很清楚了。”
    下一刻，他猛地从床上支起身体——
    “真澄君，你要去干嘛？”
    “再一次拒绝她。”
    “等一下！”麻美焦急地拦住他，语气慌张：“真澄君，坚决地了断旧情是正确的没错，但也要考虑一下具体情况。”
    “什么意思？”
    “就是那位澪小姐。自从你傍晚说了那些话后，她就始终坐在一楼，低着头一声不吭，怎么叫都没反应。”
    “我担心你再次去刺激她，会发生很危险的事情。”麻美语气不安地说道。
    “黑川不是会轻贱自己生命的那种人。”
    这句话说完后，真澄不禁在心里嘲弄自己，他只与黑川相处过几个月的时间，居然就敢这么笃定地下判断。
    想必是黑川澪沉重且卑微的付出感情，让自己产生了妄自尊大的傲慢。
    爱人的人是易被伤害的，因为她是向对方完全敞开的。
    既然如此，自己就更应该快刀斩乱麻才行。
    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后，抬头见到麻美傻眼的表情。
    “真澄君，我说的危险……”她欲言又止。
    “怎样？”
    “……算了，没什么。”
    麻美轻轻摇头。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诶，凛音小姐做了炸猪排啊，看上去很美味呢。”
    餐桌前，黑川澪面露温和的笑容，从唇瓣间吐出的语声，与平常并无二致。
    裹着金黄色面衣的炸猪排散发出刚炸好的香气。
    “我开动了。”
    她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双手合掌后，将猪排和高丽菜丝淋满酱汁，带着温暖甜味的白米饭温柔地包住因酱汁而变得味道浓厚的炸猪排，送入口中。
    金黄酥脆的面衣，裹着因经过事先处理而口感柔嫩的厚切肉排，里脊肉本身的脂肪渗出，与鲜美的肉汁混合在一起。
    黑川澪整个人先是一僵，似乎过了一秒才回神，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眉眼带笑地赞美道：
    “真是了不得的美味呢，凛音小姐，您的料理水平果然很高。”
    “谢谢。”凛音淡淡回应道，继而慢悠悠地喝了口味噌汤。
    真澄怔怔地凝视着那张熟悉的脸，除了漂亮的眼眸周围略微泛红，似乎完全没受到刚才他那番话的影响。
    “为什么？”他轻轻叹息。
    “——我不是说过吗？亲爱的。”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了」。”
    对于她强烈的感情，和摆出的一副死缠烂打的姿态，真澄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恼火的情绪，冷声道：
    “随你的便。”
    愠怒的话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后，真澄又觉得语气有点重，于是下意识地说道：
    “抱歉。”
    “嗯。”
    黑川澪轻轻颔首。
    “都是你的错呢，真澄。”
    她平静地说出这句意料之外的话，让真澄错愕地抬起头，其他几个女生也把视线转向黑川澪。
    只有羽川海月不受影响，还在咯吱咯吱地咬着猪排。
    “果然，如果不是真澄的话，根本就不会到这个地步。”
    她用冰冷彻骨的语气说出责怪的话后，雪白的喉咙短促地震颤了一下，紧接着便恢复到了以往的柔和。
    “那么，能否请你好好承担起这份错误带来的责任呢？”
    黑川澪歪曲面孔，微笑着问道。
    “你想要什么？”
    “让我住在这里，就可以了。”
    黑川澪轻笑，继而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东京的公寓已经被我退租了，我想在神户「迷惘」一段时间，就像你第一次在东京遇到我那时一样。”
    “那也不用非住在繁星……”
    “是真澄的话就能理解吧。”
    她准备的理由很充分：“找房子有时会发现根本不存在的假房子，或者是写着虚假条件的房子，面对无理的房东，你本以为是盟友的租房中介也可能会背叛你，就像一场吃人或被吃的谎言游戏呢。”
    这些都是实情，在东京有过租房经历的真澄无可辩驳地点了一下头，又摇摇头说道：“我可以介绍靠谱的房东给你——”
    “可我现在身无分文了哦。”
    黑川澪轻飘飘地打断他。
    “付钱给搬家公司后，我身上的存款就只剩下10万円而已，房租，礼金，敷金……这些根本不够吧，支付完剩下的钱也不够我活下去了。”
    “只要打工赚到钱，找到合适的房子后，我就会搬出去的，怎么样？”
    真澄顿感头疼地扶额，看来在从东京出发之前，黑川就打定主意，孤注一掷地要住进繁星。
    如果拒绝她，以黑川的性子，难以想象她会做出什么事来……而且无论如何，真澄也做不到如此绝情。
    说到底，这本来就是他酿下的错误，对于黑川澪，他始终怀有一份愧疚。
    真澄叹息了好几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凛音，在几个女生里，神代一直是负责拿主意的人。
    察觉到他的视线，凛音张开唇瓣，淡淡地说了句“你决定就好。”，把决定权交回到了真澄手上。
    黑川澪刺在脸上的视线好痛，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后，傍晚时一直压抑的情感纠缠于胸。
    真澄最终心事重重地点了头。
    蜜金色长发的少女露出满足的笑。
    ◇
    “哗啦——”
    水龙头被拧开到最大，汹涌的水流声和“嗡嗡”的闷响，掩盖住在盥洗室发生的声音。
    “呜呕……”
    蜜金色长发萎靡，身上传来一阵厌恶感，黑川澪不住地呕吐着。
    并非是吃了油腻的食物，也不是因为身体不适。
    而是某种漆黑而粘稠的东西，从心中的容器溢了出来。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明明不是真澄的错！
    真澄不需要向我道歉的！
    要道歉的是我才对！利用你对我的愧疚死缠着你不放，对不起！
    但是如果这样能陪在你身边的话……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这样的自己好恶心！
    黑川澪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旋即更加剧烈地呕吐起来。
    “呜呕……”
    不知过了多久，她擦掉唇角流出的涎液，走到水池边，清洗嘴边的痕迹。
    湍急的水流淌过肌肤，冰凉的水温，让原本仿佛被烈焰吞噬的纸一般的理智渐渐恢复。
    黑川澪的视线紧紧攥着镜面映出的自己：镜子里，蜜金色长发的美丽少女，也用漆黑无光的双眸牢牢锁住她。
    她不自觉地磨动臼齿，发出嘎吱的钝响。
    “最后一次……”
    几不可闻的呢喃消弭在排水管的呜咽里。
    最后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要在这段「迷惘」的时间里，利用这仅有的最后一次机会，让真澄爱上她。
    感谢且听清风吟恍恍惚惚给神代凛音的打赏，感谢书友20220308012734135给黑川澪的打赏，感谢星刻zero、书友20220618141538041的打赏，感谢大家的订阅，月票，推荐票和评论
    (本章完)

 第73章 4黑川澪神代凛音

    第73章 4.「黑川澪x神代凛音」
    “诶，这就是凛音小姐的房间啊。”
    换上拖鞋，走进房间，黑川澪东张西望。
    位于二楼的这间房间，整体陈设给人以相当寂寥和乏味的感觉。
    称得上大件摆设的只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张弹簧床，白的床榻整洁得像是酒店的房间，完全看不出任何女大学生的自我主张和颜色。
    教科书和参考书井然有序地摆放在桌头的书架，桌面上有一台阖起来的的笔记本电脑，看上去是很老旧的型号，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感觉有点无趣呢。”
    黑川澪把手指放到唇边轻笑：“我还以为凛音小姐这样的冰山美人，私下里会有反差的可爱一面，比如不抱着毛绒玩偶就睡不着之类的。”
    “让你失望了。”凛音面无表情地说道。
    “还有，不用一直「凛音小姐」的叫，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或者姓氏就可以。”
    黑川澪眯眯眼笑：“那凛音也直接叫我澪就好。”
    “嗯。”
    凛音淡淡地应了一声，一面走到壁橱前，一面说道：“你今天睡我床，我打地铺。”
    “诶，让凛音睡地铺，我有些过意不去。”
    “那换你睡我也没意见。”
    “不是这个意思啦。”黑川澪轻轻拍了下床单，“这张床还蛮大的，不是吗？”
    凛音闻言重新拉上壁橱的门，也不推脱：“你不觉得挤就好。”
    真澄和海月住进来后，繁星剩下的空房间只有三楼最里面的一间，所有的杂物都堆进了那里，一时想收拾干净不太可能。
    “——那我今晚和真澄睡一间房。”
    黑川澪闻言立刻说道，同时朝真澄伸出手。
    键盘手修长细白的手停在半空中，与那只手相握的，是一只同样柔腻温软，骨骼匀称的女生的手。
    “澪小姐，孤男寡女同住一个房间不太好，你今天先住在我那里吧。”
    凛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说出这句话。
    于是就有了现在发生在房间里的一幕。
    “和同龄女生睡在一起，这种经历从高中以后就再没有过了，感觉就像在好朋友家过夜一样呢。”黑川澪感叹。
    凛音不解风情地回答：“我和澪小姐……澪，应该不是同龄。”
    “嗯，我和真澄同岁。”黑川澪脸上笑意不减：“如果是在学校，凛音应该叫我一声澪前辈才对，要是在社团，见面还要行礼问好。”
    “这里是咖啡店，我是店长。”
    黑川澪闻言略一愣怔，桃红色的唇瓣旋即勾勒出平滑的弧度：“……也对，那以后就请多指教了，继承人小姐。”
    “请多指教。”
    凛音点了一下头，对她说：“我关灯了。”
    “嗯。”
    黑长直少女说完熄灯，黑暗顿时笼罩室内，却又从窗户漏进月光，她于是走向窗边拉窗帘。
    月色映亮她身上的睡衣，入夏后，凛音换了一件纯白色的全绵宽松睡裙，虽然依旧是十分朴素的风格，不过在胸口前有一只简笔画黑猫的图案。
    这点可爱的装饰，难得为气质清冷的凛音平添了几分少女感。
    “凛音，你穿着这身衣服可爱多了。”
    黑川澪似乎真心实意地赞美的同时，黑曜石般的眼眸瞄到凛音的胸口。
    衣服上的那只黑猫图案已经变形，有3d效果了。
    明明是矜持保守的宽松睡裙，却从胸前的布料处支起帘幕，形成一对饱满匀称的丰满乳袋。
    若是光线好些，从侧面看过去，透过纤薄的衣料，似乎可以窥见睡裙与肌肤间的黏紧与空隙。
    键盘手修长的指节弯起，按在自己的胸前。
    （不甘心……）
    “谢谢，你的这身衣服也很有魅力。”
    凛音面无表情地说出赞赏的话，尽管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却是一句真心话。
    黑川澪身上穿着融入黑暗的黑色丝绸睡裙，领口是低胸式的荡领，亮丝缎面的衣料宛如月光一般，轻裹雪白的柔肌。
    “谢谢，不过被同为女生的凛音这样夸奖，完全高兴不起来就是了。”
    黑川澪流露出意兴阑珊的表情：“这身本来是给真澄专门准备的惊喜的，也就是决胜内衣。”
    “……耽搁你的胜利真是抱歉。”
    “不用在意，毕竟‘来日方长’嘛。”
    蜜金色长发的少女意味深长地说道。
    片刻前还略有动摇的眸子，已然燃烧出激昂的黑色火焰，但紧接着又被慵懒的倦意取代。
    她轻轻咽下哈欠，懒洋洋地说道：“我靠着墙壁就睡不着，要在外面。”
    “随你。”凛音无所谓。
    房间里的空气被冷冰冰的沉默取代。
    凛音才躺下不久，耳边就响起黑川澪均匀的鼻息声，一秒入睡？她悄然叹息，往上提了提被子，盖住肩头，默默阖上眼皮。
    不过没多久，又再度睁开眼眸。
    总觉得一时半刻难以入睡。
    倒不是因为有人睡在她旁边。以前在福利院的榻榻米上，她都是和好多孩子挤在同一个房间，自然也习惯了倾听众人的鼾声入睡。
    而是从傍晚起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在脑海里绞作一团，困囿着凛音。
    毋庸置疑，旁边这个女生对真澄抱持着十分沉重的强烈感情。
    而真澄的态度也十分清晰，坚决想和这个女生做出了断。
    这些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但却让她的心情暗潮汹涌。
    她仔细捋清思绪的毛线头，慢慢地在脑海里把它们理成一条直来直去的清晰线条，用指尖粘住这条线的头端的人是她自己，而沉坠在线条末端的，却是出乎她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一个人。
    宫泽真澄。
    一开始，是听井健先生不经意提起这个名字。
    后来随着和井健先生的关系渐渐熟稔，「宫泽真澄」这个名字出现在她耳中的次数越来越多。
    本来是个认真听话的人，承担着井健先生经营这间咖啡店的美好愿景，却在某一天突然展现出叛逆，用玩乐队来逃避现实，后来更是擅自跑去东京，不肯跟家里联系。
    凛音于是先入为主地，将他的身影与自己的父亲重合。
    那个男人，明白娶了母亲就意味着要担负起继承神社的责任，但却可耻地抛弃了这份责任，也抛弃了自己的女儿。
    从那之后，凛音就对抛弃责任的行径有了近乎病态般的敏感。
    不光是厌恶这样轻浮的行径，更因为它会勾起凛音内心深处的软弱。
    父亲将她丢在福利院后，她依旧无数次地幻想过父女重逢的一幕，直到现在也一样，不过从「期待父亲带她回家」，已然换成了「单纯担忧那个男人是否还在世，近况怎样」。
    毕竟无论如何，他还是自己的父亲，在群马县生活的九年，他对自己的爱也真实不虚。
    所以当真澄回到繁星的那个傍晚，她才会失去一贯保持的冷静，倏地失手摔落餐盘，并用带刺的过激台词和真澄针锋相对。
    可不论是真澄回到繁星后，为咖啡店经营做出的努力，还是他在六甲山上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以及那晚真澄的回答，都让凛音意识到，评价一个人，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要是他和父亲是一种人就好了。
    这样自己就可以轻松地讨厌他了。
    讨厌他不负责任抛弃家业的行径。
    讨厌他明明可以把所有工作都丢给自己，却偏要多此一举，指手画脚店里的经营，就算自己无论怎么冷漠地对待他，也没有一句抱怨，只是坦率地承认所有的错误。
    讨厌他有经营咖啡店的天分和认真，却拒绝了自己交还「继承人」的请求，还用60万円的可笑借口搪塞自己。
    讨厌他在六甲山上安慰自己的话：“每个人都是在自己的人生中感受悲喜，所以遭受创伤，对大家来说，都是一样严重的痛苦，没有什么谁比谁更悲惨的说法。每个人都有感到痛苦的权利。”
    这样不就更会让我可以心安理得的软弱下去了吗？
    讨厌他自己的梦想幻灭，却还会认真地支持未来的音乐梦想。
    讨厌他温和的举止，讨厌那张会让人觉得耐看的脸，讨厌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
    讨厌……会在意这种事情的自己。
    神代凛音，非常讨厌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软弱的一面。
    因为这会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做出依赖他人的举动。
    所以在去往福利院的出租车上，她才会像溺水之人抱住浮木一般，死死握紧真澄的手臂。
    只有每次想要获得依靠的时候，都举目无依，她才能逐渐变得坚强。
    五月下旬的一天，凛音一个人去医院看望井健先生。
    那天井健先生的精神很好，她于是多聊了一段时间，也讲了咖啡店的经营近况，是想着让井健先生高兴一些，没想到他却对自己说了那些话——
    “我最近时常在想，我总是把自己认为正确的观念硬套到那小子头上，是我做错了。”
    “诶？”
    井健先生的话让凛音的声音流露出错愕，不过表情还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淡漠。
    “我开了这间咖啡店，希望他继承这份家业，他也如我所愿，学习做咖啡的手艺，我一直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一直以为他是自愿选择这条路。”
    “毕竟比起让他去社会上四处碰壁，安稳地经营家里的咖啡店绝对是正确的选择。”
    井健先生越说越低沉。
    “可我一直想的是「正确」，从没想过「适合」，没想过他是否真的喜欢这份工作，这样的生活。”
    “第一次听他说起打算毕业玩乐队，是高中三年级时的三方面谈，即便他告诉我，这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我也只当他逃避现实。”
    “现在想想，恐怕正是在临近步入社会的时间，他才越发真切感受到了那种「绝望」，那种并不喜欢的生活，很可能要过一辈子的「绝望」。”
    “……”
    说完这些，井健先生沉默好半晌，又对自己说道：
    “抱歉啊，小凛音，你也是因为顾及我，才不情愿地担负起继承人的担子吧？”
    “不，我是认真想做这份工作。”
    凛音听见自己坚定的回答，声音铿锵有力地在地面上弹跳。
    “……”
    井健先生默然仰望天板，仔细地挑选着字词般说道：“……谢谢你，小凛音。”
    “你可以永远把繁星当成自己的家。”
    他说完这句，似乎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井健叔叔。”
    “嗯……是有一个不太妥当的私人请求，但小凛音不用答应也没关系，毕竟这个请求本身就……”
    “您请说。”
    深深吸进一口气后，井健先生叹息道：“……如果可以的话，请替我关心一下他。”
    “……”
    “我知道了。”
    回来的路上，凛音心事重重。
    心里最后一点对真澄的芥蒂，也因为那个父亲对儿子袒露的真心话消弭了。
    她开始审视起自己对真澄的心情。
    和黑川澪那份难以言喻的沉重的爱相比，这是一种轻飘飘的，无足轻重的心情。
    并非是恋慕，喜欢的情感，只是单纯名为「在意」的情感。
    但正是因为在意，所以无端生出许多情绪。
    就像现在这样。
    她不知道这份在意最终会导向哪一种结果，也无暇去想象。
    凛音望向时钟，已经十一点了，明天还要营业，不能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了。
    她紧闭双眼，努力想要赶快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被窝蓦地微微蠕动起来。
    “……你要去哪里？澪。”
    凛音重新睁开眼。
    “厕所。”
    黑川澪回答。
    “厕所在二楼，别走错了。”
    “嗯。”
    轻轻推开房间的门，黑川澪蹑手蹑脚地走在铺木走廊上，她没有穿拖鞋，白嫩纤细的裸足直接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她先是走到盥洗室，打开水龙头让水流了一会儿，接着按下抽水马桶，在厕所的灯还亮着的情况下，走向通往三楼的楼梯口。
    “……那边不是回房间的路。”
    身后传来一道凛然的嗓音。
    黑川澪若无其事地回过头：“抱歉，有点睡迷糊了。”
    “我带你回房间。”
    “有劳了，凛音。”
    凛音的视线牢牢锁住黑川澪的背影，这件“决胜睡衣”的裙摆长度堪堪盖住臀部，浑圆的轮廓在丘壑间有了起伏，看起来就像一只鲜美多汁的水蜜桃。
    她眉角紧蹙，真是不检点的衣服。
    如果是真澄的话，搞不好真的会被这种衣服迷惑，毕竟在但马温泉……
    她收敛思绪，跟在黑川澪的后面走。
    回到房间，凛音刚握住把手关上门的手还没松开，旋即便被另一只手覆住。
    “怎么了？”
    她脸色平静地转过头，看见蜜金色长发的少女冷然蹙眉，原本覆盖在凛音手背上的手，只稍微一反转，就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
    因为常年练习钢琴，有着薄茧的指尖深深陷入凛音柔软的肌肤。
    黑川澪很有技巧地反折着她的手腕，将凛音钳制起来，旋即在向前用力推搡的过程中，适时反手一掼，凛音整个人便后仰着躺在了床上。
    弹簧床垫发出受力后被微微压弯的声响。
    黑川澪双膝跪在床上，一手压制着凛音的两只手腕，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神中透出审视的锐利。
    “凛音小姐，你还真是不安分呢。”
    锁骨在白皙的皮肤上筛落阴影，然而凛音对此毫无怯懦之意，即便像一条砧板上的白鱼，被紧紧扣在床上，仍然在向双臂积蓄力气。
    “你想做什么？”
    她此刻的声音依然很冷静，乌黑柔亮的柔顺长发因为挣扎的动作，在床单上蹭乱。
    黑川澪伸出空余的一只手，轻轻抚摸少女漂亮的脸蛋。
    多漂亮的一张脸啊。
    如果自己是男生，也一定会喜欢这张脸的。
    如果就在这里毁坏这张脸的话……
    指尖顺着白嫩滑腻的脸颊往下滑，勾勒出凛音因为紧张绷直而线条越发清晰的身体。
    肌肤好柔软，锁骨好修长。
    手掌在经过脖颈时，在虚空中做出掐握的动作。怎么办？好想看到这只漂亮的的白皙脖颈一点点向后弯折到极限，猛然痉挛得如同垂死的天鹅一般的样子。
    胸部太大了，看着真碍眼，偏偏腰又这么细，显得本来就累赘的尺寸更大了。
    手脚都很纤细，应该用力一折就会断吧。
    纤手卷起睡裙，布料从小腿慢慢舔舐过膝盖，继续向上。
    当她一直卷到一半的大腿时，终于被凛音挣扎的动作所挡住了。
    大腿圆润又丰满，小腿笔直又纤细，没有明显的肌肉线条，穿裤袜一定很漂亮。
    啊~这个女生，绝对是真澄会喜欢的长相。
    如果在这里毁掉她的话……
    随着血液的流动，黑川澪的头脑变得炙热，视野逐渐变窄，冷静和理智似乎正在离她而去。
    ——蓦地。
    一阵弦音在脑海里回响。
    黑川澪的眼神一霎时恢复清明。
    不可以！
    如果是真澄喜欢的东西，自己绝对不可以伤害，否则他一定会讨厌我的。
    如果是真澄喜欢的东西，为了迎合他的喜好，自己也必须试着喜欢上才行。
    阴翳从冷脸上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唇畔温柔的笑意，黑川澪松开压住凛音手腕的手。
    “抱歉，凛音，我不是故意的，你会痛吗？”
    黑川澪小心翼翼地问道，紧张兮兮的样子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求求你不要因此讨厌我。”
    “我是真心希望，能和凛音你成为好朋友。”
    说完这段话，那双漆黑无光的眸子直勾勾地凝望着少女。
    神代凛音活动了几下发麻的手臂，已经习惯黑暗的双眼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最终张开唇瓣，缓缓说道：
    “黑川澪，你还真是一个危险的女人呢。”
    感谢厌鸦给黑川澪的打赏，感谢大家的订阅，月票，推荐票和评论
    写完这段就回到岁月静好的夏日日常了，这段应该不算太重女吧，大家可以给我建议，黑川在我的设定里是个不会伤害其他人的温柔的孩子，顺便免责声明，没有后宫百合
    (本章完)

 第74章 5然后，继续咖啡店日常

    第74章 5.「然后，继续咖啡店日常」
    蝉鸣声宣告夏日到来。
    真澄从闷热的空气中苏醒，因为身上黏着汗液而感到不快。
    他从床头摸起手机，时间是5点57分，不过天色已经亮起来了，自窗帘间隙射入的日光正微微荡漾。
    六月是神户日照时间最长的月份，但往年会因为梅雨天的阴沉空气而影响实际日照，唯独今年是罕见的早梅，梅雨锋开始的早，结束的也早。
    今日的最高气温是……30度，居然有这么热吗？
    他紧接着查看起最近一周的天气，发现只有今天特例后，真澄吐出松懈的一口气。
    掀开被子下床，真澄直接穿着家居服走下三楼，在盥洗室前听到吹风机的声响。
    “早上好。”
    他对正在用吹风机烘干头发的凛音打招呼道。
    “嗯，早上好。”
    凛音点了一下头，把吹风机末端卷起来的电线拉长，让出洗手台，用眼神示意真澄过去。
    “你昨晚睡得不好吗？”
    真澄多看了一眼那双漂亮的紫色眸子，少女的皮肤过于白皙，因此稍有一点黑眼圈就会很明显。
    “是不太好。”凛音实话实说，她也不觉得有搪塞的必要。
    “……因为黑川吗？”
    虽然是问句，却没等她回答，真澄带着歉意的声音立刻传来：“抱歉，是因为我才这样的。”
    “嗯。”凛音点了一下头，又摇摇头说道：“也不全是你的错，毕竟你昨晚已经拒绝得很清楚了。”
    她略微犹豫片刻后，轻启唇齿：“……我觉得那个人很危险，你要小心一点。”
    “危险？”
    真澄错愕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形容词，旋即不放在心上地笑了笑：“我和她在东京也相处过几个月，除了在感情上有点沉重外，她平时还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昨天晚上的过激行为，大概是因为我不负责任地单方面分手导致的吧。”
    真澄在叹气中走到洗手台前。
    凛音欲言又止地看着流露出愧疚的真澄，井健先生拜托的「关心」在思绪里一闪而过，蹙着眉头想了想，旋即从柔软的唇瓣间，吐露出铿锵有力的字眼。
    “没关系，不论以后她怎么做……”
    “我会保护你的。”
    黑长直的少女话音坚定。
    “怎么好像在说绫波丽的台词一样。”真澄笑。
    “绫波丽？”
    “嗯……是一部人气动画的女主角。”
    真澄意外，eva在岛国应该算是家喻户晓的动画吧，而且因为经常与时尚界的潮流品牌进行联名，在年轻人之间绝对不陌生。
    “听你这么说，我有点印象。”
    凛音单手摩挲下巴思忖：“是那个蓝色短发……长发的女生吧？我在大学里见过有人背她的包，还有在kate唇膏盘的包装上也见过。”
    “嗯。”
    “看来神代你完全不看动画啊。”
    “偶尔也会看一点。”
    “是什么？”真澄好奇。
    “红发少女安妮。”
    凛音说出的答案让他感觉非常陌生。
    “是部很老的动画，根据一本叫《绿山墙的安妮》的外国小说改编的，小时候在福利院，和大家一起用录像带看的。”
    “这样。”真澄轻轻颔首，又问道：“讲的什么内容？”
    “一个叫安妮的女孩子，离开孤儿院被卡斯伯特兄妹收养，随遇而安的故事。”
    “听起来好像是个很温暖的故事。”
    “是这样没错。”
    “如果看久了温柔的故事，感觉好像自己也可以变得温柔了。”
    “也许吧。”
    凛音面无表情地说道，指尖按下吹风机的开关，呼啸的声音响起。
    真澄最后看了一眼黑长直少女，视线下意识地顺着荡漾的发梢往下滑落，瞄到胸口那只变形扭曲的黑猫后，又迅速收回。
    拧开水龙头，流出来的水流还是温的，他没急着洗脸，先拿起牙具刷牙。
    凛音则站在靠近走廊的位置吹头发，水分在热风下逐渐消散，清晨的光线从走廊深处的窗户折射进来，将细碎光屑撒落在这荡漾着柔光的涟漪之上，跳跃成一段延长音符。
    音符尽头被一束利落的马尾休止，藏起发丝间流溢的光韵，凛音用发圈扎起散发。
    “头发，有点长了呢。”真澄自言自语。
    “嗯？”
    凛音疑惑地抬头。
    “喔，我是说我自己。”
    真澄照着镜子，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明明月初才理过发，是不是生长得太快了一点？
    仔细想想，上次在美发店，好像也只是把遮盖后颈和眉眼的碎发修理干净，照理来说，是要20天左右就去一次美发店，定期修剪发梢来维持造型的。
    不知为何，这让真澄联想到fanclub之类的粉丝网站，每月4000円的订阅费吗？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剪。”
    凛音看着他的头发说道。
    “你会剪头发吗？”
    “女生本来就会自己修理刘海，在福利院的时候也经常给孩子们理发。”
    凛音解释完，突然觉得没来由主动请缨的行为有点不妥当，于是立刻又反驳起自己道：“但我只会简单地把头发剪短，从来没给男生剪过，还是算了……”
    “没关系。”
    真澄按了一下洗面奶的泵头，似乎是快用空的缘故，只挤了一点出来，他于是连着多按了几下，结果搞得洗手台全是泡沫，缓缓滑落到水池底，一点点被排水口吸入。
    他一面摩挲双手打发洗面奶起泡，一面回答道：“我对发型没什么要求。”
    “在东京，我都是随便找一家剪发专门店剪短，只要不碍事就没所谓。”
    “这样。”
    “等我的头发再长一点吧……”真澄捧起清水，洗去脸上的泡沫：“到那时就拜托你了。”
    “好。”
    听到背后的少女淡淡地应了一声，真澄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分，被洗面奶清洗过的肌肤给人滑溜溜的触感。
    他正要从洗手台处抬起头，突然感受到后颈里面进了东西。
    细软的触感，尖端撩拨得肌肤发痒，真澄伸手去摸，是几缕发丝。
    “神代？”脱口而出后，真澄心里咯噔了一下：“味道不对……是黑川？”
    “真澄很熟悉凛音的味道吗？”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温温柔柔，但却隐隐含着几分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我说的是洗发水的味道。”
    “这样啊，我今天还没洗头发，也没有洗发水可以用。”
    垂在真澄肩上，颈间的蜜金色发丝越来越多，与此同时，温热馥郁的湿香气息包裹在四周。
    “所以我现在的味道还是一片空白呢。”
    黑川澪伏在真澄的背上，从唇瓣间流泄出火热的吐息：“是真澄的话，可以把我染上你自己喜欢的颜色哦。”
    “那瓶蓝色的洗发水是我的。”
    真澄若无其事地说道，从侧边挣开她压迫的动作。
    凛音冷淡的声音也径直落入耳畔：“橘色的那瓶是我的洗发水，澪可以随便用。”
    “那就多谢真澄和凛音了。”
    黑川澪脸上笑意不减。
    她还穿着昨晚的黑色丝绸睡裙，真澄看到后立刻扶额：“你怎么穿着这身就出来了。”
    “因为天气很热，不是吗？我想让自己放松一点。”
    黑川澪纤手捻住肩头的衣襟，向上提拉的同时，被凛音悄无声息地凑近，往下扯了扯睡裙的裙摆。
    “就算天气热，也不能这么「放松」，澪，我陪你回房间换衣服。”
    她推着蜜金色长发的少女往房间里走，黑川澪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却也没做抵抗，乖乖跟着凛音回了房间。
    真澄静静吐出一口气。
    他对黑川澪没有爱意，不代表可以对那具富有魅力的女性身体心如止水，这是出于男性的生物本能，说他好色也好，为了避免犯错，自己只能尽可能地保持距离感。
    明明在东京时，两人的这种距离感还守护得很好，难道是因为自己单方面分手的行为做得太过火，所以无可避免地，让黑川的行为也连带着过激起来了？
    必须找机会，再和她说清楚才行。
    摇了摇头，真澄回到房间换衣服，该到每日例行的晨跑时间了。
    这个天气穿运动服是决计不行的，真澄于是将它收进壁橱，从今天开始放暑假，漫长得让人失去耐性的暑假。
    走出房间下到一楼，正要推门离开咖啡店时，耳边又响起熟悉的声音：
    “真澄，你要出门吗？”
    “嗯，要去晨跑。”
    “诶？原来真澄开始锻炼身体了啊，难怪身体线条都变结实了。”
    那具浮凸有致的娇躯再次像条白蛇一样，柔弱无骨似的贴了上来。
    “真澄的背真宽呢~虽然瘦瘦高高的，但毕竟也是男生啊。”
    “别闹了，黑川，我要去跑步了。”
    真澄叹了一口气，伤脑筋似地转身。
    黑川澪穿着一身类似体操服的衣服，巧笑嫣然地看着他。
    白色短袖t恤，下身穿着高腰的灰色运动短裤，无法否认的是，她的下半身比例相当出色，白里透红的美腿曲线优美，而且真澄从没见过这么衬运动短裤的臀。
    “我偶尔也想锻炼身体呢，带上我一起吧。”
    “你不是一直很讨厌运动吗？”
    “人不可能永远一成不变嘛。”她眯眯眼笑：“而且跑步对身体有好处不是吗？”
    “既然如此，让我也加入好了。”
    平静地说出这段话，朝这边走来的是繁星的代理店长，神代凛音，紧身夏季运动服忠实地勾勒出这具胴体的娇腴饱满。
    “凛音不是要准备早餐吗？”
    黑川澪歪着头问道：“晨跑回来，不会来不及吗？”
    “费时间的部分我一般都会提前准备好，所以不会耽误的。”凛音回答得滴水不漏。
    “这样。”黑川澪指尖托着雪白下巴，精致的鼻尖轻哼了声，眼眸里又流露出笑意：“那就一起去跑步吧。”
    “……”
    你们都还没问过我的意见呢。真澄叹息。
    “你们……没问题吧？别太勉强。”
    “没问题！”黑川澪回答得自信满满。
    只是不太令人信服就是了。
    真澄今天的晨跑于是多了两个同行者。
    走到室外，空气里带着暑意，不过因为有风，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只有黑川澪皱起眉头：“天气好热。”，她没说谎，这个人确实是非常怕热的体质。
    “澪感觉热的话可以回去，等会儿跑起来会更热的。”
    凛音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像也不是特别热。”
    黑川澪若无其事地开始伸展肢体，“我觉得自己可以坚持下来。”
    “千万别勉强自己。”
    真澄轻轻摇头，先带着两个女生开始做了一套热身动作，让身体关节活络起来。
    两名美少女曼妙的身体曲线沐浴在晨光里。
    “真澄老师，你可以手把手指导一下我的动作吗？总感觉不太正确呢。”
    眼尾上挑，黑川澪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眸，对真澄说道。
    “没有所谓正确，能伸展身体就够了。”
    “诶。”
    外表冷淡帅气的少女鼓起面颊，流露出反差的可爱一面，不过意识到这样不妥后，立刻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
    “今天就沿着这条街跑到海边，再回程，大概是五公里。”
    真澄说了下今天的晨跑计划。
    这是他最初开始晨跑时的路线，实际上对初心者来说，就算是五公里，也依旧很有难度。
    “所以千万不要勉强。”
    真澄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主要是对黑川说。
    毕竟之前在一起组过乐队，四个人里，只有最需要体力的鼓手，和最会跳舞的贝斯手称得上体能优秀。
    “我知道了。”x2
    温柔甜美的声线和清澈凛然的声线同时响起。
    一男两女，沿着真澄定出的路径开始慢跑。
    以往都是真澄一个人晨跑，自然没什么可看的，现在身后多了两名千娇百媚的美人，不可避免地吸引了路人的视线，但全都在黑川澪面前铩羽而归。
    她冷着脸时相当有压迫感，流露出一副「我的身体只有真澄可以看，你们不配，再看就挖掉你们眼睛」的表情。
    当然，人的表情难以传递这么复杂的台词，这只是真澄不负责任的脑补，实际上当黑川澪充溢着威严的目光一扫，路人就通通挪开视线了。
    像她那种锋利的美人，光是对视就让人很有压力。
    开始的十几分钟，三个人都游刃有余。黑川澪更是时不时加速跑靠近真澄，说些露骨的话撩拨真澄。
    但等到跑出两公里的距离，她便身形颤颤，呼吸匆乱，一脸痛苦的样子。
    “好，好累……不行……坚持不下来了。”
    “别停下，黑川。”真澄回头对她说道，跑步时最忌讳突然停下脚步，“跑到一半突然停下，很容易会受伤。”
    “就，就算真澄……这么说……我也……”
    黑川澪耸着肩，近乎呜咽似地喘息，筋疲力尽的身体完全失去了锐利，冷净的冰雪化成漉水，勾勒出艳色的肌骨。
    “不要心急，你可以先慢慢走，但绝不能停下来原地不动。”真澄说：“走着走着，你就会又有体力跑了。”
    这段上坡路的确挺辛苦的，累得筋疲力尽的黑川澪连慢走都摇来晃去，让真澄想起睡眠不足的羽川海月，还得靠凛音帮忙搀扶，才能站稳。
    看了一眼依旧游刃有余的神代凛音，真澄不由感叹，果然是神户大学的学生。
    神户大学傍山而建，不仅是各种陡峭的坡路，校区内的楼梯也非常多。
    在岛国，东大生喜欢谈论考试的话题，阪大生含泪述说学分和报告的重要性，而神大生，则在思考如何用爬坡上坎后所剩无几的精力，应对上午的课程。
    就这样，总算坚持到了海边的草堤，绿意沾着露水，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真澄说了句“我去买水”后便离开了。
    黑川澪身子软得一塌糊涂，倒在潮湿的草堤上，又用仅剩不多的力气脱下鞋袜，裸足碰到沾了朝露的嫩草，感觉痒痒的。
    “澪，看来你才是我们三个之中，最需要练习的那个。”
    凛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对黑川澪嘲讽道。
    不过后者完全没有还击的力气，只仰着螓首，红唇微启，想要获取更多空气。
    蜜金色长发的少女软绵绵的样子，让凛音很难想象，昨晚自己居然被她钳制住手腕，动弹不得。
    这样一想，可口的羞意顿时展现在她的眉梢眼尾，耳廓脸颊都氤氲薄粉，让凛音隐隐有点羞恼，讨厌流露出软弱的自己。
    黑川澪细细地喘息了好半晌，稍微恢复了点平时的冷静后，立刻就对凛音发难道：
    “等我恢复力气，把你按在床上一天都没问题——”
    “——我买水回来了。”
    抱着三瓶宝矿力水特走近，真澄微微蹙眉，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题，什么「按在床上」之类的。
    “啊~谢谢真澄。”
    黑川澪接过水瓶，面露勉强的笑容，她离恢复元气还差的远呢。
    旋即好似想到了什么，立刻用手遮住双眼和脸颊，声线颤抖着说：
    “别，别看我……这不是真正的我……”
    “……”
    “你这是怎么了？”
    真澄一头雾水。
    “总之……不要看我……”
    她双手交迭遮住眼前，白嫩的脸颊爬满潮红，从唇瓣间吐出连不成句的细碎呻吟。
    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哦。”
    真澄不在意地移开视线。
    默默旁观的凛音理解原委似的轻轻颔首，「不想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暴露出软弱」，这就是答案。
    三人在草堤上静静歇息了一会儿，等朝露蒸发在渐渐变得火热的日光中时，终于开始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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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75章 6然后，继续咖啡店日常续

    第75章 6.「然后，继续咖啡店日常·续」
    “你还好吗？”
    拍拍裤子，真澄从草堤上站起身，看着黑川澪问道。
    “……”
    咬着下唇，她沉默片刻，在「对真澄说谎逞强」和「对真澄实话实说」两者之间，选择了第三个答案。
    “不太好。”
    “我连站都站不起来了，真澄，你背我回咖啡店吧！”
    ——那就是「对真澄撒娇」。
    几缕蜜金色的秀发黏在脸颊上，黑川澪眨了眨眼，楚楚地抬起头，灿若星辰的美眸直直盯着真澄，散发出让人想保护她的孱弱。
    “是没力气了？”
    “嗯。”
    “而且脚也好痛。”
    “扭到了？”
    黑川澪不说话，在草地上伸直双腿，真澄无奈地叹了口气，在那道笔直修长的媚艳曲线尽头半跪下来，双手把着少女白嫩的足弓。
    因为刚才用清水冲洗过，蒙着一层水雾的肌肤表面冷冰冰的，摸上去又有柔软滑腻的触感，感觉像握着一枚从泉水打捞起的玉石。
    “没有肿。”他捏了捏跖骨的部分，“这里会痛吗？”
    “……痛。”
    黑川澪半眯着眼，勉强回答道。细致的手指下意识拽住手边的青草，从唇边流泻出轻柔如雏燕羽毛的声音。
    并非是痛感。
    实际上是令人惬意的荡漾感，令黑川澪细细地眯起了双眸。
    自己纤细的脚落入真澄那宽大的手掌，然后被轻轻握紧，手心的温度传递过来，连小腿里的骨头都跟着酥软了。
    （真澄在关心我！）
    （感觉……好幸福！）
    （好温暖，好宽大的手掌。）
    （是真澄的话，再往上一点也没关系。）
    从足弓到纤细的脚踝，笔直的小腿，丰满的大腿，一直不停向上……
    “呜嗯……真澄……不可以摸那里……”
    黑川澪身子轻轻颤抖，眉梢眼角烧起娇红的妖冶媚色。
    “……”真澄脸色古怪：“我的手还没动呢。”
    “是穿的鞋子不对吗？”
    他看到黑川随意丢在地上的鞋袜，蹙起眉头，觉得自己发现了问题所在，“你怎么穿着平板鞋跑步。”
    真澄说着又瞥了一眼神代，她穿着的是白色的运动鞋，从鞋子的缝隙间可以看到同色的短袜。
    “可我也没有跑鞋嘛。”
    黑川澪昨天携带的行李箱里只有一双平板鞋，剩下的行李都要等着搬家公司送过来。
    “真的有那么疼吗？”真澄狐疑，这只脚看起来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他松开手说：“那只脚。”
    “诶，真澄看的真仔细呢。”
    黑川澪乖巧地把另一只脚伸过去，眼神流露出享受，似乎是为了展示自己漂亮的足部曲线，精致细白的脚趾微微翘了翘。
    “别乱动，我看不清了。”
    “好。”
    黑川澪于是乖乖不动了。
    也是一样的雪白纤细，曲线优美，瘦削却不嶙峋，纤细却不羸弱，涂着朱红色的指甲油。
    “这只也没什么异样啊。”真澄一脸纳闷：“难道是……内伤？”
    伤脑筋，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他只会煮咖啡和弹吉他，对骨科知识一窍不通。
    “还是很痛吗？”
    “嗯。”
    黑川澪说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旁边，凛音柔软的唇瓣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话。
    “只有脚痛吗？”
    “……还有「那里」也很痛。”
    “「那里」是哪里？”
    真澄皱了皱眉。
    “是髋关节吧？”凛音终于忍不住插嘴进来说道。
    同时伸出细致的手指，在黑川澪柔嫩的腿根处按了按。
    “嘶……”后者顿时吃痛地呻吟了一声。
    “这里呢，也会痛吗？”
    凛音面无表情地在黑川澪的腿部关节上按来按去。
    “别，别碰那里。”
    这次是真实不虚的疼痛，令黑川澪咬紧下唇，压抑着发出轻微的低喘。
    手指死命拽紧的青草根茎被掐断了。
    和刻意的撒娇不同，她不想让真澄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
    “哦呀，看来是真的很痛呢。”
    凛音放开手，看着脸颊晕红，却仍摆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直直紧盯她的黑川澪，在凛音看来，就像是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因此不在意地扬起下巴。
    为了方便跑步而扎起来的马尾轻轻摇曳，雪白的耳朵形状姣好。
    “凛音不会痛吗？”
    黑川澪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神代凛音。
    “不会。”凛音按着胸口：“只是肩膀会有点酸。”
    黑川澪顿时不说话了。
    “一直待在这也不是办法。”真澄叹息：“我背你回去吧。”
    “诶——”
    黑川澪略一愣怔，旋即发出惊喜的声音。
    “真澄要背我吗？！”幸福来的太突然，她脸上满是恍惚的表情。
    “如果神代能背你就更好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凛音，后者一脸冷淡地回绝道：
    “我不会把脖子交到一个危险人物的手里。”
    “危险人物？”
    “如果换我来，可能会有从背后被拧断脖子的危险。”凛音认真说道。
    “太夸张了吧。”真澄抽搐了下嘴角。
    他背对着黑川澪蹲下身，后者迫不及待地伏在了真澄的背上，手臂穿过腿弯，随着高度升高，黑川澪的心情也变得轻飘飘起来。
    “下次别再逞强了，明明就一直不擅长运动。”
    “因为我想离真澄近一点。”
    “……那也别用会伤害到自己的方式。”
    黑川澪闻言，软绵绵地应了一声“嗯”。
    真澄不知道这是答应的意思，还是简单地表示“我知道了”。
    他背上黑川，和凛音一起往回程的方向走。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任何交谈。
    真澄和凛音是不想聊天，懒得开口。
    黑川澪则完全是因为思绪已经想入非非地飘上云端。
    （啊~真澄在背我！）
    （虽然不是公主抱，但这样也很棒呢，可以感受到他宽阔的脊背。）
    （好像还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不对，这是我的。）
    （要是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可惜天不遂人意，三人只走了七八分钟，就看得见咖啡店的招牌。
    “怎么这么快就走到了？”
    笑容凝固在脸上，黑川澪发出傻眼的叹息。
    “明明刚才来的时候，不是跑了很久才到海边吗？”
    “因为你说痛，我特意选了最近的路线。”
    真澄理所当然地说道：“而且繁星离海边本来就很近，直线跑算上回程也不到两公里，5公里的路线是穿了好几条街的绕路。”
    “……”
    “……其实我又不痛了，我们可以重新再走一遍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
    回到咖啡店里，在一楼见到一丝不苟地穿戴整齐制服的少女。
    “早上好，久远。”
    真澄先声打完招呼，然后是凛音，黑川澪伏在他的背上，也有气无力地说了声“早上好”问候。
    “早上好，真澄先生，凛音姐，还有澪小姐……”未来问：“这是受伤了？”
    “嗯。”真澄解释：“跑完步就这个样子了。”
    “这种情况可不能忽视。”久远未来不由露出担忧的眼神，“要是损伤髋关节，留下后遗症就遭了。”
    真澄把黑川放到椅子上，让她坐下来休息，未来则回房间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裹着冰袋敷在她的腿根处。
    黑川澪马上吸了口气，垂下眼睫，瞧着为她冷敷的少女。
    “谢谢你，久远小姐。”她收敛起眼角的锋芒，柔声对未来说道：“我可以直接叫你未来吗？”
    “当然可以，您是前辈。”
    “那未来也叫我澪姐姐就好。”黑川澪眯眯眼笑。
    这名少女，看上去是个体贴的乖孩子呢，而且还是高中生，对自己没有威胁。
    相比之下，那个叫「神代凛音」的女生就……
    “唔！”
    黑川澪发出低喘。
    凛音突然伸出手指，接触到黑川澪的小腿肚。她的指尖纤细柔软，动作和力度已经尽可能放轻，好似蝶落蕊心的一霎那，却足以让接触到的每一朵都轻微震颤。
    “你做什么？”
    “果然是这里。”
    凛音一副毫不意外的语气：“福利院的小孩子如果因为跑步受伤，基本都是这里。”
    “放松一点，肌肉都紧成硬结了。”
    “就算这么说……”黑川澪说到一半，蓦地看了一眼真澄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又重新沉住气，按照凛音说的尝试放松。
    后者眸底掠过一丝讶异。
    果然是个危险的女人。
    凛音揉抚着小腿肌肉，心里止不住地想。
    这种程度，应该已经很疼了。
    为了讨好一个男生，值得做到伤害自己身体的地步吗？
    她看着黑川澪紧咬下唇，隐忍疼痛，虽然刚才真澄已经回三楼房间换衣服去了，她还是一副不肯松懈的样子。
    思绪仿佛沉入记忆般，凛音想起住进福利院的第二年，小学六年级的林间学校：她在远足时扭伤了脚，为了不让自己一个人拖累小组的进度，没有和任何人说，只是强撑着走到山顶。
    晚上大家在山里露营，凛音就独自躲进角落，偷拿了药水，自己给自己上药，疼得几乎要咬破嘴唇。但只要一想到「自己是孤身一人，没办法依赖任何人」后，定下心沉住气，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那时，她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
    而现在，黑川澪则是为了其他人这么做。
    这让凛音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心里似乎又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要为这种情绪取一个名字，应该是……羡慕。
    这个词在脑海中勾勒清楚的瞬间，凛音不禁感到惊讶。
    羡慕什么？羡慕她有一个在意的对象，愿意为了那个对象而变得坚强？
    凛音没谈过恋爱，偶尔听身边人谈起，或者从小说电影中得来的印象，大约觉得，恋人应该是可以肆无忌惮暴露软弱，互相撒娇的存在。
    因为另一个人而藏起软弱，变得坚强，这种也是恋人吗？
    凛音想像安慰福利院的小孩子一样，安慰忍耐疼痛的黑川澪几句，但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干嘛要对这个女生这么温柔体贴，她昨天可是在房间里那么对自己。
    一定要看好这个叫「黑川澪」的女生。
    为了守好繁星，也是为了履行「替井健先生关心真澄」的职责。
    仅此而已。
    凛音思绪百转千回时，一道又细又柔的女声径直落入她的耳畔。
    “谢谢。”
    她抬起头，看到蜜金色长发下轮廓径直的精致俏脸，手指揉捏小腿的动作稍微重了一点，让黑川澪的身子往后缩了缩。
    “别乱动。”凛音捉住黑川澪想要逃开的小腿，没有抬头，只静静地说了句“忍一忍就好了。”
    等了等，感觉她没有再乱动后，用手指按摩，帮她缓解牵拉在一起硬结的肌肉。
    久远未来敷上冰袋后，就不再打扰她们，坐在一边的桌上看起英文单词。六月上旬，少女已经在为期末考试做准备了。
    揉完了一条腿，凛音松开手，拍了拍那只变得柔软的小腿肚：“另一条腿。”
    “诶？那只也要啊。”
    “不介意明天一瘸一拐就可以。”凛音冷淡地说道。
    黑川澪乖巧地伸出另一条腿。
    “谢谢你，凛音。”
    “嗯。”
    “你很会照顾人呢。”
    “谢谢。”
    凛音淡淡地应了一句后，旋即撇开脸，举动像是只被人抱起，而一脸不情愿的猫。
    “差不多就这样，剩下的自己揉揉就行了，髋关节还要冰敷一会儿，温了记得换。”
    用冷淡的声音叮嘱一遍后，凛音就径直走进厨房，在水池边细细洗干净双手后，开始准备早餐。
    晨曦渐起，朝阳从高楼大厦间的夹缝上升，顺次照亮无数的玻璃窗。
    真澄所在的三楼被晨光包裹起来。
    他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在楼梯口突然遇到羽川海月，摇摇晃晃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早上好，羽川。”
    听到声音，海月回过头，面无表情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虽说她一贯如此，不过自从知道这个少女是个重度手机游戏沉迷者后，真澄忍不住问道：“你昨天不会又熬夜打游戏……”
    他话还没说完，海月蓦地往前靠向他，真澄下意识地往后退，然后便因为走廊空间狭窄，“咚”的一声，后脑撞在了墙上。
    那双青蓝色的明净瞳孔盯住他，海月努力做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来，威胁道：“不许向凛音……告状……”
    “呃，我不会告状的。”真澄眨了眨眼：“再说我只是随口一问，你怎么直接默认了。”
    “说谎……真澄也不会信……”
    很有自知之明。
    “你那么怕神代干嘛？”
    “因为……她会在晚上……没收我的手机……”
    “新活动必须每天坚持打卡才行……”
    到底是什么游戏，每天都有奖励活动啊。
    “好好好，我知道了。”真澄静静吐出一口气：“我不会告状的，你放心。”
    “嗯。”海月满意地点了一下头，接着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掌，轻握住真澄的手，然后把它拉向自己的胸口。
    “你干什么！”真澄在触及之前赶紧挣开。
    “你上次不是已经拿到「保证」了吗？”
    “这是……奖励……”
    海月慢悠悠地解释道，不过耳垂却染上淡淡的红晕。
    既然会害羞就别这样做啊。
    “奖励就算了。”真澄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放心，我不会向神代告状的。”
    “不过你也要向我保证，别熬夜到太晚。”
    “好。”海月轻轻颔首：“我答应你……”
    “你要什么……保证……拍照片？”水母少女用自己独特的脑回路理解真澄后，轻轻问道。
    同时再次握起他的手……
    “不需要，口头保证就可以。”
    真澄再度挣开她的手，叹息道：“而且为什么换你做出保证也是摸胸啊。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他伤脑筋地按着头发，自己有一点天然卷，发梢那里有轻微的弧度。
    “麻美的绘画学习资料……里面……有人是这样做的……”
    “对男生好像……很有效……”
    “……”
    沉默好半晌，真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海月说道：
    “下楼吃早饭吧。”
    “嗯。”
    感谢 nighdow给羽川海月的打赏，感谢书友20220308012734135给神代凛音的打赏，感谢大家的订阅，月票，推荐票和评论
    (本章完)

 第76章 7夏日！经营！大合战！

    第76章 7.「夏日！经营！大合战！」
    早餐是盐烤青鱼，凉拌茄子，味噌汤和米饭。
    附近的采购超市最近有打折活动，青鱼3条售价599円，10段鲑鱼也只要1111円，凛音一口气买了一周的分量回来。
    真澄之前听麻美提过，在他没回来之前，凛音能将三个女生的单日伙食费开支控制在3000円左右，又变着样烹调，尽可能保证菜品不至单调乏味。
    不过现在又多了真澄，海月和黑川澪三张嘴，想必没有以前那么轻描淡写了。
    “你的腿怎么样了？还疼吗？”真澄问黑川澪。
    “已经全都恢复了。”她舒展眉毛露出笑容：“明天又可以和真澄一起晨跑了呢。”
    “明天还是休息一下吧，锻炼也不急于一时。”
    本以为黑川会不情愿，没想到她只是浅浅地“嗯”了一声，没再坚持逞强。
    这让他感到意外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收敛思绪，真澄夹起一块茄子，放进嘴里咀嚼，这时从空气里传来懒洋洋的招呼声。
    “各位，早上好啊~”说到一半咽下哈欠：“好困。”
    麻美揉着惺忪的睡眼，缓缓走下楼梯。
    “爱睡懒觉的毛病该改改了，濑野。”真澄叹息。
    最近随着店里的经营走上正轨，她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一觉直接睡到上午了，麻美因此叫苦连天。
    “真澄君，这你可误会我了，我昨天熬夜是有理由的。”
    麻美蹙着眉头说道。她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但真澄猜想，更多是因为有轻微的起床气。
    “意思是平时都是无理由熬夜？”
    不满的眼神扫了过来。
    麻美没说话，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咕嘟咕嘟”喝了口味噌汤。
    黑川澪就坐在她的右手边，麻美稍微一瞥，就能看见黑川澪敷在腿上的毛巾，和线条绷紧的柔美小腿。
    “澪小姐这是……”
    “跑步伤到了，不过不要紧。”
    黑川澪回答时语气微窘，她希望的是靠魅力吸引真澄，而非因受伤获得大家的关注，故而有点郁闷。
    “诶，澪小姐也不擅长运动吗？”
    麻美突然就对黑川澪少了几分畏惧，取而代之的是同类相惜的亲切感。
    还有另一个原因——如果这位澪小姐体质很差的话，危险度应该会大大降低吧？
    ……等等！
    不对，仔细想想，言叶様也是不擅长体育，但依旧能做出与那具孱弱身体不符的夸张举止。
    爱可以和肾上腺素等同，就这么轻易地放松警惕可不行！
    麻美思绪百转千回，但脸上依然波澜不惊，眯起咖啡色的美眸，又喝了一口味噌汤。
    凛音今天煮的味噌汤，配料是切碎后煮透的萝卜，和切成丝的炸豆皮，二者吸饱汤汁后，每次咀嚼就会渗出味噌袅袅的酵香，和食材本身的味道。
    “嗝~”
    一直喝汤，都要喝出水饱了。
    她伸直筷子，夹了一口烤得软嫩的青鱼，同时听真澄问道：
    “所以，你刚才说的「理由」是什么？”
    “嗯~真澄君，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麻美咀嚼着渗入盐味的鱼肉，煞有介事地点了一下头，手里的筷子隔空指指点点。
    “你们知道繁星附近那家海滨主题公园吗？”
    “是那家叫……”真澄眯着眼思索，回答：“「amagi」的海滨公园？”
    “没错。”
    离繁星不远，叫做「amagi」的海滨主题公园，是一座涵盖海水浴场，主题游乐园和水族馆等观光游乐设施在内的大型综合海滨公园，修建于泡沫时代，曾经是神户的度假胜地。
    当年的阪神·淡路大地震，这里同样受灾严重，而且由于经济泡沫破裂后，地产商在股市元气大伤，无力出资重兴公园，只投入维持必要的运营经费，因此渐渐败落。
    真澄总共去过这座公园两次，一次是小时候和父亲，另一次，是高中时和轻音部的某位前辈一起去。
    记忆里，那座海滨公园给人的印象暮气沉沉，就像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现在这座海滨公园可今非昔比了！”麻美罕见地用成语打断真澄的回忆。
    “去年年初的时候，这座公园差点要被地产商放弃，结果新来了一个很有能力的经理，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后，到暑假结束为止，为公园招徕了总共50万的客流量！”
    “原本半死不活的海滨游乐园，一下子就重获新生了。”
    “不觉得很传奇，很有手段吗？以一己之力，拯救了要陷入闭园危机的海滨公园。”
    “是很厉害没错。”
    真澄点了一下头，“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这句话问得很扫人兴致，不过麻美不仅没在意，反而眯着眼，唇瓣勾勒出愉悦的笑容。
    “当然有关系！”
    “现在是什么季节？”麻美问。
    “夏天。”
    “没错，说到夏天，就让人想到大海和沙滩吧？”
    “等到七月份，「amagi」的海水浴场也要开放了，到时一定会有比去年更多的游客。”
    “哦。”
    真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是不理解麻美的意思。
    一旁倾听的凛音摩挲着下巴，略微思忖后，说：“麻美姐不会是在想……”
    “没错！不愧是凛音，这么快就理解了呢。”
    两女的心有灵犀让真澄错愕，像是把黑暗中捡到的东西放在掌心上轻轻滚动，他渐渐有点摸清它的轮廓。
    在这之前，麻美便迫不及待地揭晓答案：“那就是……海之家！”
    “海之家？”
    真澄握拳敲了下掌心，恍然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海之家，指的是岛国一种夏日限定的复合式经营店铺，会提供餐饮服务，出售和租借水上用具，如潜水服、泳衣之类的，以及开放更衣室，淋浴间和厕所给游客。
    因为是在旅游旺季的海水浴场经营，客流量和营业额自不必说。
    如果繁星能在海水浴场经营海之家，整个夏天的营业额都不用发愁了。
    但认真想了想后，真澄紧接着立刻摇头否决道：“根本不行！”
    “别说是那种人气的海水浴场，就算是「amagi」没恢复元气之前，海之家的租金至少也要上千万日円。”
    “我们店哪付得起海之家的租金。”
    “哦呀？是吗？”
    麻美唇角贴着神秘莫测的笑容。
    “那可不一定哦～”
    “麻美姐，你就别卖关子了。”久远未来叹了口气。
    “好啦，你们看！”
    麻美放下筷子，亮出手机。
    除了认真吃饭不说话的海月，众人一起把视线聚焦在屏幕上。
    是「amagi海滨主题公园」的官方网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可爱活泼的艺术字体——
    「夏日！经营！大合战！」
    然后是一张十分养眼的海报，六名穿着泳装的美少女挥舞球，下面是一排比标题字号稍小的标语。
    「欢迎光临amagi海滨主题公园！」
    “这是让公园起死回生的那位经理提出的企划。”麻美介绍。
    “他们今年决定不把海之家出租给单独某一家店铺，而是向所有社会上有经营意愿的店铺开放，并且只收取很低的租金，所以租金就不是问题了。”
    “到时候，所有店铺将会在海水浴场一字排开，就像文化祭一样，形成一条热热闹闹的夏日海边商店街。”
    “而且为了增加趣味性，会实时比对所有海之家的营业额。”
    “最后一天的结算日，营业额第一名的店铺，会获得海滨公园提供的神秘惊喜大奖！”
    麻美的句尾难抑激动。
    “呐，小凛音，真澄君，我们也参加吧！”
    解释清楚后，她总算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每天都可以面朝大海，一边工作，一边欣赏美丽的风景，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夏日回忆吗？”
    “而且以真澄君的咖啡手艺，和小凛音的料理水平，绝对可以拿下营业额第一名，赢得神秘惊喜大奖的。”
    “到底会是什么惊喜呢……”
    她说着便不禁陷入遐想。
    “有这样的机会当然不错。”凛音表现得很冷静：“不过想获得海之家的摊位，也是有条件的吧？”
    要是摊位申请也和文化祭一样轻松，未免让人怀疑主办方的专业性。
    “这里写着申请条件。”
    真澄用自己的手机搜索了海滨公园的官网，打开详情页后，念着上面的说明：
    “首先是店铺的经营范围，繁星是餐饮店，除了要上传营业资质，店面地址和环境图片外，还要参加海滨公园的……「一番枪」？”
    他脸色古怪地读出这个词。
    “这位经理貌似是个战国迷，所以企划名也是「一番枪」，「大合战」之类，满满时代感的名字。”麻美替他解释下去。
    「一番枪」，指的是战国时代两军交战之时，第一支攻击敌军的军团或者武士。
    “实际上就是这次竞争摊位的审查比赛，地点在海滨游乐场的一条美食街上。”
    “根据主办方评委的打分，以及比赛当天的客流量，综合计算成绩后，前五名的餐饮店就可以获得海之家的摊位。”
    “什么时候？”凛音问。
    “下个星期六。”
    今天是星期五，也就是恰好一周的准备时间。
    未来惊讶：“这不是很紧张了吗？”
    得知时间有些紧张，凛音也没有太过惊讶，无济于事的情绪是多余的，她有条不紊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
    “下周六吗？填好资料送审……还要确定海之家的菜单……”
    “诶？”麻美双眼放闪：“小凛音是决定要参加了吗？”
    “嗯。”
    “如果能经营海之家的话，不光利润可观，还可以提振繁星的人气，即便夏天结束后，想必也会有客人愿意光顾。”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真澄：“你觉得怎么样？”
    “我也认同，参加这个活动对繁星有利无弊。”
    真澄点了一下头，想了想，又说：“那我们是不是要去现场那里看一眼？”
    “诶？和真澄一起去海滨公园吗？”
    从刚才起一直没说话的黑川澪，闻言蓦地抬起头，漂亮的眸子放出憧憬的细碎闪光。
    “是去勘探场地。”真澄叹息着摇头说道：“不是去玩……”
    “有什么关系嘛。”麻美兴致匆匆地打断他：“反正审查比赛的地点就在游乐园内，而且和水族馆挨得很近，就顺便放松一下吧。”
    “最近看的百合漫画，女主角们一个个都喜欢去水族馆约会，搞得我也想看海洋生物了。”麻美叹息：“好想看水母啊。”
    海月闻言，慢悠悠地仰起脸，发出疑惑的低喃：“看……我？”
    “是看「水母」，不是看「海月」啦。”
    麻美在两者的发音上特意重读强调，虽然两者的发音毫无区别。
    “小凛音觉得呢？”
    她一脸希冀地看向凛音。
    后者不扫她的兴致，通情达理道：“这样，那就周末顺便逛一下好了。”
    “好耶！”
    麻美挥舞双手欢呼：“凛音大人，万岁！”
    “别那么夸张。”凛音叹息。
    麻美欢天喜地的同时，坐在她旁边的黑川澪流露出欣然和郁闷纠缠的复杂表情。
    欣然于能和真澄一起去水族馆和游乐园，郁闷的原因也十分单纯——
    “哎，我更想和真澄两个人一起去呢。”
    说着，黑川澪朝餐桌对面的真澄伸出双臂，蜜金色的头发融化在晨光里，毛茸茸的，让她看起来像是只撒娇的金毛大狗狗。
    在发梢落到桌面之前，真澄端起味噌汤碗，避开她的动作。
    “抱歉，我周末要去图书馆复习，下午还有排练，不能和大家一起去了。”未来带着歉意说道。
    最近因为同时备考和乐队排练，她每天回来的都很晚。
    “没关系，学业比较重要。”凛音安慰她说。
    “如果小未来不能去的话，我们就换成周一去吧。”麻美提议：“那天游客不多，也不会影响周末的营业。”
    凛音点了一下头：“可以。”
    “你那天大学没课吗？”真澄问她。
    “有课。”凛音说：“不过我可以请假，一两节课而已，不会影响到成绩。”
    “这样。”
    真澄多看了她一眼，吃饭的时候凛音又把头发放了下来，不加修饰的黑发笔直修长。
    冷淡的俏脸上是属于优等生的从容。
    于是，参加「amagi海滨主题公园」的海之家审查比赛的事情，就这样被定下。
    客人上门之前的最后清闲时间，真澄爬上三楼，帮着黑川收拾整理了一下房间。
    搬开杂物后，因为黑川澪的行李还没放进来，整个房间显得很空旷。
    真澄抱着一套干净的被褥，铺在床架上。繁星以前也租给过其他房客，所以床是不缺的。
    “这是我以前用过的枕头和被子，都洗干净消毒了，你先凑合用吧。”
    “真澄的？”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睁大，凝眸深处晶晶亮亮地，仿佛有万千星辰闪烁。
    黑川澪抱紧枕头，浑然不在意真澄还在身边，秀挺的鼻尖缓缓凑近，将柔美的下半张脸也埋进枕头里，猛地吸了一口气。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唔……真澄……的味道……”
    “……”
    真澄额角流汗，他放进洗衣机洗完，又在太阳下晒过，应该只有洗衣液的味道。
    “啊！”
    察觉到真澄古怪的视线，像是才意识到他在身边似的，黑川澪顿时眼神失措，支支吾吾道：
    “这是那个……肌肤饥渴症啦……”
    白嫩的脸颊泛起红晕。
    （糟糕！一不小心得意过头了！）
    （要是真澄把我当成痴女的话……）
    “就是……偶尔也需要摄入一点人类的温暖……”
    接下来就是一堆词藻艰深、比喻复杂，难以理解的词汇术语，说得含糊其词，全被枕头听了进去。
    “……”
    真澄只当没看见，抱枕头总比抱自己要好，淡淡说了句“你好好休息”后，走出房间，轻轻阖上门，下楼准备营业。
    最后一点晨光的触角，从百叶窗的缝隙伸进房间内，缱绻的蜜金色长发沿着枕头轻柔垂下，宛如倒垂的金色瀑布。
    黑川澪静静吐出一口气。
    果然，还是有真澄在身边，才能感到安心呢。
    感谢书友33021203033583，大耳图图h的打赏，感谢冻僵的橘子给黑川澪的打赏，感谢大家的订阅，月票，推荐票和评论
    (本章完)

 幕间小剧场幽幽子和黑川

    幕间小剧场.「幽幽子和黑川」
    傍晚五点，繁星咖啡店。
    幽幽子：（风风火火地推开门）“抱歉！因为参加补考，所以来晚了。”
    麻美：（懒洋洋地抬起头）没关系，补考通过了？
    幽幽子：没有(╥﹏╥)
    麻美：（叹息）这种痛苦我能理解呢！我上高中时也经常因为补考，放学后被留在教室。
    真澄：（默默看书）
    麻美：吃块抹茶羊羹吧，小凛音做的，苦味和甜味中和得恰到好处，很好吃喔。
    幽幽子：谢谢！！
    幽幽子：我不客气了(˙▽˙)
    幽幽子一面给自己扎起双马尾，一面走近到吧台，用塑料小叉子扎起一块抹茶羊羹。
    随着甜品入口，酒红色美瞳下的眸子月牙似的弯起，流露出餍足后笑眯眯的表情。
    幽幽子：好好吃！
    幽幽子：不过这是卖给客人的甜品吧？擅自拿出来吃，真的好吗？
    麻美：（摆手）不要紧！你看小海月，都已经吃掉一整盘了。
    幽幽子瞥了眼旁边咯吱咯吱咬着点心的海月。
    幽幽子：……感觉羽川前辈很单纯，很天然呢。（挠着耳边）
    幽幽子：（放下叉子）我先去换制服了。
    说完，幽幽子走进休息室。
    一个蜜金色长发，外表冷淡帅气的女生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玩手机。
    幽幽子：（好漂亮的女生！）
    幽幽子：（小心翼翼的语气）那个，您是新来的前辈吗？
    女生抬起头，上挑的眼尾带着审视一般的锐利。
    黑川澪：你是……
    幽幽子：啊！那个！我叫犬饲幽幽子！17岁！是西高2年c班的学生，座位号是30，喜欢的东西是时尚杂志，意大利面，bl同人志，讨厌的东西是……
    或许是黑川澪眯着眼太有威严，幽幽子顿时像竹筒倒豆子般说个不停。
    黑川澪：（蹙眉打断）你不用和我说那么多。
    黑川澪：你是这里的兼职店员？
    幽幽子：（点头）是上个月才来的，请多指教。
    黑川澪：我叫黑川澪，从东京来的，请多指教。
    幽幽子：东京？黑川前辈是新来店里打工的吗？
    黑川澪：嗯（点头），不过我和这间店的咖啡师早就认识了。
    幽幽子：宫泽先生？是朋友？
    好像很满意幽幽子对真澄的称呼，黑川澪轻轻颔首，又摇了摇头。
    黑川澪：是男女朋友关系。
    幽幽子：（猛然睁大瞳孔）男，男女朋友关系！
    幽幽子：从没听宫泽先生提起过。
    黑川澪用不会让面前的少女察觉到的，在口中就已经消失的程度轻声叹了一口气。
    黑川澪：毕竟已经被分手了呢。
    幽幽子：诶？分手！？
    黑川澪：嗯，在line上向我提了分手，还说「别来找我，你就当我死掉好了」，然后就把我拉黑了。
    幽幽子：呜哇！好糟糕！宫泽先生难道是渣男……
    这句话没说完，黑川澪锐利的视线扫了过来，幽幽子立刻捂紧嘴巴。
    黑川澪：不是渣男哦。
    黑川澪：真澄他是珍惜我，所以才会这样做的。
    幽幽子：那，那……（不知所措）分手后，还可以在同一家店工作吗？
    黑川澪：当然，而且还可以朝夕相处住在一起。
    幽幽子：诶——
    幽幽子：（双眼放闪）大人的恋爱，好可怕！
    这句「可怕」，不是贬义词。
    (本章完)

 第77章 8水族馆和海滨公园

    第77章 8.「水族馆和海滨公园」
    星期一。
    不论是对学生，还是社会人士而言，绝对都算是一个痛苦的日子。
    真澄在东京时，曾经因为留宿在千叶县的队友家，第二天又要去咖啡店打工，被迫挤过号称首都圈拥挤程度第一的通勤地下铁，「东西线」。
    经过木场到门前仲町这段路程，车厢仿佛加大号的沙丁鱼罐头，让真澄感觉连肋骨都差点被挤断了两根。社畜们面如死灰的表情也令人印象深刻。
    人生无论何时都是地狱吗？
    ——路口电车将要经过时的吵闹警报，冲散了真澄脑海里多愁善感的情绪。
    “喂，真澄君，愣在那里干嘛！”
    麻美在前面朝他招手。
    在她旁边是海月和凛音。
    “哦。”
    真澄应了一声，不过平交道的栏杆已经放了下来，电车平稳驶过，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身穿西装或制服的拥挤人群。
    他在栏杆前驻足，等待电车驶离。
    “这是我第一次和真澄去水族馆呢。”
    从身边仰着脸的黑川澪唇中，吐出夏日的湿热气息，微微绽开的笑靥里，掺杂着害羞和欣喜的情绪。
    就像初恋中的少女一样。
    “之前在东京，就一直很想和真澄去一次品川的水族馆。”
    她今天身穿无袖纯白高胸连衣裙，出发之前用卷发棒熨烫过发尾，脸上也有精心打扮过的痕迹，脚上则穿着一字带的细跟高跟凉鞋。
    真澄看了不禁皱眉，想起上次在但马登山时，麻美筋疲力尽抱怨脚痛的样子，不禁问：“穿这双鞋出门，没问题吗？”
    黑川澪没正面回答，小小往前迈了一步，清脆的足音让人心情愉悦，旋即抬起一只脚，高跟鞋底的弧度勾勒出的脚弓曲线优美。
    “好看吗？”
    真澄盯着那双脚，不置可否，接着听黑川说道：“我说的是妆容和裙子。”
    他这才抬起视线，看着黑川点了一下头。
    “很适合你。”
    很满意他的回答，黑川澪嫣然一笑。
    “谢谢，我好高兴。”
    蜜金色的长发在微风里轻轻漾动，她迈着步子，靠近真澄。
    “真澄很喜欢女孩子的脚吧？”
    “没那回事。”真澄避重就轻地别过脸。
    其实腿也喜欢。
    洗发水的香味飘曳到鼻尖。黑川住进来后一直没买洗发水，用的是真澄的那瓶。
    “这样啊。”
    黑川澪声音里含着笑意：“我觉得喜欢欣赏足部的曲线美，是很正常的爱好哦。”
    岛国人喜爱少女裸足的例子，在江户前就屡见不鲜，当时人将少女赤足穿着木屐走在街上的姿态称为「粋な姿」，江户时代的许多浮世绘，都描绘过这一楚楚动人的画面。
    并且不仅是岛国，西方一衣带水的古老邻国，也有诗人写过“一双金齿屐，两足白如霜”，“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等诗句。
    由此可见，真澄是有着与江户画师溪斋英泉，还有大唐诗仙李白一样高雅的爱好。
    “呐。”
    黑川澪开口打断真澄的胡思乱想。
    她两颊忽然泛起红晕，娇靥含羞着说：“如果是真澄的话，我可以……”
    ——电车的阴影在面前掠过，栏杆重新升了起来。
    三个女生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线末端。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黑川澪收敛笑容，脸上写满郁闷的表情，低声喃喃：“要是只有我们两个就更好了……”
    但如果只有两人，恐怕真澄也不会出门就是了。
    （打起精神！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水族馆&游乐园约会！）
    黑川澪整理了一下刘海，悄悄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跟着真澄穿过平交道。
    「amagi海滨主题公园」离繁星不远，所以不需要搭电车，趁着日头还没升到最热烈的位置，五个人悠哉游哉迈着脚步出发了。
    地标性的高大摩天轮映入眼帘，在公园大门口的售票处，有一道身影朝五人挥舞手臂。
    “各位，我在这！”
    工作日星期一的上午，公园前的游客很少，在稀疏的人流中，朝比奈千爱的身影十分显眼。她穿着天空颜色的外套和及膝裙装，在户外起到为视觉降温的效果，很有夏天的感觉。
    “谢谢大家邀请我出来玩。”
    和真澄等人会合后，千爱巧笑嫣然地说道。
    与凛音，海月，麻美三人不同，精心打扮过的程度一眼就看得出来，微卷的浅色长发在脑后松垮地挽起，唇瓣涂着亮色的唇釉，看上去比平常更漂亮。
    用睫毛膏延长的眼睫上下搧动，扫了一眼，便注意到同样精心打扮，站在真澄身边的黑川澪。
    “这位是……”
    另外几个女生或面无表情，或脸色古怪，不知如何介绍。
    真澄主动开口：“她叫黑川澪，是我在东京组乐队时的键盘手队友……”，停顿了一下后，继而说道：“……也是我的前女友。”
    “原来如此。”
    千爱一如往常元气十足地点点头，紧接着意识到真澄平静语气中的信息后，笑容蓦地凝固，脱口而出。
    “前，前女友！？”
    舌头打结。
    “什，什么时候，怎么从没在line上听真澄哥提起过！？”
    “你不是也没告诉过我，关于神代她们的事吗？”
    “那是因为我怕你不开心，所以才不在真澄哥面前提咖啡店啦！”千爱解释：“而且我有和你说过，繁星住进来几个女生吧。”
    “是吗？”
    真澄仔细一想，好像的确有这回事，只不过他以为是跟往常一样的普通租客而已。
    “而，而且既然是前女友，你们怎么还在一起？”
    “当然是为了再续前缘！”黑川澪抢先在真澄开口前回答。
    “再续前缘？！”
    “没错，这不是很正常吗？”黑川澪面露微笑：“因为一些误会而分开的两人，在误会解开后重归于好，不，甚至比以前还要如胶似漆，甜甜蜜蜜。”
    “如胶似漆……”
    千爱喃喃重复着这段话，翡翠色的眸子一霎时黯淡无光，盯着黑川澪的眼神跟死鱼没两样。
    “你就是朝比奈千爱小姐吧？”黑川澪主动和她打招呼：“虽然真澄没和你提起过我，但我倒是常听真澄提起你呢。”
    说了一段有点绕的话后，她轻轻笑起来。
    “小时候住在隔壁，小他三岁，是一个像「亲生妹妹」一样，开朗活泼的好孩子。”
    “亲，亲生妹妹！”
    千爱的呼吸凝滞，对这个词的反应相当大。
    “没错，千爱妹妹。”
    黑川澪热情地握住了千爱的手：“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呢，将来等到我和真澄举行婚礼，伴娘的角色，一定要由你来担任才行。”
    “呐？”
    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像是认为千爱绝对不会拒绝她似的，不断贴近。
    真澄看着脸色不太好看的千爱，轻声叹息，对黑川澪说道：“黑川，别开玩笑了……”
    “好了好了，太阳越来越热了，我们先去水族馆吧。”麻美赶紧出来转移话题。
    “嗯。”
    千爱跟着心不在焉地点了一下头，偷偷看了一眼想揽住真澄手臂，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的黑川澪，流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会合的六个人在售票处买了门票。
    成人票950円一张，包含游乐园所有游乐项目，水族馆的门票需要另外单买，是500円一张。
    “这价格好便宜。”真澄略感惊讶。
    他上一次高中来这里的时候，虽然不记得具体价钱了，但绝对比现在要贵。
    “听说是为了招揽游客的缘故，这还是上调过一次后的价格呢。”麻美说：“去年经营最困难的时候，他们更是打出了「门票全部30円」的口号。”
    “这完全是亏本运营吧。”千爱在惊讶里总算恢复了些平时的元气，只是偶尔还会在意地偷看黑川澪，“是把招徕游客放在第一位吗？”
    虽说大型游乐园收回投资成本的周期本来就相当长。
    “应该是吧。”麻美也不是很清楚：“比起收入，他们似乎更在乎游客量。”
    “虽然让人不解，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这座公园才会诞生招募海之家的企划，这不正是繁星扬名的好机会吗？”
    “诶？海之家？”
    千爱还没听麻美说过这件事，以为今天只是单纯出来玩。
    麻美于是和她解释了一下。
    “……原来如此，要参加海之家的审查比赛啊。”
    “需要我帮忙设计海之家的新制服吗？”
    “等赢下比赛也不急。”
    在聊天中，六人步入水族馆内。
    视野顿时变得昏暗，几座明亮的水槽散发着柔和的光线，是室内为数不多的光源，周围的游客自然而然地压低音量，只在经过水槽前窃窃私语。
    置身于此，真澄也能明白，为何水族馆会与动物园，天文台，合称岛国人的三大约会圣地了。
    密闭空间，灯光昏暗，蓝色的主色调又让人觉得放松，环境安静，却有一定的人流量，因此身体接触既私密又自然，悄悄牵手搂腰也不会被人关注。
    就像黑川澪现在做的这样。
    “黑川……”
    真澄皱了皱眉，却又因为对她的愧疚，自然而然地便放软语调，让自己话听起来不像责怪。
    黑川澪眨了眨漂亮的眸子，看上去很无辜。
    “你们快看，好多水母！”
    麻美用身边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呼。
    水族箱里，一朵朵柔软的小伞在水中浮游，透明的伞盖上亮着宛如四叶草的纹，随着灯光摇曳出五彩斑斓的流光。
    在这座宛如深海的水族馆里，它们就像是海中的月亮一样显眼。
    馆内的游客纷纷在此驻足。
    “好漂亮。”
    麻美感叹，其他几个女生也纷纷拿起手机拍照留念，凛音也不例外。
    “这是海月水母。”真澄说：“在大西洋，太平洋，印度洋等海域均有分布，喜欢水流稳定的温带海洋，它们一般会出现在盐度低的海域，在近岸的河口及海港可以见到它们。”
    “哇！真澄连这都知道，好厉害。”黑川澪用甜腻的声音赞美道。
    千爱嘟着唇看了她一眼，又瞧向真澄，语气惊讶地问道：“真澄哥，原来你这么了解海洋生物吗？”
    凛音指了指水槽旁边的介绍牌：“他念的是这里的解说。”
    千爱闻言瞬间泄气：“呃，原来是现学现卖啊。”
    真澄笑了笑。
    耳边蓦地捕捉到一句微弱的低喃。
    “……海月……水母……”
    是羽川海月。
    亚麻色长发的少女紧盯着水槽，青蓝色的瞳孔像一片真正的深海一样，倒映出五彩斑斓的水母。
    她伸出右手，轻轻触碰水族箱，隔着玻璃，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会游泳，没有自我，没有心脏，只能随水漂流……也没办法自己发光，是一种软弱，而又虚幻的生物……”
    “你在说水母吗？”真澄问。
    他看了一眼解说，上面没有写她说的内容。
    想必是海月自己的了解，毕竟她平时除了喜欢玩手机游戏，也经常用手机观看海洋生物的视频。
    “不。”
    海月轻轻摇头：“我在说……我自己……”
    似乎是因为海蓝色灯光映在脸上的缘故，她的眼眸看上去有点湿润。
    长长的眼睫宛如被海水打湿的瓣一般，轻轻搧动。
    真澄眨了眨眼，开口说道：“这里还写了其他的内容。”
    海月侧过头看他。
    “……海月水母有着强大的自体修复功能，即便触须被截断，身体破洞，组织也会完美再生，自动愈合……”
    真澄一字一句地念完解说后，轻笑着感叹道：“这简直就像拥有不死之身一样，顽强的生命嘛。”
    “才不是这样。”
    海月摇了摇头，用轻飘飘的孱弱语气否定他。
    “……海月水母的生命……很短暂……”
    “在野外几个月就会死掉……水族馆里的水母，因为受到人类的照顾……才可以活那么长的时间……”
    少女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悲伤。
    “所以如果只有自己……还是很弱小……”
    真澄微微怔住，嘴唇几次开阖，仿佛欲言又止。
    “——真澄君，真澄君！走啦走啦，去下一个场馆。”
    麻美在不远处叫他们。
    真澄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水母的水槽前就只剩下他和海月了。
    “好。”
    应了一声，他带着海月朝那边走去。
    “大家想先去哪个场馆？”
    麻美兴致很浓。
    “这里的杀人鲸馆好像很出名。”
    “海豚呢？”千爱问：“我想看海豚表演。”
    凛音摇摇头：“刚才进馆之前的展示牌有写，今天的海豚表演取消了。”
    “诶——”千爱有点扫兴。
    “要不然去看企鹅？”真澄提议：“这间水族馆去年自主新孵化了一只国王企鹅。”
    水族馆门口的宣传板给这只企鹅留了很大的介绍版面。
    “我知道，是那只叫「tomorin」的企鹅吧。”麻美说。
    企鹅宝宝孵化后，「amagi海滨主题公园」在sns上公开征集企鹅的名字，最终「tomorin」这个名字以高票当选。
    “企鹅馆离这里好像挺远的。”凛音看着水族馆的地图说：“从这里最近的路线，会经过的场馆是……”
    “鲨鱼馆！”
    黑川澪脱口而出。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闪耀光彩。
    “澪小姐喜欢鲨鱼？”
    “非常喜欢。”
    黑川澪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兴致格外高昂。
    “你是喜欢鲨鱼电影吧？”
    真澄叹息，黑川这个人，相当喜欢看鲨鱼电影，而且钟意的都是“有口皆碑”的大烂片。
    不仅如此，还非常喜欢拉着周围人一起看，真澄为此饱受折磨。
    “果然还是真澄了解我呢。”
    蜜金色长发的少女笑靥如，“上次我们一起看的那部鲨鱼电影真的很感人，对吧？”
    “嗯，没想到鲨鱼竟然突破大气层破坏卫星。”真澄冷静吐槽：“真是一部大场面感人豪华大作鲨鱼电影。”
    “是吧是吧。最近我下载了一部新的鲨鱼电影，一起看嘛。”
    黑川澪撒娇似的靠近。
    “……再说吧。”真澄随口敷衍。
    她于是就鲨鱼电影跟真澄喋喋不休，这是只属于两个人的记忆，另外四个女生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
    千爱把不高兴写在脸上，两颊像河豚一样不满地鼓起，凛音眼神闪烁，却没说什么。
    “……该走了。”
    用慢悠悠的语气打断黑川澪的是羽川海月，面无表情地对两人说道。
    “去看鲨鱼……还有……企鹅……”
    黑川澪侧过脸，深深看了一眼海月，那双青蓝色的瞳孔迎着她锐利的视线，眨也不眨。
    片刻后，她点头说道：“……嗯，我们走吧。”
    几个女生于是离开海洋生命馆，朝最近的鲨鱼馆出发。
    真澄轻轻呼出口气，跟上她们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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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78章 9水族馆和海滨公园续

    第78章 9.「水族馆和海滨公园·续」
    沿着楼梯下去，一路跟着指示牌上可爱的鲨鱼贴纸走，就到了鲨鱼馆，一座巨大的水族箱映入眼帘。
    “呜哇！好大。”
    麻美和千爱双双发出感叹。
    整个场馆仿佛一座巨幕放映厅，正上演着鲨鱼纪录片电影。
    黑川澪表现得兴致高昂，眼中的喜悦如同漫天星光，踩着高跟凉鞋“蹬蹬蹬”向楼梯下方冲去，在瓷砖地面上踏出清脆的足音。
    “真澄，帮我拍照。”
    黑川澪站在水槽前，朝他招手。
    “喔。”真澄应了一声，走近后拿起手机，正要调准角度按下快门，镜头突然被一抹浅色的卷发挡住了。
    “——澪姐姐，我来帮你拍照吧。”
    千爱面露温和的笑意，挡在两人之间：“真澄哥的摄影技术超烂的，我和他是青梅竹马，去东京之前，真澄哥经常帮我拍照，每次都不尽人意呢。”
    “……这样啊。”
    黑川澪皮笑肉不笑：“那就有劳你了，千爱妹妹。”
    “不客气，澪姐姐。”
    千爱笑眯眯地替黑川澪拍起照片，“来，看这边，嗯嗯，这个角度很不错哦。”
    她这点没说谎，千爱自己的摄影技术的确要比真澄精湛的多了，几张照片无论是角度，光线，构图，还是身后鲨鱼动作的捕捉，都十分出色。
    真澄略微看了一眼这对友爱的“姐妹”，就不再关注。既然相机已经打开，索性也拍几张照片好了。
    他于是对准水槽中，一条体型庞大，颜色像是柠檬一样的浅黄色鲨鱼，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后，真澄检查照片，发现左下角多了一张抢镜的脸。
    蜜金色的长发摇曳，黑川澪笑靥如。
    “锵锵！”
    她自然而然地揽起真澄的左臂，伸出柔嫩的指尖，指着那条鲨鱼问道：
    “真澄知道这是什么鲨鱼吗？我可以讲给你听哦。”
    甘甜的香气扑鼻而来，真澄不禁有种想打喷嚏的冲动。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视线里却又多了一抹浅色卷发，让这个喷嚏生生被止住了。
    “是柠檬鲨，我4月去大阪海游馆的时候见过。”
    千爱也似乎理所当然地揽住真澄的右臂，唇瓣勾勒出平滑的弧度：“真澄哥，这只鲨鱼看起来很大对吧？比我在大阪看到的那只体型还大呢。”
    “听说最大的柠檬鲨可以长到3.4米哦，快有两个真澄哥那么大了。”
    “我只有一个。”
    “啊！真澄哥，你看那条鲨鱼，身上有像豹纹一样的斑点诶，好可爱。”
    “嗯。”被两个女生抱着胳膊，夹在中间的真澄反应很平淡。
    “真澄哥知道它的名字吗？是叫……”
    “豹纹鲨，东京的品川水族馆也展出过。”黑川澪抢答：“幼年时是斑马状的条纹，成年后变为豹纹斑点，是一种夜行性的鲨鱼，分布于印度洋和太平洋。”
    一口气说完，她微微扬起下巴，看向千爱，微笑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自信的锐利。
    “诶，澪姐姐果然很了解鲨鱼。”
    “彼此彼此。”
    “那只白色背鳍的……”
    “是灰三齿鲨。”
    “那边群游的是……”
    “双髻鲨。”
    两个女生顿时化身海洋生物图鉴，互相提问辨认鲨鱼品种。
    虽然解说板上也写着鲨鱼品种，不过两名美少女略带火药味的解说可比单调的文字有趣多了。
    因为今天不是假日，水族馆里的游客有点稀疏，此刻鲨鱼馆内的视线全被吸引到了这边来。
    真澄对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感到不自在，扯了扯嘴角，朝两人温和地开口：“黑川，千爱……你们先放开我……”
    黑川澪和千爱依旧紧紧抱着真澄的手臂，白皙的手指陷进他的皮肤，不过注意力已经不在真澄身上，继续你一言我一语。
    真澄屏住呼吸，一点点将胳膊从两女的臂弯间抽离，好不容易从中脱身后，他稍微吐出一口气，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
    转过头，黑发修长的少女困惑地眨了一下紫眸。
    “原来是神代啊。”
    “你在那边很得意呢。”神代凛音面无表情地说道：“两个女生围着你争风吃醋。”
    “没那回事。”
    真澄叹息，继而沿着水族箱的弧度往前走，凛音也跟上他。
    “黑川就算了，就连千爱也……”他伤脑筋似地又叹了口气。
    凛音似乎欲言又止，唇瓣几次开阖：“我想千爱应该……”
    “应该喜欢我，对吧？”真澄替她说下去。
    她点头，眸底流露出意外的神色：“原来你有意识到。”
    “我当然没那么迟钝，只是一直在装糊涂而已。”真澄坦然道：“就像那些轻小说的男主角在做的一样。”
    说完这段话，他又想起神代她根本不看轻小说，刚想开口解释，就见到凛音微微颔首。
    “我听麻美姐和我提起过，轻小说作者喜欢把男主角设定成对感情迟钝的性格，或者是因为受过心理创伤，从而不敢接纳他人的感情。”
    “濑野和你讲的很详细嘛。”
    真澄点了一下头，又问道：“是很不负责任的性格吧？”
    凛音轻轻摇头：
    “我不关心他们，我只关心你。”
    真澄微微怔住，接着听凛音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关心你是怎么想的。”
    真澄闻言默然，视线落在角落的一座小水槽中，一条背鳍上长着尖刺的小个头鲨鱼在其中泳动。
    他好奇打量解说板——角鲨，这条鲨鱼的名字，是一种冷水鲨鱼，多见于北海道的水族馆。「amagi海滨主题公园」的水族馆仅有这一条而已。
    思绪沉入记忆的海底，真澄凝望着水槽，微微牵动嘴角，对凛音说道：
    “千爱她，小时候由于混血出身的缘故，难以融入集体，正因如此，会下意识地依赖身边熟悉的人，所以从小就很黏我。”
    “升上初中后，又发生过一些我不清楚的事，她因为随波逐流，背叛了自己。”
    “而那时，我刚好因为我如古前辈，对自己突然抱有了不切实际的期待，从以前随波逐流的状态变得偏执，自负起来了。”
    “我想正是因为这样，千爱把自己心里的憧憬，错误地投射到了我的身上。”
    “这份感情，大概就是从那时诞生的。”
    “不过，我并不能确定这份感情是恋爱还是仰慕，我想千爱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和我一样，一边装糊涂，一边小心翼翼地在求证答案。”
    真澄一脸平静地说完，旋即看向专注倾听的凛音。
    光泽的黑发披在她雪白精致的肩上，穿的是藏青色连衣裙这种不显个性的打扮，平板鞋的脚步声很轻很细。
    她什么也没说，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
    两人穿过展示柠檬鲨的环形水槽，停在一处隧道前，这是「amagi海滨主题公园」很有名的一条鲨鱼隧道。
    珊瑚在光线的照射下发出鲜艳的光芒。
    马尾藻聚集而成的海藻森林，将灯光切割成横纵各异的光线，仰头便可见到有黑色的鱼鳍穿过藻丛，宛如黑鸟穿越森林上方的天空。
    水波漾动光线，整条隧道被折出海蓝色与碎金色的光晕。
    “……好漂亮。”
    他听到低弱的呢喃。
    凛音仰起线条优美的脖颈，伫立于隧道之下，那张看得出神的雪白俏脸被画面照亮，染上几许柔光。
    在这宛如梦幻的美丽光景中，她像一条海中的美人鱼，眼睑上有一条透出认真负气韵味的细线，仿佛视野极远处的海平面。
    真澄微微怔住，目光被她光线斑斓的侧脸夺走。
    凛音发现真澄在看她，用无声的视线询问什么事。他似乎不小心看过头了。
    真澄摇头表示没事，旋即望向水槽，随口问道：“那是什么鲨鱼？大白鲨吗？”
    鲨鱼隧道只有入口处设有解说板，他刚才没注意看。
    “黑鳍鲨。”
    凛音回答。
    “是一种性情凶猛的热带鲨鱼，生活在印度洋和太平洋的浅海珊瑚礁区。”
    “至于你说的大白鲨，因为这种鲨鱼必须通过不断游泳，让水流过腮部来获得氧气，需要很大的活动空间。”
    “国内最大的人工水槽仅宽35米，深10米，大白鲨在狭窄环境中会反复撞击水槽玻璃，因此难以在水族馆饲养。”
    “这是入口的解说板上写的？”真澄略微惊讶，这记忆力好的惊人了。
    “不是。”
    凛音轻轻摇头：“因为是第一次去水族馆，所以提前做了点功课。”
    这样不是更惊人了吗？
    “原来如此。”
    真澄点头，想了想，说：“说到国内最大的人工水槽，好像就在冲绳的水族馆吧，我记得是叫……「黑潮之海」，里面能看到鲸鲨之类的大型海洋生物。”
    “嗯，你去过冲绳？”凛音问。
    “没有。”
    “是高中时一个前辈告诉我的，她是冲绳出身。”
    “她？”凛音眯着眼思索，视线从水槽转移到真澄的脸上：“是那位……我如古前辈？”
    “嗯。”
    “你和她还有联系吗？”
    “已经没有了。”
    在凛音问出口“为什么”之前，真澄回答道：“两年前的时候，我们最后联系过一次，当时我想提出见她一面，不过却被拒绝了。”
    “「非常喜欢过去的你，所以不想见了现在的你以后产生失望。」，她是这么说的。”
    凛音觉得这句话听起来耳熟。
    “嗯，我后来查过，是《国境以南，太阳以西》书里的句子。”
    说出这句话的，是故事男主人公的初恋，岛本小姐，一名长相漂亮，极富魅力，行事作风叫人捉摸不定，若即若离的女子。
    “在行事捉摸不定这点上，我如古前辈的确和书里那位岛本小姐很像。”真澄苦笑。
    凛音闻言，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唇角，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盯着水槽。
    两人于是又陷入沉默。
    整个隧道并不是很长，真澄和凛音跟游鱼一起穿过隧道，面前是鲨鱼馆最后的场地，可以允许用手触摸鲨鱼的体验区域。
    几条小型鲨鱼在缸底的浅沙间悠游，介绍牌上写着「猫鲨」，「狗鲨」。
    麻美已经先他们一步到这里，蹲在水缸前，用手抚摸猫鲨的背鳍，一脸纳罕。
    “这家伙也不像猫啊，为什么叫猫鲨。”
    “它的英文名字是斑竹鲨。”千爱看着解说板说道。
    “那就更奇怪了。”麻美收回手掌，又去抚摸比猫鲨大一点的狗鲨，鲨鱼皮滑溜溜的，“明明也不像竹子啊。”
    “她今天好像兴致很高。”
    真澄在不远处看着麻美，用只有凛音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并非刻意压低声音，只是在水族馆内自然而然地举动。
    “你不知道吗？”凛音面色依旧平静：“我以为麻美姐什么事都会告诉你。”
    “今天是她的生日来着。”
    “原来是这样。”
    真澄点了一下头，视野突然被耀眼的蜜金色占据。
    “你在这啊，真澄。”
    黑川澪唇角绽放笑意，接着发出一声像是放心的叹息声，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肩头靠了过来，贴上真澄的胸口。
    “差点以为你走丢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哦呀？是嘛。”黑川澪将脸颊贴的很近，从唇瓣间吐出暧昧的热气：“那关于‘大人’的一面，能否让我见识一下呢？”
    “企鹅表演要开始了。”凛音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时间。
    “笨手笨脚的企鹅，我才不想看。”蜜金色长发在胸口蹭乱，闷闷的声音传来：“哪里有鲨鱼有魅力。”
    “我还挺想看的。”困扰的真澄以此为借口：“要不然你留在这看鲨鱼，我去看企鹅……”
    “骗你的！”黑川澪抬起埋在他胸口的脸，轻笑道：“其实我最喜欢企鹅了。”
    “既然真澄都这么说了，我们就一起去看吧。”
    她说着更加用力地搂住真澄，凛音幽幽地盯着两人抱紧的那支手臂，三人朝企鹅馆走去。
    说是表演，但企鹅毕竟没有海豚的高智商，所以只是沿着水族馆规划好的场地路线，晃晃悠悠地漫步。
    看台两边坐着用手机录视频的游客，由于是星期一，客流不多，即便是第一排的位子也有空。
    六个人分散在前排坐下。
    “摇来晃去的，走路好慢，不会被天敌抓到吗？”麻美托着下巴观赏企鹅：“听说企鹅会把人类认成同类呢。”
    摇来晃去……真澄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海月，发现她没在看企鹅，而是低头操作着手机。
    凑近后，发现她正在翻看刚才拍摄的海洋生物照片。
    “不看企鹅吗？”
    海月摇头：“陆地上的……不感兴趣……”
    海洋生物的原教旨主义者吗？
    在陆地上迟钝地走完一圈后，企鹅们跳下场馆的水池，展现出相当灵活的泳姿。
    本来还在低头看手机的海月蓦地抬头，举起手机对准正在游泳的企鹅，疯狂按响快门。
    原来是水族的原教旨主义者。
    真澄从她身上收回视线，发现其他几个女生也都在聚精会神地观赏企鹅。麻美，千爱，黑川，神代。
    观众席突然传来惊喜的喧哗声。
    真澄循声望去。
    一只体型娇小的企鹅宝宝摇摇晃晃地登场。
    和其他黑白相间的成年企鹅不同，它全身覆满了咖啡色的绒毛，有着流线外型，却又圆滚滚的毛茸茸身体，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游客的视线。
    这就是那只叫「tomorin」的企鹅吧。
    确实长着一副受欢迎的可爱外表，难怪那些年轻女性和小孩子游客都被迷得神魂颠倒。
    真澄放空心思，拿起手机，对准这只企鹅宝宝按下快门。
    虽然一开始说是为了勘探比赛场地，才来水族馆，现在似乎也享受起这次乐园之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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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79章 10水族馆和海滨公园完

    第79章 10.「水族馆和海滨公园·完」
    企鹅表演结束后，众人决定去水族馆内的餐厅吃饭。
    位于馆内的这间餐厅，同样对着一面巨大的水族箱，仙掌藻和蕨藻织成藻毯，斑斓的热带鱼群在珊瑚礁间穿梭而过。
    他们在一条长桌坐下，服务生递来菜单。
    真澄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都是海鲜料理后，面色古怪地吐槽道：
    “刚看完这么多海洋生物，转头就吃海鲜，这种安排真的好吗？”
    “不好吗？”麻美疑惑地微侧螓首，理所当然地说：“这不正说明食材很新鲜嘛。”
    “我记得奈良不是也有鹿火锅。”她用手指撑着下巴，流露出追忆的神情：“我和家人一起去吃过。”
    当地的店家还会特意注明，使用的食材不是奈良本地鹿。
    白天在奈良鹿公园看鹿，晚上围着鹿火锅大快朵颐，人类也是很残忍的生命啊。
    不，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强者的心态，人类才能站在食物链的顶端，统治着地球生物圈。
    真澄胡思乱想之际，耳边突然听到问询声：
    “真澄君呢，你吃什么？”
    “嗯……”他打量菜单，想起刚才在海洋生命馆，看到半身埋沙，随水流摇摆的园鳗，于是要了一份烧海鳗。
    应该不是用水族馆的鳗鱼烤的吧？
    感觉园鳗那么纤细，肉不会好吃就是了。
    麻美选了油脂丰富的金枪鱼和三文鱼握寿司，搭配辛口清酒。
    海月是海鲜吐司面包披萨，千爱和凛音各要了一份海鲜丼，黑川澪点的是一份有虾和蛤蜊的西班牙海鲜饭。
    除了真澄的烧海鳗，其他都不是费时间准备的料理，所以很快就被接连端了上来。
    “——各位请慢用。”
    摆在真澄面前的这道烧海鳗，是地道的关西白烧做法，而非蒲烧。
    处理时从鳗鱼腹部切开，保留更多油脂，不加酱汁直接生烤，经过炭火洗礼后的鳗肉软嫩肥美，搭配酱油，山葵和萝卜泥食用，更能体现鳗鱼的原味。
    真澄往上面撒了山椒粉去腥，细腻的绿色粉末，看起来有点像是抹茶。
    然后用筷子夹起一片鳗肉，放入口中。
    嚼～嚼～
    “真澄，要吃虾吗？”
    黑川澪笑吟吟地说道：“是剥好的。”
    虽然是问句，却毫无征求他意见的意思，剥好的虾肉自然而然地被递到真澄嘴边。
    “来，张嘴。”
    她摆出一副投喂的架势。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真澄放下筷子，用湿毛巾擦了一下手，从黑川澪的指间接过虾仁。
    “盯——”
    听到小声到像是自言自语般的低喃，真澄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继而看见海月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也想吃……虾……”
    “哦，那我这只给你。”
    真澄无所谓地伸直前臂，把虾仁递给她。
    这名谜样的少女虽然戴着手套，却一脸呆怔的样子，似乎没打算用手去接。
    他一头雾水时，海月倏地靠近——张嘴“啊呜”一口，咬住了真澄捏着虾仁的手指。
    “诶！”
    真澄吓了一跳，稍短的大拇指迅速缩回，食指和中指却慢了半拍，被裹在了里面，下意识地夹住那团柔软。
    海月顿时发出“呜呜”的哼吟，眨着无辜漂亮的眼眸冲他求饶。
    真澄悄然叹息，抽出湿漉漉的手指。
    一条晶莹剔透的涎丝被拉扯出来，悬垂在指尖和唇瓣之间。
    “海月！你在干嘛！”千爱从惊讶中回神，像看顾小孩子一样，把她拉扯到自己身边。
    “……吃虾。”
    “那，那也不可以这样做！我碗里还有甜虾，呐，给你。”
    这次海月乖巧地伸手去接。
    “小海月的行为，总是很出人意料啊。”麻美眯细了眼眸，意味深长地感叹道。
    她瞧向默默用餐的凛音，唇瓣勾勒出促狭的弧度：“小凛音可要照顾好她才行，毕竟，你可是能成为她妈妈的女人呢。”
    面对麻美的调侃，凛音只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会的。”
    锵——
    金属叉子戳击瓷盘的声响。
    黑川澪握紧餐具，狠狠刺穿海鲜饭里的鱿鱼，接着将其叉起，放入口中。
    ◇
    吃完午饭，离开餐厅，穿过大厅深处便到达了售卖纪念品的商店，也是参观通道的终点。
    这家礼品店的装修相当用心，海洋风格的装潢与水族馆相得益彰。
    “呜哦，看那个，好大的玩偶。”
    不经意间，麻美拉住了真澄的胳膊，手指着货架上足有一人高的杀人鲸玩偶说道。
    “你想要吗？”真澄问：“要不要我买下来送给你？”
    “等等！真澄君，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麻美蓦地放开手，旋即警觉地看了一眼黑川澪，发现她正在摆着鲨鱼玩偶的展柜间流连驻足后，松了一口气，和真澄重新对上眼。
    “还有，要送女生礼物的话，就直接买不要问啊。”麻美叹息：“哪有女生会在那种情况下说「嗯，我想要，谢谢你」。”
    “哦，那我去结账——”
    “等等！我没想要那个玩偶啦，只是惊讶它的外形而已，再说你怎么了？干嘛突然要送礼物给我。”
    “毕竟今天是你的生日来着。”
    “啊？”她略一愣怔，旋即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啊。”
    “谢谢你的好意啦，真澄君。”麻美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过生日礼物就算了，我是不喜欢过生日的类型。”
    “为什么？”
    “因为生日也不过是一年中平常的一天，不是吗？”
    “只是因为是自己出生的日子，就觉得生日当天，好像一定要有什么跟平时不一样，总觉得该做点什么，总觉得要有意义，反而会给自己一种压力。”
    麻美说到这里，好似伤脑筋地蹙起眉头。
    “但是我又想不好去做些什么，也懒得去想，于是就会心烦，甚至会有点难过，觉得过生日真是莫名其妙，想着要是能快点过去就好了。”
    “小凛音，小千爱和小未来都知道我的性格，所以都顺应我的心情，不会特意为我庆祝。”
    “像这样和大家一起逛水族馆，我就感到很满足了。”
    “怎么样？很别扭的想法吧？”麻美笑笑。
    真澄轻轻摇头：“并不会。”
    “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过生日。”
    “你别是安慰我才这么说的吧？”
    “我是那种喜欢安慰女生的男人吗？”
    麻美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
    “……”
    真澄直接忽略这句反诘，盯着视线末端里虎鲸玩偶的背鳍说道：“我是觉得……庆祝自己过生日，像是在满足别人的一种期待。”
    “如果这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又不是公众节日，那就是属于我个人的。”
    “我只想用自己的方式度过这一天，谁也不想理的自由方式。如果这只是个普通的日子，那就更没有庆祝的必要了。”
    “……从别扭程度上来讲，看来还是真澄君更胜一筹呢。”
    麻美耸耸肩，笑得很开心。
    “……”
    “生日快乐。”
    麻美闻言微微怔住，旋即笑吟吟地拍打真澄的肩膀：“同乐，同乐。”
    继而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正挑选着纪念品的千爱和海月等人。
    “你们在挑什么？”
    “啊！麻美姐，我们在拆盲盒。”
    千爱手里握着两个小盒子，是「amagi」水族馆推出的限定盲盒商品，打开后是随机的海洋生物小玩偶。
    “海月想要水母的，但是连开了三盒都没抽中。”
    “这只不是水母吗？”
    “那是章鱼啦。”
    “诶……明明就长得很像。”因为是q版的。
    “那你们都开到了什么？”
    “我和凛音各中了一个普通款的海马和章鱼，海月把隐藏款的杀人鲸，海豚和国王企鹅全都抽中了，偏偏开不出自己想要的普通款水母。”
    “好，好厉害。”麻美目瞪口呆，两眼蓦地闪闪发光，双手紧握住海月的小手：“快让我蹭蹭手气！”
    “海月女神！请保佑小女子以后抽卡再也不吃井，不吃保底！我买面包还愿给你。”
    “麻美姐，你这副样子好没出息。”
    “在命运女神的眷顾之前，这些都不值一提啦！话说小海月的手好软好滑啊，摸起来真的像是水母一样……”
    “唔……”
    这般嬉闹中，海月最终还是没有抽中水母，运气好居然也有运气好的烦恼，真让人意外。
    在她打算拍下十张福泽谕吉，大海捞水母时，凛音立刻制止了她，再买下去可没完没了。
    真澄也从收银台的店员手里接过找零。
    其中有几枚五円的硬币，本来他下意识就想随手丢进捐赠箱，突然想起上次在但马的神社，两个女生凑给他的「九重御缘」后，又将硬币放进钱包收好。
    结完账，他听到身后高跟鞋的脚步声，回过头，一只尺寸巨大的鲨鱼玩偶迎面而来。
    “真澄，你买了什么？”
    蜜金色的发丝从鲨鱼玩偶背后探出。
    “一些普通的纪念品。”真澄敷衍道。
    黑川澪对这个回答不够满意，不过既然真澄不想说，她也就不再追问，只微微地蹙起好看的眉。
    “结账。”
    ◇
    在商店选购完纪念品后，众人离开水族馆，来到户外，直奔游乐场而去。
    阳光充沛，天气晴朗，淡淡的香透过柔和的风传来。
    循着地图指引，真澄等人来到即将举办审查比赛的美食街上，露天摊位在街道两侧排开，看起来像是b级美食的祭典。
    只不过现在空有外壳。
    一名打扮像是工作人员的年轻男性在街上巡视，真澄见状上去搭话：“您好——”
    男子闻言回头，正对上真澄惊讶的瞳眸：“哦呀，这不是宫泽先生嘛，好巧。”
    “你……们来这里玩啊？”他看了一眼真澄身后的五个女生，疑惑道：“今天好像不是定休日吧？”
    “是为了准备这座海滨公园的海之家企划，所以提前来看一眼。”真澄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旋即问道：“北条先生是在这里……打工？”
    穿着游乐园的工作服，与众人相遇的正是繁星咖啡店的熟客，轻小说作家，北条先生。
    “没错。”北条先生点头：“因为写小说不能养活自己，我一般要靠打工兼职维持生计。”
    “刚好「amagi」为了避免暑假期间人手不足，未雨绸缪，提前招聘员工，我也就恰逢其会了。”
    一句话使用两个成语，不愧是轻小说作者。
    真澄的视线顺着他因为户外工作，而晒得微微黝黑的脸颊滑落，定格在他胸前的员工名牌上——
    「北条八十七」
    “这是您的名字？北条先生。”真澄问。
    他一直都不知道北条先生的全名。
    “嗯。”北条先生露出苦笑无奈的表情：“听起来怪怪的吧？像个代号一样。”
    “稍微有点。”
    “当初我母亲怀孕的时候，听了占卜师的话，以为这胎是女儿，打算取名叫「北条华」。”
    “结果直到生下来后，才发现是男孩，可孕期一直小华小华的叫，不愿意改顺口，于是就取名发音相同的八十七了。”
    说到这，他轻轻叹息。
    （注：八十七的第一个音连读，和华，发音相同，都是hana）
    “怎么不干脆取名叫「北条」呢？”
    黑川澪笑意盈然地往前迈了一步，肩头自然而然地贴上真澄的上臂。
    “那不是更像女孩子了吗。”
    北条先生静静吐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面前蜜金色长发的少女，朝真澄问道：“这位是？”
    另外四名女生，他在店里都见过面，唯独黑川澪是陌生面孔。
    “是我的……前女友。”
    真澄只说了这一句，想象力丰富的轻小说作家便迅速脑补出了海量信息，接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宫泽先生，简直是现实中的轻小说男主角啊。”
    “请千万不要学伊藤先生，要像兵藤先生看齐，才能坐拥美满的生活。”
    他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似乎把自己当成了苦心孤诣辅佐今川义元的军师，太原雪斋。
    “北条先生，我和您打招呼，可不是为了咨询感情问题。”真澄摇头。
    “抱歉。”
    北条先生轻咳了一声，接着对几人说道：“各位是要参加「一番枪」审查比赛吧，星期六的时候，比赛就会在这条美食街上举行。”
    “现场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这条美食街处在几个人气游乐项目之间，因此很有人流量。”
    “主办方还提供了设备，就在旁边的仓库里，我可以带你们过去看看。”
    “有劳您了。”凛音行礼如仪地微微鞠躬。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北条先生摆摆手：“那各位请跟我来吧。”
    “咖啡店的设备……我记得是在这边……”
    走进仓库，跟着北条先生的脚步，映入眼帘的是摆作一排的咖啡制作设备。
    除了一些最基本的，咖啡机，磨豆机，奶油枪……剩下的设备种类繁杂，简直让人眼缭乱。
    “居然有这么多咖啡设备啊。”麻美惊叹。
    “毕竟是神户嘛。”这座城市本来就有着悠久浓厚的咖啡文化，北条先生介绍：“这次报名的咖啡店数量是最多的。”
    千爱拿起一只手冲壶仔细端详，问道：“这些设备，全都是主办方专门为这次企划采购的？”
    “一部分是，不过还是以前的库存居多，特别旧的已经处理掉了，这些比较新的，是去年乐园自己经营海之家时采购的。”
    “怎么样？还不错吧？”北条先生笑。
    “那边还有甜品的设备。”
    众人跟着北条先生又转了一圈，走到甜品的制作设备前，同样很周全。
    凛音点了一下头，似乎很满意：“这样就不用分出设备到海之家了。”
    如果成功入围海之家，她计划将现有员工在海之家和本店之间轮替工作，同时兼顾到两边。
    不过考虑到海之家客流量大，留守本店的人员就相对少了，她自己，麻美姐，还有真澄三个人不能安排在同一处……
    她一面思索着人员安排，一面跟上众人的脚步，眼前蓦地光线一亮，再度回到了游乐园的美食街上。
    “请加油吧，各位。”
    北条先生衷心打气道：“虽然这次参与的咖啡店很多，但我最看好的果然还是繁星。”
    “另外如果能顺利入围，你们整个夏天就经常能在海水浴场看到我了。”
    “这是什么意思？”
    “北条先生不是在游乐园这边工作吗？”千爱问。
    “现在是，不过等审查比赛结束后，海之家正式营业，我就会转到海之家那边工作，负责营业额的结算比对。”
    北条先生解释：“毕竟也算是比赛，需要一个中立的人来担当监督者。我恰好就是监督者之一。”
    “不过因为我和你们之间比较熟悉，到时应该会为了避嫌，去其他的店铺。”
    “原来如此。”真澄点头。
    “所以……特别惊喜大奖是什么？”麻美眨了眨眼，一脸好奇难耐：“透露一点给我们嘛，北条先生。”
    “惊喜说出来，可就不是惊喜了。”
    北条先生神秘兮兮地说完这句话，再次吐出一口气。
    “总之，这个夏天，请各位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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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80章 11尾声：游乐园

    第80章 11.「尾声：游乐园」
    告别北条先生，时间是下午2点34分，六人先把在水族馆商店买的纪念品寄存起来，继而在游乐园悠哉地闲逛起来。
    “大家有什么想玩的游乐项目？”
    凛音低头翻看刚才从工作人员手里领取的地图册。
    “来之前，我有看过sns上的几条热门路线，不过我们的时间不是很宽裕，所以几个相距太远，耗时间的项目就要pass了。”
    “小凛音居然有查攻略啊，难道说很期待吗？”
    “只是因为第一次来这里，想着至少要做点准备。”凛音淡淡说道。如果不把计划安排好，自己总会感到不安。
    “没关系，随便走走也挺好的嘛。”麻美笑呵呵的：“这次有遗憾，才会有下次再来玩的机会呀。”
    “嗯。”
    “真澄，我们去鬼屋怎么样？”
    黑川澪扯了扯他的衣角，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定定凝视着真澄，如此提议。
    说到可以自然而然地产生肢体接触的游乐项目，非鬼屋莫属了，也是吊桥效应的事故多发地，情侣感情升温的好去处。
    “没意思，不想去。”
    真澄一口回绝。鬼屋里的女生可比鬼要吓人多了。
    “真澄哥，一起去玩碰碰车吧。”
    这次是千爱。
    “没驾照，不能去。”
    “诶——开碰碰车不需要驾照啦。”千爱蹙眉：“不如说有驾照的人才开不好，碰碰车就是冲着制造交通事故设计的。”
    真澄闻言坚定摇头：“那岂不是更危险，更不想去了。”
    “真澄君，简直油盐不进啊。”麻美叹息：“那你想玩什么？”
    “随便。”
    “……”
    麻美再次大叹了一口气，按捺下用手肘顶撞真澄的冲动，旋即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海月。
    “小海月呢，想玩什么项目？这边的互动剧场好像很有意思，还是看表演？”
    “我想坐那个……”
    海月面无表情地指向远处的游乐设施。
    “旋转木马啊。”麻美点头：“可以呀……”
    海月轻轻摇头。
    “不是……是……木马上面那个……”
    “诶？”
    海月的回答让麻美微微怔住，笑容紧接着凝固在脸上。
    ◇
    “真，真真真澄君，你也太没出息了，我我我都听到你牙关打颤的声音了……”
    “你没发现自己变成结巴了吗？”
    坐在最后一排，真澄只能看见麻美从安全装置伸出来的手臂，午后的光线在上面流颤摇晃。
    “有，有吗？既然不是真澄君，那，那是……小海月，小千爱，还是澪小姐？”
    “麻美姐，是你自己怕得要命吧？”千爱叹气：“你现在走下座椅还来得及。”
    “别，别开玩笑了！”麻美声线抑制不住地颤抖，但仍拼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区区过山车而已，我怎么会怕！”
    “……真澄，感到害怕的话可以和我说哦。”
    前排，黑川澪努力想从座椅上回头，但受限于安全装置的拘束，只能看见她从金发缝隙间露出的侧脸。
    “明明我想和真澄坐在一排来着。”
    她一脸不甘心地掰动安全压杆，“呐，凛音，我们换一下座位吧？”
    “这位客人！请不要扳动压杆，过山车马上就要启动了，这样很危险。”
    旁边游乐场的工作人员赶紧上前制止。
    “……”
    真澄从前方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坐在他右手边的凛音。
    黑长直的少女正仔细检查着身上的安全装置，表情似乎有点僵硬。
    记得她刚才说过是第一次来这里……“第一次来游乐园吗？”真澄问道。
    “不是。”凛音摇头：“不过，坐过山车是第一次。”
    “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去过富冈市的游乐园，但那时因为年纪太小，所以没能玩上过山车。”
    “这样。”
    真澄点头：“感觉如何？”
    “这不是还没开始吗。”
    话音刚落，身下的座椅突然有了起伏，凛音也跟着肩头一震，双手下意识地握住扶手。
    “别怕，只是刚刚启动，离升到高处还有一阵子呢。”
    “我没怕。”
    凛音语气依旧平静，手指也依旧紧攥着扶手不放。
    “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种命运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游乐项目，总给人一种不能安心的感觉。”
    除了碰碰车，游乐园的设备应该全都是这样吧。
    “过山车的安全设备挺安全的。”真澄放松语气，“你可以放心依赖，没关系。”
    “嗯。”
    凛音若无其事地放开扶手，指尖微微泛白。
    车厢发动，在轨道上悠然前进。
    令人紧张起来的激昂音乐透过广播响起，真澄目视前方，车厢正一点点沿着轨道向上爬升，终点是一只巨型水母的体内。
    吞噬一切的巨大水母魔物。
    冒险者将在水母的体内历经刺激的大冒险。
    其实就是结合了隧道元素的过山车。
    “……这座过山车的高度，比富冈的要高多了。”
    他听凛音用冷静的语气评价道。
    似乎是为了展现自己的镇定自若，双手只是自然搭在两侧。
    坡道蓦地变得陡峭，已经近乎垂直。
    前排传来兴奋的欢呼声。
    “咣当——”
    车厢爬升到顶端，继而停在水母的巨口前，这里是整座乐园的第二高点，从车厢两侧往下俯瞰，可以望见高空的美丽绝景。
    “麻美姐你看！下面好漂亮，说不定能看到繁星呢！别闭上眼睛啊。”
    “不，不行，快让我下车。”
    “……已经……晚了……”
    “真澄，感到害怕的话可以叫我的名字哦。”
    “……”
    在一阵或兴奋，或慌乱的嘈杂交流声中，车厢又开始移动。
    车头缓缓朝下。
    身体不受控制地随着惯性向前，幸好被安全压杠稳稳挡住，只有一股眩晕感冲上头顶。
    刹那间，真澄垂着的右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
    与此同时，前方传来恐慌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
    过山车坠入隧道。
    紧随而来的失重感和晕眩感，让心脏“噗通噗通”在胸腔跃鸣，旁边人或尖叫或欢呼的声音震撼着鼓膜。
    ◇
    “我还活着吗？”
    麻美脸色苍白，被千爱搀扶着站了起来，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巨型水母。
    “不愧是吞噬一切的可怕魔物，我已经感觉不到半规管的存在了。”
    “就说别逞强嘛。”千爱努力支撑着摇摇晃晃的麻美：“呃，麻美姐……你好重。”
    “才不重好吗！一定是刚才坐过山车，导致我体内的重力分布失衡了。”
    “根本没那种科幻的设定啦。”
    千爱叹息。
    “说起来，小海月还真是淡定。”
    看着依旧坐在车厢里没走，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的少女，似乎意犹未尽？麻美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毕竟是海月提出要玩这个的。”千爱点点头，朝海月说道：“该走啦，海月，就算想再坐一次，也得重新排队才行。”
    “身体发软……站不起来了……”
    “诶？”
    ◇
    “你还好吗？”
    过山车平稳地停靠后，真澄下意识地侧过头，轻声问道。
    只见凛音正紧紧盯着他，交缠的呼吸恍惚间竟有微乱的错觉。
    “没事。”
    凛音松口气回答，握着真澄的那只手也轻轻放开。
    刚才在隧道里，两人始终保持双手紧握的姿势，无论是冲刺转弯，还是悬空的阶段，都没有松懈。
    “真的？”
    真澄凝视着自己的手，由于刚才被握得很紧，指缝和手掌都有泛红的印迹。
    “最开始确实是很害怕没错。”
    犹豫了一下，凛音选择对真澄坦率地说出真实感受。
    “难怪小时候父母不愿意带我去坐。”
    虽然也有她当时个子太矮的缘故。
    “不过，那种天翻地覆的感官体验，的确很刺激，像是另一种无法预测的的人生。”
    凛音回味着那份感受，似乎意犹未尽。
    “排队的人很少，要不然……再玩一次？”
    温煦的阳光笼罩在她的身上，仿佛要将曾经她未能如愿体验的快乐，尽数在这一刻补偿。
    “好啊！再玩一次，这次我要和真澄坐在一起。”
    抬起安全压杠，黑川澪径直走上来，轻轻托起真澄的右手。
    “真澄刚才抓扶手抓得那么紧啊，手上全是红印。”
    “这次可以握着我的手哦，我的手很软，绝对比扶手的触感好多了。”
    “嗯……不用了。”真澄装出一副晕车的样子：“这种体验，坐一次就够了。”
    “没事吧？真澄。”
    黑川澪流露出怔忡的神色，从包里拿出手帕，敷到了还在座椅上的真澄额头上。
    “哪里感到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哦……”
    她的关心被走过来的工作人员突然打断：
    “几位客人，非常抱歉打扰你们，本次过山车项目已经结束了，请从这边离开……”
    ◇
    下了过山车，麻美和海月两个人瘫在长椅上，一副已经燃尽的样子。
    “原来小海月只是因为那只水母，才想要坐过山车的啊。”千爱叹息。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黑川澪问。
    “以这两个人的状态，估计连旋转木马都玩不了。”真澄想了想，说：“找一个完全不会移动的项目吧。”
    千爱疑惑：“有这样的地方吗？”
    “有。”凛音点了一下头，把手指放在地图册上：“剧场。”
    在原地等两人休息了十几分钟后，他们循着地图路线，走进「amagi海滨主题公园」的剧场。
    此刻正在场馆里上映的剧目，是莎士比亚的知名悲剧作品，「奥赛罗」。
    故事讲述在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威尼斯的一位名叫「奥赛罗」的将军，因为听信他人谗言，亲手掐死了自己清白无辜的妻子「苔丝狄蒙娜」，得知真相后，悔恨万分而拔剑自刎。
    “居然在游乐园里表演悲剧，总觉得不太应景。”真澄说。
    但却出人意料的很受欢迎，观众席坐得很满，和电影院的社会现象相符，大部分都是年轻女性观众。
    “这可是这座游乐园的人气剧目呢。”麻美说：“大概是观众已经不满足于简单的阖家欢了吧。”
    热烈的灯光亮起，聚焦在舞台上的两名演员身上。
    「奥赛罗」身披一件天鹅绒披肩，眼神深情，轻轻揽住了「苔丝狄蒙娜」的腰肢。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扮演「奥赛罗」的演员是一名身材高挑，长相英气的美人。
    该说不愧是孕育了宝冢歌剧团的兵库县吗？
    “我记得按照古希腊人的审美，越是在盛大的节日，就越喜欢选择表演和欣赏悲剧。”凛音回答真澄刚才说的话。
    “大概是认为悲剧比喜剧更能打动人心吧。”
    “悲大于喜吗？”
    麻美原本兴致缺缺地观看着戏剧表演，听到他们闲聊的话题，也感兴趣地转身，从椅背探出头：“我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女生喜欢的是让她笑的男生，但最终会爱上让她哭的男生」。”
    “诶？真的是这样吗？”
    千爱好奇地睁大双眸。
    “这我就不知道了。”麻美无奈地耸耸肩，“毕竟我们都没谈过恋爱啊。”
    “这么说起来……好像唯一有恋爱经验的，就只有澪小姐一个人了。”
    话题扯到自己的身上，黑川澪语气坚定地说道：
    “不论别人如何，我只喜欢真澄一个人，让我笑还是哭都一样。”
    “……不愧是澪小姐。”
    她们坐的位置比较靠后，几个女生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很失礼地在观众席窃窃私语起来。
    但不包括羽川海月，她在第二幕就已经睡过去了，鼻息均匀悠长，蓦地睫毛轻颤了几下，发出喃喃的呓语：
    “呜……要被水母……吞掉了……”
    凛音则面无表情地盯着舞台上的表演。
    戏剧表演到第四幕，「苔丝狄蒙娜」低垂着头，泪水从脸颊滑落。
    她因「奥赛罗」的误解和冷落而感到痛苦，对侍女爱米利娅说道：
    “我的眼泪，是爱情的见证，而不是恐惧的表现。”
    之后是整幕戏的高潮，「苔丝狄蒙娜」睡在床上，一灯照耀室内。
    「奥赛罗」亲吻「苔丝狄蒙娜」的睡颜，唯美的一幕令台下的女性观众发出阵阵压抑的尖叫。
    那张俊俏的脸孔扭曲起来，旋即流露出迷恋又痛苦的神情，用好似咏叹调的优美声音念出台词：
    “啊，甘美的气息！你几乎诱动公道的心，使她折断她的利剑了！”
    “再一个吻，再一个吻。愿你到死都是这样。我要杀死你，然后再爱你。”
    “再一个吻，这是最后的一吻了！这样销魂，却又是这样无比的惨痛！我必须哭泣，然而这些是无情的眼泪。这一阵阵悲伤是神圣的，因为它要惩罚的正是它最疼爱的。”
    「苔丝狄蒙娜」悠悠醒来，面对的是因误会而怒火中烧的丈夫。
    她试图解释，但她深爱着的人却不给她辩白的机会。
    「奥赛罗」扼住「苔丝狄蒙娜」比白雪更皎洁，比石膏更腻滑的肌肤，像吹熄融融的灯光一样，熄灭她生命的火焰。
    舞台黯淡下来。
    只有「奥赛罗」扼死「苔丝狄蒙娜」的床上有微亮的幽光。
    凝重且悲伤的气氛顿时让麻美几人都停下讨论，将注意力集中到舞台上。
    第五幕最后一场，得知事情真相后的「奥赛罗」悔恨万分，但摘下了蔷薇，就不能再给它已失的生机，只好让它枯萎凋谢。
    他独自演完最后一段独角戏，拔剑自刎，倒扑在「苔丝狄蒙娜」身上，浴血而死。为整出戏剧画上句点。
    幕布落下，结束的那一刻，台下立刻响起如雷的掌声。
    看完剧场出来，天色渐暗，摩天轮的灯点亮了，夜空下泛着荧荧的微光。
    “要去坐摩天轮吗？”真澄问。
    “诶？不要吧，已经很累了。”麻美流露出疲惫。
    海月也轻轻摇头，默默地舔着从餐车买来的粉色什锦莓果冰淇淋。
    两人明确拒绝，加上真澄和凛音两个中间派，让这场游乐园之行画下句点。
    众人于是回保管柜取走了存放的纪念品。
    离开海滨主题公园的回程路上。
    漫长的一天即将告终。
    “今天玩的很开心，除了那个过山车。”麻美心情很好，边走边哼歌，只是一提起过山车还是心有余悸。
    “果然还是水族馆最棒了吧，我要在谷歌地图上给它满分。”
    “之后就要为海之家的审查比赛努力了呢。”
    “嗯，为了繁星的夏日运营，一起努力吧！”
    “难得看到麻美姐干劲满满的样子。”
    “毕竟我是真的很想知道，那份特别惊喜大奖究竟是什么嘛。”
    “好！那我也来帮忙设计海之家的夏季制服。”
    “好耶！谢谢你，千爱。”
    “……”
    真澄拎着装纪念品的袋子，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和几个女生的背影保持一段距离。
    隐约听见汽笛的鸣声，不过这里不靠神户港，应该是某个游乐设施的音效。
    晚风轻浮，裹挟着大海的潮味，与线香烟燃烧的糊味，女生洗发水的香味，轻轻飘曳到鼻尖。
    他突然想起，前段时间看完的那本小说中，一段文字：
    「好久没有感觉出夏日的气息了。」
    「海潮的清香，遥远的汽笛，女孩肌体的触感，洗发香波的气味，傍晚的和风，缥缈的憧憬，以及夏日的梦境……」
    「然而，这一切宛若移动过的复写纸，无不同原来有着少许然而却是无可挽回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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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81章 12礼物

    第81章 12.「礼物」
    金属舌簧弹动的声响震颤着周围的空气。
    黑川澪走进房间，随手阖上门，将抱在怀里的鲨鱼玩偶丢到床上，填充的背鳍柔软地颤动了一下。
    躲在玩偶背后的那张脸流露出倦色。
    ……好累。
    要不是为了真澄，才不会穿这种鞋……
    她轻轻倚在门边，指尖按揉泛酸的脚腕，继而顺着鞋跟缓缓下滑，低头时垂落的发丝扫过锁骨。
    皮革绑带从足弓滑落的姿态就像是慢放的胶片。
    啪嗒——
    高跟凉鞋落到地面的声音，在静悄悄的房间里异样响亮。
    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黑川澪轻轻叹了口气，将脱下来的鞋子随意地踢到一旁，赤足踩着地板，微凉的温度让趾尖微微蜷缩。
    房间很小，没走几步她便扑到床上，玩偶隔着眼睑压迫眼球，把脸颊压在鲨鱼身上。
    就在快要不敌睡意诱惑的时候，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直接进来就好——”
    懒洋洋的声音闷闷地透过玩偶传来。
    言毕，门轴转动，走廊的光影随着渐渐敞开的缝隙溜进室内。
    真澄推到一半就走了进去，顺便把门带上，房间里被黑暗笼罩着，寂静无声。
    “怎么连灯都不开。”
    身处黑暗静谧的环境，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轻柔起来，在寂静中裂开细缝。
    手指沿着墙壁摸索，按下室灯的开关。可能是灯泡老旧的缘故，白炽灯先是晃了一下，才放出廉价的光线。
    灯光漫过少女蜷在阴影中的脚趾，趾尖弯曲的弧度，像是要握住最后一缕黑暗。
    “……真澄？！”
    简单短促的三个音，从第一个「ma」时的迷迷糊糊，第二个「su」时的渐次清醒，到最后一个「mi」时的语尾上扬，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她的声音从混沌到清明的转变，就像日出时分的海面。
    “真的是真澄，不是梦。”
    下一刻，黑川澪那乱糟糟的头发和睁大的眼眸倏地凑近，蜜金色长发散在脸前，带着半遮半掩的美丽。
    “真~澄~我好累啊~”
    有气无力的声音，黑川澪撒娇一样说着“好累”就要抱上来，被真澄轻巧地躲开了。
    “既然累了，就在床上好好休息，别动不动就扑上来。”
    “嗯嗯。”黑川澪乖巧地点点头，重新坐到了床沿上，歪着头一笑：“真澄是在关心我吗？”
    “算是吧。”
    “诶，谢谢你，真澄，我好高兴。”
    几乎是在真澄肯定的瞬间，黑川澪率直地流露出欢喜。
    她的金发比在东京时又长了一些，发梢在白炽灯的光芒下闪闪发光，夜色如墨，衬得她的侧脸更加白皙。
    无论看过多少次，真澄还是忍不住感叹，她真的很漂亮。
    不过越是这样，他越不能对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感到心安理得，无限期地维持现状。
    恍神间，黑川澪蓦地抬高脚面，隔着一层轻薄的家居服裤子，碰了碰真澄左腿的膝盖。
    圆润的足趾轻触肌肤，指甲油像是褪了色的玫瑰，在趾尖洇开半透明的朱红。
    “黑川……”真澄神情踌躇，正要出声抗议，那只雪白细腻的脚忽然又往右上方向蹭了蹭……
    在触碰到危险的位置之前，他赶紧握住黑川纤细的脚踝，将其挪开，同时转移话题道：
    “我来找你，是有东西要送给你。”
    “送给我？”
    黑川澪好奇地睁大美眸，本来做着挑逗动作的脚蓦地一滞，被真澄握在手里，指尖贴着她娇美柔润的足心。
    因为太久没碰琴弦，左手指尖的茧子已经慢慢褪掉了，只剩贴肉的柔软和温暖。
    她不由地半眯起眼，即便只是肌肤的触碰，指纹的磨蹭与温暖的热度，依旧能唤醒异性之间的旖旎情丝。
    “是这个。”
    真澄松开手，将拿在另一只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白天在水族馆买的纪念品。”
    “真澄的礼物……”
    黑川澪眼神灿亮地接过来，打开包装，里面是一套珊瑚绒的毛毯。
    海蓝的颜色，上面绘着卡通的鲨鱼图案。
    “你之前不是说过什么……「肌肤饥渴症」之类的话吗？”
    这张毛毯，摸上去是亲肤的手感，因为材质的关系，无论何时都不会太冰冷。
    而且比起鲨鱼玩偶，可以轻松地捏成自己喜欢的形状。
    “想要抱住些什么的时候，可以试试这张毛毯。”
    潜台词是「所以就不要动不动冲上来抱住我了」。
    没直接说出口的原因，是即便说出来后，恐怕也会被黑川选择性无视。
    唯独分手这件事，不在「如果是真澄的话，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这句承诺的生效范围之内，最终解释权归黑川澪所有。
    “毛毯边缘有绳扣，也可以裹起来当睡衣，之前那件黑色的睡衣还是别穿了，太……容易着凉了。”真澄叹了口气。
    “嗯嗯。”黑川澪点头如捣蒜：“我都听真澄的。”
    “不过现在是夏天，披上毯子应该会很热……”
    话还没说，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打断了。
    黑川澪放下珊瑚绒毛毯，纤手捻住肩头的衣襟，失去支撑后，纯白长裙顺着凹凸有致的曲线滑落——
    真澄立刻垂下脸，目光落在地板映出的那道修长影子上。
    “别低着头嘛，是真澄的话，想看就看啊。而且我里面有穿内衣，猜猜是什么颜色？”
    “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得到答案哦。”
    忽略这句露骨的挑逗，真澄摇头叹息：“既然礼物送完，我就先走了。”
    “诶——等一下。”她焦急地挽留：“我换好了，至少看一眼再走嘛。”
    打量一眼影子，真澄这才重新抬起头，穿上珊瑚绒睡衣的黑川澪倒映在瞳眸中。
    身材被毛毯裹住，看不出曲线，鲨鱼图案也是可爱的风格，但搭配上她这张冷脸，再浓的可爱风也会过滤为高级感。
    可下一刻，她便以清冷的面容，做出温驯可欺的姿态。
    “怎么样？好看吗？”
    裹在身上的毛毯宛如「奥赛罗」那件天鹅绒披肩，在半空中划出优雅的圆弧，黑川澪展示一般原地转了个圈，纤柔的足趾在地板上轻盈起舞。
    真澄坦诚回答：“比之前那件睡衣，更让我感到安心。”
    “这样啊。”
    黑川澪微微歪过头，笑意盈然，对待外人时的冷若冰霜全部消去，湿漉漉的眼眸又乖又软。
    要是打扰这张笑颜，恐怕会被人说不解风情，铁石心肠吧。
    所以真澄只是露出苦笑无奈的表情：“至于这么高兴吗？我又不是第一次送你礼物。”
    “高兴！真澄每次送我礼物，我都一样的高兴。”
    她的手指从毛毯下探出，顺势扬起下摆，毯子的长度刚好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腿，和一半的丰腴大腿。
    “真澄第一次送我的水杯，我一直在用呢。”
    “是吗？”
    真澄从腿上飘开视线，看到床头柜上放着已经空掉的玻璃杯，上面印有鲨鱼的图案。
    并非是组对杯，也不是定制的礼品，只是随手从便利店买的，不过被黑川澪一直珍视地保管好，从东京带到神户。
    这不禁让他生出一种，她和这杯子都属于自己的所有物的感觉。
    意识到这样的想法很危险，真澄立刻压下这份情绪。不该把黑川绑在自己身边，辜负她的天赋，他一直是这样打算的。
    现在是，以后也是。
    “那我先回房间了。”
    “嗯，晚安。”
    “晚安。”
    关上黑川房间的门，真澄回到自己房间，不过只是拿了点东西，又停在羽川的门前。
    还没等他敲门，少女的声音便从里面飘曳出来。
    “进。”
    推开房门，海月倚靠墙壁坐在床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手机游戏的世界中，即便是真澄的到来，也没有让她抬起专注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
    “脚步声……”
    “真假？耳朵这么敏感？”
    他穿着吸音的软拖鞋，走在铺木走廊上的脚步很轻很细，隔着门，反正真澄自己是察觉不出来。
    “不仅是……耳朵……”
    海月唇角弯弯，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我的全部身体……都很敏感……”
    “别说这么奇怪的话。”真澄叹了口气，虽然一开始是自己打开的怪话匣，抱歉。
    “是……真的。”
    “比如鼻子……嗅觉很敏感。”
    “嗯嗯。”他捧哏似的点点头，又想起初见时她嗅来嗅去的举止。
    “还有……还有……”
    话音戛然而止，不再说下去了。
    见到海月白嫩的脸颊微微晕红，真澄把拎着的塑料袋放到床上：“这是送给你的。”
    “嗯？”
    放下手机，海月困惑地微侧螓首，打开袋子，“啊……是水族馆的……盲盒……”
    “嗯，没抽到想要的，总会感到遗憾吧。”
    毕竟水族馆也不是经常会去的地方，看着当时因期待落空而露出寂寞表情的海月，真澄想了想后，买了几盒盲盒，作为礼物送给她。
    但也不能保证，这几个盲盒能开出水母就是了。
    “谢谢……真澄……”
    海月先是朝他道谢，继而慢悠悠地下床走到衣柜前，一通翻弄，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真澄问。
    “钱包。”
    “这几个盲盒是我送你的，不用付钱。”真澄摇头：“而且你不是就带了四十万出来吗？”
    “最近又添了几件夏天的衣服，钱还剩下多少？在完之前赶紧回家吧，否则家人会……”
    “我！我有钱！”
    海月少见地提高音量打断他，转过身，倏地靠近，焦躁不安道：“别，别赶我走！”
    这两句话仿佛用尽了力气，她接着摇摇晃晃地靠了过来。
    应激的反应就像是遇到天敌的水母，先将触手缩起来，再一口气伸展出去。
    水母少女张开修长的肢体，死命地纠缠住真澄。
    “好好好。”真澄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声答应：“我知道了，我不会赶你走的！你先放开我。”
    “保证……”
    “什么保证？”
    “麻美的漫画……那种……女生住在男生房间里……的保证……”
    她说得吞吞吐吐，支离破碎。
    白皙的脸颊变得不像是水母般通透，而是煮熟章鱼一样的红色。
    真澄顿时反应过来，头疼地按住太阳穴，视线末端突然捕捉到床上散落的盲盒，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转移话题道：“我们来拆盲盒吧。”
    “……盲盒？”
    海月闻言一脸呆怔，旋即朝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情绪总算安定下来。
    “嗯，一起拆。”
    坐在床沿边，两人把塑料袋里的盲盒通通倒在被褥上，一共是10盒。
    真澄从袋子里取出一只盲盒拆开：“我的是……园鳗，没中。”
    看了一眼海月的，是海葵。
    第三盒是海马，然后是海豹，嗯？海豹也算海洋生物吗？
    “会游泳……就算……”
    海月笃定地点点头，原来她是靠这个分类海洋生物的。
    双手灵活地拆开手里的盲盒，她苦恼地蹙起眉心。
    “又是隐藏款的海豚啊。”真澄感叹：“手气果然很好。”
    不过因为手气太好，只能抽到隐藏款，而抽不出想要的普通款，这种还算是手气好吗？
    “这个是水母吧？”真澄打开第七盒，指尖是一枚可爱的海洋生物，轮廓圆圆的，白色，触手。
    海月闻言眼神灿亮，可在见到他手里的公仔后，转瞬又黯淡下来，摇摇头说：“那个是……乌贼……”
    “这样，难怪头顶尖尖的。”
    真澄将乌贼放到一边，这个时间，海月已经连拆了两盒，都没有水母。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盒。
    海月似乎深受打击的样子，蔫巴巴地把手里的盲盒递给他，无精打采道：“真澄……来开……”
    “哦。”
    从她手里接过盲盒，明明轻飘飘的，真澄却莫名地感觉到一份沉甸甸的质量，大概是怀着少女最后的期待的缘故，海月刺在手上的视线有点痛。
    “我开了？”
    “唔……”
    海月蹙着眉不说话。
    真澄做出觉悟似的闭上眼，怀着决心打开盲盒——
    “唔！”
    听到少女的声音，他重新睁开眼。
    那双青蓝色的瞳孔闪闪发光，海月情不自禁地兴奋起来，真澄低头一看，就明白了原因。
    “总算开到了啊，水母。”
    真澄把手里的公仔递给海月，后者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过，将其捧在掌心，目不转睛地紧盯着看。
    尺寸和刚才的乌贼差不多大，但因为是水母，做成了半透明的效果，在白炽灯下微微闪烁。
    做工肉眼可见的粗糙，和刚才外形光滑圆润，闪着珠光的隐藏款海豚完全没法比。
    “恭喜，这下总算如尝所愿了。”
    “嗯……”
    海月本来舒展着的眉毛又轻轻蹙在一起，似乎在纠结什么，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接着轻轻一下，将其放在真澄的掌心上。
    “送给真澄。”
    “诶？给我吗？”
    真澄错愕，刚才之所以皱眉，难道是在纠结忍痛割爱的事？
    “嗯。”海月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
    “谢谢，我会好好保管的。”真澄柔声说道。
    海月飘忽地躲开他的视线，低喃道：“……不用好好保管……也没关系……”
    “嗯？”
    “没什么。”
    “这样。”真澄不在意地点点头：“那我先走了，你早点睡觉，别熬夜玩手机。”
    “晚安。”
    他起身从床上离开，顺手带上门。
    “……晚安。”
    房间的门被轻轻阖上。
    海月静静吐出一口气，打开手掌，将床上的九只塑胶公仔捧了起来。
    “……”
    那只水母，做的实在太丑了，虽然没得到时很想要，可抽中后，却又觉得索然无味。
    真澄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就送给他好了。
    “……”
    沉默好半晌，真澄皱着眉帮她开盲盒的表情浮现在脑海里。
    海月想了想，仰着头躺倒在床上，举起手机。
    打开前置摄像头，抿抿唇，挤出一个十分刻意的妩媚笑容。
    咔擦！
    这一幕被定格下来，海月看着照片上的自己：笑容僵硬，眼睑和唇角微微抽动，讨好的表情实在太不自然了。
    脸颊因为羞怯而微微晕红。
    她蓦地灵光一现。
    记得麻美的漫画里是……
    眼白翻上去一点……唔，翻不上去，眼睛好晕。
    舌头刚一伸出来，就想起在水族馆餐厅，被真澄用手指钳住动弹不得的一幕，于是又下意识地缩了回去。
    可恶，好难做的表情。
    只有最后一个动作看起来很简单，双手伸出来比耶——
    “呜啊！”
    失去支撑的手机从半空中摔落，往她的额头上赏了一记重拳，让海月吃痛地发出悲鸣。
    她一边按揉额头，拿起手机，看见聊天界面上显示已发送的照片。
    ——亚麻色的长发在被单上散开曼妙的弧度，少女脸色惊慌失措，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同时伸出双手……比了个耶的手势？
    手机短促地震颤了一下，显示已读。
    真澄：「你又在搞什么？」
    真澄：「早点睡觉。」
    kurage：「哦。」
    kurage：「（一只蔫巴巴的水母.jpg）」
    放下手机，真澄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把那只水母捏在指间，对着头顶的白炽灯，廉价的塑料在光线下折射出青蓝色。
    ——
    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窸窸窣窣的声音，压抑着的呼吸，以及身体和床褥摩擦的声响。
    黑川澪反复把珊瑚绒的毛毯揉来揉去。
    不行……
    毛毯不够大，怎么都摆不成真澄的样子。
    那就……只摆出一个脑袋好了。
    她把毯子简单粗暴地揉成一团，旋即放在胸口抱紧，听见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为了掩饰压迫胸口的高昂感，紧紧地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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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82章 13礼物和轻小说

    第82章 13.「礼物和轻小说」
    叩叩——
    “打扰了。”
    打开门，走进位于二楼的这间房间，真澄轻声说道。
    “唔？是真澄君啊。”麻美偏过头看他，“一本正经说什么「打扰了」，害我吓了一跳。”
    “我看你在专注看着什么东西。”
    “是动画啦，要一起看吗？”麻美说：“随便坐。”
    “嗯。”
    说是这么说，真澄环视了一圈房间，完全找不到可以坐的地方。
    二楼麻美和真澄父亲的两间房，是繁星唯二的和室，不过相比父亲那一丝不苟的传统风格，麻美这里看不出多少和室的痕迹。
    睡的同样是床，榻榻米被地毯盖住了，推拉门上则挂着一副b2挂轴，上面是一名身着军装，气势凛然的黑长直美人。
    “怎么样？很漂亮吧？”麻美看他一直盯着画轴看，得意道：“是我在mercari上买的b赏挂画。”
    “画风是很漂亮，但为什么是这种姿势？”
    挂轴上的军服美人分开双腿，摆出蹲踞的姿势，腿脚外八，双手握拳放置于胸前。
    感觉就像是小狗一样。
    “这是因为这个角色特别喜欢狗啦。”麻美随口解释。
    真澄脸色古怪：“喜欢狗……还是喜欢当狗？”
    “这就是魅力所在啊。”麻美理所当然地说：“越是看上去高贵凛然不可侵犯的女性，一旦摆出这种脆弱驯服的姿态时，那种反差的魅力简直没话说！”
    输出完自己的观点后，她得意地点了点头。
    “真澄君喜欢这个角色嘛？她可是这部漫画的人气角色，我可以借单行本给你看。”
    “不用了。”真澄摇头：“想看我就去app上追到最新一话，然后买周刊看就好。”
    “真澄君还是太嫩啊。”麻美装模做样地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吗？单行本不管是印刷质量，还是特典，都是看漫画的最佳选择，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单行本是无修的，没有讨人厌的圣光！”
    麻美举起双手欢呼：“单行本，万岁！”
    “……这不会是什么不健全的漫画吧？”真澄想起海月总提及麻美的漫画。
    “没有没有，没那回事！全年龄取向！绝对健全！”
    麻美表情严肃：“这可是在少年jump+上连载的正经漫画。”
    只是内容不局限于少年，而稍微有些着重于描写美少女对少年的「奖励」而已。
    “好好好。”真澄敷衍地点了一下头，这个话题就算到此为止，继而看到麻美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怎么了？”
    “居然问我怎么了，真澄君，你还要站到什么时候啊，你一直这么站着，我的胸部全都被你看光了。”
    她身穿一件家居和睡衣两用的白色无袖背心，低胸的领口遮不住太多，敞露着白腻的锁骨，隐约可见那道流尽艳色，桃般酥软的轮廓。
    “我又没盯着那里看。”真澄叹息：“而且你这里太乱了，哪有坐的地方。”
    “噫，真拿你没办法，那我收拾一下。”
    咣当——麻美把手边的空啤酒罐推倒到一边，就算收拾好了，然后轻拍地面，说：“坐吧。”
    这收拾可真够简单的，真澄才在铺了地毯的榻榻米上坐下，鼻尖就嗅到淡淡的酒味。
    麻美长发摇曳，面露微笑，雪白的肌肤微微酡红。
    真澄拿起手边没开的铝罐，是朝日的柠檬气泡酒。
    “这款气泡酒冰起来还挺好喝的，一点也不苦，你也尝尝。”
    “你平时不都是喝鬼杀酒吗？”
    “那是因为鬼杀酒是纸盒装，方便随身携带啦，而且比较便宜。”
    后面一点比较重要。
    一盒100日円，比某些矿泉水还便宜。
    咔嗒——真澄打开盖子，一片淡色的柠檬片被细腻的气泡顶着，浮了上来，他凑到唇边轻啜一口。
    味道很清淡，的确如麻美所说，一点也不苦，照理来说柠檬片泡久了会有苦味。
    是冻干过吗？
    秉承着探究的心思，真澄尝了一口柠檬，没有苦味，但香味也同样欠佳。
    麻美被他的举动惹笑了，她的笑懒洋洋的，有几分摇曳的醺意。
    “你好奇怪啊，真澄君，大晚上来我房间，就是为了吃酒里的柠檬？”
    “我当然没那么无聊。”他摇摇头：“是有礼物要送给你来着。”
    这已经是真澄今晚第六次说出这句话了。
    “诶？礼物……”麻美睁大咖啡色的双眸，语气促狭地问：“是只有我一个人有，还有每个女生你都送了？”
    “每个女生都送了。”真澄如实回答。
    “不过每个人的礼物都是我特意挑的，所以都不一样。”
    “诶——”
    麻美喟叹一声，发出宛如从喉咙中挤出般的声音：
    “勉强算你过关吧，真澄君。”
    “这是过哪门子的关啊。”
    “如果我说只送给你一个人，你会觉得高兴吗？”
    “当然会高兴啊。”她不假思索的回答：“不是恋人也一样，就算是朋友，也希望自己是对方最要好的一个。”
    “本质上是希望自己得到特殊对待，还有人类奇怪的独占欲在作祟。”
    突然一本正经地分析起人性来。
    “那是因为很多动画和轻小说都是围绕这个问题展开。”麻美笑眯眯地解释，突然问了真澄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把菜刀，你会让谁拿刀柄，让谁拿刀身？先说好，不能轮流用刀，也不可以再买一把刀。”
    “这算什么问题？”真澄闻言轻轻皱眉。
    没头没脑的，举了例子又完全否定了正确的解决方法。
    “所以标准答案是？”
    “标准答案……”
    “……算了。”麻美意兴阑珊地摇头：“现在问这些好像为时太早。”
    “真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展开啊。”
    “刚才那个问题，是轻小说里的台词？”真澄问。
    “嗯。”麻美点了一下头，脸上重新展露笑意：“想看吗？我可以借你看，只有两卷，很快就看完了。”
    “再说吧，最近都要准备忙海之家的事。”
    “也是哦。”想起海之家的事，进而想到特别惊喜大奖，让她的心小小地雀跃欢呼起来。
    “对了，真澄君的轻小说完成的怎么样了？我还挺期待的。”
    “已经完成一半了。”
    “真的？”麻美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眸，语气惊讶：“怎么这么快。”
    “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
    没等真澄慢条斯理地解释完，麻美便毫不留情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亏我对你抱有期待，你不会连题材都没定好吧？”
    “已经定下了，恋爱。”
    “太笼统了。现在九成的轻小说都有恋爱，我说的是更具体的题材，校园，职场，社团之类的。”
    “这个也定了。”真澄点头：“是异世界。”
    决定在web上投稿轻小说后，真澄先是确认了一遍网站上的人气作品和流行关键字，也在淳久堂书店确认最近出版的新刊。
    果不其然，异世界题材的作品几乎占据半壁江山。
    想想也是，正是因为现实世界过于严苛，让人感到疲惫，一个对你全面肯定，绝不会伤害读者的温柔世界，会很轻易地使人萌生希冀，喜欢上这部作品。
    在这类作品里，除了有一个抛弃前尘，转生异世界的基础设定，一般会给主角加上作弊外挂般的技能或天赋，然后沐浴在众人的赞赏中，收获荣誉，羁绊和友情。
    “哎，我也好想转生到异世界，被温柔地全肯定啊。”麻美“咕嘟咕嘟”喝光铝罐里的气泡酒后，咬着柠檬片叹息：“大醉酩酊一场后，应该就能去了吧？”
    “一般不是坐着卡车去吗？”
    言毕，他预判似的躲开麻美的肘击。
    麻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话题重新转回轻小说上：“既然是异世界恋爱，那么女主角的人设就很重要了。”
    “嗯嗯。”真澄点点头。
    “后宫一定要多，把所有受人喜爱的标签都写个遍。”
    “是这样没错。”
    “然后就是女主角们一定要喜欢上男主角。”
    “这不是废话吗？”
    “当然没那么简单！”麻美摇着手指说：“女主角仰慕男主角，必须是世界的常理，一定要无条件地赞扬男主角，绝不能让读者感到不安。”
    “等一下。”真澄打断道：“按照通常的套路，不应该是男主角先帮助了女主角，才得到她的好感……”
    “这都是十年前的套路了，真澄君。”
    “因为得到了帮助，因为温柔对待才喜欢上，感觉就像是通过交易得来的有条件的爱情，并非纯粹之物。”
    “所以女主角要无条件爱上男主角，就像水往低处流，如世间常理般毋庸置疑。”
    “小说的话，是这样没错。”真澄点了点头。
    “不过……现实里，真有这样无理由的爱存在吗？”他不禁问出这个问题。
    “有啊。”麻美脱口而出，微醺的笑容里带着玩味：“澪小姐不就是这样吗？”
    “……”
    真澄默然。
    “你和她也交往过，没问过她为什么喜欢你吗？”麻美追问道。
    “问过。”
    “诶？那她是怎么回答的？”
    ——“喜欢真澄的理由吗？”
    黑川澪歪着头说道。前襟没合拢的长风衣下，白皙修长的双腿探了出来，叫人看了就觉得发冷。
    一月份涩谷的街道，飘落的雪就像是盐的结晶。
    “我应该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吧，不过为了真澄，这份心意无论传递多少次，我都不会觉得腻烦。”
    蜜金色的长发轻轻摇曳，她张开唇瓣，倾泻出流畅的词句：
    “我爱真澄，并不是出于某种理由。”
    “说到底，爱这种东西，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要是让我说「我喜欢真澄哪些点」，要多少我能说多少。可如果问「为什么喜欢这些地方」，那我只能答非所问了。”
    “因为就是喜欢啊，这从来不是什么深思熟虑的结果。”
    说完，她的唇畔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关于我顺从本能，喜欢真澄的这一点，总有一天，我会彻彻底底地让真澄明白的。”
    那时黑川的回答，依旧让真澄记忆犹新。
    “真澄君？”
    麻美的轻声呼唤将他的思绪拉扯回现实。
    “怎么了？”
    “你有在听我说嘛。”
    “你继续说。”
    “嗯……”
    麻美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微微蹙了下眉，接着说道：
    “相比共情于男女主角的心动，现在的读者比较希望在恋爱剧情里看到，「因为这个人是这样，所以才会因为这样的理由，喜欢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逻辑性。”
    “比如一个人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不想依赖任何人，总是摆出一副冷淡的态度，周围能深入了解她个性的人少之又少，于是偶然喜欢上了一个距离较近，总是能在她暴露软弱时陪在她身边的人。”
    “虽然现实中不一定如此，但在小说里看到这种逻辑清晰的描写，感受会更接近于「作者想要向我传达角色a对角色b」这种理性认知。”
    一口气全部说完后，麻美口渴似的又开了一罐柠檬气泡酒，雪白俏脸上的醉晕又红了几分。
    “不过说了那么多，轻小说还是插画最重要啦！”
    “只要插画里的美少女够漂亮，写的再烂也有人看。”
    “最后这段话是多余的。”真澄叹息。
    “但真澄君是在web上连载，没有插画，所以文字就很重要了呢。”麻美轻拍他的肩膀，莞尔道：“要多多加油啊。”
    “谢谢，我知道了。”
    轻小说的话题到此为止，真澄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
    “给，生日快乐。”
    “诶？是首饰啊。”
    麻美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结构看上去有些繁琐复杂的珍珠首饰，被纯银的链条串连起来。
    真澄其实一共买了三盒，他本以为每盒首饰都是完全一样的，就分别送给了千爱，未来和麻美三个人。
    结果千爱收到的是项链，回家后还拍了戴上项链的照片发给他，未来的则是手链，他这才意识到这是成套的首饰品。
    一套饰品分成三份送给三个人，希望不会被说是偷懒吧。
    “真澄君。”
    “嗯？”
    他重新抬起头，听见麻美发出疑惑的声音，“这是戴在哪里的？”
    “不是项链吗？”
    “开口太小了，如果是项链，根本带不上去。”麻美摇摇头，狐疑道：“这不会是给小孩子的礼物吧？”
    “不会，买之前我有看过，是送女生的没错。”真澄笃定道。
    “不是项链的话，那就是手链吧。”
    “可是作为手链，好像又太长了，而且有两个像戒指一样的细环，尺寸同样很小。”
    麻美满头雾水地放下珍珠银链，重新拿起包装盒，仔细打量后，重新抬起螓首，用一种别扭的眼神直勾勾紧盯着他。
    “怎么了？”真澄不解。
    “你不会给其他女生也送了这个吧？”
    “没有，我不是说了吗，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黑川是毛毯，羽川是盲盒，神代我送的是一只猫鲨玩偶，千爱是项链，久远是手链……”
    他正自顾自地数着礼物，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的膝盖蓦地一沉。
    真澄低下头，看到搭在自己腿上的两只纤细的脚。
    肌肤雪白细腻有如瓷器，盈盈一握的脚弓勾起了一个美妙无比的弧度，真澄的眸光在这道弧度上流溢，最终停在两处白里透红的足跟。
    不同于过分白皙的其他位置，它染有淡淡的红润，由此迸发出的艳色让人意识到，这并非是石膏雕成的艺术品，而是柔软的，活色生香的美人。
    “你这是……”
    没等他说完，麻美便把那条珍珠银链甩了过来，双脚又往前伸了伸，顺着从小腿到踝关节整体自然而精致的线条一路往上，隐约能看到一抹紫色。
    “帮我戴上吧，真澄君。”
    她的语气浮荡不稳，隐有躁意，忽地听在耳中，让人觉着她很难伺候。
    “真是的，想不到真澄君有这种爱好啊。”
    “不过没关系，这种爱好在二次元里很常见，所以我不会歧视你的，毕竟我也是个阿宅嘛。”
    “但是你既然选择送给我，是认为这些女生里，我的脚最漂亮吧？”麻美眯眯眼笑。
    “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真澄满头雾水，捡起落在地上的珍珠银链后，接着又回味麻美刚才的话。
    成套的首饰品：项链……手链……那么这条就是……
    “等一下！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买的这个！”真澄赶紧替自己辩解。
    “我买之前不知道是脚链，以为只是项链或者手链。”
    麻美不说话，只是抬起一只脚，轻轻踹了一下他的腹部。
    “快点。”
    “要不我换个礼物给你。”
    “快点！”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真澄伸手握住了麻美的脚踝，防止她再乱踹，同时另一只手拿起脚链。
    这东西该怎么戴来着？他先捏着麻美晶莹修长的足趾，把两个细环套了进去，然后沿着脚背的曲线向前延伸，最后挂在脚腕上系紧，然后换另一只脚。
    全部戴好后，他静静吐出一口气。
    纯银的链条和圆润的珍珠在灯光下微微放闪，与白皙的肌肤相映成趣，为她的双足添了一抹亮色。
    “居然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真澄君，这明明对你来说算是奖励吧？”
    麻美完全没隐藏看戏的心情，唇瓣勾勒出坏心眼的笑容。
    “这是我给你的回礼哦。”
    面对这句调侃，正面回应解释只会陷入自证陷阱，真澄于是指着她酡红的脸颊淡淡说道：
    “你脸红了。”
    “那是因为醉酒的缘故啦。”麻美没好气道。
    “你不是一直都不承认自己酒量差……”
    “——要你管！”
    “唔……”
    小腿在半空中划出曲线，从脸上传来的柔润触感，强势地打断了真澄的话，皮肤继而被银链和珍珠硌出浅浅的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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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83章 14审查比赛

    第83章 14.「审查比赛」
    咖啡机这东西，比真澄想象中的要重多了。
    凸起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红，在露天摊位前放稳机器后，他长舒一口气，揉着过度使用的手臂肌肉。
    扑面而来甘甜的香气，脸颊突然传来微凉的触感——
    一只握着手帕的手贴上真澄的脸。
    带着光泽，仿佛瀑布般从肩膀滑落的蜜金色长发，在正午的阳光里，被镀上宛如香槟的高贵颜色。
    “辛苦了，真澄，我帮你擦擦汗。”
    黑川澪唇角漾起温柔的弧度。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真澄偏头避开她过于贴近的气息，从手里接过手帕，抹去脸上的薄汗。
    往上擦拭额头时，黑川澪又细心地帮他撩起被汗水黏湿的刘海。
    旁边传来麻美的喟叹声：
    “今天的游客可真多啊，和星期一那天完全没法比。”
    她把穿着凉鞋的脚缩进遮阳棚下的阴影下，收敛起珍珠银饰上的光芒。
    星期六，amagi海滨主题公园。
    位于海之家审查比赛现场的美食街，遮阳棚连成五彩斑斓的波浪，热闹的氛围像是b级美食的祭典。
    礼在头顶上方的天空炸响，从闸机口涌进的人潮让沥青地面都微微震颤。
    恰逢休假日，三三两两的学生，或是整个社团结伴出行，年轻情侣，带孩子的妈妈，一家人，熙熙攘攘的游客大军将本就火热的夏日空气炒得更加热烈了。
    很难想象就在一年之前，这座游乐园还濒临倒闭，为50万的入园人次焦头烂额。
    麻美感叹：“这快赶上有明三丁目了吧。”
    “还没夸张到这种地步。”真澄摇摇头：“把整个神户的人口翻个10倍，应该才有差不多的规模。”
    (注：位于有明三丁目的东京国际展示场，每年入场的客流量约1400万人次。)
    黑川澪仔细替真澄整理好刘海，歪着头问道：“麻美小姐去过有明？”
    “嗯。”麻美点头：“因为comic market都在那里举办嘛。”
    comic market，是岛国乃至全球最大型的同人志即卖会，堪称御宅族的圣战，自96年将会场移动到当时刚建成的东京国际展览中心后，就在此固定举办至今。
    “澪小姐是东京人吧？有去过那里吗？”
    “没，不过我住的公寓就在江东，离得倒是很近。”
    “全家人都在那里？”
    “只有我一个人，家里人都住在墨田。”黑川回答。
    “诶？原来澪小姐是老东京人啊。”
    “老东京人是？”真澄插嘴问道。
    “不会吧，真澄君。”麻美揶揄：“你不是在东京待过五年吗？连这都不知道。”
    “是有听过一点，不过没放在心上。”真澄想了想，说：“山手和下町？”
    “没错没错。”麻美抱着手臂点头。
    “你这不是很懂嘛，真澄君。”
    山手，指的是德川家康夺取天下后，在江户城地势较高的台地修筑武家屋敷，供武士居住，称为“山手”，大概包括今东京都港区，涩谷，新宿，千代田一带。
    下町则是当年江户城的平民区，包括浅草，押上等地。老东京人指的就是下町人。
    “你一个滋贺县民，对这些还挺了解的。”真澄淡淡地说。
    “也是从东京的同学那里道听途说而已。”麻美眯眯眼笑：“山手下町什么的，其实现在很少人拿这说事了吧？这一点上，还是京都人比较夸张呢。”
    “我之前有认识一个京都的女生，自述祖祖辈辈都在上京区出生长大，有次聚会，邻桌有个男生自我介绍说是京都人。”
    “女生问他在哪个区，听说是山科区后，除了礼貌回话后就没再理男生，表现相当冷淡。”
    “聚会结束后，我忍不住好奇问她原因，你猜那个女生怎么说？”
    “猜不到。”真澄摇头叹息：“你就别卖关子了。”
    麻美清了清嗓子，确认喉咙状况之后，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当时那个女生的口吻：
    “——诶？山科区吗？从没听过那里的事诶。难道不是在滋贺吗？还是最近刚划进京都的？”
    言毕，她解释道：“似乎在京都人眼里，只有从爷爷那一代起就在老三区出生长大的，才算是京都人，其他都只能算半个京都人。”
    “像山科区那种边缘的地方，在她的认知里，还没有对宇治的认同感高。”
    “京都人真有这么夸张？”
    “应该也不全是，但不是很有趣吗？”麻美笑着说：“难得看到这么符合刻板印象的京都人。”
    “不对不对，应该说先有这样的人，才会产生对应的刻板印象。”她如此总结道。
    在麻美大谈特谈京都人之时，附近忽然变吵了。
    “……喂。”
    有人在用扩音器演讲，打断了他们的闲聊。
    “非常感谢各位，此次前来应征本公园的企划……”
    真澄望向声音来源，是名西装笔挺的年轻男性，应该就是让这座海滨主题公园起死回生的那位经理，此刻握紧扩音器站在梯凳上，发表关于今天审查比赛的事宜。
    “……比赛现场……我们也会有评委进行打分……”
    “那么，期待看到各位的精彩表现。”
    最后说了一句激励的台词后，他便跟着一名秘书打扮的年轻女性离开，背影消失在美食街。
    真澄歪过头，与凛音对视。
    “要准备开始营业了。”
    “嗯。”
    因为今天是露天摊位营业，不需要太多的人手，按凛音的计划，只有她和真澄，麻美三个人就够了，真澄负责制作咖啡，自己在旁边帮忙，或者和麻美姐轮班去招徕顾客。
    但有真澄在的场合，黑川澪当然不会缺席。
    “既然如此，就麻烦澪和麻美姐一起去揽客吧。”
    凛音把准备好的甜点摆在桌面上，对黑川澪轻声说道。
    “可是我更想和真澄一起工作。”
    凛音平静地问道：“那澪会做咖啡吗？”
    “……”
    黑川澪瘪起鸭子嘴，眯起眼盯着真澄和凛音看了一会儿，旋即不情愿地撇开脸，和麻美一起走上美食街的道中。
    “欢迎光临「繁星」！要来杯让人精神振奋的咖啡吗？如果喝不来咖啡，也有蜜瓜苏打之类的饮料哦。”
    “还有和菓子点心，美味又低卡路里！”
    麻美在街上卖力地叫喊，黑川澪也跟着有气无力地应和，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可能是由于刚刚开园的缘故，顾客寥寥。
    “——喂，你们两个！”
    突然从对面的摊位响起一个嘹亮的声音：“那种揽客方式完全不行啦。”
    朝两人说话的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麻美目测大约只有一米四出头，小学生？还是发育欠佳的初中生？
    “你在和我们说话？”麻美好奇地指了指自己。
    “当然。”
    少女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是个长相十分可爱的孩子，黑发秀发好似要包住螓首似的摇甩，在两侧扎起双马尾。
    没等她继续开口，面前的天空突然便被一道高挑的影子遮住了。
    “好可爱的小朋友！”麻美边说脸上边浮现微笑，走近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子，抚摸少女的头顶：
    “你几岁了？还在读小学吗？这么小就帮着家人出来摆摊啊。”
    说着，她看了一眼少女的身后，是一家卖炒面的摊位。
    “什，什么小朋友！真没礼貌！我可是大学生！”少女带着愤怒的表情拨开麻美的手：“别摸我的头！”
    “还有这对像篮球一样夸张的胸部，晃来晃去的，烦死人了！把我的视线全都挡住了，快让开！”
    “大学生？真的假的？”麻美显然不相信。
    “说谎可不是乖孩子哦。”
    她露出邻家大姐姐般哄小孩子的笑容。
    “真失礼！居然质疑我的身份！”
    少女咬牙切齿，从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咄咄逼人的惊人气势：“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神户大学的文学部！和你这种胸大无脑的女人可不一样！”
    “好好好，对不起，神大生小朋友，轻视了你，非常抱歉。”
    麻美脸上笑意不减。单就少女这几句台词，在她看来根本毫无攻击性，毕竟她可是在岛国知名低素质论坛5ch上，和人对喷几百楼的网络拳击手。
    “那么大火气可是会影响皮肤状态的。呐，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看见麻美柔和的笑靥，少女一霎时怔住，不由地露出抱歉的神情。
    对初次见面的人摆出咄咄逼人的恶劣态度，又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自己似乎才是没礼貌的一方。
    不过仅仅片刻，她便调整好心情，抱着手臂，示威般地扬起圆润的下巴，一脸骄矜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叫南条瑞希！是中华料理店的店长！”
    “中华料理店？好厉害。”麻美诧异：“原来不止是炒面啊。”
    “那当然！”瑞希宛如小孩子一般得意忘形地挺起胸口，不过只是仅仅一瞬间，她又不自觉地泄气道：“虽然现在还只会做炒面……”
    “——瑞希？”
    从空气里飘曳过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你在那里做什么呢？别给人家造成困扰。”
    站在炒面摊位前喊着「瑞希」的，是个把头发裹在厨房头巾整齐地束好，看上去性格认真的年轻女生。
    “我是在助人为乐啦，凪沙。”
    瑞希歪过头对那个女生解释了一句，旋即又看向麻美说道：“说的就是你们，那种揽客方式完全不行。”
    “只是站在道中扯着嗓子喊，除了会让声带受伤，效果和付出根本不成正比。”
    “还有你那位同伴，冷着脸的样子看起来好吓人，很容易就把客人吓跑了。”
    “那小瑞希有何高见？”麻美笑意盈盈。
    “哼哼，高见谈不上。”
    瑞希双手叉腰，得意洋洋道：“你听过旁观者效应吗？”
    “完全没听过。”
    “旁观者效应，也被称为“群体听众效应”或“围观效应”，是指在紧急情况下，当有很多人同时目睹某事件发生时，个体的帮助行为减少的现象……”
    在麻美快要变成蚊香眼之前，少女赶紧一改照本宣科的口吻：
    “举个例子吧，当你在街上遭遇小偷，如果只是大声喊着「拜托帮我报警」，大概率只能得到路人的冷眼旁观，但要是指定某一个人拜托他帮忙，得到帮助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原来如此，不愧是神大的高材生。”麻美握拳敲了一下掌心：“你早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嘛。”
    “不过这和招徕客人有什么关系？”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这句成语是用中文讲出来的，麻美眨了眨眼，听瑞希接着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让你瞄准有意向的客人，上前招徕。”
    “绕了这么一大圈，这不就是最普通的揽客方式嘛。”麻美失望地叹息道。
    “最普通也意味着最经典，最好用！”瑞希激动起来。
    “我懂我懂，就像芙莉莲的一般攻击魔法，其实是除魔魔法。”
    “除魔魔法？”瑞希蹙了蹙眉。
    麻美接着问道：“但这样不会给人带来困扰，或者被讨厌吗？”
    就像是死缠烂打，上门推销的保险员。
    “所以就要动用自身的优势。”
    “自身优势？”
    “说了这么多，我展示给你看。”
    言毕，瑞希拨了拨垂在肩上的双马尾，霎时一改表情，脸上化成微笑，配合她娇小玲珑的身材，和很容易引起保护欲的可爱长相，简直像是翩然降临人间的天使。
    她在路人的脸上扫过目光，最终锁定在两个结伴而行的年轻女性身上。
    瑞希蹦蹦跳跳地拦在两人面前，用甜腻的声音说道：“大姐姐，买一份炒面吧，很好吃哦。”
    那个声音像是透过声带深处绞榨出来的一样，如果是成年女性肯定会显得很做作，奈何瑞希这副欺骗性的外表，一下子就将两个女生迷惑住了。
    “呜哇！好可爱的女孩子~能告诉姐姐你的名字和年龄吗？”
    “南条瑞希！大学……小，小学五年级！”
    生怕露出破绽，她紧接着说道：
    “呃……我姐姐的摊位就在那边，两位大姐姐买份炒面吧，非常好吃哦。”
    “诶，小瑞希这么小就帮家里出来摆摊，真懂事呢~”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麻美目瞪口呆地看着瑞希完成一次教科书式的成功揽客后，重新走回她的面前，震惊道：“原来是这种优势啊。”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你和你那位同伴明明也是美人吧，只要让你那位冷脸的同伴笑一笑，肯定能招来客人的。”
    “好像是这样没错。”麻美笑着说。
    “不过……”
    “怎么？”少女不解地抬头。
    “我还以为你很讨厌被人当成小朋友。”
    “那种事我早就习惯了！”
    宛如触碰到逆鳞一样，瑞希像河豚一样鼓起脸颊。
    “既然都习惯了干嘛还发火。”麻美轻轻抚摸少女的头。
    这次瑞希没有拨开她的手掌，只是稍微露出有点郁闷的表情，一阵沉默后，低声开口道：
    “我只是不喜欢别人会因为外表而看轻我，总把我当成不能独当一面的小孩子。”
    “不过虽然是这样，但我既然长着这张脸，就享受到了因此得来的便利和照顾，所以我也没什么资格说讨厌就是了。”
    少女脸上不加掩饰地流露出低落的情绪，让麻美得以透过表情，隐约了解她的过去。
    歪着头想了想，她面露笑容，使劲抚摸瑞希的头。
    “谢谢你教我怎么利用自身优势来揽客，小瑞希。”
    “要来我们摊位喝杯咖啡吗？”
    “不要。”瑞希摇摇头，双马尾轻柔摇曳：“那种像汉方药一样的苦味饮料，我才喝不来。”
    “也有蜜瓜苏打和姜汁汽水，来嘛来嘛。”
    瑞希“啪”地一声拍开她的手：“我知道啦，别一直那么用力的摸，头发都被你弄乱了。”
    “既然这样，那就跟我来吧。”
    感觉自己像是某部废萌动画里那位喜欢小学生的宅女，麻美拉着少女纤细的手臂，走向繁星的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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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84章 15审查比赛续

    第84章 15.「审查比赛·续」
    “请给我一杯蜜瓜苏打。”
    “好的，请稍等。”
    真澄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旋即看向点单的女生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真失礼啊，真澄君。”
    麻美眯眯眼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明明这里还有个小学五年级的大学生呢。”
    “你又在说什么怪话。”真澄摇头，手中动作不停，快速做好一杯蜜瓜苏打递给她。
    后者接过饮料，微微俯下身，递给旁边的双马尾少女：“给，小瑞希，你的饮料。”
    真澄这才发现面前还有一个人。
    “这个小孩子是？”
    话一开口，真澄感觉自己仿佛触碰到了对方的逆鳞，面前的少女像猫咪一般炸起毛，高声道：“你说谁是小孩子！”
    “就算我矮，那也有141.2cm呢！不至于连人都看不到吧！”
    居然连小数点后的数字都没放过，看来这个人对自己的身高相当在意。
    真澄秉着「顾客是上帝」的服务态度，换上一副安抚生气猫咪一样的口吻，柔声说道：“抱歉，因为我面前摆着咖啡机，所以才没看到你。”
    听了他的话，瑞希脸色稍霁，稍微恢复冷静后，清了清嗓子，朝他点头致意。
    “初次见面，我叫南条瑞希，神户大学文学部三年级生，是中华料理店「寒山寺」的店长，请多指教。”
    “你好，我是宫泽真澄，咖啡店「繁星」的咖啡师。”
    互相自我介绍后，真澄念叨了一遍“神户大学”，歪过头对凛音说：“和你同一个学校。”
    “同一个学校？”瑞希轻啜一口蜜瓜苏打，眼神好奇地打量神代凛音：“你也是神大的？”
    “嗯。”她轻轻点头，语气平静：“我叫神代凛音，经济学部二年级，也是咖啡店「繁星」的代理店长，请多指教。”
    “诶？原来是我可爱的后辈啊。”
    瑞希闻言努力踮起脚尖，想要多出一点前辈的威严，但意识到效果甚微后，便迅速转换关注点，笑容可掬道：
    “你也是店长？那不就和我一样嘛。”
    “我是为了凪沙，从今年才开始接手这家中华料理店的，说实话很伤脑筋呢，毕竟之前从没做过料理。”
    “不会料理也能开店吗？”麻美插嘴问道。
    “虽然我不会，但是好在凪沙会做炒面，而且很受欢迎哦。”
    瑞希情不自禁之下，像个小孩子般得意忘形地拍手说道。
    “这样。”
    “凛音学妹呢？”
    “我也是今年刚成为店长。”
    “那我们的命运一样啊。”瑞希好似遇到知己一般，自顾自地兴奋起来，双马尾轻柔摇晃。
    “命运？”
    “没错！命运！同样是神大生，同样是青春无敌的超级美少女，同样在今年接手一家摇摇欲坠的餐饮店！”
    “……南条前辈，我们店还没到摇摇欲坠的地步……”
    凛音表情淡漠，对少女的热情态度显得有些不为所动。不过瑞希依旧自我感觉良好。
    真澄看着少女那副滔滔不绝的样子，悄悄叹了口气，歪过头，对着一脸笑眯眯的麻美问道：“黑川呢？怎么没看到她？”
    原本看热闹的麻美表情一滞，微微怔住。
    “啊？”
    呆愕之声从她的唇齿间溢出。
    “啊什么，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是哦。”麻美呆呆地点了一下头，旋即神情紧张起来。
    “糟糕！光顾着和小瑞希聊天，完全没注意澪小姐，她不会走失了吧！？”
    真澄扶额，无奈道：“毕竟是成年人，还不至于……”
    话说到一半，肩膀突然被什么东西拍了拍。
    真澄转过身，一只圆滚滚三头身，造型看起来像是绵羊的白色吉祥物，伸出毛茸茸的手臂，轻轻放在他的肩上。
    没记错的话，这是游乐园的三个看板吉祥物之一。
    “真澄君，是你认识的人？”麻美小声询问道。
    “穿着玩偶服，就算认识我也看不出来。”真澄困惑地用手撑着下巴：“难道是北条先生？”
    “回答错误！”
    从玩偶服下传来闷闷的声音。
    吉祥物羊咩咩抬起自己的头套，露出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蜜金色的发梢被薄汗微微打湿，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整个人都莹莹发亮。
    “是我，真澄。”
    从刚才起就一直消失不见的黑川澪，不知何时换了身羊咩咩的玩偶服，摇摇晃晃出现在几人面前。
    想必是玩偶装里面很热的缘故，那张雪白的脸蛋泛着红晕，几缕金发黏在肌肤上。
    张开唇瓣吐出热气，黑川澪眯着眼露出微笑。
    “为什么穿成这样？”真澄惊讶地询问道。
    黑川澪笑意盈盈，似乎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想帮助真澄招揽客人。”
    “我知道自己冷脸时很吓人，可我也不想对真澄以外的人露出讨好的笑容，所以就自作主张，去借了这套衣服。”
    “这样不会被认为是作弊吗？”麻美好奇地问。
    “不会。”
    黑川澪摇摇头：“我去借衣服的时候，主办方很轻易地就借给我了。”
    “是这样啊。”
    麻美轻轻颔首，仔细想想，要是黑川澪肯愿意展露笑容，感觉不穿玩偶服宣传的话，能够招揽更多的客人。
    当然她那份过于沉重的感情，是游乐园的工作人员没法想象的。
    “谢谢你，黑川。”
    真澄没说什么「不用做到这种程度」，这种否定她的努力和心情的丧气话，只是想了想，稍微流露出担忧的表情，叮嘱她说：
    “天气这么热，注意别中暑了。”
    他认识的黑川，骨子里是个喜欢逞强的人。
    “没关系，我里面有贴清凉贴。”
    得到真澄的关心后，黑川澪稍稍有些得意地说道。
    “那么，我就去招揽客人了。”
    她满足地眯起眼，重新戴好玩偶服的头套。
    时间接近中午，经过美食街的人潮渐渐多了，麻美和穿着玩偶服的黑川开始在道中卖力地招揽着客人。
    千娇百媚的美人，和造型可爱的吉祥物，这样的揽客组合自然吸引来了不少顾客。
    真澄的工作也渐渐忙碌起来。
    到了午后，有主办方的评委团来品尝各个摊位的菜单，现场进行打分。
    “——宫泽，宫泽？”
    声音乘着带有热度的空气，真真切切传了过来。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真澄下意识地抬起头，又自然地低下头。
    “是你啊，南条。”
    “你那冒犯的举动是怎么回事！”瑞希咬牙切齿：“个子高了不起啊。”
    “抱歉，因为你的声音听起来很成熟。”真澄若无其事地解释道。
    “诶？成熟？我吗？”双马尾少女一改愤怒的表情，惊喜道：“真的假的？你没骗我吧？”
    “真的。”
    他点点头，因为扯着嗓子喊了大半天了，声线变得很嘶哑，像是烟嗓，说是成熟不算错吧？
    “诶——看你呆愣愣的样子，原来也会说几句好话嘛。”
    瑞希不由得意起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跟被夸奖的小孩子也没什么两样。
    这个人，意外的很好哄。
    她傻笑了好一阵，才慢悠悠地回过神来，拼命摇头，双马尾跟着晃来晃去。
    “不对不对！被你一打岔，我都忘了要和你说什么了。”
    “不是你先提的吗？”
    “先听我说啦。”瑞希瞪眼回道：“刚才评委来过了吧？”
    “嗯。”
    “你们是多少分？我们的炒面可是拿了26分哦。”瑞希双手叉腰，笑的得意忘形。
    原来是来炫耀的。
    真澄叹了口气。
    “怎么啦？难道是分数很低吗？”
    “不会吧？我之前给凪沙带了一杯你们的摩卡，她赞不绝口呢。”
    少女见状收敛笑容，安慰道：“别灰心，宫泽，就算分数低了点，但客人多的话，还是有机会的。”
    尽管审查比赛的评委打分占60%的权重，不过除了正常晋级的五个名额，主办方还特地设置了一个最受欢迎的晋级名额，完全由客流量决定。
    “我不是因为分数低叹气。”
    “诶？那你们拿了多少分。”
    “29分。”真澄淡淡地说道。
    “2……29分！？”
    瑞希下意识地提高音量，不可置信道。
    “居然这么高！这是全场最高分了吧！你们的菜单是什么？”
    “拿铁和红豆水馒头。”
    “就这么简单？”她一脸不可思议：“而且和菓子配咖啡，不会很奇怪吗？”
    “当然不止这么简单。”
    除了拿出了十二分本领制作咖啡，真澄特地在咖啡表面，做了游乐园三只吉祥物造型的复杂拉图案。
    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他甚至可以把地标的摩天轮也一起做成拉。
    神代的甜品制作手艺经过不断练习，现在也愈发精湛了，审查比赛之前还通过视频聊天，拜托紫苑寺纱世里帮忙指导。
    看来主办方这些评委都很有品味。
    ◇
    时间来到下午，热烈的阳光宛如烤箱一般，将这座游乐园烘焙得更加酷热，在美食街上也能听见油蝉聒噪的鸣叫声。
    真澄找了一只塑料凳坐下休息，用手背抹去额头上滑下来的汗水，迎面吹来的风带着饱含蒸腾热度的空气。
    “神代，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他看向摊位前还在忙活的黑长直少女，身上穿着亮橘色的连身裙，从后面能看到她格外窈窕的腰肢。
    雪白的后颈贴着清凉贴散热，不过无济于事。
    晶莹剔透的汗珠自肌肤渗出，反射着夏日的阳光，此时此刻仿佛是为她妆点的闪亮光点，一路向下，最后没入隐秘的衣料，留下一道闪着光亮的痕迹。
    “嗯。”
    凛音轻轻点头，也拉了张塑料凳坐下，看到她因暑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后，真澄把随身携带的纸巾递过去。
    “谢谢。”她轻声说。
    “麻美姐呢？”
    “刚才还在这里——”
    真澄目光环视了一圈。
    “在找我吗？”
    说到某人，某人的影子就到了。
    “给，我去别的摊位上买了甜筒。”
    麻美把两支甜筒分别递给凛音和真澄：“吃点冰的降降温。”
    “谢谢。”
    真澄接过甜筒，咬了一口，通心凉的触感从口腔向整个头部传递，感觉很舒服。
    “黑川没和你在一起？”
    他又看了一眼麻美的身后，空荡荡的，没有那道臃肿的玩偶服身影。
    “真澄君，看来你很关心澪小姐呀。”麻美的唇瓣勾起促狭的弧度，夹着热意的风拂过她的脸颊。
    “今天已经是第二次问我了吧？”
    “这一点我不否认。”
    真澄坦率地承认道：“毕竟大热天穿的这么厚，她又喜欢逞强，我担心她出什么事。”
    黑川是为了他才这么做，要是因为自己出了什么事，他当然不能熟视无睹。
    “还真体贴呢，真澄君。”麻美在塑料凳上坐下，伸直双腿，戴着珍珠足链的双脚轻轻靠在一起。
    凉鞋的鞋尖互相磕碰，又转瞬分开，不断重复这一过程。
    随着动作，珍珠一闪一闪地反射着光芒，使真澄觉得非常晃眼。
    与此同时，传来麻美皱眉抱怨的拉长音：“啊~好热好热，户外连冷气都没有，还是繁星比较舒服。”
    她把游乐园的地图册当成扇子，在脖颈和胸口之前上下搧动，温热的微风搅动了空气，抚上真澄的脸颊。
    他移开视线，接着听麻美说道：“澪小姐的话，我刚才看到她往那边去了，而且脸色不太好，好像有点中暑。”
    “我提出陪她一起，不过被很冷淡地拒绝了。”麻美耸耸肩，说：“就和真澄君说的一样，澪小姐不希望被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呢。”
    真澄皱着眉想了想，从凳子上站起身：“我去看看她。”
    别真出什么事。
    他转头看向凛音：“抱歉，神代，我先离开一会儿，这里先交给你和濑野，我很快就回来。”
    “嗯。”凛音默默点头，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神色，表情波澜不兴。
    真澄于是一口咬掉甜筒奶油的部分，稍微在口腔融化后便吞下，紧接着按住太阳穴，脑袋被冷刺激得一阵头痛，脱口而出“嘶~”的低吟。
    “吃得太快啦，真澄君。”麻美不禁莞尔，摇头叹息道：“也不用那么急吧。”
    “要喝点温水吗？”
    “没事，不用了。”
    真澄停了片刻，将甜筒脆皮的部分送入口中，“喀哧喀哧”地咀嚼，咽下，说了句“那我先走了。”然后朝麻美指的方向走去。
    感谢冻僵的橘子给神代凛音的打赏，感谢订阅，月票和推荐票
    孤独摇滚二期制作决定了，好耶！
    (本章完)

 第85章 16审查比赛完

    第85章 16.「审查比赛·完」
    穿行在熙攘的人群间。“啊，宫泽先生……”听到熟悉的声音，真澄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北条先生，您好。”
    “下午好。”
    一身员工服的北条先生走上前，笑着道喜说：“恭喜啊，宫泽先生，你们的摊位拿了很高的分数，而且客流量也不低。这次海之家入围肯定板上钉钉。”
    “看来这个夏天，我也可以经常光顾繁星了。”
    “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敝店的照顾。”
    如是说着，真澄点头行礼，北条先生也点头回礼。
    他接着问道：“对了，北条先生，您有见到黑川吗？她穿着羊咩咩的玩偶服。”
    “黑川小姐……”北条先生撑着下巴沉吟，指了一个方向，“刚才好像在那边见过她，你要是找她的话，可以去那边的……”
    “谢谢。”
    轻声道谢后，真澄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
    头顶无云的天空仿佛打翻了蓝色的颜料，拐过美食街，人流渐渐细弱，就在此时，他看到了黑川澪。
    她独自坐在逃生梯上，把头套摘下来放在手边。
    从这个距离望过去，只能看到一团圆滚滚的白色身影，蜜金色的发梢在风中轻轻飘曳。
    真澄抬脚走上楼梯，漆色斑驳的金属踏面仿佛无法承受他的重量，发出酸涩的“叽嘎”声。
    这里是一处不会有游客经过的私密空间，因此气氛僻静，脚步声听起来就格外清晰。
    “真澄。”听到脚步声的黑川澪抬起螓首，扬声说，轻松和喜悦一下子充盈在胸中。
    看着真澄出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她流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
    这表情看在真澄眼中，一霎时微微怔住。
    黑川澪身上还穿着滑稽可爱的玩偶服，颇有攻击性的眼角向下，唇角弯弯，一点不像初次相遇时冰冷孤傲的模样。
    真澄肯定，只有自己才能看到黑川这么丰富的表情。
    在东京时，黑川总是给人不苟言笑的冷淡印象，地下音乐圈说大也不大，所以真澄有听熟人讲过她过去的事。
    古典钢琴出身，多次在各项大赛取得优异成绩，不知为何跑来玩流行乐队。
    对于队友的素质有着严厉的要求，演奏技术稍有瑕疵，便会得到她毫不客气的批评和指责，几次组乐队，都是因为队友无法忍受这一点，意见不合而不欢解散。
    ——就像一只锋芒毕露的刺猬。曾经的队友如此形容她。
    唯有在真澄面前，这只刺猬愿意用柔软的腹部朝向他，肯定是因为黑川已经对自己敞开了心扉。
    这个事实让真澄的心情微微动摇，不过表情依旧波澜不兴，走上逃生梯，在她旁边径自坐下，将手里的饮料递给黑川澪。
    “给，喝点水。”
    “谢谢。”
    她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端端正正地用手托着宝特瓶，裹在毛茸茸玩偶服里的双手包住瓶身，轻轻游移。
    是真澄刚在自动贩卖机买的冷饮绿茶，沁凉的温度透过塑料瓶传来，在这种天气摸上去很舒服。
    “我没喝过这款饮料，是为了解暑才买的，希望不会太苦。”真澄解释。
    “没那种事。”
    黑川澪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把脸颊贴在宝特瓶上，手指温柔地抚摸着瓶装绿茶。
    “不喝吗？”
    “嗯……我想静下心来后细细品尝。”
    “用不着这样吧。”
    真澄轻声叹息，感觉从肺部吐出的那声叹息，满是水上乐园潮湿的热气。
    “因为这是真澄送我的饮料，是真澄关心我的证明。”
    “我又不是第一次给你买饮料。”
    “嗯。”她轻轻点头：“所以真澄以前送给我的，我也有好好保存。”
    “诶？”真澄脱口而出的惊愕声，旋即想起之前帮黑川搬运搬家公司运来的行李时，似乎有一个重量轻飘飘的，在搬起时从里面传出“乒乒乓乓”的磕碰声的纸箱。
    在东京时，每次排练结束后，真澄都会请另外三名队友各自的饮料，难道里面全都是……
    未免也太夸张了。
    “还是现在喝吧，不补充一点水分，要是中暑可就糟了。”真澄劝说。
    “嗯，既然真澄这么说。”
    黑川澪听话地点了一下头，手指想转开绿茶的瓶盖，但因为穿着玩偶服，怎么也拧不开。
    “别把那种东西当成传家宝啊。”
    真澄露出苦笑无奈的表情，下意识接过她手里的绿茶，拧开瓶盖。
    “要是我以后每天都买一瓶给你，岂不是整个房间都装不下了。”
    “以后？”黑川澪眨了眨眼，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
    “我们可以拥有「以后」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
    这里有金属踏面挡住阳光，不过依然有几束稀疏的微光，穿过楼梯的空隙，在黑川微微泛红的雪白肌肤上筛落光影。
    “……作为朋友的「以后」。”
    真澄回答，额头微微渗出汗水，一定是天气太热的原因吧，把瓶装绿茶递给黑川。
    黑川澪闻言，并未流露出明显的失落，而是像硬撑的仓鼠一般，捧起宝特瓶轻啜一口，然后轻轻咬着下唇。
    视线定定地凝视着瓶子里轻轻摇晃的绿色液体。
    看到她那副寂寞的表情，真澄心里难免生出愧疚：从东京抛下一切来到神户，只为寻找自己，却又一再遭到拒绝，自己是否做错了？
    片刻后，他又轻轻摇头。
    要是就这样随便接受她的感情，才会酿下让真澄无法原谅自己的错误。
    他无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脖子，掌心感受到的热度令真澄吓了一跳，旋即看向黑川从玩偶服里露出的，同样火热泛红，线条优美的瘦削脖颈。
    “还穿着玩偶服，不热吗？脱下来比较好吧。”
    “热，但是里面只穿了内衣。”
    “这样啊，能走到更衣室吗？”
    “完全动不了。”黑川澪有气无力地回答。
    “是我不好。”真澄叹息：“应该帮你准备好防暑措施的，抱歉。”
    “不是真澄的错！”
    她突然就有了气力，提高音量说道，可一霎时脸颊又冒出一层薄薄的汗水，整个人再次虚弱下来。
    “真澄……”
    “嗯？”
    “帮我把内衣脱下来。”
    “说什么傻话。”
    “因为很热啊，松解衣物给身体散热，是很常见的做法吧？”
    “那就自己脱。”
    黑川澪只是晃了晃两只毛茸茸的“羊蹄”，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求求你了。”
    “全身都黏答答的，好难受。”
    “好好，我知道了。”
    没办法，真澄只好面对她的背影，缓缓拉开玩偶服的拉链，停至中间的位置，露出光洁似白玉的美背，与蝶翼般的肩胛骨。
    “快点~”
    黑川有气无力地说，肩背依旧直挺，保持着良好的体态，晶莹的汗滴顺着那道脊壑滴淌而下。
    “你先等下，这扣子有点难解。”
    真澄皱着眉，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细带的一端，小心翼翼地将其从扣环中抽出，重复几次，解开全部的扣环。
    “还有上面的吊带。”
    “我知道了。”
    指尖探入她肩窝里的那截吊带，轻轻挑起，软绵的布料跟着被牵扯出褶皱。
    “呜哇——”
    解开束缚的黑川澪发出惬意的呻吟。
    “下次别逞强了。”真澄叹气。
    “真澄……”
    “你刚才有偷看吗？”
    “偷看什么？”
    “就是稍微侧过来一点，偷看前面的形状。”
    “当然没有。”
    “是这样吗……”黑川澪的语气听起来不太高兴。
    “真澄……”
    “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喜欢大的？”
    “为什么这么问。”
    可能是由于真澄没立即否认的态度，背对着他，黑川澪流露出郁闷的表情：“果然。”
    “你别胡思乱想。”真澄无奈道：“就算你……我也不会偷看的。”
    “如果有麻美小姐那种程度，根本就不用侧过来偷看了。”
    黑川澪郁闷地低喃：“直接从背后就看得到。”
    “她也没有那么大。”真澄想起温泉旅行时发生的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
    话一说出口，他便觉不妙，面前那道滑腻的脊背轻轻颤抖了一下，传来黑川激动的声音。
    “果然！真澄就是喜欢那种女人吧！那种女人有什么好！”
    “而且，虽然没有凛音，海月和麻美小姐那么大，但是c，我姑且还是有的……”她咬唇不甘道。
    （注：岛国尺寸相比国内偏小一到两个尺码。）
    “所以说，能摸的c肯定比不能摸的好得多啊！”
    “而且说不定，只要真澄……就能变大了。”
    “说什么傻话。”真澄强作冷静，假装没发现逐渐往脸颊集中的热气。
    “别乱动，我给你擦一下汗。”他语气冷硬道。
    “哦。”
    黑川澪的声音再度变得软糯起来。
    真澄静静吐出一口气，将打湿的手帕按在她的肩上。
    冰凉的触感贴近肌肤，下一刻，她便发出一声不知是悲鸣还是嘤咛的呻吟。
    “唔~”
    “别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
    融化在耳膜深处的甜美嗓音，让全身的热气都往脸上集中。
    “因为很舒服嘛。”
    黑川澪微微回头，露出神色恍惚的侧脸，肩上和后颈的水滴让肌肤看起来闪闪发亮。
    真澄细细替她擦拭出汗的肌肤，认真的表情并未有半分动摇。
    “感觉没那么热了。”
    “那就好。”
    “不过……”
    “怎么了？”
    “别的地方，有点热，真澄也帮我擦一擦嘛。”
    真澄悄然叹息，还能开得起玩笑，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儿去更衣室把衣服换回来。”
    “诶？前面不擦了吗？”
    真澄闭口不言。
    黑川澪眼尾微微上挑，露出狡黠的笑意。
    两个人在逃生梯上待了会儿，炙热的太阳一点点向西沉坠。
    等黑川澪恢复元气后，真澄跟她去了更衣室，等她换好衣服后——当然，是等在外面——然后一起回到美食街「繁星」的摊位。
    “抱歉，耽搁的时间长了一些。”
    一脸歉意的真澄，和满心餍足的黑川澪回到摊位。
    接着看到一名穿着朴素的深灰色女性西装，搭配紧身裙的年轻女性，正在和凛音聊天。
    “……那么，非常感谢各位前来应征本公园的企划，等海水浴场开放后，期待看到「繁星」的亮眼表现。”
    “不会，我才应该感谢贵方给我们机会。”
    随口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对话后，那名年轻女性点头行礼后，转身离去。
    她的身材十分窈窕，秀发光泽亮丽，容貌冷淡而沉静。
    外表很年轻，似乎还是高中生，不过却散发着与年龄和外表不符的沉着气质，真澄不由在她身上看到自家店长的影子。
    “刚才那位是？”真澄问。
    “「amagi海滨主题公园」的秘书，来告知我们「繁星」入围海之家。”凛音平静地回答：“是位很认真负责的职场女性。”
    看来神代对刚才那个人很有好感。
    大概是英雄……不对，美少女惺惺相惜吧。
    毕竟都是经营题材的女主角。最近为了取材，看了很多轻小说的真澄暗暗地想。
    “我们是今天的冠军哦！真澄君。”
    麻美挥舞双手欢呼：“就以这股气势，也拿下海之家的营业额第一，夺走神秘惊喜大奖吧！”
    笑眯眯的眼眸一点点睁开，旋即注意到真澄身后的黑川，又稍微冷静下来，走上前，关切地问道：
    “澪小姐感觉怎么样？脸色好像没当时那么难看了。”
    “谢谢关心，已经好多了。”黑川澪笑着说：“多亏真澄，二话不说，先脱掉了我的衣服。”
    “昂？”
    麻美被她的惊人发言震惊地说不出话。
    凛音脸色冷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你别说那么奇怪的话。”
    真澄扶额，虽然确实是事实没错：“是为了帮她散热，松解衣物，才……而且只脱了一半，露出的部分还没有晚礼服多，我也没有乱看。”
    其实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不需要徒劳的解释，凛音和麻美应该也相信自己不是什么好色的男人……应该。
    但真澄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惴惴不安，连忙跟面前两个女生解释起来，无论如何，自己的行为确实欠缺边界感，毕竟自己和黑川已经分手了，真澄暗自反省。
    听完他的解释，麻美意味深长地“诶——”了一声，旋即双手背到身后，原地翘起一只戴着珍珠脚链的脚，轻轻晃动。
    意义不明。
    凛音则以丝毫没有破绽的眼神盯着真澄，淡淡地说：“毕竟澪是女孩子，下次这种事情，叫我去就好。”
    “我知道了。”
    真澄简洁点了点头。
    唯独黑川澪笑靥如。
    继续经营到六点，真澄等人开始准备收摊。
    临走前，麻美过去看望了一眼那间名为「寒山寺」的中华料理店的炒面摊位，瑞希见到她后，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我们也入围海之家了哦，这个夏天就一决胜负吧，不过也没什么必要，我们的炒面绝对是第一名！”
    “瑞希，别这样，要和气一点才行。”
    旁边名为「凪沙」的年轻女性温声说：“抱歉，她的性格很孩子气。”
    “才没有孩子气，「繁星」的咖啡师还夸我成熟来着。”瑞希鼓着脸，不满地表示抗议。
    “诶？是吗？看来宫泽先生是一位很出色的咖啡师呀。”
    “为什么这么说？”
    “是啊，为什么呢？”
    “明明是我在问凪沙啦！”
    麻美笑着和吵吵闹闹的两人告别。
    凛音驾驶面包车，载着另外三人回到繁星。
    虽然听说入夜后有烟火表演，但咖啡店还有位留守少女，再不回去难免令人担忧。
    今天未来有乐队排练，会很晚回来，所以店里就只有海月一个人。
    推开玻璃门，熟悉的风铃声摇晃。
    “小海月，我们回来啦！”麻美一进门便大呼小叫。
    “你今天一个人在家还好吗？没出什么意外吧？”
    尽管一楼开着灯，却无人回应。“回房间了嘛？”麻美困惑地蹙眉，正要先一步冲上楼梯。
    嘭咚——
    突然从厨房传来重物掉落，也许是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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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86章 17面包和轻小说

    第86章 17.「面包和轻小说」
    “羽川？”
    发生什么事了？真澄心里产生不好的预感，呼唤她名字的同时，径直走向厨房，掀开帘幕。
    “呀！小海月。”麻美大声惊呼。
    只见海月浑身无力地倚靠着冰箱，瘫坐在地上，眼眸微阖。
    虽然她的胸口正轻微地上下起伏，似乎还有呼吸，但视情况而定，搞不好要去送医，或者叫救护车。
    凛音走近后蹲下来，一边轻声问“海月，还好吗？”，一边试图搀扶起她的身体。
    真澄也上前帮忙，和她一同抱起少女纤细的身体。
    “喂，羽川，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唔……”
    蝶翼般的眼睫颤抖着，真澄看见她的唇瓣轻轻翕动几下，旋即把耳朵凑到海月的唇边。
    “你想说什么？”
    “肚子……”
    “肚子不舒服？”
    真澄立刻提起了心：急性肠胃炎？阑尾炎？肠梗阻？
    “那里……”
    海月虚弱地抬起手指。
    是抑制病痛发作的药吗？真澄循着她的指尖看过去，烤箱正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14：34的倒计时数字在上面显示。
    似乎在烘焙着什么。
    海月孱弱的语声再次响起。
    “肚子……饿了。”
    “诶？”
    ◇
    无论如何，现在煮饭再怎么说也太迟了。所以凛音准备的晚餐是肉酱意大利面。
    分量十足的面料理上淋满了被切成碎末炒熟的牛肉，与调制好的鲜红色酱汁，闻上去让人食指大动。
    海月正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紧盯托着盘子走来的真澄，就像一只等待被投喂的野猫。
    “怎么会把自己饿昏。”真澄扶额，露出无奈的表情。
    “神代不是给你在冰箱里留了饭团吗？”
    今天为了布置摊位，四个人走得很早，出发时海月还在熟睡，凛音就做了足够她白天吃的份量的饭团，放进冰箱保存。
    海月的理由简短而直接：“忘记了……”
    “那就自己做点什么，或者去便利店买啊。”
    盘子在桌上落定，海月慢悠悠地回答：“烤了面包……”
    “但是，还没烤好……就没力气了……”
    “真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店里的。”
    真澄叹息，把肉酱意大利面推到她面前：“好了，吃吧。”
    “喂我吃……”
    “自己吃。”
    海月一如既往地阖上双眸，柔软丰润的唇瓣微微张开。
    真澄伤脑筋地又叹了口气。
    拿起放在旁边被擦得发亮的银色叉子，插进肉酱里面，让面条裹上酱汁后，卷起一口的分量，送到她的唇边。
    热烈的香气飘曳到鼻尖，海月纤白的喉头微微震颤，缓缓吞下面条，重新睁开眼。
    蜜金色的长发映入眼帘，黑川澪面露柔和的笑容：“好吃吗？海月。”
    “嗯……”
    海月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青蓝色的瞳孔转过来，幽幽地看了真澄一眼。
    “别看那边，乖乖吃饭。”
    黑川温柔地说着，再次用叉子卷起肉酱面送到她的唇边。
    “来，张嘴。”
    “唔唔唔……”
    一时间只有细细咀嚼食物的声音。
    整盘面条很快便被吃完了，凛音默不作声地将意大利面的盘子收走，带到水池边清洗。
    “谢谢你……”海月轻声对黑川道谢：“又有力气了……”
    娇艳欲滴的唇瓣被食用油润湿，闪烁着蛊惑的光泽。
    就在这时，麻美端着一盘面包从厨房里走出来。
    “各位，小海月的面包烤好了，有想尝一尝的吗？”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该怎么说呢，这面包的外表好别致啊，哈哈。”不由发出干涩的笑声。
    言毕，似乎有点词穷，麻美对真澄投出视线：“好啦，真澄君，你也发表一下感想呀。”
    “还有澪小姐。”
    “我？”黑川澪蹙了蹙眉，看着盘子里造型奇怪，歪歪扭扭的面包。
    “圆滚滚的形状，旁边好像有触须一样的肢体……”她尽可能地发散想象力：“大王具足虫？”
    真澄不禁看了她一眼，能想到这一地步，思维未免过于跳跃了，不过以水母少女独特的脑回路，这应该就是正确答案了吧？
    “……不对。”
    海月安静摇头：“是……鲨鱼。”
    “这哪里像鲨鱼啊。”x3
    真澄，麻美和黑川三人异口同声道。
    “你不会是模仿大丸那家面包店做的吧？”真澄问。
    “嗯。”
    “因为形状很难弄……我做了好久……”海月呢喃说：“结果……做过了头，就没力气跌倒了……”
    真澄叹气：“那种形状都是用模具做出来的。”
    “大家……也尝尝……”
    “我放了红豆沙馅……很甜。”
    麻美和黑川互相以眼神示意后，看向真澄。
    “真澄君先吃。”
    “千万不要逞强，真澄。”黑川流露出决然的神色：“果然，还是我替你吃好了。”
    这种好像要被迫吃下毒药的氛围是怎样？
    真澄脸色古怪，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麻美迫不及待地问，手掌心攥着把汗。
    “你先等一下。”真澄一边咀嚼，一边含糊着说道。
    “我还没吃到里面的豆沙。”
    第一口居然没有馅，黏糊糊的像是生面团的口感，仿佛含着一团湿。
    他于是又咬下第二口，这次总算吃到了内馅，产自北海道的精品红豆沙馅，细腻的甜味在舌尖漾开。
    旋即有更汹涌的砂甜味传遍口腔，甜得发齁，让人想立刻漱口。
    “……怎么样？”
    那双青蓝色的瞳孔直直地凝望着他。
    似乎很期待自己的评价。
    “嗯……”真澄垂着头好半晌，在脑海里谨慎地挑选着言词后，硬着头皮回答说：
    “……是能品尝到厨师心意的面包，如果是饥肠辘辘的人，应该会觉得好吃吧。”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在不伤害少女的前提下，又尽可能地不歪曲事实的安慰。
    如果是轻小说的男主角，这句体贴的话说不定已经足以夺得女主角的芳心了。
    他抬起头，看到海月依旧定定地凝视着自己，难道真的被感动到了吗？
    “好奇怪……”
    “什么？”
    “真澄，好奇怪……从来没有人说我的面包好吃……”
    海月困惑地歪着头：“我自己也觉得……很难吃……”
    “噗哧——”
    麻美没忍住，乐不可支地笑出声。
    “真澄君，你不会是最近为了写轻小说，把自己带入小说男主角了吧。”
    麻美以调侃的语气说道：“现在已经不流行温柔的男主角了哦。”
    “真澄对海月有点体贴过度了。”黑川澪有些不悦地嘟起粉唇，“不过，就算是温柔对待其他人这一点，我也很喜欢……”
    我现在说难吃还来得及吗？
    真澄悄然叹息。
    “真澄……”
    “嗯？”
    他疲惫地抬头，看见海月嗫嚅般轻声对自己说：“谢谢。”
    少女歪着头，青蓝色的眼眸中模糊映着他的身影。
    “真澄喜欢的话……”
    “我每天……都做给你吃……”
    海月唇角弯弯，面露柔和的笑意，如此说道。
    “那还是不要了。”
    真澄面无表情回答，下意识地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
    果然，好难吃。
    ◇
    晚上回到房间，真澄展开笔记本。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颤了一下，拿起来，是麻美发来的消息。
    龙神院三千代：「真澄君，一起打游戏吧，怪物猎人，我的太刀玩得超级厉害。」
    真澄：「你不是一直用游戏机玩吗？怎么联机？」
    龙神院三千代：「为了真澄君，我专门又买了pc版本，怎么样，感动吧？」
    龙神院三千代：「(双手叉腰的艾露猫.jpg)」
    真澄：「你确定我的二手笔记本配置够用？」
    龙神院三千代：「够用够用，我在你买之前特意看了配置，低画质畅玩。」
    真澄：「那也不玩，我要写小说了。」
    龙神院三千代：「呜哇！油盐不进啊，真澄君。」
    龙神院三千代：「(恶龙咆哮.jpg)」
    龙神院三千代：「写完发给我看看。」
    叹了口气，真澄放下手机，右手握着鼠标，打开文档编辑页面。
    他将双手放在键盘上，沉思着敲出一行标题——
    《转生成为魔王军杂兵的我，被迫隐姓埋名潜伏进勇者小队当卧底，没想到队友竟是同样潜伏卧底的魔王军四天王！？》
    ◇
    我——宫村真寻，转生到异世界的第三十七天，正以极其不雅的姿势跪在魔王军后勤部的地板上。
    面前摊开的羊皮卷轴上，赫然写着：“因魔力值低于基准线，即日起调任情报科，潜入勇者小队执行卧底任务。”
    “这算什么？后勤部连杂兵都要压榨吗？”
    一个魔王军的杂兵，潜入勇者小队，万一被发现真实身份，我还有第二次转生的机会吗？
    我攥着调令的手微微发抖，耳边却传来魔王军干部的冷笑：“别抱怨了，你的魔力连点燃篝火都费劲，唯一的优势就是长得像人类。”
    他指了指墙上勇者小队招募队友的告示，“混进去，定期传回情报，这是你唯一的价值，否则……”
    倏地从指尖窜出一簇幽蓝火焰，将我昨晚偷吃的半块黑面包烧成了灰烬。
    ◇
    三天后，我背着一柄单锋剑，身穿简易皮甲，站在勇者小队成员的选拔现场。
    这副打扮，看起来完全就是动画里活不过一集的路人冒险者啊，魔王军提供的装备也太吝啬了。
    我一边在心里抱怨，一边倾听选拔的规则，内容出乎意料：20名候选者被扔进遍布魔物的诅咒森林，唯一规则是“活着抵达营地”。
    “这种考核真的合法吗！”
    我躲在树后，看着前方候选者被巨型蜘蛛拖进巢穴。
    正当我盘算着要不要假装摔断腿退赛时，一道妖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需要组队吗？这位先生。”
    回头望去，一位金发美人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身上是一副修女的打扮。
    我对她有印象，刚才候选者纷纷登场时，就有路人大呼小叫地擅自介绍她的身份信息。
    “天啊！这不是教皇国的新任圣女，妲克丝·奥莉薇加殿下吗！性格虔诚，悲天悯人，被誉为千年一遇的神术天才，而且会使用教皇国千年来都没人能学会的究极奥义，听说这招是教皇国的不传之秘，知道这道神术底细的人整座大陆不超过五个，释放后神光普照，就算黑夜也会瞬间亮如白昼，能净化灭杀方圆千里的一切魔物，但非常耗费魔力，一个月只能使用一次，而且会陷入长达一个月的虚弱期……”
    不愧是异世界，随便一个路人就能够有这样的见识，而且连教皇国的不传之秘都说得一清二楚。
    我收敛思绪，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面前的圣女身上。
    妲克丝·奥莉薇加，教皇国圣女，拥有耀眼的金色秀发，女神般的美貌，与拥有温柔亲和力的澄澈眼眸——
    等等，为什么双眼蒙着一条黑色的丝纱，这样能看清路吗？
    而且丝纱后隐隐露出的眼眸，好像并不是传闻中的灰瞳，而是更妖冶的血红色。
    可能是熬夜祷告的关系吧。
    我不在意地摇摇头，继续打量来人，再然后就是传闻中纤细修长的身躯——
    请等一下，这身材的丰满程度，无论如何都和纤细绝对搭不上边吧？不如说，简直就是为罪而生的身体。
    教皇国的伙食居然这么好？
    而且那身修女服完全不合身，像是随便找来的尺码，款式怎么想也不合格，哪家教堂的修女服裙摆是高开叉，而且穿过膝袜啊！
    纯凛圣洁的黑白色相间衣料之下，似乎有一种柔软，蓬勃，而又饱满的力度，正在试图撑开布料的约束。
    “那个，要撑开了。”
    “什么？”圣女大人诧异地歪过头。
    我正要好意提醒。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几只身材矮小的哥布林突然从灌木丛中穿了出来，怪叫着挥舞木棒。
    很好，是和我同级别的杂鱼魔物，我“锵”地抽出单锋剑准备迎战。
    “圣女殿下小心，这里就交给——”
    话没说完，她脸上流露出比教堂彩绘玻璃上的天使更耀眼的笑容。
    下一秒，圣女大人突然从裙下抽出一柄外表狰狞的钉锤，准确划出三百六十度的圆弧，不偏不倚砸向最近的一只哥布林。
    哥布林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飞溅的鲜血便糊了我满脸。
    那是怎样？修女不是释放神术辅助治疗队友的角色吗？而且那只钉锤是怎样？又是从哪里取出来的。
    槽点过多，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吐槽起，外在的表现就是我彻底愣在原地。
    “哎呀，手滑了。”
    她可爱地吐了吐舌头：“不过你刚才发抖的样子，和魔王军地牢里那些吓破胆的囚犯真像呢。”
    “魔王军地牢？”
    “啊！没什么，是我失言了。”她以丝毫没有破绽的笑容说道：“我们继续讨伐魔物吧。”
    “身为修女，我最讨厌的就是哥布林了。”
    圣女大人的表情冷了下来：“就用这几只下等魔物的哀嚎，取悦天上那个婊……女神大人好了。”
    ◇
    一口气写完开篇的内容，真澄轻轻按揉感觉酸痛的肩膀，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天暂时先写这么多好了。
    接下来就是身为主角的宫村真寻，与三名卧底的魔王军干部组队，顺利通过选拔，组成勇者小队讨伐魔王。
    虽然只是初稿，但真澄对完成度还算满意，接下来只要再调整具体的措辞，检查一下错字漏字，就能发表在网站上了。
    他直起上半身，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耳边响起关节“咔哒咔哒”的拉扯声。
    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时间，11:04，居然过得这么快吗？
    果然人在专注做着一件事时，时间就过得飞快，也很难注意到时间的流速。
    疲惫和困意一瞬间涌上眼皮，真澄吞下哈欠，起身走出房间，在二楼的盥洗室洗漱后，回房，熄灯，睡觉。
    感谢书友20250202092601343的打赏，感谢订阅，月票和推荐票
    以后不会用小说水片段，大家放心，只是初次介绍下主角写的是什么样的小说
    (本章完)

 第87章 18梦，茶和洗澡

    第87章 18.「梦，茶和洗澡」
    城市光污染为夜云镀上赭红色镶边，油蝉发出“知了知了”的短促嘶鸣。
    燥热的夏夜，窗户张挂着防虫的纱窗。外面似乎下起了小雨，要不然怎么会有湿润的空气飘进来。
    这么想着，真澄的眼皮眯开一条细微的缝隙，就像是晨光熹微时天空边缘的鱼肚白，但还不足以让整片夜空变亮。
    “好近……”
    突然有宛若呢喃的细碎絮语，将他几乎陷入梦境的意识拉回现实。
    “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样的真澄呢，果然，好可爱啊……”
    像丝绸一般细腻的触感从脸颊传来。
    面前的身影颤抖着伸出手，覆在他的右脸上。
    热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让真澄稍微清醒了些，看见一双温柔而湿润的眼眸。
    剩余的视野仍处于一片模糊的状态，眼眸的主人像是快要和黑暗融为一体。
    长长的头发垂了下来，发梢接触到脸颊，带着发酵般的暖意。
    “……虽然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但只要看见这张脸，依旧忍不住说出口呢。”
    “真澄……我喜欢你哦。”
    真澄似乎看见她用空虚的眼神凝望着自己。
    湿润的空气，原来不是雨水，而是人类温热的吐息吗？
    朦胧中，他听到面前的身影接着说道：
    “……明明在东京时，还可以努力保持平静，但到神户后，和真澄朝夕相处同居在一起。”
    “这份感情，就算拼命想隐藏，也抑制不住了呢。”
    “想要触碰真澄的肌肤，想要抱紧真澄的身体，想要亲吻真澄的嘴唇，甚至更进一步——把真澄彻底‘吃掉’！”
    那道身影缓缓凑近，小心翼翼地把真澄的气息卷进口中，双颊染上红晕。
    “哈～为了不被真澄讨厌……我每天，每天，每天都在很辛苦地忍耐呢。”
    “把自己装成一个，真澄喜欢的，安静乖巧的好孩子。”
    “所以，只有今晚就好，至少让我多摄取一点你的体温……”
    她压下上半身，定定凝视过来的眼神，是像抓住猎物的蜘蛛一样的掠食者的眼神。
    “你知道吗？真澄。”
    “我小的时候，一直都很讨厌夜晚，我从没有像此刻一样喜欢过夜晚。”
    “因为……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的世界，没有那几只偷腥猫打搅，我们可以安心地紧密联结在一起。”
    “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吗？我已经幸福得快哭出来了哦。”
    她像是在对真澄倾诉，又像是自言自语，颤抖的声线里带着欲罢不能的欢喜。
    因为大脑还处于迷迷糊糊的浅度昏睡，无法顺畅地运作思考，视野也模糊不清，因此身体的感觉愈发敏锐。
    真澄能察觉到，她正与躺在床上的自己形成骑乘的姿势。
    那道美丽的容颜缓缓靠近，在自己耳边低语。
    “呐，真澄。”
    脊椎泛起淡淡的凉意，让他感觉自己被某种美丽而危险的掠食者锁定了。
    “你还是一样的受女孩子欢迎啊。”
    “在东京的时候就是这样，只是那些偷腥猫，都有被我好好地拦下来。”
    “好过分啊，每次看见你和其他的女孩子在一起谈笑风生，我的心脏就痛苦得不得了。”
    “嫉妒，执着，独占欲，我从未想过这样的感情会朝向自己。”
    “咖啡店里的几只偷腥猫，谁最讨你喜欢？还是外面那只绿眼珠的美洲野猫？”
    “我想想，你和麻美对话的次数最多，光是今天我在场时，就有整整60次。”
    “那个不知耻的女人，和你在一起时总会挑衅似的挺起胸部，嘁——最近还会若有若无的显摆双脚。”
    “不过最过分的，是你和凛音下意识对视的次数，足足有13次！为什么！明明和你心有灵犀的人，只有我一个就够了呀。”
    “还有海月，那个我行我素的孩子，你触碰她身体的次数有6次，手背，小臂，大臂，肩膀，额头，还有，还有！”
    从窗棂折射进房间的月光，照亮那张精致的脸蛋。尽管扭曲，却含有一种异样美感的笑容，被红润的唇瓣细细勾勒出来。
    “啊~必须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好好从真澄身上洗掉才行。”
    “用我的身体，彻底地洗干净！”
    夜色中，纤细的身影被映射到墙壁上，拉伸成修长的形状，就像一只带毒的蜘蛛。
    当你为她美丽表象而留神时，香味朦胧了景物，也对你的大脑恣意妄为，在身边编织出一张看不见的网。
    被蛛网束缚的猎物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用连接毒腺的触角，伸进身体释放毒药，将刻有她标记的毒液流遍猎物全身，变成她的傀儡。
    她又一次压下上半身，体重压迫过来，真澄还昏昏沉沉的意识，此刻又活跃了一些。
    虽然尚未完全清醒，但已足够他嗫嚅嘴唇，呢喃着开口说：
    “——黑……川？”
    孱弱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他看到面前的身影猛然僵住，蓦地换上一副恐惧到极点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真澄……你，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不，不是这样的……”
    越想掩饰，越说得吞吞吐吐，支离破碎。
    “是你吗？黑川。”
    真澄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又重复了一遍。
    “还是……我在做梦？”
    “梦？”
    闻言，那张流露出恐惧神情的俏脸上，重新绽放出温和的笑靥：“是，是……梦没错哦。”
    “没错，只是真澄太思念我，所以做了一个想我的梦而已。嗯嗯，就是这样！”
    不由分说地，她轻轻从真澄的身上离开，继而细心妥帖地为真澄盖好被子。
    “那么晚安，真澄。”
    “请做一个和我心灵紧密相系，灵魂深度联结，还有，还有肉体也相互温存在一起的，美妙的梦境吧。”
    说完这句话，她的声音和身影都消失在房间里。
    只有似有若无的香味，萦绕在鼻尖，朦胧了意识。
    真澄在困倦之下，又一次沉坠进入梦境中的世界。
    轻轻阖上门，黑川澪背靠着走廊的墙壁，沉默着吐出一口气。
    “……好险，好险。”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漏进来，在她光滑的背脊上滑过，蜜金色的秀发恰到好处地覆盖着大半部分的胴体，她肌肤雪白，细腻有如陶瓷般完美无瑕。
    调整好紊乱的呼吸后，黑川澪的声音轻轻在黑暗中响起。
    “……我是不会放弃的！”
    只是，明明应该是饱含坚定的话音，此刻的语气却娇软得仿佛要滴水。
    她强撑着走回房间后，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跌坐到了地上。
    沉重的情感在突破到临界点后，似乎再也无法抑止，满溢而出。
    足趾绷紧，然后死命地蜷曲并拢。
    她旋即从齿缝间溢出一抹很低，很浅，像是压抑到极致，悲戚中，带着无法抗拒的哭腔的低吟。
    ◇
    翌日清晨，真澄从床上醒来，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
    白天在游乐园摆摊营业做咖啡，晚上回房间创作小说，在身心俱疲后沉沉入睡，休息的效果似乎格外好。
    清透耀眼的晨曦从窗帘缝隙折射进来，正微微荡漾。
    他拉开窗帘，让阳光填满屋子，然后走下二楼的盥洗室洗漱，恰巧遇到正在吹头发的凛音。
    不，已经不算凑巧了。
    最近一段时间，真澄发现两人的生活节奏正慢慢步入同频，神代洗完头发烘干的时间，恰好也是自己起床下楼洗漱的时间。
    “早上好。”他打招呼。
    “早上好。”
    凛音一面以吹风机烘干发尾，一面回答他。
    少女的嗓音清冷淡漠，但吐字清晰，音量虽然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楚传进真澄耳朵里。
    “头发，长了呢。”
    “嗯？”
    “我是说你。”
    真澄对着镜子，揉了揉睡乱的头发，点头道：“是长了不少。”想起之前和神代谈到剪头发的事，于是开口说：“那等会儿就拜托你，帮我修剪一下。”
    这是之前说好的事。
    “嗯。”少女点点头。
    洗漱完毕，他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一如既往开始晨跑。
    叫了一夜的油蝉，仍旧在早上的空气里不停歇，聒噪的鸣叫声融化在夏日暑气里，六月已经走过一大半。
    天空不见半朵浮云，草尖无力竖直，在真澄跑步时经过掀起的微风里动摇，弯折。
    这样的天气坚持晨跑，对于普通爱好者而言，实在是一场对意志力的艰难考验。
    他在海边的自动贩卖机，找到了上次在游乐园买给黑川的瓶装绿茶，真澄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果然，味道很苦，但总比真澄的一生之敌蔬菜汁要好多了。
    走回繁星的时候，手里的宝特瓶因为体温和暑气的双重作用，已经变得温热。
    “我回来了。”
    真澄掀开帘幕，打算从冰箱里取出纸盒装的现成麦茶喝。
    结果一进厨房，从锅里冒出来的蒸腾热气直扑向他，黏在肌肤上，迅速凝结成汗水，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好热。”
    听到声音，神代凛音歪过头，看了一眼真澄，因汗水濡湿而紧贴着身体的质短袖，撑起一道流畅而优美的瘦削线条，身躯比起四月初见时，显得精实不少。
    “洗澡水放好了，可以直接去洗。”她淡淡地说。
    “哦，麻烦你了。”
    真澄听着她那凛然宛若冰块的声音，心情似乎平静了些，从冰箱里拿出冰好的麦茶，倒进玻璃杯里，一口气喝光。
    “呼啊……”
    这种好像要浸透喉咙般的沁凉感真是太棒了，果然夏天就是要这样。
    也许是家里开咖啡店的缘故，真澄对绿茶的苦味，和对咖啡的苦涩，完全不在同一种耐受程度上。
    常喝的茶饮，只有红茶和乌龙茶而已。其中红茶是自己冲泡，乌龙茶的话，他父亲喜欢喝伊藤园，真澄自己则是三得利喝得比较多。
    至于麦茶，不含茶多酚，茶碱，咖啡因的茶饮还叫茶饮吗？
    一边在脑海里无聊地思考茶饮料的话题，真澄上楼回房间换下衣服，抱着浴巾走到浴室。
    “诶？真澄君，早啊。”
    眼前，抱着浴巾的麻美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早，你今天起得挺早。”
    “因为天气真的好热，就算想赖床，反而会因为身上黏着汗水，没法再躺下去。”
    窗外的油蝉正朝气蓬勃地鸣唱，与麻美荡漾着慵懒的语声形成鲜明对比。
    “我说，真澄君，为什么只有一楼的用餐区有冷气啊？”
    “没有空调，夏天客人会不满意。”
    “问题不是这里啦！”麻美蹙眉：“要是房间里也有空调就好了。”
    “这么多房间，全都安装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说的也是。”麻美叹息。
    “哦对！想起来了！”她突然握拳敲掌：“仓库里还有台电风扇吧，现在是它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那台电风扇？”真澄想了想，回忆道：“我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就有它了，这么多年还没丢掉？”
    “不许你诋毁电风扇君！”
    麻美用手指戳着他的脸颊，语气不悦：“真澄君，这台电风扇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两年里，每一个燥热的夏夜，都是它陪我度过最难熬的时刻。”
    “每次热的受不了，我就会把自己脱个精光，然后对着电风扇‘啊~~~~~~~’。”
    “不需要讲的那么详细。”真澄摇头叹息：“我对这些没兴趣。”
    他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要洗澡吗？”
    “真澄君不也是来洗澡的吗？”
    “你的意思是要一起洗？”
    麻美眨了眨眼，促狭地勾起唇角：“没人吃醋的话，我不介意哦。”
    “算我输给你了。”真澄扶额。
    “那奖品呢？”她不依不饶。
    “奖励你在我之前洗。”
    “哼哼。”
    麻美流露出可爱的得意表情：“好奇怪啊，真澄君，洗澡这种事有什么好谦让的。”
    “我只是习惯了最后一个洗而已。”真澄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如果有人等在自己后面，总有种焦虑的心情，好像必须快点洗完才行。”
    “诶——是这样啊。”
    麻美歪着头，嫣然一笑：“那就谢谢你啦，真澄君。”
    “泡澡水我会给你留着的。”
    “不需要。”真澄露出无奈的表情：“又不是一家人。”
    （注：岛国洗澡和泡澡分开，先洗干净身体后再进入浴缸，家庭为了节约，会共用一缸水。）
    “诶？这是什么意思？”
    麻美以不正常的夸张速度疯狂眨眼。
    “难不成……真澄君想和我成为一家人吗？”
    她旋即抱着浴巾鞠了一躬，雪白的沟壑在眼前一掠而过，连口气也不喘地，连贯说道：
    “抱歉真澄君我虽然对你很有好感但是直接跳过暧昧期交往阶段直接结婚成为一家人未免太快了些至少给我些时间准备而且现在的场合未免太随便了所以实在是对不起——”
    相比与上次，这次无论是台词量还是连贯程度都有显著进步。
    “当我没说。”
    真澄按着太阳穴，发出伤脑筋似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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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88章 19生病和辣妹

    第88章 19.「生病和辣妹」
    早餐凛音做了乌冬面，汤头清澈，面条爽滑弹牙又柔韧十足。根据每个人的口味，添加了不同的配菜。
    真澄的是牛肉，麻美的是油豆腐。
    柔软的油豆腐吸饱了鲜美的汤汁，齿尖刺破表皮的刹那，温暖的鲜甜在舌尖漾开。
    麻美按着脸颊，发出美味的叹息：“好吃！”
    “怎么只有一块油豆腐。”
    “如果可以，我想要一整碗全是油豆腐的乌冬面。”
    “麻美姐，你是狐狸吗？”未来吐槽。
    真澄吃到一半，后知后觉地扫了一眼桌前的众人，发出疑惑的声音：“黑川呢？还没起床？”
    “澪姐姐的话，我早上去叫她时，看见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好像很难受。”未来说：“说是发烧了。”
    “诶？”
    麻美诧异：“是昨天差点中暑的关系吗？”
    “昨天晚上……”
    海月咯吱咯吱嚼着虾仁，突然说道：“……我听见她……在房间里发出了很悲伤的声音……”
    “悲伤的声音？”
    “嗯，好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耐……”
    她的房间就在黑川隔壁，加上她自称耳朵相当灵敏，听到这些也不足为奇。
    “哭？”
    麻美微微蹙着眉，猜测道：
    “难道是因为生病很痛苦，忍不住哭泣，但又不想被大家听见，所以才忍耐着压低声音？”
    她想想黑川的性格，觉得的确是她会做得出来的事。
    这么快联想到了真相，不愧是我！麻美为自己的冰雪聪明感到自满的同时，另一种可能忽然在脑海里掠过。
    “真澄君……”她开口说。
    “怎么了？”
    “你昨天和澪小姐独处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指什么？”
    “比如又一次狠心拒绝了她。”
    “没有吧……”
    话说到一半，真澄脸上流露出回忆的神情——
    “我们，可以拥有「以后」吗？”
    “……作为朋友的「以后」吧。”
    ——回忆起这段对话，他点了点头：“我想，是有拒绝过她。”
    “嗯嗯。”麻美用手指摩挲下巴：“果然。”
    “果然什么？”
    不仅是真澄，连久远未来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猜，澪小姐，大概是因为昨天被真澄君狠心拒绝，又加上暑热的关系，身体和心灵遭受双重打击，所以被流感病毒趁虚而入了吧。”
    麻美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后，笃定地点了一下头，嗯嗯，不是推测，这就是真相。
    “是……这样吗？”
    真澄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他正是不想让黑川继续在这段别扭的感情里受到伤害，所以才快刀斩乱麻，想了结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没想到只是一句“作为朋友的「以后」”，伤害会那么大，而且说到底，昨天黑川也是为了帮他的忙，才在没做好防暑措施的情况下，穿上那身玩偶服的。
    愧疚的情绪浪潮一瞬间涌上心头。
    “我去看看她。”真澄倏地站起身。
    “等一下。”
    凛音轻声叫住了他。
    “嗯？”
    “把这份乌冬面也带上去。”
    ◇
    真澄离开后的餐桌——
    “小海月昨晚听到声音是几点钟？”麻美问。
    “应该是……凌晨两点……”
    “诶？两点还没睡，小海月又在熬夜玩手机游戏了吧。”
    “才，才没那回事……”
    “小海月果然不会撒谎啊。”麻美叹息：“只要一说谎话，眼神就会往旁边飘。”
    “以后每天睡觉前，把手机放在我这里保管。”凛音用不容置喙的冷淡语气说道。
    “呜……怎么……会这样……”
    水母少女蔫了下来。
    ◇
    端着这份给病人准备的乌冬面，清淡的面食里面什么配菜也没加。不过只是凛音出神入化的厨艺，就足以挑动人的味蕾。
    真澄停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前，轻轻叩响房门。
    “黑川，是我。”
    “听说你发烧了，我来看看你。”
    “真，真澄！？”
    似乎从里面传来慌张的声音，和被子“窸窸窣窣”摩擦的细碎声响。
    真澄耐心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听到黑川澪嗓音沙哑地开口：“进来吧。”
    他端着乌冬，放低手肘压开门把手，接着以身体一侧推顶开门，走进房间。
    继而见到黑川把整个身子都紧紧裹在被子里，只从被底下伸出两只手和半张脸，小小的指尖攥着被角。
    白嫩的脸颊泛起明显的红晕，还没退烧？真澄慢慢走近。
    “这是神代煮的乌冬面，趁热吃。”
    “……我生病了，不是很有胃口……”
    “就是因为生病，所以才要补充营养。”真澄放软语气。
    “量过体温了吗？”
    “量过了。”
    不知为何，黑川看自己的眼神有点躲闪。
    他没在意，接着问：“多少度？”
    “40度。”
    黑川随口报了个数字。
    “40度！？”真澄吓了一跳，深深皱起眉：“居然这么严重，光是躺着休息可不行！必须赶快去医院，走，我扶你起来……”
    “不，不用了！”黑川澪裹在被子里，慌张地往里缩。
    “我，我看错了，是39度，不对！是38度5。”
    “这也能看错的吗？”
    “因，因为脑袋迷迷糊糊的嘛。”她用力吐出一口气：“连带着看东西也朦朦胧胧的。”
    “总，总之，不需要去医院啦，我自己休息就好。”
    “这样啊。”真澄稍微松了口气：“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和我说，或者找神代，濑野她们……”
    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海月说过的，黑川昨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忍耐着不哭出声，愧疚感顿时如玻璃刺入胸膛，让心脏发出悲鸣，无可反驳。
    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城市，还被认为是最亲近的人用言语伤害，内心一定相当痛苦吧。
    真澄又想到凛音在福利院的那晚，她一个人在六甲山的观景台缩紧身子，整个人就像西瓜虫一样，蜷成小小一团，偷偷哭泣。
    那份不安感，大概是同样的心情吧。
    真澄于是酝酿出一副尽可能温柔的语气，温声对床上的少女说道：
    “别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等下，这恋爱漫画里的台词是怎样？
    脱口而出后，真澄立刻找补道：“呃……还有神代，濑野，久远，羽川，千爱她们，繁星的大家都可以……”
    只是后面的话，黑川澪一个字眼也没听清。
    漆黑的眸子里闪着星光，像是被繁星点亮的夜晚，蒙在被子下的脸庞，浮现出恍惚的幸福。
    （“别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啊啊~这是怎样！真澄在对我示爱吗！？好大胆！？）
    （我现在！好幸福！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不行不行！还不能这么轻易地死掉！）
    （没想到只是假装发烧，真澄就会这么担心我！果然，他是爱着我的。）
    （这样的话，就再装得严重一点，让真澄六神无主，吓得直接抱紧我好了。）
    可行。
    黑川澪暗自为自己完美无缺的计划点赞，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氤氲起假惺惺的泪光，娇声地叫了一句：
    “真澄……”
    “怎么了？”
    “我的头好疼。”
    “头疼？是因为发烧的关系吗？”
    “嗯，不止是头疼，喉咙也好痛，而且浑身无力，你能不能……”
    “抱歉！”
    真澄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黑川蓦地一怔，想说的话也暂时咽了回去：“诶？”
    “没想到你烧得这么严重，抱歉，你明明这么难受，我还拉着你聊天。”
    真澄发自内心的内疚道：“你先好好休息，乌冬面记得吃，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先走了。”
    言毕，他放下乌冬面，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让黑川澪流露出傻眼的表情。
    “等！等一下！不是这样的！”
    “其实我根本没事……”
    房门被轻轻带上。
    黑川澪恍惚地盯着真澄离开的背影。
    “怎么……会这样……”
    她失落地垂下眼睫，从唇瓣间吐露出引人哀戚的脆弱低喃。
    弄巧成拙，做过头了。
    雪白的俏脸上浮现出寂寞的表情。
    然而才过片刻，蓦地响起门轴震颤的声响。
    真澄重新拉开一道门缝，从中探出身影。
    “真澄！”
    黑川转悲为喜。
    “我，有件事情想问你……”他脸色古怪。
    “你昨晚，来过我房间吗？”
    “诶？”
    黑川澪歪着头，笑容僵硬。
    （怎么会！还是被发现了吗！）
    （我该怎么回答？发烧迷糊，所以走错房间了？）
    （那些话也是梦话。）
    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表面上还是波澜不兴的沉默。
    就在这时，真澄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算了，当我没说。”
    真澄摇头叹息，那应该只是个梦吧，毕竟黑川她这么难受，怎么可能跑到自己房间里。
    黑川澪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真澄的下一个问题，令她才松懈下来的心弦，转瞬间又如弓弦一般，绷得死紧。
    “我听海月说，你昨晚在房间里……哭了？”
    看黑川流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真澄赶紧说道：“抱歉！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可以不用那么逞强，有什么委屈直接说出来就好。”
    他紧接着深吸一口气：“毕竟都怪我，才会变成这样的。”
    “嗯……不是真澄的错哦。”
    黑川澪尽可能维持着平时的温柔口吻，却总在不知不觉间泄气，明明真澄如愿以偿地过来关心她，自己应该高兴起来才对。
    可要是被真澄发现自己在做那种事……心情顿时不安地摇颤起来。
    生怕被真澄看出破绽，她忙用手掌掩住口鼻，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真澄挠了下耳边：“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记得按时吃药，祝你早日康复。”
    门再度被阖上。
    这次黑川澪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保持着戒心好半晌，才慢慢放松下来。
    “……好险，好险。”
    她旋即用双手的掌心捧住脸颊，怎么这么烫，毛细血管透过肌肤传递着热量，感觉自己的脸热得快要烧灼起来了。
    （难道真的发烧了？）
    （而且，居然被海月给听到了，怎么会……）
    （我发出的声音有这么大吗？明明都有在拼命忍耐了。）
    黑川澪从床头抱起真澄送的珊瑚绒毛毯，将脸蛋深埋进去，看起来格外脆弱。
    （那个时候，我的声音听起来，居然像是在哭吗？）
    （啊~如果真澄讨厌这种类型，该怎么办。）
    ◇
    午后，没有客人上门的时间。
    麻美闲适地靠在吧台上，看着不停忙活的真澄，懒洋洋地问：“真澄君，明明没有客人，你是在干嘛？”
    “开发新品。”
    “新品？”麻美好奇地眨了眨眼：“新品咖啡？”
    “这个确实也有。”真澄点点头：“比如适合夏日海边的生椰拿铁，还有气泡咖啡。”
    “还有就是针对不能喝咖啡的人群，常规的饮料又太普通，所以想开发新的饮料……”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可以嘛，真澄君。”麻美笑着拍了拍真澄的肩膀：“为了特别惊喜大奖，很努力呢。”
    “又不是为了特别惊喜大奖。”
    “好好好，你们两个都这么努力，我就放心了。”
    麻美眯眯眼笑：“就像玩斯普拉遁遇到两个大神队友一样。”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专心玩着手机游戏的海月。
    得知晚上要被没收手机，少女现在正无比珍惜每一刻与手机相处的时光。
    “虽然我在斯普拉遁遇到的队友都很坑，而且素质特别差就是了。”
    “两个？”
    “嗯，小凛音现在也在厨房，正为了开发新的甜品而努力哦。”
    麻美揶揄道：“组长和若头心有灵犀呢。”
    “这是咖啡店，不是极道。”真澄叹息。
    “这点不重要啦，其实是因为上次在但马泡温泉，听小凛音讲起泡沫时代，就去玩了如龙。”
    她攥紧双拳，骨头铮铮，从薄薄的雪白皮肤下，可以透出青色的血管，对着空气挥打起来，口中还振振有词。
    “哼！哼！哈！嘿！”
    直拳。
    “天马流星拳！”
    上勾拳。
    “庐山升龙霸！”
    “别在这里练习拳击。”真澄一副觉得她添乱的表情。
    麻美不满地鼓起脸颊：“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啊，真澄君。”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因为我原来就只会烤饼干，现在小凛音和saori前辈学了烘焙，甜品技能已经升级到lv.5了，我不是完全没用了嘛。”
    麻美发出自暴自弃的声音，挥拳的力道也弱了几分。
    “没关系，至少服务生的工作非你莫属。”真澄安慰：“毕竟你这张脸长得还算漂亮。”
    “你的意思是我除了脸之外，其他一无是处吗？”
    这不是你上次在但马自夸的话吗。
    真澄叹息，旋即否定道：“当然没这么说。”
    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那对鼓胀的蜜瓜包，顺着修长的腰线往下，双腿圆润丰满，以前都是素色的脚趾，现在涂抹了亮晶晶的橘色指甲油。
    并非除了脸之外一无是处。
    麻美没察觉到真澄的视线，当然就算察觉到，也不会在意这种事。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从今天起，我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咖啡师的。”
    “嗯？你什么时候会做咖啡了？”真澄诧异。
    “当然会！”
    她笑意盈然地讲着三国志的典故台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不愧是自称光荣铁粉的骨灰级玩家。
    麻美跑到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本书，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会努力学习这本教材的！”
    真澄凝聚视线，看见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本叫做《从零开始的咖啡师指南，就算是辣妹，也能轻松学会！》的书。
    封面上是一名动画风格的金发辣妹，双手合十，笑靥如，在旁边写着：“辣妹感激不尽！连我都能做咖啡！”一排字。
    这是什么奇怪的书啊。
    “你在哪里买的书？”真澄扶额。
    “在哪里买的不重要啦，有用就行，你看，这里写着「辣妹感激不尽」呢。”
    所以说为什么是辣妹啊。
    沉默着摇摇头，真澄开口说：“……你还是负责用餐区吧。”
    “诶！太过分了吧！真澄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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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89章 20制服和泳装

    第89章 20.「制服和泳装」
    接下来的几天，真澄重复着晨跑，营业，开发新品，写小说的充实生活。
    至于吉他，已经很久没碰了。
    黑川倒是偶尔会弹奏从东京邮递过来的电子钢琴，不过都是戴着耳机，所以听不到声音。
    “诶？真澄君的小说已经写了这么多了啊。”
    麻美用手机打开「成为大文豪吧」的网站，一口气拉到排行榜的最下方，找到了熟悉的书名。
    《转生成为魔王军杂兵的我，被迫隐姓埋名潜伏进勇者小队当卧底，没想到队友竟是同样潜伏卧底的魔王军四天王！？》
    “不错不错，已经有数百人在读了吧，故事也有在展开了。”
    在真澄的笔耕不辍之下，小说第一卷已经临近尾声。
    转生成为魔王军杂兵的宫村真寻，因为与另外三名伪装的魔王军四天王：
    明明是教皇国圣女，却从不使用神术，反而喜欢用钉锤虐杀魔物，有着惊人的美貌，与为罪而生的丰满肉体的修女，妲克丝·奥莉薇加。
    身为东国巫女，看起来像是魔法使的角色，结果战斗形态却是四肢和头部被白色烟雾包裹，形成狐耳，狐爪与狐尾，其余部分暴露的近战姿态，通过承受伤害来转化力量，有着奇怪受虐欲的黑长直御姐，狐坂十五夜。
    以及职业是盗贼，却精通各种威力巨大的黑魔法，性格过分谨慎的白发红瞳血精灵少女，艾莉卡。
    ——上述三人组队，顺利通过选拔，组成了中央之国的勇者小队阵容。
    而勇者的职位，则当仁不让，落在了队伍里唯一一个男性，宫村真寻身上。
    宫村真寻：我当勇者讨伐魔王？真的假的？
    因为是绝密任务，不暴露身份就成了整个魔王军的眼中钉，一旦暴露双重间谍的身份，恐怕不用等到人类方的反应，身边的勇者队友就先会斩草除根。
    而且不知为何，队友看自己的眼神都有点奇怪。
    为了不被队友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真寻只好模仿前世看过的勇者作品，努力塑造出完美无缺的勇者形象。
    但越是这样，几个队友的反应似乎越不对劲。
    “嗯，虽然是经典的异世界勇者斗恶龙题材，但还算有点新意吧。”
    麻美仔细品味：“文字读起来倒是很流畅，一口气就读到最后了。”
    她变戏法似的拿出罐装的朝日啤酒，拉开拉环，大快朵颐。
    “那就祝真澄君的作品早日走红，然后被编辑看中文库化，一举成为畅销作家吧！”
    “谢谢。”
    真澄点了一下头，拒绝她递来的啤酒。
    六月最后一个定休日，风和日丽的上午，在开着冷气的一楼待着很舒服。
    风铃声响起——
    “各位！想我了没！”
    翡翠色的瞳眸将夏日的颜色过筛，高高上扬的语尾压抑不住兴奋。
    出现在店里的少女，是真澄的青梅竹马，朝比奈千爱。
    她身穿无袖衬衫，蓝色及膝裙，米色休闲鞋。扣子端正扣起，却在领口解了一颗，打扮讲究之余，又不会显得过于严肃。
    除此之外，身后还背了一个复古油绿色的双肩包。
    真稀奇，小学毕业后就没见过她背这种包了。
    “小千爱背着的是什么？圣斗士的圣衣吗？”
    “圣斗士？圣衣？”
    千爱歪着头愣了一秒，在秘鲁出生长大到8岁的她，当然没看过星矢这种经典老动画，不过她似乎有自己的理解，点点头，笑着说道：
    “嗯，是「圣衣」没错哦。”
    “诶？”
    麻美稀奇地接了过来，得到千爱的肯定后，迫不及待地拉开拉链。
    “原来如此，是新制服啊。”
    “海之家的制服吗？”黑川澪也接过自己的那件。
    “等一下，我去叫小海月和小凛音过来，一起换制服。”
    ◇
    更衣室内，五个女生聚在一起。
    “是裙子啊，看上去很漂亮呢。”
    麻美从塑胶袋的开口取出制服，展开，是一件收腰设计的无袖连身短裙。
    整体是水色与白色相间的颜色，宛如夏日澄净的晴空中的一块碎片，有质感的入道云在天上缓缓地流动。
    很有夏季的感觉。
    “那么就赶快来试穿一下吧。”
    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挲声，麻美脱掉上衣，忽然察觉到从旁边传来的热切视线，困惑地歪过头。
    “怎么了吗？澪小姐？”
    “没什么。”
    黑川澪安静摇头。
    “诶？”麻美蓦地来了兴趣，唇畔浮现玩味的笑容：“怎么怎么？一直盯着我的身体看，莫非……澪小姐有隐藏的百合属性？”
    “百合？”
    黑川澪满头雾水的样子。
    “不会吧？连这都不知道吗？”麻美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眸。
    千爱在旁边叹了口气：“麻美姐，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是阿宅。”
    “这句话太过分了吧，对阿宅温柔一点啊。”
    义愤填膺地说完，麻美转头看向凛音：“小凛音应该知道的吧？”
    “s小说？《物语》？”
    “算是相关，不过也太古老了。”她吐槽道。
    s风俗是一种女学校文化，指的是高年级和低年级的学生结成类似姐妹的关系，培养女性之间的“友爱”。
    而s小说，则指大正时期一系列描写少女，女子学生之间隐秘而纯洁的情愫，以及关系性的文学作品，代表作是吉屋信子的《物语》，和川端康成的《少女的港湾》。
    不过这些作品比较重视女性之间的精神联系，更多作为“大正浪漫”的一部分而被消费，和现在的商业百合作品，其实谈不上“源流”的关系。
    “麻美姐，居然能说出这么多听上去很厉害的理论啊。”千爱目瞪口呆地说。
    “这还是我认识的麻美姐吗？”
    “「居然」这个词是多余的。”
    “所以，百合究竟是什么属性呢？”黑川淡淡地问，视线瞄到麻美说话时波涛汹涌的胸口，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盯着看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嗯……”
    麻美想了想，说：“如果是在恋爱轻小说里，为了商业因素的考量，就是在真澄君……在男主角不方便进入的场合，比如更衣室，会营造出类似百合的气氛，来给读者卖福利。”
    “比方说——”
    她倏地拉起旁边的海月，用故作夸张的语气说道：“哦呀~小海月的身体真漂亮呢，胸部好大，想把脸埋进去，然后另一方很害羞紧张的姿态。”
    “——这类女生肌肤相亲的方向。”
    海月配合地红起脸，喃喃地说了一句：“好痒。”
    “麻美姐，你刚才的举止好可怕。”千爱说：“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只是开玩笑而已啦。”
    麻美笑着说，手臂却没离开海月的腰肢，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微腴的小腹，“嗯……”，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不会吧……
    “有点像是女校里的学生们会做的事。”黑川澪这么说。
    “不过她们不会害羞就是了，更像是居酒屋醉醺醺的中年大叔，互开玩笑。”
    “澪姐姐高中读的是女校吗？”千爱问。
    “嗯，是从初中开始的一贯制学校。”
    “诶？好厉害——”麻美喟叹道，几个女生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厉害在哪里。
    “那不就和私立莉莉安女子学园，或者月之森一样吗？”
    这句像是解释的话，大家一样没听懂。
    麻美不在意，接着问道：“一贯制的女校？澪小姐该不会是东京的大小姐吧？”
    黑川澪摇摇头：“是大小姐的话，就会住在新宿的高级公寓，而不是有水淹灾害预警的江东了。”
    “好像也是。”
    麻美应了一声，转过身体，奶油色的蜜瓜包离开了包装纸，在重力作用下依旧维持着饱满的形状。
    她换上制服的裙子，蓦地僵在原地。
    “怎么了？麻美姐。”千爱不解地问。
    “这件裙子，好像有点紧。”
    “诶？怎么会？”千爱惊讶：“这是春天时的最新身材数据。”
    “可是现在已经夏天了嘛。”麻美理所当然地说道。
    与此同时，凛音冷淡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我也觉得有点紧。”
    “不会吧！”捂着脑袋，千爱发出自暴自弃的声音：“身为服装设计师，这算是重大失误了！”
    她双眼涣散，缓缓就要露出死相。
    “不算要紧。”凛音摇摇头：“只是胸口稍微有点紧。”
    “麻美姐呢？”
    “我也是呢，哈哈~”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后，麻美深深吸气收腹。
    不妙，像是成年人戴着dx假面骑士腰带一样的感觉。
    看出端倪的千爱叹息道：“我还是拿回去再改改吧。”
    “这件制服我为了做出贴合身体曲线的效果，设计得确实比上一件要紧一点，是我欠妥当了。”
    “澪姐姐和海月呢？”
    “很合身。”黑川活动了一圈后说道。
    白皙肌肤与浅色的夏裙相映成趣，少见地强调出她身上少女清纯的一面，冷淡的脸部轮廓也稍显柔和。
    “这样，那就好。”
    “我的……”海月慢吞吞地开口。
    “嗯？”
    “裙子……太短了……”
    “腿全都露出来了……”
    “有什么关系嘛。”麻美眯着眼露出微笑：“因为是海边的制服嘛，小海月的腿这么漂亮，尽管露出来吧。”
    “再多露出一点！”
    而且这件裙子其实只到膝盖上面一点，还没有茨城县的制服裙短。
    “麻美姐，要考虑海月的心情啦。”千爱嗔怪道，旋即流露出自责的神情。
    “抱歉，都怪我没有事先咨询意见。小海月实在不喜欢的话，我可以重做的，不过海边会很热，要是长裤有点……”
    海月轻轻摇头。
    “没关系……我喜欢……这件衣服的颜色……”
    “如果是裤子的话……这么短也可以……”
    “诶？只要是裤子就可以了吗？”麻美诧异。
    “好，我知道了。”
    千爱点了点头：“那就做成上身是衬衣，下身牛仔短裤的款式好了。”
    “嗯……谢谢……”
    麻美和凛音也换下制服，把裙子整齐迭好放回塑胶袋，交给千爱调整尺寸。
    制服的话题算是到此为止。
    “不过……只有这一件吗？”麻美节外生枝。
    千爱困惑地歪着头：“这是什么意思？”
    “泳装，是泳装啊！”
    麻美双眼放闪：“在海边的话，泳装才是正装吧。”
    “呃……可是海之家也不会穿泳装营业吧？”
    “说的也是呢。”
    麻美眯眯眼笑。
    “那么就去买新的泳衣吧！”
    ◇
    “……这就是你们出门的原因？”
    听完了事情原委，真澄如此问道。
    工作日正午的电车，有很多空座位，坐在他旁边的麻美点了点头。
    “没错。”
    “可为什么连我也要跟着一起？”
    正值夏日，道路上冒起的热气扭曲了远方的景象，真澄叹息：“天气这么热，让我在家看店不好吗？”
    “别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嘛。”
    “真澄君不想买新的泳裤吗？”
    “在网上买，或者在海之家的小卖部随便买一件就好。”
    “也太随便了吧。”
    “男生的泳衣就是这样，又不像你们女生那么多样款式。”
    “诶？”麻美不放弃地追问：“难道真澄君不想看几个女生的泳装秀吗？”
    真澄轻轻摇头：“又不是我想看就可以。”
    “真澄想看的话就没问题！”黑川澪果断表明态度。
    “款式的话，可以由真澄指定哦。”
    “诶？”千爱稍微有点慌乱，不过很快便镇定下来：“呃……毕竟是泳装嘛，衣服穿出来除了取悦自己，也是为了展现自身魅力。”
    “……只，只能看一点……”海月低喃。
    凛音沉默半晌，淡淡地说道：“我无所谓。”
    “看吧？大家都不排斥呢。”
    麻美语气调侃：“怎么说？真澄君。”
    面对众人投来探究答案的目光，真澄只是看了一眼电子显示屏上的站名，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
    “……该下车了。”
    三宫站，到了。
    ◇
    中央区的三宫地区，作为联通jr，阪急，神户高速，阪神电气，神户交通和新交通的超大型铁路总站区，也是神户最主要的购物场所之一，有数座大型地下购物商场。
    一行人在服装店云集的卖场闲逛。
    到了泳装店前。
    “真澄君不一起进去嘛？”
    他瞥了一眼店内的女性顾客，摇头否定道：“都是女性，还是算了。”
    “我就和他们一样等在外面好了。”
    真澄说的「他们」，指的是同在外面等女生的男性同胞们，不过他们是等一个人，真澄是等一群。
    “没办法，那就等到穿出来那天，再让真澄君大饱眼福吧。”
    “在这之前，你可以尽情期待哦。”
    “喔。”
    淡淡地应了一声，真澄低头玩起手机。
    麻美眨了眨眼，带着女生们走进泳装店。
    “这里的款式还真多。”
    凛音下意识地发出感叹。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排塑料假人模特，上面的泳装从可爱到性感，琳琅满目，一应俱全。
    “小凛音喜欢哪件？从来没见你去海边玩水呢。”麻美问。
    “高中的时候也是。”
    千爱回忆：“班上女生约去海边玩，每次凛音都会拒绝，渐渐的也就没人约她了。”
    “因为夏天也要在繁星打工。”
    当时的凛音还不是代理店长，不过已经担负起了一部分职责。
    “小凛音真的很努力啊。”
    “说起来，我也只看过凛音游泳课穿学生泳装的样子。”
    “嗯。”凛音淡淡地回答：“我的确只有那一件泳衣而已。”
    “诶？那可不行！”麻美蹙眉：“必须给小凛音找一件能完全烘托她魅力的泳衣出来。”
    “让我看看……”
    “这件怎么样？”
    麻美拿起一件白色的比基尼，设计可以用简单过度形容，正因如此，暴露程度也很高。
    “诶？从学生泳装一下子转换到比基尼，跨度是否大了一点……”
    千爱小心翼翼地偷窥她的脸色，发现凛音不露娇羞，坦然点头。
    “感觉这种不错。”
    “颜色也很简单。”
    她做事干脆，不想在挑选色款式上费太多时间。
    “这才对嘛，小凛音就快过20岁生日了吧？所以成熟些也没关系。”麻美笑着说。
    “……成熟吗？”
    凛音低声喃喃自语，突然想起六甲山那晚，真澄说的「成熟」，于是从麻美手里接过泳衣。
    “我去试一下。”
    “嗯。”
    说完，凛音就快步走向试衣间，脱下鞋子，背影消失在帘布后。
    其他几人也纷纷选好自己看中的泳衣，确认号数后走进试衣间。
    窸窸窣窣……衣料摩挲的声响。
    在只有女性的泳装店里，换好衣服的女生们正大光明从帘布后走出来，大胆地露出娇嫩的肌肤。
    “诶？澪小姐这身很不错哦，非常贴合身体曲线，就像海豚一样优雅呢。”
    “谢谢，麻美小姐的也很有魅力，特别是——”欲言又止。
    “呜哇！小凛音的太赞了吧！我的挑衣服眼光果然很棒。”
    “话说小千爱怎么不是比基尼啊。”
    “我有我自己的审美啦，麻美姐。”
    “好好好，色确实很漂亮就是了。”
    “小海月的也很可爱，不过不会觉得紧吗？”
    “有点……不过……这样比较安心……”
    “嗯嗯，看到大家的泳装打扮，真期待去海边啊。”
    麻美促狭地勾起唇角：“也很期待真澄君的反应呢。”
    “阿嚏——”
    冷气开得十足的商场里，真澄不由打了个喷嚏。
    这里和外面的热度完全是两个极端。
    百无聊赖的等待时间里，他看了会儿「成为大文豪吧」网站上，自己小说的读者评价，然后又调出日历软件。
    距离海之家开放，已经不到一周了。
    海边营业的日常，即将开始——
    感谢读者20220929123308836215229给濑野麻美的打赏，感谢订阅，月票和推荐票
    ps:担心有读者不满意，还是解释一下吧，本书不会有后宫百合，但是女主角之间的友情加深是我认为有必要的，但不会有超越友情的描写，也不会让男主当背景板
    ps:大家如果有时间可以给角色点点免费的小心心，如果原本准备打赏也可以给角色哦（不求打赏，有免费的推荐票可以投一投）
    (本章完)

 第90章 21海边营业日常（1）

    第90章 21.「海边营业日常（1）」
    七月一日，晴，最高气温30度，最低气温24度，空气湿度80%，风速9公里/每小时。
    空气里海水的味道变得很重。
    “因为是在海水浴场嘛。”
    从车里走下来，麻美把手掌横在眉前，遮挡住晃眼的阳光。
    “人真多啊。”
    海水浴场人潮涌动。
    “就像垃圾一样。”她简单评价。
    “麻美姐，你那是从哪学来的？”
    凛音叹了口气。
    “动画。”
    是符合人设，无懈可击的回答。
    真澄也跟着下车，又把一上车就很容易入睡的海月也拉了下来。
    本来睡得香甜的水母少女被太阳一晒，瞬间清醒，紧紧蹙着眉头，睁开眼。
    修剪整齐的草坪郁郁葱葱，在迎面吹来的海风中轻轻摇曳。
    停车场的下方，是片令人期待的白色沙滩。
    “呜哇！有豪华跑车诶！”
    麻美不经意瞥到旁边的停车位，高级跑车的烤漆放出的光芒，令人心潮激荡。
    “相比之下，我们的车好寒酸。”
    “不是面包车也装不下五个人。”
    笔直修长的腿从副驾驶伸出来，踩着凉鞋的白嫩裸足落在地面，黑川澪轻轻阖上车门。
    “海水浴场……和真澄一起……”
    由于是第一天营业，多少有点不放心，所以繁星的五名正职店员全来了海之家这边。
    步行到海滩，放眼遥望地平线，从海面反射的阳光略微刺眼。
    眼前伫立着一排排木造外观的海之家，有出租和售卖海滩洋伞，躺椅，泳衣和潜水用具的小卖部，提供水枪射击游乐设施的摊位，和经营水上活动的店铺。
    “我们的竞争对手还真多。”
    黑川澪看着海滩上，五家提供餐饮服务的海边小店说道。
    除了出售饮料和甜品的咖啡店「繁星」，与之前在审查比赛结识的炒面店「寒山寺」之外，剩下三家分别是寿司店「海之」，御好烧店「hakari」，和一家名古屋风格的烧烤店。
    “早上好！繁星的各位！”
    经过炒面店前，瑞希朝众人发出元气十足的吆喝。
    然后晃着双马尾，蹦蹦跳跳地朝这边小跑过来，人字拖踩在松软的沙滩上。
    “你们来得还真晚啊，今天可是第一天营业诶，我和凪沙可是很早就来了。”
    “诶？明明还没到开放时间吧，而且原材料什么的，昨天不就提前备置好了吗。”
    麻美走近上前，打量着南条瑞希，看到她身穿连身式的泳衣，罩着长袖外套，外面还围着一个充气泳圈，和前来玩水的游客同一副打扮。
    “诶？没想到今天见到的第一个泳装美少女，居然是小瑞希啊，我还以为是哪个玩水的小朋友。”
    “什，什么小朋友！”
    瑞希竖起眉毛，露出一副「信不信我咬你」或者「跳起来打你膝盖」的恶狠狠的表情。
    “抱歉，抱歉，我开玩笑的。”
    她眯着眼面露微笑，称赞道：“这身泳衣非常适合你哦，有好好地把小瑞希的可爱展现出来。”
    “谢，谢谢。”
    面对麻美率直的赞美，瑞希流露出难为情的害羞表情。
    就像个被人表扬后，反应腼腆的小孩子，害羞地扯了扯外套的前襟。
    “请别在意瑞希说的话。”
    冷不防，甜美的嗓音自空气中飘曳过来。
    “之所以早来，其实是这孩子一直很期待来海边玩水，想趁着游客到场之前，享受一下无人的海水浴场。”
    留着整齐长发的年轻女生边说边走近。
    她身上同样是一件黑色的连身泳装，不过和瑞希那充满童趣的款式不同，是侧面镂空，胸前以蕾丝覆盖，通过细绳固定的成熟风格。
    “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水嶋凪沙，是甲南大学文学部的三年级生，也是中华料理店「寒山寺」的店长。”
    “请多指教。”
    她举止得体，行礼如仪，给人以相当有涵养的好印象。
    真澄几人也一一回礼，自我介绍。
    “原来如此。”
    听完解释，麻美点头说道：“等一会儿游客全都涌进来，就没机会享受类似私人海滩的氛围了呢。”
    “是这样没错。”
    凪沙浅笑，“所以我也难得下水痛快玩了一番。”，还滴着水的滑嫩肌肤暴露在阳光之下，展现自然的曲线之美。
    “诶？早知道我也早点来了。”
    麻美失望地叹了口气。
    真澄不给面子揭她的短：“难道不是因为你早上赖床……”
    “话太多了！真澄君！”
    海鸥的叫声融入了潮声，从远方传来。
    几人在大型遮阳伞棚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薄软的夏裙在风里轻轻漾动。
    凪沙扫了一眼几个女生身上蓝白色的连身裙，带着几分惊羡的口吻问道：
    “这是「繁星」的制服吗？好漂亮，感觉好专业的样子。”
    “谢谢，其实是朋友帮忙做的，她是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
    “这样啊，相比之下，我们两个准备的制服就很寒酸了呢。”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或许不该跟着瑞希胡闹的。”
    “凪沙小姐和小瑞希的制服是？”麻美好奇地问。
    “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件哦。”
    瑞希挺起播磨平野一般平坦的胸部，完全是一副得意忘形的小孩子模样。
    “毕竟在海边，穿着泳装才是正装嘛。”
    “小瑞希……”
    “怎，怎么了？突然靠得这么近。”
    “你真是我的知己啊！”
    啪嗒——麻美的手掌夹在瑞希表情慌乱的脸颊上。
    ◇
    告别「寒山寺」的二人组，真澄一行人总算到了繁星的摊位，是一座半露天式的木造建筑。
    没有冷气，但海风偶尔会吹拂进来，带来一丝丝清凉。
    从调制饮料和咖啡的吧台看过去，绚丽的大海在眼前朝远方蔓延开来。
    “唔哦！这里景色可真不错。”
    麻美双眼放闪，干劲十足。
    “在这里工作的话，可以一直欣赏海景，怎么也看不腻呢。”
    “大海的话，一直盯着看眼睛会累吧。”
    “是有这种说法啦。”
    她转过身，露出开朗的笑容：“真澄君，来打西瓜吧！我们进的食材里有西瓜对吧？”
    是为了做西瓜炒冰，而采购的鸟取县产西瓜。
    “既然到了海边，当然要去做一些海边该做的事。”
    麻美看着他，眨了眨咖啡色的眼眸。
    真澄不为所动：“海边该做的事，是指破坏经营用的食材吗？”
    “就是说啊，也太无趣了。”
    黑川澪一面附和，一面自然而然地贴近真澄，俏皮地对他露出笑容。
    “比起玩那种小孩子的游戏，真澄，不如和我在沙滩边上一边欣赏美景，一边喝咖啡。然后一起沿着海边漫步，共浴在夕阳和晚风下……”
    “抱歉打扰你的幻想，澪。”
    凛音冷淡地插嘴说道：“就快开始营业了，抹布给你，麻烦擦一下桌面。”
    “还有，如果要擦口水的话，我这里有面巾纸。”
    “谢谢你，凛音，不过不用了。”
    黑川澪笑眯眯地回应。
    她将其接过来，抓住抹布的手蓦地加大力道，将本来折得整齐的抹布捏成一团，贴到木桌上。
    蜜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搭落，遮住脸上的表情，她把变脏的一面折进内面，继续若无其事地擦拭着桌子。
    ◇
    随着海水浴场正式开放，沙滩上的身影渐渐多了起来。
    和濑户内海的海潮对冲的，是满怀热情的游客人潮。
    「繁星」就处于宛若鸣门漩涡的潮水中心，忙得不可开交。
    “一杯气泡咖啡，一杯拿铁，还有三杯蜜瓜苏打，澪小姐……你那边的点单是什么？”
    “两份鸡蛋三明治，一份西瓜炒冰，还有冰美式需要续杯。”
    “凛音，有外国人……外国话……听不懂……”
    “稍等，我过去一趟，麻烦你把这份草莓芭菲呈给客人。”
    “嗯。”
    “没想到第一天就这么多人啊，还真夸张。”
    真澄看着店里坐无虚席的样子，略感疲惫地叹了口气。
    “真澄君，咖啡好了没？”麻美催促。
    “还没。”
    “那么多份，而且什么都有，我都搞不清楚了，还要几分钟才会好。”
    “太慢了吧，真澄君，兵贵神速呀。”
    “普通的饮料就交给我吧。”凛音抱着菜单走过来：“你先负责咖啡就好。”
    “喔，谢谢。”
    咖啡机一刻不停地运转，在经过初期短暂的手忙脚乱后，真澄渐渐适应节奏，重新把饮料的工作也揽了回来，毕竟凛音还要准备甜品和餐点。
    “濑野，这边咖啡好了。”
    “哦，我这就过去。”
    麻美正手忙脚乱地在帮客人结帐，额头渗出汗水，几缕黑发黏在脸颊上，走过来后，别扭地拧起眉毛。
    “嘁，这次怎么变成真澄君催我了。”
    “不是你说的吗？兵贵神速。”
    说话的时间，真澄往纸杯里装入冰块，发出“喀拉喀拉”的碰撞声。
    “诶？有吗？”麻美露出傻眼的表情，可能是忙过头真的忘记了，旋即不在意地摇摇头，桃红色的唇瓣勾勒出促狭的弧度。
    “哎，果然，男生就是猴急呢。”
    从她的唇瓣中可以窥见洁白的牙齿，和粉嫩的舌头。
    “加油吧，男生。”
    随口说了句有点下流意味的玩笑，麻美把咖啡放到托盘上端起，转身走过去递给客人。
    又是一阵忙忙碌碌。
    好在客流量终归有个限度，不像濑户内海的潮水无休无止。
    “呼——累死了。”
    麻美将下巴搁在桌子上，那里刚才放过一杯冰饮，所以温度还冰冰凉凉的。
    “以后不会天天都这样吧？虽然营业额有着落了，但累得要命。”
    “应该不会。”凛音拉开旁边的圆木凳坐下，解释道：“只是因为今天是第一天的关系，刚好又是周末。”
    “不过等到学生放暑假，还有企业夏休，就又该忙起来了。”
    “那可真是幸福的忧愁啊。”麻美叹息道。
    “我刚问了千爱，她说月中左右可以来繁星兼职。”凛音说：“暑假最忙碌的时间，幽幽子刚好放暑假，白天也可以过来帮忙。”
    “这样嘛！”麻美眼中重新焕发神采：“得救了呢！”
    眼眸晶晶亮亮地，已经在期待援兵了。
    “话说回来，小海月和澪小姐呢？”
    “去买吃的东西了。”真澄回答。
    “这样啊，刚好有点饿了。”
    麻美摸了摸肚子，蓦地又抬起头。
    “不过真澄君，你怎么没陪她们一起去？”
    “嗯？为什么？”
    “居然问为什么？”麻美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夏日的海边，如果只有两个漂亮女生独自去买东西，很容易被轻浮的男生搭讪啦。”
    “那是动画里才会出现的桥段吧。”真澄吐槽。
    “no！no！现实里也有啦，毕竟岛国是个有搭讪文化的奇怪国家，女性站在路边只要身边没有异性，就会被搭讪。”
    “——久等了。”
    刚说到两人，两人就出现了。
    “真澄，工作辛苦了，我买了「寒山寺」的炒面回来。”
    看着身穿纯洁连衣裙，明艳动人的两名女生，真澄脱口而出问道：“你和羽川在路上有被人搭讪吗？”
    “诶？”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黑川澪稍微流露出错愕的神情，旋即勾起唇角说：“如果我被人搭讪了，真澄会在意吗？”
    “当然。”
    真澄点了点头。
    和海月在一起被搭讪的话，当然会很在意，话说她的那些防狼道具，应该有好好放在店里吧？
    “诶——这样吗！我好高兴！”
    黑川澪脸上浮现出恍惚的幸福红晕，笑着说：“放心吧，我绝不会给真澄之外的男生触碰我的机会的。”
    “如果有那种不开眼的男人的话……”
    尽管扭曲，却含有一种异样美感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会怎样？”真澄眨了眨眼，脊椎没来由地泛起凉意。
    “没什么。”
    她脸上笑意不减。
    “……炒面……再不吃……就凉掉了……”
    海月弱弱地提醒还在聊天的黑川。
    “抱歉。”
    她把塑料袋在桌子上展开，从中取出打包的炒面，依次递给几人。
    真澄掀开盒盖，酱料的气味扑鼻而来，挑动着食欲。
    “小瑞希她们的炒面确实不错呢，难怪能从这么多店里脱颖而出。”
    麻美拆开一次性筷子，豪迈地夹起一大串炒面，大快朵颐地咀嚼起来。
    “嗯嗯，不只是面条，这些故意切得比较大块，向食客展现存在感的蔬菜，也很符合我的喜好哦！”
    “呃……麻美小姐。”
    黑川澪脸色古怪：“那是因为做这份炒面时，南条小姐光顾着和我聊天，没在专心处理蔬菜。”
    “呃……这是滋贺县当地的幽默啦。”麻美打了个哈哈。
    她急忙转移话题：“小凛音觉得味道如何？”
    “的确很好吃。”凛音把半口份量的炒面放入口中，评价道。
    “不光是酱汁和食用油，面条的风味也很棒，应该不是批发商的便宜货。”
    “南条小姐和我说，是从制面厂特地叫货的高级品中华面。”
    黑川澪努力回忆着当时瑞希的表情和台词。
    “哼哼！这面条可是用了四种面粉，以古代中华宫廷的秘密配方混合而成的哦！从小麦产地到碾磨手法都精挑细选，可以说是「同时具备了柔软又有嚼劲的韧性口感，以及完美小麦风味的神之中华面」！”
    双马尾少女脸上漾起得意又挑衅的笑容。
    “搭配我们店传承五十代的秘制酱汁，就算用天下第一炒面来形容，也完全不为过哦！”
    “……好厉害。”
    海月喃喃自语，青蓝色的瞳孔摇晃。
    黑川古怪地瞧了她一眼，真信了？
    瑞希似乎很受用，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海月真识货啊，既然这样，多给你放点豆芽！嗯……鱿鱼也放一点，不用感谢我。”
    “瑞希……”
    背后，凪沙看着瑞希的眼神，像是正在叮嘱问题学生的担任教师。
    “太夸张了，你是货真价实的笨蛋吗。”
    “请别在意。”凪沙叹息一声后，轻声细语地对黑川和海月解释道：“其实只是从经营制面厂的亲戚家直送来的面条而已，酱汁也是居酒屋的配方，稍微做了改良。”
    麻美边听故事边吃炒面，吸了一口炒面后，面条在嘴边舞动起来，口中发出黏糊糊的声音。
    “你说什么？”没听清，真澄问了一遍。
    “……我说。”
    她把面条咽下，喘了口气后说道。
    “下午，也要营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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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91章 22海边营业日常（2）

    第91章 22.「海边营业日常（2）」
    “羽川，先休息一下吧，我买了雪糕。”
    “谢谢……”
    “你要哪种口味？”
    “……酸奶。”
    “给你，等下，你要去哪？”
    “海边……看被海浪冲上来的水母……”
    “哦，别走太远，还有，把这顶遮阳帽戴上。”
    “嗯。”
    歪歪扭扭地戴上遮阳草帽，亚麻色的发丝轻轻漾动。海月走向海边，在炽热的沙滩上裸足前行。
    “你的拖鞋呢？”真澄问。
    “因为看水母……要离海边很近……就没穿……”
    “这样啊。”他叮嘱道：“别下水太深。”
    “嗯，知道了……”
    工作日的海水浴场，海之家方面今日的员工是真澄，凛音和海月三人。
    难得的休息时间，凛音却在对着餐具发呆。
    额头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她提着眼皮，缓缓扬起柔软的眼睫，视野里继而被一抹绿色覆盖。
    是明治的抹茶白玉雪糕。
    “吃根雪糕，降降温。”真澄说。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的黑长直少女，平时披散着的长发为了散热，在脑后扎起了一束马尾，雪白的肌肤因蒸腾的暑气而微微泛红。
    “谢谢。”
    凛音接过雪糕，撕开包装，凑到唇边咬了浅浅一口。
    紫水晶般剔透的眸子，依旧怔怔凝视着餐具出神。
    “怎么了？”真澄困惑地皱眉：“这几件餐具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
    凛音轻轻摇头。
    “是吗？总感觉你好像在纠结什么。”真澄也不拐弯抹角，直率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毕竟和凛音在一起生活了有段时间，与人相处时，他多少也受到了少女坦率性格的影响。
    “……我的表情很明显吗？”
    她有点意外。
    真澄摇头：“一点都不。”
    “应该说……是从气场，或者眼神里读出来的吧。”
    他斟酌着言词，尽管少女总是冷着脸，那双漂亮的紫眸却蕴含着很丰富的情绪：“有这种感觉。”
    “这样。”
    凛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淡漠表情。
    “……那还真是敏锐呢。”
    这句话说的很小声，下一句话又提高到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我其实是在想，这边的餐具似乎有点单调。”
    “从上次去了那间叫「海之」的寿司店后回来，就这么想了。”
    开在离「繁星」最远的那间海之家，握寿司水平一流，不仅在材料和醋饭两者的味道上保持着绝妙的平衡，盛装的餐盘也是自己店里特制的。
    讲究的纹和形状，与摆盘精致的握寿司相得益彰。
    “原来如此。”真澄轻轻颔首。
    “不过我倒是觉得没有纠结的必要。”
    “嗯？”
    凛音投来好奇的目光。
    似乎是认为这样否定她的心思不太好，真澄稍微顿住，但又旋即释然，感觉在神代面前，没有这样小心翼翼的必要，有话直说即可。
    他于是开口说：“我觉得这就是神代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
    凛音微侧螓首表示不解。
    “神代你，一直不喜欢做多余的事，会在自己认为重要的地方，拼尽全力负起‘责任’，而不会纠结其他细枝末节的部分，并且能从你的行事中感受到努力和认真，我擅自认为这就是你的风格。”
    真澄解释：“你既然已经在甜品的装点上下了功夫，那就没必要再在意餐盘之类的装饰，毕竟，我们店的餐点已经足够华丽了。”
    说到华丽，真澄的咖啡拉，似乎也在这片海滩上起到了很好的宣传效果，不过只有在不忙碌的时候，才有空这么做。
    “……这样吗。”
    “谢谢你。”她轻声说。
    “看来是我钻牛角尖了呢。”
    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凛音表情波澜不兴，又咬了一口雪糕。聊天的时间，雪糕表面融化在夏日的暑气里。
    上面的水分濡湿了她的唇瓣，闪烁着水润的光泽，看上去就宛如丝绒草莓蛋糕一样可口，叫人想品一品那份甜蜜。
    真澄于是咬了一口自己手上的抹茶雪糕。
    是苦的，不过外苦内甜。
    入口的微苦和甘甜在舌尖漾开，自口腔中融化，真澄重新开口说道。
    “不是什么钻牛角尖，我觉得这也是你的优点。”
    “正是因为你是个认真的人，所以才会在这种事情上纠结。”
    凛音眉角微蹙：“……你今天，是不是温柔过头了。”
    “有吗？”
    真澄毫无自觉。
    “嗯。”她笃定地点了一下头，无奈道：“感觉好像我无论做了什么事，在你眼里，都能变成值得夸赞的行为。”
    “抱歉，如果让你感到困扰的话……”
    “我又没说这样不好。”
    凛音脱口而出打断他的话。
    真澄闻言，错愕地眨了眨眼，接着看见她避重就轻地别过脸，扎成马尾的长发底下露出的耳根，染上淡淡红晕。
    大概是因为天气炎热的关系。
    “只是……”
    “我的确没有你说的那么出色。”
    凛音转过头，表情旋即又恢复到平时波澜不兴的样子：
    “关于你说的「我的风格」，我其实并不是不在意，而是以我的能力，不足以在每个方面都做到完美无缺，所以才尽量扬长避短。”
    “否则我就会因为对自己的怀疑，而影响到原本就能做好的地方。”
    “比如在咖啡店的经营上，我只是自顾自地在餐点，卫生和供应商那里下功夫，是因为以我的能力，只够顾及到这些点。”
    “如果不是你的话，咖啡店在我的经营下，大概还会是那副冷清的模样，这也是我想把继承人的位置还给你的原因。”
    “太夸张了，我明明也没做什么。”
    “新的设计和装潢方案，是出自你之手吧？”
    “那是参考ins博主，还有以前打工的店的设计。”
    “不，说的清楚点，是抄袭才对。”真澄开玩笑道：“希望打工店的店长别来神户追讨版权费。”
    “……店里原来压抑的气氛，也是你指出来的。”
    “光是指出问题不算什么，解决问题才算关键。”
    “而且店里的氛围也不是靠我一个人扭转的，千爱设计的制服，还有在紫苑寺小姐的指导下，你和麻美上新的甜品，都有很大的贡献。”
    “那，咖啡师的工作，还有教我做咖啡……”
    “既然领了工资，就得卖力干活嘛。”
    “前后辈交流咖啡技艺也是很普通的一件事，我的拉技巧，就是在「streamer」的前辈教授的。”
    “……”
    柔嫩的唇瓣不悦地抿成一个“ヘ”字，凛音朝他投来犀利的视线。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你是涂了特氟龙涂层的铁锅吗？”
    “那种形容是怎样。”
    真澄不正经地笑笑，又正色说：“总之，我其实只想告诉你，在我眼里，你是个很强大的人，所以对自己再多一点自信也可以。”
    “我相信在久远，濑野和千爱她们的心里，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果然，你今天温柔过头了。”
    凛音不当一回事地说道，红晕从耳根爬上脸颊。
    天气真的有这么热吗？真澄吃掉最后一口雪糕，下意识地拿起旁边的玻璃杯，才发现是空的。
    耳边听到少女清澈的声音，和海潮声一起传来：
    “我从来不会去期待别人。”
    “同样，我也害怕被别人期待，所以一直与旁人保持距离。”
    不想依赖和珍视任何人，是因为害怕他们终有一天，会从自己身边离开——因为自己的「特别」而擅自期待，靠近自己，却在交往的过程中发觉自己软弱的一面，失望离开。
    凛音不想发生这样的事。
    于是干脆就不去期待就好了。
    “可你现在把我夸得天乱坠的话，我不就只能……”她说着叹了口气。
    真澄不解：“只能什么？”
    “……没什么。”
    凛音如脱力一般轻轻地开口，没敢看真澄，她怕自己的心思会从眼中透露。
    （不就只能回应你的期待了吗。）
    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真澄正想追问，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我回来了。”
    摘下遮阳的草帽，海月出现在店里，眉眼带笑。
    “心情很好嘛，看到水母了？”真澄问道。
    “嗯。”
    她浅浅点头，拿起装在防水袋里的手机，打开相册里的视频，点击播放。
    一只通体透明的野生水母，正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随着波浪摇曳，漂浮。
    “第一次……看到野生水母……”
    大概是欢喜难抑，青蓝色的瞳孔晶晶亮亮，像映着星空的海面，也像因海面而底色湛蓝的星空。
    “这样啊。”
    真澄点了一下头，为她高兴道：“真是不错的体验。”
    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离开后，他紧接着注意到海月沾上泥沙的牛仔裤裤腿，轻轻皱眉：“怎么弄的？”
    “水母旁边的沙子……会下沉……没注意……就摔到了……”
    “不是跟你说要小心了吗。”眉头皱得更深了，真澄关切问道：“没受伤吧？”
    “没。”
    海月安静摇头，目光躲闪，表现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别误会。”真澄舒展眉毛，放软语气说：“我没在生气。”
    “嗯。”
    海月简单回应了声。
    “不过……脚上都是沙子……有点难受。”
    刚才在沙滩上走了一路，又踩进海水里摔倒，黏糊糊的细沙塞进趾缝里，感觉很不舒服。
    “从那边走过来，应该有冲脚的水池吧？”
    “嗯，但是人好多……要排队……”
    “毕竟是公共的。”
    真澄想了想，说：“我带你去员工的水池好了。”
    “你的拖鞋呢？”
    “那边。”
    海月的沙滩拖鞋是人字拖的款式，底部有防滑的纹路，鞋面贴合足弓的形状，鞋跟很厚，的确不适合下水。
    他抓住夹脚的鞋带部分，将拖鞋拎在手中，柔软的水色布料上有着可爱的水母印。
    拎在手里还挺重的。
    “我们走吧。”
    海之家的后面，有着供员工使用的一个小水池，当然也对游客开放，只是要收费，而且因为海之家的员工基本都在店里活动，所以很少使用。
    两个人来到这里，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海月赤着脚走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先抬起左脚凑到水流下，五根晶莹的脚趾搓了搓，清理趾间的细沙。
    “真澄……”
    “怎么了？”
    “帮帮我……”
    “自己一个人……办不到……”
    “喔。”
    是没法单脚站稳吧。
    真澄应了一声，把手里拎着的沙滩拖鞋在一边放好后，走近，让海月将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保持身体平衡。
    结果水母少女把半边身子的重量都靠了过来。
    “帮我洗……”
    “原来是这个帮法啊。”真澄叹息。
    “真澄……不喜欢吗？”
    海月眨了眨眼：“我听麻美说……这对真澄算是奖励……”
    “别信她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真澄伤脑筋似的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少女雪白的纤足，肌肤软绵绵的，骨骼匀称。
    “唔。”
    海月发出一声浅浅的嘤咛。
    “好痒。”
    差点忘了，她之前说过自己的皮肤很敏感来着。
    “要不还是你自己洗吧。”
    “别……”海月脸上流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哀求道：“我会努力忍耐……”
    “所以……拜托不要停下来……”
    “你先等下，我知道了。”
    总觉得这台词有点奇怪。
    真澄用手掌托起她的足底，让水流淌过弧线优美的脚背，玲珑可爱的足趾，仔细清洗黏在肌肤缝隙的细沙。
    少女在此期间，一直发出让人容易误会的声音。
    “你忍着点，我可不想在这片海滩上流出奇怪的传闻。”
    “呜……我知道……”
    海月捂着嘴巴，偶尔从唇齿间，流泄出几句轻柔般如雏燕羽毛般，支离破碎的声音，似乎忍耐得相当辛苦。
    总算将两只脚都清洗干净，少女将水盈盈的裸足穿进人字拖里，白嫩的脸颊泛着红晕。
    “谢谢……真澄……”
    “没事，回店里继续准备营业吧。”
    真澄将水龙头拧紧。
    “嗯。”
    她软绵绵地应了一声。
    只是一回到店里，海月便浑身无力地坐到了椅子上，放松下来的脸庞，看起来有点像水豚。
    “好累……没力气了……”
    “不至于这么没干劲吧。”真澄吐槽。
    少女嗫嚅嘴唇，似乎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你说什么？”
    真澄把耳朵凑近过去。
    “海鸥的叫声……像猫一样……”
    “这是什么形容？”
    真澄摇摇头，耳朵不经意间捕捉到海鸥的叫声。
    “等一下，真的很像猫。”
    声音似乎离得很近，不是自天空传来，好像就在身边。
    “是真的猫。”
    旁边，凛音发出压抑的呼声，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凑近。
    一只橘猫慵懒地迈着步子，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繁星」店面前的海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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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92章 23海边营业日常（3）

    第92章 23.「海边营业日常（3）」
    突然出现在海滩上的猫咪，憨态可掬的模样甚为迷人，它的第一个俘虏是离得最近的神代凛音。
    因为是在公众场合，凛音没采取学猫叫的方式让它放下戒心。
    当然，经过真澄的指点，她多半已经不会再使用这种含效甚微的手段了，应该。
    至少有真澄在的场合是这样。
    可这里也没有逗猫棒，狗尾巴草之类的工具，她撑着下巴，沉吟片刻，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只猫。
    樱粉色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令人联想到闪粉的贝壳。
    “这里怎么会有只猫？”真澄诧异。
    他猜测道：“难道是流浪的野猫，偷偷溜进浴场里来了？”
    “是家猫。”
    凛音笃定地说道。这只橘猫一点也没有戒备的意思，舒服地眯着眼，任由凛音用手指搔弄它的下巴。
    “毛发很干净，很蓬松，一看就经常做保养。”
    “对人没什么防备，指甲也被剪得很短。”
    “而且最重要的，这是品种猫。”
    “诶？是吗？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橘猫。”真澄虽然喜欢和小猫玩，却没怎么关心过猫的品种。
    “嗯，应该是很名贵的纯血品种猫。”凛音说道。
    “不过……”她轻蹙眉毛：“这只猫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因为天气太热的关系吗？”
    “也许吧。”
    凛音说话的时候，手指依旧柔软地陷进小猫的毛发下。
    “为了保证血统纯正，纯种猫基本都是靠近亲繁育，难免会有很多先天性的疾病和问题，体质变弱，对环境变化也容易应激。”
    “原来如此。”真澄点了点头，看向橘猫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些：“那还真是可怜。”
    “不过从它的外观来看，应该有受到主人的悉心呵护吧，也是被遗弃的野猫可望不可及的幸福了。”
    他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投喂的那只流浪猫。
    “嗯，也许是这样。”
    凛音应了一声，静静垂下眼睫，面无表情地抚摸着小猫。
    “——才不是这样！”
    冷不防地，一个听起来有点愤怒的童声从背后响起。
    真澄和凛音循声转过头。
    一个身穿泳裤，看上去像是小学生年纪的小男孩站在那里，气鼓鼓地说道。
    “悉心保护什么的，都是大人自以为是吧？根本就没问过小猫的想法。”
    “呃……可是猫也不会说话吧。”
    被意料之外的话题突袭了，真澄的回答有点傻：“纯血猫本来就是作为宠物猫存在，这算是那个……「命运」吧。”
    “……”
    小男孩没说话，只是不满地瞪着他们。
    就在这时，从沙滩边上走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头巾，墨镜，哨的泳裤，沙滩拖鞋，阳光下的皮肤晒得黝黑，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像轻小说作家的轻小说作家，北条八十七。
    “总算找到这只猫大人了，原来它跑到你们这里了啊，宫泽先生。”
    “这是北条先生的猫？”真澄问。
    “不是。”他摆手说：“是来海水浴场的游客，暂时寄放在旅游中心，我看它一直待在笼子里，没精打采的，就想着放它出来活动活动。”
    “结果只是接个水的功夫，它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北条先生声音里带着庆幸：“还好找到了，不然我的打工可要泡汤了。”
    “它的主人相当爱惜这只猫，不仅来海边玩也带着它，而且时不时就会回到旅游中心看它一眼，要是真把它弄丢了，不知道会有多大反应。”
    “没出意外真是太好了。”真澄轻声说。
    “总之，多谢二位刚才截住它，那我先回去了，再见。”
    “再见。”
    和北条先生道别，真澄重新从海滩回到海之家，鞋底的沙砾黏在铺木地板上。
    海风从远方吹进这间半露天式的咖啡店。
    趁真澄和凛音被小猫吸引注意，海月在店里偷了好一会儿的闲，睫毛轻柔颤动，靠在椅子上，似睡未睡。
    至于刚才出现的小男孩，已经不知道溜去了哪。
    “我刚看到他往那个方向去了。”
    凛音正在店里的水池清洗双手，避免留下味道和猫毛。
    “你很在意吗？”她歪着头问。
    “我还不至于和小孩子计较。”
    真澄笑着感叹道：“只是觉得，现在的小孩子挺早熟的，我当时可不会想些什么「大人自我满足」之类的话。”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想起「野路菊福利院」的孩子们，以及那个拜托自己教他做咖啡的叫「凉介」的小男孩，年纪比刚才的小孩还小一点。
    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
    最近「繁星」的经营状况逐渐改善后，在真澄和父亲井健的一致意见下，给店长凛音涨了工资，不过这笔钱被凛音用来给福利院请兼职的护工。
    用她的话说，她自己吃住都在繁星，也没什么钱的爱好，这些钱至少可以让佐藤婆婆稍微不那么辛苦，算是她对福利院的报答。
    想了想，真澄开口说：“呐，神代，要不下个定休日，我陪你去福利院……”
    “——小真！小真！”
    突然从不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喊声，打断了真澄的话。
    一个女人脸色惶急地冲进店里，匆匆扫了一眼后，毫不掩饰失望之色，旋即走到真澄面前，焦声问道：
    “请问，您有看到一个十二岁左右，大概这么高——”她边说边用手比划，“——的小男孩吗？”
    听她描述，真澄回想不久前遇见的那个小男孩的特征，大致都对得上，于是点头说道：“刚才来过一个差不多的孩子，穿着有鲨鱼印的泳裤……”
    “没错，就是他！他叫真人。”女人顿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握着他的手：“请问您看到他去哪了吗？”
    “您先冷静，您是他的妈妈吧？”
    真澄安抚她说：“这样，我先让海水浴场的工作人员广播找人试试。”
    他一面说着，一面通过line，给北条先生发去小男孩的名字和特征。
    同时对眼前的女人说道：“我看您的脸色不太好，您先留在这等一会儿，我去海滩上找找看。”
    大概是因为心里焦急万分，在沙滩找了半天，女人憋得满脸通红，嘴唇缺乏水分而干燥爆皮。
    他给女人倒了杯水，看着她脱力般瘫坐到椅子上，轻声对他说了句“谢谢”，眼神依旧失措地飘忽不定。
    “麻烦您了。”
    “没事，那我先走了，有消息我会通知您。”
    “等等。”
    凛音跟上他的脚步：“我和你一起去吧。”
    “好。”真澄点了点头，继而对海月嘱托道：“那就麻烦你看店了。”
    “嗯……”水母少女打起精神，软绵绵地回应。
    出门的时候把牌子翻转过来，改成「暂停营业」，他和凛音一起来到沙滩上。
    “这么多人，好在今天是工作日，小孩子都上学了，应该不难找。”
    要是休息日，放眼望去全是带孩子的家庭，难度堪比大海捞针。
    真澄和凛音在海滩上走了一会儿，总算在一片游客较少的地方，看到了那道有点眼熟的小小身影。
    “——在那边！”
    他连忙跑过去，只是刚跑几步，向后摆动的手腕就被一只手拉住了。
    真澄回头看向凛音，她脸上流露出为难的神色，凛音的沙滩拖鞋和海月一样，是鞋跟有中等厚度的款式——当时女生们在卖场一起买的——因此在沙滩上跑不起来。
    “抱歉。”
    凛音安静摇头，抬起脚，脱下自己的沙滩鞋后，用手拎起，柔软的裸足踩在沙滩上，接着松开握紧的手。
    两人这才跟上远处小男孩的背影。
    他仍自顾自地向更远处的海岸前进着。
    “小真。”凛音从背后叫住了他，“你是真人对吧？你的妈妈正在找你。”
    小男孩脚步一停。
    真澄闻言也身体一僵，记得自己小的时候，也被长辈这样叫过。
    现在则是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女生叫出口这个称呼，不过不是在叫他。
    驱散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思绪，真澄朝叫做「真人」的小男孩伸出手，却被他用力拨开了。
    “别碰我，我不回去！”
    “我就是要让她找不到。”
    “你是和妈妈吵架了吗？”真澄放软语调：“她现在非常担心你，还是先跟我们回去吧，有什么话慢慢说，好吗？”
    “烦死了。”真人焦躁地表现出抗拒：“你们根本就不懂我的想法！所以别再管我了！”
    “……”
    真澄默然，对这个年纪的孩子说教，在缺乏认同感，心情又叛逆的情况下，基本是对牛弹琴。
    而且眼前这个小男孩，似乎也不是普通的吵架出走，好像和家里人的关系本来就很僵。
    真澄之前去但马时就意识到，假如有一万对父母，就有一万种家庭相处方式，这也是为什么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他几次欲言又止，视线末端的白裙飘曳过来，看到凛音走上前，用漂亮的眼眸示意交给她。
    真澄本以为她有什么对小孩子屡试不爽的话术，没想到少女只是缓缓迈步到真人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小男孩。
    “别任性，跟我们回去。”
    凛音的表情冷了下来：“你妈妈在那里急得不成样子，你还在这里耍脾气，是要耍给谁看！”
    那双美丽的紫色瞳眸里，闪动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神色。
    “喂，神代……”
    他刚想劝凛音，别对小孩子这么有威严，不过真人只是稍微退了一步后，就不甘示弱地抬起头与她对视，从鼻子里冷哼道：“不要！”
    “我最讨厌你们说的这些话了！”
    “「大人都是为了你好」「你年纪这么小有什么烦恼」，那是因为你们不仅有父母悉心呵护，又能体贴你们的想法，过得很幸福，所以才这么说！”
    “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觉得我是那种被父母呵护的人？”凛音冷淡地反诘道。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凛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我的母亲在我九岁时就去世了，一年之后，我父亲嫌我是个累赘，把我丢进了福利院。”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独自一人了。”
    “诶？”
    真人稍微有点错愕，咬住嘴唇，过了好半晌才弱弱地开口：
    “……那你是想说，比起失去父母的人，我不知足，而且很任性吗？”
    话音里依旧带着不肯低头的倔强。
    “后半句是对的。”凛音点头：“你确实很任性。”
    “……”真人低着头，无法反驳，只是攥紧双拳。
    从头顶传来凛音的声音：“但前半句我就不认同了……”
    真人又抬起头。
    “我以前，的确是和你抱持着同样的想法。”
    “所以每当我对自己的遭遇感到痛苦时，我就会想，这世界上有更多比我不幸的人，用这个方法逼自己坚强起来。”
    “但是……后来有一个人这样对我说——”
    “——每个人都是在自己的人生中感受悲喜，所以遭受创伤，对大家来说，都是一样严重的痛苦，没有什么谁比谁更悲惨的说法。每个人都有感到痛苦的权利。”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真澄。
    “所以我开始反省，不论事情严峻与否，当事人的年龄幼稚或成熟，这些事情都无足轻重。”
    “真正关键的，是当事人的心情，不管外人如何看待，这份痛苦都是真实存在的。”
    “很多事情都可以比较，唯独这份痛苦不能。”
    “……”
    凛音看了一眼一声不吭又低下头的小男孩，不受影响继续说道：
    “虽然是这样，但我想，人与人之间，终究无法真正理解彼此，我不会说什么「我能体会你的心情」之类的漂亮话。”
    “不过我可以保证，要是你愿意对我们敞开心扉，你说的话，我都会认真倾听。”
    “而且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会乱说，因为我们根本不会在意，可能明天店里忙起来就忘掉了。”
    她摇了摇手里的手机：“我刚才通知了你妈妈，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你愿意倾诉烦恼的话，大概是最后的机会。”
    “……”
    或许是凛音说的一番话起了效果，真人紧紧攥着的拳手缓缓松开。
    真澄和凛音没等很长时间，他便踌躇着开口了。
    “……我从小就身体不好，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能跑能跳。”
    “远足，游泳课，这些我都没办法参与，而且时不时就要请假休学，所以，一直都没什么朋友。”
    “这些我其实都能接受，或者说，这是「命运」。”
    “但我唯独接受不了的，是妈妈对我的态度。”
    “她总是对我过度关心，而且根本不在乎我的心情，从来不问我的想法！”
    “明明之前答应了我，只要我乖乖接受治疗，就带我来海边游泳，我为此期待了好久。”
    “可一到海边，她却又出尔反尔，担心我的身体，说什么都不肯让我下水……”
    本来松开的拳头重新攥紧。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爸爸妈妈很关心我。”
    “爸爸为了我的治疗费，辞去了原来的工作，跑去东京。”
    “妈妈本来很喜欢旅游，自从我患病后，就再没出过远门，一直在家里照顾我。”
    “这些我都明白……”
    “可我只想靠着自己的双腿，走到能走得到的地方去。”
    真人眼神黯淡，压抑着哭腔的声音，融入潺湲的潮声里。
    “——小真！”
    还来不及说完，真人母亲的呼喊声就从不远处响起，女人急切地跑过来抱住真人，慢慢拍抚儿子的后背，也像是在安抚惊魂未定的自己。
    “真是的，你让妈妈担心死了，下次绝对不可以乱跑了。”
    “我知道了。”真人闷闷道。
    终于找回儿子，女人慌乱的心跳总算安定下来，面朝真澄和凛音深深鞠躬。
    “谢谢二位，真的非常感谢。”
    “小真，对哥哥姐姐说谢谢，快点。”
    “……”真人依旧一脸别扭，不愿开口。
    没办法，真人母亲只好替儿子说了句“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再次对两人连连道谢后，女人牵着儿子的手离开了。
    凛音冷着的脸稍微柔和，变回平时波澜不兴的样子，静静吐出一口气：“还好，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还不算太难缠。”
    “那最难缠的是？”
    “幼儿园的小孩子。”凛音回答：“要想吸引他们的注意，讲话不能超过三句。”
    “有那么夸张啊。”真澄笑笑。
    发生在这片海滩上的意外插曲结束了，但似乎并不圆满。
    因为事情并未发展到被“解决”的地步，就仓促结束。
    真人临走前依旧心事重重，看上去闷闷不乐，神代的话，究竟起到作用了吗？
    凛音轻轻摇头：“这么短的时间，我不可能用几句话感化他，轻而易举地就改善他与家人的关系，那是麻美姐爱看的动画里才做得到的事。”
    “卸下心防，解开人的心结要真有那么简单，那一定不是我生活的世界。”
    「毕竟这个世界既不温柔也不正确」——真澄想起轻小说里的一句台词。
    “所以我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留住他，等他妈妈过来，仅此而已。”
    “不过我想，能有一个不会再相遇的陌生人愿意认真倾听自己的烦恼，应该还算是件好事。”
    她轻声说。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真澄安慰她说。
    “温柔过头了。”
    这是凛音今天第三次说出这句话。
    “你不喜欢吗？”
    “难道你非要听我说一句喜欢，才肯甘心？”凛音反诘。
    真澄点头：“如果我说是会怎样？”
    “……”
    少女似乎欲言又止，唇瓣几次开阖，从中流泄出近乎微不可察的低喃：
    “不讨厌……”
    “你说什么？”
    真澄是真的没听清。
    “我说，该回店里营业了。”她若无其事地提高音量说道。
    “说的也是。”
    真澄没打算死缠烂打，笑着点了一下头，跟凛音往回走。
    沙滩上延伸出两大两小的四条足迹。
    回程的路上，凛音的话，还有真人的话，不停在他的脑海里重映。
    他末了吐出一句感叹：
    “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的人，则用一生来治愈童年。”
    “……你今天不仅温柔过头了，而且也得意过头了。”凛音淡淡地说。
    “我只是在想你刚才说的话罢了。”
    真澄简短地解释，又问道：
    “人与人之间，真的无法相互理解吗？应该也有反例存在吧。”
    “无法相互理解，我原来是这样想的。”
    “那现在呢？”真澄好奇。
    凛音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真澄也学着她驻足。
    雪白的纤足踩在沙滩上，黑长直少女转过头，漂亮的紫眸眯起，用近乎挑衅似的语气开口：
    “如果你觉得有反例的话，就试试看，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怎么可能啊。”真澄笑着叹气：“是理解他人，又不是读心术之类的超能力。”
    “那很遗憾，看来人与人终究无法相互理解呢。”
    她再次背过身去，裙摆随着她的脚步，在海风里轻轻漾动，隐约可见线条柔美的双腿。
    刘海和鬓发被风吹乱，遮住双眸，也掩藏住少女千丝万缕的心思。
    凛音在心里暗暗地想：她旁边的这个男人，绝对不仅仅只有温柔而已。
    平时一本正经且认真的样子，却总是温柔地试图接触，深入别人的内心，他就是这样的人，能够去理解别人，又对别人的事拥有同理心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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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93章 24留守者麻美的日常

    第93章 24.「留守者麻美的日常」
    蝉声和闹钟声不知谁先传入耳朵，总之在麻美醒来的时候。
    七月中旬，光晕晃过窗帘摇曳，她慢吞吞地抬起眼皮，注意力完全被体内积蓄的热量夺去了。
    随手关掉手机上的闹钟后，麻美再次睡去，翻身时下意识地伸展双腿。
    脚趾勾到窗帘，拉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晨光从中漏进昏暗的房间里，微微荡漾，勾勒出肉感丰腴的曲线。
    阳光灼热的触角让这道曲线蜷缩起来，曲成一条夸张诱人的线条，麻美躲进阴影里贪睡。
    ——闹钟又一次响起。
    她没法再充耳不闻，蹙了蹙好看的眉毛，慵懒地睁开眼。
    上午8点30分，星期四，繁星的定休日。
    海之家那边是不休息的，按照排班轮换，今天负责那边的是真澄君，小凛音和小海月。
    未来今天照常上学，所以店里只有自己和澪小姐两个人。
    按理来说可以睡到自然醒，不过麻美为了珍惜假日，不想被睡眠偷走半日闲，所以也定了闹钟。
    越是忙碌，才越能感觉到假期的可贵。
    麻美以前喜欢夏天，是因为学生时期存在暑假这一文化，她可以整天待在草津市郊的家里，一边吹着电风扇，一边趴在榻榻米上看漫画，无所事事地打发一整天的时光。
    并非没有朋友，只是因为草津没有地铁，郊区通行很不方便，懒得出门罢了。
    「夏日、巴士站、静待你的身影」，听起来美好，置身其中的人可就不这么觉得了。
    这么说来，麻美又想起初见小凛音与其闲聊时，她自我介绍来自草津，还被后者误以为也是群马县出身。
    （注：岛国存在两个草津，其一是滋贺县的草津市，其二是群马县吾妻郡的草津町，自古便是温泉胜地，比起前者更知名。）
    回顾往事的时间，麻美总算在与床榻的斗争中取得胜利。
    她一面打着哈欠，一面支起身体，赤脚踩在榻榻米上，没被太阳晒到的地面有股冰凉的触感贴着脚底，感觉不错，她于是不断把脚抬上去又放下来。
    麻美继而站定全身，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或许只有学生的夏天才叫夏天，而大人的夏天，只能叫「天很热的日子」。
    过去，这间咖啡店一直在盈亏的狭缝之间徘徊，因此麻美的生活还算悠哉，但最近随着营业境况改善，客流量与日俱增。
    尤其是在火热的海边，麻美忙得头昏眼，终于体验到了社畜的感觉。
    不过这是井健先生和小凛音一直希冀的结果，她也为他们感到高兴就是了，况且自己的工资也有所增加，即便刨除抵扣房租的部分，对比之前依旧可观。
    这一现象的直接表现之一，就是「龙神院三千代」老师的同人志发售时间，又往后跳票了两个月。
    所以这也是一种令人开心的悲鸣吧。
    这份改变，多亏了真澄君呢。
    不对，应该也有我一份功劳才对，麻美想。毕竟要不是自己的话……
    那是四月份，井健先生身体最差的时候。
    麻美和凛音前去医院探望。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鼻尖。
    宫泽井健躺在病床上，掩住口鼻的氧气罩规律地染上雾气，病号服里露出的肢体像是枯瘦的树干，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管线。
    从连接管线的监视仪器里，不断发出令人烦躁的从容电子音。
    虚弱到这个地步，井健先生能带给外界的影响，仅此而已。
    小凛音面无表情地盯着井健先生的脸，她在想什么呢？会不会想到自己母亲去世的时候。
    “别担心，小凛音，井健先生会没事的。”麻美宽慰她说。
    “嗯。”
    凛音安静点头，恰巧此时医生走过来，她于是轻掩上门，走到走廊和医生交流病情。
    病房里只剩自己和井健先生两个人。
    麻美的目光定格在他的消瘦的双颊上，轻轻叹了口气。
    身体上的监视仪器发出电子音，她移开视线，接着注意到摆在床头柜的手机。
    “……”
    鬼使神差地，麻美拿起井健先生的手机，解锁，打开手机邮件里，名叫真澄的联系人。
    编辑，发送。
    ……
    那天之后，井健先生的身体因为治疗而渐渐好转，再然后就是真澄君回到繁星。
    仔细想想，三个月的时间里，也发生了许多事呢。
    日常生活里的变化是如此平缓，以至于没有达到某个阈值前，很难注意得到。
    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意识到之前的什么东西不见了，这时才会明白什么叫失去。
    所以一定要在失去之前，紧紧将其握紧才行。
    嘛，我似乎也能说出很有道理的漂亮话了。
    要是真澄君在的话，会不会一脸佩服地说“真是小看你了，濑野。”，这样的话呢？开玩笑的。
    麻美无聊地想着，朝面前伸直手臂。
    握住的是一条款式略显大胆煽情的丝绸三角裤。
    不需要抬起脚，两根纤细的系带在侧腰打成了娇俏的蝴蝶结。
    然后是一件吊带支撑的上衣。
    大概是托琵琶湖的水土养人的福，麻美发育的比同龄女生要好。运动的时候，胸部总是碍手碍脚的，非常麻烦。
    或许她不喜欢运动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嗯，绝不只是单纯因为懒而已。
    由于经常久坐，再加上平日里贪恋美食，却又缺乏锻炼，让麻美的身材和纤细绝对搭不上边，不过却奇迹般没有走形，脂肪恰到好处地在合适的位置堆积起来。
    “小麻美的身材，就像一只熟美的嫩梨啊。”
    高中时，料理研究部的一位学姐笑眯眯地调侃她说。
    她是冈山县出身，因为父亲到大阪工作，选择草津作为通勤点而转学到此。
    冈山县是闻名的水果产地，也许正因如此，这位学姐非常喜欢用水果来比喻人。
    “可现在好像熟过头了。”
    麻美悄悄地轻捏了下自己微腴的小腹，流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
    这时澪小姐的形象浮现出来。
    真澄君这位难缠的前女友，是与自己截然相反，纤细苗条的体型，不过她同样对她自己的身材不满意就是了。
    把窗帘完整地拉开，房间顿时被金色的阳光填满。
    像是要从这个闪闪发光的世界逃脱一般，麻美离开房间。走廊的空气微温，但裸足踩在铺木地板上却有冰凉的触感。
    她大剌剌地只穿着内衣走向浴室，毕竟二楼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定休日也不会有外人来。
    麻美刚这么想，转角就在盥洗室前遇到了抱着浴巾的澪小姐。
    “呃……早上好，澪小姐。”
    “早上好，麻美小姐。”
    黑川澪回以招呼，和自己软软的发质不同，蜜金色的长发笔直修长，因她的动作微微摇曳。
    从浴巾外能看到些许露出的水嫩肌肤。
    澪小姐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体上扫了一眼，继而捏着浴巾的边缘往上提了提。
    然后什么也没说，轻轻点了点头后就离开了。
    麻美脱掉内衣，走到淋浴下，将莲蓬头开到最大。
    乌黑的发丝吸饱了水分，像海藻一样，紧贴着她的脸颊，肩膀和脊背。
    因为走廊的窗户敞着，关掉热水后，夏虫的鸣声在这里似乎也隐隐听得到。
    澪小姐泡完了澡，现在大概在房间里看鲨鱼电影。
    小未来应该在上第一节课。
    至于真澄君，在海边左拥右抱小凛音和小海月，肯定相当幸福。
    一想到这里，她抿了抿唇瓣，莫名有些不舒服，眉头也紧蹙成不大痛快的形状。
    真想告诉他，你能有像轻小说男主角一样的今天，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麻美静静地把泛红的身体浸入水中，用自己的大腿贴住胸口，思绪也被水气沾湿。
    世间众生，此时此刻正享受着夏日吧。
    待会儿泡完澡，就一边惬意地啜饮碳酸饮料，一边看上次没看完的动画，然后一直打游戏到真澄君他们回来，好好享受一下假日。
    麻美是这么打算的。
    感谢读者20220929123308836215229给神代凛音的打赏，感谢订阅，月票和推荐票
    今天不是很在状态，先少更点，求原谅（磕头），之后想办法补偿
    (本章完)

 第94章 25台风天的取材和鲜鱼派对（1）

    第94章 25.「台风天的取材和鲜鱼派对（1）」
    “下面是天气预报——”
    “超强台风18号，已于今日凌晨4点从四国上陆，预计今日便会挺进近畿，濑户内海沿岸均处于影响范围内。”
    “兵库县，大阪府等多地均观测到潮位急速升高，稍后关西地方降雨量预计会达到300毫米，请注意防范雨灾，外出时务必小心……”
    七月十五号的这天，整个神户都发布了台风预警。
    学校停课，放了台风假。
    只有社畜依旧要顶着暴雨上班。
    这样的天气，游乐园和海水浴场自然停摆。
    真澄和女生们待在店里，等天气提起来，说不定可以开业。
    但气象厅的短信显示雨势会在中午增大，直到傍晚才会渐渐减弱。
    所以今天的营业大概是泡汤了。
    一直待在房间里总觉得闷，雨声白噪音又很容易产生睡意，真澄于是抱起笔记本电脑，走到一楼，安静地开始创作小说。
    登陆「成为大文豪吧」的网站，每日综合排行榜会显示前300名的作品，真澄的作品现在排在第193名。
    《转生成为魔王军杂兵的我，被迫隐姓埋名潜伏进勇者小队当卧底，没想到队友竟是同样潜伏卧底的魔王军四天王！？》
    作者「咖啡郎」，是真澄的笔名。
    说起来，如果能文库化或者动画化，大概要修改成相对较短的名字。关于这点，他也已经提前想好了，就叫《勇者小队全是魔王军卧底》。
    咳咳，想的有点远了。
    即便是网站前几名的作品，也未必能板上钉钉地文库化。
    真澄收起不切实际的幻想，在正式开始写之前，先看了一部排行榜上的短篇作品。
    综合排名第8名，作者「久远兔」的《高声宣告撕毁婚约！》。
    “诶，真澄在写小说啊。”
    落在键盘上的手指一僵，真澄感觉到后颈里面进了东西，从细软的触感和形状来判断，是女生的头发，撩拨得肌肤发痒。
    有人用手轻拍了拍他的左肩。
    他于是往右边转过头。
    “我在左边啦。”
    “喔。”
    这种时候，千万不要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和动摇，要保持一颗平常心才行。
    真澄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俏脸近在咫尺，心脏顿时没出息地突突跳了两下，真澄忍不住垂下眼睫。
    “太近了。”他无奈道。
    “有吗？可是台风天，屋子里很阴冷嘛。”
    她用撒娇似的语气说：“还想靠得再近一点呢。”
    黑川澪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像是认为真澄绝对不会拒绝她似的，不断贴近他。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
    风铃声在关键时刻响起。
    玻璃门为防止突然裂开伤到人，而贴满了胶布，此刻被轻轻推开，扰耳的雨声顺着溜进室内。
    一只白色塑料泡沫箱闯入视野。
    来者披着一件雨衣，湿漉漉的身影走入咖啡店内，手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来，抱住泡沫箱。
    “不好意思，本店今日打烊……请问您是？”
    真澄困惑地歪过头，不着痕迹地和黑川保持了一点距离。
    这个不着痕迹是他自认为的。
    实则黑川澪对距离的变化相当敏感，立刻不满地蹙起秀眉，从背后抱住真澄，而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并不重，而且因为女生的体脂，感觉软绵绵的。
    真澄正想出声抗议，面前突然传来重物落定的细微闷响，来者摘下雨衣的兜帽。
    浅色的齐肩短发，翡翠色的美眸有点湿润，唇角上扬。
    “不是客人啦。”
    “是我，怎么样，惊不惊喜，真——”
    视线投递过来的一刻，她脸上的笑靥瞬间冻结。
    “——真真真真澄哥！？”
    舌头颤抖着无法流畅地发声，千爱结结巴巴问道：“你，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在写小说。”
    真澄一脸无辜。
    “可，可是写小说，为什么要让澪姐姐抱着你！”千爱涨红了脸。
    “你别误会，是……”
    “是为了取材。”
    黑川澪先一步替真澄回答，并且不给他打断的机会，一口气连贯说道：
    “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习惯，比如托尔斯泰，会在写作的时候照镜子，便于随时从镜子中观察自己的脸色，像不像笔下人物的表情。”
    “法国作家雷蒂夫，则通过鉴赏女性的脚，来寻找写作的灵感。”
    “真澄写的是轻小说，当然要有漂亮的女性陪在他身边才行，这种行为在古代中国叫做「红袖添香」，是很司空见惯的事呢，千爱妹妹。”
    她引经据典，乍一听十分令人信服。
    「托尔斯泰」「雷蒂夫」「红袖添香」等陌生的字眼，通过日语转译，传递到这个来自南美的混血少女耳中，让千爱的双眼都变成跟蚊香一样的圈圈纹路。
    (_)
    “原，原来如此。”
    她呆呆地点了一下头。
    “没错，就是这样。”
    黑川澪把尖俏的下巴也搁在真澄的肩上，唇角漾起得意的笑容。
    “全都错了，没有对的地方。”
    真澄揉着太阳穴说：“我可没有那种习惯。”
    “还有，能从我身上起来了吗？”
    “我很重吗？”
    “不重，但叫你起来不是因为这个。”
    “好吧。”
    黑川澪没死缠烂打，乖巧地松开环抱着的纤细手臂。
    大多数时候，她在真澄面前还是很温顺的。往往是先不管不顾地扑上来，等真澄拒绝她后，顺从地承认错误，然后依旧再犯。
    “盯——”
    千爱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真澄哥……”
    “怎么了？”
    “取材的话，我也……做得到哦。”她低喃着说，手指扭捏地纠缠在一起。
    “都说了我没那种习惯。”
    真澄叹了口气，平静地转移话题道：“所以，你怎么在台风天赶过来了？”
    “还有那个箱子，里面是什么？”
    “哦哦，总算说到正题了。”
    “锵锵！”
    千爱打开塑料泡沫箱的盖子。
    里面寒气逼人。
    真澄靠近，箱子里是一条冰鲜的鲔鱼，流线型的身体相当漂亮，嘴里也塞满冰块。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体型的竹荚鱼和鲷鱼等鱼类，被放置于冰块之下或表面。
    “这是被台风吹上岸，然后被你捡到的鱼吗？”他问。
    “想也知道不可能吧。”千爱吐槽。
    “其实，这是我爸爸这个月的工资。”
    “诶？真假？”
    真澄眨了眨眼，因为公司效益不好，所以拿鱼来抵偿薪水吗？简直不要太凄惨。
    但转念一想，朝比奈叔叔能在中央区租起高级公寓，每个月的薪资换算成鱼类，数目应该相当可观，说不定可以在幼儿园开展小型水族展览。
    “假的。”
    千爱眯起的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谁让真澄哥刚才骗我，这是回敬。”
    “骗你的是黑川吧。”
    “我没骗你喔，真澄。”
    黑川澪伸出白嫩的柔荑，轻轻握住他的手：“只要真澄想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做你的取材人体模特，想摆什么姿势都可以。”
    紧接着，她又重复了一遍那句示爱般的挑逗台词。
    “如果是真澄的话，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谢谢，但我写的是小说。”
    “你们两个，话题跑偏啦。”
    一只可爱的脑袋从背后探出，千爱挤进两人的身体之间，将他们隔开，旋即若无其事地解释道：
    “其实是我爸爸经营水产店的朋友送的，但我妈妈不喜欢生食，光我和爸爸两个人，根本吃不完，所以就想着分发一部分给朋友。”
    “真澄哥，还有繁星的大家都很喜欢刺身和寿司吧？”
    “谢谢。”
    真澄温声说：“其实你不用赶着台风天过来，这样很危险。”
    说这句话不是扫兴，只是单纯地表达关心。
    “鲔鱼和鲹鱼都很容易变质啦，趁雨势还没大到无法出门前，我想和大家一起品尝这份美味。”千爱笑着说。
    “那浴室借我用一下。”
    “嗯。”看着她微微湿润的发梢，真澄说道：“我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你都可以用。”
    “诶，才不要。我不想用男生的沐浴露，还是借麻美姐的好了。”
    “都随你。”真澄不在意道。
    “嗯嗯，趁鱼还新鲜，现在就叫大家下来，准备开鲜鱼派对吧。”
    千爱露出浅浅的笑容，在门口脱下雨衣，接过真澄递来的毛巾后，走向二楼的浴室。
    真澄拿起手机，用line给楼上的四个女生传了消息。
    凛音动作最快，没两分钟后，就身穿得体的家居服走下一楼，在看到缠着真澄不放的黑川澪后，眉心蹙起微不可察的弧度，走到两人身边。
    “澪。”
    “怎么了？”
    黑川澪漫不经心地抬眼。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处理食材？”
    “可是真澄这边更需要我的陪伴呢。”
    “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一个人胃，有这种说法吧。”
    “是有这种说法没错，但也要看具体情况。”
    “我可不想在凛音面前班门弄斧。”
    黑川澪起初确实有这种想法。
    不过在见识过凛音的厨艺后，就明白想在这方面和她一较长短，根本是自讨没趣。
    她还没自负到会在毫无胜算的战场开辟战线。所以黑川澪准备的最终兵器，就是绝不放弃的坚韧品格，以及对真澄完全敞开的心灵，还有肉体。
    这是母亲教导自己的技巧，据说她就是靠着这招追到父亲的：纠缠，跟踪，甚至私闯民宅，相处待久了就已经成为习惯了。
    木已成舟，日久生情。
    只要能和真澄激烈地相爱，让他食髓知味，为自己的身体着迷的话，一定能赢过面前这只偷腥猫。
    毕竟从神代凛音那张一直没笑过的清冷脸蛋，和她一丝不苟的认真性格推测，她在床上肯定也相当死板，总不会连这种事也专门买书学习姿势吧。
    “……这种事更重要的是心意。”
    突然从头顶传来的清澈声线，让黑川澪下意识地提起了心。
    （嗯？我的心思被读到了吗？）
    “心意是肯定的，毕竟这种事只有在心意相通下才会做……”
    脱口而出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凛音说的这种事是指料理。
    “心意相通……”
    凛音用手指抵着下巴，眸中微微掠过一丝迷惘，旋即点了点头：
    “……确实也可以这样说，毕竟也不能强迫一个人吃自己做的东西。”
    居然以这种方式蒙混过去了，黑川澪眨了眨眼，接着听她说道：
    “澪要是对料理没自信的话，可以试试做握寿司。”
    她依旧不依不饶。
    “还是说……”
    凛音面无表情地歪着头，丝缎一般的黑发顺着动作倾泻而下。
    “澪连这点心意都没有呢？”
    挑衅似的台词终于让黑川澪坐不住了，她倏地从座位上起身，迎上凛音的目光，冷着脸，气势凌人。
    就在真澄以为两女即将言辞激烈地爆发冲突，打算一头冲进雷区，开口阻止她们时——
    黑川澪蓦地撩了一下蜜金色的秀发，眉眼重新勾勒笑意。
    “好啊，那就拜托凛音，教我料理鲹鱼的心得了。”
    “没问题，我很乐意。”
    凛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
    两人各自丢下一句话，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起抱着装鱼的箱子走进厨房。
    刚才微妙的气氛仿佛一场梦，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真澄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适应沉默的氛围后，再次若无其事地写起小说。
    只是才写五六分钟，灵感便消耗殆尽，他干脆阖上笔记本电脑，重新拿起手机，查看其他人的回讯
    久远说去给千爱送换洗的衣服了，等会儿和千爱一起下楼。
    濑野和羽川则迟迟没有回音。
    这是怎样？濑野可能还在贪睡，但以羽川一直手机不离手的性子，应该不至于看不到才对。
    分别给两人私发了一条消息后，依然得不到回信。
    真澄索性走到二楼，采取更直接的方式叫人。
    他先是停在麻美的房间前，习惯地敲了敲门，说了声“我是宫泽。”
    虽然这样意义不大就是了。
    和濑野相处三个月以来，真澄意识到，敲门对于麻美来说是一件无意义的行为。
    首先，是濑野这家伙懒惰到绝不会给人开门，顶多只会懒洋洋地说一句“进”。
    其次，是就算她说可以开门进房间，不等于她在里面准备万全。
    激烈地玩着游戏，浑然没注意到肩带滑落，亦或是醉醺醺地衣衫不整，都是常有的事。
    “你好歹注意点啊。”真澄无奈：“难道以前有男生来找你，你也是这样放荡不羁？”
    “no！no！我根本就没有会进我房间的男性朋友。”
    麻美的答案比他想象中更加无懈可击。
    “寥寥认识的几个男性，都是sns上认识的网友，是只喜欢二次元，对三次元毫无兴趣的阿宅，休息日绝对不会出门，甚至在discord频道都不敢开口。”
    “就算是这样，好歹也有点警惕心……”
    “哎，没问题啦，真澄君，你用不着像青春期的男生一样在意嘛。”麻美面露促狭的笑容，如此调侃。
    “你没听说过「男人至死是少年」这句话吗？”
    “真澄君的意思，是你现在还是少年吗？”
    虽然是问句，却没等他回答，麻美桃红色的唇瓣勾勒出玩味的弧度，紧接着说：“我知道的哦。”
    “知道什么？”
    “青春期的少年，满脑子都是色色的想法吧，对女孩子毫无抗性，我懂的。”
    「一个十八九岁没有女朋友的男孩子，往往心里藏的女人抵得上皇帝三十六宫的数目，心里的污秽有时过于公共厕所。」
    出自某位文豪的短篇小说，麻美小姐虽然没看过，但不妨碍她触类旁通。
    “而且我这样的大姐姐，绝对很受欢迎吧？我也懂的。”
    「对于一个毫无恋爱经验的男孩子，成熟女性的姿媚，正像暮春天气或鸭绒褥子一样，泥得人软软的清醒不来。所以年轻时痴心爱上的第一个人，总比自己年长，因为年轻人自身要成熟，无意中挑有经验的对象。」
    也是出自那位文豪的短篇小说，麻美小姐依旧没看过，依旧不妨碍她触类旁通。
    “你为什么能懂啊。”真澄叹息。
    “毕竟我的读者群体就是这群人啊。”
    麻美露出迷人的微笑，毫无防备，仿佛解除了戒心的猫咪一样的眼神相当可爱。
    “我刚才那句不是疑问句。”
    联想到海月平时泄露的只言片语，真澄大概知道她在画什么内容了。
    “你别误会，真澄君，我真的是全年龄画师，顶多稍微有点出格而已。”
    “咳咳，说回正题。”
    苍白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后，麻美主动纠正话题：“其实你不用太在意啦，真澄君。”
    “虽然你的绅士行为很加分，但被你这样对待，反而更令我害羞，平常心就好。”
    “那至少别裸睡还不盖被子。”
    “呃……这点我会注意的。”
    难得地，她的脸色完全没有平日里那般淡定或戏谑，微微紧咬唇瓣，低着头的样子，原来这家伙也会害羞喔。
    上次真澄看见她这个样子是什么时候，嗯，大概是从水族馆回来，送错礼物的乌龙事件。
    “好啦，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麻美拍了拍自己丰满的胸部。
    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呃，真澄说的是誓言。
    “希望不是无效保证。”
    “你到底是多不信任我啊，真澄君。”麻美不满。
    ……
    回忆在脑海里放映完毕，真澄静静吐出一口气，那就最后再相信她一次。
    手放在门把手上。
    “喀嚓”一声，他推开房门——
    感谢 mr_nobody给羽川海月的打赏，感谢 melatonin31的打赏，感谢订阅，月票和推荐票
    (本章完)

 第95章 26台风天的取材和鲜鱼派对（2）

    第95章 26.「台风天的取材和鲜鱼派对（2）」
    喀嚓——
    房间的门被小心翼翼推开。
    真澄环顾房间内部后，把一切看在眼里：4坪大的空间，榻榻米被地毯盖住，地毯再被丢得乱七八糟的衣物盖住。
    一切一如往常。
    唯独不同的，是出现在麻美房间里，两名身穿夏季水手服和体操服的少女。
    这是什么情况？！
    真澄眨了好几次眼，直到觉得干涩后才停止。水手服少女的轮廓和存在依旧清晰，看来不是幻觉。
    雨水沁出微亮，在灯光下被染上柔光。在亚麻色的发梢上流溢。
    穿着水手服的美少女，青蓝色的瞳孔，容颜清丽无双，如果不是从发丝缝隙间露出红透的耳根，整个人活像是一只做工精巧的洋娃娃。
    他的视线在她的水手服上停留了一瞬。
    藤色的领巾被端正地系在……好吧，因为身材原因，也不是那么端正地系在胸前，丰满的弧度隔着衣服也依旧能一目了然。
    继而缓缓向下。
    少女肌肤胜雪，一大片雪色撞进眼里。
    水手服明显小了一号，裙摆比岛国短裙地区的top1，膝上25cm的茨城县制服裙还短。
    纤细的手指紧攥着裙摆的褶皱，死命地往下拉扯，却无法忽视客观条件，延长裙子的长度，只是徒劳而已。
    从大腿中部到脚踝的修长曲线，被一条15d黑色长筒袜包裹，轻薄的丝料可以透出些许肤色——膝盖，趾尖和足跟处的红润是点睛之笔。
    而中间的雪色，则是被称为「绝对领域」的至福部位。
    羽川？
    为什么穿成这样？
    “拍，拍好了没？”
    海月从唇瓣间吐出孱弱的低喃：“快一点……麻美……这样……很害羞……”
    “很好哦，小海月，就是这样！”
    “表现得再不安，再害羞一点。”
    在她对面，身穿体操服的“少女”把手机横过来，“咔嚓咔嚓——”拍着照片。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真澄一脸古怪。
    b2挂轴上面的军装美人凛然凝视着房间里的三人。
    “真澄君？你，你怎么来了？”
    回头注意到他的存在，麻美张大了嘴。
    她身上也是一件尺寸偏小的体操服，白色的上衣只到肚脐上方为止，紧致的腰际线漂亮到让人想要用力抱紧。
    深蓝色短裤则近乎呈三角形，边缘紧扣大腿根部，在白丝过膝袜的共同作用下，勒出一小截肉感丰腴的圆润弧度，仿佛在告诉你大腿内侧柔软的手感。
    如果用手把握，想必同样的溢出也会出现在指缝间。
    真澄觉得完全不必用多余的赘笔，比如饱满，富有弹性等字眼来描述，只需「紧绷」与「溢出」两个形容词即可。
    似乎被自己看见不得了的场合了。
    “抱歉，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
    说完这句话，真澄便想溜之大吉，总有股预感，继续待在这里肯定会很麻烦，可下一秒手腕便被麻美用力地拉住。
    “等一下，别拽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而且我有敲门。”
    “你先听我狡辩……听我解释，真澄君。”
    “你先松手。”
    “我松手你就会逃走吧？”
    “……不会。”
    此乃谎言。
    真澄别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可惜麻美一眼便看穿了虚实，偏着头，朝水手服的少女喊道：“小海月，快帮我一起制服真澄君。”
    “我……知道了……”
    水母少女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青蓝色的瞳孔直逼眼前。
    “等等！有话可以好好说。”真澄失措。
    虽然以男生的力气，想要挣脱并不是难事，但先不说会不会误伤两女，而且难保麻美情急之下，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好好，我知道了。”真澄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我不会跑的。”
    像被逮捕的犯人一样，他被两女完全控制住，双手扣在身前。
    明明是宽敞的房间，自己却被堵在最角落里。
    “都已经这样了，就不用再摁着我的手了吧？”
    “真澄君……”麻美始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咖啡色的眼眸中透出一丝审视的锐利：“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真澄只好硬着头皮回答：“看见你和羽川穿着不合身的学生制服，在拍写真照片。”
    一旁的海月闻言，红着脸伸手扯了扯裙摆。拜托别再扯了，你只注意下面，不注意上面吗？一件衣服能遮住的尺寸是有限的。
    “真澄君。”
    麻美脸上少见地摆出一副认真且郑重的表情：“有件事我得和你讲清楚。”
    “其实，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做。”
    空着的那只手的手指穿过发尾，拉成弧线卷着头发，她露出别扭的害羞表情。
    这与平时不同，举例来说就是日常和非日常，固定事件和突发性事件的区别。
    “没关系，这种爱好我完全能理解。”真澄点头如捣蒜：“而且我绝不会告诉其他人的，我保证。”
    “爱好？”麻美困惑地睁大双眼，旋即蹙起眉，“真澄君，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说着把手机递到真澄面前，但第一次没把握好距离，直接贴到了真澄的脸上，鼻尖在屏幕划了一下。
    麻美于是把手机往后收了收，让他看清手机上的图片。
    “你看，我是为了……”
    “濑野！”
    突如其来的激动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原本握着真澄的手腕也被反过来压制住，后者的脸庞倏地凑近，让麻美下意识地退缩了下。
    “怎，怎么了！？真澄君。”
    “无论多么艰苦，也不能做出卖身体，伤害自己自尊的事。”
    真澄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麻美满头雾水，看到偏过来的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后，顿时霞飞双颊：“你误会啦，真澄君，我怎么会在网上做这种危险的事。”
    “那你给我看的这张照片是……”真澄狐疑。
    “那是为了绘画而取材啦，而且我想给你看的是这张。”
    她手指往后滑，展示的是一张未完成的水手服少女线稿。
    “这是……”
    “我的新作品，《鼓手宫泽君用乐队排练时养成的条件反射，对jk美少女队友为所欲为》。”
    “这么奇怪的名字是怎样？”
    “多亏真澄君给我的灵感呢。”
    麻美得意一笑：“乐队演奏，通常都是跟着鼓点走对吧？只要鼓手一敲鼓棒，队友就会乖乖地动起来，这不是相当方便的设定吗！”
    拜托不要擅自兴奋起来，并立刻向所有鼓手道歉。
    “而且那个「宫泽君」是怎样？”
    “为了感谢真澄君的启发，我特地让你当男主，没想到这形象比我想象中还适合你呢，我安心了。”
    把手放在胸口，麻美心满意足地颔首：“而且真澄君的鼓棒可是这部作品的灵魂。”
    “鼓棒？”
    “是雅马哈的鼓棒哦，可别想歪了。”她补充道。
    “……”
    对语言感到乏力的真澄选择转移话题：“所以你和羽川穿成这样，就是为了画人体而取材？”
    “嗯嗯。”麻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眉头紧蹙：“提起这个我就来气。”
    “之前在twitter上画的图，居然有人喷我人体不及格，根本不会存在这么离谱的身材，很过分吧？”
    真澄点点头，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她波涛汹涌的胸部，确实是那群人见识太少。
    “等等！你难道是要发自拍回击？”
    想起那张照片的清凉程度，真澄立刻提起了心，劝说道：“没必要和他们计较，而且这照片的内容未免太露骨了，你还是……”
    不知不觉就自说自话了一大堆，真澄看着投来促狭眼神的麻美，意识到自己有点口不择言，话音戛然而止。
    “哦呀？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真澄君。”
    她语气调侃。
    “只想自己一个人欣赏我的身体吗？噫，占有欲好强，不行哦，我们还只是朋友，还是说……你想和我做那方面的朋友？”
    那双咖啡色的美眸眨了眨，挑衅似的挺起胸部。
    柔软得像是舂好的年糕。
    “别用那种恶心的说法。”真澄叹息。
    “诶？好过分，我现在可是女高中生来着。”
    麻美发现自己完全管不住上扬的唇角，“怎么样？真澄学弟，叫声麻美学姐听听。”
    “想都别想。”
    这人都不害臊吗？
    “嗯……如果能看见真澄君害羞的表情，这些就算是等价交换啦，就像是炼金术的法则。”
    是伤敌一千，自己也损失一千的类型。
    “怎么样？叫一声学姐的话，麻美学姐可以给你‘课后补习’哦。”
    她用令人想入非非的娇俏口吻说道，蓦地又向真澄的脸颊吹拂热气。
    “到此为止吧。”真澄无奈。
    感觉玩笑火候差不多了，麻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心吧，我可不会做这种事，上传自己的清凉自拍什么的，我还不至于奔放到那种程度啦。”
    “那就好。”真澄莫名松了口气，这种感觉是怎样？
    “而且这不是便宜这帮混蛋了吗，我凭什么要向对我释放恶意的人展示啊。”提起自己被喷的事，她依旧恨得牙痒痒。
    看来这件事没那么容易释怀。
    “所以就只给真澄君一个人看过哦，开心吗？”
    麻美脸上挂着恶作剧般的笑容。
    把我的安心还给我。
    “不过，不得不承认，我有时候确实喜欢做一些过头的艺术性加工。”
    “于是为了约束自己，我特意从网上买了衣服，并且拜托小海月做模特。”
    “原来如此。”
    “别忘了……约定好的事……”
    听到这里，海月幽幽地开口提醒。
    “什么约定？”真澄问。
    “就是之前，小凛音每天都在睡前没收小海月的手机，我提出替小凛音保管，晚上偷偷拿给小海月，三个晚上，换一次模特时间。”
    解释完交易内容后，麻美忽然蹙了蹙眉，露骨地显露出戒心：“真澄君，你会对今天的事守口如瓶吧？”
    “你指哪方面？”
    “这个房间刚才发生的所有事，包括我说的话。”
    “要是让小凛音小千爱她们发现，我是为了穿上这种衣服，选择包庇小海月玩手机，恐怕会彻底失去身为前辈的尊严吧。”
    麻美用力地叹息。
    应该早就失去的差不多了。真澄想。
    “我知道了，我保证守口如瓶。”
    “保证的凭据呢？”
    “凭据？”
    总觉得这口吻似曾相识。
    “没错，凭据。”
    麻美竖起食指，对着他左右摇摆：“真澄君，你不会想只用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就骗取我和小海月的信任吧？”
    “骗这种说法也太没礼貌了。”真澄无奈。
    “哼，你和小凛音最近关系那么好，她还给你剪头发，恕我实在不能轻易取信。”她思路清晰地说道。
    “没错……”
    海月也跟着点头：“万一真澄去告密……我的辛苦……就白费了……”
    “那你们想要什么凭证？”
    “嗯，让我想想。”
    麻美用手撑着下巴沉吟，专心思考片刻后，便摆出一副「想到好主意」的表情，双眼灿亮。
    真澄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以给你摸一下。”
    “哪里？”
    虽然猜到了答案，真澄姑且还是赌了一注，赌她不会这样我行我素。
    “胸部。”
    赌输了。
    还是老样子的我行我素。
    他这下终于知道羽川都是和谁学的了。
    体操服下，从脖颈到胸口露出的白腻肌肤，随着呼吸慢慢起伏，显得莫名煽情。
    麻美看着陷入呆滞的真澄，唇瓣勾起玩味的弧度，若无其事地开口说道：
    “诶？难道说这样不能让真澄君满足吗？还是你想摸别的地方？真拿你没办法啊。”
    她说着转过身去。
    如同满月般圆润丰盈的臀部高高翘起，将陡峭起伏的弧度展现的淋漓尽致。
    “只能一下哦，就一下而已。”
    “好，那我来了。”真澄平静地说道。
    “诶？等，等一下，真的假的？”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麻美发出有点慌张的声音：“不会吧？真澄君怎么突然这么有行动力了？”
    “不是你要的保证吗？”真澄反诘。
    “是这样没错啦，但是你都不推脱一下吗？”
    “我想早点结束。”
    “呜哇，好过分，我对你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麻美连珠炮似的开口，以此掩饰内心的狼狈和慌乱。
    总结来说，濑野这家伙是那种，知识丰富，体验为零，言辞犀利，行动软腿的人。
    真澄觉得如果给她一个教训，或许以后打交道会省心很多。
    想法如瓜熟蒂落，水到渠成，他于是高高扬起手掌。
    “啪！”
    响亮的巴掌声震彻房间。
    高翘的柔软嫩肉顿时被打得像受惊的小兔一样，仓皇乱跳，荡漾出一片激荡的浪。
    “——咿！好痛！”
    麻美眼底泪光闪闪，以杀人似的眼光扭头看向真澄：“你在干嘛！真澄君！”
    “凭据，我留下了。”真澄淡淡地说道。
    虽然收了力气，但短裤下雪白的肉团，大概已经揉进淡粉，深红的鲜艳颜色了。
    “真澄君，你给我等着……”她咬牙切齿。
    只是狼狈地捂着伤处的样子，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一旁默默看着的海月眨了眨眼，娇唇不安地抿成一条线，捂着裙子，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濑野……”
    “你还要干什么？”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真澄问。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麻美趴在地上，肩头簌簌地抖着，语气诧异。
    “总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怎么？你在东京也这样打过身穿体操服的jk的屁股吗？”她反唇相讥。
    “……”
    “算了，当我没说。”真澄摇摇头。
    “千爱送了鲔鱼过来，你和羽川换掉衣服，就一起下楼等开饭吧。”
    感谢冻僵的橘子给神代凛音的打赏，感谢订阅，月票和推荐票
    今天去了clannad的联动餐厅
    (本章完)

 第96章 27台风天的取材和鲜鱼派对（完）

    第96章 27.「台风天的取材和鲜鱼派对（完）」
    天色依旧昏暗，雨滴敲打玻璃橱窗。街道两侧的排水管不堪重负，回荡起沉闷的响音。
    “哟！久等了，各位。”
    换了身轻便的家居服后，麻美和海月走下一楼。
    “好慢呀，麻美姐，你不会一直睡懒觉到现在吧？”千爱蹙眉。
    “毕竟是雨天嘛，天色这么暗，都分不清上午下午了。”麻美挠着后脑勺说道。
    “难道你还有睡到下午的时候吗！？”
    千爱震惊之余，又歪着头，发出疑惑的声音：“麻美姐，你的膝盖怎么了？”
    “我的膝盖？”
    “嗯，红彤彤的，脚底也是，是擦伤了吗？还有海月的腿上也是，怎么搞的。”
    “那个啊，不用担心，是腮红啦。”麻美漫不经心地回答。
    “腮红？”
    千爱一怔：“为什么要在膝盖，还有脚底打腮红？”
    “因为想要在现实里，把白丝穿出本子里那种红润又透肉的效果，就只能这样……唔！”
    察觉到自己说漏嘴，麻美赶紧以双手捂住嘴巴。
    “白丝？本子？效果？”
    千爱本就柔软的声音，更加弯成疑惑句了。
    “啊！那个，没什么，小千爱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明明用餐区开着冷气，麻美却双靥酡红，满头大汗，不停摆动双手。
    千爱狐疑地眯着眼：“感觉麻美姐不太对劲哦。”
    “有吗？我怎么没感觉。”
    装傻的行为再明显不过了。
    “啊~肚子好饿，迫不及待地想吃鲔鱼了呢。”她生硬地转移话题。
    “难得看到麻美姐这么慌张的样子……”
    “算了，千爱姐。”
    未来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以眼神示意千爱放弃追问，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我知道啦，反正麻美姐肯定又在做一些让人不理解的奇怪的事。”
    千爱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叹息一声后便拉开椅子坐下。
    麻美深深吐气。
    ……其实还挺好理解的。
    不过理解和理解是两码事。真澄想。
    随着神代和黑川，两位「鱼奉行」把新炸好的天妇罗端上桌后，由千爱带来的冰鲜鱼料理派对，正式开始。
    “我开动了。”x6
    海鲜丼饭，握寿司，刺身，炸天妇罗，以及加了鱼肉的咸酱汤。
    一大条鲔鱼被物尽其用，料理得干干净净，只差把鱼骨也炸成天妇罗。
    真澄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滋润口腔和喉咙，然后才拿起筷子，品尝自己面前的海鲜盖饭。
    海鲜丼是类似铁火丼的做法，切片的鲔鱼事先用酱油腌制好，盖在醋饭上。
    除了红肉之外，也有没怎么处理的鲷鱼，简单凸显出白肉刺身的原味。
    是足以令他不吝惜溢美之词的美味料理。
    外头雨势似乎有所减弱，但天色依旧昏暗，让这顿午餐几乎变成晚餐的氛围。
    “来，真澄，尝尝看这个。”
    黑川澪伸直筷子，夹起一贯握寿司，放进他的盘子里。
    筷子前端还沾着一抹颜色鲜艳的唇彩。
    “是我亲手做的哦，真鲷寿司。”
    “哦，谢谢。”
    “那么也请尝尝我的鲔鱼寿司。”
    凛音若无其事地也夹起一贯寿司给他。
    “谢谢你们，我自己会夹……”
    “你这是干嘛，真澄明明就打算先吃我的。”黑川不满。
    “请便。”
    凛音以一如既往的冷淡口吻说道：“品尝寿司可不分先来后到，先吃不一定就有优势。”
    “毕竟以口感来说，比起贫瘠的鲷鱼，还是饱满的鲔鱼更胜一筹。
    黑川澪的表情冷了下来：“哦？你就这么有自信？”
    “鲔鱼虽然饱满，但吃多了却会觉得腻嘴，而且我相信，真澄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对吧？”
    她以饱含期待的眼神凝视着真澄。
    “呐？”
    句尾被刻意强调。
    “呃……只是吃寿司而已，没什么所谓肤浅吧。”
    黑川澪耐心听他说完后，才用轻柔柔的语声说道：“有所谓哦。”
    “细滑鲜甜，口感紧实的鲷鱼寿司，和油润适中，口感肥美的鲔鱼寿司，真澄更喜欢哪个？”
    她前倾身体，那双美丽的黑色瞳孔仿佛黑洞般幽暗深邃，紧紧攥着真澄，从面前传来可怕的压迫感。
    “一定是鲷鱼，对吧？”
    春天的真鲷，夏天的竹荚鱼，秋天的鲐，冬天的鰤鱼，是岛国人一年四季常吃的鱼类。
    “我和凛音的刺身，你觉得谁更好？”
    黑川澪步步紧逼。
    旁边，凛音虽然一语未发，不过从那道定定凝视过来的目光来看，她也在等待真澄的下一句话，明确的答案。
    真澄表情波澜不兴，脑海里却好像海鲜炖锅一般，“咕嘟咕嘟”冒着沸腾的气泡。
    这是怎样？
    感觉答错会发生很危险的事情。
    说是寿司，但隐喻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所以正确答案是什么？
    从口感来说，好像确实更喜欢鲔鱼一点，毕竟是油脂丰富的高级食材嘛。
    但这样回答，黑川会不会误以为我喜欢神代，还有神代也是，她对我是什么态度？又期待我做出什么样的回答呢？从那副冷淡的表情完全无法判断。
    对了，从眼神！
    灵感涌现的瞬间，真澄与那双漂亮的眼眸四目相对。
    剔透的紫瞳里，刚才与黑川对峙的寒意还没有融化。
    计划失败，他又灰溜溜地退回到选项界面。
    鲔鱼，鲷鱼，鲔鱼，鲷鱼……
    真澄不禁想起麻美强推给他的美少女游戏：在共通线的剧情里，通常会有些关键的选项，是进入某位女主角个人线的必要条件。
    可现实既不是恋爱游戏，他也没有恋爱系统。
    既然如此，不如请教身边唯一一位骨灰级游戏玩家——
    他求救似的看向麻美，然后后者只当没看见，正以豪爽的吃相，风卷残云地消灭附近的食物。
    （哼哼，让你刚才打我屁股，现在报应来了。）
    （好样的，两位再加把劲，狠狠惩罚坏心眼的真澄君。）
    麻美发现自己完全管不住上扬的唇角，脸上浮现出看好戏的笑容。
    “鲔鱼？鲷鱼？”
    千爱困惑地微侧螓首。
    海月不语，只是一味对付面前的刺身。
    不管是鲷鱼，还是鲔鱼胸鳍附近的腹肉，都是有着耐嚼咬劲的部位。
    如果是普通人好说，但毕竟是海月，这名经常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水母少女，咬合力差劲也不奇怪。
    真澄身边的空气顿时陷入凝滞。
    “那个……也不用这样纠结吧。”
    出乎意料，开口打破窘境的是久远未来。
    她以试探性的口吻，弱弱地问道：“都是很棒的食材，一起享用，不是更美味吗？”
    “……”
    就连麻美也抬起头。
    “怎么了？”她流露出怯生生的表情：“我说错话了吗？”
    “没。”麻美面色复杂地摇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僵硬：“从食客的角度来说，是这样没错。”
    “那……一起吃不就好了吗？”未来满头雾水。
    看好戏般的笑容重新回到麻美的脸上。
    “没错没错，你就一起享用吧，真澄君。”
    黑川澪一脸无趣地别过脸，凛音也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睫，重新开始用餐。
    真澄连连眨眨眼，不知所措。
    选项好像就这样结束了，所以我走的是哪一条个人线？最终通向的又是哪个结局？
    总之，先吃饭吧。
    兵库县境内的明石海峡，因为有着漩涡，水流湍急，养分非常丰富，洄游至此的鱼类和贝类都肉质紧实，味道甘甜，品质极佳。
    凛音的鲔鱼刺身与旁人不同，鱼肉切得有如纸张轻薄，一如少女的「特别」。
    外表是仿佛霜降的美丽纹路，入口后像雪一样即刻溶化，薄雪般柔嫩的脂肪香气在口腔里四溢。
    与之相比，黑川的真鲷刺身则紧致而有弹性，是独属于白身鱼的美味口感，二者各有千秋。
    两种刺身的滋润口感，真澄都难以割舍，就像未来说的，一起享用便是最佳的食用方式。但与人打交道能这样吗？
    “唔~这是……什么？”
    海月咬了一口天妇罗，小脸渐渐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不是炸竹荚鱼嘛？”
    麻美也用筷子夹起来一只刚炸好的天妇罗，金黄酥脆的外壳，让人很想“喀嚓”一口咬下去。
    “炸竹荚鱼最棒了！如果不吃炸的竹荚鱼，那和没吃过竹荚鱼有什么两样！”
    “啊！我要蘸着芥末蛋黄酱吃。”
    她把天妇罗放入口中。
    “嗯？”
    出乎意料的口感让麻美挑了挑眉。
    不是预料中，竹荚鱼肉质紧实的口感，而是更加细滑丰腴，宛如奶油一般，在口腔里漾开。
    麻美稍一品味后，就确认道：“这个是鱼的白子吧？”
    白子，也叫鱼白，富含鱼精蛋白，是一种高级食材。
    “嗯。”凛音点点头。
    “河豚的吗？还是鳕鱼的？”
    二者都是高级货，根据产地，有「西河豚，东鳕鱼」的说法，当季的天然虎河豚白子，价格可以达到每公斤两万円，真鳕白子稍逊一筹，也有一万円的天价。
    “是鲷鱼的。”
    “这样啊，也不错呢。”
    “白子……是……”海月疑惑。
    “诶？小海月是第一次吃嘛？”麻美惊奇。
    少女沉默着点头。
    “这样啊，让我来告诉你好了。”她开口解释道：“白子就是雄鱼的……”
    “唔~”
    海月眨了眨青蓝色的双眸。
    “那不就是……制造生命的……东西吗……”
    “是可以这么形容。”麻美想了想，说：“记得小海月好像不喜欢吃鱼卵来着，莫非白子也不能接受吗？”
    海月轻轻颔首：“感觉……像把整个生命吞下去一样……”
    “所以……不喜欢吃……”
    说着，她用筷子夹起咬了一口的天妇罗，放进真澄的盘子里。
    等下，为什么丢给我处理，我是吞噬生命的大魔王吗？真澄脸色古怪。
    “白子和鱼卵是不一样的哦，海月。”
    千爱面露温柔的微笑：“充其量只能算一半生命而已，没必要有那么沉重负担。”
    “吃东西的话，抱持着开开心心享受美食的想法就够了。”
    生命是短暂的，不知道还能有多少次吃饭的机会。
    所以，美味更好。快乐更好。
    “是……这样吗？”
    “嗯嗯。”千爱点点头：“而且很好吃。”
    “嘛，毕竟是精华嘛。”麻美意味深长地说。
    “麻美姐。”千爱表情别扭地吐槽：“你这种说法好恶心。”
    “哪里恶心啦。”
    麻美表情突然认真起来，为自己开脱道：
    “螃蟹的蟹膏，海胆不都是类似的东西嘛，植物的话还有菜，再来就是各种茶，其实都是……”
    “停停停！我知道了，麻美姐，拜托你别再说下去了。”千爱败下阵来。
    可惜麻美的话匣已经彻底被打开了，非要装满话题才能重新阖上。
    “哎——这么说起来，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的，都很美味，那么人类的是不是也……”
    “——麻美姐，真的好恶心。”
    这次就连未来也附和地点头。
    只有凛音和黑川不受话题影响，静静坐在餐桌的一角，低着头用餐。
    “诶？好像是有点恶心。”
    麻美毫无自觉，反而把战火祸水东引到真澄身上：“真澄君是怎么想的？”
    “没想法。”
    “说谎。”
    麻美不肯就此放过真澄，看来她对刚才被打屁股的事还耿耿于怀。
    唇瓣勾勒出平滑的弧度，她脸上浮现出促狭的表情，说道：“男孩子绝对都想过这种事吧？”
    此话一出，原本不参与话题的凛音和黑川也看了过来。
    前者表情波澜不兴，看不出态度和端倪。后者当然是一副「我什么都会做」的表情，就像一只乖巧温顺的金毛大狗狗。至于这副外表下隐藏着的，宛如带毒蜘蛛的一面，就另当别论了。
    “算我认输了。”真澄叹息：“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什，什么认输啊！”千爱睁大眼眸：“真澄哥的意思是承认了吗？连你也会想这种事吗！”
    “咳咳，到此为止吧，小千爱。”
    麻美温声提醒：“这里还有个十七岁的季少女呢。”
    未来的脸颊，此刻已经红透如煮熟的章鱼一样了。
    “明明是你先开启的话题，麻美姐！”
    “抱歉抱歉，是我不好，我只想活跃一下气氛而已。”
    “玩笑开过头啦，谁，谁会做那种事啊。”
    千爱涨红着脸，翡翠色的眼眸下意识地瞪了一眼真澄。
    后者无辜地举起双手：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来着。
    等餐桌上热闹的气氛稍微冷却后，海月微微颔首，吐出一句孱弱的低喃：
    “我知道了……那……”
    她重新扭头看向真澄。
    “真澄的……精华……给我吃……”
    “是鲷鱼的精华……不对！白子。”
    真澄纠正她别扭的说法，把刚放进盘子里的炸天妇罗又还回去。
    “味道怎么样？”麻美问。
    “好奇怪的……味道……”
    海月像仓鼠一样可爱地鼓动脸颊，细细咀嚼后，说：“很浓郁……但是……却没有异味。”
    “嗯嗯，小凛音处理的确实很好，一点腥味都没有。”麻美称赞。
    “食材处理起来并不难，只要撒上盐去腥味，稍微焯过水后切成块，然后裹上面粉炸至金黄就好。”凛音解释。
    “关键还是在于食材本身的品质和新鲜程度。”
    “新鲜的……是腥的吗？”
    人生初体验，海月又有了新的问题。
    “别看着我问，我怎么知道。”真澄摇头。
    鲜鱼派对持续着，麻美吃到一半，又从冰箱里拿出冰镇的柠檬气泡酒，开始开怀啜饮。
    “偶尔这样也不错啊。”她突然发出感叹。
    “这样是哪样？”
    “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像朋友……不对。”麻美弯弯勾起唇角：“像家人一样。”
    “家人？”千爱喃喃重复这个词。
    “怎么？难道小千爱讨厌和我成为一家人吗？我好伤心。”
    她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令人联想到雨天被遗弃的小狗。
    “我又没这么说啦，只是突然提起这个话题，有点惊讶而已。”
    “好耶！我就知道小千爱最好了！”
    麻美醉醺醺地朝少女靠了过来，后者坚定地和她保持距离，嫌弃道：“麻美姐，喝醉酒就别往人家身上靠。”生怕她拉着自己“一吐为快”。
    凛音听了麻美的话，若有所思。
    这时，突然响起久远未来的声音。
    “大家，快看外面！”未来抬起手指。
    “雨停了呢。”
    “哦~真的诶，台风过去了吗？”
    拿起手机，气象厅也发来台风警报解除的短信。
    “好欸！台风去祸害关东人了！”
    麻美挥舞双手。
    “你这种说法很欠扁哦。”真澄冷静吐槽。
    “别在意嘛，真澄君，如果有关东人杀上门，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对吧？”
    你面前就有两个关东人呢。
    “既然台风过去了，休息一下，就准备开业吧。”
    凛音站起身，一边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如此宣布道。
    “诶？今天不是台风假吗？”麻美露出傻眼的表情。
    “社会人没有台风假，现在才3点，下班后应该就会有客人上门了。”
    “怎么会——”
    麻美懒洋洋地用脸颊贴着桌面。
    和几个女生一起打扫完餐桌，真澄从厨房走出来，正打算出门把写着「closed」的挂牌翻面。
    走到门口，却发现凛音已经站在那里，似乎凝望着云雨初霁的天空出神。
    他于是轻轻推开门。
    倏地灌进来的劲风，排水管流出雨水的响音，和风铃摇晃的声音，各种声音交织，让真澄没能听清她仿佛叹息般的低语。
    “能一直做家人……也不错吧……”
    感谢吃不完的鱼不咬人给全角色的打赏，感谢读者20220929123308836215229给濑野麻美的打赏，感谢 17th的黑猫、冻僵的橘子给神代凛音的打赏，感谢订阅，月票和推荐票
    谢谢大家的月票雨轰炸，月末啦，请用月票扇我的脸（发出呆唯的声音）
    (本章完)

 第97章 28海边营业日常（4）

    第97章 28.「海边营业日常（4）」
    7月24日，夏天人满为患的海滩。
    正值暑假，海水浴场的假日氛围更为火热，身穿泳衣的少年少女们没一刻安静。
    筋疲力尽的泳客即便在水中，也能听见岸上的欢声笑语。
    正如麻美小姐之前说的那样，和内衣没有区别的泳衣，一旦到了海边，就摇身一变成为正装，就算仔细端详也不失礼。
    少女们不以为意地大方露出年轻娇嫩的肌肤，出水后依旧挂在身上的水，被太阳照亮得闪闪发光，又因脚底滚烫的沙滩，而乐不可支地尖叫。
    这光景宛如一场青春题材的电影。
    惬意的躺在遮阳伞下，一面啜饮夏日限定的冰镇果汁，一面欣赏夏日限定的火热写真，想必是相当愉快的体验。
    但很可惜，真澄是卖果汁的人，就和电影院里卖爆米的店员一样，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如果是真的电影，他只想调低音量。
    台风天的插曲过后，终于迎来了海之家经营最忙碌的一段时期。
    今天只有凛音和麻美看顾本店，真澄，黑川，海月三人负责海之家，加上兼职的幽幽子和千爱，一共五名店员。
    准备饮料，点单、送餐、结帐，收拾客席……
    一波接一波的客人如潮水从海滩涌上来，繁星的店员们在狂澜中屹立崔嵬。
    忙进忙出了好一阵后，总算得到了一段喘息的时间。
    以往没客人的时候，黑川澪喜欢坐在咖啡吧这边，欣赏真澄有条不紊地制作咖啡的样子，单是盯着看，便觉赏心悦目。
    但今天的高峰期太长，加之昨晚睡眠不足的关系，一坐到椅子上，倦意便仿佛一股浊流涌现，让身体变得沉重起来。
    蜜金色长发披散在木质的咖啡桌上，黑川澪一副要睡过去的样子。
    “黑川，黑川？”
    “怎么了……真澄？”迷迷糊糊的声音。
    “要睡的话可以去旅游中心的休息室，别在这里睡。”
    她慵懒地抬起螓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带着丝丝倦意，口吻戏谑道：
    “诶？好过分，明明昨晚都不让我睡，知道我没经验，还硬要我自己主动。”
    “就我们两个人，你这么说是要给谁听……”
    话音戛然而止。
    黑川淡淡地瞥了眼经过这里的幽幽子。
    后者顿时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怪叫，满头大汗，在脸前不停摆动双手。
    “啊！我，我什么都没听见！那个，请不用在意我。”
    “你别误会。”真澄无奈：“是很正常的事。”
    “嗯嗯。”黑川澪恢复了些精神，也笑着点头：“对成年人来说，确实是很寻常的事呢。”
    “呃，这个我当然知道。”
    幽幽子拼命摇晃双马尾：“不过两位前辈，还是不要在我面前说比较好，毕，毕竟我还是个十七岁的未成年人……”
    “你别多想。”真澄赶紧简短地解释清楚：“她说的是昨晚让我教她做咖啡的事。”
    “真的吗？”幽幽子错愕：“真的不是什么……圈内术语吗？”
    “圈内术语？”
    “嗯……就比如bl里，会用左边代指攻，右边代指受，这样即便在大庭广众的场合，也能大方聊。比如女高中生经常说什么「桌子配椅子，黑板配粉笔」的经典组合。”
    “还有这一说。”真澄下意识地点头，是自己还未曾涉及过的宅知识。
    “没错没错！这也算是女孩子之间的专属话题吧。”
    确实是只有女孩子会聊的专属话题，只是不太符合可爱的刻板印象罢了。
    看来xy染色体生命的脑回路，果然很难理解比自己多出几千条基因的xx染色体生命。
    “所以我在想……”
    幽幽子表情旋即蒙上阴影，咬着唇说：“咖啡什么的，会不会也是某种圈内术语，比如用热热的蒸汽杆加热牛奶，然后注进咖啡里，之类的……”
    “你先等下！”
    真澄赶紧叫停：“我保证，是十分正常且健全的内容，单纯就是做咖啡而已。”
    “是，是这样啊，抱歉，我误会了。”
    幽幽子的脸颊顿时因羞赧而通红，接着像烧开的热水壶一般，头顶升起蒸汽。
    “没关系，不怪你。”
    他伤脑筋似地看了黑川一眼：“干嘛故意用这种说法，害犬饲误会。”
    “谁叫真澄没第一时间否认。”
    “那是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真澄摇头：“你照样会我行我素。”
    黑川澪不仅不泄气，唇角反而勾勒出愉悦的弧度。
    “诶，真澄这么了解我，我好高兴。”
    “既然这样，今晚我们上完咖啡课，还可以加一节别的课程内容哦，比如增加对彼此身体了解的课程……”
    真澄干脆不说话了。
    住在繁星的这几个女生都是我行我素的性格，只有久远未来是个心态健康的正常人，希望她能坚守本心，不受影响。真澄衷心想着。
    不过暑假的第一天，这名唯一的正常人就乘车回老家了。
    “犬饲。”
    他轻声叫住想要偷偷溜走的双马尾少女。
    “诶！”酒红色的美瞳下流露出慌张的神色，幽幽子心惊胆跳道：“还，还有什么事吗？”
    “喝杯饮料，休息一下。”
    真澄把调好的轻饮推到她的面前。
    “谢谢真澄前辈，我不客气了。”
    “我的呢？”黑川澪瘪起鸭子嘴，用手指敲着桌面，眯着眼看向真澄。
    “放心，每个人都准备了。”
    “就是「每个人」才不能让我安心。”
    话虽如此，她却静静吐出一口气。
    “这个不是真澄早上泡的冷萃茶吗？”
    “嗯。”真澄点头：“我记得你喜欢绿茶，想着天气这么热，不如试试冷泡的手法。”
    “原来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吗？”黑川澪眼角柔和地眯起，露出笑容：“谢谢你，真澄，我好高兴。”
    她捧起玻璃杯，将杯沿抵上唇瓣，喝得温缓，小口小口地送咽。
    姿态优雅，又有着不自知的乖巧。
    “以前都是喝贩卖机的瓶装绿茶，喝冷萃茶，还是第一次。”
    黑川澪眸中透着稀奇，宛如单纯的小鹿一般，探出粉嫩的舌尖，仔细品味茶饮。
    “很甜呢。”
    “用冷水泡茶，茶叶中带有苦味的咖啡因和甘宁酸不会析出，味道上确实会比热泡更甘甜。”
    真澄慢条斯理地解释。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绿茶，真的有那么甜吗？”
    “是真的哦。”
    黑川澪微侧螓首，安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真澄也尝尝就知道了。”
    言毕，她特意把杯子转到自己刚才喝过的那面，杯沿还沾着一抹亮色的口红唇印。
    “不用了。”
    真澄默默把杯子转过来，又推回去：“毕竟是给你准备的，你喜欢这个味道就好。”
    “嗯嗯，我很喜欢哦。”
    黑川澪又啜饮一口，微阖双眸，表情因此而放松下来，从唇瓣中吐出一道妩媚动人的叹息声。
    “啊~~被真澄亲手泡的冷萃茶滋润身体的感觉，好幸福。”
    她脸上浮现出恍惚的微笑表情。
    “感觉疲惫的身心都被填满了。”
    “只是普通的冷萃茶而已，不至于……”
    看她那副夸张的样子，真澄不禁感到担心——该不会是成瘾症状吧？
    可茶叶中的咖啡因含量应该相当微量才对，又是采取冷泡的手法。
    “我还想再来一杯！”
    不知不觉喝光了一整杯冷萃茶后，黑川澪像是在居酒屋般要求续杯。
    “哦，好。”真澄手持茶壶，给她添满。
    这次黑川没像第一杯时浅浅啜饮，而是宛如麻美用小杯将清酒一饮而尽般飒爽，但这是和星巴克中杯容量相似的玻璃杯。
    第三杯，第四杯……
    “等下，你也喝太多了。”真澄看着茶壶里快要见底的冷萃茶说。
    再打量面前的黑川，此刻娇腴玲珑的胸口正微微上下起伏，白嫩的脸颊满是潮红，小口小口地喘着热气，几缕蜜金色的发丝黏在脸上。
    感觉好像喝了很烈的酒一样。
    “你没事吧？黑川。”
    虽然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我没事……嗯……”
    黑川澪慌张地摆了摆手，忙不迭地离开座位，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旋即走向海之家供员工使用的盥洗室。
    真的没事吗？
    真澄担心地蹙起眉毛。
    过了一会儿，外出买午饭的千爱和海月也回到了店里。
    “真澄哥，猜猜我们买的什么便当？”
    千爱拎起手里的黑色食盒，举到肩膀的位置，唇角贴着神秘兮兮的笑意。
    “鳗鱼便当。”
    “诶？怎么会，居然一下就猜中了。”千爱惊讶地睁大双眸。
    “因为打包袋有好大一个「鳗」字。”
    “这算犯规啦。”千爱嗔怪道。把双手拎着的食盒放在桌上，在此期间，海月的目光一直没离开。
    她掀开食盒的盖子——
    切成段的蒲烧鳗肉色泽诱人，为了防止冷掉而铺在热白饭上，最上面一层米饭也被酱汁浸润，泛着油光光的亮泽，颗颗晶莹饱满。
    “因为今天是土用丑日嘛，所以怎么能少得了鳗鱼呢。”
    立秋前十八天，是夏季的土用丑日，岛国的习俗是在这一天吃鳗鱼。
    “是因为这个才买的？”
    “不，其实只是看了tabelog上附近的高分店。”千爱不好意思地笑笑。
    “毕竟我只是一半的岛国人嘛。”
    “啊，澪姐姐也来了，我买了鳗鱼便当，大家一起吃午饭吧。”
    “嗯，谢谢。”
    这时，刚才离席的黑川澪也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双颊潮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愉悦，整个人神采飞扬。
    真澄纳闷地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
    给千爱和海月倒了加冰的麦茶后，重新在座位上坐下。
    五人开始享用起这份午餐。
    经过炭火烧烤而成的料理表皮焦脆，在酱汁的润泽下，鳗肉呈现出细腻软嫩的口感。
    用勺子很轻易地就可以将鳗鱼分割开来，裹着米饭送入口中。
    据说在岛国传统中，食用鳗鱼可以恢复精力，抵抗炎炎的夏日。
    真澄不知道这样的说法是否有科学依据，但在工作间隙摄取了足够的养分后，确实有精力面对下午的营业了。
    “……咦，这不是宫泽前辈吗？好巧。”
    从面前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真澄抬头，看到一名身穿白色泳装上衣，牛仔超短裤的短发少女。
    “你是……户山？”
    户山爱美，是之前被他和麻美错认成男生的乐队少女，作为流星乐队的吉他手，邀请未来加入乐队。
    真澄只与她有过两面之缘，但少女非常强烈的自我主张性格，给他留下了颇深的印象，比如那句「闪闪发光令人心动」。
    “没想到会在海边遇到，是和乐队成员参加海边合宿吗？”真澄问。
    “嗯~是不错的主意呢。”爱美微微颔首：“但是很可惜，今天是家庭合宿。”
    家庭不能叫合宿吧。
    “啊！对了，介绍一下，宫泽前辈，这是我妹妹千春。”
    她拉起旁边的长发少女，稚气未褪的脸蛋，看上去应该还是初中生。
    后者行礼如仪，微微鞠躬说：“初次见面，宫泽前辈，我叫户山千春，之前有听姐姐提起过您，请多指教。”
    举止倒是很成熟，起码比姐姐看上去稳重得多。
    “请多指教，户山小姐……”
    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两姐妹都姓户山，真澄想了想，改口说：“千春小姐也在玩乐队吗？”
    “并不是。”千春微微摇头：“我们家里玩乐队的人已经够多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面准备冲煮咖啡的虹吸器，一面询问道。
    “我的父母都是现役的乐队成员，哥哥之前也参与乐队活动。”
    “原来如此，乐队世家啊。”真澄感叹。
    爱美插嘴说道：“千春的梦想是声优哦。”
    “声优吗？”
    如果濑野那家伙在的话，估计会很感兴趣。
    “真澄，在聊什么？”
    看到两个年轻女孩子围在真澄身边聊天，黑川澪露骨地显露出戒心，走近上前，摆出笑容问道。
    “这位前辈是？”
    看清楚来者后，爱美歪着头，蓦地把双手握拳提到肩膀前，身体微微前倾，眸子里晶晶亮亮地，仿佛有星辰放闪。
    “她叫黑川澪，是我之前乐队的键盘手，现在也在繁星打工。”真澄介绍道。
    至于前女友的身份，就没必要提起了。
    “诶！原来是键盘手啊！难怪手指这么漂亮。”
    爱美自来熟地握住黑川澪的双手。
    手形修长，指节分明，仔细修剪的指甲没有涂任何东西，但却富有樱粉色的光泽。
    “比有咲的手掌要大一些，有点像男生，不过修长纤细的部分是女孩子呢。”
    吉他手少女的手指，在键盘手的手指上捏来捏去。
    “手指好柔软……”
    “总之，是位「闪闪发光令人心动」的超级大美人啊！”
    旁边的千春，完全是一副已经习惯了自家姐姐这样的表情，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
    “呃……这是什么情况？”
    貌似在被一名玩乐队的女高中生后辈揩油摸手，那对闪耀着少女光辉的双眸，让黑川有些不知所措，求助似的看向真澄。
    后者刚把做好的两杯饮料摆在吧台，一杯是气泡咖啡，另一杯也是气泡咖啡，不过是不加冰的，轻声说道：
    “爱美小姐，千春小姐，你们的饮料好了。”
    “好的，多谢招待！”
    爱美立刻元气十足地回以招呼。
    清爽的少年音提高音量后，便能听出娇蛮的少女音部分，飘曳到海滩上方的空气。
    晴空万里，苍蓝刺眼的大海在夏日阳光下闪闪发亮，沙滩上的气氛宛如庆典般浮躁。
    这是海之家「繁星」营业日的一个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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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98章 29发薪日

    第98章 29.「发薪日」
    夏意渐浓，神户市内的紫阳浪漫绽放，正值凋散之前最盛的期。
    淡蓝，紫红二色的碎拥簇成团，在椭圆形的绿叶之上，结出型饱满，球硕大的艳丽绣球。
    “——诸位！”
    从面前传来麻美小姐得意十足的声音，她扬起下巴，饱满圆润的紫阳也跟着轻轻震颤，摇晃。
    “大家久等的工资来了。”
    她手里攥着一沓牛皮纸信封，捏成扇子，在脸前轻轻摇晃。
    “好耶！”x2
    千爱和幽幽子双双发出欢呼，旋即“吧唧吧唧”地鼓掌迎合气氛。
    “怎么是你来发。”真澄问。
    “嘛，我一直很想体验这种「拿钱砸人」的感觉呢，毕竟之前都是井健先生给我和小凛音发工资，所以小凛音就把这项仪式交给我了。”麻美笑着解释道。
    居然用仪式来形容。
    “反正重要的是工资吧，发工资的人又……不对！我怎么否定起自己来了。”
    敛起莫名其妙的念头，她挨个给几人发放薪水。
    “这是小千爱的，又做制服又来海边帮忙，辛苦了。”
    “谢谢麻美姐。”
    “这是幽幽子的份，辛苦了，一开始只是负责用餐区，现在也会调制轻饮了呢。”
    “都是多亏凛音前辈教我。”
    “来，这是你的，真澄君，做咖啡辛苦了。”
    “嗯，谢谢。”
    “这是澪小姐的，辛苦你了。”
    “谢谢。”黑川澪双手收下牛皮纸信封，并没有拆开，只是简单捏了捏厚度确认后，微微惊讶说：“居然有这么多啊。”
    “因为澪小姐也很努力嘛，之前在游乐园穿着玩偶服揽客，还差点中暑。”
    “换而言之，就是努力的结晶，付出的努力越多，结晶就越耀眼。”麻美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资本家话术。
    “……努力的结晶吗？”黑川喃喃自语。
    “谢谢，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过……我更想要另一种结晶呢。”
    “另一种结晶？”
    “没错。”
    说着，她含情脉脉地看向真澄，从唇瓣中吐出妩媚动人的热息：“和真澄的，爱的结晶……”
    “先暂停一下！”
    千爱急忙叫停她：“爱的结晶是什么鬼啦！这里是可供儿童用餐的健全咖啡厅。”
    “说的没错。”凛音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把刚才的一切看在眼里：“而且繁星这个月的营收很健康，至少不需要少东家出卖身体偿薪。”
    “等等，这说法也太奇怪了。”真澄吐槽：“就算营收不健康，少东家也不会出卖身体偿薪的。”
    幽幽子无视空气中微妙的氛围，笑嘻嘻地盯着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双眼闪亮。
    “好闪耀的结晶！不愧是我努力的汗水凝结而成的。”
    “虽然作为纸张轻飘飘的，但换成同等价格的时尚杂志，附加化妆品小样，就会变得沉甸甸吓人了呢！”
    “对了！再买几本同人志吧！可是最近关注的画师都没有出新作，要不等到夏comi……还是先买两本商业bl补充能量。”
    双马尾少女对自己劳动所得的薪水相当感慨，流露出蜜甜的忧愁表情。
    金钱果然是带来烦恼，又能解决烦恼的不可思议的东西。
    “接下来是最后一份。”
    麻美转向水母少女，递出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唇畔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来，这是小海月的，工作辛苦了哦。”
    “我也有吗？”海月歪着头，疑惑道。
    “当然，毕竟小海月也帮忙了嘛，海之家营业很努力哦。”
    海月轻轻接过信封，青蓝色的瞳孔眨了眨。
    “谢谢……还是第一次……像这样收到钱……”
    “海月之前没打过工吗？”
    “有在家里的面包店……帮忙……”
    千爱笑笑：“那种不能算打工啦。”
    “羽川家里是开面包店的？”真澄问。
    难怪她总是对面包之类的食物很感兴趣。
    “唔……”
    提及家世背景，海月顿时紧紧阖上双唇，不肯开口了。
    看她这幅样子，真澄都差点忘了，明明一开始是打算尽快搞清楚她家人的信息，就把她送回家去的。
    结果海月已经在店里住了两个月，众人好像也习惯了她的存在。
    虽然少女是沉默寡言，无口无表情的类型，但外露出的感情却像小孩子一样好懂，而且因为经常有不可思议的行为，总是让真澄和凛音感到担心。
    那么暂时就先顺其自然吧。
    “别担心，我只是随口一问。”真澄解释。
    “唔……”
    “没关系，我不会强迫你，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开口，再和我们说就好。”
    “这样……”
    海月于是又轻轻点了一下头，开口说道：
    “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嗯。”
    “诶，真澄对海月还真体贴呢。”
    黑川澪悄然凑近，发出女孩子闹别扭似的娇蛮声音。
    不过在真澄转向她后，又转瞬流露出明艳动人的笑靥，俗气一点形容，就像是绽放的夏。
    “真是的，也多看看我嘛。”
    控制在适当程度的吃醋，既不会让男生感到困扰，也有助于加强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恋爱中屡试不爽的招数，如果没有其他竞争对手，想必成功率会更高。
    说的就是朝真澄走过来的神代凛音。
    虽然平时和真澄的互动还不算太出格，却总是防备自己对真澄的攻略。
    “这是最近三个月的分成，因为六月以后才渐渐多起来，所以现在交给你。”
    她用双手将其交到真澄手中，后者收下后，又从其中取出一沓，也没清点数额，大概有一半，交给凛音。
    “这是……”她歪着头问。
    “给店长的奖金。”
    “……”
    凛音一瞬间露出错愕的表情，接着用双手接过，神色认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
    “等一下。”她这么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让真澄稍微有点不知所措。
    为了缓解认真到有点僵滞的气氛，他微微放松嘴角，用温和的语气说道：“没必要这么认真。我只是觉得你作为继承人的表现很出色。”
    “这个月的海之家营业，除了料理，调饮和接待的工作之外，负责采买原材料，处理食材库存，日常运营也都有条不紊地完成。”
    “多亏了你，虽然夏天很忙，但店里的运营却很顺利。”
    一开始被超乎预料的来客数忙昏头脑的几天，也在凛音的支持下，顺利地适应了下来。
    “这些本来就是店长的工作，不值得大书特书。”凛音耐心地听他说完后，不当一回事地说道。
    “不过，谢谢你对我工作的认可。”
    想了想，又说一遍：“谢谢你。”
    “谢谢说太多次了。”真澄有点伤脑筋。
    “但都不是多余的。”她摇摇头，口吻认真。
    “人总是因为「不是外人」，忽视身边亲近者的情感需求，所以我觉得越是亲近，越不该吝啬感谢。”
    “……”
    真澄闻言微微怔住，下一秒被麻美促狭的声音拉扯回现实。
    “诶？这就代表小凛音认为我们都不是外人吧。”
    她语气调侃：“如果是亲近者的话，伙伴，挚友，还是家人？”
    “有点类似家人的感觉……吧，我擅自认为的。”稍微红着脸坦诚直言的样子很可爱。
    “家，家人？”
    黑川澪如遭雷殛：“和真澄也是吗？”，年轻男女彼此是家人的话，那就不就是恋人了吗！果然是偷腥猫没错！
    “嗯……和澪也是这样认为的。”
    若无其事地说出一句不得了的话后，迎着黑川惊愕的眼神，凛音淡淡道：
    “像这样，和年龄相近的人一起，聊的全是一些没有营养的话，全是一些无聊的话。”
    “只不过是因为说话的对象关系亲近，所以这样的时间也有了意义。”
    “我以前不想期待这种关系，所以一直对这样的人冷眼相待，只是看着。偶尔暗自羡慕，却总是感觉为时已晚，而又选择放弃。”
    她脸上又恢复到一如既往的冷淡神色，柔亮的黑发遮住耳朵，笔直修长地倾泻下来，又在肩头散了几缕。
    “不过，因为这间咖啡厅，我稍微觉得，自己说不定也可以这样过日子。”
    失去了许多东西，凛音才终于发现，自己其实并非一无所有。
    “……”
    清澈凛然的声线落定，一寸寸溶解在冷气中，店里一时陷入沉默。
    凛音扫了一眼环视自己的众人，开口说道：
    “抱歉，突然自顾自说了一大堆，让你们感到困扰了。”
    “才没这种事哦。”千爱微微一笑：“只是第一次听凛音袒露内心的想法，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呢。”
    黑川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开脸。
    冷傲凛娇的野猫，一旦稍微流露出亲人的一面，就很容易迷惑饲主。她得保持戒心，绝不会给偷腥猫这样的机会。
    麻美稍稍耸肩：“嘛，小凛音说不定也有一点隐藏重女的嫌疑呢。”
    “重女？”
    凛音微侧螓首，紫水晶般澄净的眸子里，流露出淡淡的疑惑。
    “嗯。”麻美也没跟她解释名词的含义，继续揶揄道：“而且一本正经地说着念诗一样的煽情话，很可爱哦。”
    “对吧？真澄君。”
    “真澄君？”
    她转向真澄，发现后者与煽情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正仔细叮嘱着赚到人生第一笔薪水的海月：
    “别乱钱，可以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但绝对不能全都拿去氪金。”
    “我知道了……”
    海月轻轻点头：“那就……只氪一点。”
    “每个氪金的人最开始都这样想。”麻美摇头：“算啦，毕竟是小海月的薪水嘛，就随你支配吧。”
    “嗯。”
    这么热的天，她依旧穿着长袖，手指从袖口小小地伸出来，怔怔盯着手里装薪水的信封。
    “我……会加油的……”
    如此呢喃说着，海月缓缓抬起头，面露柔和的笑意——真澄有这种感觉。
    “咖啡店的工作……还有……穿制服的工作也是……”
    “制服？什么制服？”千爱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疑惑道：“是说我做的制服吗？”
    “啊，没错，应该是说海之家的那套吧。”
    麻美赶紧替她搪塞过去，转移话题道：“多亏了小千爱制作了很可爱的制服，我们的海之家相当有人气呢。”
    当点单增加到店员应接不暇的程度，真澄便会翻转「暂停营业」的牌子，尽管如此，依旧有客人愿意在店前排队等待。
    毕竟岛国人是出了名的喜欢跟风排队，而且既然在海滩度假，也不必像午休吃便当一样争分夺秒，「繁星咖啡店」因此得到了「排队咖啡店」的荣誉称号。
    “这样下去，想必那份特别惊喜大奖肯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吧。”
    麻美依旧对那份大奖念念不忘，露出白日梦的笑容。
    不过以现在猛烈的势头来看，这份白日梦说不定真的会成真。
    “谢谢，但肯定不全是我的制服的功劳啦。”千爱说：“毕竟大家都是相当漂亮的美人，穿什么都可爱，我的制服顶多是锦上添。”
    以服务业来说，年轻漂亮的女店员绝对是加分项，即便是主要面向女性客群也一样。
    更何况「繁星」的饮料和餐点的品质都无可挑剔。
    麻美点了点头，喟叹道：“话说回来，夏日经营还是真辛苦。”
    “尤其是海之家，客人的数量还真惊人。”
    “的确。”千爱是第一次兼职服务业，一开始不免手忙脚乱：“但也不是坏事，不是吗？”
    与忙碌程度成正比，营业额相当不错。
    “至少不会在记账时因赤字连连而觉得头疼，井健叔叔知道了，肯定也很开心。”
    “说起来，8月份会有更多的客流量吧？到时还有夏休和盂兰盆假。”
    “海之家营业的话，是到盂兰盆节假期之前为止。”真澄解释。
    “不过有了海之家的经历，想必结束后，应该也会有回头客光临咖啡店。”
    “但肯定不会再有现在那么夸张的客流量了，换而言之，只要熬过这最后一段忙碌的时间，就能休息了。”
    就像是燃尽前的线香烟一样。
    “哎，看在薪水的份上，哦，还有为了守护我们家继承人小姐的可爱笑容……”麻美唇瓣勾勒出促狭的弧度，慵懒道：“就姑且再努力一下吧。”
    “麻美姐……”凛音无奈叹息。
    真澄点了点头，觉得气氛很合适，于是开口说道：大家辛苦了，为了慰劳各位，我请你们出去吃饭。”
    “真澄君请客嘛，好耶！”
    麻美与千爱都欢呼“哦耶！”，相互击掌，幽幽子则为难地说：“那个，我就算了……”
    “怎么了吗？”
    “总感觉我就像是一颗蒜瓣，大家则是橘瓣，根本挤不进去氛围呢。”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是在说……年龄差之类的？
    “真的不去吗？难得真澄君请客诶。”
    “不，不用了。”
    幽幽子连连摆手：“非常感谢各位的好意”，可惜自己实在没有旁观修罗场的从容。
    还是赶紧溜之大吉，去书店大买特买几本杂志和商业bl后，回家享受比较好。
    “我知道了。”真澄点点头：“那路上小心。”
    “嗯嗯，那就这样啦，各位回见。”
    抱着自己劳动的结晶，幽幽子迈动轻快的脚步离开店里，双马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剩下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乘上电车，前往真澄打算请客的餐厅。
    感谢书友20210805144212829的5000点打赏，感谢 mr_nobody的打赏，感谢订阅，月票和推荐票
    作者买的同人志惨遭快递暴力运输，菠萝菠萝哒了，痛苦，求一求月票安慰心灵
    (本章完)

 第99章 30居酒屋，我如古前辈和桌游

    第99章 30.「居酒屋，我如古前辈和桌游」
    神户市营地下铁，别称「梦海鸥」的海岸线上，六个人安静地坐在车厢里，前往请客的餐厅。
    从harborland海港园地出站时，恰巧有羽翼洁白的海鸥掠过头顶。
    被三十二条红色钢枝包围的神户塔静静矗立，背后是碧蓝的大海，与倒映着海色的澄澈天空，宛如夏季水手服的衣领，被飞机尾迹云缀补上襟线。
    正值盛夏，炙热的暑气扭曲了远方的景象，鲜红的观光塔仿佛在微微摇曳，让真澄莫名联想到那天海月水手服上的红色领巾。
    “在想什么呢？真澄哥。”千爱看着一脸呆愣的他问道。
    “水手服……”
    脱口而出后，真澄顿了顿，改口道：“海月。”
    “我？”
    水母少女歪过头：“我今天……没穿那件衣服……”
    “等下！你们在说什么。”
    麻美敏锐地听见对话，凑近到真澄身边，以眼神暗示他，一副「你怎么说漏嘴」的表情。
    凛音和黑川也跨近一步，安静地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是说待会要去的那家餐厅的名字，叫海月食堂。”
    真澄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语气平静地说道。
    准确说的是间居酒屋，tabelog评分3.4，从正午11点30分后开始营业。
    真澄等人来的时候是下午2点10分，以午饭的时间来说，稍微有点奇怪。
    但由于经营咖啡店的关系，店里常客上门消费的时间基本都是固定的，几人的作息也自然配合这些时间改变，惯常在尖峰时段后用午餐。
    店里最小的包厢恰好容纳6人，里面是榻榻米的设计。
    “诶，是真澄君考虑人数，特意选的店吗？”
    麻美在门口脱下凉鞋，大腿枕着小腿跪坐在榻榻米上，足趾配合着蜷曲，将熟美的桃臀压在上面，溢出肉感丰腴的圆润轮廓。
    “没，是之前就来过。”
    真澄解释：“这附近有间livehouse，我以前和轻音部的前辈一起来为某支相识的地下乐队捧过场，演出结束后，就在这里开的庆功宴。”
    “轻音部的前辈……”凛音问：“是那位……我如古小姐？”
    “没错。”
    “诶。”千爱眼里透着稀奇：“凛音居然也知道千岁姐啊，是真澄哥跟你说的？”
    “嗯。”
    凛音表情波澜不兴地点了点头。
    “先暂停一下，我如古小姐是谁？你们怎么好像都知道她。”麻美一头雾水。
    “我也想知道。”黑川澪面色一沉。
    真澄：“是高中轻音部的前辈。”
    “这和没介绍有什么区别啊。”麻美吐槽：“我想知道的是更具体一点的情报，比如那位我如古小姐的性格，身材。”
    八卦之火在她的眸中熊熊燃烧。
    “社团的前辈大姐姐啊，总感觉是很方便的人设呢。”
    她的脸颊猛然靠近，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直盯着真澄瞧。
    “……方便什么？”
    明知故问，以濑野这家伙的大脑来推断，绝对不是健全的东西。
    麻美连连眨眼，没回答，一副「不听到故事不罢休」的固执表情。
    旁边，黑川澪的视线也直勾勾地紧攥着他，眼神刺在肌肤上感觉好痛。
    真澄叹了口气，于是将之前对神代讲的内容稍微精简了一下后，又讲了一遍。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他讲故事的声音。
    “诶——”
    “真澄君开始玩乐队的契机居然是这个啊。”麻美眯眯眼笑：“因为迷上了玩乐队的前辈大姐姐什么的。”
    “怎么感觉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道了。”
    “抱歉抱歉。”麻美脸上笑意不减，“我只是觉得，「对自己不抱持期待」这种话，听起来有点太沉重了。”
    “放心，我还没有那么脆弱。”真澄摇头。
    “真的？”
    质疑自己的是让真澄有些出乎预料的角色，迎着他纳罕的眼神，凛音拢了拢耳边秀丽的黑发，轻启红唇，若无其事道：“当我没说。”
    “……”
    “你接着说啊，真澄君。”麻美催促他。
    “说什么。”
    “轻音部前后辈的1v1指导。”
    ◇
    “恭喜，真澄小弟，买到人生第一把吉他了。”
    音乐教室内，我如古学姐言笑晏晏，笑得温和。
    “多谢前辈帮忙介绍打工。”
    高一第一个学期，包括黄金周内，真澄都在她介绍的书店打工，当然，是和学姐一起。
    “那种小事不足挂齿啦，比起这个，先来试试新买的绿君吧。”
    “绿君？”
    “嗯。”我如古学姐说得理所当然：“买了乐器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给它取一个好听的名字，然后在sns上打#tag#发一条「my new gear」。”
    “这把吉他是绿色的，lp的琴型感觉也很男孩子气，就叫绿君怎么样？”
    “喔，那就这样好了。”
    真澄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在学姐半强迫下，拍照发了一条「my new gear」的推文，没想到下一刻就被转推了。
    点开账号后，是一个叫「my new gear bot」的用户，推文内容全是晒乐器，效果器和转发别人的「my new gear」。
    “还真有那么多这类型的人啊。”真澄露出傻眼的表情。
    “看吧。”我如古学姐歪头一笑。
    “那么，今天的吉他教学正式开始。”
    ——弦音响起。
    学姐扫了一下弦，如此宣布道。
    真澄接上音箱，将肩带挂在肩膀上后，用指尖轻抚吉他，淡淡的绿色漆面，映出自己还残留着几分稚气的轮廓。
    学姐轻柔柔的嗓音响起：
    “一开始先学拨弦，像这样，用食指和拇指捏着拨片。”
    我如古学姐伸出白嫩纤细的手指，给真澄展示手势。
    “虽然吉他手的拨弦姿势千奇百怪，但是初心者的话，姑且还是标准一下手形比较好。”
    “好的。”
    真澄应了一声。
    因为学姐强烈的个人喜好，真澄用的拨片是饭团形的圆润三角形状，而且表面也是真的饭团图案。
    他捏着拨片，左手没按任何弦，只是用拨片轻轻扫了一下空弦。
    与弦音一起响起的，是“吧唧吧唧”的掌声。
    我如古学姐鼓掌的同时，俏脸摆出一副夸张的表情，口中赞美道。
    “不得了，简直是天籁之音！”
    “前辈……”真澄吐槽：“反应太夸张了。”
    “只是想给真澄小弟一点自信嘛，这叫鼓励式教学。”
    我如古学姐莞尔：“接下来是左手按弦。”
    “食指按在2弦1品。”
    真澄跟着移动手指，在学姐的提醒下，注意把指尖立起来。
    “很好，接下来是中指，按住4弦2品，无名指按住5弦3品。”
    全部稳稳按住后，真澄右手扫了一下，温暖明亮的c和弦音透过放大器，在音乐教室里回响。
    “这次不夸我了？”他问。
    “诶。”我如古学姐抱着胳膊：“果然还是想要人肯定的嘛，真澄小弟，不坦率哦。”
    “……”
    “不得了不得了，真是好声音呢。”
    “还是不要这样了。”
    面对学姐夸张的称赞，十五岁的真澄少年无语叹息的同时，心里竟隐隐有点高兴。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么肤浅的人了？
    “感觉怎么样？吉他。”学姐问。
    “如果是这种程度，还挺简单的。”
    “哦呀，很有自信嘛。”我如古学姐温柔地眯起双眸：“那接下来试试f和弦。”
    “f和弦？”
    “嗯。”
    我如古学姐又开始发号施令：“中指按在3弦2品，无名指按在5弦3品，小指按在4弦3品……”
    “最后是食指，把整个1品全部按住。”
    “哦，好。”真澄反应了一下，将左手食指的手指肚在指板上压紧，接着用拨片一扫。
    然而发出的却是很沉闷的声音。
    琴弦来不及震颤，就被手指闷住了。
    真澄连着试了好几次，都弹不响f和弦，而且压紧金属琴弦的手指肚好疼。
    “呼嗯~这下知道难度了吧？”
    学姐洋洋得意：“这可是新手学吉他的一大难关哦。”
    “……我会努力的。”
    “光靠努力可不行，还需要技巧和耐心。”
    我如古学姐说得头头是道，末了，又带着恶意吐槽说道：“否则不就和运动部那群热血笨蛋一样了嘛。”
    棒球部恰巧自操场上发出很有气势的吆喝，从敞开的窗户缝溜进室内。
    “前辈，你对运动社团很有意见？”
    “我对阳角都是这样啦。”
    学姐美艳的脸颊倏地靠近：“所以，先说好，你可不准私自偷跑哦，真澄小弟。”
    “偷跑是指？”
    “就是变成超级阳角，拈惹草，身边有复数以上的女生围着你，这种情况绝对不行。”
    “毕竟真澄小弟是「绝不交朋友也不谈恋爱的阴角部」的成员对吧？”
    “我加入的不是轻音部吗？”
    “西高的轻音部就是这样没错啊。”
    “可是笹仓前辈就有女朋友。”
    “所以她现在已经变成幽灵部员，不弹贝斯了……”
    我如古学姐叹了口气，蓦地睁大双眼：“等等，你说女朋友？摩耶的橘同学原来是女生喔。”
    真澄摇摇头：“当我没说。”
    我如古学姐也不计较，眯着眼，沉沉呢喃道。
    “总之——不准偷跑哦。”
    眼神有点恐怖。
    “否则我就拿真澄小弟的指甲当拨片弹。”她威胁道。
    嘶，好痛。
    真澄下意识因幻痛而皱眉，战战兢兢地点头后，接着看到学姐露出平常那般戏谑的笑脸。
    “锵~开玩笑的，你不会真被我吓到了吧。”
    我如古学姐唇角勾起恶作剧得逞的弧度：“如果害你吓了一大跳，真对不起。”
    “玩笑开过头了。”
    “所以，这个f和弦到底该怎么按？”
    “哦呀，被激起好胜心了嘛，让大姐姐来帮你。”
    说着，她抓住真澄的手指。
    脸颊顺势靠近，洗发水的香气扑面而来，真澄往后靠了靠，美艳学姐的脸部特写对心脏不太好。
    听说学姐说，这都是高中出道的结果，不过今天的假睫毛贴得有点歪，真澄有些煞风景地想。
    “中指弯曲一点，立起来，不要让指腹擦到下面的琴弦。”
    “然后是无名指。”
    她再次伸手抓住真澄的手指，让后者感觉有点不自在。
    难不成学姐的社恐，是因为不太擅长把握与他人之间的距离吗？
    测不准的我如古同学。
    “真澄小弟？怎么在发呆？有这么难吗？”
    “没什么。”他若无其事地回答。
    要是被学姐发现自己对这种接触不适应，稍微想象一下，就有种既像是身体发热，又像是脊背发凉的复杂感觉。而且她很可能会变本加厉地调侃自己。
    不想让她察觉到自己这份心情，真澄于是佯装平静。
    而学姐却握住他的左手，缓缓从指板上拿了下来，然后望着他的手指，眯起眼。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真澄小弟的手还真漂亮，手掌很宽很大，手指又很纤细修长。”
    “前辈要干嘛。”
    “安心吧，大姐姐只想让它好好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她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
    “那是哪里。”
    “是吉他哟，话说回来，这琴颈还真粗啊……”
    ◇
    “你先暂停一下，别擅自修改我的回忆。”
    真澄纠正：“正确的回忆是只到f和弦之前。”
    “诶？难道后续不是这样的展开吗？”麻美玩味道：“青春期少年和年上大姐姐之间的暧昧互动。”
    “想象力太丰富了。”真澄叹气，一副精神被污染了的样子。
    麻美还想逞几句口舌之快，千爱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说：“麻美姐，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再说下去比较好……”
    “——屋子里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黑川澪倏地站起身来，说完便起身出了包厢，蜜金色长发摇曳，耳饰的银色在扬起的发丝缝隙间闪烁了一下。
    居酒屋外面不是更热吗？
    真澄目送那道身穿夏裙的窈窕身影离开视线。
    黑川澪在门口换上凉鞋，鞋跟强有力地在柏油路面发出“喀喀”的脚步声，走到居酒屋外。
    她用双手紧紧攥住裙角，然后不理会一脸困惑地注视自己的路人，垂下头，对着夏日的暑气大口呼吸。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黑川澪大喘着气，在心底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
    本来以为只有千爱一个青梅竹马，像妹妹一样的角色，应该构不成威胁，那么就只要防备凛音，海月和麻美小姐……
    可恶！已经有这么多人了，怎么会又冒出来一名前辈。
    为什么西高轻音部的吉他手是女生啊！
    温柔知性的年上大姐姐，拥有我缺乏的包容力和人生经验，而且还是真澄的乐队启蒙者。
    绝对是强烈劲敌！
    居然借着吉他教学的名义对我的真澄动手动脚，真是过分。
    话说回来，应该没有启蒙别的地方吧？
    不行，不行能再想下去了。
    黑川澪拼命摇头，精致的冷脸难掩强烈动摇的情绪，从而表情僵硬。
    还好，真澄现在已经与她没有联系了。
    而且……现在也不弹吉他了……
    无风扬动，蜜金色的长发搭落，遮住她有点落寞的表情，黑川用力忍住，从挎包里取出口红。
    她对着化妆镜抿了抿唇，挤出一个刻意的妩媚笑容后，重新走进居酒屋。
    唰啦——木门被拉开的声音。
    真澄从菜单上抬眼，看到黑川澪若无其事地在自己身边坐下，从一字肩连衣裙里露出雪白圆润的肩头，此刻微微震颤。
    “你还好吗？”
    “没事。”她以精疲力尽的声音低声说。
    真澄心知肚明，知道她是因为在意我如古学姐而出门稳定情绪，于是转移话题道：“吃点什么？”
    “我要……”她接过菜单，随便扫了一眼：“烤银鱼饭团好了。”
    裹着酥皮油炸的银鱼，浸润酱汁后埋进白饭里，被海苔裹住。
    黑川澪小口咀嚼着饭团，柔和的下颚线条明显起伏，脸颊鼓得就像仓鼠的颊囊，兀自生着闷气。
    点的菜品挨个被服务员递上来：
    炸天妇罗（竹荚鱼，蟹腿，洋葱，紫苏的组合），茶碗蒸，烤牛内脏，鳕鱼高汤蛋卷，加了鲣鱼片的烤茄子，河童卷，韩式生菜沙拉。
    以及麻美点的1700円无限畅饮套餐，和当作下酒菜的炙烤鳐鱼翅。
    “澪小姐，欢迎你成为繁星第三位饮酒人士，说到菊正宗，果然就是这个了！”
    她给黑川倒了一杯菊正宗上撰。
    “谢谢。”
    黑川澪端起酒杯，抱持着一醉解千愁的心思，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本来是这样想的。
    实际上仍是小口送咽，并为酒精的刺激味道微蹙眉角。
    “澪姐姐，没事吧？脸好红。”千爱关切地问。
    “没事。”
    黑川摇头示意自己无恙。
    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像意识清晰的人一点点沉入水面之下的过程。
    海月试探性地朝蛋卷伸出筷子，被千爱大喊“不可以！那是鳕鱼籽”做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对鱼籽过敏。
    吃得差不多后，麻美小姐在包厢里找到一副《东海道》的纸盒，用微醺后比平常稍大些的音量高声说：“这家店还有桌游诶，一起玩吧。”
    “这个怎么玩？”千爱疑惑。
    “很简单的。”
    麻美小姐把地图纸在桌面上展开，介绍道：“每个玩家扮演一名旅行者，从京都出发，沿着东海道前往江户，沿途会有类型不同，但规则相似的落脚点，可供累计积分。”
    她一面动作熟练地给众人分配棋子，抽取角色卡，黑川澪抽到的是武士，一面继续介绍：“所有棋子都走到终点后，按收集的卡牌计算得分，判定胜负。”
    是适合新人的低门槛桌游。
    游戏本来是五个人，不过麻美小姐大手一挥，随心所欲就更改了规则。
    “游戏就是要开心才对嘛。”
    她如此说道。
    东海道，原指岛国模仿唐朝律令制，设立的五畿七道之一，后又指江户时代，以江户为起点的五条陆上交通要道之一，东京，横滨，川崎，名古屋等大城市均在其范围之内。
    面前这部桌游就是取材于后者。
    “这个叫草津宿的驿站，应该就是我老家吧。”麻美说。
    六个人于是开始玩这款叫东海道的《桌游》。
    第一局是凛音大获全胜。
    她开局抽到的人物卡是多金的类型，随着游戏进行，很快就摸清了规则，又通过在寺庙捐钱拿到了加成，与第二名的真澄拉开一大截差距。
    千爱位居第三，海月第四，至于一开始介绍规则的麻美小姐，则屈居第五名，积分也只是险胜黑川澪。
    “黑川，你还好吗？”真澄看着自己问道。
    麻美：“澪小姐看着晕乎乎的，不会喝醉了吧。”
    “麻美姐也是，你的脸也很红呢。”千爱吐槽。
    “我还好啦，这回真的只是微醺，倒是澪小姐……”
    “我没事……”
    对吊车尾的结果感觉有点不甘心，黑川澪正想要求再来一局，思绪却彻底沉入水下。
    之后的事，已经不记得详细经过了。
    总之，自己现在正趴在真澄的脊背上，被他背着走在路上。
    “……这是哪？”
    听到黑川澪的嘀咕，真澄的回答紧接着传来：“就快到繁星了。”
    大概是因为身体接触的原因，这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
    “凛音她们呢？”
    “和羽川去面包超人博物馆了，等会儿或许还要坐摩天轮，看你这样子，我就先带你回来了。”
    “凛音或者千爱妹妹没说要跟着来吗？”
    “没，倒是叮嘱过我照顾好你。”
    醉酒的人挺麻烦的，酒品差的人更是如此。
    举例来说，就是濑野那家伙，喝醉后如果身边都是熟悉的人，就会放荡不羁得不像话。
    好在黑川的反应很是乖巧，只是软瘫无力，像滩春泥一样。
    “……这样啊。”
    黑川澪垂下脸，又发出从喉咙里挤出般的声音：“谢谢。”
    “一点小事而已，不用这样。”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酒量这么差。”
    “嗯，真是个不称职的男友呢。”黑川澪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但也不能怪真澄，毕竟我在庆功宴上从来不喝酒。”
    而且只要自己冷起脸来，也没人敢劝酒。
    “抱歉。”
    她听真澄如此呢喃说完，微微怔住，唇瓣几次开阖，仿佛欲言又止。
    “呐，真澄。”
    “怎么？”
    “你……已经不弹吉他了吗？”
    “嗯。”
    被他背着，自己无法窥见他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是因为我吗？”
    “别想太多，要放弃坚持已久的东西，从来不是某个单一变量决定的。”
    “也就是说，还是有影响，对吧？”
    “……”
    真澄不知道该以哪种答案回答，是出于愧疚的真心话，还是出于责任心的谎言。
    责任心是最沉重的镣铐，没有背负过的人不能理解这一点。
    但还没等他做出抉择，下一刻，黑川澪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
    “如果……我肯听你的话离开……”
    “……你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重新拿起吉他，再一次组乐队吗？”
    这句话的语气绝不强烈，又总在不自然的地方戛然而止，轻柔得像抹漂浮的烟。
    在它快被海风吹散之前，一道坚定的语声将它接住。
    “不会。”
    真澄的答案传至她的耳畔。
    “我放弃乐队这件事，和任何人都无关。”
    听到他斩钉截铁的断言后，黑川澪什么也没说，偏过头，看向远处的大海。
    濑户内海的浪潮在防坡堤那头冲刷沙滩，在黑夜开始渗透的茜色天空深处，有星光漏了出来。
    海风吹拂身体，她感觉真澄附着在身上的体温会被夺走，于是从背后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不想变得寂寞。
    因为珍视的重要之物就在这里。
    ……
    (本章完)

 第100章 31海边营业日常（完）

    第100章 31.「海边营业日常（完）」
    8月11日（木），就在真澄已经习惯了海之家营业，对此毫无察觉的时候，日历悄然翻到最后一天。
    星期四，是繁星本店固定的定休日。
    今天轮休的是凛音和海月，但前者是不能心安理得地休息的性格，也不放心把后者独自留在店里，干脆便一起来到海之家，守好最后一班岗。
    从早上开始，海滩上除了玩水的身影，又多了些待在遮阳伞看手机的身影，真澄所在的海之家也可见这样的客人。
    原因很简单，一年一度的夏季甲子园大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以兵库县的西宫市为起点，引燃全国的热情。
    被阳光晒得融化的夏天贴在木制窗棂上。
    手机里的直播传出声音：来自宫城县的仙台育英高校，以10－0的成绩击败来自鸟取县的鸟取商高校，获胜晋级。
    “真澄君，无奖竞猜，你认为看好哪支球队在今年的夏甲夺冠？”
    麻美把咬了一口的冰棒当成话筒，凑近到真澄面前。
    “大阪桐荫。”
    “嗯嗯。”麻美点头：“是不意外的回答呢。”
    她拿回冰棒，又咬了一口。
    位于大阪府的大阪桐荫高等学校，是近畿有名的棒球强豪，曾在2012年和2018年取得过甲子园春夏连霸的成就。
    同时也是今年春甲的优胜。
    “不止棒球。”黑川澪插嘴说道：“吹奏乐部也很强。”
    大阪桐荫吹奏乐部，成立一年后首次参加全岛国吹奏乐大赛，就获得了「全国银奖」，之后更是多次问鼎「全国金奖」，是关西地区的吹奏乐强豪。
    “我读音大时，就有同学是大阪桐荫吹奏乐部出身，社团内信奉实力至上的原则，即便身为吹奏乐部部长，也有高中三年都落选a组，无缘出席合奏比赛的例子。”
    她颔首认可道。
    “啊，我知道。”幽幽子举手：“松村沙友理就是这个学校的，我初中时很喜欢她呢。”
    “学力也不错。”凛音说：“虽然不是偏差值最顶尖的一批。”
    千爱惊讶：“呜哇，学习成绩，吹奏乐和体育都这么厉害，也太变态了吧。”
    “简直就像是青春小说里主角就读的高中。”
    “不不不。”麻美摇晃手指：“一开始名不经传的高中逆袭，才是现在的潮流，比如北宇治高校吹奏部。”
    “所以濑野你支持哪支球队？”
    真澄把话题从「大阪桐荫」扳回到「甲子园」上。
    “当然是近江。”麻美不假思索回答。
    她旋即又补充说道：“不光是家乡人，还有我弟弟在近江这两个原因，他们的投手是真的很强对吧？”
    “嗯。”
    真澄点了点头，两道人影蓦地阻断阳光，是两名小麦色的肌肤，有着漂亮晒痕的泳装少女，应该是运动社团的部员。
    见到有客人上门，几人停止闲聊，凛音先一步走上前接待。
    “欢迎光临「繁星」，请问您要点些什么？”
    她将菜单递给客人。
    “嗯……午餐的咖喱牛肉饭可以做吗？”
    “可以。”
    “诶？”同伴很惊讶的样子：“要吃咖喱吗？”
    “怎么了？不是很好吃吗？”
    “游完泳后，咖喱酱汁浓稠喷香的热量沁入本已冷却的身体，简直太棒了！”
    “是没错啦，但是咖喱饭在什么时候不都可以吃吗？既然来海边，就想吃点特别的。”
    凛音在旁边默默倾听好半晌，察觉时机合适后开口建议道：“既然如此，两位客人可以尝试一下我们店的香煎鱼料理。”
    “香煎鱼啊……请问有刺无刺，我不是很喜欢挑鱼刺呢。”
    “两种都有，不过即便是有刺鱼，我们选用的鱼也是少刺的类型，鱼刺整齐也好挑出。”
    她慢条斯理地介绍道：“如果客人介意，我们也可以提供剔刺的处理，但菜品会不太美观。”
    “诶，不用那么麻烦，那我们要两份香煎真鲷鱼好了。”
    “没问题，饮品呢？”
    “我要姜汁汽水，小茜呢？”
    “这个嘛……”女生看了会儿菜单：“啊，有冰摇浓缩咖啡啊，那我要这个。”
    “咖啡需要加吗？”
    “嗯，麻烦加一点浆。”
    “我知道了。”凛音微微颔首，重复了一遍点单内容：“两份香煎真鲷，一杯姜汁汽水，一杯冰摇浓缩是吧，饮料要什么时候送上来？”
    “和料理一起送上来就好。”
    “我知道了，请稍等。”
    凛音淡淡地接受点单，唇角仅有一点点，几乎难以辨认地上扬了一下，向客人展示笑容，然后转身走到吧台。
    似有若无的笑意仍挂在唇角。
    真澄把这表情称呼为凛音的营业笑脸，虽然真的很难称呼这表情为笑脸。
    大概是拜访供应商时，硬挤出的微笑的弱化版。
    接待客人时抱持着认真的态度是好事，但连表情也变得认真，便会给人以紧张。
    虽然凛音意识到了这点，但从早到晚的长时间营业，让她没法保持面对供应商时那种程度的笑容。
    于是便只提起嘴角，看起来也像是在笑。
    虽然仅有一点点，但真澄认为她倾注在其中的情感，绝对不是只有一点点而已。
    无论是尽心维持店里的日常运转，连细节都留意到的接待客人的方式，还是审视自己后，努力克服自己不擅长笑这件事，都能让旁观的真澄体会到她对咖啡店的用心。
    也许那晚在六甲山上说的，「像这样的付出和回报，我想一辈子持续下去」，并非气氛烘托到位的煽情话，而是一句无比认真的承诺。
    面前的少女确确实实地，打算一句一句撑过来，直至实现的那一天。
    “点单，麻烦你了。”
    思绪被这句话拉扯回现实，凛音说完后便走进厨房。
    她从冰箱里取出准备好的鲷鱼，并非一整尾，而是切好后剔除鱼刺的两片，加了体重1%的盐量后，用保鲜膜包裹起来，干燥鱼皮中的水分，可以煎得更加酥脆。
    鱼类料理处理起来很辛苦，需要麻烦的事前准备，又因为腥味与咖啡店气味不和，所以只是海之家的限定食谱。
    她向锅里倒入食用油，以小火快速煎一下鱼身，旋即翻面开始煎鱼皮的部分，注意控制油温在“滋滋”冒气泡的程度，并保证鱼皮下一直有热油。
    随着鱼肉渐渐煎熟，香气挥发到空气中。
    鱼皮那面被煎至柴犬一样的颜色，显露出诱人的色泽。
    出锅，装盘，旁边放了切成小块的柠檬。
    香煎真鲷的香气飘出厨房时，真澄这边的饮料就开始准备。
    他用咖啡机快速萃取出一份浓缩咖啡液，然后在雪克壶里“喀拉喀拉”加入冰块，将咖啡液倒入其中，再加入少许浆。
    扣好雪克壶，均匀摇晃起来。
    黑川澪则分担了制作姜汁可乐的工作。
    两边同时并进，是营业以来养成的默契。
    “让您久等了。”
    菜品上齐后，两名少女立刻拿起刀叉，吃了第一口。
    真澄在吧台看到她们的反应，瞪大双眼，用手按着脸颊说道：“呜~好好吃。”
    冰摇浓缩咖啡的泡沫释放出美妙的芬芳香味，口感有如天鹅绒般柔软光滑，余韵持久。
    “不愧是学长姐们推荐的海之家，真的很棒啊。”
    暑假以来，一波接着一波的社团海边合宿和临海教学，为「繁星」在学生群体积累了人气。
    营业日最后一天，日照晒暖的空气开始对流，店里客人渐渐多起来，影子在木制地板上卷起漩涡。
    从餐桌区到吧台区都坐满了客人。
    门外甚至还有在排队的客人。
    “每天都是一如既往的客满呢。”
    麻美看着客人津津有味品尝餐点和饮料，眯着眼感叹道。
    “这就是井健先生，还有小凛音梦寐以求的景象吧？”
    “嗯。”凛音轻轻张开唇瓣说：“要是本店也能像这个样子就好了。”
    “一定会实现的，最近本店的客流量不是也在增多嘛。”千爱拿起手机：“官方账号也有更多粉丝关注了。”
    七月中旬的时候，真澄在几名女性顾客的建议下，给「繁星」在ins上开通了官方账号。
    头像是麻美手绘的q版女仆。
    主要发布一些咖啡店的餐点照片，和真澄的咖啡拉。
    有时候也会顺应粉丝评论，做一些时下人气动画角色的拉图案。
    不过点赞数最高的，还是几个女生身穿大正风喫茶屋制服，以及海之家夏日连衣裙制服的合影。
    用餐的尖峰时段结束后，随着客人一一离去，只有真澄所在的吧台周围，还不停有客人上门买饮料。
    手机里的直播再度传出声音：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夏甲比赛，来自山口县的下关国际高校，正在与来自宫崎县的富岛高校的对局中取得优势。
    营业的时间关系，麻美就只看了早上仙台育英对鸟取商，和午后下关国际对富岛的两场比赛。
    “感觉这两场学校的水平都很高啊，会不会成为黑马呢。”
    麻美一边啜饮冷红茶，一边对屏幕里的比赛指点江山。
    “仙台育英……”
    真澄看着比赛直播回忆：“我记得佐藤由规就是这所学校出身，07年在甲子园正赛打出了155km/h的球速纪录，至今无人能破。”
    “嗯嗯，如果仙台育英夺冠的话，就能一扫东北六县前九次夏甲准优胜的阴霾了。”
    东北地区的高校，自第一届甲子园参赛取得亚军开始，多次冲击冠军失败，迄今为止仍然是甲子园冠军的空白地区，背负着「百年无冠」的悲愿。
    “不过只是1回战，还看不出什么。”真澄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棒球话题，黑川澪幽幽的视线凝视过来，唇瓣几次开合，最终欲言又止。
    嗯，回去就恶补棒球。
    千爱虽然不懂，但也捧场似的凑近，附和说道：“麻美姐还真喜欢棒球啊，真澄哥也是。”
    “毕竟「梦想」这东西，真的很耀眼嘛。”
    “而每年的甲子园，用「将人的梦想燃烧殆尽的游乐场」来形容也不为过。”
    就像漫画里那句经典台词：
    「甲子园……吗。真的好像是做梦一样啊。」
    麻美说着露出笑容。
    这次的微笑带有一点寂寥的神色，散发出让人想保护她的孱弱，眼眸深处燃烧着不知名的火焰。
    “真澄君也这么觉得吧？”
    真澄不置可否地点了一下头。
    这场比赛最后的结果是5－0，下关国际取胜。
    日落时分，沐浴在一天结束的阳光下，最后的营业日接近尾声。
    没有新上门的客人，众人整理完待洗的碗盘，得以静下来休息。
    “呜哇，这人数真是惊人。”
    千爱和幽幽子几乎是同一时间瘫在桌子上，发出辛苦的感叹。
    凛音将脱掉的围裙挂在椅背上，和黑川澪一样，也倚着椅子一言不发，看上去很是疲惫。
    不仅是营业忙碌一天的缘故，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疲惫感，此刻才从四肢百骸处涌起。
    至于海月，今天一整天都没什么存在感，始终是一副耷拉眼皮，似睡未睡的样子，让真澄猜测她是不是昨晚又偷偷熬夜在玩手机。
    “总感觉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麻美捶打着自己的肩膀说道。
    “什么事？”真澄问。
    “就是因为忘记才想不起来啦。”
    麻美流露出苦思冥想的表情：“……到底是什么呢？”
    “你慢慢想，收拾一下物品，我们也该回繁星了。”
    说完，真澄从座位上起身。
    就在这时，地板上响起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金色刺绣的红色无袖制服，搭配深灰色裙子，白色过膝袜的年轻美人走进海之家。
    他对来者有印象，记得是这座「amagi海边主题公园」的秘书。
    锐眼冷眸，但或许是工作性质的缘故，没有黑川那么有威严，和神代倒是几分神似。
    “晚上好，抱歉打扰繁星的各位休息。”
    “是秘书小姐。”
    凛音站起身接待她。
    “不必麻烦。”秘书小姐安静摇头，亚麻色的高马尾随之轻柔摇曳。
    她手里拿着的是海之家一个多月来的营业记录。
    “今天是营业最后一天，我们需要核对和盘点这一段时间，每个海之家的营业额。”
    “没问题。”凛音点头，取出准备好的账簿，递给她：“请问还需要我们配合什么吗？”
    “这就够了。”
    秘书小姐微微颔首，慢条斯理地，像是在物色恰当的字眼，字斟句酌地说道：
    “另外，经理要我代为转达，无论营业额最终排名如何，游乐园都很感谢各位这段时间的辛勤付出，各位辛苦了。”
    这位秘书小姐似乎是感情很少外露，不擅长表达喜怒哀乐的性格，行事也毫不拖泥带水。
    言毕，就像是在审查比赛那天初见时那样，对几人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开了。
    也许是因为既视感很强的这一幕，疲惫之余，真澄蓦地有一种，这段日常即将告一段落的实感。
    旁边传来麻美的喃喃自语。
    “好健康的大腿线条。”
    “麻美姐，你好奇怪。”千爱吐槽。
    “呀，不小心把内心独白讲出来了。”
    虽然这么说，麻美毫无羞赧的情绪，张开唇瓣，静静地吐出一口气。
    “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麻美姐有点不舍吗？”幽幽子问。
    就像是林间学校或修学旅行过后，从非日常回归日常的难舍体验，双马尾少女点了点头：
    “我能理解这份心情，时间过得好快，感觉刚加入海之家营业就在昨天，有点不敢相信呢。”
    “呃，我还是比较想相信的。”
    仿佛从苦厄中抽身，麻美心有余悸地摇头：“做甜品累到我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我只是在想，这段时间的营业额够不够拿到第一名，把特别惊喜大奖赢回来。”
    “没想到你这么在意啊。”真澄无奈。
    “当然了，付出这么久的努力，当然应该有一个好的结果啦！”
    麻美说得理所当然：“努力已经背叛过梦想了，拜托，请别再背叛人类自己了。”
    怎么突然就深刻起来了。
    真澄摇头叹息，麻美的下一句话紧接着响起：
    “所以，特别惊喜大奖，请像繁星一样，降临在我们头顶吧。”
    她十指交叉握在唇前，在水光接天的地方，发出真诚的祈愿。
    夜幕降临的天空，星光已经准备好了。
    (本章完)

 第101章 32凭爱意私有濑户内海（1）

    第101章 32.「凭爱意私有濑户内海（1）」
    最终营业日的第二天，晴空万里，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一大早就能感受到盛夏已至，温度也在不断攀升，把手指伸到阳光的那边，就能感受到明确的热感。
    如天气预报上说，今天的最高温度是38度，降水概率则是0%，适合这样天气的运动只有两种：
    一，待在有空调的房间里一动不动。
    二，游泳，冲浪等水上运动——
    后者就是真澄在海之家结束后，出现在沙滩上的原因。
    顶着夏日阳光的炙烤，光是竖起遮阳伞就让他额头冒汗。
    伞面是蓝白相间的经典颜色，和伞下同色的2m沙滩垫成一整套，是从出租水上活动用具的海之家租来的。
    因为人数比较多，真澄租了两套。
    将沙滩椅也架好后，他环视了一圈除自己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泳客的安静海滩，只有沙砾与海浪摩挲作响。
    这让一个多月来，已经习惯海滩必须人头攒动的真澄，冷不丁地感受到了一种非日常的氛围。
    但下一刻，日常的空气又再度将他笼罩，因为有听惯了的少女声音在耳边响起。
    “真澄哥，动作还真快啊。”
    “我们本来想换好泳衣，快点涂完防晒油，就一起出来给你帮忙来着，抱歉啦。”
    “没事。”
    真澄不在意地应道，抬头打量现身的少女。
    千爱身穿一件分体式的米色泳衣，朱红的苞点缀其上，在那簇的中间是可爱的蝴蝶结缎带，又从泳衣裙摆下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
    “怎，怎么样？”
    她稍微有点害羞地用指尖触碰脸颊。
    真澄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就被一道得意十足的声音打断了。
    “那还用说，真澄君绝对已经看呆了吧，小千爱的泳装打扮。”
    “果然，只有穿上泳装，夏日的齿轮才开始转动。”
    不用转头，就知道来的是谁，这没头没脑的奇怪语录只会出自繁星一个人之口。
    但真澄还是转头看了一眼。
    身穿泳衣的麻美小姐立于百万沙砾之上，高挑的身材在沙滩上筛落修长的剪影。
    色彩鲜艳的朱红色泳衣与雪白肌肤相映成趣，在夏日阳光的映照下，使真澄觉得非常晃眼。
    晃眼的原因当然不止这份美丽的身姿，还有肌肤表面涂了防晒油的缘故。
    娇嫩的肌肤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下半身则绑着一条很有盛夏风情的沙滩巾，丰满的臀部曲线若隐若现。
    上半身的泳衣采用挂脖式的设计，被两片缀着荷叶边的三角形布料夹在中间的，是麻美小姐挺拔的山谷。
    “啊~天气好热，穿着泳装都觉得热。”
    她扭头看着海月说：“小海月还穿着外套，不热吗？”
    水母少女身上套着一件卫衣，拉链半开，从中露出的泳衣颜色是黑色的。
    “热。”海月轻轻点头：“但是……有点害羞……”
    “没关系啦，今天除了我们几个人，根本就没有其他男生在啦。”麻美笑着说。
    真澄指了指自己：“我呢？”
    这句话被很自然地忽视了。
    不过对于今天的场合来说，或许算是好事。
    拉开拉链，海月的泳衣打扮夺去了他的注意力，连同吐槽的念头也一起夺走了。
    黑色的连体泳衣，类似学生泳装的款式，虽然有点高开叉，但露出度还在控制范围之内。
    “真澄君，你要这么想可就大错特错了。”麻美唇角贴着高深莫测的弧度。
    她拉着海月转过身，手指轻轻托起垂下来的亚麻色长发，泳衣宛如宴会上的晚礼服一般，大方露出光洁白皙的后背。
    “背后居然是这样的设计啊……”真澄目瞪口呆。
    “真澄哥，你一直这样盯着看很失礼诶。”千爱蹙眉，“而且海月也会害羞。”
    少女的耳尖果然微微泛红。
    “抱歉。”
    “没错，但可以一直看着我哦。”
    又有一道窈窕的身影阻断阳光，出现在真澄面前。
    黑川澪自信地扬起唇角。
    “压轴登场！尽情为我的泳装打扮着迷吧，真澄。”
    雪白娇嫩的肌肤曝露于空气之中，勾勒出宛如海豚一般的优美曲线：
    笔直修长的美腿，纤细紧致的腰肢，可爱的纵长形肚脐，缀着蕾丝缎带支撑胸部的水蓝色泳衣。
    “怎么样？看得清楚吗？还可以再靠近一点——”
    下一秒，一只鲨鱼气垫浮艇追着海豚的臀部，咬了上来。
    “澪，你的鲨鱼。”
    最后一名泳装美少女姗姗来迟，拎着尚未充气的鲨鱼浮艇缓缓走近，占据真澄身边的最后一个位置。
    这下真澄彻底被女生们围得密不透风了。
    不管往哪边看，都像是在欣赏正上演的泳装秀，让人大饱眼福。
    凛音身穿款式简单的白色比基尼，深深烙印在他的瞳孔上，过度简单的设计，使得布料似乎也过度节省，除了遮裹关键位置的布料，其余几乎都是纤细的束带。
    “啧。”黑川澪别过脸，发出不屑的声音：“完全没有设计美感的泳装。”
    “健美的身材就是美本身。”
    凛音淡淡说道。
    如果讲话的时候脸颊不泛起红晕，想必会显得更加从容。
    但在娇羞时依旧保持冷淡的冷娇性格，才是真澄认识的神代。
    要穿上这身大胆的泳衣，想必付出了很大的勇气吧。
    等一下，难道在海滩穿比基尼，也是必须承担的责任吗？他在心里不负责任地发散思维。
    毕竟以神代她对责任的执着态度，简直可以用「负责任怪人」来形容。
    “嘛嘛，不可以争吵啦。”麻美站出来打圆场道：“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就一起开开心心享受海水浴嘛。”
    “话说回来，真没想到游乐园的「特别惊喜大奖」是这个啊。”
    她再次环顾空荡无人的海滩。
    游乐园的工作效率很高，昨天晚上回到店里没多久，真澄就收到了amagi乐园方恭喜「繁星」营业额第一名的短讯。
    以及麻美心心念念已久的「特别惊喜大奖」。
    濑户内海的私人海滩……
    一日支配权。
    原文用的是使用权，不过中二病复健的麻美小姐觉得「支配权」听上去更威风。
    作为泡沫经济全盛时期开发的游乐园，「amagi海滨主题公园」的占地相当广袤，自去年以来，经营状况显著改善，原本处于荒废的大量地区于是如火如荼地展开重建工作。
    「繁星」海之家所在的那片海水浴场，其实只是完整海滨区域的一部分，经历大半个夏天后，又有新的区域被清理出来。
    正是几人现在身处的海滩。
    作为海之家营业额第一名的奖励，他们是第一批，也是今天唯一一批使用这片区域的游客。
    “好诶！是私人海滩！”
    “既然一起来海水浴场了，大家拍几张照片，合影留念怎么样？”
    麻美举起手机。
    “可以，但请不要发给其他人。”凛音说。
    尽管一时冲动在卖场买了这件泳衣，但真要在海边穿出来，还是有些害臊。
    要不是海滩上只有几个女生和真澄，她今天说不定会把高中时的学生泳衣翻找出来。
    黑川澪也赞成地颔首：“我不想被真澄以外的雄性生物窥伺这身打扮。”
    “呃，雄性生物，窥伺……”千爱一脸古怪。
    “安心啦，我不会那样做的。”麻美调好滤镜参数，“而且我也没有亲密到可以发泳装的朋友。”
    “小海月，别乱跑，水母这个时候还没起床呢，待会儿再看也可以，先过来看这边。”
    “真澄君不过来一起拍吗？”
    阳光下，麻美朝他挥手。浑圆的部分也因为挂脖式的设计，仿佛布丁般微微摇晃。
    “我就算了。”
    虽然真澄摆出毫无干劲的表情，却被无视了。
    “难得来海边，怎么可以这么没干劲啊，真澄君。”麻美蹙眉表示不满。
    “我也想和真澄合影，留下珍贵的夏日回忆。”黑川澪从左侧架住他的手臂。
    “就是就是，别躺在沙滩垫上装海星啦，真澄哥。”
    千爱则从右侧抱住他的胳膊，真澄只得被她们挟着走过去。
    凛音自觉让出自己身边的位置给他。
    真澄踩着沙滩拖鞋，在滚烫的沙子站定后，海月摇摇晃晃地贴了过来。
    “等等，海月，你在干嘛。”千爱惊呼。
    “站在那边……镜头拍不到我……”
    黑川澪闻言眼神灿亮：“好借口，那我也要抱着真澄拍照。”
    说着张开细致白皙的手臂靠近。
    身后众人推挤的力道传递过来，让麻美险些拿不稳手机。
    “我说，等一下，你们好好拍照啦。”
    难得看到濑野板起脸一本正经的样子。
    “不用那么麻烦。”凛音把闹剧看在眼里，摇头叹息：“我记得储物箱里有自拍杆。”
    “诶？小凛音买的吗？”
    “嗯，租道具时商家推荐的，想着可能会用到，就买下来了。”
    “哦~那真是帮大忙了。”
    在储物箱里找出自拍杆，合影总算得以顺利进行下去。
    几人规规矩矩地站好。
    但经过刚才的推搡，真澄还是被迫挤在了中间。
    “来，看这边！”
    麻美如此说着的同时，唇瓣勾勒出平滑的弧度：“茄子——”
    其他几人一起跟着摆出各自的表情。
    喀嚓——
    按下快门，这一幕被定格下来。
    麻美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沙滩，海浪，棕榈树，泳装美人。
    心满意足地微微颔首。
    “感觉创造出了不错的夏日回忆呢。”
    “对了，干脆发在繁星的员工群组里吧。”
    今天没来的只有幽幽子和未来，真澄有向两人发出邀请，不过被婉拒了。
    龙神院三千代：「合影.jpg」
    龙神院三千代：「配文：麻美大小姐的私人海滩。」
    在line的群聊界面发ins是怎样？
    隔了两秒后。
    手机依次震颤，传来消息。
    幽幽子：「好夸张。」
    幽幽子：「羽川前辈的就不提了。」
    幽幽子：「麻美姐和神代前辈的，真的有好好装进去吗？」
    真澄悄悄替她确认了一眼，嗯，至少现在还没有不妙的地方。
    幽幽子：「果然，我没在前辈们面前自取其辱的选择是正确的。」
    幽幽子：「蔫巴巴的兔子.jpg」
    幽幽子：「啊，黑川前辈和朝比奈前辈的曲线也很漂亮就是了。」
    这句话也是多余的。
    真澄又偷偷瞥了一眼千爱和黑川的表情，前者只是瞄了眼濑野，神代和羽川三人后，悄然叹息。
    后者则坐在沙滩垫上躲避阳光，脸部被遮阳伞筛落阴影，看不透表情。
    手机再度震颤，这次是久远发来的消息。
    未来：「大家的泳装打扮都很漂亮呢。」
    未来：「很抱歉拒绝了大家的好意，请一定要玩的开心。」
    未来：「兔子捧心.jpg」
    两人正是如天气预报上说，待在有空调的房间里一动不动的那类人。
    麻美眯着眼面露微笑，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放进防水袋里装好，接着又转向真澄。
    “……真澄君。”
    “怎么？”
    真澄被她盯得心里发毛。
    唇角上弯，双眼弧眉。不熟悉的人看在眼里，只会为她的笑容倾心。
    但在一起生活了三个月，真澄自认为已经摸清了她的部分脾性。
    不微笑的时候是在酝酿坏水，一旦露出微笑，就说明坏水已经酝酿好了。
    不明白真澄平静外表下，宛如濑户内海暗潮般的起伏，麻美只是一边绑着头发，一边以促狭的语气开口说道：
    “大家的泳装打扮，都很有魅力对吧？”
    “嗯。”
    毋庸置疑，答案是肯定的，真澄点了点头：“所以？”
    “所以和这么多泳装美人在一起，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毫不意外没营养的问题，真澄伤脑筋似的揉着太阳穴。
    “你期待我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男生该有的反应。”
    麻美撩起头发：“比方说动画里，男主见到女主意外走光后，就红着脸大喊「呜哇！笨蛋！快穿好衣服」，光是看到女生的内衣就脸红心跳，或者干脆是另一种极端。”
    你都说了是动画了。
    而且是哪种极端？
    她一脸无趣地吐槽：“感觉真澄君毫无反应啊。”
    “说毫无反应也不恰当。”真澄无奈地耸了耸肩，“只是就算是这样，我也什么都不会做就是了。”
    “毕竟心有所欲，和恣情纵欲是两回事。”他淡淡说道。
    “诶？”
    麻美错愕地睁大双眸，旋即又微微眯紧：“这回答太正经了，真澄君。”
    “我只想随便开个玩笑，让这片海滩的气氛变得火热起来而已。”
    “原来如此。”
    但海滩的气氛已经够火热了，虽然是物理意义上的。
    “不过，这回答很得分哦。”麻美眯眯眼笑。
    白皙的手掌伸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一起下去玩水。”
    “我等会儿再去也可以，你们先去吧。”
    “诶？为什么？”
    “我要照看行李。”真澄随便找了个借口。
    “可是这片海滩上，现在就只有我们几个人诶，你是怕松鼠来偷便当吃吗？”
    “就当是这样吧。”
    “真澄君……”
    麻美摆着那张笑脸，突然朝不远处正在给鲨鱼浮艇打气的几人挥了挥手，呼喊道。
    “——小千爱，澪小姐，真澄君说他想玩水哦。”
    充好气后变得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的鲨鱼扑上来，没办法，真澄只好甩开沙滩拖鞋，跟着女生们一起走下水。
    波光粼粼的大海，在阳光下被映照出玻璃一样的形状和颜色。
    (本章完)

 第102章 33凭爱意私有濑户内海（2）

    第102章 33.「凭爱意私有濑户内海（2）」
    如果天国有形状，会是什么样子呢？真澄思考着这一问题。
    他想，既然每个人眼中的天国都不同，那么天国一定是灵动多变的，会因人类的思念而千变万化。
    此刻大海之上的天国，毋庸置疑，被描摹成了饱满，纤细，紧致，肉感的形状。
    充气鲨鱼浮艇在海面载浮载沉。
    真澄就坐在浮艇之上，身边是欢声笑语的泳装美人们。
    怎么说呢，简直好像是gagaga文库恋爱轻小说的男主角一样。
    自己也许在前世打倒了魔王之类的吧，就像自己在写的那本轻小说男主角一样，世人肯定都在说：“如果是真澄的话，就会这么做。”
    顺带一提，他的小说最近已经写到了第三卷。
    随着情节展开，登场女主角增多，已经有数千人在追读了，「成为大文豪吧」网站的积分和排名都在不断攀升。
    如果依照这股涨势继续下去，说不定真的有被编辑看中，实现文库化的可能。
    从两万円的二手笔记本电脑里诞生的故事，难道就要……
    咕嘟咕嘟——冒着水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美好遐想。
    水面下浮现黑影。
    真澄还没反应过来，黑影越来越大，渐渐勾勒出一道丰满的人体轮廓。
    鲨鱼浮艇霎时被倾覆，身体飘然腾空，眼前的景色由青空化作了碧波。
    咕嘟咕嘟！
    冷不丁地扎进了水里，让真澄一时有点失措，不过倒没有因此手忙脚乱，而是放松身体，借助浮力，让自己浮上海面。
    “耶！偷袭成功！”
    罪魁祸首麻美面露得意洋洋的笑容。
    湿透的长发紧贴着肌肤，水滴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笑着宣布胜利的她，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光芒。
    “麻美姐，拜托别这么幼稚。”
    凛音一面叹息，一面朝仰倒在水中的真澄伸出手。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没事吧？真澄，有没有呛到。”
    黑川澪流露出担忧的神情，水滴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滑落。
    “我没事。”
    真澄在水中露出头，想了想，同时握住两只手，缓缓站起身，从手背传来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
    键盘手修长匀称，略带薄茧的指尖，与点心师纤细柔软的指尖。
    松开手后，两道略带寒意的目光径直扫了过来，让本来一脸得意状的麻美脸上浮现出傻眼的表情：“呃，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她连连眨眼，缩着肩膀一步步后退，下一刻蓦地脚步踉跄，雪白的足底在三人眼前一掠而过。
    麻美颜面朝上地摔进海里，激起盛大的水。
    以跳水运动员的标准来看，0分。
    “呀！噗哈！咳咳咳……”
    一条鲜艳的红色布料顺着水流，飘曳到真澄水面之上的身体前方。
    捡起来，是麻美的沙滩巾，呈不规则的三角形，吸饱了水分后有点沉。
    “啊！还给我，真澄君。”
    “又不是我扯下来的。”
    “那，谢谢你，真澄君，麻烦交给我。”
    “没事。”
    真澄把沙滩巾递给她，“系紧一点，下一次掉到水里，没准就找不回来了。”
    “有什么办法，这东西本来就是这样的嘛。”
    “那游泳的时候，干脆就别系了。”
    “这怎么行！”麻美的反应异常激烈。
    为了掩饰脸上的表情，她背对着真澄转过身去，被朱红色布料包覆的臀部，由于不像刚才那样绑着沙滩巾，所以饱满的形状一览无遗。
    比起台风那天，有一种勒紧的束缚感，仿佛要嵌进那道深壑般，难怪非要绑着沙滩巾。
    大概是丰满型的女生都会有的烦恼吧。
    “真澄，你在看什么！”黑川澪鼓着脸，不满地表示抗议。
    真澄不紧不慢地回答：“烦恼。”
    “烦恼？”
    她困惑地微侧螓首，想了想，唇瓣勾勒出平滑弧度，发出挑逗似的声音：“我也有身体上的烦恼，想让真澄帮忙解决呢……”
    在海里转了一圈的充气鲨鱼浮艇，此刻瞧准时机游了回来，隔开水里的两人。
    因为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黑川澪微微眯起眼眸，正要说什么，下一刻却被麻美元气的吆喝声打断了。
    “喂——小千爱，小海月。”
    “你们也过来这边玩水嘛。”
    那边，两名泳装美少女还待在距离沙滩50米处左右，差不多是泳池的浅水区域。
    而真澄等人所处的位置，深处则约有1米5，相当于泳池的深水区。
    “走啦，海月，大家在叫我们。”
    千爱拉住海月的手臂，朝正在挥手的麻美三人走过去。
    “等，等一下。”
    海月发出细微的低喃，淹没在潮起潮落的声音中。
    “咕噜咕噜……”
    “呀！海月！你没事吧？”
    千爱顿时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
    深水区的三人见状也急忙推开水流，奔向溺水的海月，将少女从浪中打捞上来。
    亚麻色的发丝被水冲散，宛如海藻般贴着脸颊，海月沉沉咳了两声，才慢悠悠地说道：“我……不会游泳……”
    “可这才刚漫过腰而已呀。”千爱惊讶。
    “对我来说……已经很深了……”
    毕竟是水母少女，不会游泳也不奇怪。
    这样一想，她在海之家营业期间，因为看野生水母而跌进水里，看来不光是沙滩松软下沉的原因。
    “这样怎么行啊。”
    千爱蹙眉：“海月以前没去过泳池或者海边玩水嘛。”
    “次数……很少……”
    “基本都是在沙滩上……抓螃蟹……还有蛤蜊……”
    “诶？这样海边的乐趣不是少了一半嘛。”麻美一脸无趣地吐槽。
    千爱眯着眼想了想，旋即握拳轻敲掌心，高声宣布道：
    “好，我知道了，就来教海月学会游泳吧！”
    “小千爱很有自信啊，难道说很擅长游泳？”麻美问。
    “诶嘿嘿，其实也就那样而已。”千爱挠着耳边说道。
    “不过……真澄哥可是相当擅长游泳哦！”
    “真澄吗？”
    黑川澪好奇地注视他，这还是她第一次和真澄玩水，在这方面欠缺对心爱之人的了解。
    “嗯嗯，没错，而且不光是游泳，真澄哥冲浪的样子也超帅的哦，想不到吧？”
    说出这句话时，她脸上漾起青梅竹马才有的得意和挑衅似的笑颜。
    “的确很难想象。”凛音点头，不动声色地瞥过来一眼。
    吉他手，咖啡师和冲浪达人吗。
    “谈不上擅长。”
    真澄摇摇头，解释道：“其实是高中的暑假，在须磨的海水浴场兼职做救生员时，一起打工的前辈教我的，她很擅长冲浪。”
    “前辈，她……”身旁的黑川澪喃喃自语。
    大脑飞速运转，在此刻敏锐如福尔摩斯。
    “还是那位我如古前辈？”
    “嗯。”真澄点了一下头，“她是冲绳出身，水上运动什么的都很擅长。”
    “这样啊。”
    她的表情看上去依旧波澜不兴，心情却“噗通”一声沉入海底。
    想都不用想，一对一的冲浪教学，绝对有很多次不经意的肌肤触碰。
    不对，搞不好是刻意的！
    （那个女人，一定对真澄有非分之想……）
    （一直在试图把真澄摆弄成自己喜欢的形状……）
    黑川澪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把本来下调的危险度调回最高。
    和身边的凛音等同。
    “诶——”
    麻美的拉长音把她的思绪拉扯回现实，声音里透着稀奇：“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我看起来像旱鸭子吗？”真澄无奈。
    “谁让你刚才下水时慢吞吞的，还一直待在浮艇上。”
    “这么说起来，刚才真澄君落进水里，也一点不慌张呢。”
    “海水盐分大，浴场的沙滩和河里的淤泥也不一样，越是紧绷才越容易溺水。”真澄说得理所当然。
    “果然很专业嘛，真澄君。”
    “话说回来，浮艇呢？”
    “在……我这里……”
    海月在浮艇的支撑下浮了起来。
    千爱展颜一笑：“那么就来教海月游泳吧。”
    几人于是往浅水区域移动。
    到了合适的位置后，海月便往真澄身上靠过去，见后者牵起少女的双手，黑川不禁皱起眉头。
    “只是在教游泳而已。”
    凛音清澈的声音也传至耳畔。
    “你是在让我安心，还是在自我安慰？”黑川澪反诘。
    凛音一点也不在意，像是在回答黑川，也像是在自言自语般，淡淡说道：“身为店长，我没有和咖啡师兼少东家开展办公室恋情的想法。”
    “最好是这样。”
    黑川澪用仿佛脖颈生锈般的不自然动作把脸扭开。她不想因为太过计较，而被真澄讨厌。
    “呃，凛音和澪姐姐还是友善一点比较好。”
    “没关系啦，两位安心吧。”麻美抱着手臂，胸部因此自然地被夹住，更加强调了山谷的部分。
    “小海月心思很单纯，应该不会有这方面的心思的。”
    “麻美姐……这话不就像在说，她们两个心思不单纯一样嘛。”千爱小声提醒。
    麻美顿时阖紧双唇，不再多嘴了。
    四个人的视线聚焦在练习游泳的两人身上。
    “咕噜咕噜……”
    真澄扶起又一次呛水的海月。
    少女双眼微眯，娇躯在他怀里软得一塌糊涂，白皙滑嫩的肌肤吸附住了手掌，似乎有种软绵绵，快要融化的错觉。
    “好，好难……喘不上气……”
    她仰起雪白的脖颈，红唇微启，想要获取更多的空气。
    “水母怎么会溺水啊。”真澄发出伤脑筋似的叹息。
    “我又不是……水母……”
    真澄耐心陪她又尝试了几次后，海月总算摸索到了换气的诀窍。
    “唔哦哦！真澄君果然有一手。”麻美拍响双手：“小海月已经可以把脸埋进水里了。”
    千爱附议：“嗯嗯，能让自己浮起来，又学会如何换气后，接下来就应该很轻松了吧。”
    真澄也在教学过程中感到些许成就感。
    我如古学姐当时教自己冲浪，莫非也是这种感觉吗？
    “接下来是用脚踢水。”真澄对她说：“学会这步，就可以自己游泳了。”
    “我明白了……”
    海月安静点头。
    “还是先牵着我的手试一下。”
    “试着用脚踢水。”
    “没错，就是这样，很好。”
    看来羽川这家伙的运动神经还不错，并非旱鸭子体质，游泳也是一点即通。
    正当真澄这么想的时候——
    “不错，就是这样，那我放开手，你自己试一试……”
    “咕噜咕噜……”
    ◇
    “好厉害！小海月已经憋气20分钟了！”
    回到沙滩上，麻美开了一句有点失礼的玩笑。
    凛音叹息：“麻美姐，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不是已经学会换气和踢水了嘛。”千爱露出傻眼的表情：“明明把它们组合到一起就好了。”
    差点溺死的海月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轻轻摇头。
    “我只能……同时做一件事……”
    “你的大脑是单核处理器吗？”真澄吐槽。
    看来教会这名水母少女游泳，说不定比让水母本身进化出游泳机制还难。
    “真澄老师，也教教我冲浪吧。”
    黑川澪揽住他的手臂，嫣然一笑：“我是个好学生哦，学习什么都很快，也什么都愿意学。”
    “是吗。”
    “嗯嗯。”
    她点头如捣蒜。
    “……还是下午再说吧。”
    “差不多到午餐时间了，游了这么久，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我赞成！”麻美举手。
    今天是完完全全的私人海滩，这片海滩上就连新建起的海之家也空荡无人，不过店里的炊具依旧可用。
    晚上，众人打算举行海边合宿标配的烤肉大会，所以中午就简单吃一些。
    「料理奉行」凛音准备的午餐是炒面饭。
    将炒面切短后，与白饭一起在铁板上炒制而成的酱味烧饭，是起源自神户下町的知名b级美食。
    据传，最初是有一名工人在御好烧店吃早餐的时候，看到店家在炒荞麦面，便提出把便当里的冷饭一起炒的要求，于是，炒面饭便由此诞生了。
    麻美直勾勾地盯着透明塑料盒里的料理：面条，米饭，酱汁……不由地感叹道。
    “呃，简直是碳水炸弹啊。”
    没听清她的这句低喃，真澄疑惑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她像会津的玩具牛一样摇摇头。
    手指捏着沙滩巾的边缘，悄悄往上提了提，遮住微腴的雪白小腹。
    “我开动了。”x6
    大概是刚才游泳真的消耗了很多精力，真澄没几口就吃完了自己那份炒面饭，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后，抬起头看着女生们。
    除了海月大快朵颐，剩下几人都只是浅尝辄止了几口后，便细细咀嚼碳水中的营养。
    “你们这是怎么了？没胃口吗？”真澄满头雾水。
    “啊……嗯……”千爱搪塞般地点头：“不是很饿。”
    “身体不舒服？”
    “没啦，就是没胃口而已。”
    “你们全都没胃口？”
    真澄知道女生喜欢合群，没想到就连胃口都会同频。
    “我已经吃完了。”
    凛音若无其事地阖上透明塑料食盒的盖子，扣紧。
    “你本来给自己准备的份量就很少吧。”黑川澪戳穿她。
    “嗯。”凛音本就没打算遮掩，坦率地点了一下头，承认道：“是这样没错。”
    “所以是为什么？”真澄好奇。
    “哎——真澄君，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啊。”
    “懂什么？”
    真澄纳罕地转向麻美。
    “问题就摆在眼前。”
    “女生在穿泳装的时候，都想要尽量显得瘦一点啊。”
    “原来如此。”
    他受教似的点了点头，视线在几个女生的身上流转了一圈。
    “真澄哥，你的眼神有点失礼诶。”
    “抱歉。”真澄下意识地说道。
    “道歉就不用啦。”千爱吞吞吐吐道：“我又没说，不愿意给你看……”
    “真澄～”
    黑川澪发出比平常更黏腻的甜美声音，朝他探出身子：“我的腰很纤细对吧？”
    “嗯。”
    “我的腰围是56。”
    “不用告诉我这种数据。”
    “诶？你的意思是比起冷冰冰的数字，更想亲手触摸我火热的身体吗？”
    “我可没这么说。”
    黑川澪唇畔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媚眼如丝。
    “要摸摸看吗？”她摸着自己雪白细致的小腹，如此提议道。
    “这就不用了。”
    真澄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其他几个女生。
    “57。”
    海月放下筷子，淡淡说道。
    “什么？”
    “我的腰围。”
    “我是59。”千爱紧接着附和。
    “58。”
    凛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开口道。
    真澄一脸古怪，这是在干嘛，举行自曝腰围大赛吗？
    不过，都很纤细没错。
    也就在这时，从旁边传来麻美小姐压抑许久后，爆发出来的抓狂般的声音。
    “你们，太过分了——”
    (本章完)

 第103章 34凭爱意私有濑户内海（3）

    第103章 34.「凭爱意私有濑户内海（3）」
    午餐后的休息时间，真澄躺在沙滩椅上打了个饱嗝。
    吃完自己那份炒面饭后，大概只有七八分饱的他，于是帮黑川吃掉了剩下的部分，结果好像又有点高估自己。
    “啊~好饱。”
    替他说出心声的，是同样倚在沙滩椅上的麻美小姐。
    娇软的身形与躺椅结构极好地融在一起，姿势也不规矩，侧躺的姿势一点都不端正，肩胸的曲线往下延伸，以陡峭盈润的角度下沉，而后是丰腴修长的臀腿。
    她最终自暴自弃，不光吃掉了自己那份，连带着也把千爱那份解决掉了。
    海月正蹲在前面不远的沙滩，用小铲子在挖蛤蜊和螃蟹。
    “呜哇！好夸张。”看到塑料水桶里满满的收获，麻美目瞪口呆。
    “小海月真的很擅长挖蛤蜊啊，跟我在河里抓螃蟹有的一拼。”
    唇角勾起：“看来晚上可以加餐了！”
    “这么小的螃蟹你也烤来吃？”真澄叹息。
    “说的也是。”麻美点点头：“要不油炸？”
    “……”
    “真澄哥！麻美姐！海月！一起来吃西瓜吧！”
    千爱怀里抱着一枚西瓜走过来。
    黑川澪和凛音在身后一左一右跟着她，前者手里还拿着一根棒球棍。
    “这是要打棒球？”
    “是要打西瓜啦，真澄君。”
    终于进行到动画里经典的海边剧情，麻美小姐来了点精神，然后，在沙滩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真澄君，帮我把沙滩椅转个方向，我要趴着看打西瓜。”
    “好麻烦。”
    “拜托拜托，我现在吃饱了懒得动。”
    起码为自己的懒惰找个理由吧。
    “我知道了。”
    真澄在叹气中站起身，费力帮她转动躺椅。
    “ok！那么打西瓜就交给你了，真澄君。”麻美嫣然一笑。
    黑川澪也走上前，把棒球棍递到他手中，“给，真澄。”
    “怎么是我？”
    “因为这里就只有真澄哥一个男生啊。”千爱笑着说。
    “嘛，果然像现在这样，亲身体验打西瓜，和看动画的乐趣完全不一样呢。”麻美的眼睫轻颤，眨了眨双眸，笑着说道。
    “就像是看别人打棒球，和自己亲自上场打球的区别吧？”
    所以还是打棒球喔，而且你还是在看别人吧。
    真澄双手握紧球棍，站在沙滩上。
    用布条蒙上双眼后，其他感官似乎变得格外敏锐，女生们的指示听在耳中格外清晰。
    黑川：“真澄，加油！”
    千爱：“再往左边一点，不对，再右边一点。”
    海月：“西瓜……”
    麻美：“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
    凛音：“麻美姐，不要乱指挥。”
    感觉位置差不多了，真澄深吸一口气，将球棍高高举过头顶。
    旋即像剑道运动员挥剑击面一样，直劈下来——
    啪嗒！
    瓜瓤被球棒砸得四分五裂，露出鲜红细腻的果肉。
    “可以嘛，真澄哥！一命通关。”
    “真澄好厉害。”
    “吃西瓜！吃西瓜！”
    从超市买的熊本县产植木西瓜，个头很大，虽然不是特别甜，但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相当过瘾。
    吃完西瓜，凛音用塑胶袋将瓜皮之类的垃圾仔细装好。
    黑川澪拖着两张冲浪板，走到真澄面前。
    “是时候教我冲浪了哦，真澄。”
    “你在哪里找的冲浪板？”
    “回之前的海滩租的。”
    “这样。”真澄点点头，难怪穿上了长袖外套。
    只是尺寸有些偏大，不太合身，就连白嫩修长的大腿也遮住了一部分。
    等下，颜色好像也有点眼熟。
    “这不是我的上衣吗？”
    “被看出来了啊。”黑川澪脸上绽放笑意：“毕竟要去公众海滩，我不想这身泳衣打扮被其他人看在眼里。”
    “你会介意吗？”
    真澄轻轻摇头：“那就去冲浪吧。”
    “诶，我也想和真澄哥学习冲浪。”
    千爱边说边靠上来，直到黑川澪把一枚沙滩排球交到她手中。
    “这是？”
    “沙滩排球，你们四个人正好两两对决。”她安排的妥当。
    千爱像松鼠一样鼓起脸颊，把排球抱进怀里。
    “澪。”
    “怎么了？”黑川澪笑吟吟地看向神色自若的黑发少女。
    凛音柔软的唇瓣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话。
    “那就这样了，各位玩得开心。”
    黑川澪拉拉真澄的手臂：“我们走吧，真澄。”
    “嗯。”
    抱着冲浪板，两人停在一棵椰树的荫凉下，伸展肢体，做了些必不可少的热身活动。
    “我先教你基础动作。”真澄说。
    所谓冲浪的基础动作，就是先在沙滩上练习抓浪和站起来的动作。
    黑川澪学得很快，没多久就全都学会了。
    “感觉很好懂。”
    真澄点点头：“既然如此，就下海试一下吧。”
    “你用这块大一些的长板。”
    “板子的大小有什么区别吗？”
    “小板子的话，速度更快更灵活，但很难驾驭，长板浮力大，更适合初学者。”
    “诶，真澄果然懂很多呢。”
    “都是些基础常识罢了。”真澄摇头：“而且我也很久没冲浪了。”
    上一次冲浪，大概还是一年前在江之岛。
    当时是为了庆祝乐队接到cm曲的工商，原乐队的四名成员一起来到海边合宿。
    那时，他天真地以为乐队事业会就此一路向上。
    无论是昂扬的精神劲头，还是为了保持充沛的体力演出而坚持运动，那种生活态度，都和现在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
    而回到神户后，不管是做咖啡，坚持晨跑，写小说，都不过是为了用忙碌的时间，来填满自己的生活而已。
    正如店里那位继承人小姐一样，如果不这样做，就会对自己的生活抱有怀疑，而一旦有了疑问，就给了软弱钻空子的机会。
    只是神代这样做，是为了能顺利地前进，而自己则……
    “在想什么？”黑川澪问他。
    “没什么。”真澄脱离回忆，回到现实。
    “我帮你把脚绳系好。”
    说着，他在沙滩上蹲下来，握住她雪白纤细的脚腕，帮黑川系上脚绳。
    后者乖巧地一动不动，双眸微眯，似乎很享受真澄的指腹擦过肌肤的细腻触感。
    确认一切准备好后，真澄站定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旋即找了一处海浪温和的地方，推着冲浪板下水。
    黑川澪自信满满地开始，然而——
    “和岸上完全不一样……”
    她低声自语，摇摇晃晃地趴在冲浪板上，艰难地抓浪，显得有点难堪。
    海浪看似温和，但实则并不温驯。
    好不容易抓到了，刚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却总是被下一波海浪拍下来。
    又一次从冲浪板上摔落海水中后，真澄赶紧伸手抱住了她。
    “没事吧？”
    “嗯。”
    黑川澪安静点头，却没跟之前那样，立刻双手平撑着回到冲浪板上，而是宛如一只可爱的树袋熊，抱紧真澄，不肯松手。
    “怎么了？”
    “有点郁闷。”
    激起的好胜心不断被浪无情挫败，让她不满地蹙紧眉角。
    身上的防晒长袖外套被海水浸湿，透出下面的水蓝色泳衣，凸显出海豚一样流畅紧致的身体曲线。
    “别心急。”真澄想了想，说：“你可以试着感受海浪的节奏，嗯……就像是感受音乐的节拍一样。”
    “诶，听上去有点唯心呢。”
    “是吗。抱歉，说了些言之无物的话。”
    “啊！我没有要否定真澄的意思。”黑川澪慌张地摇摇头后，唇瓣勾勒出明媚的笑靥。
    “只是觉得，这样很有真澄的风格。”
    “我的风格？”
    真澄沉默片刻，轻声说道：“再试一次吧。”
    “嗯，但是……”
    “怎么了？”
    “已经没力气了。”黑川澪有气无力道。
    “这样。”
    冲浪运动需要长时间划水，对力量和体力都有一定要求，虽然是在白浪区，但黑川的体能本来就谈不上出色。
    “那我们回去？”
    “诶，可是我还没待够，和真澄宝贵的二人时间……”
    她轻咬下唇，以恳求似的眼神看过来：“休息，休息一下就好。”
    “好吧。”
    真澄点头，看了一眼她雪白娇嫩的肌肤后，说道：“我们换个位置。”
    “诶？”
    黑川不明所以，但还是在真澄的怀里微微侧身，缩了缩肩膀。
    这样一来，夏日的阳光就全都落在真澄的身上，蜜金色长发的泳装美人，则藏身在真澄为她营造出的荫凉里。
    “是怕我晒到吗？”
    “毕竟今天的阳光挺毒辣的。”真澄语气平静道。
    “哦呀，真澄真体贴呢。”
    黑川澪笑靥如，在浪的拥簇中抱紧他。
    体温因沐浴在阳光下而愈发炽烈，即便隔着一层布料，依旧能真切地感受到黑川灼烫的体温，火热的吐息，与颤栗的柔软。
    就好像这些原本就是归自己所有。
    “……”
    中场休息后，黑川澪又尝试了几次，尽管依旧不成功，不过她似乎乐在其中。
    不知不觉，天空已是茜色之景，晚霞将海面染成橙子果酱的颜色。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他对黑川轻声说道。
    “嗯。”
    黑川澪应了一声，微侧螓首，宛如暮色的蜜金色长发在夕阳下同样熠熠生辉。
    “谢谢你，真澄，我今天很开心哦。”
    她的声音甜美温柔，仿佛夕阳也为之所动。
    真澄微微颔首，什么也没说。
    回到沙滩，四个女生早已结束沙滩排球比赛。
    虽然没问结果，但看麻美和千爱欢天喜地的样子，胜负想必很明显了。
    败者组的凛音和海月正在堆沙堡。
    真澄不经意地瞥过去一眼，下一刻目光便被死死定格住了。
    “姬路城？”
    兵库县姬路市的国宝，岛国第一名城。
    屋檐蜿蜒，造型犹如白鹭展翅欲飞的梦幻城堡，在两女的手中用沙砾被完美还原出来。
    “是……我堆的……”
    见到真澄回来，海月悠然晃悠着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副小孩子求夸奖的样子。
    “嗯，很厉害哦。”
    他不吝啬赞美。
    水母少女唇角静静绽放笑意。
    感觉有点好哄过头了。
    “真澄哥，你的肩膀和后背有点红诶，涂防晒油了吗？”千爱问道。
    “涂了，不过毕竟玩了一整天，又泡了水，早就没用了。”
    “真是的，小心晒伤啊。”翡翠色眼眸的少女轻颦着眉毛。
    “应该没事。”
    “没想到真澄君玩得这么疯。”麻美语气调侃：“你是海滩派对咖吗？”
    “并不是。”
    “诶——”
    麻美还想用含着笑意的声音追杀他，凛音站起身说道：
    “差不多到晚餐时间了。”
    麻美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走了。
    “好耶！烤肉大会！”
    千爱和麻美两人挥舞双手欢呼。
    为了准备这次烤肉大会，凛音特地买了高级的国产牛肉，霜降油的品质自不必多说口味，真澄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因为夜色笼罩，又穿着外套，女生们也不再顾及身材，自在地品尝烤肉。
    晚餐过后，众人开始玩买来的烟火。
    仙女棒前端冒出的白烟消散在夏夜里，燃烧的火药味和海潮的清香纠缠在一起。
    “比黑色更黑，比黑暗更暗的漆黑……”
    麻美以手掌遮住单眼，口中念念有词：“在此寄托吾真红的金光吧！”
    “将天地万象焚烧殆尽——”
    “爆裂魔法：explosion！”
    她的另一只手里拿着好几支烟火棒，光束五颜六色，像是要驱散夜色一般明亮。
    “麻美姐，这样很危险诶！”
    “安心吧，小千爱，我可是红魔族的大魔导师。”
    “又在说怪话，一根一根烟棒玩啦。”
    “啊！海月，不可以四处乱丢蝴蝶炮。”
    “澪姐姐，你快跑过去管管她，虽然没有其他人，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真是的，小千爱怎么跟老妈子一样，开口闭口就只会唠叨和抱怨。”
    “你以为是谁害的啊，麻美姐。”
    烟炸响的声音传来，欢声笑语此起彼落。
    真澄也点燃一支烟火棒，走到安静坐在沙滩边上的凛音身边。
    “很久没这样玩过烟棒了。”
    “你不玩吗？”真澄问。
    同时把装有烟火的包装袋的开口对准她。
    “谢谢。”
    犹豫片刻，凛音从袋子里取出一支仙女棒，没用打火机，而是向前伸到真澄拿着的那枚烟棒前端。
    滋啦——
    烟火被点燃。
    少女端正的轮廓笼罩在光线烘托出来的暗影中。
    表情却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被微微映亮的紫色眼眸波澜不兴。
    “怎么了？看你兴致不高的样子。”
    明明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
    凛音沉默着摇头。
    直到烟火燃烧了半晌后，她才轻轻开口说道：“没什么，我只是……不太喜欢烟火。”
    “或者说，不太喜欢盂兰盆节前后的这段时间。”
    “盂兰盆节？为什么？”真澄不解。
    “……”
    “我的生日，是在8月15日，常常和盂兰盆节在同一天。”
    思绪像落入记忆般，凛音轻声说道：
    “以前在群马，每年这个时候，父亲母亲都会带我去夏祭上玩，一家人坐在观景区的草坪，欣赏火大会。”
    “后来母亲因为身体原因经常住院，即便回到家，也很少外出，不过父亲依旧会买来烟火棒，让我们在庭院里玩烟火。”
    “只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真澄已经猜到了后面的内容。
    “抱歉，让你回想起不好的事情了。”
    真澄心里后悔递给她烟火棒，让她回忆起伤心的回忆。
    但凛音却缓缓摇头，轻启双唇，否定道。
    “不会，我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大家愉悦的心情。”她不想做这么自私的事。
    “而且……像这样和你们一起玩烟火，我发现自己并不讨厌。”
    “或许我并不是讨厌烟火，不是讨厌夏天本身。”
    “只是因为一拿起它，就会让我想到，自己只能拥有过去的回忆，而没办法再创造新的回忆的现实。”
    她的声音一寸一寸地，溶解在有淡淡火药燃烧味道的夏夜空气里。
    “新的回忆……吗。”真澄喃喃自语。
    “嗯，是和家人的，新的回忆。”
    凛音淡淡说道，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神情，似乎又带有几分寂寥——真澄有这样的感觉。
    手里的烟火棒熄灭了。
    凛音和真澄的目光，落在各自熄灭的烟棒上。
    “再给我一支吧。”她轻声说。
    或许是这句话推了真澄一把。
    他从烟火袋里取出一支崭新的仙女棒，交给凛音。
    另一只手则握紧自己熄灭的那支，从声带里挤出决心：
    “……新的回忆，要不要试着创造一下？”
    “嗯？”
    凛音微侧螓首表示疑惑。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和繁星的大家，有点类似家人的感觉，对吧？”
    真澄一口气说道，似乎一慢下来，就会丧失继续开口的勇气。
    “那是……”
    她轻颤眼睫，樱唇几次开合，似乎欲言又止。
    接着又听真澄继续说道：“火大会。”
    “火大会？”
    “如果是神户港的，上周六已经结束了……”
    “还有其他地区。”真澄打断她：“大阪，京都，宇治，夏天的岛国最不缺的就是祭典和火。”
    “就当是去散心了，如何？”
    言毕，他阖上嘴唇，静静等待少女的回答。
    可等来的却是一个似乎有点不相关的答案。
    “因为火有季节，会让我患得患失。我喜欢永永远远的事情，可没有人或事物会永远都在。”
    “这样吗。”
    真澄双肩一绥，静静垂下眼睫。
    “不过……”
    峰回路转。
    轻盈得完全不像她平时的语声，但依旧铿锵有力的字眼，从凛音的口中娓娓道来：
    “今天在海滩上，不知为何，我突然生出一种，想以后也可以一直和这五个人，一起度过这样的瞬间，像这样莫名其妙的想法。”
    所以，这就是她的答案——
    “我不擅长掩饰心情，所以想试一下，顺应这份心情，寻找答案。”
    落下这么一句暧昧的答复，凛音轻轻点燃手里的烟棒，朝着另外几名女生走过去。
    身后，真澄定定凝视着她端正的背影，继而放松地勾起嘴角。
    将手里熄灭的烟火棒丢进水桶里，他也重新点燃新的一支，走向五人。
    “真澄君，你快过来，这里有一个超大的烟火，来搭把手。”
    麻美挥舞手里的仙女棒。
    “知道了，你先把手里的熄灭掉。”
    “诶？不要啦~看招！”
    真澄眼疾手快地躲开。
    “唔哦哦~不愧是勇者，这么轻松就躲开了我的爆裂魔法。”
    “真澄，不要紧吧。”黑川澪慌张道。
    千爱鼓着脸不满道：“麻美姐，这样很危险啦！”
    “没关系……我会帮真澄……报仇……”
    “等下，海月，不要朝麻美姐扔蝴蝶炮啊。”
    火药噼啪作响，光点在她身旁一掠而过后消逝，麻美一面发出惨叫，一面逃窜。
    凛音按着太阳穴，发出伤脑筋似的叹息。
    “……”
    海浪，沙滩，棕榈树，在柔和的晚星下点燃烟棒，沉溺于永不完结的夏天的梦里。
    ——
    【第三卷：耽溺夏日：完】
    (本章完)

 第三卷后记

    第三卷后记
    大家好，我是淮南安hana
    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继承人小姐对我不太友善》居然写到了第三卷，全都多亏了各位的支持。
    第三卷的主线（如果可以称之为主线的话），就是在神户的夏天，繁星的大家一起努力经营海边咖啡店，留下盛夏回忆的故事。
    除此之外，新角色：前女友黑川澪的登场，也给咖啡店带了些许的变化。
    写这篇后记时是在三月，虽然东北依旧离春天很远，但我想，春天总会是来的。
    本书不知不觉也已经30多万字了，上架一个多月，订阅也从首订200，提升到了现在差不多1100左右，全都要感谢各位读者真金白银的支持。虽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成绩，但已经足够支持我写下去了。
    另外，虽然在写作时我常因为自己贫瘠的文笔而苦恼，但几十万字的字数磨下来，也算是积累了一点写作经验。
    如果说第一卷的时候，我想写的是一篇「日常」的故事，那么在完成第三卷后，我总算可以彻底给本书下定义。
    我想写一个经历问题的日常故事。
    「日常」一词，常被拿来形容毫无变化，平凡而缺乏起伏的日子。
    然而，就算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件，只是一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人的感情也一定会有起有落。我想把其中的喜怒哀乐，内心纠葛写出来。
    经历问题，则指的是繁星咖啡店过去以及未来上门的客人，或是真澄等人遇到过的过客，他们身上的问题。
    其实一开始，我很想像解忧杂货铺，相合之物等治愈系的作品，写一个能解决人们的烦恼与问题的咖啡厅。
    不过受限于笔力和见识，我发现自己并不能做到这种事。
    作者从小不善言辞，在与人交往时，更多扮演的是倾听者的角色。
    上高中的时候，曾有过一次，为了某位帮助女性朋友的恋情（败犬），加入学校里一个为学生们开解烦恼的社团（类似侍奉部？）。（社长是胜者）
    尽管青春期学生的烦恼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我也有所意识到，似有若无的心之壁将人们隔开了，波长不合，心脏形状不同的人无法相互理解。
    于是我想从经历问题，不逃避问题开始写起，如果能积累足够经验，下本书想写一个「掩盖问题」的故事，直至写出一本能「解决问题」的书。
    一点小小的愿景。
    扯得有点远了。
    最近在同为阿宅的朋友安利下，看了《义妹人生》这部番，非常喜欢这种没有戏剧性和强烈戏剧张力，而是聚焦男女主角每一天的日常生活，逐步刻画他们的明确变化的感觉。
    我码出本书的第一个字时，或许就是怀着这样的初衷吧。
    我希望创作一本没有很大起大落的情感波动，但读完后回过神来，会让人觉得温暖的日常故事，就像那本书曾给我的感动一样。
    写到第三卷，这份心情是否传达到了呢？是否有读者曾有过哪怕一瞬这样的感觉呢？如果有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总之，再次感谢各位一直看下去的读者，感谢每一个订阅，每一张月票和推荐票，每一条评论，每一份打赏。
    希望继续能继续写下第四卷，第五卷的后记。
    ——淮南安hana，三月，写于家中（写完后记，下意识点了一下作家助手的智能纠错，赫然写着「写于家中→死于家中」）
    (本章完)

 第104章 1盛夏花火之序

    第104章 1.「盛夏火之序」
    从10岁起，神代凛音就开始在福利院里生活。
    “院长，这孩子就拜托给您了。”
    送她到福利院的那天，爸爸这么说着。
    凛音静静垂下视线，打算以透着死心，与大人无异的表情来接受这一切。可是……
    “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幼小的凛音朝阴影里伸出手，却只摸得到背影离去时，翩然翻卷的衣角。
    “……一定要好好长大啊。”
    恍惚中，她好像听见爸爸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
    因为这句话，凛音始终认为自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她不是孤儿，虽然妈妈过世了，但至少还有爸爸在。他很忙，所以才了钱，把自己寄养在福利院。
    佐藤婆婆也这样安慰自己：
    “你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生活很辛苦，不想把凛音带在身边受累，才把你放在这里。”
    没错，自己并没有被抛弃，总有一天，爸爸会把她从福利院接走，然后一起生活，即便不在神代神社也可以。
    因为这样，凛音不喜欢跟其他孩子在一起玩。
    ——如果一起蹲在孤儿院的院子里打闹，自己也要被当成和他们一样的小孩了。
    在特殊的日子里，她也不用像其他人一样讨好陌生人，始终是一副冷着脸的样子。
    日复一日，凛音等待着爸爸从未许诺过的誓言实现那天。
    她讨厌福利院除了婆婆以外的所有人。
    他们会嘲笑自己的想法，认为自己的等待是徒劳，可明明他们也在期待同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凛音认为这一切都出于嫉妒，嫉妒她有来自父亲的爱。
    所以当那个孩子说出「你爸爸肯定是不要你了。」，凛音的理性仿佛被烈焰烧得一点不剩。
    回过神来，自己和那个孩子已经被婆婆，和一名兼职护工的大姐姐拉开了安全距离。
    不清楚那时做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只记得自己的气魄，令那个孩子忍不住往后退。
    他瑟缩肩膀在婆婆怀里，声音分岔，依旧颤抖着嘴唇说道：
    “本，本来就是。”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这么想过，可时间久了，就认清现实了，所以神代你也一样。”
    “你爸爸自从送你进来，已经一年没来看过你了！”
    他的话一字一句刺进凛音内心柔软的部分，凛音一句一句将其撑了过来，旋即不服气地朝他大喊。
    “那又怎样！你的爸爸妈妈这辈子就没来看过你！”
    “……”
    没错，和自己吵架的那个孩子，一出生就被送到了福利院。
    令人心悸的沉默，紧紧黏在身上。
    护工大姐姐轻声驱散了团团围着看热闹的孩子们，带着凛音离开了现场。
    她并未流露出责难的眼神，而是用凛音更加恐惧的，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为什么要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我又没说错，爸爸不会不要我。
    这件事以后，凛音依旧满怀信心，无怨无尤地等待。
    可一拖再拖，一延再延，等到信心快要消磨殆尽时，在11岁的盂兰盆节前一天，她终于等到了父亲的消息。
    爸爸联系了婆婆，说要在自己生日，也是盂兰盆节当天看望她，并且要带她一起去祭典看火大会。
    “真是太好了呢，凛音。”
    火大会当天，护工大姐姐热情地帮自己穿上租借的浴衣，然而在即将出门时，不知是什么困住了凛音的步伐。
    心跳得不知道是期待，还是恐慌。
    “我不要去了。”
    “为什么？”她满脸不解：“这不是凛音一直期望的吗？而且可以和爸爸一起过生日，很幸福对吧？”
    凛音只是固执地重复着“我不要去了”这句话。
    大姐姐没有失去耐心，而是温柔地一遍遍劝她。
    直到婆婆表情复杂地走进房间，对着大姐姐无声摇头后，在凛音面前弯下腰，轻声细语地对她说道：
    “抱歉啊，凛音，你的爸爸刚才联系婆婆，他突然生病发烧，不能赴约了。”
    “诶？”
    心脏像是被赏了一记重拳，猛烈地颤动，紧接着，凛音便再也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
    “今天是盂兰盆节，我买了烟棒，一起来玩吧。”
    温柔注视着沉默的女孩，大姐姐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
    “……嗯。”
    走到院子里，袅袅白烟曲折盘旋于夜空中。大家正乐不可支地在玩烟棒，到处都是散乱的光源。
    她也领到了自己那支，端正穿着浴衣，寂寞地点燃烟火。
    有人注意到她后，靠了上来，然后就像是吸引夏虫的光源，孩子们纷纷围在她面前，凛音听到他们不解的声音。
    “神代？你今天不是要和你爸爸去火不会吗？”
    “我不想去。”
    烟棒燃烧的前端很晃眼，她把脸埋在双膝之间，冷淡地回答。
    “诶？为什么？”
    “好不容易爸爸来看你，为什么不去呢？好可惜。”
    “就是说啊。”
    他们的话语里摇颤着真实的艳羡和惋惜。
    “而且昨天听到消息的时候，神代好像一点都不开心，真是奇怪的人。”
    “没错，从来没见过神代笑起来，好奇怪。”
    孩子们七嘴八舌，如此说道。
    大大的眼睛眨着，被烟火映亮。
    轻描淡写的话语肯定是没有恶意的，只有像是观察非日常现象般的好奇。
    笑容什么的，不是只有感到幸福时的自然流露吗？什么时候变成这么肤浅的东西了？
    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不会笑呢？
    大概是从妈妈葬礼那天起，从爸爸将自己留在福利院那天起，幸福便从自己的世界离开了。
    僵硬的肌肉，像是扎根在身体深处的藤蔓，束缚着她。
    每当想要若无其事地勾起唇角，阻滞感便随之而来。
    “吵死了，离我远点。”
    凛音重新抬起头，就当自己是一个真正的，格格不入的异类吧，她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漠表情，驱散面前聒噪的声音。
    孩子们噤声离开了。
    “……熄灭了。”
    她静静垂下眼睫，看着线香烟火燃尽的前端，喃喃自语，接着缓缓走到水桶边丢烟棒，佐藤婆婆站在那里。
    “婆婆，我真的很奇怪吗？”
    十指嵌入肌肤，凛音用从喉咙里挤出来般的弱气声音问道。
    爸爸是不是也因为这个原因，才抛弃自己了呢。
    “一点都不奇怪。”
    婆婆轻轻摇头，总是低蔼柔和的嗓音，融化在夏夜温热的空气中。
    “因为凛音是特别的。”
    她温柔微笑，轻轻伸出手放在凛音的肩上。
    把这句话听在耳中，凛音头顶着漫天繁星，缩成小小一团，蜷缩在夏夜的一隅。
    满是烟火味的空气撩拨着鼻尖，让她轻轻咳嗽了起来。
    宛如夜色下风平浪静的濑户内海的心情，微微起皱，漾起涟漪。
    “特别的……人。”
    如果足够强大，足够可靠，足够优秀，那么奇怪也好，特别也罢，即使是这样的我，也能成为一个被需要的人吧。
    我要成为自信强大，不取悦任何人的人，坦率地活着。
    ……
    自那之后，凛音独自在一个人的世界里踽踽独行。
    换上初中，高中制服，裙褶锐利工整，外套和衬衣熨帖，领结系得一丝不苟，脊背挺直，红润的唇瓣笔直地抿成一条直线，无论任何事都不会轻易驯服。
    很感谢收留自己的井健先生和「繁星咖啡店」，所以要用加倍的付出来回报。
    把每一件事都当成习惯后，不用深思熟虑，本能地去做。
    只是，偶尔被疑问趁虚而入时，凛音还是忍不住想——
    如果那天，我及时出门，如果那天，爸爸没有失约，那么从现在起，会迎来幸福吗？
    凛音睁开双眼，从梦中苏醒。
    光线照不进来的房间，睁眼与闭眼无异。
    她以伏在桌面上的姿势睡着了。
    面前是敞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来之前，应该是「繁星咖啡店」这个夏天的账目，旁边还摆着自己的日记本。
    盛夏，暑意正浓，屋子里温度很高。长久维持一个动作不挪动，有点热，家居服下的肌肤沁着一层薄薄的汗。
    凛音阖上笔记本电脑，在昏暗中摸索书架上的一排排书脊，找到空隙后，把日记本妥善地放进去收好。
    然后站起身，走到床边“唰啦”一声拉开窗帘，一刹那微微眯紧双眸，晨光透射进来，为她的身体轮廓描上了一道柔和的光晕。
    8月13日（土），星期六，本来是咖啡店正常的营业日。
    借着海之家的势头，趁热打铁，让店里的营业更上一层楼，本该如此。
    但今天的日程，却临时换成了京阪的短途旅行。
    而这一切的元凶，用元凶好像有点过分……始作俑者，则是她自己。
    听说人类在晚上时会变得比平时更加感性，因此更容易做出冲动的决定。
    凛音相信这个观点，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是没有语言逻辑的。
    始终在表露情绪时保留一份克制，是很重要的修养，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强项。
    正因如此——
    ◇
    “或许我并不是讨厌烟火，不是讨厌夏天本身。”
    “只是因为一拿起它，就会让我想到，自己只能拥有过去的回忆，而没办法再创造新的回忆的现实。”
    ◇
    “因为火有季节，会让我患得患失。我喜欢永永远远的事情，可没有人或事物会永远都在。”
    ◇
    “今天在海滩上，不知为何，我突然生出一种，想以后也可以一直和这五个人，一起度过这样的瞬间，像这样莫名其妙的想法。”
    ◇
    “我不擅长掩饰心情，所以想试一下，顺应这份心情，寻找答案。”
    “……”
    不知道怎么回事，头脑一热，脱口而出了一大堆不明所以，让人羞耻的真心话，而且是对他。
    所以说，冲动这东西真是可怕。
    「新的回忆」什么的……
    简直糟透了。
    凛音长长叹了口气，抱着浴巾，走出房间。
    清晨的走廊满溢着尘埃般的细小沉默，她轻轻吸入两者，缓缓吐出平静。
    在浴室褪下内衣，放进塑料筐，凛音赤脚走到淋浴下，将莲蓬头开到最大。
    比起冬天时洗澡时的温暖，在夏天淋浴，更能让人感受到冲走身上汗水时的那份凉爽和惬意。
    “哗啦啦～”
    凛音双手从浴缸里撩起一捧热水，轻轻浇在身上。
    娇躯被热水浸湿，白嫩的肌肤染成桃色，显得格外艳丽。
    把平常放下来的黑发用发圈扎成丸子头，胸前隐隐有漂浮感，她将下巴也浸到水里，陷入沉思。
    又在做那个时候的梦了。
    也许是因为只剩回忆，每当被疑问和软弱钻到空子，心情摇颤着映出不安时，自己就会梦到那个时候的自己。
    那个软弱，天真，幼稚，还不够成熟的自己。
    不过会做这种梦，也就意味着她依旧软弱，依旧不够成熟吧。
    “……”
    凛音从浴缸中站起身，用毛巾擦干肌肤，纯白色的浴巾上下一体，裹住美好的身体曲线。
    “呼啊~”
    “早上好。”
    真澄从她身后走来，边打着哈欠，边跟她打招呼。
    他刚起来，惺忪地揉着睡眼，头发乱糟糟的，明明上个月才修剪过，发梢却又有些长了，男生的头发长得这么快吗？
    “嗯，早上好。”
    凛音表情波澜不兴，拿起吹风机，同时往洗手台的边上挪了挪，给他腾出洗脸刷牙的位置。
    “啊，抱歉。”
    他突然有点失措说道。
    “嗯？”
    凛音微微发出疑惑的声音，正以吹风机烘干发梢，手臂抬起时露出雪白光洁的腋下。
    “没什么，就是你的衣服。”他说。
    “哦。”
    凛音淡淡地点头。
    “好平淡的反应。”
    “我知道女生出浴的样子，会吸引男生的目光，但你应该在我身上见过更清凉的打扮吧？”凛音反诘。
    “呃……那个时候，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
    凛音唇瓣微颤：“我说的是昨天的泳装。”
    “是这个啊。”他尴尬地笑了笑。
    “那天的事，你还没忘掉？”
    “怎么可能忘掉。”
    “初见的印象，通常都会很深刻吧。”他说得理所当然。
    “那还真是不太光彩的初见。”
    “……”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毕竟……算了。”
    叹了口气，凛音不动声色地往上提了提浴巾的边缘，旋即重新走进浴室。
    推门而入的一刻，听到真澄松口气的声音，她的唇角微微动了动。
    裸身重新换上家居服，她回到洗手台前，继续吹头发。
    “我重新放了热水，等会儿直接去泡澡就好。”
    “谢谢。”
    “不过，其实不用重新放水的。”
    “嗯？”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今天不打算晨跑了。”他慌张地解释：“毕竟待会儿就要出发去大阪了。”
    凛音点了一下头：“这样。”
    “嗯嗯。”
    真澄点头如捣蒜，自己是还没睡醒吗？感觉今早的反应特别迟钝，而且错漏百出。
    想了想，他转移话题道：“真期待啊，京阪之行。”
    “你之前去过大阪和京都吗？”
    “没。”凛音轻轻摇头。
    “高中修学旅行，去的是东京。”
    也是凛音唯一一次旅行的回忆。
    “这样啊，那就一起创造新的回忆好了，和咖啡店的大家一起。”
    他面露温暖和煦的微笑，对自己如此说道。
    “……”
    “嗯。”
    这个男人，即便在白天，也可以毫不害臊的说出让自己觉得害臊的话。
    (本章完)

 第105章 2去大阪了！（1）

    第105章 2.「去大阪了！（1）」
    如果在街上随机采访：岛国第二大城市是哪一座？
    视被提问者的地域出身，会有不同的答案——
    横滨人：“应该是横滨吧。”
    大阪人：“绝对是大阪。”
    京都人：“诶？不是东京吗？”
    诸如此类。
    不过，尽管横滨市以370万人口位居第二，但始终不是独立的枢纽城市，更多作为东京都的卫星城存在，属于东京都市圈的一部分。
    因此，大阪作为岛国第二大城市的观点，还是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
    从神户乘坐阪神本线特急电车出发，大约30多分钟左右就到了大阪西九条站。
    一下电车，真澄就看到一只鸽子动作大摇大摆，神气地穿行在上下电车的人群之中。
    不愧是岛国的鸽子，和乌鸦一样，都是相当随心所欲，百无禁忌的嚣张存在。
    “人还真多啊。”千爱看着车站内熙攘的人潮感叹。
    “刚才在电车上也是，满满都是人。”
    “毕竟是盂兰盆节假期。”
    “诶，这么多人，我们今天的行程不会很灾难吧？”麻美的脸颊蒙上阴影，是风吹乱刘海所致。
    六个人今天的行程很简单：环球影城玩个痛快，然后在心斋桥，道顿堀随便逛逛。
    真澄摇摇头：“我们有快速通四项的门票，应该没关系。”
    “而且阪神赛马场今天有比赛，这里的很多人都是从大阪去宝冢的。”
    “这样吗。”麻美点头。
    “不愧是真澄，考虑的真周到呢。”
    黑川澪笑吟吟地说。
    “票是我买的。”凛音话音平静。
    “哦？”黑川澪把目光转向她，想想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毕竟她是习惯在做事前提前规划，未雨绸缪的性格。
    “凛音莫非很期待这次旅行？”
    “嗯，是有想去的地方。”
    “诶，凛音吗？”千爱发出好奇的声音。
    麻美也兴致勃勃地看过来。
    “很少听小凛音说这样的话呢，是哪个项目？矿车？太空幻想列车？”
    上次在游乐园里坐了过山车后，她发现凛音意外地很享受尖叫系的游乐设施，嘛，也算是种反差吧。
    不过麻美觉得，在坐过山车时扯着你的袖口，楚楚可怜地说「总有一天，你要来拯救我哦」，这样的黑长直美少女会更惹人怜爱。
    “都不是。”
    凛音淡淡地说出了一句让她松口气的回答。
    “那就好。”
    麻美轻抚颤巍巍的胸口，歪着头问真澄：“真澄君，我们的快速通门票里，应该没有什么危险的项目吧？”
    “放心，都是很温和的项目。”真澄说。
    “我想想，是马里奥卡丁车，哈利波特，小黄人……还有大白鲨。”
    最后一个是考虑黑川的兴趣加上去的。
    “这样，呼～安心了……啊，你们别误会，我是担心小海月，毕竟上次她坐得腿都软了。”
    千爱无奈吐槽：“麻美姐，你知不知道有句古话叫做「欲盖弥彰」，「越描越黑」。”
    “小千爱的日语真好啊，居然会这么多难懂的成语，一点不像外国人呢，真了不起。”麻美眨眨眼，不接她的攻击。
    “嘛，毕竟我也是在岛国接受了义务教育的。”
    千爱抬起下巴，被夸奖得有点得意，对麻美的追加攻击指令自然也放弃了。
    真澄平静地把话题纠正：“神代想去哪？”
    凛音拿起手机，将屏幕转向几人，照片上的摩天轮看起来很壮观：“是这个。”
    “天保山的摩天轮吗？”
    位于天保山的这座大摩天轮，高度112.5米，曾经是岛国最大的摩天轮，直径100米，完整转一圈需要15分钟。
    台风天例外，说不定20秒就够了。
    “嗯，上次在amagi游乐园，没能坐成，稍微……有点遗憾。”她轻声说。
    原来那次的中间派只有自己。真澄想。
    “诶，居然能听到小凛音说「遗憾」，大姐姐我好高兴。”
    麻美露齿一笑，靠近凛音，将少女纤弱的肩头裹进掌心，一点也没有大姐姐该有的温柔稳重。
    “这就代表小凛音的心扉又敞开了一点吧？”
    “拜托别用那种奇怪的说法，麻美姐。”凛音淡淡说道。
    “早知道小凛音这么想坐，我就再努力一点了。”
    “没那回事。”她微微摇头，坦诚道：“毕竟当时麻美姐和海月都很累了，我不想勉强。”
    “而且那座摩天轮只能坐4个人，没办法6个人一起，只能分两个吊舱坐。”
    “如果是和真澄两个人一起坐……”
    “等一下，为什么你会默认两个人就和真澄一起坐？”黑川澪警觉。
    “这种事不重要。”
    “很重要。”黑川澪不依不饶。
    “嘛，你们就别纠结没发生的事啦。”千爱登场中和气氛。
    “真澄哥也说点什么呀，让两个女生因为你吵架，自己却在旁边得意，差劲！”
    “就是就是。”麻美附议：“如果只是女生争风吃醋，男生置身事外，可不叫修罗场。”
    “我可没得意。”真澄叹了口气：“抱歉。”
    托她们的福，「争风吃醋」，「修罗场」之类的字眼，让凛音和黑川之间有点微妙的气氛暂时中止。
    真澄想了想，转移话题问道：“上次在神户港，你们最后去坐摩天轮了吗？”
    “没，神户港那个又小又矮，门票还要800円。”千爱说。
    “这个天保山的就很不错，同样的价格，又高又宽敞，能坐8个人。”
    “我倒是更喜欢小一点的吊舱。”黑川澪说，看着真澄的眼眸仿佛在闪闪发光：“两个人一起乘坐摩天轮，很有恋人间的甜蜜氛围呢。”
    “……两个人坐摩天轮……就是恋人吗？”
    之前一直在旁边保持沉默的海月，一副好奇的样子歪着头。
    “这个倒是不一定啦。”千爱非常认真替她解答：“也有可能是还处在暧昧期的朋友，但总之关系绝对很好就是了。”
    “毕竟要面对面长时间独处，和公园的双人皮划艇类似，像这样的私密空间，如果不是彼此都对对方有足够的安全感……嗯，还有一点心动吧，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暧昧期……安全感……心动……”
    海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海月有和单独某个人一起坐过摩天轮嘛？”
    这个问题有些明知故问，很难想象海月和男生一起乘坐摩天轮的模样，除了……千爱不动声色瞥了一眼真澄。
    海月的回答这时轻轻飘曳过来：“嗯……有过……”
    “诶？”
    千爱错愕地睁大双眸。
    “和梢……一起……”
    “梢？好像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嗯。”
    “两个女孩子，或者两个男生那种不算啦。”千爱摇头：“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以异性之间为前提。”
    “那可不一定哦，两个女孩子。”麻美插嘴说道。
    如果幽幽子也在这里，大概也会附和：“那可不一定哦，两个男生。”
    “麻美姐，你就别添乱啦。”
    “男生的话……没有……”海月摇头：“我没有……认识的男生……”
    千爱点头：“嗯嗯，感觉海月很单纯，给人纯洁无暇的印象呢。”
    麻美继续说道：“这样的女生通常在本子……不对，漫画里也是最凶猛的。”
    “你那是什么漫画啊！”千爱赏了她额头一记手刀。
    “还有，别用凶猛来形容女孩子。”
    “好痛，怎么可以这么对大姐姐。”
    你现在就很凶猛，这句话她没敢说。
    “麻美姐除了年纪，哪里有大姐姐的样子？”
    “还有身材。”
    这句话让千爱又毫不留情地追加一记手刀。
    真澄对着打闹的两人露出苦笑无奈的表情。
    不过，羽川她……真有看上去这么单纯吗？脑海浮现台风天在濑野房间里发生的事。
    不行。
    不能再任由濑野这家伙以手机为要挟，继续污染羽川的心灵了。回去后就从神代那里把手机的托管权要过来。
    但仔细想想，如果一部手机就能对她为所欲为，这设定是不是太方便了。
    真澄回忆起羽川的那些防狼道具，赶紧驱散自己失礼的想法。
    海月嗫嚅唇瓣，轻声细语地说道：
    “我对梢……有安全感……不过……应该没有心动……”
    “心动是什么，不太懂……”
    “但是摩天轮……想和真澄……一起坐……”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
    鲨鱼已经有捕食水母的冲动了。
    真澄立刻向前踏出一步，掷地有声地宣布道：“好，那就等晚上的时候，一起坐吧。”
    女生们齐刷刷地看向他。
    “嗯，所有人一起。”
    ◇
    从西九条站换乘jr樱岛线，搭了一趟满满都是人的电车，直达环球影城站。
    出站后走了几步，就看到吊在建筑上的大猩猩金刚在朝游客呲牙咧嘴。
    “果然好多人。”
    越临近乐园入口，越来越多踩着兴奋脚步的游客，因为是周末兼假日，有很多一家人的身影。
    或者说，幸福的身影。
    真澄下意识担忧地看了一眼凛音，发现她也朝自己凝视过来。
    虽然并未有言语交流，但交错的视线弥补了这一部分。
    紫水晶般澄净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落寞的情绪，或许它们藏在了更深处，但至少此刻，她应该是在期待接下来的娱乐。
    黑川澪把两人的小动作和微表情通通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揽住真澄的手臂。若无其事地笑着开口说道：
    “好期待，我还是第一次去环球影城呢。”
    “特别还是和真澄一起。”
    凛音看着她，轻叹一口气，撇开脸。
    六人在入口排队，检票，走进游乐园。
    迈进园区的第一间商店，就看到在卖马里奥的帽子，千爱不假思索地买了一顶，戴在头上，兴致浓浓地跟着哼唱播放的歌曲。
    看样子已经完全融入游乐园的气氛了。
    “你之前来过环球影城吗？”真澄问。
    “嗯……高中的时候，和朋友们来过一回，不过那时还没有马里奥的园区呢。”
    “哎，小千爱还蛮有童心的嘛。”
    麻美打趣她：“你肯定是在老鼠乐园，也会买老鼠头箍戴在头上的那种女生。”
    “老鼠乐园？”
    “嗯嗯，就是那只闻名世界的老鼠。”麻美笑着说：“因为牵涉到版权，所以很抱歉，我不能说出名字。”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千爱扶额。
    第一站，六人直接向马里奥园区前进。
    入口处有卖能量手环，据说可以用来与游乐园的设施互动，标价4900円。
    “你们要买吗？没关系，我出钱。”
    幸好夏天的营业额，让真澄有足够的底气说出这句话。
    “诶，真澄君好豪气。”麻美眯眯眼笑：“不过我没那么喜欢马里奥ip，谢啦。”
    “我就不用了。”凛音摇头：“毕竟我连马里奥的游戏都没玩过。”
    “嗯，我也是。”黑川澪附议：“我只要能和真澄一起就够了。”
    千爱也表示拒绝。
    都是勤俭持家的好店员，真澄心想。
    但难得来一回，至少体验一次好了，抱持着这样想法，最后他还是买了一条能量手环，戴在海月的手腕上。
    “感觉海月的气质，的确和这片园区比较契合呢。”千爱说。
    “话说回来。”麻美问她：“小海月玩过马里奥的游戏吗？”
    “有收到过公仔礼物……玛瑙水母……”
    “玛瑙水母？”
    麻美搜肠刮肚想了好半晌，吐槽道：“这是宝可梦吧。”
    “只要有……水母……就可以。”海月悠悠说道。
    “不，根本没有水母啦。”
    马里奥园区的入口是一截绿色的水管，相当有仪式感。
    门口前还有拍照的点位，几根容得下一人站立的绿色水管，有工作人员负责拍照和录短视频。
    排队的人很多，真澄等人也就打消了拍照打卡的想法。
    通过水管，先是经过碧琪公主的城堡，步行一段距离后眼前一空，豁然开朗。
    尽管不是马里奥系列的忠实粉丝，真澄仍不禁为眼前的景象发出惊叹。
    闪烁转动的金币，移动自如的云朵，摇头晃脑的食人，走来走去的绿龟，以及无处不在的黄色问号砖块。
    简直就像是把游戏里的画面不更改一分一毫，平移搬运到这座游乐园一样。
    今天是个大晴天，背景的蓝天白云也仿佛成了游乐园的一部分，有着类似油画一般的不真实质感。
    “好漂亮，真的和游戏里一模一样耶！”千爱眨着眼眸，惊叹道。
    麻美也抱着胳膊，肯定地颔首：“不错不错，还原度很高，我认可了。”
    “金币……在转。”
    游乐园的氛围确实很难让人紧绷得起来，就连神代和黑川两名外表是冰属性的美人，此刻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真澄看着女生们放松下来的侧脸，拿起手机说道：“来拍照吧。”
    用自拍杆延伸出广角的效果，真澄站在中心，和大家拍了一张大合照。
    背景很漂亮，女生们的脸蛋也很可爱。
    但不知为何，用手机镜头完全无法还原人眼看到的效果，颜色，景深……莫非人眼也存在着滤镜吗？
    喀嚓——
    六个人最后请园区的工作人员帮忙，重新拍了一张大合影，当然，不是免费的。
    2200円，但物有所值。
    工作人员的拍照技术比真澄强出了不知多少倍，商业单反也不是他手里那部老型号iphonex手机可比。
    满意地收下这张照片后，几人朝着今天的第一个游乐项目，马里奥卡丁车前进。
    (本章完)

 第106章 3去大阪了！（2）

    第106章 3.「去大阪了！（2）」
    马里奥卡丁车的入口在酷霸王的城堡。
    在前往排队区的路上，城堡内部的景观也值得一看。
    “真壮观啊，难怪是人气园区。”
    “是很还原。”
    “对吧对吧，澪小姐也这么觉得。”
    “快速通门票的队伍在这边。”
    前面四个女生随心所欲地闲聊，真澄跟在最后面，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海月身上。
    少女左看看书架上的3d投影，右看看奖杯，晃晃悠悠的样子让他非常担心走失，毕竟今天的游客很多。
    不过海月会时不时回头，确认几人的位置，似乎反过来在担心他们走开。
    沿着红毯台阶一路直行，面前屹立着一座超大的酷霸王雕塑，被铁栅栏围起来。
    四周采用仿石造墙壁，营造出一股具有压迫感的严肃魄力。
    “气势汹汹的嘛，这家伙，大家在这里合影吧。”
    六个人在这里拍照打卡，女生们先合拍了一张合照后，又分别各自合影。
    麻美和凛音合影，麻美，凛音，千爱三人，千爱和海月，凛音和澪……真澄又分别和五个女生各自拍了一张。
    总之，最后到底有几种排列组合，他已经记不清了。
    海月的纤细手臂揽住真澄的胳膊，吐出一口气，看上去有点疲惫。
    “很累吗？拍照。”他问
    “没……”
    “但是……石头雕像……有点可怕……”
    “诶？”
    有吗？
    真澄纳罕地看了眼雕塑，酷霸王张牙舞爪，大概是因为没有上油漆，只有石头的本色，比起游戏里的卡通形象，多了几分威严。
    “真澄哥，快来排队啦。”千爱招手。
    “喔，知道了。”
    真澄应了一声，带着海月走过去。
    尽管买了快速通门票，这种热门项目依旧需要排队，好在没有两个小时起步那么夸张，大概排了十多分钟，就排到他们。
    卡丁车的座位是四个人，刚好到濑野，千爱，黑川，神代她们四人为止。
    “不好意思啦，真澄君，你只能等下一班车了。”麻美露齿一笑。
    她和千爱率先消失在通道。
    黑川澪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我更想和真澄坐一辆车。”她蹙了蹙眉，咬着唇说。
    “要不然我和海月换一下？或者让她们三个人先坐……”
    “这是不合规的。”
    话说到一半，她便被凛音推走了。
    “等下，别推我。”
    剩下真澄和海月两个人站在队伍前端。
    “好多人……”
    他听见少女轻微的低喃。
    “因为是人气游乐园嘛。”
    “和amagi……不一样吗？”
    “嗯。”真澄想了想，说：“amagi虽然也很受欢迎，但毕竟只是神户的地方游乐园，和环球影城，迪士尼这种超人气主题公园还是没法比。”
    “怎么？”他看着少女温声问道：“因为人很多，所以有点不安吗？”
    海月安静点头。
    “amagi……已经是我去过最大的游乐园了……”
    “这样吗。”
    真澄下意识地眯起眼思索，大脑飞速运转。
    果然还是很好奇羽川她的出身。
    如果是没有大型游乐园的城市的话……
    关西地方两府四县，从口音推断，羽川平时句子里没有那么多“ya”音，和濑野的江州话也不一样，排除大阪府，滋贺县，兵库县，只剩京都府，奈良县，和歌山县三者。
    归属兵库县管辖的淡路岛也有可能。
    “……真澄。”
    海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怎么了？”
    细致白皙的手指从袖子里小小地伸出来，攥紧真澄衣角上的褶皱。
    尽管正值盛夏，少女依旧穿着一件米色长袖卫衣，修长的美腿从格子褶裙下延伸出来，被黑色的连裤丝袜裹紧，微微透出肤色。
    薄软的一层黑丝，不知何时被勾破了，露出里面白里透红的肌肤。
    “裤袜……破了……”
    海月略显局促地向下拉扯裙摆，试图遮挡大腿外侧的裤袜裂纹，但却无济于事。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为了掩饰狼狈，少女的双腿相互厮磨，腿心处柔滑的肌理紧贴轻蹭，引得绷紧的裤袜“刺啦——”一声，反而又崩出几道抽丝。
    这裤袜的质量未免也太差了，真澄皱眉，而且厚度也特别薄。
    似曾相识的印象划过去：等一下！这不是濑野为了所谓「取材」，买的那条连裤袜吗？
    因为是不正经的衣服，质量自然可想而知，不如说就是这样才好。
    而少女却直接把它穿出来了。
    “皮肤没被划破吧？”真澄担心道。
    “没有……应该……”
    他们此刻站在排队区楼梯最下面的台阶，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真澄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对海月说道：“我们先出去吧。”
    “不玩了吗？”
    海月疑惑地微侧螓首。
    “等下再玩也没关系。”真澄摇摇头，带着少女离开排队区。
    一路上，海月都徒劳地拽着裙摆，遮挡裤袜的裂纹。
    真澄想说“不用这样也没关系”，毕竟这里的游客都沉浸在游乐园的氛围里，就像人总会高估其他人对自己的关注程度。
    不过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他只是让少女走在靠近墙壁的一侧，用身体将她护得更紧了一点。
    到了洗手间前。
    “你进去把裤袜脱掉，再好好检查一下腿上有没有伤口。”真澄说。
    “真澄……陪我……”
    “我可不想社会性死亡。”真澄无奈，放软语调道：“没关系，我就在门口等你。”
    “嗯。”
    海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真澄拿出手机，一边等待她出来，一边打发时间。
    想了想，他打开line的聊天界面。
    真澄：「有点情况，你们玩完出来，绕一圈在蘑菇王国汇合吧。」
    暂时还没得到回讯，想必四个人正玩得开心吧。
    等了一会儿，海月怯生生地从洗手间走出来。
    “没被划伤吧？”
    “没。”
    她微微摇头，白皙的双腿暴露在空气中，接着把手里握着的一团东西递给真澄。
    “给。”
    “这是什么？”
    他接过来，稍微在掌心展开，才脱下来的黑丝裤袜上面，还残留着少女淡淡的体温。
    “这种东西，直接丢进垃圾桶里就好了。”真澄叹息。
    “麻美说……会有变态收集……”
    “游乐园里不会有那种变态啦。”
    好像也说不准，毕竟岛国是个神奇的国家。
    伤脑筋地叹了口气，真澄把海月的裤袜揉成一团，塞进裤子口袋里。
    不妙，自己现在不就像是收集女生○○的变态吗？
    他重新抬起头，看见水母少女唇角微弯，勾勒出淡淡的笑意。
    “真澄……高兴吗？”
    “嗯？”
    “我听麻美说……有些男生……会喜欢这种礼物……”
    “这些男生不包括我。”
    “哦。”
    海月乖巧地点头，这一点让真澄还算欣慰。
    如果是濑野那家伙，发现自己为之语塞，大概会不依不饶，继续用促狭的说话声追杀他。
    “那……真澄想收到什么礼物？”海月表情认真地问。
    “什么都不需要。”真澄无奈：“你问我收礼物做什么？”
    “因为……好不容易排到卡丁车……却没玩上……”
    “我想，补偿真澄。”
    原来是因为这个。
    “没关系。”真澄柔声安慰她说：“只不过是一个项目而已，今天的时间还很长。”
    “嗯……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海月轻轻颔首，喃喃自语：“果然……还是要更贴身的衣物才行吗？”
    “就说不想要了。”
    “可是麻美说……男生就是这样……口是心非……欲，欲擒故纵？”
    最后一句的句尾微微上扬，本就柔软无力的话语，更加弯成疑问句了。
    真澄看着表情呆萌的水母少女，静静吐出一口气。
    濑野啊。
    ◇
    “阿嚏！”
    麻美坐在卡丁车上打了个喷嚏。
    戴在头上的ar护目镜因此摇晃，让本来已经被瞄准的敌人逃过一劫，投掷出去的道具攻击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啊！就差一点。”
    “我的积分～”麻美小姐黯然神伤。
    到了终点，几人走下卡丁车，摘下道具归还。
    “你们都多少分？”麻美兴致勃勃地问道，同时亮出自己的分数：“109分，怎么样？对于第一次玩的人来说很厉害吧。”
    “非常抱歉，麻美姐。”千爱笑着说，语气有点得意：“刚好比你多一分。”
    110分。
    “「既生瑜，何生亮。」”麻美哀叹。
    重新打起精神，转向另一边。
    “小凛音，还有澪小姐呢？”
    “294。”x2
    同时脱口而出的两女彼此对视一眼。
    紫水晶和黑曜石的光芒在空气中摩擦。
    “这也太夸张了吧。”麻美露出感到不可思议般的表情，垂下头，查看手机上usj的软件，“我看看排行榜……”
    旋即惊讶道：“等一下，这成绩是今天的第一名诶。”
    “也就是说……我们，是冠军！？”
    “麻美姐，是凛音和澪姐姐，不包括我们两个。”千爱吐槽。
    “也就是说……我们是躺赢的！？”
    “还是不对，麻美姐，我们两个才是一组的。”
    “是喔。”
    麻美眨了眨眼，又换了一副口吻，转职成记者采访道：
    “提问：两位拿高分的诀窍是？”
    “每次瞄准再攻击，毕竟龟壳有限，还有就是挑闪光的打。”凛音言简意赅。
    黑川澪补充：“酷霸王那里尽可能要抢分。”
    “诶，原来还有抢分这一说。”麻美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观赏珍稀动物一样：“你们真的是第一次玩吗？”
    凛音：“来之前看了攻略。”
    黑川澪：“我也是。”
    可惜没能让真澄看到自己的精彩表现。
    “虽然看了攻略，但是实际操作又是另一回事。”千爱惊叹：“凛音和澪姐姐还真厉害。”
    “嗯嗯，我明白了。”
    麻美抱着胳膊，连连点头。
    千爱纳罕地看她：“明白什么？”
    “我的分数低，怎么想都是别人的错。”
    “不是我没拿到，而是被别人抢走了！”她笃定道。
    “完全自暴自弃了啊。”
    另外三人叹息。
    就在这时，手机震颤着传来line的消息提示。
    ◇
    “真澄，出什么事了？”
    一见到面，黑川澪便满脸惊惶地扑了个满怀。
    “等下，黑川，抱得太紧了。”
    雪白纤细的手臂像两条白蛇一样，缠住他的后脑勺和脖颈。
    “诶，才不要。”
    “话说真澄的脸好红，没事吧？”
    “让我这样的原因就在眼前。”
    “因为我而脸红吗？好开心。”
    黑川澪嫣然一笑，松开拥抱。
    不仅是真澄松了口气，女生朝这边走过来的脚步也微微放缓。
    “海月的裤袜呢？”
    凛音对光腿的少女抛出直率的疑问。
    “给真澄了……”
    黑川：“诶！？”
    千爱：“诶！”
    麻美：“诶——”
    或震惊，或不可置信，或耐人寻味的语气将真澄包裹。
    凛音倒没像其他人一样，而是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收下了？”
    “嗯。”
    “……”
    话题就此没了下文，反而让真澄更不安了。
    ◇
    六个人继续在蘑菇王国里闲逛。
    整个园区有大量可以互动的装置，例如像游戏里一样顶撞黄色问号砖块，可以获得金币，触碰墙上的神秘图标，也有对应的交互。
    除此之外，还有几项能量手环才能玩的小游戏。
    但水母少女显然没有水管工人的充沛精力，光是跳起来顶撞砖块，便消耗了不少体力，“呼”地吐一口气，好像被手环吸走了能量一样。
    从小游戏的位置出来，恰好遇到一只顶着红白蘑菇伞盖的矮小吉祥物，正晃晃悠悠地散步，周围有众多游客追着它拍照。
    真澄记得这个角色是叫……
    “啊！是奇诺比奥。”千爱语气雀跃。
    “我在sns上听人说，奇诺比奥很有个性，会主动选择感兴趣的游客合影。”
    “听小千爱这么说，的确很有个性。”麻美点点头：“那它的xp……不对，那它对什么样的游客感兴趣？”
    “sns上没说。”千爱摇摇头，看了眼正在和一位女高中生合影的奇诺比奥，不负责任地猜测道：
    “漂亮的女生？我开玩笑的。”
    脱口而出后，她与结束合影的奇诺比奥对上视线，蘑菇吉祥物晃了晃身形，旋即蹦蹦跳跳地朝五个女生走过来。
    “真的朝我们来了耶。”千爱惊讶。
    “难道真被我说中了。”
    麻美心满意足地颔首：“这只蘑菇，很有眼光啊。”
    只找漂亮的女生合影？真澄脸色一沉，如果真是这样，这蘑菇未免太不正经了。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在千爱等人诧异的视线里走上前，蹲下来，拦在奇诺比奥的面前，拿出手机打开相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身为繁星的少东家，他有义务守护店员不受毒蘑菇侵害。
    奇诺比奥脚步一顿，红色斑点的白色蘑菇伞盖轻轻摇晃，好像是在表达惊讶，但还是配合着挥舞双臂，和他完成了合影。
    合影完毕，又朝他伸出小短手。
    真澄错愕地握紧那只毛茸茸的小短手，轻轻晃了两下后放开。
    奇诺比奥朝他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转身离去。
    好像搞错了，这只吉祥物其实很热情？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这只蘑菇，发现游客只要主动和它对上视线，朝它招手，就会走过来和人互动。
    “抱歉，看来是我错怪你了。”他在心里对奇诺比奥道歉。
    “真澄哥，原来你喜欢奇诺比奥啊。”千爱的脸上挂着笑容：“看来你也很有童心嘛。”
    “喏，这顶帽子借你戴会儿。”
    她把马里奥的帽子摘下来，戴在真澄的头顶。
    “呃……其实还好。”
    “你们还合影嘛？”他转移话题。
    “算啦，已经围了一群小朋友了。”
    “哦。”
    “走吧，去下一个园区。”她语气轻松。
    “这次我要和真澄一起坐。”黑川澪急忙先行抢占宣称。
    “没关系，下一个项目可以一起坐。”真澄说。
    “那我要预定下一个双人项目。”
    “别这样嘛，澪小姐，大家一起玩才开心，啊！我说的是游乐项目。”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六个人离开马里奥园区，向下一个目的地进发。
    (本章完)

 第107章 4去大阪了！（3）

    第107章 4.「去大阪了！（3）」
    一行人离开马里奥园区，下一个目的地是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
    不同于刚才的马里奥园区，是大阪环球影城的限定特色区域，哈利波特园区在每座环球影城皆有，但游客依旧络绎不绝，看来并非独一无二才值得珍惜。
    进一步延伸，想要的东西和拥有的东西一致，本身就是非常偶然的奇迹。
    在排队等待进场的时间里，真澄百无聊赖地想着。
    “到我们了。”凛音轻声提醒。
    “嗯。”
    他驱散莫名其妙的念头，跟着队伍，走到游乐装置前。
    “这次我说什么也要坐真澄旁边。”
    哈利波特的禁忌之旅项目是四个人联排的座位，真澄坐下后，在他的左手边，黑川澪毫不客气地占了个位置。
    “我坐右边。”凛音淡淡地说道。
    “那我……坐中间……”
    海月径直上前，若无其事地在真澄的身前坐下来。
    “——你先等一下！”
    手掌隔着格子褶裙，真澄兜住那具绵软的娇躯，向上托举起少女的臀瓣。
    “呜～”
    真澄赶紧松开双手以示清白。
    “海月。”
    黑川澪将少女拉过来，抬起脸，黑曜石般的眸子直盯着她，以低沉的声音呢喃道：
    “不可以做那种「一见到男人就随便贴上去」的女生哦。”
    “绝对不可以哦，听见了吗？”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重新冷起脸的黑川澪不仅威严十足，还给人一种不敢逼视的冷艳。
    “知……知道了。”
    水母少女畏颤地缩起肩膀。
    凛音蹙了蹙眉，握着海月的手，把她拽到自己旁边坐下。
    “你别恐吓她。”
    “这是怎样？保护女儿的母亲？”黑川冷笑。
    凛音不接她的话茬，反诘道：“你也认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存在攻击性？”
    “暂停一下。”真澄赶紧出来打圆场：“黑川，别介意，羽川她就是这样的性格，难得出来玩，非常抱歉，因为我的关系害你们吵架。”
    黑川不说话，盯着海月看了片刻，从唇瓣轻轻吐出一句：“抱歉，是我反应过激了。”
    海月默默点头，看上去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真澄松了口气。
    蜜金色长发的美人重新转向凛音，意味深长地问：“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凛音疑惑。
    “海月。”黑川澪眯着眼：“真澄刚才可是收下了她的裤袜。”
    “那是他的爱好，我不会干涉。”
    真澄扯了扯嘴角，欲言又止。
    黑川澪似笑非笑：“你还真有余裕。”
    “那要是真澄也管你要，你会脱下来给他吗？”
    凛音皱眉：“不是所有女生对真澄都像你一样。”
    原本是句带有挖苦意味的话，没想到黑川澪听完后却脸色一霁，害臊地按住自己的脸颊。
    “咦？看起来是那样吗？我对真澄的爱意果然是独一无二的吗？讨厌，凛音偶尔也会说几句好话嘛。”
    “我可没在夸奖你。”凛音叹息。
    “——不好意思，项目要开始了，请各位坐好。”
    工作人员嘴上说着“抱歉”，打断她们。
    座位下的装置开始在轨道缓缓滑动。
    耳边同时响起小野贤章的声音。
    （注：哈利波特的日语吹替配音）
    入园之前，真澄看介绍说，这个游乐项目是模拟跟在主人公哈利后面，骑着飞天扫帚在霍格沃兹穿梭前进，上下翻飞的体验。
    他先入为主，以为是类似过山车的设施，搭乘后才发现是一座有轨道的机械臂，在迷宫和全景荧幕间穿梭。主要依靠画面，辅助上下摇摆的座椅，模拟出失重感。
    作为入园后第一个体验的大型游乐项目，给真澄的感官体验还不赖，该说不愧是热门项目吗。
    视线前方，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正骑在飞天扫帚上，在魁地奇球场上空全速追逐金色飞贼。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要掉下去了！”
    “麻美姐，你也太没出息了，这个项目还算温和吧。”
    “温和吗？！小千爱身为巫师，根本不会理解我们麻瓜的苦衷。”
    趁着中场稍歇的间隙，麻美稍微喘了口气，刚才突然倒置的座椅让她脸色苍白。
    下一刻，全景荧幕里的画面又变成俯冲，恐慌的尖叫声于是被重新续上。
    “——啊啊啊啊啊啊！”
    “……”
    小野贤章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
    荧幕陷入昏暗的一瞬，真澄感觉自己的双手被紧紧握住。
    左边是黑川澪在趁机亲近，那么右边是……
    记得神代应该不害怕过山车才对。
    真澄瞥过视线。
    霍格沃茨走廊的幽暗灯光映亮少女的侧脸，唇瓣轻启，真澄听到她轻声的回答：“习惯了。”
    那是怎样？雏鸟情结？
    留下这句回答后，少女依然握着他的手。
    座位摇晃，想若无其事解开貌似没可能。
    麻美的尖叫声在鼓膜内侧鼓动，精准预告每一次俯冲或腾飞。
    ◇
    搭乘哈利波特的禁忌之旅后，麻美走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发出“呜呜”的痛苦呻吟，像个喝醉的酒鬼，真澄确信她今天没喝酒。
    “希望2077年赶快到来，给我换一副半规管。”
    嗯，虽然没喝醉，但已经在说醉话了。
    “半规管有三条哦，麻美姐。”千爱撑起她的一边肩膀，差点被她压倒：“呜哇！真澄哥，过来帮忙。”
    “来了。”
    两个人架起摇摇晃晃的麻美。
    濑野这家伙，好像又变重了，尤其是与脂肪成比例成长的部分，简直可以用呼之欲出来形容。
    “麻美姐，你还好吧？脸色很差。”凛音颦着眉毛：“要不要喝点水？”
    “不，不用了。”
    麻美露出难为情的表情，肉感丰腴的美腿颤巍巍地夹紧。
    “刚才差点漏出来，要是再补充水分的话……”
    真澄想隔断听觉，这种丢人的事，不用说也没关系。
    “是吗。”凛音表现得波澜不兴。
    麻美点点头：“嗯，我喝点黄油啤酒就好。”
    纠正一下，这家伙早上绝对偷偷喝酒了。
    “海月倒是表现很出色嘛。”千爱夸她。
    “嗯……一开始的时候……我就把眼睛闭上了……”
    “诶？那不是完全没玩到项目吗！”
    “我有听到……麻美的叫声……”
    “要听的应该是哈利的声音啦。”千爱吐槽。
    照顾着摇摇晃晃的麻美，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两个结伴的小男孩穿着格兰芬多的巫师袍，蹦蹦跳跳从六人面前经过。
    注意到真澄后，其中一个小男孩稍微驻足，扯着同伴的衣角说：
    “喂，悠太，你看那个大哥哥，只能和女孩子一起玩，好可怜。”
    “诶？真的，好可怜，他绝对很寂寞吧。”
    留下两道同情的目光后，男孩们离开了。
    “……”
    “噗哧——”
    麻美忍不住发出乐不可支的笑声。
    “真澄君，听到了没。”
    “听到了。”真澄面无表情道：“听到你还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
    步行到巫师们的酒馆，看着菜单，真澄才知道这款「黄油啤酒」是没有酒精度的。
    他记得在霍格沃茨，好像只有三年级以上，还要在特定的周六，拥有监护人的签字才能来这里，结果就是为了喝一杯小麦果汁？
    点了六杯黄油啤酒，每杯售价800円，用一次性塑料杯盛装。
    除此之外，还有售价1600円和5400円的单品，区别只有杯子不同，用的是纪念款的塑料杯和金属啤酒杯，可以作为纪念品带走。
    “怎么会！黄油啤酒居然不是啤酒！？”麻美如遭雷殛：“我要上诉魔法部，告巫师诈欺麻瓜！”
    “麻瓜要怎么联系魔法部啊。”真澄叹息。
    “不对，魔法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吧。”
    差点被她带偏了。
    端起手里的杯子，真澄“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黄油啤酒。
    表面绵密的奶油气泡是香草味的，裹挟着气泡水的口感，在味蕾上漾开，冰冰凉凉的很解渴。
    放下喝了三分之一的饮料，面前的麻美已经把一整杯都喝空了。
    脸蛋则红得像喝了酒一样。
    “……快带我去厕所。”
    ◇
    哈利波特园区的另一个游乐项目：鹰马飞行，同样是热门项目，放眼望去，游客的队伍形成长长的人龙。
    一行人只是看了一眼就打退堂鼓。
    虽然人是社会性动物，但身处在拥挤的人潮当中却会产生厌恶感。
    在活米村，霍格沃兹城堡等建筑面前分别合影拍照，留下纪念后，六人离开哈利波特园区。
    午餐是在小镇亲善村，大白鲨对面的披萨店解决的。
    1500円，披萨加饮料的套餐，出餐速度相当快。
    真澄在靠近湖边的位置坐下，打开遮阳伞，稍微松一口气。
    虽然因为旅行，今早中断了晨跑，但想必运动量一点不输平时。
    蜂蜜培根口味的披萨很美味，他两三口就将其消灭干净。
    “薯条披萨啊，真是少见的搭配。”
    麻美喃喃自语，凑到嘴边咬了一口后，不禁双眼灿亮。
    “唔~好好吃。”
    “啊！我想再尝尝照烧鸡肉口味的。”
    “吃我的吧。”凛音把自己那份递过去。
    “小凛音不吃吗？”
    “我还不饿。”
    “诶，那我只咬一口好了，你会介意吗？”
    她轻轻地摇头：“没关系。”
    “这样。”
    麻美点点头，露出餍足后笑眯眯的笑容。
    “好多鸽子。”
    另一边，千爱发出感叹的同时，拿起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海月则把披萨边角酥脆的部分搓碎，丢到地上投喂鸽子。
    “等下，海月，先把自己喂饱再喂鸽子啦。”
    “我不饿……”
    “待会儿还要排好多项目呢，不吃一点补充体力可不行哦。”
    “哦。”
    “饼皮下面有层被油浸透的纸，小心别一起吃掉。”她提醒道。
    “千爱……小看我……我才没那么粗心……”
    哪里有纸？
    真澄仔细地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披萨包装盒，一头雾水。
    一定是店员忘记放了吧。
    轻飘飘地想出解释后，他啜饮着蓝色夏威夷苏打，几个女生正在分享上午拍的照片，对面的黑川澪则在眺望远方的大白鲨。
    “很期待吗？”
    刚才还一副怔怔出神的样子，听到真澄的问询后，黑川澪立刻回过神来，面露柔和的笑容回答：
    “嗯嗯，很期待哦。”
    “一想到能和真澄一起，玩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游乐项目，我就很开心。”
    “是吗。”
    渐渐地，真澄似乎已经习惯她无时无刻表露爱意的行为，只是平静看着湖面说道：
    “大白鲨……只听过名字，好像是挺老的片子了。”
    黑川澪的双眸闻言闪烁起光芒。
    啊，糟了。真澄心想。但为时已晚，她已经开口了。
    “嗯嗯，是非常经典的电影！由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导演，1975年6月20日于美国上映的《大白鲨》，不仅是鲨鱼系列电影的开山之作，也是北美第一部票房过亿的影片，开创了好莱坞夏季大片的风潮，故事讲述在一个偏僻的海滨小镇，接连有游客在海水浴场被鲨鱼所害，市长召集年轻的海洋学家和捕鲨专家，同小镇警长一起踏上了捕鲨之旅……”
    身为鲨鱼电影的狂热爱好者，她滔滔不绝地讲述起电影剧情，从捕鲨队捉住鲨鱼后，开放的海滨再度有泳客遇袭，一直到捕鲨队前往远海区猎鲨。
    真澄揉着太阳穴，却没忍心打断她。
    起初听得有点有点漫不经心，但看着黑川如此开心地袒露热情，也渐渐被这份热情感染，认真地开始倾听。
    嘴角勾勒出淡淡的笑意。
    看着他的笑脸，黑川澪的话音戛然而止。
    “怎么不继续了？”真澄疑惑：“昆特葬身鲨鱼腹之后呢？”
    “啊，嗯，那个，最后警长用气枪击中了鲨鱼嘴里的氧气瓶，大白鲨被炸死了，三人劫后余生。”
    黑川澪虎头蛇尾地终止了讲述。
    “很精彩的电影。”真澄点头：“只听剧情讲述就够引人入胜了，如果加上画面肯定很震撼。”
    “……嗯。”
    黑川轻轻应了一声，注意力完全落在了真澄身上。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真澄，总是会很认真地听人讲话呢。”
    “这话说的有点怪。”
    黑川澪笑起来：“我的意思是，不是虚应故事，而是试图理解倾诉者，与倾诉者共情，哪怕是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的事物。”
    “是个很出色的倾听者。”她总结道。
    真澄摇头：“大概是我不善言辞的关系。”
    “是吗，但我需要的就是这样呢。”她眯起眼：“这个世界上表露自我主张的人有很多，愿意试图去理解别人的人却很少。”
    “或许就是所谓的「承认欲求」，在真澄身边，我有种被人细心关照的感觉。”
    如果一个人曾试图表达自己的情感，却遭到忽视或惩罚，大脑便会认为表露内心的行为是危险的，从而为了保护自己，构筑起层层壁垒封闭内心。
    然而身体依旧会记住那些未曾释放，只能咬牙咽下去的情绪，日积月累。
    真澄不喜欢替别人否定自己，所以只是露出苦笑无奈的表情：“我从没想过那么多。”
    黑川澪不语，只是温柔地注视着他。
    被她这么认真的眼神看着，真澄的固执像沙粒一样飞走了，内心竟然有点高兴。
    不妙，这就是黑川刚才说的「承认欲求」吗？
    被喜欢自己的女生，何况是一名可以用高岭之来形容的美人，如此不加掩饰地表白，说实话，身为男生，想说毫无感觉是不可能的。
    “喔，是这样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于是故意把视线移开。但如果是脸红，那么即便移开视线也没用吧。
    “休息的差不多了，去排大白鲨吧。”
    他从座位上起身说道。
    “好。”
    黑川澪轻笑着点头。
    (本章完)

 第108章 5去大阪了！（完）

    第108章 5.「去大阪了！（完）」
    六人游玩了大白鲨项目，情景是搭乘游艇观光时，遭遇食人鲨鱼的袭击。
    不过真澄印象最深刻的部分，却不是海上逃亡，而是船长那宛如声优般的演技，以及卖力为游客提供的情绪价值。
    他们坐在船舷左侧，凛音用手撑着下巴，眺望湖上的景色，千爱和麻美则看着船长的表演，时不时发出乐不可支的笑声。
    每当鲨鱼浮出水面，水四溅，黑川澪便饶有兴趣地朝鲨鱼探出身子。
    海月趁这个时候，钻进真澄的怀里，躲起来。
    “喂，羽川，船上很多人。”
    “就算很多人……还是会害怕……”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真澄无奈。
    少女瑟瑟缩紧娇躯，只要垂下眼帘，就能看到那道像海兽一样柔软的脊背不安地颤抖。
    真澄伤脑筋地吐出一口气。
    他本以为羽川只是拿那些刺激性的游乐设施没辙，所以特意避开了飞天翼龙，好莱坞美梦乘车游等，这些被sns评价为高刺激度的项目，选了几项相对温和的，结果还是不行吗？
    “抱歉，没考虑到你的心情。”
    真澄的呢喃声，小到几乎被鲨鱼掀翻水的声响盖过。
    但海月却在察觉到声音后，缓缓抬起头，一副好奇的样子歪着头。
    “真澄……不开心吗？”
    “没。”他轻轻摇头：“只是担心你不开心。”
    “我……很开心。”
    海月以一如既往的慢悠悠语气说道。
    “大白鲨……很可怕……”
    她那双青蓝色的瞳孔直盯着他看，唇瓣微张，倾泻出甘甜的耳语。
    “但是……”
    “一起的话……就不那么恐怖了……”
    真澄愣了一下，面对如此真挚的声音，笑起来。
    “那就好。”
    ……
    下午的时候，天气由晴朗转为多云，对游客们来说算是个好坏参半的消息。
    好的部分是减小了中暑的风险，头上没有晒得人发蔫的太阳，走路也轻松许多。
    坏的部分是用手机拍照可能会没那么出片。
    以上全部来自真澄的体验。
    “这你就太小瞧现在的手机了，真澄哥，科技发展很快的。”
    千爱看着他的手机，微微皱眉：“话说，真澄哥也该换部新手机了吧，现在都是令和时代了，你居然还在用iphonex。”
    “拜托，别用一副看原始人的眼神看我。”
    真澄叹息一声，振振有词：“歌舞伎町一番街，还在用翻盖手机的牛郎多的是。”
    “嘛，新石器时代和旧石器时代的区别而已。”千爱一脸无趣地吐槽。
    “不过我也习惯岛国人这一点了，我大学朋友的iphone11坏掉后，居然是去中古店，重新买了一部iphone11用。”
    从不可思议的声音推断，还是没有习惯吧。
    千爱深深叹了一口气后，紧接着大脑才开始解析「歌舞伎町」这个词，突然红着脸大声说：
    “真，真澄哥！你为什么会去歌舞伎町那种地方！？”
    “小千爱，这样很失礼哦。”麻美提醒：“不小心说出隐藏心底的秘密，真澄君一定羞愧得要死了。”
    “诶，噢，这样，咳咳！”她可爱地假咳嗽了一声。
    “我才没有好吗？而且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麻美轻轻拍了一下真澄的肩膀，面露柔和的笑容：
    “没关系的，真澄君，是人都有不堪回首的过去。”
    “嗯？”
    真澄侧过头表示疑惑。
    那种大天使一般的慈爱笑容又是怎样？
    “这个嘛，就是那个啦。”
    她指尖纠缠在一起，吞吞吐吐道：“真澄君毕竟也是个帅哥，又是玩乐队的，草食系文艺男的气质，应该还挺吸引客人的。”
    “仔细一想，想靠自己坚持玩乐队还真难啊。”麻美小姐发出多愁善感的感叹。
    “你先等下，别擅自臆测我的过去。”
    真澄严正声明：“我在东京的兼职都很正经，咖啡师，cd店员，工厂质检员，还有在中华料理店当服务生。”
    “哦。”千爱麻美双双点头。
    “那你去歌舞伎町做什么？”麻美问。
    “那是很久之前，刚组乐队时候的事。”他解释道：“我们的鼓手才来东京，对歌舞伎町很好奇，就一起去逛了一下。”
    “不过只是去酒吧喝了点酒，乱七八糟的事可没做。”
    真澄也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解释这种多余的事。
    “嗯嗯，我们相信你哟，真澄君（真澄哥）！”两个女生毫不犹豫地说道。
    “呃，你们肯信任我，我是很高兴。”真澄眨了眨眼：“不过……总感觉怪怪的。”
    “你还真难伺候，真澄君。”麻美装模做样地大叹了口气，解释道：
    “毕竟你明明和五个超级美人一起旅行，却淡定得像是比睿山上的和尚一样呢。”
    她笑脸盈盈，“这一点上，我们还是非常相信真澄君的为人的，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安心？”
    “拜托也别把我说的像ed一样。”真澄叹息。
    这么说好像对比睿山的僧侣们很失礼，他在心里轻声说了句抱歉。
    “——在聊什么？”
    去餐车排小吃的黑川澪，凛音和海月三人走过来。
    黑川把小吃递给他：“来，真澄，吃个鸡腿。”
    被投喂了。
    “谢谢。”
    一行人边走边吃，继续环球影城之行。
    除了快速通门票包含的小黄人乘车游外，他们又排队搭乘了几项游乐设施，日色渐渐西斜，在每个园区都拍照合影留念后，就打算离开环球影城。
    尽管离闭园时间还早，但回程的电车车厢里多少有点拥挤。
    真澄庆幸走得及时，要是一直拖到游乐园营业结束，车厢恐怕会变成加大号的沙丁鱼罐头。
    话说回来，不论通勤日，还是盂兰盆节假期的四连休，岛国人都逃不过挤电车的命运啊。真澄心想。
    一行人订的酒店离心斋桥很近。
    把随身物品寄存在酒店房间后，他们来到街上散步。
    作为关西最繁华的难波商圈，这里的人海一点不输给新宿和涩谷。
    道顿堀的巨大夸张广告牌是关西的特色，也是大阪街头的风景线之一。夜色降临，开灯之后，拍照很出片。
    “啊~这家药妆店好便宜。”
    千爱双眼灿亮地走进一家药妆店，店里贴满了特价的标签。
    除了海月之外的四个女生都对此兴致浓浓，凛音又和其他三女不同，看着标签上的价格微微颔首。
    该说是因为继承人的身份，对数字很敏感吗？像采购进货一样买了一大堆也是如此。
    “真澄哥不买点什么吗？”千爱问，“这里的东西还挺全的。”
    “嗯，我看看。”
    药妆店比起卖场的专柜有一个优点，起码对他来说是优点，那就是不会一走进去，就有店员热情地凑上来关注。
    这点让真澄很安心。
    他在货架间闲逛，护肤品什么的都没用完，最后只挑了一支aloe vera 99的冷萃芦荟凝胶，到柜台结账。
    因为这家店只收现金，真澄在找零时，特意麻烦店员都换成了五円硬币，刚好可以留到明天，去京都参拜的时候用。
    这次不需要濑野和神代分一半缘分给他了。
    “——多谢惠顾，您的找零。”
    “谢谢。”
    离开药妆店，一行人又走进心斋桥大丸百货，除了9楼的宝可梦周边店和主题咖啡厅，其他都和大丸神户店没太大区别，或者说商场都是大同小异。
    他们走马观转了一圈，移步到与心斋桥大丸相连的parco卖场。
    几个女生在四楼消磨了相当长的时间，这里有一半面积都是女装品牌集合店usagi online的店面。
    “怎样，好看吗？真澄。”
    黑川澪拉开试衣间的帘幕，展示服装的同时，对真澄暗送秋波。
    她身上是一件白色的一字肩抹胸连衣裙，设计相当清凉，上半身稍微前倾的动作也有点风险，不过在黑川身上倒很安全，真澄是这样想的。
    他以视线描摹黑川澪端正的轮廓，洁白的连衣裙和她那头蜜金色的耀眼长发相映成趣，修长纤细的美腿是点睛之笔。
    大腿圆润丰满，小腿笔直修长，没有明显的肌肉线条，比例和曲线都恰到好处。
    “嗯，很适合你。”
    纤细美丽的身体线条，就和她的钢琴技巧一样，都是顶级的。
    “是吗。”黑川澪听了这句话心情大好，发出愉快的笑声：“那就买这一件好了。”
    她于是换下衣服，走到柜台结账。
    与此同时，另一边传来麻美的“啧啧”声：“小海月还是很孩子气嘛。”
    “明明身材这么好。”
    “话说海月是真的喜欢水母啊。”
    真澄把海月的衣服看在眼里：t恤水色的颜色似乎是在模仿海洋，正中央是一只五彩斑斓的水母，设计得很华丽，让他回想起在涩谷街头见过的一副涂鸦壁画。
    可惜这样的图案设计，却因为胸部的鼓起而被破坏了。
    少女不高兴地嘟起嘴唇。
    “要是……能像黑川一样就好了……”
    面对她的喃喃自语，真澄和其他几人都面面相觑，陷入静默，因为黑川澪恰好拎着纸袋走了回来，闻言站定在原地，散发出强烈的寒气。
    真澄顿感不妙，赶紧替海月打掩护说：“那个，每个人的烦恼都是不一样的。”
    “没错没错。”麻美干笑着附和：“而且童言无忌嘛。”
    是说心理年龄喔。
    凛音则做好护住少女的打算。
    “就算是「童言无忌」也太过分了。”
    黑川澪冷漠地眯着眼，她果然对这种事很在意吗……
    “居然用真澄对我的专属称呼「黑川」，而且什么后缀都不加。”她咬牙切齿。
    “诶？”
    其他几人都颇为混乱不解。
    居然是在意这个吗。
    “这点很重要。”黑川澪的表情也相当认真。
    “一个称呼而已，而且羽川也是无心的，不要在意了。”真澄“嘛嘛”地安慰她。
    这手段相当有效，在真澄靠近后，黑川澪的表情顿时如冰雪消融，不再散发慑人的寒意，拉起他的手臂，紧接着感到肩膀一沉。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在贯彻真澄的同时，露出温柔的笑容：“我其实一点都不在意哦。”
    说谎的吧，明明刚才……
    真澄刚想脱口而出质疑，突然想到，黑川这么好哄，或许真的没有生气，其实只是想要一点关心和安慰，刚才的火气才是装出来的？
    他把踏入迷宫一般的思量埋藏起来。
    从服装店走出来，六人搭乘电扶梯来到五楼。
    “凛音，你看，是猫福珊迪(mofusand)的商店诶。”
    千爱语气雀跃，说完便先一步踏进店里。
    真澄下意识瞥了一眼凛音，发现她的双眸闪烁着晶莹的亮泽，虽然脸上还挂着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显然已经乐在其中了。
    货架上摆满了猫福珊迪的玩偶，店里的空间不算太大，客人又不少，穿梭其中，狭窄得就像挤在猫的额头一般。
    他看着商店里人挤人的景象，而且又都是女生，于是选择等在外面刷手机。
    旁边是nagano market店铺，来这里购买chiikawa周边的女生也不少。
    岛国女生总是很喜欢可爱的东西，而且习惯把这个词挂在嘴上。
    “其实只是想藉此表现自己可爱的一面吧。”我如古学姐曾经这样说，对那些女生的行为嗤之以鼻，是一名个性不怎么可爱的前辈。
    “不过嘛，喜欢可爱的东西久了，自己说不定也会变得更可爱呢。”
    是这样吗？
    “久等了。”
    听到声音，真澄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
    映入眼帘，是一只毛茸茸的金渐层猫咪玩偶，胖嘟嘟的身子裹在鲨鱼布偶装里。
    而在柔软的鲨鱼鳍上，是一张白皙精致的俏脸，黑色秀发笔直修长，双眸澄净通透，圆彤彤的就和猫咪一样。
    凛音抱着玩偶，弧形优美的唇瓣躲在玩偶背后，一只手扶起猫福珊迪的猫爪，轻轻摇了摇。
    “喵~”
    不是错觉，真澄似乎听见她发出小孩子般的娇弱呢喃，脱口而出道。
    “好可爱……”
    “嗯？”
    躲在玩偶背后的脸颊自然地冒出热气。
    “啊，没什么，那个太可爱了，让我有点吃惊。”
    他避重就轻地别开脸。
    学姐原来没有骗我。
    那是怎样？在模仿猫福珊迪的声音吗？不过这个ip貌似没有动画，所以只是单纯在学猫叫喔。
    真澄再一次意识到，虽然一直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但神代实际上还是一名比自己小三岁，还不到饮酒年龄的少女。
    “是很可爱，这个玩偶。”凛音恢复到若无其事的表情，轻声说：“它身上穿着鲨鱼的布偶装呢。”
    真澄眨了眨眼，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上次从游乐园回来，你送了我猫鲨玩偶对吧。”
    “噢，原来如此。”
    他应了一声，还是不明白两件事的关联。
    “这个，算是回礼。”
    她把玩偶交到真澄手中，真澄这才反应过来，讷讷地点头说道：“谢谢。”
    想了想，又看着少女问道：
    “那你……”
    “我买了这个。”
    凛音晃了晃手里4寸的猫福珊迪玩偶挂件，也是鲨鱼猫的款式，差不多是捧在手心的大小。
    “这样。”
    “嗯。”
    两个人的沉默没持续片刻，几个女生也结账走出来。
    “呼啊~好挤。”
    “今天一整天都在人挤人中度过，快把我累垮了。”
    千爱，麻美和黑川各自买了喜欢的款式，全都是鲨鱼猫，真澄忍不住问：“是店里只剩下鲨鱼猫了吗？”
    “大惊小怪，真澄君，还不准我们喜欢同一个了？”麻美不满。
    “没。”真澄举手投降：“这是你们的自由。”
    只对水母感兴趣的海月什么都没买，仅仅是被拉进去挤了一圈，像只水母在人潮中流动。
    “肚子……饿了……”
    “啊，已经这个时间了呢。”千爱看了眼手机，“去吃饭吧。”
    真澄点头：“你们想吃什么？”
    “心斋桥有家很有名的章鱼烧。”
    “小吃可不能当正餐。”
    “要不吃拉面？”千爱提议。
    “没关系，边走边想，就像孤独的美食家一样。”
    这样说着，几人搭乘电扶梯下楼，来到室外的商店街。
    (本章完)

 第109章 6去京都了！（1）

    第109章 6.「去京都了！（1）」
    晚饭是在道顿堀的一家拉面店解决的。
    几人把买来的药妆品，衣服，猫福珊迪玩偶都存进酒店，然后一身轻松搭乘地下铁中央线，前往天保山。
    走出大阪港站，尽管还看不见海色，却已感受到了大海的味道。
    这里位于大阪湾港区，远离闹市，热门景点的话，大阪海游馆算是一个，但现在已经到了闭馆时间，因此街上游客不多。
    “好大……”
    海月望着大摩天轮，喃喃自语。
    “麻美姐，事先确认一下，你不恐高吧？”千爱一脸担忧地问她。
    恐高症是乘坐摩天轮最大的难关。
    后者蹙了蹙眉毛：“我看起来有那么胆小嘛。”
    “毕竟我们也没一起坐过摩天轮。”千爱耸耸肩，“不管是上次在amagi，还是神户港的时候。”
    “安心吧，虽然应付不来过山车，但摩天轮还是很轻松的。”
    “噢。”千爱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转向旁边问道：“海月呢？”
    “一起的话……就没问题……”
    “嗯嗯。”
    千爱满意地眯起眼，点头如捣蒜。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排透明座舱吧！”
    她发出元气十足的吆喝。
    “透，透明！？”
    天保山大摩天轮的观光舱分为两种，一种是像其他摩天轮一样的普通座舱，占大多数，另一种则是连脚下的部分也设计成透明的刺激样式。
    今晚的人不是很多，一行人排了一小会儿队，就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顺利登上摩天轮的吊舱。
    能同时容纳8人乘坐的座位很宽敞，一进舱内，千爱便兴致匆匆地贴到窗户上，麻美则战战兢兢地挨在她旁边。
    另一边，黑川澪和凛音各自坐在座位的两边，前者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脸上笑意盈盈，给谁留的不言而喻。
    海月毫不犹豫地占据了那个位置。
    “海月，你去那边坐。”
    “不行……我要坐中间……”
    虽然话音软绵绵的，语气却很坚定。
    “那你和麻美小姐换一下。”黑川澪嫌麻烦似的叹息。
    “不行不行，我也要坐中间。”
    摩天轮还没启动，麻美就已经脸色苍白了。
    最后登舱的真澄看了一眼座位，老老实实坐到了凛音的对面。
    六人形成这样的座位格局：
    黑川，千爱
    海月，麻美
    凛音，真澄
    黑川澪的视线牢牢黏在他的身上，从鼻子里不满地冷哼了一声。
    舱门关闭，摩天轮以十分缓慢的转速开始转动。
    由于刚刚起步，座舱的高度还很低，窗外没什么看头。
    虽然是全透明的设计，玻璃却没真澄想象中的干净，上一个人模糊的手印还在残留在玻璃上，从娇小的尺寸来看，应该是女性或者小孩子的手。
    在座舱升高之前，也许是为了缓解紧张，麻美以闲聊的语气，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澪小姐的金发是染的吗？”
    “嗯。”
    黑川澪轻轻地点头，每一根美丽的金发都在摩天轮外的灯光下闪耀着。
    “诶，感觉没什么染过的痕迹呢，像是天然的。”千爱感叹。
    “因为有经常去美容院保养，不然很容易脱色。”
    “这样啊，果然，想要保持这样很辛苦吧。”麻美喟叹道：“其实我以前也想过要染发呢。”
    “染发？麻美姐吗？那是什么时候。”千爱好奇。
    “高中毕业，大概是残存的中二病作祟吧，当时很想把头发染成白色的，或者其他特别的颜色。”
    “但给美容师看了照片后，说这样要漂很多次头发，于是就放弃了。”麻美叹息：“其实是一开始的愿望就不坚定吧。”
    “是吗，但我觉得，麻美姐现在这样就很好。”
    “小千爱还是……”麻美笑着转向少女，想说些什么，目光不经意瞥到窗外，吊舱已经爬升到足以俯瞰的位置，顿时畏缩地收回视线。
    “啊，已经很高了呢。”
    千爱兴奋地望向座舱外。
    “真澄哥，你看，外面很漂亮哦。”
    “嗯，是很漂亮。”真澄淡淡地回答。
    “麻美姐也睁开眼看看呀。”
    “拜托饶了我吧，这样缓缓升高，简直像是在慢性自杀，摩天轮最开始是作为刑具发明出来的吧。”
    麻美声音止不住颤抖，被恐惧攫住的胸口也晃个不停。
    “才不是，是维多利亚时期，为了世界博览会和庆典才创造出来的哦。”
    “原，原来如此，是那个啊。”
    麻美点了一下头，或者说是战栗的幅度恰好和吊舱的晃动同频。
    “献俘仪式，把不服从女王统治的叛党放在摩天轮上，看他们抖如筛糠的滑稽模样。”
    “麻美姐……”
    千爱叹了口气，唇瓣抿成一个“ヘ”字，片刻后又重新张开，粉嫩的舌头雀跃弹跳。
    “啊，你们看，是城堡诶。”
    沿着她手指的方向，可以望见高高的塔尖。
    “霍格沃茨的城堡。”真澄点点头，是白天才去过的环球影城主题游乐园。
    随着摩天轮座舱升至最高点，从高空往下俯瞰，繁星点点，闪着微光的景色将众人包围。
    无论上下左右往哪里看，都可饱览难波的夜景。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麻美，虽然手心还黏腻地攥了把汗水，却也在战战兢兢地看向窗外。
    然后是他对面的凛音，正以白嫩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住窗框，蝶翼般的眼睫被夜色所缠绕，专注地眺望外面的景色。
    这样，算是在创造新的回忆吗？
    经过最高点后，摩天轮座舱以恒定的速度缓缓下降。
    回到地面，几人依次跳下吊舱，麻美和海月虽然没像搭完过山车一样东倒西歪，但脸色也不太好，被千爱和凛音搀扶着。
    “好高，好可怕，不愧是国内第一的摩天轮。”麻美发出心有余悸的声音：“居然真的玩下来了，我还真了不起。”
    真澄纠正她：“是曾经的国内第一。”
    “原来如此，古代最高摩天轮吗？那现代最高摩天轮呢？”
    才过了几年，应该还不算古代。
    他用手机查了一下，“应该是葛西海滨公园的大摩天轮，直径有110米。”
    “东京的？”
    “嗯，据说可以一览无余富士山，东京塔和天空树等景观。”
    “诶，听上去真不错。”千爱流露出憧憬的神色，“有机会的话，也想去一次呢。”
    “怎么样？真澄哥。”
    她一脸期待地转向真澄。
    “什么怎么样？”
    “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像上次在海水浴场一样，帅气地说出「这个夏天，大家一起去京都看火大会吧」吗？”
    “要把京阪之行变成东名阪之行？”
    “不是这个意思啦，也没有那么急。”千爱摇头。
    “以后，总有一天，有机会，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哦。”
    “哦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随口就许下承诺，只想做现在就能做到的事。”
    “真澄哥……”
    千爱仿佛欲言又止，眯着眼看他好半晌，唇畔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不过最后却什么也没说，转头看向凛音：
    “凛音怎么样？喜欢摩天轮吗？”
    “嗯，景色很漂亮。”
    “不过，景色最漂亮的时候，刚好也处在不安感最强烈的地方，而且一直在同一条轨迹上打转。”
    她突然说了句这样的话，害千爱一头雾水。
    “呃，有点没听懂，是喜欢？”
    “嗯。”
    凛音轻轻颔首。
    “这样啊，那和过山车比起来呢？”
    她想了想，回答道：“……还是更喜欢过山车一点吧。”
    “……至少是在前进着。”
    最后这句话，轻微到仿佛会被身后摩天轮的转动声淹没。
    搭过摩天轮后，一行人回到酒店。
    六个人一共开了三间房，当然，真澄自己是独自一间。
    在浴室洗过澡后，他一头栽倒床上，累积一天的疲劳涌上身体，就此沉沉睡去。
    ◇
    翌日早上，六人搭乘jr线前往京都。
    8月14日（日），星期日，盂兰盆节四连休的第二天。
    一下电车，看着车站内熙熙攘攘的人群，麻美脸上浮现出傻眼的表情，目瞪口呆道：
    “这里还是国内吗？”
    放眼望去，背着岛国人很少背的双肩包，鼻梁高挺，瞳孔深邃的白人旅客意外地很多。
    “嘛，毕竟是假日。”真澄见怪不怪。
    “不过人真的好多。”千爱蹙眉：“大家注意别走散了。”
    “怎么会，又不是小孩子了。”麻美一点也不在意：“除了小海月……呃，小海月呢？”
    确认一下，是真的不见了。
    五个人连忙开始在京都站内找人。
    有那么一瞬间，真澄已经脑海里构建起了「羽川其实是京都一家百年面包店的独生女儿，千金大小姐，因为回到京都，怕被熟人或者店里的伙计看到后抓回家，于是一下车站，就钻进人群里逃跑」的完整剧情。
    只是没走几步，那道亚麻色长发的熟悉身影又重新出现在眼前。
    就在他们所在的7楼，jr京都站的东广场上，角落里摆着一架平台式的钢琴。
    水母少女正以跃跃欲试的好奇眼光打量钢琴，指尖轻触黑白琴键。
    虚惊一场。
    “真是的，别乱跑呀，海月。”千爱放软语调，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像责怪和埋怨。
    “对不起……”少女吐出细微的呢喃：“只是看到了这个……很好奇……”
    “你会弹钢琴？”真澄问她。
    “不会……所以……才好奇……”
    原来如此，是很充分的理由。
    “让我试试。”麻美兴致匆匆地站出来。
    “麻美姐？”
    不仅是千爱，真澄和凛音也投以诧异的目光。
    “你居然会弹钢琴吗？”
    “只会一点点啦，就一点点而已。”
    真的只是一点点，坐到钢琴前的麻美小姐，以两根食指的手势，慢速弹了一遍小星星。
    “如何？”
    她得意洋洋，以眼神示意掌声。
    至少她能分清钢琴黑白键的音，真澄心想。
    “麻美姐，你还真诚实。”千爱笑起来：“明明澪姐姐就在这里，你这算班门弄斧吧，戏谑的态度就不怕她生气吗？”
    黑川澪轻轻地摇头：“没关系，我的标准不针对外行人。”
    “黑川，千爱没认真说，只是开玩笑而已。”
    “是吗。”
    “嗯。”
    千爱点了点头，看着黑川澪认真的表情，手指凑到唇边沉吟：“澪姐姐的话，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一样。”
    “一涉及到音乐的部分，她就是这个样子的。”
    真澄看着她，以再平常不过的口吻说道，千爱在旁边可爱地鼓起脸颊：“这种老夫老妻式的熟悉口吻是怎样？”
    明明这是青梅竹马才有的专利来着。
    黑川澪静静地走到钢琴前，麻美让出位置，前者轻声说了句“谢谢”，却没直接坐下，而是把旁边的海月拉过来，问道：“想弹琴吗？”
    海月微微颔首。
    “是吗，那我教你好了。”
    “诶，现场教学？”千爱惊讶：“牌子上写了每人10分钟哦。”
    “没关系，30秒就够了。”
    “30秒？”
    黑川澪握住海月的左手，轻轻放在钢琴上：“手指按顺序，依次弹这四个白键：a，g，f，e。”
    “哦。”
    海月乖巧地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因为没剪过指甲，直接用指腹按住琴键，笨拙地依次按响。
    与此同时，黑川澪的手指落在高音区的三个白键上。
    就像在某个平凡的盛夏假日，突然听到了一段震撼人心的钢琴演奏。
    真澄伫立在原地，像是陷入麻痹的状态。
    在排列整齐的黑白琴键上，黑川那泛着樱色的指尖进入他的视线，轻快有力的琴音仿佛将车站内的喧嚣全都吸了进去，四周突然变得一片空荡荡的。
    平台式的三角钢琴，好比一只有着巨大琴身，密密麻麻超过两百根的弦的共鸣怪兽，一举一动都避免不了杂音。更别提作为摆在车站内的街头钢琴，走音跑音，都是家常便饭。
    然而黑川只以三根纤细的手指，便驯服了这只怪兽，只许钢琴发出自己想要的声音。
    手指撞击琴键的声音，琴键撞击钢琴的声音，琴键回到原位时的摩擦声，琴弦牵动共鸣的泛音……如果不需要，就通通被她剔除在外。
    那是不含任何情感，仿佛是纯度无限接近100%的蒸馏水一样，极致干净的琴音。
    真澄忍不住想起第一次听到这道琴音时，那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弹奏终了。
    他静静吐出一口气。
    周围的安静原来不是错觉，有经过的游客被解放到空气中的钢琴声吸引，于原地驻足，紧接着围起黑压压的人群。
    隔了几秒以后，掌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好厉害，那个女生什么来头，是专业的钢琴演奏家吧？”
    “不过演奏家会染金发吗？”
    “人也超漂亮，太强了吧。”
    也有英语，法语之类的外语赞美夹杂其中。
    对于享受假日的游客，这样优美的琴音本身就自成一道风景。
    海月慢悠悠地回过头，看着身后的人群，一副好奇的样子歪着头，接着目光在自己的手指和琴键上流转。
    “好厉害，澪小姐！”麻美走上前，“吧唧吧唧”地鼓掌称赞：“手指按得速度好快，我的眼睛简直都要跟不上了。”
    “虽然听不出什么，但就是觉得很好听呢。”
    千爱这么说着，凛音也点头附议。
    “只是一段没什么水准的即兴旋律而已。”
    黑川澪的口吻，像是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正经学过钢琴的人，恐怕都会嗤之以鼻，尤其是我以前的老师。”
    本来是打算用平常的语气说这句话的，可是听起来却很感慨，她旋即转过头问海月：“怎么样？学会了吗？”
    “嗯。”少女微微点头。
    这样的教学，未免也太依赖共奏者了。真澄摇头叹息。
    察觉到他的视线，黑川澪的唇瓣重新勾勒出笑意，她以温柔的眼神瞧向真澄，凉鞋后跟在地板上踏出清脆的语音，走到他面前，说了句：“我们走吧。”
    “真期待呢，京都之行。”
    真澄沉默着点头。
    这种仿佛胸口被紧紧勒住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呢。
    (本章完)

 第110章 7去京都了！（2）

    第110章 7.「去京都了！（2）」
    离开京都站，一行人先行前往订好的酒店，虽然要下午3点之后才能入住，但可以先把行李寄存在这。
    真澄预订的是一间带有私汤的温泉旅店，正值旅游旺季，京都的游客多得不像话，虽然他自己不是特别在意，但海月和黑川澪都不喜欢挤公共浴场。
    毕竟是出来旅行，果然还是体验比较重要。
    预约时房位已经很紧张，幸好还是顺利订到了两个房间：五个女生同住一间宽敞的大和室，他自己一间洋室。
    但却在登记时出了点意外。
    “只有和室了？”真澄皱眉。
    “实在很抱歉，几位客人。”旅店老板不停鞠躬哈腰说道：“因为是打电话预约手记，最近这段时间游客又很多，店员就在登记时出了岔子，洋室现在都已经是客满的状态了。”
    “非常抱歉，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道歉就免了。”真澄冷静道：“比起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我更想听到解决措施。”
    他不会奢望已发生的事改变，问题发生后，第一时间想的是如何解决。
    “这个当然，我们会在房费上蠲免一部分，除此之外，也会在晚餐的菜品上进行弥补。”
    “只是房间的话……”他露出为难的神色。
    真澄接着问道：“就没有可供单人或双人居住的小房间了吗？”
    对此，老板只是像电视节目上的政客和企业发言人一样，一味地鞠躬道歉。
    看来是没有办法了。
    真澄叹了口气，虽然岛国唯一的沙漠鸟取沙丘很小，但鸵鸟却到处都是。
    “怎么办？真澄哥。”千爱问他：“要不再找一家旅店？”
    “现在京都这个样子，很难找吧。”麻美耸耸肩。
    “普通的应该可以，但是有露天私汤的高级旅店，一般都要提前预订。”
    真澄解释了一句，转向几个女生问：“要不你们住在这，我在附近再找一间房好了。”
    这间酒店离三条不远，交通和观光都很便利，在附近找间一人住的房间应该也不难。
    “这怎么行！”千爱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既然一起出来旅游，分开住算什么啊，而且行动也不方便。”
    “我可以和真澄一起出去住。”
    柔顺的金发晃过眼前，黑川澪歪着头，将重量靠上真澄的右肩，洗发水的香味阵阵飘来。
    “别担心，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说。
    “就算不这么说，我也会怀疑。”真澄叹息。
    “不行不行！”千爱抗议：“我们这次可是五女一男，十分健全的团体旅行！”
    老实说，像这样形容，听起来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健全，真糟糕。
    “要不我们一起换家酒店？”
    真澄摇头：“这间酒店的位置挺便利的，好不容易预订到，就这么放弃有点可惜。”
    京都的电车覆盖率也没有大阪广，出行主要依赖市内的公共巴士，而且时间也不可控，还是住在离车站不远的地方比较理想。
    “哼哼，我倒是有个主意。”
    麻美慢慢地扬起唇角，在开口之前，先看了一眼始终默不作声的凛音。
    “小凛音觉得呢？”
    “……”
    凛音轻轻点头：“考虑到情况，只能这样了。”
    “哦呀？是吗。”麻美对她的反应感到既讶异又欣慰，目光跳过海月，定格在黑川澪身上：“澪小姐呢？”
    “能和真澄在一起，我就没意见。”
    最后是仍然一头雾水的千爱。
    翡翠色的眼眸里眨着疑惑，视线在三个女生的脸上流转几次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继而张大嘴巴，发出一道惊讶的声音：
    “诶？”
    ◇
    就和大部分观光客一样，六个人的旅行第一站是清水寺。
    「“松风兮音羽之泷，清水濯兮郁结之心或可息”」
    「清水寺，始建于公元798年，是京都最古老的寺庙，由大唐高僧玄奘大师在岛国的第一位弟子——慈恩大师创建。」
    「现存的清水寺为1633年，由江户幕府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捐资重修。」
    「……」
    真澄粗略地扫了两眼景点介绍后，阖上手里的旅游手册，端详面前的人潮。
    仁王门前的游客人数夸张到离谱，入口便已经到这个地步，想必里面只会更加人满为患。
    除了咖啡店，livehouse，以及每个乐手都梦想过的武道馆之外，真澄应付不来任何人多的场合。
    偏偏盂兰盆节时的京都正是如此，不管走到什么地方，只看得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往往什么都还没玩到，自己便先累垮。
    但他同样不是会在团体旅行时流露出扫兴表情的性格，于是藏起心底的不耐，朝着不远处，已经摆好合影站位的女生们走去。
    “快来，真澄哥，慢吞吞的，就差你一个人了。”千爱招呼他。
    “看这边！”
    她手持自拍杆，连按了两次快门。
    “不错哦，拍到好照片了呢。”千爱心满意足地微微颔首，然后询问几人：“可以上传到sns上吗？啊，我会修好图的再上传的。”
    “昨天的也是，回到酒店太累了，想着第二天要搭电车去京都，早早就睡了，都没来得及发。”
    麻美：“诶，关注好友全都是现充的sns吗，不行不行！太耀眼了！”
    凛音：“抱歉，我除了咖啡店的公式照以外，不想在网络上露脸。”
    黑川澪：“我除了乐队的宣传照片之外，也不习惯上传自拍。”
    海月：“大家都不要的话……我也不行……”
    “你们难道都是网络见光死嘛。”千爱一脸没趣地吐槽。
    “真澄哥呢？”
    “我无所谓。”真澄不在意地点点头。
    “好耶！”她脸上倏地绽开笑容：“那我们一起拍吧！”
    “嗯。”
    “等一下！我想选个更适合两人合影的地方。”
    一行人沿着石阶通过仁王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朱红色的三重塔，拔地而起，静默矗立于音羽山，千百年来一直守望着京都……考虑到是重建的，把「千」字去掉好了。
    “这里好像不错。”千爱环视了一圈，翡翠色的眼眸里静静绽放笑意：“真澄哥，过来这边。”
    “来了。”
    活力十足走在最前面的青梅少女，简直像一只被放到平原旷野的小狗，肆意奔跑，让人难以跟上她的劲头。
    咔嚓——
    千爱自然地勾起他的手臂，调准好角度，按下快门。
    “这回满意了？”真澄问。
    “……嗯。”
    她点了点头，神采飞扬的脸色突然肉眼可见地收敛起来，浅色的刘海在脸上筛落阴影，声音也变得黏糊糊的：
    “就两个人，看起来好像情侣照……”
    白皙的脸颊涨红得像煮熟的章鱼一样。
    “还是不要上传sns好了……”
    真澄无奈：“随你吧。”
    “情，情侣！”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黑川澪倏地贴过来，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真澄，我们也一起拍一张吧。”
    “那……我也要……”
    黑川表情不悦：“海月，你等我拍完。”
    “没关系……你在左边……我在右边……”
    “这不是左边右边的问题。”
    “好难伺候……那你在中间……”
    “你给我过来！”
    “不要……唔……”
    真澄注视拉扯的两人，难得看黑川露出这么棘手的表情。
    之前在东京，她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孤僻程度甚至比初见神代时更甚几分。
    “诶。”麻美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也带我一个好了。”
    “小凛音不一起来吗？”
    “这样不就又变成合影了吗。”她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话虽如此，依旧走了过来。
    黑川澪原本在眉间打着的死结，如同承载情绪顶点的弓弦，嗡然断开，转变成被打败似的无奈表情。
    “千爱妹妹也一起拍吧。”她自暴自弃道。
    “诶，我？”
    拉上脸色红潮未褪的千爱，六个人将三重塔也容纳进镜头里，拍了一张合影，慢悠悠前往参拜入口。
    并非不想快走，而是前来参拜的游客实在太多，真澄打量着排在自己面前的白人背包客，千手观音原来在欧洲也有信徒吗？
    然后他便看到，白人背包客脸上紧闭双眼，以相当认真的神情，完成了“二礼二拍手一礼”的参拜仪式。
    （注：此为神道教参拜礼仪，清水寺是法相宗佛寺。）
    参拜过后，六个人依次求签，听闻清水寺很容易抽到凶，幸运的是众人都是吉。
    麻美似乎有点遗憾：“就这么平平无奇的顺利，完全没有惊喜的感觉呢。”
    “可以写绘马吗？”
    “麻美姐，清水寺是佛寺。”
    “可是我看sns上也有人写绘马。”
    “那是地主神社吧。”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穿过本堂，再往前走就是岛国的国宝：清水舞台。
    「舞台高13米，以138根木桩支撑，建在陡峭的悬崖之上，木桩由400年树龄以上的榉木制作而成，排列成格，运用师从大唐的榫卯技艺连接，从本堂向断崖突出。」
    岛国有句谚语：「从清水舞台跳下去」，比喻人的决心无限大，做事永不回头。
    真澄站在栏杆前，从这里可以望见半个京都的街景。
    旅游手册上说，如果天气够好，就连大阪也看得到，真澄认为这不仅需要天气，还需要足够好的视力。
    “麻美姐，你再往前面走一点啦。”
    千爱拉着麻美的胳膊，后者死命地驻留原地，把头摇得像是会津的玩具牛一样。
    “不行，不行，这也太高了，要是突然塌掉怎么办。”
    “呸呸呸！才不会塌啦，都已经屹立不倒几百年了。”
    “几百年，那不已经是危房了吗，还是神户好，城市基本都是重建的。”
    这话好像有点微妙。真澄心想。
    不过和城建崭新，几乎看不出什么历史陈迹的神户相比，这座千年古都仍然保持许多远久至奈良时代的风姿，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魅力，或者说，安心感。
    没错，身边有一些永远不变的事物，果然会令人安心。
    但时间就像一切皆流，无物永驻的鸭川河水，倘若想要维持这份不变，人类本身势必要做出改变。
    停滞本身就是一种落后，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
    “这里的景色真漂亮呢。”
    黑川澪靠上栏杆，发出赞叹的同时，笑意盈然地看向怔怔出神的他。
    即便被一片黑压压的人群糊住视野，清水寺内傲人的景色依旧能脱颖而出，但她的目光却牢牢地粘在真澄的身上。
    “在想什么？看的好认真。”
    “没什么。”真澄轻轻地摇头：“旅游手册上说，如果是枫叶季或者樱季来，风景会更迷人。”
    饱览染成一片枫红的群山和京都，或者是融融春光里，被樱簇拥起来的清水坂，朱红色的建筑，就像是深深浅浅沉淀在蕊心的晕纹，嫣红动人。
    “是吗，但人也会更多吧。”
    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从本堂又涌上来的一波新的游客，眉头微皱。
    “我其实，最讨厌人多的地方了。”
    “清水寺是这样，昨天的环球影城，还有其他的场合也是。”
    “如果能上武道馆，也觉得讨厌吗？”真澄开玩笑说。
    “嗯。”
    黑川澪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诶？”
    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真澄有点错愕。
    “澪。”
    突然从身后传来声音，真澄把头向右转，就到走过来的凛音：“差不多该去下一个景点了。”
    “噢，知道了。”
    黑川澪说完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从眼底挤出来的几滴眼水带着倦意，顺着她白嫩的脸颊滑落，蒸发在夏日的暑气里。
    有那么一瞬间，真澄还想多看看她那双夜深露重般的眼眸。
    离开清水舞台，真澄和黑川刚才靠近栏杆占据的好位置，立刻就被新的游客填满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景点厌恶真空。
    本来还有一个热门景点，是位于清水寺内的地主神社，供奉的是结缘之神，保佑爱情开结果，据说是京都求姻缘最灵验的神社。
    但他们来的不巧，神社恰好在维修，据说要到明年才能开放。
    经过奥之院那里，有特别多摆着相同姿势拍照的游客。濑野说，那是因为柯南电影来圣地巡礼的游客。
    该说不愧是京都吗？不管是国民级动画，还是每个季度的校园动画，都喜欢拿京都当作取景地，神户就少得可怜，冬木市算一个。
    走下石阶，是一条通往音羽瀑布的路，流水清澈，潺潺的音色给人以甜美圆润的感觉，有「灵水」之称，即是清水寺名称的由来。
    几人才走几步就又停了下来，排在人潮最后。
    真澄翻阅旅游手册：「音羽瀑布前的一座小神坛中，设有三条流淌清泉的水槽，三条泉水都来自音羽瀑布，分别保佑事业（学业），恋爱和健康，游客可以饮用这里的水……」
    “好耶！”
    真澄还没念完，麻美便急不可耐地欢呼道：“难得来一次，我要把三条泉水全都喝一遍，获得观音的全buff加持！”
    真澄不动声色，继续念完剩下的部分：
    「……但是只能饮用一处泉水，一次只能喝一口，如果三处都去承接，或者饮用过多，菩萨会惩罚此人的贪婪和欲望。」
    “诶——”
    麻美不满地嘟起嘴唇：“观音也太小气了吧，那么多福气，就分给人类一点嘛。”
    “小气！太小气了！”
    “刚才的本堂也是，明明有菩萨像却藏起来，居然要33年才展出一次，有没有搞错！”
    居然在人家的场子大放厥词，真澄和千爱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一定会遭到报应的吧……
    (本章完)

 第111章 8去京都了！（3）

    第111章 8.「去京都了！（3）」
    队伍移动得很慢，大概排了20多分钟，六人才姗姗来到名为「音羽之泷」的流泉前。
    真澄不禁猜测，限制饮用的规则，是否也有防止游客逗留过久的原因在。
    “哗啦啦～”清泉流响。
    面前瀑布流下来的三道泉水，从左到右分别是事业（学业），恋爱和健康成就。
    黑川澪毫不犹豫走上前，选择了中间那道。
    凛音和麻美则选择了最左边的泉水。
    千爱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真澄，目光在左边的泉水短暂停留，犹豫了一下后，最终跟在黑川后面。
    真澄走到最右边的泉水前，此处是保佑健康，延命长寿的泉水。
    不过他单纯只是图省事而已。
    虽然旅游手册上说得天乱坠，但现场的解说牌不但没有任何类似介绍，还明确写着：「三道流水都来自相同的水源。」
    所以说还是那些彩头，安慰剂效应之类的东西。
    真澄以水杓接取泉水，凑到嘴边喝了一口，顶着太阳排了那么久的队，只要不喝辣椒水都会觉得好喝，何况是水温冰凉的山泉水。
    稍微滋润过喉咙后，他嫌不过瘾，下意识地又接了一勺，紧接着后知后觉地想起旅游手册上的说法，微微一怔。
    “盯——”
    水母少女站在身后，直勾勾地盯着他。
    “呃，你也要喝这道泉水吗？”
    “嗯……”
    “这样啊。”真澄说着让出位置，同时从杀菌装置里取出新的干净杓子给她。
    “……可以吗？”
    “只要没喝过其他的就行吧。”真澄想了想，又补充说道：“就算喝过也没关系，毕竟只是迷信的说法……”
    他话还未说完，海月突然靠近，双唇裹住他刚才喝过的水杓位置。
    “羽川？”
    只可惜，泉水已经被他喝光了。
    少女睁圆双眸，像小鹿一样，星眸里闪烁疑惑，歪着头僵住。
    粉嫩的舌尖还像小鹿喝水一样，从唇瓣中吐露出来，朝空气里探了探。
    “不可以抢别人的成就哦。”真澄无奈，握着新的杓子，接了一勺泉水给她。
    “给。”
    “真澄……喂我喝……”
    “自己喝。”
    真澄觉得不能这样下去——指无限制满足她撒娇似的的任性要求，“现在不喝，等会儿被黑川看到，就是她来喂你了。”
    “呜……”
    亚麻色的发丝在脸颊筛落阴影，海月乖乖接过水杓饮用泉水。
    似乎是真的口渴了，她喝得很急。
    “慢点喝。”
    真澄伸手拨开她耳际的头发，避免发梢垂落进去。
    水杓的底部还挺深的，少女的嘴巴又很小，溢出的些许液体，自唇角画出一条晶莹剔透的线，白皙的喉咙微微起伏。
    我现在，到底是在干嘛。
    真澄叹了口气，耳边突然传来工作人员的劝阻声：
    “——两位游客，这样很危险，快下来，还有，不可以把泉水接回去喝！”
    他循声望去，麻美和黑川澪正踩在神坛前的石头栏杆上，踮着脚尖，竭力伸长手臂，用空瓶去接「音羽之泷」的泉水。
    旁边的工作人员惊慌失措地劝阻两人，但也不敢以肢体靠近。
    真澄感到头痛似的揉了揉太阳穴。
    拜托菩萨，手下留情。
    他默默替两人向观音道歉。
    ◇
    京都，古称“平安京”，是模仿唐朝的洛阳城和长安城修建而成的城市，市街有如棋盘一样整齐，古刹寺庙散落于坊间，不但道路笔直，就连转角都呈九十度。
    离开清水寺，顺着清水坂一直走，就到了一条名为「三年坂」的石板坡道，同样是京都风情的名片之一。
    街道两侧一路连绵江户时代的古老町屋木房，贩卖美食，工艺品和纪念品，就连星巴克的店面也是韵味十足的仿古建筑。
    “啊，是现实里的穗织小镇呢。”
    麻美双眼发亮，脱口而出的台词，大概是来自某部真澄没看过的动画。
    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租来的和服，提着小布袋，脚踩木屐的外国游客，互相合影留念。
    “好辛苦，这个季节穿着和服拍照一定很热。”
    被正午热烈的阳光一照，她的声音也变得懒懒散散的。
    “这样才有京都风情嘛。”千爱表情认真：“除了京都，应该很少能见到这样的景观了。”
    事实上就连京都本地人，除了茶会，成人礼之类的传统场合外，也很少穿和服。
    “诶，小千爱会穿和服吗？”
    “每年的新年初诣都会穿，还有就是火大会的时候，也会穿浴衣去，我很喜欢这种传统服装的。”
    “浴衣啊！”麻美闻言来了精神，“我们这次也要去火大会诶，不如一起穿浴衣去吧。”
    “你带浴衣过来了？”真澄问。
    “没。”她摇摇头，流露出微微有点困扰的表情：“我的那件浴衣还是高一时候买的，现在早就穿不下了。”
    真澄点点头：“毕竟是长个子的年纪。”
    他自己就发育得比别人稍微晚一点，身高是在升上高中后，才突飞猛进，之后反而长得比很多同龄人都要高。
    麻美有点难为情地挠着耳边：“呃……其实从高中入学就没长高过了。”
    “……”
    瞥了眼那道即便隔着衣服，也一览无余的丰满曲线，真澄好像知道原因了。
    他于是知趣地没接话茬，让麻美发出的叹息飘散在夏天的空气中。
    “……”
    为了打破这份由自己的开启沉默，她神采奕奕抬起脸，提议道：
    “对了！京都肯定有很多漂亮的浴衣卖，大家一起去买新的浴衣，然后在火大会上穿，怎么样？”
    千爱很感兴趣地附议：“我赞成！”
    “一起穿着浴衣欣赏火，非常有歌颂夏天的感觉呢！”她因兴高采烈而展露笑容。
    “……我就不用了。”
    凛音微微摇头，然后，她静静垂下眼睫。
    “浴衣什么的……”
    红润的唇瓣几次开合，却什么也没说，仿佛欲言又止。
    “为什么？”麻美不解：“小凛音这么漂亮，穿上浴衣绝对很有魅力！”
    “没错没错。”千爱也点头如捣蒜。
    “才没那回事……”
    “哎，来穿嘛。”麻美继续死缠烂打，在脑海里擅自替凛音穿好浴衣：
    “雪白的后颈，裸足踩着木屐时弱柳扶风的走姿，还有浴衣也遮不住的凹凸曲线……啊~真是至福！”
    “麻美姐，你好恶心……”千爱一脸嫌弃道。
    “哪有啦！这是很正经地在欣赏美丽耶，啊，我也很想看小海月，还有澪小姐的浴衣打扮呢！绝对也很有魅力。”
    麻美已经彻底进入状态，双手握拳，两眼灿然放光，兴奋得难以自抑，在这个领域内完完全全是她的主场。
    然后她转向真澄，追问：“真澄君绝对很想看吧？浴衣美人！”
    “我可没……”
    “很想看吧？”
    “你先让我……”
    “你很想看吧？”
    看样子她根本没打算让自己完整把话说完，真澄在叹息中点了一下头：
    “如果是配合火大会的氛围，留下夏日回忆，是很不错。”
    “听到了嘛，真澄君说想看你们穿浴衣的样子诶。”
    麻美朝几个女生兴匆匆转达道，至于传达内容，完全是她擅自联想的。
    黑川澪和麻美对上波长，笑着点头说道：“既然是真澄的愿望，我会满足的。”
    我并没有许下这种愿望。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么说着，她的目光牢牢黏在凛音身上，热切的眼神让凛音无可奈何地念了一句“我知道了”。
    麻美和千爱击掌欢呼。
    “我……不会穿……浴衣……”
    “没关系，我们都可以帮小海月穿，对吧？真澄君。”
    “我可不懂女性浴衣的穿法。”
    “哼哼……”麻美比出胜利手势，得意洋洋地露齿一笑：“真澄君，这下你可欠我个大人情哦。”
    “哦。”真澄反应很平淡，或者说只有这样，才能让濑野这家伙安静下来。
    “那，请你吃点心好了。”
    “诶，就这么简单？”
    “不要就算了。”
    “我又没说不要。”
    “我想想，啊，我要吃京都特色的和菓子！”
    知道他们要去京都旅行，紫苑寺小姐贴心推荐了一家名叫「绿松屋」的和菓子屋，可惜与众人的行程不顺路，只能就此作罢。
    一行人在三年坂上的甜品屋，买了一盒生八桥点心，这是一种由米粉，砂和桂皮糅合成三角形片状，中间包着红豆馅的和菓子，也是京都的名产。
    旁边的解说板写着：「本店的八桥精选雪国新潟的越光米，北海道的精品红豆，以及福井县若狭名水──瓜割之水，将岛国的美味精髓浓缩成一份生八桥。」
    无论开茶会，宴席，还是作为伴手礼送人，都是极佳的选择。
    真澄没有「神之舌」，或者说只有残缺的「神之舌.咖啡ver」，吃不出点心素材的产地，但这份生八桥味道的确不错。
    弹牙的口感类似麻糬，真澄的这份饼皮是抹茶的，所以吃起来一点都不会觉得甜腻。
    “软绵绵的，可太好吃了！我们把生八桥也加入甜品菜单吧。”
    麻美嘴里咀嚼着点心，按着脸颊发出赞叹后，突然提议道。
    “怎么样？小凛音。”
    “可以考虑。”凛音点点头：“不过，我没有自信能做得像这家店这么好。”
    “没关系，有不懂的地方问saori前辈就好了，她可是和菓子领域的百科全书呢。”
    凛音轻轻地摇头：“也不能一直麻烦紫苑寺小姐，毕竟她也是看在麻美姐的情分上才……”
    “没这回事啦。”麻美笑着说：“saori前辈非常欣赏有料理天分的后辈，她绝对是很喜欢小凛音才这样做的，小凛音可以对自己多点自信哦。”
    “很多时候，一个人不是因为「另一人这么做」，才会如何如何，而是因为「这个人本身」。”
    她原本是打算用平常的语气说这句话的，可是听起来却似乎有些感慨。
    之前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咀嚼着生八桥的海月，闻言看了过来，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小海月。”
    “嚼嚼~唔……”
    “她在说什么？”黑川澪皱眉。
    “至少把东西咽下去再说呀，海月。”
    凛音若有所思：“她是不是……”
    “拿生八桥没辙。”“嚼不动生八桥。”
    声音重迭。
    异口同声的两人有点惊讶，凛音看了一眼愣住的真澄，平静地收回视线，旋即幽幽看向海月。
    眼眸里的情绪，似乎可以用溺爱和保护欲形容，就像伤脑筋的母亲，面对一名只要一个人就什么都不会的孩子。
    黑川澪脸色古怪，或者说有点雾水。
    “不，再怎么说，嚼不动生八桥也有点……”千爱想了半天，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吐槽道：“这怎么可能……”
    “嘛，毕竟是小海月。”
    麻美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仔细想想，除了面包，小海月偏爱的点心也是羊羹，芭菲烤好的红豆糯米饼从来没吃过。”
    “呜～好累……”
    好不容易把生八桥咽下去，海月用手指擦了擦沾在唇上的砂，紧接着以双手揉捏脸颊，砂被蹭得满脸都是。
    要是沾上这味道就糟糕了，接下来的路上，真澄总感觉鼻尖似有若无的甘甜香气是海月身上飘来的。
    “喉咙……好痒……”
    “是砂吧，没关系，会融化掉的。”
    “哦……”
    海月可爱地咳嗽了两声，似乎依然没能缓解，流露出苦闷的表情。
    凛音见状，把从自动贩卖机买的乌龙茶递给她。
    “……喂我喝。”
    “你自己喝。”
    中午吃了一家天妇罗乌冬面，下午的目的地是金阁寺，搭出租车去的。
    通往热门景点的公交巴士跟沙丁鱼罐头没什么两样，人挤人的程度是，气味也是。
    正值夏天，更别提此时的京都还有很多白人观光客，释放出的带有汗液的体味之重，可想而知。
    真澄不想在好几个人的呼吸重迭之中，被旁边的人连续肘击加踩脚，他想女生们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以上原因，六个人分别叫了两辆出租车，打车来到金阁寺。
    门票500円一位，票根是类似御朱印的样式，白纸黑字：「金阁舍利殿御守护」，印有朱红方章，旁边用小字写了些“福寿如意”，“开运招福”的祝福语。
    走过参道，进入寺内，直入眼帘的就是贴满金箔的三层寺亭建筑。
    「然后，我看到令我魂牵梦萦的金阁，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对我展现了全貌。」
    “好厉害，真的在闪闪发光啊。”千爱惊叹。
    镜湖池对岸的三层金阁正对着阳光，下午的光线很好，在各层屋檐下流光溢彩。
    宝形造型的屋顶，法水院，潮音洞，究竟顶，漱清亭在左前方，隐着半边……在池面投下精致美丽的倒影。
    惯例来了一张大合影，接着各自合拍，然后边聊天边走到池对岸的金阁，再重复以上流程。
    金阁寺的游玩过程就结束了。
    “也太快了吧！”千爱吐槽。
    真澄耸耸肩：“旅游不就是这样吗？这样还可以多逛几个景点。”
    “倒也没错啦，那下一站是哪里？”
    “离这里最近的，应该是北野天满宫。”
    “哦哦，是那个供奉学问之神的神社吧。”
    供奉学问之神菅原道真的北野天满宫，是全国天满宫的总本社，每年都有不少考生来这里祈福。
    “嗯，久远和犬饲都是高中生，想买点平安符，御守之类的礼物，回去送给她们。”
    毕竟绘马什么的，不是自己写好像没什么用。
    “哦呀，真澄君还挺贴心的嘛。”麻美眯眯眼笑，接着自然而然地摊开手掌心：“那我们几个的礼物呢？”
    “不是已经带你们出来旅行了吗？”
    “诶——”她揶揄道：“真澄君的意思，是指礼物就是你自己吗？好自恋。”
    “我可没这么说。”
    真澄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按住那只从短袖下摆向上摸索的手。
    “黑川，你在干嘛。”
    “拆礼物。”
    她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同时将手指插进了他的指缝中。
    透过肌肤，在掌心扩散开来的体温和心意，简直比夏天还要炽热。
    “现在可是公共场合。”
    “那……晚上再拆。”
    黑川澪眨了眨眼。
    “晚上也不准拆，我又不是礼物。”
    他以严厉不起来的无奈语气，只能换来黑川澪楚楚动人的嫣然一笑。
    那双仿佛镜湖般的美眸，荡漾着此时此刻京都的夏日，眼中晶晶亮亮的情感比金阁耀眼。
    (本章完)

 第112章 9去京都了！（4）

    第112章 9.「去京都了！（4）」
    从北野天满宫离开后，一行人去了趟鸭川，白天的景色让真澄有点失望。
    他们站在满是游客的河川敷上，讨论下一站去哪。
    “去贵船怎么样？”千爱提议。
    “我听去过贵船神社的同学说，那里是最保佑女孩子的神社。”
    “保佑女孩子？”
    “嗯。”千爱点头：“不仅是结缘神社，也是非常有名的下咒地。”
    “据说很多女生都会去那边咒杀渣男和小三，所以经常能看到渣男被诅咒后，去贵船神社跪求原谅。”
    “诶！听起来好有趣！”麻美流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我们就去那里吧！怎么样？”
    “我哪里都可以。”凛音轻声说。
    黑川澪扭头看他：“真澄呢？”
    “……还是换个地方吧。”
    “哎，为什么。”千爱闷闷不乐地噘起唇抗议。
    “真澄哥不会是害怕了吧？难道说……你想做渣男！”她恶狠狠地瞪着真澄。
    “才不是。”
    他无奈摇头，解释道：“是时间和路程的关系，贵船离市区比较远，打车和包车都很贵，坐睿山电车的话，人又很多。”
    “唔……听起来好像是这样没错。”
    千爱一脸扫兴地喃喃自语，不过很快就调整好情绪，抬起脸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伏见稻荷大社吧。”
    始建于和铜4年（711年）的京都伏见稻荷大社，是全国3万座稻荷信仰神社的总本社，供奉「宇迦之御魂神」，保佑生意兴隆，五谷丰登，家内安全，愿望成就。
    最有名的景致，便是「千本鸟居」。
    不过虽然字面说「千本」，实际的数量却有1万多座，来自于各种公司的捐赠，因为是商人的保护神。
    朱红色的鸟居重重迭迭，形成一条幽深的隧道。
    “哇！好漂亮！”
    千爱对风景发出赞叹。
    但下一刻，她的眉间有一点皱起。
    真澄见状问道：“怎么了？”
    “没，就是突然觉得，自己的词汇量有点太贫乏了。”
    千爱难为情似的挠着耳边：“看到风景，只会说「綺丽」之类的大白话。”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真澄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不是有种说法吗？看似心血来潮的想法才最真实。”
    “看到风景的一刻，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才是内心的真实感受吧。”
    “可是就有人能出口成章哦。”
    “谁？你们学校文学部的老师？”
    “紫式部，清少纳言……”千爱掰着手指数数，脸上已经看不到认真的愁容，取而代之的是开玩笑的俏皮表情。
    “啊，还有和泉式部。”
    （注：三人均为平安时代的女作家，中古三十六歌仙之一，分别著有《源氏物语》，《枕草子》和《和泉式部日记》）
    真澄对此唯有苦笑。
    “话说回来，和泉式部就曾经去贵船神社，祈愿夫君能够回心转意呢。”
    “没能去贵船神社，果然还是很遗憾吗？”
    “多少会有一点啦，不过，也不是非去不可。”
    千爱唇角扬起来，“能像这样，和真澄哥……还有大家一起出来玩，就很开心了。”
    “等一下，其他人呢？”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千本鸟居的深处，把另外四人撇在身后。
    “黑川，濑野和羽川的体力都很勉强，神代在照顾她们，应该还要等会儿才能跟上来。”真澄说道。
    “诶，这样啊。”
    千爱唇角噙着情绪莫名高涨起来的笑颜，眼神灿亮：
    “那现在岂不是只有我和真澄哥两人喽。”
    “你要做什么？”
    青梅少女干劲十足地转动肩膀，笑得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纤细的手握住他的手臂。
    “趁大家都不在，先一步攻顶！”
    ◇
    “呜啊~跑到极限了。”
    两人一口气爬到稻荷山上的观景点后，千爱筋疲力尽似的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深深吐出一口气。
    从肺部吐出的那声叹息里，满是夏日潮湿的热气。
    “谁叫你跑得这么着急。”
    真澄一面说着，一面在她旁边坐下。这里像清水舞台一样，是可以远眺整个京都的好位置。
    这趟京阪之行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前两天都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真澄希望明天也可以继续保持，毕竟最后一天要去宇治看火大会，不是晴天可不行。
    千爱把呼吸调整回来，静静凝视着面前的夕影。
    “不快点攻顶，就看不到这么漂亮的风景了嘛。”
    在迷漾的茜色中，山麓下的城市浮现了出来，不知不觉地已近黄昏。
    “好漂亮。”她喃喃道。
    真澄端详怔怔凝望夕影出神的少女，这么说的她也很漂亮，他心想。
    “真澄哥。”
    “嗯？”
    她忽然看向真澄，眼角眉梢蕴起温暖的笑意。
    “仔细一想，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和真澄哥一起这样子过了。”
    她夸张地迭了好几个「很久」的形容词上去，笑得枝乱颤的语气，像是摞高后摇摇欲坠的积木。
    “到底是有多久啊。”真澄苦笑。
    “五年吧。”
    “五年需要加这么多「很久很久」吗？”
    “需要哦。”
    她再次转过头去，静静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毕竟一个人的时间，比想象得要久得多了呢。”
    “……”
    “而且就算是去东京前，真澄哥也不怎么和我一起出来吧。”
    千爱突然不满地瞥过来眼神。
    “那个时候明明是你自己不准我找你吧。”真澄叹息。
    “谁叫你背着吉他，站在校门口接我放学，旁边还有一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打着耳钉的乐队前辈。”
    千爱颦着眉毛：“害我第二天就在学校里传出了奇怪的传闻。”
    “「a班的朝比奈，听说超会玩的，你知道吗？」，「诶，外国人好像都很放得开」像这样的话。”
    “抱歉。”真澄郑重道。
    “不需要道歉啦，毕竟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千爱摇摇头。
    “不过，虽然我这么说，但真澄哥还是会继续来找我呢。”
    “毕竟斯蒂凡妮阿姨这么关照我了。”
    “难道就只有我妈妈一个原因？”她不满道。
    “嗯……也不是。”真澄想了想，说：“毕竟是青梅竹马嘛。”
    “哼……青梅竹马吗？”
    她仿佛意在言外地提起唇角，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明明和麻美姐介绍的时候，还不愿意用这个词。”
    “我仔细想了一下，好像一开始，也是你不准我用这个词的。”
    “诶？真假？”千爱惊讶道。
    “嗯，我记得是你初二时候的事情。”
    “不会吧？真澄哥的记忆力居然这么好。”
    虽然一副惊讶的语气，青梅少女却笑得很开心。
    “你不喜欢的话我立刻忘掉。”
    “诶，等下！不，不准忘掉！”千爱涨红着脸说。
    然后看到真澄笑起来的脸，气呼呼地鼓起脸颊，往他的肩膀捶了一拳。
    “啊，好痛。”
    “活该，而且我根本没在用力啦。”
    “真是的，怎么可以乱和女孩子开这种玩笑，「忘掉回忆」什么的……”
    “抱歉。”
    “不需要道歉啦，或者说，需要道歉的，是我才对……”
    突然之间，少女的情绪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她的影子在地面延伸开去，鲜明地融入夕影，声音静滞得似乎要融入周遭的昏暗中。
    千爱的唇瓣细微地颤抖起来，然后，露出了真澄从未见过的表情。
    “对不起，真澄哥。”
    “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你能再一次回到神户，我好高兴，去东京的时候，我一度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还不至于，现在又不是江户时代。”
    为了缓和突然变得凝重的气氛，真澄开玩笑说：“东海道新干线可比德川幕府修的五街道快多了。”
    青梅少女微微提起唇角，就像以往每一次听到他讲笑话时一样，唇畔流露出笑容，哪怕并不好笑。
    然后她阖上双眸，笑容从脸上消失，湿润着眼眸垂下了头。
    “……当你说，要去东京追寻音乐梦想的时候，我既为你找到目标，不像那时还随波逐流的我一样而高兴，又在心里感到害怕。”
    “害怕？”
    “嗯，害怕你会和我渐行渐远。”
    浅色的发梢在眼睫前筛落阴影。
    “真澄哥很厉害，这种事我最清楚了，因为我们一直在一起。”
    “所以当真澄哥有了目标，并且为之努力，我很难相信，自己到时候也能和真澄哥站在一个位置上，因此我们一定会渐行渐远。”
    “我讨厌这样！”
    “两个人的交集，渐渐变得只能留在回忆里。”
    说完，她用手掌心捧住脸颊，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间溢出。
    “……所以，就只有一次，我在心里，突然产生了很过分，很自私的想法。”
    “我希望真澄哥失败。”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只要这样，真澄哥就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了。”
    说完，千爱静默不语。
    她直截了当的台词，让真澄感觉到心脏一紧，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少女已经重新抬起脸。
    晶晶亮亮的情感从她的眸底溢出，顺着脸颊滑落，被夕阳镀上温暖的颜色。
    “对不起，真澄哥。”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真，真的……很过分对吧？”
    “我现在，也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所以我能想象到，梦想破碎……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真澄哥现在……一定很痛苦……”
    “一想起自己曾有过这样过分的想法……我就觉得……自己不应该像这样……再站在真澄哥身边……”
    带着哭腔的话语支离破碎，最后完全不成字句。
    她只是不断重复着“对不起”，然后嚎啕大哭。
    真澄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
    空旷的环境能让人卸下重担，紧绷的神经可以被琐事转移注意力，那么现在这份心情是什么呢？
    过了好半晌，直到千爱的抽噎稍歇。
    他才缓缓开口说道：“你完全不需要自责。”
    “可是……”
    “至于那份担忧的感情，也是多余的，人与人感情的连结没有这么脆弱。”
    真澄的喉结动了动。
    仅此而已，便仿佛有无数条空气构成的，透明的丝线缠绕在上面。
    青梅少女依然不为所动，双眼仍然噙着泪水，看着泫然欲泣的她，真澄从双唇吐出简短而清楚的话语。
    “我想见千爱，现在是，以后也是。”
    “……”
    被泪水晕染开来的眼角抽动，微微睁大。
    “我知道去东京五年没回来的自己，这样说很没有说服力，所以——”
    真澄深吸一口气：“我会用以后的时间，来向你证明这一点。”
    “……”
    千爱终于停止抽噎看他。
    “真澄哥……”
    重新开口的少女，音色一点不复平时元气十足的语声，就像此刻头顶垂垂西坠的落日，然后长长吁一口气……
    “谢谢你。”
    “果然，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后，感觉好多了。”
    充满喜悦的亮光，从她的笑容中流泻出来，那是快要消散的夕色，落在她身上的余晖。
    她的颜色正一点点恢复明亮，然后突然提高音量：
    “真是的！真澄哥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样的话吗？”
    千爱像一只跳起来的猫儿，猛地从长椅上站起身，脸颊顿时变得宛如煮熟的章鱼般通红。
    看来已经从哭泣中打起精神了。
    “什么样的话？”真澄疑惑地侧着头。
    “真是的，简直莫名其妙！”
    她可爱地跺起脚。
    “我才想这么说。”真澄无奈。
    那双因为才刚哭过而有些红肿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过只是瞧了片刻，千爱便扭过头，假咳一声，然后以若无其事的语气开口说道。
    “话说回来，凛音她们怎么还没上来？不会迷路了吧。”
    “这是景区，怎么可能。”真澄摇摇头，拿起手机，才发现凛音已经给他发了line。
    “神代说，濑野她们实在登不上去，就在本殿等我们下来。”
    “啊？怎么现在才说，我们快下去吧，别让大家等久了。”
    “嗯。”
    夏日傍晚的空气依旧微温，夕阳染红了稻荷山路，两人像是要从这个红色的世界逃脱似的，沿着原路下山。
    “话说回来，傍晚的伏见稻荷大社有点恐怖呢，阴森森的。”
    “因为没有人烟的关系吧。”
    “还有乌鸦的叫声，也好吓人。”
    “啊，那是野猪吗？”
    似乎为了掩饰刚才哭泣时的害羞，千爱一路上的话特别多。
    真澄一面漫不经心地听着，一面在脑海里思考千爱刚才说的「莫名其妙」。
    到底是哪里莫名其妙了。
    直到穿过千本鸟居之中，一座平成x年xx株式会社捐赠的鸟居时，他的脑海才电光火石般擦出一道电火。
    刚才那句话，是不是有点不得了。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青梅少女，神采飞扬的侧脸上，笑靥如一般绽放。
    ◇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下山到本殿，游客人潮已经不再拥挤了，两人一眼就发现了等在那里的四个女生。
    “没关系。”
    凛音走过来，真澄发现她手里握着一枚小小的御守，上面写着「家内安全」和「交通安全」的祝福。
    “刚才在那边买的。”
    她朝两人递过来一盒稻荷寿司。
    “麻美姐她们吵着说肚子饿，千爱要吃吗？”
    “我就不啦，我想把肚子留给晚上的温泉料理！”
    “你呢？”
    一直以来，神代都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
    “哦，谢谢。”
    真澄倒是真的有点饿，就先吃一个填填肚子好了，于是从凛音手里接过盒装寿司。
    稻荷寿司每个都用塑料膜包裹着，因此就像汉堡包一样，吃起来很方便而不弄脏手，也不需要准备盘子和筷子。
    他拿起一枚寿司，打开包装，一口咬了下去。
    柔软而甜美的油豆腐，是狐狸最喜欢的味道。
    听说狐狸爱吃油豆腐的民间印象，是因为岛国古代不养鸡，隔壁西方大国的狐狸就是吃鸡的。
    “真澄君好过分，只顾着自己吃！简直像狐狸一样狡猾！”
    麻美不满的抗议声从那边飘过来。
    “知道了，我又没打算全吃光。”
    无奈地应了一声，真澄朝长椅走过去，三个女生好似筋疲力尽一般，柔软无骨地倒在椅子上。
    “给。”
    他把寿司递过去。
    三个女生谁也没有用手接。
    “啊~”
    红润的唇瓣张开，好像金鱼一样。
    “没力气了，真澄喂我吃吧。”软糯起来的黑川澪娇声说道。
    “快点，真澄君。”麻美有气无力地催促。
    海月不语，但嘴巴张开的幅度最大，不过因为本来尺寸就很小，其实看起来也没多大。
    “有那么夸张吗？”
    真澄叹了口气，取出一枚稻荷寿司，剥开塑料膜包装，先递到最左边的黑川澪唇边。
    米饭接触到唇瓣的一瞬间。
    嚼嚼嚼嚼~
    好像仓鼠一样，洁白整齐的牙齿追着咬了过来，真澄眼疾手快地缩回手指。
    好吓人，手指差点被啃掉。
    黑川澪心满意足地眯起眼。
    再来是中间的濑野。
    稻荷寿司递过去的一瞬间，柔软丰润的唇瓣张开，衔住被豆皮包裹的米饭寿司，噙入口腔，然后……居然一口气吞下去了？
    “多谢款待。”
    “嘴边黏上米饭粒了。”
    “麻烦帮我摘掉，谢谢。”
    “你自己摘。”
    “诶，怎么这样。”她从鼻子里不满地“哼”了一声。
    最后是靠坐在右边的海月。
    “这个好大……有没有……小一点的……”
    “稻荷寿司都是这种尺寸吧。”
    “哦……”
    海月于是畏畏缩缩地咬住寿司饭团。
    黏糊糊的声线里裹挟着吞咽食物的声响，半晌后，少女像是为了展示一般，重新将唇瓣张开。
    自上而下地俯视少女的口腔，能看到上颚与口腔食道的接连处，干干净净。
    只有一条晶莹剔透的口水滴垂着。
    “……全都……吃下去了……”
    “噢，很乖很乖。”
    真澄哄小孩子似的说道。
    紧接着脸色古怪地看了一眼三名餍足的女生，微微皱眉，心里泛起嘀咕。
    我到底……是在干嘛？
    小学生喂鲤鱼的实践活动吗？
    盒子里还剩下最后一枚寿司。
    他扭头看旁边不远处的凛音。
    黑发少女柔艳的脸蛋略显局促，举动像是一只不情愿被抱起的猫，别开脸：
    “我不需要被那样子喂。”
    “等下，我没说要那样子喂你啊。”
    意识到自己误会的凛音，脸上泛起红晕。
    “那个，回酒店吧。”
    “哦。”真澄点点头，看着她避重就轻地转过身，朝在那边写着绘马的千爱走去。
    “啊，凛音来了，你的脸怎么有点红？”
    “……没事，千爱的眼睛也是，怎么有点红？”
    “啊，那个，也没什么啦，对了！一起来写绘马吧。”
    “在绘马上写下愿望，挂得高一点，神明大人看到后，就会帮我们实现愿望了。”
    “只是心理安慰吧。”
    “嘘，在神社里不可以说这么不可爱的话啦，而且凛音上午也喝了「音羽之泷」的泉水吧。”
    “那只是口渴。”凛音淡淡地说道。
    “不会哦，那泉水真的很灵验。”
    “是吗。”
    “嗯嗯。”千爱兴高采烈地展颜而笑。
    “来写绘马吧。”
    “嗯。”
    “凛音想好写什么了吗？”
    “……我再去拿一个绘马好了。”
    夕影，鲜明地消散。
    回程之前，真澄吃掉了盒子里最后一枚稻荷寿司。
    (本章完)

 第113章 10去京都了！（完）

    第113章 10.「去京都了！（完）」
    离开伏见稻荷大社，黄昏的天空恍如从树梢顶端掠过，在旅店的灯火背后等待他们。
    “啊～走了一天，累死人了~”
    麻美在榻榻米上坐下来，伸直腿，晃着脚，发出一声叹息。
    “有这么夸张？明明昨天在环球影城挤了一天，也没看你这么累。”
    “疲劳值是不断累积的啦，我的点数都加在心之容器上面了。”她振振有词。
    “而且昨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排队，游乐项目也都是坐着的，哪像今天，一直在走路，脚好累。”
    “谁叫你出来玩还穿着凉鞋。”真澄摇头。
    “这有什么办法。”麻美说得理所当然：“光脚穿着运动鞋很难受诶。”
    “就说为什么非要光脚。”他伤脑筋地叹气。
    “因为我是裸足派啊，真澄君呢？”
    “别把我说成和你一类人。”
    “诶，那这么说，你是喜欢丝袜那一派喽。”
    “……”
    榻榻米震颤着，传来站起来的声音。
    “黑川，你去哪？”
    “买丝袜。”
    “快回来。”
    在真澄的叹气中，黑川澪重新坐下，从她双腿下延伸出来的影子笔直修长，与灯影交缠。
    几个女生似乎都有些累了，安静不语。
    “……那个。”
    他试图开口打破沉默。
    “嗯？”
    “要不要去泡温泉？”真澄说道。
    “诶！？”
    五双漂亮的美眸齐刷刷地盯着他。
    “别误会，是混浴的那种。”
    真澄解释了一句。
    “混，混浴？”
    声音似乎更震惊了。
    ◇
    “哗啦啦~”
    雪白的双脚在温泉水的浸泡下白里透红，足趾浸水后，先是微微蜷缩，紧接着放松地舒张开来。
    “搞什么？原来是足汤温泉啊。”麻美一脸没趣地吐槽，在水里摆动双足。
    “居然说是混浴，害我差点……虽然好像确实是混浴也没错。”
    黑川澪也一副很失望的样子，垂下眼睫。
    “真是的，真澄哥刚才突然那么说，害我吓了一跳。”千爱拍着胸口说道：“我还以为是那种……”
    她捧起渐渐变得火热的双颊。
    “抱歉，是我没说清楚。”
    “不过想想也猜得到吧，毕竟你们连饭都还没吃，万一空腹在温泉里泡晕头了怎么办？”
    “诶，真澄的意思是……只要吃了饭，就可以一起泡那种温泉吗？”
    黑川澪眼神灿亮地看他。
    “我可没这么说。”真澄无奈。
    这片足汤温泉是私汤服务的一部分，位于一座圆形小浴池内。
    虽然说是足汤，水位倒很高，可以把小腿也一起浸入水面之下。
    泡温泉前，一行人换上了旅店提供的温泉浴衣，面料是滑溜溜的雪纺布，下摆很短，到了膝上一点的位置，大概是为了配合足汤，在夏季时穿上这种款式很凉爽。
    温泉的出水槽很神奇，只要人在水中一站起来就会开始放水，填满刚才溢出的部分。
    只是浴池的直径有点小，六个人挨着坐下围成一圈，显得有点局促。
    光洁的裸足在水中暧昧的光线里熠熠生辉，特别是女生们剪得整齐又漂亮的趾甲，反射着颜色不同的眩光。
    水色的是凛音，朱红色的是黑川澪，麻美是亮橘色，千爱是樱粉色，海月则什么都没涂，趾尖素净。
    听说研究鸟类的生态学家，仅通过观察脚就能辨认种类，自己这样好像也差不多吧，真澄有点无聊地想着。
    大概是白天的疲累涌上身体，六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享受着温泉。
    但气氛却一点不尴尬，丝毫不会无聊，反而给人不可思议的安心感，一切显得平静而安稳。
    真澄不由感叹，有多久没这样了？在类似合宿的氛围里，和朋友一起享受温泉。
    嗯，从来没有过。
    和五名千娇百媚的美人一起泡足汤温泉什么的……
    “好痛！”
    突然从后颈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啊，抱歉，真澄君。”
    虽然这么说着，麻美的脸却面向恶狠狠瞪着她的黑川澪，用眼神表示畏缩。
    她指尖还夹着一片从真澄后颈撕下来的死皮：“只是这里快脱落了，让我有点在意。”
    “至少让我有点准备，你这算偷袭吧？”真澄吃痛道。
    “诶，真澄君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你是巨人吗？”她坏心眼地笑起来。
    “你自己试试。”
    “我也想，可是完全没有机会诶。”
    “这是前天在海边晒的吗？好严重。”千爱蹙起眉毛：“我明明就说要真澄哥好好涂防晒油啦。”
    黑川澪咬着唇：“是冲浪那时候？”
    “抱歉，都是因为我才……”
    “没那回事。”
    真澄不在意道：“紫外线这么强的话，防晒油效果也有限吧。”
    “那也不能这么不当回事呀，真是的。”千爱皱眉：“你现在连泡澡都痛不欲生吧？”
    “还没那么夸张，而且我昨天在心斋桥的药妆店买了芦荟凝胶，涂上感觉好多了。”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
    “小海月也是这样，那天差点不涂防晒油就出去了，幸好被凛音抓到。”
    “我……没事……”
    海月浅浅点头，说话的同时，突然扯开了浴衣开阔的本衿。
    雪纺布从肩上滑落，可以看到包裹住少女丰满胸部的内衣的形状。
    中间有着小小的绀青色丝带，解开时说不定会有种拆礼物的惊喜。
    “呃，你在干嘛。”真澄一脸懵然，而且其他几人的反应似乎都很平淡。
    或者说虽然流露出惊讶，但并没出言劝阻。
    “我有……好好涂防晒油……”
    白皙的肌肤上，隐约可见晒痕，两种颜色相映成趣，看上去有点煽情。
    “这样啊。”
    真澄愣愣地点了一下头，“你可以穿上了。”
    “没关系……这个是……温泉泳衣……”
    “所以……可以看……”
    “温泉泳衣？”
    真澄这才回想起来，这家旅店因为有着混浴的公汤温泉，所以是穿着泳衣泡汤的，私汤也不例外。
    “不不，就算是这样，随便露出来也不行。”他无奈道。
    “就是说啊，太过分了，居然偷跑。”
    耳边传来黑川澪带着怨气的声音。
    “明明我打算当成决胜泳衣，打算在真澄泡温泉时突袭来着。”
    她皱着眉，说起听上去不得了的话。
    “偷，偷袭？！”
    千爱红着脸挤出说话声。
    纤细洁白的双足像小鹿蹚水，拍起水。
    “怎么？你们不是这样想的？明明就提前换好了泳衣。”黑川澪抱着胳膊冷笑。
    “那是为了方便泡温泉，只有你一个人是这么想的吧？”凛音反诘。
    “和男生一起泡温泉什么的，不会觉得害羞吗？”
    擅自替其他人回答后，她忽然对沉默的氛围感到有点不自在，眯着眼环视一圈：“你们不会……”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千爱连连摆手否认，涨红了脸，头顶自然地冒起蒸气：“和男生一起泡温泉，就算穿着泳衣，也太……女孩子要自爱吧！”
    “no！no！虽然是这个道理，但在心上人面前是例外啦。”
    身为在场唯一一名年上系角色，虽然只比真澄大一岁，麻美小姐却装模做样地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麻美姐也？”
    麻美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笑着说：“这种事关键在于保持分寸。”
    哪种事？什么样的分寸？
    真澄在旁边默不作声，女生们七嘴八舌听得他头有点大。
    “我……想一起泡……”水母少女坦诚道。
    “呜哇，海月也？”
    “上次……也一起了……”
    “上次！？”“一起！？”
    黑川澪和千爱异口同声。
    真澄按着太阳穴，摆出正经八百的表情开口。
    “先听听我慢慢解释……”
    事关女生们和自己清誉的严肃话题，必须要认真一点才行……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
    说完后，他旋即观察两人的表情。
    简直可以用「面如死灰」来形容。
    “怎么会……明明是我先来的……”
    这是青梅的喃喃自语。
    “真澄的初○○……居然已经那两个女人被夺走了……”
    这是前女友的……这个人是在说什么？
    “总之，拜托不要做那种无聊的事。”
    淡淡地丢下一句话后，真澄在叹息中站起身，离开足汤温泉。
    剩下四人窃窃私语，不晓得在交流些什么，真澄觉得还是不知道为妙。
    等下？四个人？
    走到更衣室后，用手扶着柜子，稳定身形的少女。
    她正用毛巾擦拭从红润的膝盖，到白嫩趾尖的优美线条，水盈盈的纤足在灯光下泛着亮泽。
    刚才在泡足汤时，因水面下光的折射，看得影影绰绰有些失真，现在则一清二楚。
    肌肤像是刚煮的温泉蛋一般吹弹可破，蜷缩的足趾也可爱无比。
    看起来好诱人……不对，不可以这么下流。
    真澄以战国时代武士般的意志约束自己，避免大剌剌地看向那片雪白的曲线。
    不过，战国武士貌似和坐怀不乱这个词搭不上边。
    战国时代的贵族，好像是因为好男色甚于女色才这样的，真奇怪，不过那个时代似乎就是以此为潮流，不仅是岛国，大明，波斯，还有奥斯曼帝国都是如此。
    总之，以脑海里冒出的乱七八糟的想法，真澄克制住动摇的心情。
    然后黑发少女的目光看了过来。
    “那个……”
    娇艳欲滴的唇瓣细细地颤抖。
    “怎么了？”
    她这个样子，让真澄反而有点紧张。
    “我不会那样做的。”
    “是哪样？”
    “偷袭……什么的。”
    说完，凛音显然为此感到害羞，热了似的用手往脸上搧风，旋即难为情地移开视线。
    “我先回房间了。”
    “喔。”
    不知该如何回答，“我相信你”？听起来怪怪的，只好讷讷地应了一声。
    手里的毛巾被她无意识地丢过来，真澄轻轻接住，看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正要用来擦腿时，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是神代她刚用过的。
    呃，没差吧。
    ◇
    晚饭时间。
    店家提供的松叶蟹和牛肉寿喜锅都很美味，前者是补偿的一部分，个头很大。
    吃完旅店提供的温泉料理，真澄坚决拒绝了女生们先让他去泡温泉的好意，在房间里等她们泡汤回来。
    过了好半晌，房间门口传来脚步声。
    “真澄君，你可以去泡温泉了哦。”
    麻美脸上挂着调侃的笑容，黑川澪则不甘心地盯着他。
    “喔。”
    确认几女微微湿润的发丝，和泡完温泉后滑若凝脂，白里透红的肌肤后，真澄这才抱着毛巾走向私汤。
    话说自己这么紧张是哪样？明明他才是团体旅行里唯一的男生来着。
    私汤是半露天式，整体使用人工仿石打造出自然温泉的氛围。
    边上有一座石头狸猫，头顶着一片叶子，也是石头雕成的。
    缀满银河的星辰悬在头顶，耀光点点，温泉氤氲出的淡淡水雾，也在映着银河的光亮，清晰，明澈。
    把身子浸在温泉里，真澄倚靠着石头，凝望星空，想象着川端康成笔下：「抬头望去，银河好像“哗啦”一声，向他的心坎上倾泻下来」。
    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平静无奇地泡完温泉，什么事都没发生。
    松了口气。
    身体累积的疲惫被温泉彻底洗去，真澄迈着轻盈悠闲的脚步，走出私汤浴池。
    在贩卖机买了冰镇牛奶，打开啜饮，冰冰凉凉的口感滋润喉咙，相当惬意。
    步行一段路，他在娱乐区域见到了女生们，是在角落不起眼的一张乒乓球桌前。
    “真澄君，快来观战！”麻美见到他后招手。
    千爱和海月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青梅少女负责给记分牌翻页，水母少女安静啜饮着草莓牛奶。
    站在乒乓球桌两端，摆出较量姿态的是神代和黑川。
    温泉，牛奶，乒乓球，在岛国通常作为一道组合套餐，好像很有历史渊源。
    但真澄是少见的挑食的人，不喜欢那种泡澡后再出一身汗的感觉。
    不过看别人打球倒是很有兴趣。
    应该说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
    “战况如何？”他问。
    “澪姐姐和凛音各自赢了两局，所以现在是关键赛点。”千爱介绍。
    “这样。”
    五局三胜，打成这个样子还挺焦灼的。
    他的目光先落在凛音身上，少女把黑发束起，单马尾像活起来似的摇曳。
    脸色因为已经打了四局乒乓球的关系，泛起红晕，她从唇瓣中吐出辛苦的喘息声。
    浴衣的本衿微微敞开，隐约可见白腻的锁骨，从里面稍微露出的内衣，隐没在光线里，相当不明显。
    这不是在海滩上的那件白色比基尼吗？
    真澄感到失礼似的移开视线，紧接着又露骨地显露戒心，环视周遭。
    还好，附近只有她们一桌。
    而且娱乐区为了不互相打扰，稍微设有简单的隔断，即便有人经过，真澄也能及时提醒女生们。
    “准备好，我要发球了。”
    黑川澪挑衅似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扯回现实。
    蜜金色的长发披散，她高高扬起手臂，浴衣袖子顺着胳膊滑落，堆迭，露出雪白光洁的腋下。
    “哈！”
    她发出一声很有力的吆喝，让球高高在桌上弹起，挥动球拍全力一击——
    乒乓球裹挟着强劲的力道，在空中划出长长抛物线的同时，发出有如风声呼啸的尖锐声，凶恶地向对面杀去。
    黑发少女神色自若，稳稳地握住球拍，挡下这一击攻势，球甚至在拍子表面擦出火星，然后将攻势如数奉还。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球和两人的动作快得宛如残影。
    以上，来自半吊子轻小说作家宫泽真澄的美化。
    而实际情况是——
    “哈。”
    “哼。”
    两女没劲地挥舞球拍，乒乓球在桌上弹起软弱的曲线，有时过不了网，有时还会出界。
    她们笨拙地去捡彼此出界的球，因此而累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黑川的体力差些，不过技巧要比神代精湛一点，所以两女到目前打得有来有回。
    难得见到神代笨拙的样子，真澄倒也不意外。
    什么都全能的女生只存在于轻小说女主角身上吧，而且现在的读者对全能型女主似乎也不买账了。
    还有，两个女生打乒乓球的喘息声，让人有点容易陷入遐想。
    难怪很多动画的温泉回都有这一幕。
    她和她的乒乓球比赛，还在继续。
    计数板完全成了回合制游戏，千爱轮流给两人计分，最后是凛音向前迈步接球时，脸色蓦地一变，突然停下脚步。
    兵乓球落在地上。
    “是我赢了！”黑川澪唇角翘起来。
    “嗯。”
    凛音不甘心地咬紧下唇，放下球拍，旋即捂紧了胸口。
    “怎么了？凛音。”千爱走上前，关切地问道。
    黑发少女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是运动时扭伤了吗？真澄和麻美也担忧走近。
    “扣子……弹开了……”
    她本来是以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可这里太过安静，几人围过来后，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黑川澪的脸色立刻沉下来。
    突然就对胜利没那么开心了，是怎么一回事。
    “啊哈哈~”麻美发出干笑声：“小凛音还真是不得了呢。”
    “那个，先回房间吧。”千爱体贴道。
    兵乓球的胜负，黑川胜。
    ◇
    回到房间，女生们玩了会儿手机，主要是修图，外加分享今天拍到的照片，然后在榻榻米上铺好床褥。
    原本五个人的话，是可以隔开的，现在多了一个人，只好互相挨着铺紧。
    说起来，这种情节，真澄只在一些轻小说或者漫画里见过。
    比如男主角和同行的五姐妹，因为大雪封路，被迫在温泉旅店住宿，而且恰好只有一个房间。
    难道我也是某个文库的轻小说男主角吗？他在心里嘲笑自己幼稚的想法。
    一个枕头狠狠砸在真澄的脸上。
    “真澄君笑得好欠扁，看招！”
    “枕头大战……”他无奈的声音从枕头下传来：“……你是修学旅行的高中生吗？”
    “没事吧？真澄！”黑川澪失措道。
    “你这个女人，我要替真澄报仇！”
    “呜哇！澪小姐变得好吓人！小千爱，小凛音，快来救我！”
    “小海月，把你的枕头也给我！”
    “麻美姐，你误伤我了！”
    “诶，枕头大战本来就是自由阵营吧？”
    “好狡猾！”
    “……”
    吵吵嚷嚷地打了一会儿枕头大战。
    这下温泉回的最后一块拼图也被补齐，真澄心想。
    玩得最疯的三个女生筋疲力尽似的躺在床单上，轻而急促地吁着气。
    “该睡觉了。”
    凛音淡淡地说道：“明天还要早起搭电车去宇治。”
    “等下，还有个最重要的事情没决定！”
    麻美孱弱地举起手臂。
    “什么？”
    “床铺的位置。”
    “……”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一眼。
    “我要睡在真澄的旁边！”黑川澪毫不犹豫地宣誓主权。
    海月慢悠悠的声音紧随而来：“我也要……”
    “怎么都这样，我……”千爱红着脸，吞吞吐吐。
    “诶，那我也要睡真澄君旁边。”
    麻美眯眯眼笑，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们……”
    凛音叹气。
    经过一番激烈谈论，其实也算不上多激烈，众人最终敲定了床位。
    真澄：“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吗？”
    门。
    凛音，海月，麻美
    千爱，真澄，黑川澪
    “那我关灯了。”
    凛音说着按下电灯开关，从天板上垂吊下来的灯泡熄灭。
    “晚安。”
    一瞬间，空气染上暗色。
    (本章完)

 第114章 105温泉里的女子会

    第114章 10.5.「温泉里的女子会 」
    “呜哇！是天国啊！”
    “是温泉啦，麻美姐。”
    “嗯嗯，温泉天国。”
    麻美说着跳进温泉，热水满溢而出，溅起的水让千爱露出嫌弃的表情。
    “麻美姐，这是浴池，不是泳池诶。”
    “有什么关系，反正是私汤，而且宽广得跟泳池没两样。”
    “这和私汤还有大小没关系啦。”
    千爱深深吐出一口气。
    “真是的，明明刚才还是没精打采的样子。”
    “因为享用了美味的温泉料理，现在已经满血复活了。”麻美面露笑容说道。
    “嗯，看得出来。”
    青梅少女以手指戳了戳她微腴的小腹。
    那里柔软得像是要把指尖吞没，像是从水中升起的温蒂尼的小肚子。
    “啊！小千爱也变得坏心眼了！”
    麻美慌张地把身子沉到肩部的位置，因为动作幅度很大，千爱忙用手掌遮住脸，以免被水溅到。
    “我又没在嘲笑麻美姐。”她嘟起唇。
    然后话音蓦地一滞。
    润湿的眼睫微微颤抖，千爱的视线落在水面上，那里似乎有东西浮起来了。
    她突然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麻美困惑地侧着头。
    “麻美姐的身材，真的很夸张诶，而且个子也很高挑，老实说，根本不像是亚洲人。”
    “小千爱不也是混血儿嘛。”
    “我的个子和身材是拉美人之耻。”千爱接二连三地叹气：“麻美姐都比我更像，尤其是……安第斯山脉。”
    “哦呀，羡慕了？”麻美语气调侃，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是有一点羡慕……”
    这么说着，千爱的视线接着在其他女生身上流转，凛音和海月都静静地把身体浸入水中，头发用毛巾裹着扎成丸子头。
    “不，其实是羡慕死了。”
    角落，黑川澪先是沉默，然后把下巴也泡在温泉里，“咕噜咕噜”地呼出气泡，黑曜石般的眼眸眯起。
    “澪，温泉水不能喝。”凛音出于好意提醒。
    “我才没喝……咳咳咳！”她赶紧浮出水面。
    凛音浅浅叹息，然后转过头，对千爱轻声说道：“那种事没什么好羡慕的。”
    “没错没错。”麻美点头附议：“肩膀容易酸，又非常挑衣服，夏天穿得宽松会显胖，冬天穿贴身的毛衣又很煽情，运动也不方便……”
    她自如地列举出一大堆烦恼。
    “其实我也明白啦。”青梅少女忧愁地叹气：“不过，总觉得自己的女性魅力有些贫瘠呢。”
    “我认为魅力不是那么肤浅的东西。”凛音以非常认真的表情说道。
    “是吗。”
    “可是男生的想法一般都很肤浅吧。”
    “真澄不是那么肤浅的男生！”黑川澪闻言插嘴说道。
    其他几个女生一脸古怪地看她。
    “呃，我没在说真澄哥啦！”
    千爱脸上浮现出局促的表情，这解释听在其他女生耳中有些苍白无力。
    “算了，当我没说吧。”
    “……”
    气氛陷入微妙的沉默。
    麻美响亮地合掌，打破沉默。
    “对了，我们来开女子会吧。”
    “女子会？”千爱眨眨眼。
    “没错。”麻美接过她抛来的疑惑眼神，洋洋得意：“温泉女子会。”
    “其实麻美姐就是想聊天吧。”
    “诶，也可以这么说啦，毕竟除了和社团的学姐之外，我其实没正儿八经地参与过呢。”
    “好啦，大家都靠近一点。”
    “澪小姐？”
    “我就不用……”
    “诶，来嘛来嘛，大家一起愉悦。”
    麻美硬拉起她的手臂，把黑川澪拽过来。
    “麻美小姐，请别这样拽我。”虽然这么说着，她却没怎么抗拒。
    或者说在底部铺着光滑瓷砖的私汤温泉，即便蜷紧足趾勾地，也找不到着力点。
    “澪姐姐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吗？”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我看你一直护着胸口，把肩膀沉在水下，这在心理学应该是不安的表现吧？”
    黑川澪无语似的看了一眼千爱，青梅少女脸上一片懵然。
    “就当是这样吧。”她语气有些无奈。
    “……我确实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或者说没怎么经历过。”
    黑川澪掌心捧起一洼温泉水，眼角有些凌厉的双眼注视着掌纹漾起的涟漪，抿起双唇。
    “不过，都是出于我自己的选择。”
    在热气氤氲的衬托下，白嫩的肌肤染成桃色，显得格外艳丽的同时，没有一丝锐利，散发出和淡淡雾霭一样的孱弱与缥缈。
    “澪姐姐，该不会以前也不怎么合群吧？”千爱迟疑着开口。
    “嗯。”
    她轻轻颔首，下一刻又疑惑地微侧螓首：“也？”
    千爱笑着点头。
    “因为繁星的大家，全都是朋友很少，在学生时代都不怎么合群的人啊。”
    “凛音的话我最了解了，在学校里总是独来独往，从来没见过她和固定的朋友走在一起。”
    黑发少女表情波澜不兴。
    “麻美姐的话，除了料理研究部的学姐，应该就没有其他朋友了吧？”
    “游荡的孤高灵魂不需要羁绊之地。”麻美得意地挺起胸膛。
    “至于海月……”
    “我有……很多朋友……”
    海月吐出孱弱的低喃。
    “哦？”
    水母少女把指尖从水里伸出来，柔软的指腹因为在温泉里泡久了，变得有点皱，掰着指头认真数起来。
    “……梢，凛音，麻美，千爱，黑川，还有……”
    “嗯嗯，知道小海月有很多朋友啦。”千爱轻笑着抚摸她的手臂。
    指尖温柔地陷入肌肤。
    “包括我自己……其实也不例外，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
    她触碰回忆时的语气渐轻，但没有深入讲述的意愿，歪着头，重新看向黑川澪。
    翡翠色的眼眸里仿佛有着无尽的温柔。
    “所以，我也很想和澪姐姐打好关系。”
    现在的千爱，眉眼弯弯，是一名美丽，可爱，善良，柔和的少女。
    有那么一瞬间，黑川澪在她身上看到了似曾相识的身影。
    她装作不以为然地别开脸说道：“打好关系的话，我并不排斥……”
    “嗯嗯。”
    千爱露出安心般的表情，满意地点头。
    “只要你们不和我抢真澄……”
    “等下！不要说这种不合时宜，破坏气氛的话啦。”
    不合时宜，破坏气氛吗，黑川澪自己也这么觉得。或许其他人在这样的场合，会像漫画里说出闪闪发光，让人温暖的话，然后握紧对方的手。
    但她认为，自己闪闪发光的，只有这头蜜金色的长发而已。仅此而已。
    “我倒想问问，你们对我的真澄都是什么看法？”
    她环视几名女生。
    “我不认识「你的真澄」。”凛音在这几个字眼上咬的重了一点，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只认识繁星的少东家和咖啡师。”
    “哦呀，终于要开始聊女子会话题了吗？”
    麻美的眼眸眯成弧形：“是最常见的恋爱话题呢。”
    “恋爱什么的……”
    在温泉里真的很容易泡红脸，像千爱现在这样。
    “明明大家都没有谈过恋爱。”
    “我谈过。”黑川澪淡淡地说道：“和繁星的那位少东家兼咖啡师。”
    凛音不动声色地甩了甩手，随着她的动作，水面泛起涟漪。
    “哎，小千爱真是完全不懂啊，就好比最擅长安慰的人，往往都是受伤最深的人，恋爱这东西，当然是没谈过的人才聊得最起兴啊。”麻美说的理所当然。
    “哼，是麻美姐才能说出来的歪道理，这次你怎么不把这句话，安在太宰治身上？”
    “同样的招数我可不会用第二次。”麻美摇晃手指，同时转向凛音：“小凛音看过很多书吧？太宰治有说过类似的话吗？”
    “嗯……”凛音沉吟片刻，说：“太宰治在《斜阳》里写过：「人是为了恋爱和革命而生的」。”
    “说得好！”不知道麻美在为谁喝彩，然后，她接着问道：
    “小凛音有喜欢的人吗？”
    “嗯？麻美姐突然间问些什么……”
    被她这么一问，凛音一时间接不下话。
    “哼哼，因为小凛音比较诚实嘛，是有话直说的性格，所以就算撒谎的话，大姐姐也一眼就看得出来。”麻美眯眯眼笑。
    “那么答案是？”
    “没有。”
    凛音坦率地摇头。
    麻美直勾勾地盯着她，没能从少女的表情中找到破绽。
    黑川澪和千爱似乎都松了一口气，面前的温泉水漾起波纹，波纹差不多重。
    麻美却没就此放弃：“那我换个问法，你有在意的人吗？”
    “……”
    “有。”
    犹豫片刻，凛音从唇齿间吐出简短清楚的字词。
    “噢噢！得到有用的情报了呢！那么这个人是？”
    “麻美姐，你是市役所的工作人员吗。”凛音叹息。
    “哎，好吧好吧，就不继续追问了。”
    “不过……”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是谁呢？好难猜啊～”
    接着否定自己的上一句话。
    “其实一点都不难猜。”
    麻美把温泉泳衣胸前的缎带当成变声领结，模仿那部国民动画里的小学生侦探。
    “毕竟小凛音的社交圈子干净的不像话，在大学里都是下课就走，从来不会参加什么联谊之类的无聊东西，有时还会为了营业而请假，所以大学那边，肯定不会认识同年龄段的男生。”
    “福利院就更不用说了，老龄化的商店街也找不到四十岁以下的独身男性，那么只剩咖啡店这边……”
    凛音以冷冰冰的眼神制止她，脸颊晕红，大概是泡汤的水蒸气所致。
    “凛音……”千爱一脸惊讶地看她。
    黑川澪则以低沉的语气呢喃：“偷腥猫……”
    “我现在完全没有想要恋爱的心思。”凛音语气坚定。
    毕竟她只有一个人，光是要兼顾学业，店内经营和抽空去福利院，就已经筋疲力尽，根本容不下其他的东西。
    而且……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面前的女生们。
    如果那样做，至今为止所累积起来的关系，一定会瞬间应声瓦解。
    凛音动了动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的双腿，星光，与私汤里昏黄的灯光，在水下筛落阴影。
    纤细的腿，修长的腿，丰腴的腿，在水下摆动时影影绰绰，把最深处的阴影推迟了。
    “哎，那么对小凛音的盘问到此为止。”
    “不是女子会吗？”千爱吐槽。
    “小千爱和澪小姐完全不用问。”
    “为什么不用问啦。”
    忽略化身吐槽役的千爱，麻美转向海月：“再来是……小海月！”
    “喜欢真澄君吗？”
    “好直接！”千爱震惊。
    水母少女轻轻点头。
    “呜哇，海月也是！”
    感到身边呼出的热气，千爱微微侧过螓首。
    旁边，黑川澪的唇瓣勾勒出危险的弧度，流泻出来的声音，像一只正在哈气的金毛犬。
    “那个，澪姐姐……”
    “和真澄在一起……被他照顾着……很安心……”海月轻声说。
    “原来如此，是从他身上汲取安全感的类型。”
    麻美浅浅点头，接着宛如翻越雷池般，又添了一把火：
    “诶，那小海月想和真澄君成为恋人，或者夫妻吗？”
    “……”
    出乎意料的，对这个问题，海月歪着头，认真地想了好半晌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麻美，千爱和凛音面面相觑，流露出意外的表情。
    黑川澪皱着眉：“不是恋人，不是夫妻，那是……情人？！”
    她如遭雷殛。
    “那个，澪姐姐，我觉得海月应该不是这样的女孩子。”
    黑川澪完全听不进去，只是颇为混乱地念叨着“万一真澄背着我找情人怎么办”，“原谅他，还是……”，“如果他叫海月做自己的情人怎么办”，“要是真澄跪下来求我，害我心软怎么办”，一边思考。
    “不知道……”
    海月呢喃着开口。
    “不知道？”麻美略微一怔。
    “不知道……恋人和夫妻……会做些什么……”
    海月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充满孩子气，像是在问「婴儿是怎么来的」，纯洁无暇的表情。
    千爱：!!!∑(Дノ)ノ!!!
    “不会吧，也太纯情了！现在还有这么单纯的女生吗！？海月真的不是哪里的大小姐，或者生活在与世隔绝的绝境吗？”
    “千爱知道……教教我……”
    “诶，啊，我？”
    千爱心神不宁地摆弄从鬓角垂下来的发尾。
    “那个，恋人和夫妻要做的事，就和海月的爸爸妈妈差不多吧。”她不自觉地用上了给小孩子解释的口吻。
    “做面包？”水母少女歪着头。
    “嗯，还有一些其他的亲密举动，比如就像这次的火大会，你可以和他并肩走在热闹的祭典上，人潮很拥挤，你因为害羞而低着头，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扯住他浴衣的袖子，然后他回头看你……”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淡淡的期望和憧憬。
    凛音和麻美古怪地看她，就连黑川澪的视线也飘了过来，然后发出微弱的叹息，继续小声嘟哝：
    “要是真澄叫海月，凛音，千爱妹妹一起做他的情人，我该怎么办才好……真是的……偷腥猫实在太多了！”
    她流露出有点抓狂的声音。
    海月完全没受影响，听完千爱的叙述后，摇摇头：“那种事……我现在也可以做……”
    “不可以啦！”
    “凛音，麻美姐……”
    千爱求助似的看向两人。
    凛音伤脑筋似的叹了口气，正踌躇着如何开口，麻美抢先说道。
    “交给我吧！让我来好好向小海月解释清楚。”
    “麻美姐？你可别说什么不正经的奇怪发言。”
    “安心吧，我是那种人吗？”
    完全让人安心不下来。
    麻美一脸自信，桃红色的唇瓣勾勒出愉快的弧度：“简单来说，恋人的话，就是会做我给小海月看的漫画上的事情。”
    “漫画？”千爱一头雾水。
    水母少女的整张脸，瞬间涨红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可是……漫画里……没说他们是恋人……”
    “做了那种事后，自然而然就成为恋人喽，算是必须的仪式吧。”麻美笑得一肚子坏水。
    千爱茫然地看着两人：“是少女漫画吗？壁咚，接吻之类的……”
    “嗯，是关于少女的漫画，这么说也没错。”
    “诶，虽然用少女漫画比喻好像很恰当，不过似乎不太现实吧。”
    千爱认真地想了想：“我就不太喜欢看少女漫画，剧情让人感觉很羞耻，而且磨磨蹭蹭的，虽然描写很细腻，但情感展开实在太慢了。”
    “这个嘛，我收藏的那些倒是进展很快。”
    麻美眨了眨眼。
    “那……夫妻呢？”海月接着问。
    “夫妻的话，就是更进一步，要小海月给真澄君，生好多好多小水母。”
    “……”
    “麻美姐……别再说下去了，海月的脸好红。”
    千爱和海月对上视线，那双青蓝色的眼眸不自然地晃荡摇曳，脸上的红晕迟迟未能消褪。
    “等下，海月是不是要泡晕了？”
    “生……小水母……”
    “呜哇，意识都快不清晰了！不可以再泡下去了！”
    千爱赶紧和凛音一起把海月从温泉里扶起来，搀到旁边的木制长凳上，坐下来，然后又找出一条干净的毛巾，以冷水打湿后，敷在她的额头上。
    水母少女有那么一段时间，呼吸都是轻轻浅浅的，仿佛沙滩上搁浅的水母，幸好渐渐地恢复过来。
    千爱这才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重新转向麻美，颦着眉毛：
    “麻美姐，你一直都在问我们问题耶！你自己呢？”
    “咳咳！”麻美装模做样地假咳嗽一声：“那个……我宣布，繁星第一次女子会，圆满结束！”
    “这不算数啦！”
    脸颊鼓得像松鼠一样的千爱双手握拳，语气愤慨，不满地表示抗议。
    (本章完)

 第115章 11去宇治了！（1）

    第115章 11.「去宇治了！（1）」
    “晚安。”
    轻声后，房间里被黑暗吞没。
    真澄感觉困倦似的阖上眼。
    冷不丁地，响起麻美压抑着笑意的声音。
    “呐，来讲鬼故事吧。”
    “才不要啦。”千爱发出嫌弃的声音，手指捏着被角，往上提了提。
    青梅从小就怕鬼，这点真澄是了解的。
    “……”
    沉默半响，又从麻美口中冒出一个没头没脑的词：
    “番茄红素。”
    无人理解笑点，她便自顾自地笑起来。
    “麻美姐，快睡吧。”凛音的语气有点无奈。
    “哎，无趣。”
    “……”
    和室里再次安静下来，细小如尘埃般的沉默在空气中漂浮，被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映亮。
    变暗的房间里，可以听到女生们轻浅的呼吸声。
    虽然打鼾不分男女老少，但五个女生的鼻息声都很安静，只偶尔，会发出两声迷迷糊糊，无伤大雅的可爱哼鸣。
    自己应该不会打鼾吧？真澄心想。
    高中修学旅行时都睡在通铺，有的是鼾声如雷的男生，自己也就没怎么注意过。他在自己熟悉的环境肯定是不会的，陌生的地方就说不准了。
    那就等其他人睡熟后，自己再入睡吧。
    真澄的双眼渐渐习惯黑暗，慢慢看得清周围。
    望向右边，千爱端正的睡脸映入眼中，她正仰躺着，睡得相当规矩。
    “呜~”
    从空气里蓦地飘过来一声黏糊糊的声音。
    仰躺着的真澄抬起视线，继而看到麻美四仰八叉的睡姿，微微扯了扯嘴角。
    这才过去几分钟吧，被子已经凌乱不堪了。
    旁边海月的睡相也不是很好，在床单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后，被麻美不安分地用脚踢开，钻进了凛音的被窝，然后便从背后缠住她。
    熟睡中的凛音蠕动唇瓣，接着感觉到热了似的，微微皱起眉毛。
    她下意识地扭动身体，却被水母少女抱得很紧，无法挣脱。
    最后两女就以这样的姿势睡了下去。
    果然是名很难缠的少女。
    真澄悄然叹息，虽然对不起神代，但这样子的话，应该至少不会来袭击自己了吧。
    窸窸窣窣。
    头发摩擦枕头，发出声音。
    他转过头，果不其然，从被窝里探出头的黑川澪，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被秀挺的鼻梁隔开成明暗两半，但无论明亮还是暗淡的视线，都牢牢地黏在自己的脸上。
    “怎么还不睡？”
    为了不吵醒其他人，真澄尽可能地压低音量问道。
    “想再多看看真澄。”
    她回答的声音也很轻，很细。
    似乎是担心真澄听不清楚，黑川澪的脑袋离开枕头，往前靠了过来。
    “有什么好看的，平时也看得到吧？”
    “怎么也看不够的。”
    她的唇畔勾起微笑的弧度：“呐，真澄，现在其他人都睡过去了哦，所以……”
    夹杂着气息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迷人，宛如蝶翼般轻柔，顺着真澄的发尖，眉梢，盘旋着抚摸而上，摩挲着肌肤微微发热。
    “所以？”他咽了咽口水。
    “所以现在的时间，就是只属于我和真澄两个人的了。”
    暧昧不清的话，让真澄深深吸气，然后短短地呼出来。
    “别做那么无聊的事。”
    黑川澪笑起来：“一点都不无聊，而且很快乐。”
    “这种事……”
    “不会被发现的，大家今天都累着了，睡得很沉，我保证。”
    她眉眼弯弯，模棱两可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是在开玩笑，还是确确实实有这种危险的想法，或许就像黄昏或黎明时的天色。
    你要怎么保证啊。
    “睡吧。”真澄轻声叹息。
    “再看一会儿，就睡……哈啊~”
    这么说着，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黑川澪于是又往他这边靠了靠。
    单薄的眼皮变得沉重，她勉力支撑着吊起，睡意像是被子的褶皱间盈满的阴影，一波波涌来。
    “真澄~”声音也变得迷迷糊糊的：“什么都可以做哦~”
    气息渐弱。
    “……”
    好半晌。
    美眸微阖，眼睫轻轻颤动，看样子已经睡了过去。
    真澄静静吐出一口气。
    这下终于可以放心睡了。
    不过……
    明明刚才还有困意，现在反而精神得不像话，怎么搞的。
    一时半刻无法入睡，他干脆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
    从屏幕透出的光线，微微刺痛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眼睛。
    真澄把亮度调低，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黑川，确认她没有被亮光刺到眼。
    光滑的雪纺浴衣从肩上滑落，露出圆润有致的肩部曲线，他于是抓住被子，替她拉到肩膀的高度盖好。
    浴衣本衿的位置，因为侧躺的姿势，被挤压得明显，柔光与阴影互衬，轮廓柔和。
    c。
    真澄莫名想起审查比赛那天，黑川的话：能摸的c。
    提起被子的时候，黑川澪恰好动了动身子。
    手指与肌肤接触，恰到好处的体温让真澄皮肤下的血管躁动起来，心脏也犹如被什么东西攫住一般，有那么一瞬间，呼吸暂停。
    但紧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旋即不动声色地替她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真澄熟练地打开「成为大文豪吧」的网站。
    《转生成为魔王军杂兵的我，被迫隐姓埋名潜伏进勇者小队当卧底，没想到队友竟是同样潜伏卧底的魔王军四天王！？》
    在每日综合排行榜上，已经稳定在了五十名左右浮动。
    轻小说作者群里的大家，都纷纷向真澄道喜，如果能冲到前几名曝光，或许就有被编辑选中的可能。
    北条先生告诉自己，对于新人来说，这已经是个值得抱有期待，可以继续努力的成绩，他自己的书也不过是在三四十名徘徊。
    值得被期待……吗。真澄咀嚼着这个字眼。
    的确，人类总是会对无用的心血抱有期待。
    如果阴霾天空中，哪怕只从云层背后闪烁出一缕光亮，也已经值得期待了——
    窸窸窣窣。
    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真澄千丝万缕的细腻情绪。
    右边，千爱的脊背撞到他的胳膊，然后似乎是把自己当成了床榻靠墙壁的一侧，或者是枕边的玩偶，翻身靠近，抱住真澄的手臂。
    左边，黑川的脸也比想象的要近，变得漆黑的手机屏幕倒映出真澄皱起的眉头。
    就和之前他对麻美说的一样，作为一个成年男性，没有欲望是不可能的，但心有所欲不意味着恣情纵欲。
    为了保持平静，继续写小说吧。
    再次解开锁屏，真澄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不过意识却被身边清浅的呼吸声拉响模糊。
    不知什么时候，他睡了过去。
    ◇
    早晨的阳光特别刺眼。
    热度随光线一起溜进室内，真澄睁开眼，看到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
    黑长直，紫水晶般的漂亮瞳眸，泪痣。
    有点像他的轻小说里新加入的女主角，猫宫七夜。
    设定是东国八百万神社的巫女，因为原继承人狐坂十五夜放弃神职，投奔魔王军成为四天王，而接下代宫司的重担。
    立志讨伐魔王和叛徒狐坂十五夜，恢复八百万神社的名誉。
    我穿越到自己的轻小说里了？
    “猫宫七夜……”
    “猫宫七夜？”
    面前的轻小说女主角疑惑地微侧螓首。
    这声音听起来很耳熟，而且对方身上也不是巫女服，而是温泉旅店的浴衣。
    真澄稍微清醒过来，这是京阪短途旅行最后一天的早晨。
    “早上好，神代。”
    “早上好。”凛音应了一声，意在言外地抿起唇：“你看上去昨晚睡得很好。”
    “一般吧。”
    “是吗。”
    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冷淡：“左拥右抱，比战国大名还滋润吧。”
    “左拥……右抱……战国大名？”
    “这是怎样？”
    真澄一头雾水，右脸突然传来挤压感。
    视线边缘看到五根圆润可爱的白嫩足趾，睡相极差的麻美小姐长长伸直了腿，身体倒转，左脚踩着他的脸颊，小巧的趾甲亮晶晶的。
    “喂，濑野。”
    他正想伸手挪开，却发现两只手臂被黑川和千爱一左一右抱住，动弹不得。
    原来真的是这个左拥右抱喔。
    本来半睁半闭的惺忪双眸顿时睁得浑圆，真澄终于搞清楚，自己目前正处于什么状况。
    “别误会，我昨天特意等你们全都睡着，我才睡的。”他急忙解释道。
    旋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解释听起来，简直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幸好现在的轻小说，已经不流行误会迭加误会：“笨，笨蛋！你们几个在做什么啊！”“别靠近我！你这个变态！”，这种吵吵闹闹的经典剧情，而且神代也不是这种性格。
    所以她只是叹了口气，用不高兴的眼神盯着自己瞧。
    “抱歉，帮我一下，我完全动不了了。”真澄为难道。
    “哪一个？”她问。
    真澄一愣：“什么哪一个？”
    “是左边的，右边的，脸上的，还是身上的？”
    也许是错觉，神代此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黑川看到自己和其他女生表现亲近时的语气。
    精致的俏脸上挂着不高兴的表情，不过不高兴的表情也好适合她。
    真澄听她说完，微微流露出疑惑，前三个自己能理解，那么身上的……
    柔软的触感隔着浴衣，直接压在他身上，凛音扯掉被，看见水母少女的脸颊滑向真澄的腹部。
    “果然在这里。”
    她一把抓住海月纤细的脚踝，以拎鸭子似的动作，将熟睡的水母少女倒着提了起来。
    “真是不老实，昨晚睡到一半突然被热醒，就看到她贴在我身上。”
    凛音叹气：“难怪推开后就没再缠过来，原来是去了你这里。”
    “海月，快起来！”
    她握着少女的脚踝，使劲儿晃了晃。
    “呜……嗯……”
    凌乱的亚麻色长发缝隙间，隐约可见眯起的双眸，和颤动的唇瓣，从喉咙里挤几个支离破碎的模糊音节后，海月便又睡着了。
    真澄不由得想要仰天长叹。
    然而只是刚张开嘴，贴在右脸上的裸足又往前蹭了蹭，趾尖擦过，晶莹的趾甲又亮晶晶了几分。
    他立刻阖上双唇，以眼神向凛音求救。
    ◇
    一泊二食，酒店的早餐分为和食和法餐两种，但法餐需要提前两天预订，所以一行人这顿是简单的和食，不过样式倒很丰富：
    盐烤三文鱼，炸天妇罗，希鲮鱼刺身，煎蛋卷，金枪鱼山药泥，温泉蛋，豆腐味噌汤，鸡肉沙拉，青苹果汁，腌菜。
    早餐后，真澄整理着行李，以及用手机确认今天的行程，女生们则在化妆打扮。
    在岛国，女生素颜是犯法的——并没有这样的规定，但大家都约定俗成这样做，就连不怎么热衷打扮的神代，也会涂一点唇釉。
    那张本就明艳动人的俏脸，变得更加华丽了。
    “凛音，我帮你梳头发。”
    “麻烦你了。”
    “不会。”
    千爱拿起梳子，伸手托起她长度垂襟的柔顺黑发，赞叹道：“凛音的发质还真好呢，而且直通通的，一点卷度也没有。”
    “有试过绑别的发型吗？”
    “比如？”
    “比如双马尾！”千爱双眼灿亮。
    “那种太孩子气了吧。”
    神代绑双马尾？似乎有点幼稚，不过应该也不错，毕竟美少女绑什么发型都很可爱。
    “没有啦，我说的是比较成熟的那种，啊，我帮你绑一下试试，好吗？”
    “嗯。”凛音轻轻点头。
    双马尾还分成熟不成熟吗？
    真澄心里泛起嘀咕，接着看到千爱自信满满拿起橡皮筋，麻利地为凛音束好头发。
    原来如此，是位置比较低的那种双马尾啊。
    用他最近看过的轻小说类比，差不多是小说第14卷，千叶县二小姐的那种发型。
    真澄本以为神代冰美人的形象，不适合活泼且孩子气的双马尾，但这样垂在肩膀上的低双马尾倒是很适合她，并没有多大违和感。
    “呀！小凛音好可爱。”
    麻美率先给出满分。
    “嘁，果然长着一张男人喜欢的脸，不过……还算可爱吧。”黑川澪不甘心道。
    千爱眯眯眼笑：“看吧？大家都觉得不错哦。”
    “真澄哥觉得呢？”
    轮到自己做评委了吗？真澄点点头，佯装平静：“嗯，挺可爱的。”
    此乃谎言。
    其实是超可爱的。
    接二连三的赞美声不绝于耳，让凛音脸上的肌肉放松下来，脸颊泛起红晕的同时，轻轻吐气：“谢谢。”
    “既然这样，干脆把这个发型当作今天的假日限定怎么样？”千爱提议。
    有那么一瞬间，凛音的表情微微动摇，但很快又拒绝道：“还是算了，这样的发型，只给你们看就够了。”
    “诶？那就是挚友限定喽？”千爱脸上笑意更浓。
    “算是吧。”
    凛音淡淡说道，不动声色看了眼真澄。
    后者恰好在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她的眼神。
    千爱帮她解开橡皮筋，同时手指伸进那光艳照人的发丝，像给猫咪梳毛一样，重新为她梳顺头发。
    “嗯嗯，果然还是黑长直美少女的形象最适合凛音了。”
    “少女什么的，已经不能用那种称呼了。”
    “诶！？”千爱的笑容凝固：“昨天泡温泉的时候不是还……晚上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注：少女（しょうじょ），処女（しょじょ），两者发音相近）
    “晚上？不知道的事？”
    凛音的声音听上去相当困惑，不过没太在意，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我的生日是8月15日，也就是今天，所以我已经20岁了。”
    “啊，是这个啊，抱歉。”
    “嗯？”凛音不知道她在为什么而抱歉，但因为正在梳头发，所以没有回头。
    “不过也没差啦，14岁到17岁，17岁到20岁，都可以用少女啊。”
    认真的说，岛国人其实对年龄有很多说法和名词，比如「around30」，指的就是25岁-35岁之间的年纪，所以对这种称呼也不用太过较真。
    结束后，千爱又走到海月面前，少女正咯吱咯吱咬着免费冰棒，待会儿退房后就吃不到了。
    “小海月的造型也交给我吧！”
    黑川澪默不作声，已经很快化好全妆，用睫毛膏延长的眼睫上下闪动，然后拿出护手霜，保养起自己的肌肤。
    “啊！有点挤多了，分给真澄一点吧。”
    黑曜石般的美眸里，闪烁着女孩子的小心机，真澄对此已经免疫，或者说已经习惯了。
    “喔。”
    他无所谓地伸出手背，看着她用修长的指尖将护手霜晕开，淡淡的柑橘香气扑面而来。
    旁边正在涂脚趾甲油的麻美，闻言也看了过来。
    “真澄君要不要涂一点？”她开玩笑说。
    “这就不用了。”
    真澄摆手拒绝。
    “诶，我这是天然植物指甲油，无毒无害的，颜色效果也不错，就是持久性不太好。”
    麻美微微蹙起眉角，伸出左脚：“这只脚褪色得特别快，不过右脚上的倒是还留着颜色，好奇怪哦！明明两只脚都泡过了温泉。”
    “濑野。”
    “怎么了？难道真澄君真的想涂嘛？”
    麻美语气调侃：“男生的话，这样子也很可爱哦。毕竟我看有很多男性吉他手，也会给右手做美甲嘛。”
    那是指弹，我是电吉他。他在心里解释了一句。
    “不是。”真澄僵硬地开口：“我只是想问……这个指甲油，应该不会有食物中毒的风险吧？”
    几个女生纷纷转过头，惊讶，古怪的视线集中在他的脸上。
    (本章完)

 第116章 12去宇治了！（2）

    第116章 12.「去宇治了！（2）」
    8月15日（月），星期一，在酒店办理退房后，一行人前往京都站。
    这两天买的东西并不多，除了猫福珊迪的玩偶稍占空间，用带来的小行李箱，再加上临时买的一个就装得下。
    不过拖着行李箱无法乘坐公交巴士，六个人于是打车到四条。
    车上，真澄忍不住想：明明住在三条京阪站不远，但在京都市内却连一次电车也没搭过，既然如此，那么昨天坚持挤在一个房间是哪样。
    “唔……”
    肩上传来重量，洗发水的香味飘曳而来，真澄侧过头。
    配合着出租车小小的晃动，神代频频点头，将重量靠上他的肩。
    “神代？”
    柔顺的黑发晃过眼前，掩住她的脸颊，让他不由想起早上低双马尾的发型。
    “唔……”
    凛音静静提起眼皮，睡眼惺忪，轻声说了句：“抱歉。”
    表情虽然依旧冷静，但黑发缝隙间隐约可见的耳垂却异样地红。
    “没事。”
    “口水流出来了。”坐在真澄右手边，黑川澪淡淡道。
    凛音一瞬间流露出怔忡的表情，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唇瓣。
    “放心吧，是黑川骗你的。”真澄无奈。
    黑发美少女冷冷地眯起眼，瞥了一眼黑川，后者感觉好笑似的勾起唇角，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昨晚没睡好？”真澄问。
    从上车没两分钟，神代她就一直频频点着头，眼皮拼命往下掉。真意外，以前这样的角色应该是羽川才对。
    水母少女此刻正和濑野和千爱搭另一辆出租车。
    “嗯，稍微有点。”
    “因为羽川？”真澄接着问道。
    凛音沉默着摇头。
    黑川澪立刻提起了心：“那……是因为真澄！？”
    “你该不会趁晚上其他人都睡熟后，偷偷对我的真澄做了些什么吧！”
    她紧张兮兮的绷紧脸颊，如临大敌。
    “我不是你，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
    “我也一向很有分寸，不会强迫真澄。”黑川澪气势汹汹地反驳道。
    （顶多偷偷做……）
    眼神飘忽。
    “是吗。”
    “「不会被发现的，大家今天都累着了，睡得很沉，我保证」，这句话是谁说的？”
    凛音本来想以若无其事的口吻叙述，但话里隐隐的桃色意味，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嘶哑一点。
    “……”黑川无言以对。
    “原来你那时还没睡啊。”真澄傻眼。
    “危险人物还没睡着，我安心不下来。”
    凛音用指尖拨开黏在脸颊上的发丝，塞到耳后。
    虽然知道这句「危险人物」并非认真，不过空气里似乎多了几分微妙的气氛。
    前排的出租车司机尽忠职守，平稳地驾驶着车辆。
    再次陷入沉默中，神代咽下哈欠，保持精神抖擞，解释道：
    “只是很普通的没睡好而已。”
    “这样。”
    “嗯。”
    真澄也没深究，转过头，从出租车前挡风玻璃目视京都平整的街道。
    他刚才应该没有看漏……神代眼底蕴含着的情绪。
    是自己曾经见过的，感伤，怀疑，同时又柔弱，易碎。
    ◇
    上午九点的京都站，人头攒动。
    站内的广告牌贴着火大会的海报，上面用闪亮华丽的黄色粗体字写着：「再次追逐那个夏天！时隔x年，宇治川火大会堂堂复活！」
    也是六个人这段短途旅行的最终目的。
    每年8月份举办的宇治川火大会，曾经是整个京都府规模最大的火大会，发射约5000到7000枚烟，参与人数达20万人次，有半个多世纪的历史。
    14年由于宇治川河水上涨而中止，之后又因资金不足，以及福知山市火大会爆炸事故的恶劣影响，最终于17年宣布不再恢复举办。
    虽然在海水浴场那天，真澄一时冲动，对凛音说了「夏天的岛国，最不缺的就是祭典和火」这样的漂亮话。
    可当他认真拿起手机，搜索起关西地区尚未举办的火大会时，发现京都市和大阪府内的火大会都已经结束。
    只有出了盂兰盆节假期，8月17日那天，滋贺县大津市建部大社有一场约1000发烟，3万人次的纳凉祭。
    如果没有这次复活的宇治川火大会的话。
    “命运，这一定是命运啊！”
    麻美的声音难抑激动：“难得有这种天赐良机，一定要打扮得比烟还华丽才行！”
    “我赞成！”千爱点头附议。
    “烟什么的，就太夸张了吧。”凛音叹息。
    “诶，别说这样一点也不「闪闪发光，令人心动」的话嘛。”麻美面露微笑。
    “这算不算盗用户山的口头禅？”真澄说。
    “不要紧不要紧。”
    她一点也不在意：“小爱美和我说过，她是因为小时候参加露营，和妹妹小千春听到了星星的声音，才开始寻找「闪闪发光，令人心动」的事物的，烟不也是这样嘛。”
    “星星？”
    麻美点点头，突然用棒读的语气念出一段台词——
    “若你摘得小的星星，你将得到小的幸福。”
    “若你摘得大的星星，你将得到大的财富。”
    “若两者都能摘得，你将得到永远的愿望。”
    “麻美姐，你在干嘛，演歌剧？”千爱一脸没趣地吐槽。
    “算是吧，不觉得这话很厉害吗？”
    “厉害？”千爱愣了愣，下意识地转向真澄：“真澄哥觉得呢？”
    “有点。”
    真澄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黑川澪，把她若有所思的表情看在眼里。
    “诶！真假！我完全听不懂。”
    青梅少女一副很震惊的样子。
    “好啦好啦，闲聊到此为止，现在出发去买浴衣！”
    “小海月也跟过来，这回可不准像上次一样，突然溜去看钢琴什么的了。”
    “……哦。”
    京都站的地下通道，连接着各大卖场。在出发去宇治前，女生们要在这里买祭典上穿的浴衣。
    “只为了这次火大会，就买一件浴衣，会不会有点太大张旗鼓了。”穿过八条口，来到女性卖场前，凛音说道。
    “诶，会吗？那平时在咖啡店里也穿不就好了。”
    “麻美姐，繁星又不是温泉旅店。”
    “哎，这倒是提醒我了。如果繁星未来赚到很多钱，干脆在有马温泉开一家温泉旅店怎么样？真澄君。绝对超受欢迎的！”
    麻美一脸期待地盯着真澄看。
    后者无视她异想天开的想法，想了想，对凛音说道：
    “如果每年都能像这样去看火大会的话，就有意义了吧。”
    “嗯？”
    凛音抬起头看他。
    “每年都去！？和谁？”黑川澪露骨地显露戒心。
    千爱捂住嘴巴：“呜哇，真澄哥又说出不得了的话了。”
    “不得了的话？”
    真澄咀嚼着字眼，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平静语气说道：“当然是以后和想一起去的人一起去，比如朋友，家人之类的。”
    “……”
    女生们默默看着他，聚焦过来的灼热视线让真澄有点不知所措。
    这是怎样。
    “诶——我还以为这是类似「来年也一起看火大会吧」或者「你愿意和我看一辈子火大会吗」的邀请呢。”麻美笑着调侃他。
    “那种话听起来不是跟表白没差嘛。”真澄无奈：“「以后」，「一辈子」什么的。”
    “……哎，原来真澄哥有自觉啊。”千爱小声嘀咕。
    “什么？”
    “啊，没什么，真澄哥你接着说。”
    “哦。”他点点头，接着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来年的事，现在说还太远了，未来发生什么事都说不准。”
    “无法履行的承诺等于欺骗，我更倾向现在就能做到的事。”
    言毕，黑川澪立刻接上他的话茬。
    “不愧是真澄，果然，很温柔呢。”
    她眼波盈然，唇瓣微颤。眸光亲昵温柔到足以融化冰雪。
    “这不就是渣男的另一种形态嘛。”
    麻美脸色古怪，耸耸肩说：“抱歉，我现在给不了你任何承诺——0%承诺渣男和100%承诺渣男的区别。”
    原来「事物都有两面性」还可以体现在这里，真澄不禁为人类创造出来的伟大哲学，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旋即扯着嘴角问：“那什么证明才不算渣男？”
    “嗯……”麻美表情认真地沉吟片刻：“果然还是实际行动吧。”
    “「如果能累积一个又一个的瞬间，也许就能变成一辈子」，我看的动画女主角是这样说的。”
    “原来如此。”
    他受教似的点了一下头。
    “哎——”她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又怎么了？”
    真澄感觉莫名其妙。
    “因为真澄君很奇怪啊，说是迟钝型角色的话肯定是不对的，可你明明每次都能意识到，却还这么说，莫非是在故意装糊涂？”
    麻美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要戳戳他的脸颊，但在被一道冷若冰霜的眼神刺痛后，连忙畏缩地收了回去。
    “呃，我开玩笑的。”
    被黑川澪的气势震慑住，麻美咽了咽口水说道。
    前者别开脸，唇畔流泄叹息：“我倒希望真澄能对我装糊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一点没有要掩盖音量的意思，所以几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真澄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那个……”
    几人的注意力被声音吸引过去，凛音很少表现出感情的脸上，浮现出犹豫不决的神色。
    “「一辈子」之类的话，是只有在表白时才会说的吗？”
    “诶。”
    似乎是对凛音主动提出这种问题很惊讶，千爱的声音都分岔了。
    麻美微微挑眉，接着唇瓣勾起愉悦的弧度，拉长音调：
    “哎——难得小凛音主动聊起恋爱话题诶，毕竟小凛音和人打交道的经验很少嘛，就让大姐姐来替你解答吧。”
    “麻美姐，宅女也有资格这样说吗？”千爱吐槽。
    她依旧穿着凉鞋，卖场的地板被擦得闪闪发光，走在上面时会发出“叽——”或者“喀喀”的声响。
    然后从薄唇吐出简短清楚的回答：“是跟表白没差。”
    凛音悄悄看了真澄一眼，表情依旧波澜不兴。
    “等一下！不是也有「一辈子的好朋友」这种嘛。”真澄说。
    “是表白哦。”
    “还有「挚友」「家人」之类的……”
    “是表白啦。”
    真澄摆出放弃的表情：“其实你只是单纯想聊这个话题吧。”
    赢家得意洋洋地行使发言权：“听我说，「一辈子」之类的承诺，因为很沉重，一般人，或者在一般场合之下，都不会轻易说出口。”
    “所以会常常挂在嘴边的，大概只有两种人！”
    她唇角贴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什么？”
    千爱也被她的故弄玄虚搞得心里痒痒的，好奇地侧耳倾听。
    麻美伸出一根手指：“重女。”
    说话的同时望向黑川澪。
    “我只想和真澄一辈子。”
    “噢！真的是这样呢。”千爱感觉神奇似的点点头，甚至完全没在意话里的内容了。
    “还有呢？”
    “渣男。”她笑着伸出第二根手指，然后看向真澄。
    “为什么要看着我说？”
    “没有没有，我只是看着小海月在往那边走，用视线锁定她而已。”麻美笑。
    “还真是，海月，别乱跑啦。”千爱拉住正晃晃悠悠，在卖场间穿来穿去的水母少女。
    “所以我是……渣女？”凛音颇为混乱。
    “是前者吧。”千爱忍不住说。
    “重女……是什么意思？”
    凛音微侧螓首，流露出疑惑：“发薪日那天，麻美姐也这么说。”
    “直说的话，就是让人觉得沉重的女人吧。”
    资深宅麻美小姐化身为私塾老师，以修长的手指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特点就是对待感情非常沉重，占有欲不一定强，也不一定有嫉妒心，但一定过分重视感情。”
    真澄想起神代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像这样的付出和回报，我想一辈子持续下去。」
    当时他不当一回事，随着时间流逝，这句话沉重地压在肩头上。
    以及。
    「今天在海滩上，不知为何，我突然生出一种，想以后也可以一直和这五个人，一起度过这样的瞬间，像这样莫名其妙的想法。」
    “……”
    因为凛音表情认真地听着，所以其他人就没有打断她的打算，难得有一吐为快的机会，麻美眉飞色舞地莞尔一笑，立刻展开长篇大论。
    “常常被拿来一起比较的，还有病娇属性，相比重女，病娇体现的是极度深刻，甚至扭曲的爱意，因此像我刚才说的占有欲，嫉妒心，甚至扭曲本身都未必会有。”
    “会有这些，不过是因为这样更能，或者说更容易表现爱意的深刻。”
    “所以啊……”她突然加重了些抱怨的语气：“现在很多作品，过分把重点放在了「病」上，而非「爱」，但其实「病」只是为了形容「爱」甚至深刻到了这种地步而已，过分强调「病」的部分，完全是本末倒置。”
    麻美讲述的时候，时不时偷瞥黑川澪，弄得后者一头雾水，最后她看向真澄。
    “不过呢，大部分「病娇」，其实只是男主角不懂爱才导致的be结局。”
    “正因为本质是爱，所以打直球，就是对「病娇」这种实际上高攻低防的属性，最有力的解决手段，也是「病娇」中「娇」的诠释。”
    “为什么要看着我说？”真澄脸色古怪。
    “咳咳。”麻美清了清嗓子：“总之，两者的出发点都是对于对象的爱，既然是属于爱情观，那么必须由当事者两人双向奔赴才能进行。”
    “所以对待「病娇」必须做出积极回应，而「重女」的话，只要正常做出回应即可，总体上属于细水长流的长期稳定型。”
    “以上。”
    好像对宅属性大学习完毕一事感到心满意足，麻美静静呼出一口气。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原来如此。”凛音轻轻点头：“谢谢你，麻美姐。”
    谢什么？真澄别扭地转过头，她明明只是趁机过了一把科普宅知识的瘾。
    而且似乎有几分意在言外的意思。
    “麻美姐，我还是没太听懂。”千爱喃喃道。
    麻美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小千爱，你知道在二次元里，元气系和笨蛋系女主角的胜率有多低吗？”
    “那是什么？”
    “据说，元气系女主角，有七成都会在动画里遭遇败北，若把青梅竹马系的辅助标签也算上，几乎算得上是全军覆没……”
    千爱听得云里雾里，本能地感觉不舒服，死命摇头道：
    “别再在说那些怪话啦，麻美姐……啊！前面就是和服店了，我们去买浴衣吧。”
    说完，她拉着海月朝店里走去，另外四人跟上她的脚步。
    (本章完)

 第117章 13去宇治了！（3）

    第117章 13.「去宇治了！（3）」
    “色和柄好多。”
    “就是说啊。”
    “每一件都好漂亮。啊，这件怎么样？葵柄的！”
    “水仙柄的也不错。”
    “感觉这件很优雅，很适合凛音诶。”
    意气风发地走进店里，看着林林满满的浴衣，千爱发出雀跃的声音，仿佛把其他四个女生当成了模特，她激动地推荐起浴衣色和柄样式。
    真澄在一边守着两个小行李箱，无聊地刷手机。
    “真澄哥，这件好看吗？”
    “好看。”
    他一边浏览网页，一边适当回着话。
    “好敷衍，你根本没在看吧？”千爱鼓起脸颊。
    “你穿什么都好看。”
    以真澄对自己这个青梅的了解，千爱从小就对衣服有莫名的狂热，一旦被她揪住，简直没完没了。
    因此后来听说她想成为服装设计师的梦想，他一点也不意外。
    “真是的，你好歹看一眼嘛。”
    放下手机，真澄抬起头，看见她手里拿着一件男式的藏青色红金鱼柄浴衣。
    “这件怎么样？感觉很适合真澄哥。”千爱笑眯眯地说。
    “连我也要穿？”
    “这不是废话嘛，大家都穿了，你想搞特殊？”
    青梅少女恶狠狠地瞪视他。
    “可是在火大会穿浴衣很麻烦，而且很热。”真澄露出嫌麻烦的表情。
    “呜哇，明明我们女孩子都穿了，而且你刚才还劝凛音穿来着。”
    “因为不是我穿。”
    无视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般不负责任的台词，千爱一步也不肯退让。
    “诶，穿嘛穿嘛，而且真澄哥不是也说，「如果是配合火大会的氛围，留下夏日回忆，是很不错」这样的话吗？”
    “原来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喔……”真澄喃喃自语，总算接过浴衣。
    “哼哼，这还差不多。”
    千爱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介绍道：“这件红金鱼柄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寓意是「带来幸福」哦。”
    “原来你还信这个。”
    “那当然，除了遮蔽风寒日晒的基本属性，每件衣服都怀有其独一无二的祝愿。”
    “流水线下来的量产型也是吗？”真澄不解风情地问。
    “说的是设计啦。”
    千爱没好气瞪了一眼，从背后推他：“试衣间在那边，快去换。”
    “知道了，你别推。”
    真澄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浴衣上游动的金鱼印。
    岛国浴衣上不同的柄（图案），有着各自不同的寓意。
    金鱼作为夏日传统象征之一，根据种类，含义会一点一点地变化，红金鱼的意思是「带来幸福」，黑金鱼则是「辟邪」。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个所有金鱼共有的寓意……
    是什么来着？真澄一面思索，一面拉开布帘，脱掉鞋子，走进角落里那间空着的试衣间。
    里面的空间很狭窄，有一面全身镜，真澄脱掉t恤和外裤，和镜中的自己对上视线。
    仅靠跑步无法锻炼形体，所以他最近也有在做一些力量锻炼，身材虽然不能说健壮，但绝对没法用单薄来形容了。
    自恋地欣赏了好一会儿自己的身材，他披上浴衣，捏着前领，正要系上腰带——
    一股甘甜的香气飘进来。
    不好的预感在真澄心底“咯噔”一下诞生。
    自己绝对不是痴迷轻小说的宅男，也并非变态痴汉，但真澄不得不承认，可爱女生的身上总是会有种好闻的味道。
    也许是来自洗发水，入浴剂或者香水，少女们精心对自己身体的保养，大概正是这份可爱的来源。
    “找到了……真澄……”
    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转身，一名亚麻色长发的少女身穿浴衣，站在面前。
    手里还拎着一双白色板鞋，没有放在试衣间门口，而是直接带进来了。
    “羽川，你怎么进来了？”真澄伤脑筋地叹了口气。
    “我想让真澄看我的浴衣打扮……但是……没找到人……就从试衣间找起了……”
    少女以仿佛在叙述着某件芝麻日常的口吻说道。
    “我换好浴衣就看，你先出去等我。”
    “不行……”海月轻轻摇头，语气绝不强烈，但透露出的意志却很坚决：“现在……就看……”
    拿我行我素的少女没办法，他无奈放出视线。
    水蓝色布料上，盛开着淡蓝，紫红二色的紫阳，和少女天然又率直冷淡的气质相得益彰，扎起来的长发也比平时多了几分妩媚。
    “很漂亮，很适合你。”真澄实话实说。
    “嗯。”
    海月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千爱告诉我……紫阳柄的浴衣……有「我想永远和我的爱人和家人在一起」的意思……”
    “原来如此。”
    真澄点头，接着听到她小声到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声音。
    “好挤……”
    海月微蹙眉角。
    “两个人挤在同一个试衣间里，当然会挤。”
    “不是……是衣服……”
    “是不是腰带系得太紧了？”
    “嗯……系的时候……麻美说……这样可以凸显胸部……”
    “怎么可能……”真澄随口吐槽。
    和服也好，浴衣也罢，二者都是跟运动服一样相当隐藏身材的服饰，所以像动画里那样根本是……
    看了眼那道隔着浴衣也一目了然的丰满曲线，真澄吞下原本想说出口的话，接着说道：“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吧？”
    “不行……我给真澄看了……所以……真澄也要给我看……”
    “那你就去外面，等我换完，一样可以看。”
    “唔……”
    海月唇瓣微张，仿佛欲言又止，她也知道找不出什么借口吧。
    “那就这样。”
    “你等一下，我先看看外面有没有人。”真澄对她说。
    如果试衣间外面有人排队，等海月走后，进来时发现自己，恐怕很难解释得清。
    衣衫不整的真澄自拉帘缝隙间悄悄探头，只把脸从帘子伸出去。
    很好，没有人……不对！那是……
    手里拿着一件浴衣的黑川澪正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心底“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是如此熟悉。
    然后她和真澄对上视线，黑曜石般的美眸顿时无比灿亮。
    不妙！
    真澄立刻缩回试衣间。
    但为时已晚，凉鞋“喀喀”的脚步声猛然逼近，又倏地消失。
    把凉鞋拎在手里，黑川澪倏地拉开布帘——
    “真澄，你有信心帮我穿好浴衣……”
    话音戛然而止。
    试衣间的拉帘紧接着阖上。
    ◇
    “啊，凛音和麻美姐穿这件也好好看。”
    “再试试这几件吧！”
    和服店的店面很大，另一侧的试衣间前，千爱双手拿着复数的浴衣，推给两人。
    “没必要试那么多件吧？”
    凛音唇瓣流泻叹息，精致的冷脸上显露出疲色。
    “有必要！衣服就是要亲身试穿，才能比较出哪件最适合啊。”千爱说的理所当然。
    “话说回来，小海月呢？没走丢吧？”麻美问。
    “我叫海月坐在休息区的椅子等了，应该没问题，澪姐姐的话，还在挑浴衣。”
    “他呢？”凛音不动声色地问。
    “他？”
    千爱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笑着说：“真澄哥啊，他在试衣间试浴衣呢。”
    ◇
    容纳一个人绰绰有余的试衣间，骤然挤进来三个成年人，空间顿时捉襟见肘。
    真澄只能把身体紧紧靠在墙壁上。
    没办法，设计之初的设计师根本没考虑过这种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
    黑川澪震惊得俏脸通红，但在这种场合下，只能被迫压低音量，用眼底仿佛要满溢出来的质疑逼问道。
    跟所有经历这种场合的轻小说男主角一样，真澄讲出那句台词：“你听我解释……”
    “……”
    这算是幸运色狼事件？不对，事件的两位女主角似乎都有预谋，所以男主角才是受害者才对，真澄心想。
    “……以上，事情就是这样。”
    肩头颤抖着听他解释完，黑川澪静静吐出一口气。
    “我就知道，我的真澄肯定不会主动做出这种事才对。”
    她冷冰冰地瞪视海月：“果然是你这只偷腥猫……水母做的好事。”
    面对黑川澪充满威严的攻击性目光，海月畏缩地向后退，然后退无可退，靠在了真澄身上。
    “喂，羽川，别压在我身上啊。”
    “脚麻了……动不了……”
    “这是骗人的吧？”黑川澪抱着手臂冷笑。
    “骗人的……其实是……想靠真澄近一点……”
    “是吗。那今天的午饭就吃海蜇刺身吧。”
    “等一下！”
    真澄伸出手臂拦在两个女生面前，预防她们大打出手。
    “别那么大火气，羽川也不是故意的……嗯，应该。所以保持心平气和，坐下来聊聊天……”
    “这里这么挤，哪坐得下来。”黑川澪甩了甩手指：“海月，你出去。”
    “不要……”
    黑川澪在眉间打了个死结，接着听海月慢条斯理地说道：“外面……有人……会被发现……”
    “哪里来的人？又在说谎。”
    “我听到了……我的耳朵……很灵……”
    关于她听觉灵敏这一点，真澄是确实有过体会过的，所以说……
    “诶，不愧是京都啊，这里的浴衣样式还真多！”
    “由美，这件怎么样？”
    “好可爱，去试衣间试穿一下吧。”
    脚步声逼近。
    “伤脑筋，里面全都有人。”
    “没办法，那就在外面等一下好了。”
    “……”
    复数的影子从帘布的缝隙，向脚底延伸，真澄摆出认命似的表情，这下一时半会儿都出不去了。
    如果是神代，千爱她们没准还能解释得清楚，但一般路过岛国女生的话……
    真澄还没做好登上推特趋势出名的准备。
    “都是你害的，非要进来。”黑川澪责怪道。
    “你不也是……一样……”
    “……”黑川澪无言以对。
    “我们不一样。”
    她只这么说，冷哼一声别开脸。
    “哪里不一样？”海月一副好奇的样子歪着头。
    黑川澪不睬她。
    水母少女懵懵懂懂，直勾勾盯着黑川看了好半晌后，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这里……不一样呢……”
    金发美人的唇瓣顿时流泻哈气。
    黑川澪恶狠狠地瞪视水母少女，以目光剜了一眼她丰满的胸口，又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材。
    ……嗯，视线一览无余，就连涂了朱红色指甲油的白嫩足趾也看的一清二楚。
    “我绝对饶不了你……”
    “——由美，你在看什么？”
    金毛大狗狗冲上去扑咬水母的动作，突然被试衣间外聊天的声音给打断了。
    “啊，是刚才刷新的推特趋势，名古屋一家卖场，有一男两女躲在试衣间里……被发现了。”
    “真假？！”旁边传来同伴震惊的声音：“有这种事，快让我看看！”
    “……居然是真的，不得了，被发现的话一定会社会性死亡吧。”
    “……”
    听着外面游客的讨论声，试衣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真澄不安地扭了扭身子，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肢体有些麻木，手掌不经意地掠过某处肌肤。
    “呜……”
    海月一瞬间发出了可爱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黑川澪露骨地显露戒心道，不过声音似乎听着有些不对劲。
    “我什么也没做。”
    真澄举起单手以示清白，没办法，那只手被推挤着压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真澄的手……”海月红着脸说：“……不老实……”
    “是你压过来。”
    “——诶，那边的试衣间空出来了，由美，我们去那里！”
    听到声音，真澄总算摆出松懈的表情，这样一来就得救了。
    “羽川，你先出去。”
    “脚麻了……动不了……”
    这个水母少女的大脑，简单到只能想出同一个借口吗？
    “那你别乱动，我自己来动。”
    “哦。”
    海月咬着唇，一副辛苦忍耐的样子，怎么搞得我像在做什么坏事一样。
    真澄正努力抽出手掌的瞬间——
    一道软绵绵的娇躯靠了过来。
    “黑川？”
    “好热……”
    “诶？”
    被挤在狭小逼仄的空间内，因为空气难以流通，冷气难以发挥效用。
    黑川澪本来就是怕热的体质，加上情绪上头，让她大脑内的氧气正飞速流逝。
    被蜜金色长发包裹着的螓首，柔软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膛上，真澄顿时有种冰块压在后脑勺的感觉。
    “你还好吗？黑川。”
    “不好，跑步好累啊，真澄……”
    “跑步？”
    “嗯，跑步后，需要补充盐分。”
    ！？不妙，黑川貌似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他愣愣地半张着嘴，窸窸窣窣……麻布料摩挲的细响，黑川澪修长的指尖拉开他的浴衣的领子，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露出来的皮肤。
    然后陶醉地眯起了眼眸。
    “咸咸的，真澄的……味道……”
    真澄被黑川澪一连串动作惊得反应不过来。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轻轻触碰，但依然感到有股心猿意马的感觉荡漾开来。真糟糕。
    他稍微弯了一点腰。
    “嘶，黑川，你先起来，还有羽川也是。”
    “脚麻了……起不来……”
    真澄叹了口气，指尖稍微用力，掐了一下少女的臀瓣。
    “呜……”海月顿时吃痛地移开身体。
    移开的空间，真澄让出位置，让黑川依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来不及决定幅宽以及平整后背，他合拢前襟，缠上腰带，逃离似的冲出试衣间，并立刻紧紧拉上帘幕。
    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真新鲜，身体也平复下来。
    “真澄哥？”
    身子一颤，真澄转过头。
    换回常服的三个女生站在面前。
    “你怎么满脸通红的？明明卖场的冷气吹得我都有点冷了。”千爱一脸疑惑。
    “试衣间里面太热了。”
    “是吗，我们那边还挺凉快的。”
    “可能是角落，通风不好的关系。”
    真澄随便找了个借口，千爱也没深究，而是眉头紧蹙地盯着他，害前者以为被看出了什么端倪。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浴衣，穿得也太邋遢了吧。”
    千爱摆出伤脑筋的表情：“你在试衣间里磨蹭了半天，怎么弄得乱七八糟的？”
    “……怎么说呢，总之是件很辛苦的事。”
    真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本章完)

 第118章 14去宇治了！（4）

    第118章 14.「去宇治了！（4）」
    宇治市毗邻京都市南部，作为京都府的一部分，是座人口仅有十九万的小城市，从京都站搭乘jr奈良线，只要约35分钟就能到达。
    车厢里坐满了一看便知游客身份的乘客，岛国人，外国人，东张西望，一片吵嚷。
    “黑川。”
    听见真澄在叫自己，黑川澪假装睡着，伏在他手臂里的脸埋得更深了。
    “我买了瓶解暑的焙茶饮料，你还好吗？要不要喝一点。”
    ……真澄买的焙茶饮料，和真澄温暖的臂弯。
    在脑海里的天平计算权重后，黑川澪选择继续装睡，依旧阖紧眼皮，装作自然地往他的身上依偎过去一点。
    脸滑向真澄的胸膛，刚才在试衣间的话，应该是这个位置没错。
    尽管中暑的时候，大脑因为缺氧而意识模糊，但也不至于全都忘个干净，至少真澄当时的反应，自己还是有一点印象的。
    从那个反应来看，真澄对自己的身体绝对是感兴趣的，母亲教导自己的技巧果然没错，用无法挽回的事情束缚他……
    ◇
    “男生会喜欢的礼物？”
    母亲重复了一遍问题后，心无城府地低声喃喃：“原来如此……小澪也到了这个年纪啊。”
    “小时候一直喜欢缠着妈妈的，那么可爱的小澪，现在居然要喜欢陌生的男人了，妈妈好难受。”
    “这有什么好难受的。”
    “真的很难受，难受到胃都疼起来了，可以请小澪一直待在这个家，一直看着妈妈吗？不用出去工作也没关系，爸爸妈妈会养你一辈子的。”
    “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黑川澪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不是因为嫉妒我出生后，分走了爸爸对你的爱，就又缠着他生了个妹妹吗？”
    “刚才那句话，是妈妈打从出生以来，让人第二难受的发言了。”
    母亲低下头，用手背擦拭着眼角，好像在啜泣。
    “抱歉，是我不对，我道歉。”黑川澪感到头痛似的叹息。
    “听我可爱的女儿这么说，妈妈又重新打起精神了。”
    听她这么说，母亲脸上顿时露出乐在其中的笑容，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上，现在可是笑靥如。
    果然。
    “这个先放一旁，所以请回到我刚才的问题：男生喜欢什么？”
    黑川澪再度叹了一口气，要不是她身边连一个同龄女性朋友都没有，也不至于会和母亲商量这种事，可要是朋友和自己喜欢同一个人怎么办。
    母亲静静垂下眼睫，眯着眼，细细思索着。
    “我想想……你爸爸的话，喜欢面对面的姿势。”
    她以仿佛家庭主妇叙述柴米油盐小事的口吻，轻声回答。
    “这样吗。”
    黑川澪点点头，旋即又抛出疑问：“可我并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姿势。”
    “这个嘛……”母亲沉吟片刻：“我在杂志上看到过一个心理测验：让对方用一只手来触碰你的拳头，根据摸法不同，可以判断出对方喜欢的姿势。”
    母亲于是把几种手势和对应的结果告诉她。
    “原来如此，谢谢你，妈妈。”
    “嗯。”母亲笑起来，弯弯的眉眼十分温柔：“尽管去做吧，妈妈会为小澪加油的。”
    ◇
    “睡着了吗？”
    思绪触碰回忆时，从头顶传来喃喃自语的声音，那声音在黑川澪耳中听起来比任何乐声都更要优美。
    “那这瓶焙茶的话……”
    “给我喝。”
    黑川澪的眼皮跳了一下，睫毛轻颤，但还是忍了下来。
    “你要喝吗？给你。”
    真澄把手里的焙茶饮料递给靠窗的海月。
    “真澄先喝一口……我再喝……”
    “这是怎样？”
    “饮料装得很满……会洒出来……所以……真澄先喝第一口……我再喝……”
    原来如此，的确有这种情况，因为饮料盛得太满，必须先小心翼翼地凑到杯沿喝一口，减低水位。
    羽川她平时本来就很不小心，电车多少又有点颠簸，如果自己先喝一口的话，她应该就不会弄洒了。
    “这样啊，我知道了。”
    ……等下！这不就是所谓的「间接接吻」吗！？黑川澪颦着眉毛，愈来愈把重心往真澄的身上倾斜。
    好重，真澄扯了扯嘴角。
    黑川澪睡着的脑袋不断依偎过来，刚才还靠着胸膛的位置，顺着腹部不断往下滑。
    他赶紧往后调整座椅，避开危险的部位，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
    “干嘛突然往后靠！很挤诶，真澄君。”
    从座位后面传来麻美不满的抱怨声。
    “抱歉，因为黑川她……”
    “澪怎么了？”“澪姐姐怎么了？”
    凛音和千爱的声音重迭在空气中。
    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这么要好了吗？真澄迟疑着正打算开口……
    “唔……哦呀，我刚才睡着了吗？”
    黑川澪扮成刚醒的样子，慢慢抬起脸。
    她接着装作不经意的表情，凝视他手里已经喝了一口的焙茶饮料。
    “哈啊~突然口有点渴，这瓶饮料可以给我喝吗？”
    不知为何，她双眼灿亮。
    “喔，你想喝的话……”
    真澄把饮料递过去。
    黑川澪如获至宝地接过来，拧开焙茶瓶盖，直接啜饮，唇瓣被洇湿，闪烁着水润的亮泽。
    冰镇的冷茶饮顺着舌头滑了下去，焙茶的风味在口腔里漾开，也许是因为温度太冰，掩盖了苦味，再加上强烈的主观色彩，黑川澪竟然品尝出了几分甜蜜。
    “很好喝。”
    她的黑眸弯成月牙。
    “是吗，你喜欢就好。”真澄淡淡地说道：“羽川她觉得很苦，所以喝了第一口就不喝了。”
    说到这里，他用上了仿佛面对任性的小孩子的伤脑筋语气。
    “诶？”黑川澪脸上的笑容凝固。
    “等一下，第一口是海月喝的吗？”
    “嗯。”真澄点头：“不过只喝了一口，你很在意吗？”
    “真澄……小气鬼……不帮我喝第一口……”
    水母少女用幽怨的眼神看他。
    真澄无奈：“你自己喝不也没弄洒吗？”
    “呜……那是……”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旁边，黑川澪默默放下焙茶饮料，故技重施地垂下头。
    肩膀感受到重量，真澄问她：“怎么了？”
    “又困了。”
    “你不是才喝了焙茶吗？”
    “饮料里的茶多酚，还有咖啡因含量都很低的，说不准根本没有茶粉。”
    “是吗。”
    真澄拿起宝特瓶，扫了一眼上面的包装：100%宇治抹茶使用。
    “黑川。”
    “让我再睡会儿。”
    “我是无所谓，但电车已经到站了，宇治。”
    真澄透过车窗，望向电车外。
    ◇
    说到宇治最出名的两张名片，其一是抹茶，其二便是《源氏物语》。
    “其三是《吹响吧！上低音号》。”
    麻美小姐擅自补充了一点上去。
    但好像也没说错，六个人走出车站，就能看到墙壁上贴着这部动画的海报，还有背着双肩包的男生在那里拍照。
    jr宇治站和京阪宇治站分别设立在宇治川两侧。
    一行人从jr宇治站走出来，扑面而来烘焙茶的香气。
    首先经过的是一条林立着历史悠久的抹茶坊，以及和菓子屋的街道，在从车站随手拿的观光手册上是一道观光景点。
    其中名叫「中村藤吉」和「伊藤久右卫门」的两家店相当有人气，茶歇处前游客大排长龙，排队的人把过道都坐满了。
    真澄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望而却步。
    “还是先去看看别的地方吧。”他回头对女生们说。
    几人深以为然地点头附议。
    穿过这条街道，前面是名为「宇治桥」的木桥，公元646年，元兴寺的僧人道登最早修建了这座桥，现在的宇治桥则是1996年时修缮的。
    宇治是座小城，观光景点：平等院，宇治神社和宇治上神社，以及源氏物语博物馆，都集中在宇治川两岸，对步行游客来说相当友好。
    不巧的是今天是周一，源氏物语博物馆固定闭馆休息。
    他们没直接过桥，而是顺着石板路右转，来到平等院的表参道。
    这里同样有很多抹茶坊，飘扬的旗帜上还写着「抹茶饺子」，这样只有在宇治看得到的猎奇字眼。
    让饺子原产国的国民看到，一定会震怒吧。
    “诶，真澄哥，这里也有「中村藤吉」的店面诶，而且排队的人少多了。”千爱指着那边说道。
    “真的，去排队吧！”
    麻美大步流星地迈开脚步，凉鞋后跟在石板路上踏出“喀喀”的脚步声。她大概不是想吃抹茶，而是打算找个地方坐会儿，真澄心想。
    “菜单上的种类好多。”
    “大家想吃哪个？”
    “平等院限定的抹茶芭菲肯定要来吧，小海月呢？”
    “我要……冰激凌……”
    “居然还有抹茶面条，真澄君要来吗？”
    “这个就不用了。”真澄敬谢不敏：“抹茶加面条的组合，听起来好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存在即合理嘛。”
    虽然这么说，但麻美却诚实地没有点抹茶面条。
    自助点单后，大概排了十几分钟，六个人就拿到了下单的菜品，在「中村藤吉平等院店」室外区域的一角坐下来。
    这里面对宇治川，大概是被之前的台风18号耗干了水汽，最近整个关西地区都持续艳阳高照，河水的水位有点低。
    奔流不息的流水撞击着桥下的木桩，声音给人以甜美圆润的感觉。
    “今天也好热啊。”
    麻美拎起自己的t恤领口，用另一只手掌不停搧着风，语气倦怠。
    夏日的暑气简直可以用「螫人」来形容，汗水濡湿衣服，与身体紧紧相黏。
    “好想一头扑进宇治川里。”
    “麻美姐，你这样做的话会立刻出名的哦。”
    “开玩笑的啦。”
    麻美用勺子舀着抹茶芭菲，玻璃杯里的食材层次丰富，各式抹茶，抹茶馅，穗紫苏，白玉，黄栗……摆放得十分漂亮。
    吃芭菲专用的勺子，柄比普通勺子长得多，插进冰激凌中发出了“沙沙”的细响，真澄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抹茶的苦味在舌尖漾开，散发出强烈但清爽的香味，然后……好甜。
    白玉几乎没什么甜味，只能尝到柔软又带有弹性的口感。
    这家店据说已经有164年的历史，到了时髦的令和年代，这间古老的抹茶坊不仅没有落后，反而追上sns的潮流，摇身一变成为ins上最红的抹茶甜点名店。
    真澄原来是以看待网红店的眼光来审视面前的芭菲，实际品尝过后，偏见顿时烟消云散。
    嗯，一点不输给我们店的甜品。
    苦味与甜味恰到好处中和在一起，让他不断用勺子舀起芭菲送进嘴里。
    “嘶~好痛。”
    真澄按住一阵发紧的太阳穴，强烈的疼痛像是头部直接被贯穿，但幸好很快就消退了。
    “吃得太快了吧，真澄君。”麻美不禁莞尔：“也不用那么急吧。”
    “我记得上次在游乐园的时候也是这样。”
    “你记得还真清楚。”
    “那是，我的记性一向很好。”麻美洋洋得意：“不过，也不是所有事都记得那么清楚啦。”
    “那是怎样。”
    “没事吧，真澄。”
    黑川澪一脸关切地问道，她那头染过的蜜金色长发在宇治川朴素的河岸衬托之下，显得十分醒目。
    “没关系。”
    “喝点茶。”
    凛音不动声色地推过来她那杯抹茶热茶，这是随餐附赠的，不过正值盛夏，光是吸一口茶的热气，就觉得喉咙简直快烧起来了，所以几人都没有拿。
    只有凛音若无其事地啜饮茶水。
    “喔，谢谢。”
    真澄轻声道谢，喝下一小口茶水，其实冰激凌头痛早已烟消云散了，不过还是下意识地接下了这杯茶水。
    “小凛音今天好像一直没什么劲头呢。”麻美用非常担心的眼神看她：“是昨晚没睡好，还是这两天累到了？”
    “没那回事。”
    凛音安静地摇头，目光凝视不远处一切皆流，无物永驻的宇治川。
    午后的水面波光粼粼，一只羽毛雪白的鸟在河滩停了几秒，扑腾翅膀渡过光之河。
    “……”
    油蝉的鸣叫点缀了忽然到来的短暂沉默。
    “那待会儿逛完宇治神社，就回酒店休息吧。”千爱提议：“为了晚上的火大会，可要养精蓄锐，打起精神才行。”
    “我赞成。”麻美点头附议，嘴里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
    “火大会～火大会～”
    “诶，火大会啊。”黑川澪面露甜美的微笑，抱住真澄的手臂：“真期待呢，和真澄一起看烟。”
    “可以的话请别抱那么紧，好热。”
    “请问是哪里热呢，我想检查一下。”她以无比认真的表情说道。
    “澪姐姐，你的芭菲快融化掉了哦。”千爱意在言外地提醒她。
    黑川澪只当没听见，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松开抱着的手臂，右手握拳，伸到真澄面前。
    “这是干嘛？”
    “心理测验。”
    面对一脸懵然的真澄，黑川澪的声音里包含着温柔，好像融化的冰激凌，甜得牙齿发痛。
    (本章完)

 第119章 15去宇治了！（完）

    第119章 15.「去宇治了！（完）」
    心理测验？
    真澄一头雾水：“是要怎么做？”
    “只要伸出一只手，碰我的拳头就可以。”黑川澪嫣然一笑。
    “就这么简单？”
    “嗯。”
    “先问一下，这是哪方面的心理测验。”
    “你先做完，我再告诉你。”
    “……”
    犹豫了一下，真澄稍微握拳，跟那只白皙的拳头轻轻相触。
    黑川澪纤长的眼睫微微震颤，记得碰拳是……正常。
    原来如此，能和真澄互相看着彼此，还可以亲昵地凑到耳边，说些肉麻的悄悄话，是很棒的姿势。
    “诶，真澄原来是这样想的啊。”
    她的这番话听起来比平时更加温柔，露出惹人怜爱的笑容，晶晶亮亮的喜悦浮现于眸中。
    真澄没来由生出不好的预感。
    这不会是什么恋爱结婚之类的心理测验吧，选了碰拳，就是想和对方在一起。
    真澄小心翼翼地窥探她的脸色，看黑川的样子，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他想了想，松开攥着的拳头，换成手掌，轻轻放在黑川澪光滑的手背下。
    这样呢？触碰手背……应该是表现疏离的一种吧？
    真澄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继而看见黑川澪睁大双眸，白嫩的脸颊蓦地爬满异样的红潮，表情恍惚。
    （手背……）
    （没记错的话，是代表喜欢支配对方的姿势！）
    （真澄想的话，我当然是愿意的，可是……我对自己腰部的柔韧性不是很有自信呢。）
    （要是体验不好的话该怎么办？）
    略感苦恼地蹙起眉头，黑川澪脸上的红晕不断加深，真澄见状流露出古怪的表情。
    不对劲，难道又选错了？
    还是说这是那种，无论选哪个答案都一样的无聊测验——
    「战争和结婚，你更喜欢哪一个？」
    「我选择战争」
    「恭喜，选择战争意味着“打完这场仗就回家结婚”，所以我们结婚吧！」
    ——类似这样。
    剩下的答案是……拍手心。
    汗水从鼻尖滴落，通红的俏脸自然地冒出蒸气。
    “黑川，你没事吧？”
    “没，没事。”
    这可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
    光这一句话，黑川澪的脸颊便爬满红潮，发丝因汗水黏在脸颊上。
    从唇瓣吐出的热气，与其说是感到羞涩，不如说是兴奋。
    （手心代表喜欢被支配，也就是……）
    （骑乘？）
    （虽然只要能给真澄快乐，不管是什么姿势我都愿意。）
    （但这是怎么回事？正常来说只有一种吧？莫非……真澄其实在潜意识里很依恋我吗？）
    黑川澪双手按在胸口，整理急促的呼吸，蜜金色的长发轻掩住她泛红的脸。
    “澪姐姐她……没问题吧？”
    千爱歪着头问麻美，后者莞尔一笑：“澪小姐的话我不知道，不过那个心理测验，肯定是有问题的。”
    “我猜的到，肯定是恋爱方面的测验吧。”千爱嘟起双唇：“不知道真澄哥的测验结果是怎样。”
    “小千爱好奇的话，干脆自己试试啊。”
    “自己？试试？”
    青梅少女还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麻美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黑川澪还悬在半空中的拳头上。
    体温透过肌肤传递过来，黑川澪回过神，拨开头发，露出睁大的美眸。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真澄喜欢三个人一起！？）
    “啊，小海月也一起加入吧。”麻美愉快地眯起眼。
    “哦。”
    海月从宽大卫衣袖口小小地伸出手指，轻轻放了上去。
    （四个人！？而且……）
    （只有一根手指的话是……）
    （特殊姿势！？）
    “小凛音也一起来做心理测验呀。”
    “我没兴趣。”
    “诶，只是娱乐而已嘛。”
    见凛音冷淡别开脸，麻美动作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然后把它放到真澄还在不断试探的手掌之下。
    交缠的五只手迭在一起，热气在彼此碰触到的肌肤之间传递。
    得意摆出这副结果的麻美则置身事外，舀了一勺玻璃杯底的抹茶芭菲。
    “这是比赛之前手迭手加油的环节吗？”千爱吐槽。
    “已经够了。”
    黑川澪没劲地甩开迭在自己手上的几只手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理测验到这里，已经完全失去意义了。
    因为激动到出汗，几缕金发黏在她线条瘦削的雪白脖颈上。
    在平等院的「中村藤吉」吃完抹茶，六个人通过平等院门口的景观桥步行到中之岛。
    再走过显眼的红色朝雾桥，桥对面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海拔一百多米的小山，大吉山。
    山脚下屹立着朱红色的鸟居，顶端挂着注连绳，御币在风中轻轻舞动，便是宇治神社，和宇治上神社，平等院三者一起被认定为世界文化遗产。
    “说起来，我们这次旅行不是在逛佛寺，就是在逛神社啊。”
    “刚才的平等院就不是。”
    “哎，这些古建筑都差不多啦，话说回来，京都这里真是神社寺庙扎堆啊，也太虔诚了吧。”
    “还有比这里更密集的地方吗？”
    麻美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跟在身后的凛音，自刚才在「中村藤吉」吃抹茶的时候起，她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貌似不经意地引起话题，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心情吗？真澄心想。濑野虽然平时看上去神经大条，嗯……实际上确实也很大条，可另一方面又格外纤细。
    “熊野古道。”凛音言简意赅地说道。
    “熊野古道……”麻美眯着眼思索：“听起来有点熟悉，是在哪里？”
    “麻美姐，你真的是岛国人吗？”千爱摆出傻眼的表情。
    “连我都听过哦，全世界仅有两条的朝圣之路，一条在西班牙的圣地亚哥朝圣之路，另一条就是岛国的熊野古道。”
    “圣地亚哥？叽里咕噜在讲什么呢……说那么多，小千爱其实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吧？”
    “我当然知道！”千爱激动地提高音量：“是在奈良，三重县还有和歌山。”
    位于本州岛纪伊半岛南部的熊野古道，全长1000多公里，横跨和歌山、三重，奈良三县，是通往熊野三山的参诣道之总称。
    “好好好，就知道小千爱地理知识懂得多了。”
    麻美笑嘻嘻地吐露言语，像梳理乱发似的想，把青梅少女心里蓬勃的一团愤怒平顺下去，然后点头说道：
    “奈良的话，因为我有亲戚住在那里，所以家庭旅行经常会去奈良。”
    “不过三重县，还有和歌山倒是从来没去过。”
    “毕竟也不是很出名的旅游胜地。”真澄轻松地加入她们的聊天话题。
    “啊，听说关西机场经常有搭错电车，不小心坐到和歌山的游客呢。”
    三个人随心所欲地闲聊着天，凛音和黑川澪各自沉默地跟在身后，而海月则在舔着刚买来的冰淇淋。
    “和歌山……”
    水母少女的脚步突然在宇治神社的参道停下来，空着的一只手，搭在旁边狛犬石雕的脑袋上。
    “怎么了？”真澄问。
    海月沉默着摇头，嘴巴里塞满了食物，正在用口腔粘膜的温度专心融化着冰淇淋。
    片刻后，她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低喃：“鞋子里……进了小石子……”
    “这样啊，脱下鞋子，把石子倒出来就好了。”
    “手里拿着冰淇淋……办不到……”
    海月求助似的仰起螓首，看着真澄。
    “真澄……帮我取出来……”
    “我要怎么帮你取出来啊。”他皱了皱眉：“把冰淇淋给我，你自己弄。”
    “哦。”
    真澄从她手里接过快要融化的香草冰淇淋，奶油顺着甜筒边缘滴淌而下，落在石板路上，那道摇摇晃晃的影子上。
    海月用手扶着狛犬石雕，单脚脱下运动鞋，战战兢兢的姿势就像是被切了一大半的布丁，摇摇欲坠，真澄忍不住走上前搀了她一把。
    “小心别摔了，扶着我吧。”
    “哦。”
    水母少女一点没客气，裹在黑丝连裤袜内的纤细小脚直接踩在他的鞋面上，原本扶着狛犬石雕的手，转而按在真澄的肩膀上。
    然后翻过运动鞋，倾倒出里面的小石子。
    做完这一切，她没直接穿上鞋子，而是将手指伸进布料与肌肤间的空隙，拎起裹着脚趾的黑丝袜尖。
    丝织物在阳光照射下泛起茶色，被拉起拽长后，透过纤薄的丝料，可以看见圆润可爱的足趾在空隙里微微翘起，张开，弯了弯。
    仿佛在和脚尖受到裤袜束缚而产生的温度共舞，撩人的姿态就像是手里渐渐融化的冰淇淋，黏在真澄的视线里。
    “你在干嘛？”
    “袜子里面……好热……”
    “嫌热就别穿裤袜啊。”
    “没错没错，像我一样裸足多舒服啊。”麻美笑嘻嘻地说。
    “麻美姐……”千爱无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歪过头，看到黑川澪的表情锐利得有如从发根迅速滑落的汗滴。
    要不是顾忌真澄忍受不了太强的占有欲，这只金毛忠犬早已经扑咬上去了。
    “裤袜可以脱掉吗？”
    “不可以。”真澄不假思索地回答。
    “真澄……不想要吗？”
    “不想。”他不胜其扰地叹了一口气。
    “哦。”
    没再继续纠缠，海月扶着他的肩膀，穿好鞋子，双脚踏踏实实地落在神社的参道上。
    真澄总算松了口气，用手指擦拭从鼻尖滴落的汗水。
    “冰淇淋……”
    少女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正握着甜筒的手指和虎口上沾满了奶油。
    “……已经融化掉了……”
    柔软的声音失落地坠入石板路的缝隙，好比变得虚弱无力的蝉。
    “谁叫你不快点吃。”真澄摇头：“里面还剩一点，趁还没彻底融化之前，赶快吃吧。”
    “给。”
    海月没有伸手去接：“手……刚才摸过鞋和袜子……”
    平时显得天然又不中用的水母少女，突然表现得这么有常识，真澄不由愣了一下。
    “那边是手水舍，去洗下手就……”
    一个湿漉漉的柔软物体突然掠过他的手指。
    大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似乎被什么舔了一下。
    “你在干嘛？！”天气一热，就连脑袋也会差点跟着当机。
    “……吃冰淇淋。”
    “甜甜的……有点咸……”
    将他指尖的奶油卷入口中，海月眨着无辜的青蓝色双眸，以置身事外的语气说道。
    “真是够了，哪有这么吃冰淇淋的！”
    黑川澪忍无可忍地走过来。
    “你这家伙……”似乎相当不满她的举动，黑川澪在眉间打了个死结，恶狠狠地瞪视海月。
    “黑川想吃……可以分你一点……”水母少女一副很大度的样子。
    “……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黑川澪表情动摇地微笑起来，双眸闪烁了几下，转向真澄，流露出蜘蛛捕食的侵略性眼光。
    “等一下，没必要勤俭持家到这个地步吧。”被两女虎视眈眈地盯着，真澄咽了咽口水，畏缩地后退两步。
    “想吃冰淇淋的话，待会儿从神社出来再买两支就好了。”
    千爱尴尬地垂着眼，麻美唇瓣勾勒出愉悦的弧度，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既然是在神社里，就不要跟平时一样胡闹了。”
    冷淡的声音从夏日暑气中飘曳过来。
    几人都望向声音的来处，凛音在原地站得直挺挺的，表现出不甚在意的反应。
    “继续往前走吧。”她轻声说道。
    “哦。”
    也许是因为她突然散发出的认真的氛围，黑川澪和海月都暂时安分下来。
    六个人沿着参道继续往前走，在手水舍前洗了手。
    上头有只兔子石雕，前肢拄着岩石，后退腾空，水从兔子的嘴巴里流出来。
    不过这只兔子可不是普通兔子，而是神的使者。
    旅游手册上介绍这个景点叫「神兔献纳」，下面缸子里的水是古传宇治七名水之一的桐原水，也是现存唯一的一眼古名泉。
    拜殿处也有在卖白兔造型的陶瓷御神签。
    “引导人类走上正途的神兔吗？真是了不起啊，这家伙。”麻美喃喃自语。
    “说起来，兔子因为一年能生几十胎，所以有多子多福的寓意呢。”
    “不仅是兔子，被岛国人用来表示多子多福象征的动物还真不少。”她突然科普，或者说感叹起来。
    “这样。”真澄不明所以地点头附议。
    “真澄君今天买的那件浴衣，是红金鱼柄的对吧？”
    麻美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错，怎么了？”
    “金鱼的话，因为一次能产下一大堆卵，所以也有「祈求后代繁荣」，以及「生育」的寓意哦。”
    她在后一个寓意的发音上咬字清晰，脸上摆出寻开心似的表情。
    “生育！？”
    听者有心，黑川澪轻掩双唇，就连有如白鱼的纤细手指，似乎也在从唇齿间呼出的热气里染上红晕。
    （所以说……之前的心理测验是真的？那么多的姿势都是为了更方便……）
    “原来如此，不过那件浴衣是千爱帮我选的。”真澄语气平静地回答。
    黑川澪顿时投以冷冰冰的视线。
    “啊，不，那个，我是外国人啦，不了解岛国文化的。”千爱慌张摆手说道。
    “真的？”
    “真，真的。”
    舌头颤抖着无法流畅发声，青梅少女的脸颊不知不觉染上红晕。麻美笑嘻嘻地享受她掩饰心虚的狼狈反应，忍不住轻笑一声：
    “好啦，我开玩笑的。”
    “接着去下一站，宇治上神社吧。”
    宇治神社的面积很小，逛完整间神社，从后门出来，走到神社北面的小路上，就看到了宇治上神社的入口，同样矗立着一座朱红色的鸟居。
    走到这里，游客的身影已经相当稀少了。
    和大阪道顿堀鳞次栉比，张牙舞爪的夸张广告牌，以及京都或气势恢宏，或精巧绝伦的大社古刹相比，宇治上神社的风景看在眼里，会让人觉得相当朴素。
    尤其是年代更久远的宇治上神社，建筑稀少，木头本色的本殿，用高情商的说法来说，大概可以用「古朴之美」来形容。
    宇治神社和宇治上神社本是一体的，明治以后才分开经营，本殿是现有最古老的神社建筑，建于1060年，镰仓时代。
    六个人在这里参拜，祈愿。
    “真澄君对着神明许了什么愿？”
    “许愿晚上的火大会可以顺利举行。”
    “诶？这也太没劲了吧。”麻美一脸无趣地吐槽。
    “不过好歹是宇治地方的神，在自己的地盘应该能做到有求必应吧。”
    “麻美姐，菟道稚郎是从外地搬到宇治的哦。”
    “是吗，原来神明也有移民啊。”
    她点了一下头，旋即促狭地笑起来：“诶，明明小千爱刚才还说不了解岛国文化的。”
    “这个，啊，是那个啦，刚才在解说板上看到的来着。”
    “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说错了，是在网上搜的。”
    “哎，小千爱果然不会撒谎啊……”
    吵吵闹闹的声音里，海月正与名为「见返兔」的白兔神使大眼瞪小眼，黑川澪双手合十，嗫嚅嘴唇，不断念叨着“神明大人，请让我和真澄喜结连理，多子多福。”
    真澄的嘴角突然放松了，虽然是一时起兴的旅行，或许再多沉浸在这段夏日之中一段时间，也不是个坏主意。
    这么想着，他突然瞥了一眼身边，始终沉默不语的凛音。
    仿佛冰雕般端正美丽的侧脸，藏在拜殿延伸出的淡淡阴影里。
    那双在昏暗中仿佛默默散发光辉的魅丽紫眸，没有映照出任何周遭的景象。
    (本章完)

 第120章 16花火大会之前

    第120章 16.「火大会之前」
    午后到下午四点的这段时间，差不多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
    离开宇治上神社，空气很炎热，一直出汗，衣服都粘到背上了。
    六人找了间咖啡厅坐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像极了碟子里被切成小块的慕斯蛋糕。
    有些突然想到，没头没脑的话题，就宛如蜜瓜苏打里的气泡一样浮上水面，再被几人戳破，不会再有任何后续累积，而是留在这个即将告终的夏日。
    也许若干年后，这些仿佛气泡般的话题，会在某一次不经意啜饮蜜瓜苏打时，一一重新浮现，让人回忆起那个炎热，倦怠，又清爽的夏天。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几人，就像是虚弱无力的夏蝉，或依靠着椅背，或把脸颊贴在冰凉的玻璃桌面上。
    一直休息到下午三点，他们回到酒店。
    真澄在房间里脱下因汗水黏在肌肤上的衣服后，就马上冲进浴室，洗了个澡，接着便躺倒在床上。
    石膏吊顶在天板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线条，凝视着那片单调的颜色，他不知不觉发起呆，直到来自手机的信息震动，打断了真澄的悠闲时光。
    爱酱：「真澄哥，浴衣都放在你那个行李箱里了。」
    爱酱：「我们都在麻美姐的房间里，麻烦你送过来啦。」
    爱酱：「兔子捧心.jpg」
    真澄：「ok的手势.jpg」
    放下手机，真澄随意套上一件短袖t恤，从行李箱里找出浴衣后，挟带着走出房间。
    神代和黑川住两人间，濑野，千爱和羽川一起住三人间，依次数过房间号……那么是在这边。
    他轻轻敲门。
    “来了。”
    房间门打开，立刻出现在眼前的是神色自若的凛音。
    “麻烦你了。”
    她接过一迭包裹在塑胶袋里的浴衣，眼尖地拎起其中一件，挑出来递给真澄。
    “这件是你的吧，别弄错了。”
    “哦，谢谢。”
    真澄把自己那件浴衣接过来，正要转身离开，房间里这时响起千爱气急败坏的教训口吻：
    “麻美姐，不要洗完澡后就一直只穿着内衣呀！”
    “诶，有什么关系，这样很方便啊，我想等下可以直接穿浴衣。”
    “会着凉啦，而且真澄哥也来了……”
    “哦呀！这不是真澄君吗？”
    冷不防地，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自凛音背后出现。
    湿润的长发披散着，盖住她的表情，只有一双咖啡色的美眸格外灿亮。
    透过缀有蕾丝的煽情内衣，可以看到被包裹其中的丰满形状，和清晰的肋骨线条，以及软绵绵的微腴小腹。
    “麻美姐，在男生面前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凛音轻声说。
    “说的也是。”她似乎听进去了似的点头。
    “快进来！真澄君，我这副样子可不能被走廊的路人看到！”
    麻美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手臂，将真澄拉进房间，原来她有自觉啊。
    濑野这家伙，除了外出出门，以及在用餐区接待客人之外，平时私下里总是一副清凉的打扮，但并非因为她喜欢卖肉，纯粹是偏好轻便的衣服而已。
    “我就可以吗？”他语气无奈。
    “没关系啦，因为是真澄君嘛。”麻美撩起头发，露出笑得灿烂的俏脸。
    “听到这句话，我不会觉得高兴是了。”
    真澄叹了口气，庆幸自己在长期相处中，关于视觉这方面的抗性提高了不少。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有事有事。”麻美点头如捣蒜：“这不是正准备换浴衣嘛。”
    “那你们先换，我不打扰。”
    “等下，先别走啦。”麻美拉住他的手臂：“说的就是真澄君。”
    “我？”
    “没错，今天在卖场的时候，浴衣试穿得非常邋遢对吧？真是狼狈啊，真澄君。”
    被随便看轻当然会觉得不舒服，真澄下意识地解释道：“那个是因为……”
    “因为什么？”
    千爱也把头转过来。
    “啊，是……”
    真澄说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瞄向床铺。
    海月把脚放在床边，抱膝而坐，正在玩手机游戏……因为坐姿的关系，照真澄的视角，很有可能从缝隙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于是悄然移开视线。
    黑川则躺在旁边睡着了。
    “是因为不怎么穿的缘故。”他淡淡地回答。
    这也算是句实话，毕竟除了温泉旅店外，他确实很少穿浴衣。
    至于今天在试衣间发生的事，说出来感觉会相当麻烦。
    可惜他不明白一件事：越是害怕麻烦的人，就越容易被麻烦纠缠上。
    麻美闻言摆出「果然是这样」不意外的表情。
    “我就知道，正经的浴衣想要穿好还是有点难度的啦，和温泉旅店那种懒人式的可不一样。”
    “所以第一次的话，还是让大姐姐来帮你吧。”她脸上浮现暧昧的笑容，从真澄手里拿起浴衣。
    “你来帮我穿？”
    “怎么？不信任我。”
    “不是那个问题。”真澄叹息。
    “等下，麻美姐，你就这样子给真澄哥穿浴衣！？”
    “是啊，毕竟是给真澄君穿浴衣，我穿什么又没差。”麻美理所当然地说。
    “当然有差。”千爱闹起别扭似的鼓着脸颊：“好好穿上衣服啦，真是够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
    麻美虚应故事地点了一下头，但在青梅少女的推搡下，还是走到敞开的行李箱前，找了自己的换洗衣服出来。
    一件吊带支撑的白色无袖背心，搭配黑色休闲短裤。
    依旧显得很清凉的打扮，是真澄印象里初见她时穿着的家居常服。
    重新换上这身服饰，比起四月初见时，真澄明显感觉濑野在这段时间里“胖”了不少。
    黑色短裤的边缘裁剪的很短，紧扣大腿根部，那截肉感丰腴的肌肤被勒得稍稍溢出，似乎可以利用视觉效果直接代替触觉。
    如果用手指握住，想必同样的溢出也会出现在指缝之间。
    “真澄君，总感觉你在想很失礼的事情。”
    “没有。”真澄的表情波澜不兴。
    “是吗。”
    麻美也没深究，和千爱一左一右站在两侧，帮真澄穿上浴衣。
    确认幅宽时难免肌肤触碰，她的手腕软软的，微微湿润流汗，但不久前才洗过澡，所以是刚出的？
    “采访一下真澄君，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和光源氏差不多吧。”
    因为是在宇治，真澄想回答得应景一点。
    “真澄哥也想和光源氏一样，有一堆红颜知己！？”千爱面露不满。
    “哎，真澄君果然有开后宫的想法啊。”
    麻美语带揶揄地眯着眼说：“虽然我承认，真澄君长得是还不赖，算是帅哥，但离光源氏那种“与日月同辉”的程度还是有差距，需要在别的地方努力呢。”
    “不要随便发散思维。”真澄不胜其扰地叹了一口气：“只是有感而发。”
    “不过，你居然有看过《源氏物语》？”他以微微诧异的语气问。
    根据他对濑野的了解，这家伙因为只看轻小说和漫画，字一旦超过三行，就会看得眼晕，更别提《源氏物语》这种古典小说了。
    大概只会边抱怨“这家伙怎么不分段”，边把书丢给自己或者神代。
    话又说回来，不管是《源氏物语》还是《三国志》，都存在附有当时的画师绘图的刊本，是否也算是那个时代的轻小说呢？
    “别把我说的像文盲一样，真澄君。”
    麻美摆出不满的表情，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虽然没看过原著，但天海佑希演的电视剧，我可是完整看过一遍的。”
    “……”
    与始终喋喋不休的麻美形成对比，千爱的手指摸上布料后，就格外专注认真，始终一语不发。
    “大功告成！”
    最后调节了一下腰带，抚平后背的褶皱，青梅少女面露成就感十足的笑容。
    “怎么样？我的手艺。”
    她昂首挺胸，摆出了不起的姿态：“别说浴衣了，就连更复杂的和服我也穿得来，每次新年初诣，妈妈的和服都是我帮她穿。”
    “很厉害。”真澄摸了摸身上的浴衣，心悦诚服。
    千爱和濑野弄得两边完全是不同的风格，幸好在「总监督」千爱的「全修」下焕然一新，要不然有点太倾奇了。
    “嗯哼~那就从现在开始一直保持原样吧，直到出发去火大会。”
    “火大会要到八点开始吧，现在才四点，也太久了。”
    “开玩笑的。”千爱笑起来。
    “只要你没打算回房间就躺在床上睡到出发就行，要是那样，衣服肯定会被弄得皱巴巴的。”
    咦？居然被猜到了。
    “早知道就晚点换上了。”
    他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眼角不经意捕捉到黑川澪安详的睡脸，她的睡眠质量很好，濑野说话那么大声也没被吵醒。
    鼻息均匀悠长，口中还发出细碎的梦呓：
    “呼~~~真澄……诶……还要换……下一个姿势吗……我知道了……”
    呼吸声稍微变得有点急促。
    完全不敢好奇黑川梦里的内容。
    就当是在拍照合影吧。
    要是她别将脸埋进自己刚才脱下来的短袖t恤，还那么用力的吸气就更好了。
    “给，真澄君。”
    麻美递来一双木屐，“这是给你准备的。”
    “你们打算穿木屐？”
    “如果要穿浴衣的话，这是必备的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走路有点不方便，带子也会磨脚，而且如果脚底板流汗，就很容易打滑。”真澄一口气列举了好几个缺点。
    “是真澄君自己不想穿吧？”
    不小心表现出真实想法，被麻美瞪了，真澄于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哎，你不愿意就算啦。”麻美没像以前一样死缠烂打地坚持，让他松了口气。
    紧接着听她吊起唇角说道：
    “不过这对恋爱作品里的女生来讲，完全不算是缺点哦。”
    “这又是怎样？”
    旁边的千爱也抛出疑问：“为什么是女生？还有恋爱作品？”
    “火大会的话，是恋爱作品里的定番对吧。”
    麻美别有意味地以手遮住双唇，继续说道。
    “女主角的脚被磨伤，或者带子断掉，木屐不知所踪，然后男主角只能背着她，或者公主抱，类似这样吧。”
    “听上去确实很棒。”
    千爱认真地点了点头，流露出憧憬的表情，真澄觉得少女月刊漫画到如今都没能卖给千爱，肯定是杂志社在经营行销上出了大纰漏。
    “我可背不动五个人。”
    “那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呢？”
    “麻美姐……”千爱睁大双眼。
    “说实话，我不是有自信绝对能背得动。”
    真澄看了眼她暴露在外的肚脐一带的肌肤，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去死啦！”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麻美小姐用力丢了过来，“啪叽——”甩到他的脸上。
    真澄用手拿起来，是一只白色蕾丝的分趾袜。
    原来如此，是为了防止穿木屐时防滑和磨脚，现在这个天气穿足袋很热，这种纤薄轻透的倒是很合适。
    一本正经地看着袜子在脑海里分析这种事，在外人看来肯定很变态吧，他下意识地瞥了眼凛音。
    黑发美少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淡漠，散发出的氛围冷淡得即使她不发一语，也能感觉到她对其他事情没有兴趣。
    “……”
    “麻美姐，别用我的袜子丢人啦！”千爱涨红了脸，紧张道：“没事吧？真澄哥，啊，刚才那个袜子是新买的，我还没穿过。”
    “没事，给你。”
    真澄此刻内心当真表里如一。
    “哎，小千爱还是不懂男生啊，你跟真澄君说是自己穿过的，他才会高兴。”
    原本脸上蒙着层阴影的麻美，闻言发出爽朗的笑声。
    “现在一听是新买的，真澄君顿时就觉得索然无味了，你看小海月的连裤袜，他就有好好收起来。”
    听到关于自己的话题，水母少女从游戏画面移开视线，眨了眨眼。
    “真澄……还想要吗？”
    “是，是这样吗？真澄哥？”
    千爱小心翼翼地窥探他的脸色，表情复杂到难以用言语形容。
    “你看她笑得多开心，就知道她的话多不正经了。”
    真澄无语地叹息，让麻美笑得更开心了，简直可以用「捧腹大笑」来形容，星期一的丰满也像抹茶芭菲里的白玉丸子一样，跟着适度摇晃。
    “那我先回房间了。”
    “诶？不留下来看我们换浴衣吗？”麻美语气调侃。
    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恐怕都会遂了她的意，于是真澄选择无视这句话，对几个女生说道：
    “休息一下，等到七点钟，就从酒店出发吧。”
    “嗯，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啦，真澄君～”
    海月“嗯”了一声，回应的时候目光没离开游戏画面。
    凛音微微点头，不知道闭口不言的她在想什么。
    至于黑川澪，依然还在熟睡，想若无其事拿回那件短袖t恤貌似没可能。
    纯的衣料被她咬在嘴里，她翻身保持着趴卧的姿势，笔直修长的美腿微微岔开，翘着娇臀，蜜金色的长发在被单上蹭乱。
    脸色潮红，偶尔从唇瓣中偶尔吐出几句支离破碎，不成字句的低吟，给人以压抑了许久的感觉。
    真澄额角直流冷汗，关上房间的门。
    吹过走廊的风湿热，感觉有点粘。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下意识地就想要一头栽倒在床上，突然想起千爱的交代，只好坐在床沿，打起精神。
    在宇治的酒店里，等待火大会开始这段时间，成为这三天中难得可以放空脑袋的空闲，不知为何，真澄觉得有点无聊。
    他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刷着tiktok，墙壁上石英钟的时针仿佛穿了木屐，走的缓慢。
    如果是和那五个人待在一起，虽然有点麻烦，但时间很快就会被打发过去。
    看腻了短视频，真澄最后打开「成为大文豪吧」网站，动作娴熟地点开每日综合排行榜，指尖滑着屏幕，然后蓦地一顿。
    咦？
    他的手机屏幕不大，所以以往要多往下滑几次的排行榜，这次只滑了两次就看到自己的作品。
    是因为正值盂兰盆节假期，网站在读的读者少，所以让自己的作品短暂排名攀升了吗？
    不对，会在盂兰盆节出门享受假日，讴歌青春的那种人，根本不是这些轻小说的读者受众。
    真澄瞄了一眼时间，隔几分钟就是排行榜的刷新时间。
    他随便点开排行榜几部短篇，看了一会儿，等到排行榜数据刷新后，又重新打开每日综合排行榜。
    《转生成为魔王军杂兵的我，被迫隐姓埋名潜伏进勇者小队当卧底，没想到队友竟是同样潜伏卧底的魔王军四天王！？》
    作者：咖啡郎。
    综合排名……第7名！？
    (本章完)

 第121章 17祭典是夏日的风物诗

    第121章 17.「祭典是夏日的风物诗」
    晚上七点钟，黄昏像朱顶雀的翅膀掠过天空，太阳已经完全销声匿迹。
    真澄望向窗外，宇治市内繁星点点，闪着微弱的灯火，夜色中路灯投射出来的光线列成两排，把街树的繁枝茂叶映得摇摇曳曳。
    是时候该出发去祭典和火大会了。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听到女生穿着木屐走路的声音，真澄想了想，从包里翻找出一瓶涂抹用的水状药液，连同签，一起揣进手提包。
    有备无患，但愿不会像契诃夫之枪一样派上用场。
    “啊，真澄哥。”
    在走廊里看见他，千爱把落到侧脸的头发别到耳后，面露微笑。
    “太好了，浴衣没弄乱，看来你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嘛。”
    她身上穿着一件颜色明亮的浅黄色浴衣，上面缀着金桂，浅色的发尾用向日葵发饰束起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
    真澄摇摇头：“就你一个人？”
    “嗯，麻美姐慢吞吞的，快和海月出来啦。”
    千爱对着敞开的房门喊了一声。
    “来了~”
    麻美懒洋洋地回应道。
    木屐踩在铺木走廊上，发出“喀哒喀哒”的脆响。她的浴衣以白色为基底，红色的百合和牡丹在上面枝乱颤。
    身后的海月则穿着那件水蓝色的紫阳柄浴衣。
    “如何？真澄君，有没有感觉惊为天人？”麻美嫣然一笑。
    江户时代的岛国有句俗谚：「立如芍药，坐如牡丹，行走身似百合般」，以此称赞女性楚楚动人的姿态。
    “不开口的话，还是有这种感觉的。”
    “这叫什么话啦。”她不满地将唇瓣抿成一条线，旋即又转为微笑。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真澄纳罕看她。
    “真澄君其实是想看后颈，对吧。”
    麻美侧过身，拨开半挽着的长发，发尾松松散散地斜靠在肩膀上：“真拿你没办法啊，喏，就让你看个够好了。”
    雪白的后颈毫无防备地，从浴衣襟领处完全露出来。
    “怎么样，这就是成熟女性穿浴衣的妙处所在啊。”
    她洋洋得意，同时拼命忍住更加放肆的笑意，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符合「立如芍药」这一点，旁边千爱伤脑筋地拧着眉毛。
    “这样，不过完全感受不到哪里成……”
    脱口而出那个字眼之前，真澄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她胸口沉甸甸的份量。
    好吧，只有那具肉体比较成熟。
    照理说胸臀发育比较好的女生，为了避免穿着和服时皱巴巴的，不够平整，会在胸口下方垫毛巾，但两名女生显然都没这样做。
    纯质地的轻薄浴衣上过浆，看似柔软，实则衣料挺括，稳妥地兜住那份饱满，半幅带在腰肢间收窄，更显得曲线丰满，勾勒出美丽的胸型。
    耳边传来一道微不可察的孱弱叹息。
    真澄偏过头。
    蜜金色的长发盘起，以发簪固定，雪白的侧脸神采飞扬。
    “好看吗？真澄。”
    发现真澄瞧向她，黑川澪抬起袖子，朱红色的腰带很醒目。
    她身上的浴衣是西洋柄与和柄折衷的款式，黑玫瑰与红椿相映成趣，如在野，温柔热烈。
    “很漂亮，浴衣。”
    “只有浴衣吗？”
    那双黑曜石般的美眸牢牢地黏在他脸上，不知怎地，她似乎格外兴奋，脸上时不时地可以窥见些许红晕。
    “人也很漂亮。”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真澄勉强挤出句子。
    言毕，只见黑川澪露出满脸笑意，胳膊像白蛇一样缠住他的手臂内侧。
    “真澄穿浴衣的样子也很帅气呢。”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看火大会吧。”
    她以仿佛要把浴衣袖子扯下来的力道拽住真澄，拉着他往前走。
    “等一下，神代呢？”
    这句话让黑川澪在眉间打了个死结。
    “……我在这里。”
    突然从背后传来人声，深蓝色渐层布料的浴衣端正，上面点缀着紫丁香的图案，凛音早就在该处。
    长发扎成马尾，打扮得十分干净俐落，深色的浴衣很衬她的肤色，下摆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腿。
    她似乎不习惯穿木屐，脚背绷起紧张的线条，平时也很少见神代穿高跟鞋，或是有跟度的凉鞋。
    红绳带子深深嵌入白嫩的趾间，莫名显得这双裸足有种娇艳的魅力。
    “哦。”
    真澄点了点头，这下全员到齐，于是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就出发去火大会吧。”
    ◇
    从酒店出发去火大会，步行太远，打车太近，搭电车是最合适的。
    电车把明亮的绿色外壳脱落在白天，驶向夜色。
    车厢里相当拥挤，站满了绑起头发，身穿各式各样浴衣，精心打扮的女生们，也有男生和小孩子穿着浴衣，甚平之类的传统服饰。
    平时很难看得到这样的景致，时不时还可看见有情侣如胶似漆地牵着手。
    真澄没什么特别含义地看着女生身后绑着的“抚子结”，这种不对称的蝴蝶结显得俏皮可爱，尤其适合年轻女性，心想那女生为了今天，也是相当下功夫。
    不过这样的天气下紧紧牵着手，不会觉得热吗？
    六个人只用搭一站，所以上车后直接站在了车门边上。
    “差不多该放开我了吧，黑川。”
    右手手臂被黑川澪抱住，真澄曾经尝试若无其事地抽离胳膊，可立刻就被黑川她缠得更紧。
    “不要，车上人这么多，万一被冲散了怎么办。”
    今晚的黑川似乎格外固执。
    或者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长久相处下来，让真澄多少有点习惯了她这份固执。
    于是此刻，黑川又往前得寸进尺了一步。
    拥挤的车厢里很难活动身体，真澄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只好暂时容忍她的举动，而且黑川抱得很紧，如果用力挣脱，总有种「整只胳膊会被她扯下来」的危险感。
    “盯——”
    千爱鼓起来的脸颊令人联想到仓鼠，正以气鼓鼓的眼神，恶狠狠瞪视两人交缠的手臂。
    咣当咣当——
    车厢摇晃，电车突然减速，随着广播声滑入月台。
    平时这样的摇晃，肯定是不足以动摇任何人的。
    但此刻的车厢里，只要有一个人不习惯穿木屐，因为电车紧急刹车而重心不稳，往旁边倾倒，整个人群便会如同投下石子的池塘，扩散涟漪。
    黑川澪见状，把他的右臂抱得更紧。
    接连响起好几声惊叫，以及杂乱无章的木屐声，真澄下意识地接住左边倒过来的那道身影。
    熟悉的洗发水味道飘曳到鼻尖，甘甜的橘子香气。
    真澄瞧向长长黑发的主人，神代一直以来用的都是同一款洗发水，出来旅行时也特意随身携带，正因如此，发丝因为精心保养而显得柔顺细腻。
    “谢谢。”
    凛音面无表情地轻声说道，随后轻柔摇晃的刘海把她的双眼遮住。
    “没事，小心一点，那边有吊环。”
    面前身穿浴衣的美少女站得直挺挺的，刚才一直没有抓紧吊环，而是靠自己站稳，不过现在提醒为时已晚。
    车门开启，凛音先一步迈出车厢。
    柔弱的身影一下电车，越过黄线，就淹没在站前汹涌的人潮里。
    为了不走散，几人也紧随其后下车。
    “呜哇，好多人。”千爱目瞪口呆，喘着气说道：“真的有二十万人吗？”
    “谁知道，不过几万人肯定有了吧。”麻美回答。
    夜空宛如一张靛青色的暗幕，笼罩大地，地面上闪耀的灯火宛如嵌在上面的繁星。
    从车站出来，人潮一路绵延宇治川两岸，各式各样的露天摊位也沿路摆满，弥漫着夏天的气息。
    烟，祭典，这正是岛国夏季的风物诗。
    虽然已经很久没逛过夏日祭典，但这份热闹，喧嚣，安心与怀念的感觉还是一成不变。
    紫式部笔下华美的王朝绘卷，正在此刻的宇治市展开。
    离火大会开始的时间还很早，一行人悠哉地逛着祭典。
    或许是受热闹气氛的熏染，千爱和麻美欢脱地走在石板路上，仿佛放归旷野的小狗，木屐跟着发出“喀哒喀哒”的脆响。
    “苹果，有好多颜色！”
    “炒面看起来好香。”
    “这么多小吃啊，先从哪一摊开始吃起呢？”
    虽然摊位前贩卖的小吃在平时也很容易吃到，可处在祭典聚光灯的照明下，不知为何，就显得格外诱人。
    苹果清莹透亮的色泽，炒面上闪闪发亮的酱汁和油脂，无限激发着游客的食欲。
    “小海月想吃什么？”
    “……巧克力香蕉，还有。”
    “刨冰也有很多口味诶，啊，这个宇治金时口味的，在神户吃不到。”
    雪白的刨冰上淋着绿色的抹茶酱，又加了红豆。
    “真澄哥，尝尝刨冰。”
    “谢谢，不过我现在没法吃。”
    “我是故意的啦。”
    千爱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和黑川缠在一起的手臂，不满地皱起眉头。
    “澪姐姐，你到底是要抱到什么时候啊，害真澄哥都没法腾出手吃东西了。”
    “没关系，我会代替真澄的右手，像这样——”
    “——来，真澄，尝尝看，啊~”
    黑川澪吹凉冒着热气的法兰克福香肠，接着递到他的嘴边。
    眼看上面的油脂就要滴下来，弄污浴衣的襟领，真澄赶紧张开嘴巴，咬了一口。
    “怎么样？”
    “很好吃，不过……好烫！”
    虽然表面被微微吹凉，但香肠内部积蓄的热量却在口腔里扩散开，灼烫得真澄像祭典上的金鱼一样，不断开阖嘴巴吐气。
    “没事吧！真澄哥。”
    千爱用汤匙舀起一勺刨冰，送到真澄的嘴边，后者条件反射似地用嘴含住递过来的刨冰。
    入口是抹茶刨冰苦中带着微甜的味道，冰凉的触感流经口腔，让嘴里的温度迅速冷却下来。
    “真澄的样子真可爱呢。”
    黑川澪脸上浮现出惹人怜爱的笑容，接着咬了一口真澄刚才咬过的香肠。
    “啊~真是够了。”千爱抓狂道：“怎么可以两个人同吃一根烤香肠，这不是间接接吻了吗！？”
    “是吗，对成年人来说，这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啊。”黑川澪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唇角微微扬起，充满挑衅的意味。
    “千爱妹妹要是想吃，也一起吃好了，我完全不介意的。”
    饱含揶揄的语气，让千爱的脸颊顿时涨红得跟煮熟的章鱼一样。
    真澄叹了一口气：“也不用三个人吃一根香肠，这么拮据吧，而且千爱也吃不来……”
    “谁说我吃不来！”
    “这样，那你就试试看啊。”
    黑川澪大方地将蛋烧法兰克福香肠往千爱的方向倾斜。
    “吃就吃！”
    后者张开唇瓣，直接咬了一大口，然后就这么睁大双眸，一眨也不眨地咀嚼，蓦地全身一僵硬，接着频频颤抖起来。
    “千爱……”真澄以担忧的眼神瞧向她。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这根法兰克福香肠的里面，加了魔鬼辣椒酱，对爱吃辣的真澄来说刚刚好，可以他从小对自己这个青梅的了解，就难说了。
    这名来自辣椒的故乡南美洲的少女，对辣椒的抗性却相当之低。
    “呜呜呜！！！”
    因为咬了一大口，千爱咀嚼着香肠，脸上浮现出死相。
    “妈妈……”
    她用秘鲁语发出引人哀戚的声音，因为全世界语言的“妈妈”发音都相同，所以身为岛国人的真澄和黑川澪也能听懂。
    “太过分了！”
    丢下这句话后，她无意识地把手里的宇治金时刨冰递到真澄手里，继而加快脚步，走向不远处的摊位，嘴里喷火说道：“刨冰！我要买刨冰！”
    你刚才手里的不就是刨冰吗。
    已经完全辣昏头了啊……
    真澄凝视着远去的明黄色背影，在心里悄然叹息，又看了黑川一眼。
    只见黑川澪正以赢家的表情，洋洋得意，目送千爱的背影离去。
    察觉到真澄的视线后，她的唇瓣勾勒出愉悦的弧度，楚楚动人地嫣然一笑。
    “好了，千爱妹妹乖乖走掉，这下就是我和真澄的二人世界了呢。”
    她藏在笑容背后的刻薄，令真澄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感到脊背发凉。
    右臂被黑川缠住，左手托着一大碗刨冰，现在完全腾不出手来。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左肩。
    熟悉的力道。
    真澄转过头，一张雪白精致的俏脸浮现在眼前，笑意盈然。
    横挂在麻美头侧的，是一副红蓝相间的假面骑士面具，具体是什么名字，真澄不太清楚，他最后看过的一部假面骑士是ooo，已经是十多年前的片子了。
    “胜利的法则已经确定！”
    麻美摆出这名假面骑士的招牌动作，然后使劲摇晃手里的弹珠汽水。
    “弹珠汽水，这是夏日祭典的best match（最佳搭配）哦。”
    她把汽水递过来。
    “汽水这么晃还能喝吗。”真澄无奈：“而且我现在哪有手去接。”
    “看来你玩得很开心嘛，真澄君。”
    不知道她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麻美小心翼翼打开弹珠汽水，等待气泡消散后，“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旋即好心情似的说道：
    “接下来还有更开心的事哦。”
    “什么？”
    “就是这个！”
    她亮出手机屏幕，便签app上，写着下列文字：
    ○「祭典非做不可的事项」
    ·炒面
    ·刨冰
    ·
    ·章鱼烧
    ·法兰克福香肠
    ·黄油土豆
    ·弹珠汽水
    ·假面超人面具
    ·钓宝物
    ·捞金鱼
    ·气枪打靶
    ·欣赏火大会
    ·其他
    小吃的部分全都画了叉叉，看来是已经完成的内容。
    “你居然吃了那么多啊。”真澄浮现出傻眼的表情，紧接着瞧向她的小腹，想从中看出端倪。
    “你在看哪里啊！？真澄君。”
    麻美一点不在意真澄看她的胸部，唯独对瞄向肚子的视线格外在意，立刻捂紧小腹。
    “事先声明，这些可不完全是我一个吃掉的，小海月就吃了很多。”她涨红了脸解释道。
    “……好吃……”
    海月用吸管啜饮弹珠汽水，慢悠悠地走过来，旁边，凛音默默吃着半份水母少女剩下的炒面。
    真澄看了眼手机：晚上七点半，离火大会开始还有半小时。
    “半小时？看来时间很充裕嘛，叫上小千爱，一起去玩钓金鱼，或者去打靶游戏摊吧。”
    麻美笑着说。
    在场的人中，唯独凛音，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
    部分浴衣柄寓意：
    金桂：“初恋”
    向日葵：“憧憬”，“激情”
    牡丹＆百合：“美丽”
    紫阳：“我想和我的爱人与家人永远在一起”
    椿：“永远的爱”，“你把我的爱置之不理”
    黑玫瑰：“你完全属于我”，“永不熄灭的爱”
    紫丁香：“回忆”，“恋情萌生”
    (本章完)

 第122章 18夜晚中的靛青色绽放出花朵

    第122章 18.「夜晚中的靛青色绽放出朵」
    “真澄君，快过来一起拯救金鱼。”
    麻美大剌剌地在钓金鱼的小摊前蹲下来，朝真澄招手。
    “为什么是拯救金鱼，你的日语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注：日语的“捞”和“救”同音。）
    面对她的招呼，真澄一边淡淡吐槽，一边走近。
    为了在刨冰融化掉之前，赶紧消灭干净，刚才吃得有点急，又犯了冰淇淋头疼。
    不过因祸得福，黑川因此被支开，和千爱一起去买章鱼烧。
    “诶，不会吧，真澄君，你居然不知道吗？”麻美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摊位上被捞剩下的金鱼，要么成为肥料，要么就会变成其他鱼的饲料，所以用「拯救」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了。”
    “这又是你在哪部轻小说里看到的观点？”
    “这都被你猜到了，不赖嘛，真澄君。”麻美点点头：“我的朋友很少。”
    “我知道。”真澄淡淡地回答。
    “是说轻小说的名字啦！”
    白腻的足底肌肤黏在木屐上，麻美小姐气得直跺脚。
    “我的意思就是「我知道这部轻小说」啊。”
    真澄无奈地耸了耸肩，这句话让麻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废话少说，快过来捞金鱼啦，只要捞到黑色的凸眼金鱼就赢了！”
    这八成也是哪部任性的轻小说女主角，擅自定下的规则。
    “加油，真澄君！加油，真澄君！”
    麻美像小孩子似地不断拍手，给他加油。
    “别那么大声，金鱼都被你吓走了。”真澄无奈，手里的纸网在金鱼挣扎中破开了。
    果然，想要用纸网捞起湿漉漉，带着重量的金鱼，是一件相当有难度的事。
    “是你太弱啦，真澄君……等下！唔哦~真的成功捞到了！给你加两百分！”
    “谢谢，给你。”
    “诶，要送我吗？”
    “我又不是金鱼救助协会的成员。”真澄摇头。
    麻美从他手里接过装水的小塑料袋，一条黑色的凸眼金鱼正在里面悠哉游哉，游来游去。
    “谢啦，真澄君。”
    “说起来，这家伙的眼睛，真的好奇怪啊。”
    她和袋子里的金鱼大眼瞪小眼。
    “该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有了！就叫你真炭吧！”
    “我要收取名字的专利费。”真澄淡淡地说道。
    “是木炭的炭啦！因为你看，它是黑色的，看起来就像一枚烧焦的木炭对吧？”
    （注：日语的“真澄”和“真炭”同音。）
    她开心就好。
    “差不多该走了。”真澄说。
    “嗯。”
    麻美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点了点头，蓦地发出“嘶”的一声。
    “怎么了？”
    “蹲得太久，脚麻了。”
    “不至于吧。”
    “因为穿着木屐，很辛苦嘛，你等我一下。”
    麻美轻轻挪动木屐，试图站起身来，紧接着笑容一僵，身子无法挽回地向后倾倒，从口中发出惊呼：
    “呀！要摔——诶！？怎么没摔倒？”
    她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难道说……我在这种危急关头觉醒超能力了？”
    “并没有，如果你把我当成替身使者的话另说。”
    身后传来真澄的声音。
    后背隔着腰带上的蝴蝶结，被他的膝盖顶住了，同时臀部下方传来托举感，让自己免于跌倒的力量正是来自于此。
    “呃，谢谢你，真澄君。”
    麻美这么说着，再一次试图站起身来，可完全是徒劳，身子一沉。
    满溢的软腴臀肉立刻挤满了他的手掌，手指几乎要陷入那份软糯中，让真澄的手掌感受到沉甸甸的份量。
    “等下，你别坐上来啊。”
    “谁，谁坐上来了！”麻美涨红了脸，大声吵嚷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自己根本起不来好嘛！”
    “你小点声。”真澄无奈。
    他环视了一眼周遭，幸好附近的每个人都在高声谈笑，享受祭典，无暇注意这边。
    捞金鱼摊主的视线也聚焦在了两个正在捞金鱼的女生身上，其中带着发圈的大眼睛女生，已经连续捞上来7条了。
    “好厉害……”
    真澄喃喃自语。
    “你在看哪边啊，真澄君，快扶我起来。”
    因为头发被绑起来，可以清晰看到她发红的耳朵。
    麻美脸上泛起红晕，真糟糕，这副狼狈的样子，看起来不就像是坐在真澄君身上一样吗。
    手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层浴衣，确确实实地传递过来，他不会觉得我很重吧。
    “哦，那你把手给我。”
    搀着麻美，缓缓站稳了身体。
    她手里还吊着装金鱼的塑胶袋，呼出一口气。
    “好险，没想到真澄君的力气还挺大的，只用一只手就……”
    “毕竟我每天都有在做锻炼，而且身为吉他手，手腕以上的部分本来就挺有力量的。”真澄点了点头，没什么特别含义地说道：“尤其是手指。”
    因为要推弦，揉弦，手指没有力气或者不灵活的话，是完全不合格的。
    “这，这样啊。”
    麻美心神不宁地拨弄发尾。
    “真澄哥，我和澪姐姐买章鱼烧回来了。”
    千爱手里捧着装章鱼烧的塑料盒走过来。
    “数量正好，所以每个人只能吃一个哦。”
    “真澄，你看这是什么？”
    黑川澪邀功似的靠近，双手举起一部包装崭新的ps5游戏机。
    “这是哪里来的？”
    “我和千爱妹妹刚才去玩了气枪打靶，这是奖品。”
    “澪姐姐好厉害的，才打了两枪就射中大奖了。”
    单纯的青梅少女已经对刚才黑川捉弄她的事毫无芥蒂，兴奋地连连点头。
    “这样。”
    真澄一直以为，气枪打靶摊位上的大奖都是用来吸引客人的，绝对打不下来。
    “那个摊位的老板还算诚信经营，设置的手脚都在容许范围之内。”黑川澪得意地勾起唇角：“一想到真澄，就努力把它打下来了。”
    “这台ps5送给你。”
    “谢谢，不过我平时不怎么玩游戏的。”
    “没关系，真澄就把它当作我，每天随心所欲地尽情玩弄就好。”
    好糟糕的说法，手柄那么玩会坏掉的。
    “还是说……”她舔了舔唇瓣：“比起游戏机，真澄更想玩弄……”
    “谢谢，那我就收下了。”
    真澄打断她说，从黑川澪手里接过ps5，后者不在意地面露微笑。
    ps5问世也已好几个年头，这台游戏机想必也是摊位上的老员工了吧，从今天起就要入职咖啡店了。
    海月左手拿着巧克力香蕉，右手拿着苹果走过来。
    凛音看到后微蹙眉角。
    “今天晚上吃太多小吃了吧，冷热都有，小心坏肚子。”
    “没……这是我和真澄一起吃的……”
    她面无表情地说道，回答的同时还直盯着真澄手里的章鱼烧。
    “你要吃吗？章鱼烧。”
    “嗯。”
    “那我的也给你好了。”
    水母少女张开双唇，含住他送入口中的章鱼烧。
    “嚼嚼~好吃……真澄……想吃哪一个？”
    言毕，海月把手里的苹果和巧克力香蕉都递过来，“……你先选。”
    真澄想了想，说：“苹果吧。”
    主要是羽川她的视线一直很在意巧克力香蕉，在真澄选择了苹果后，少女明显地呼出一口气。
    “那……这个更大的点心……就是我的了……”
    原来是从大小来衡量的，很经济的考量。
    去皮的香蕉，插上竹签后，均匀涂抹了一层香稠的巧克力酱，又在表面洒了五颜六色的豆点缀，总之，是热量爆炸的甜点小吃。
    “唔……不过……好大……”
    海月蹙了蹙眉，微微流露出苦恼，粉嫩的舌头小小地伸出来，从下面往上舔巧克力香蕉。
    “那种吃法是怎样。”真澄吐槽。
    “就是说啊，太煽情了吧！”麻美双眼灿亮：“啊~小海月可以稍微含住前端的巧克力吗？”
    “不行……做不到……”
    “诶，不努力试试怎么行？人生绝对不能轻易言弃啊。”
    拜托别把这么励志的话用在这种场合。
    “安心啦，喉咙到嘴唇的距离有13cm，正常的开阖大小有3.7-4.5cm，所以没问题的。”
    “麻美姐，你又在传播下流的知识了。”
    “诶，小千爱能听懂的话，是不是说明你也没那么单纯呢？”
    “才，才没有啦！都是麻美姐把我害成这个样子的！”
    “好过分的说法，大姐姐好伤心。”
    “……”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逛着夏日祭典。
    离火大会开始还有10分钟，现在去占座位似乎有点迟，不过六个人本来就没有提前占座位的打算。
    像这种规模的火大会，如果不是买了vip席位的票，若想在一般区域站个好位置，一定要来得相当早才行。
    “没关系，和真澄一起站在朝雾桥上欣赏烟也很不错呢。”黑川澪笑着说。
    “可这里不准停留在桥上看烟。”
    “交给我吧，真澄哥。”千爱干劲十足地主动请缨道。
    “我和朋友去过好几次神户港的火大会，最擅长见缝插针了，大家跟我来。”
    千爱带头拨开人潮，寻找空位。
    广播里，宇治市长正在发表冗长的致词，以及念出一连串的赞助者感谢名单。
    除了些企业会社，还包括宇治川两岸的商店街，在火大会的复活上出了不少力。
    看来这位新任市长很有手段，真澄心想，成功复活这一盛事，对选情应该也大有裨益吧，毕竟从古罗马时期，就有执政官通过修建斗兽场，赞助马戏团表演等公共盛事，以此讨好市民了。
    在市长预祝活动圆满成功后，几人也在河堤上找到一处空位，见缝插针，把带来的防水垫铺在草坪上。
    这里的位置本来是不足以摆放的，但千爱眼尖地看好这块空地的潜力，在与周围几组观众简单交涉后，成功拼凑出了六个人的位置。
    “了不起啊，小千爱。”
    “多亏你了，千爱。”
    “千爱……很厉害……”
    “哼，千爱妹妹确实很有一套嘛。”
    “哎呀~大家这么夸我，有点不好意思了。”千爱开心地挠着头，向日葵发饰雀跃似的颤动。
    相比之下，凛音则显得有点意志消沉，或者说心事重重。
    “怎么了？神代，看你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真澄问。
    “……我没事。”
    她轻轻地摇头：“只是刚才一直挤在人群里，有点疲惫而已。”
    “是吗，那就坐下来，安心欣赏烟吧。”
    “嗯。”
    凛音微微颔首，在防水垫上端正地坐下来。
    地上草坪繁茂，将绿色铺展开去，广播响起，低音撼动地面，传来微微的震颤感。
    这次的声音换成了一位元气又不失温柔的女声：
    “让各位久等了，宇治川火大会即将开始。”
    “请尽情享受这王朝绘卷的世界——”
    会场旋即回响起热烈的掌声，还有一些兴奋过头的人在吹口哨，宇治川两岸的热情都被点燃了。
    把木屐脱下来，麻美在防水垫上伸直双腿，手掌于唇边合拢，也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高声喊道：
    “ta-ma-ya！（玉屋）”
    “麻美姐，那个也太老了吧。”千爱吐槽：“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那么喊了。”
    “哦呀，是吗。”
    或许是受氛围影响，周围有几个小孩子学起麻美的样子，像模像样地也喊了声“玉屋”，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很快，“玉屋”的声音便在宇治川左岸此起彼伏。
    “嘛，这就是火大会的魔法哦。”
    始作俑者麻美撩了一下头发，得意翘起白嫩的裸足。
    原来如此，气氛使然吗。
    伊坂幸太郎曾说：「烟火带来的那种原始的畅快感，洗涤了在场所有人的疲惫与各种无意义的执着，让每个人都回到了最天真无邪的孩提时代。」
    真澄点了一下头：“你可以把脚挪开了。”
    “诶，小气，这里的地方就么大啊。”
    真澄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所有声音都坠入众声喧哗的寂静里。
    靛青色的天穹深处，传来像流星擦破大气层的震颤——那是烟绽放的声音。
    一团逆飞的流星升向高空，炸裂成万千光粒。
    拖着银尾的火星尚未坠落，第二枚火已经拖着翡翠色的轨迹，直窜云霄，在众人仰起的瞳孔里，绽放出五彩缤纷的朵。
    鲜艳的颜色往四面八方散开，瓣层层舒展的瞬间，第三朵烟紧随而至。
    灯树千光照，焰七枝开。
    “好美。”千爱喃喃自语，洁白的肌肤稍稍染上烟火的颜色。
    “……好热。”麻美用手搧风，说：“明明是浴衣，但是一点都不凉快呢。”
    “麻美姐，你太煞风景啦。”
    “呜哇！海月光顾着抬头看烟，刨冰要融化滴到衣服上了。”
    速射烟转瞬烟消雾散，从宇治川上吹来的风里裹挟着淡淡的烟硝味。
    真澄静静欣赏烟，会场的广播里放起音乐：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于是就连火也配合着绽放出心形。
    恋爱的甜味顿时弥漫整个夏夜。
    他一脸腻烦地叹了口气，忽然感觉从浴衣下摆露出来的小腿被拂了一下。
    本以为是幻觉，可一低头，就瞧见一只雪白细腻的纤足绷紧脚尖，在众人都专心欣赏火时，用脚放肆地挑逗自己的神经。
    “……黑川。”
    真澄转过头，正好迎上黑川澪的眼光。
    红润的唇瓣勾勒笑意，浴衣的衣襟微微敞开了些，精致的锁骨被烟火映亮。
    “怎么不看烟？”他轻描淡写地掩饰内心的悸动，火大会的魔法，很危险。
    “我现在就在看啊。”
    她回答的语气甜腻得就像刚才吃的苹果：“真澄眼底的烟，很漂亮呢。”
    “有吗。”
    “有哦。”
    黑川澪孩子气地眨了眨眼，依旧以右脚调皮地撩他。
    “专心看烟吧，这可是很难看得到的。”真澄叹息，左手轻轻握住那只娇美柔润的嫩足，让它不再乱动。
    “嗯。”
    黑川澪轻轻应了一声，右脚不再乱动，只偶尔翘起珠圆玉润的足趾，看得出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是怎样？
    真澄心里泛起嘀咕，别的情侣在火大会上都是手牵着手，自己这是……
    手里还握着她的脚，他用余光打量笑靥如的浴衣美人。
    在认识黑川之前，她给自己留下的印象，都是优雅，从容，不苟言笑，无懈可击的形象，一位孤高强大的键盘手。
    唯独在自己面前，她会流露出相当孩子气，黏人的一面，肯定只有自己才能看见这一面。
    真澄忽然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不妙，火大会的魔法似乎强过头了。
    他强行压下这份绮念，因一时悸动的叫做「情绪」，长期稳定的才是「情感」。
    不过，这都不是如今陷入停滞的自己该考虑的东西。
    现在，就专心享受火大会吧。
    音乐渐歇，换成含蓄的古典乐，火表演也进入比较闲散的阶段，释放的都是些小型烟火，数量也明显减少。
    周围到处是离开位置，去买东西或者上厕所的观众。
    “凛音要去哪？”
    真澄身前，凛音在穿木屐，白皙的脚面上有带子勒出的痕迹。
    “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丢下这句话，她身穿浴衣的柔弱背影离开了。
    (本章完)

 第123章 19即便绽放，夏日也将告终

    第123章 19.「即便绽放，夏日也将告终」
    砰！
    烟接连在头顶炸响，彩色的烟雾升起，宇治川幽暗的水面闪耀着，人们的欢呼声随风而至。
    一直仰着头有点累，真澄垂下眼睫，看了一眼手机，麻美见此开口调侃道：
    “哦呀，真澄君，你有点大胆哦。”
    “你指什么？”
    “在火大会这种场合，因为周围都是幸福的人，所以只好独自看官能小说打发寂寞。”麻美眯眯眼笑，“这种事要适可而止哦。”
    “真澄，没事吧？”黑川澪直直盯着他，别有意味地开口道：“如果你感觉寂寞的话……”
    “我才没在看。”真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是我自己的小说，因为出了一些状况，稍微有点在意……”
    “而且，你知道吗？濑野，说别人坏话，其实是自己内心的一种映射。”
    “喂，真澄君。”麻美用手肘轻顶他，“你的意思是平时看那种小说打发寂寞的人是我？可我又不是为了寂寞才看的。”
    “……”
    “咳咳，烟真美啊。”
    她转过脸，眼望火。
    “话说回来，凛音呢？”千爱疑惑，“说是去买东西，现在还没回来。”
    “我给小凛音发了消息，不过她还没回我。”
    “可能排队的人比较多吧。”
    广播里开始播放米津玄师的《打上火》。
    接连几波速射烟火后，又迎来一枚尺寸特别大的烟火，夜空忽明忽灭，这个时候，神代依旧没有回来。
    真澄从防水垫上站起身。
    “我去上个厕所。”
    “我陪真澄一起去。”黑川澪也跟着他起身。
    “这就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等一下，你不会是要去找凛音吧？”她微蹙眉角，露骨地显露出戒心。
    “如果是这样，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平时也就算了，如果是火大会的话，绝不能制造真澄和那只偷腥猫两人独处的机会。
    “只是单纯去上厕所而已。”真澄叹息：“如果碰巧遇到她的话，也会和她一起回来。”
    “那我要出去买东西，一起走吧。”
    “你要什么，我帮你买。”
    “苹果，乌贼烧，，烤玉米，橘子味弹珠汽水……”她轻启红唇，滔滔不绝地说道。
    真澄点头：“我知道了。”
    “诶。”黑川澪愣了一下，“真澄全都记住了吗？”
    “嗯。”他完整复述了一遍，黑川澪闻言摆出傻眼的表情，不过下一刻，唇畔又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真不愧是我的真澄呢。”
    “只是，还是有点不甘心就是了。”她咬着唇轻声说。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
    怔怔地凝视着真澄的背影离去后，黑川澪拿起手机，点开line列表里名为「neko」的账号。
    masumio：「你在哪里？快点回来看烟。」
    ◇
    穿过人潮，来到会场附近的公厕前，排队的人还真不少，尤其是女厕所。
    等了好一会儿，从男厕所走出来，好几发速射烟火在真澄的视线一隅直上云霄，火大会已经进行过半了。
    不知道神代买东西回去了没有。
    真澄想了想，拿出手机——
    真澄：「你在哪里？」
    发出消息后，他又觉得似乎有点多此一举。
    如果在排队，或者手里提着东西，应该没办法看手机吧。
    这样想着，“嗡——”地一声，掌心的手机传来震颤。
    是神代回应的消息。
    neko：「宇治上神社。」
    附了一张照片，上面是夜色下的神社拜殿。
    诶？神社？
    ◇
    收到消息后，真澄穿过宇治桥，走向对岸。
    白天才去过的宇治上神社，晚上再造访，又是另一种气氛。
    明明鸟居外挤满了参加祭典的人潮，可一穿过鸟居，仿佛真的步入了神明和妖怪居住的隐世，立刻安静的不像话。
    道路两侧的御神灯排成两列，散发出暖白色的幽光，隐隐有种阴森的可怖氛围。
    真澄穿过寂静无人的宇治神社，来到月光映照下的宇治上神社近前，停在丝柏树皮茸顶上的乌鸦尖亮地嗥叫了一声，害他提起了心。
    远离祭典的喧嚣，这里多了几分夜凉如水的氛围。
    完全不见神代的人影。
    她在哪里？
    就在这时，手机再度震颤起来——
    neko：「大吉山。」
    附了一张大吉山展望台的照片。
    突然有种被捉弄的感觉。
    如果是濑野，他绝对会就此不理她，打道回府，不过神代的话……
    回想起她今天一整天的行为，总觉得有心事的样子。
    真澄伤脑筋地叹了一口气，继续从宇治上神社向前走，是一条起伏平缓的登山道。
    大吉山海拔一百三十一米，正式名称是佛德山，在看旅游手册之前，真澄就听濑野跟自己念过这个名字，似乎是哪部动画里的名场景。
    山上没有路灯，道路完全被黑暗笼罩，真澄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明。
    天空响起烟爆裂的声音，在静谧的山里听起来就像心跳。
    这里距离展望台大约1公里左右，但因为是山路，路面又有乱石，比较难走，登上去起码也要十几分钟的时间。
    真澄看了眼手机，两条消息的间隔也就不到十分钟，这么短的时间，神代她还穿着木屐，是怎么登上去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提包，从中感受到玻璃药水瓶的形状后，松口气的同时，又深深皱眉。
    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反正这次，他确确实实地被契诃夫的子弹命中了。
    离火大会结束不到30分钟。
    这是非常难得的盛会。
    真澄深深吸进一口气，至少也要六个人一起看到最后的烟吧。
    他于是卯足气势，在山路上狂奔起来，还好今晚穿的是运动鞋，他在心里庆幸地想。
    从四月份开始的晨跑，坚持到现在终于有了用处。
    心脏越跳越快，山路还在不断延伸，为了尽快到达，他拼命地从双腿中榨取精力，晃乱的视线里，好像泪眼模糊时看到的景象。
    终于，真澄看到了尽头。
    设置在大吉山中腹的展望台视野良好，能将正处于夏日祭典的宇治街道尽收眼底，
    地上的灯火好似繁星点点，穿行其中的人潮好似光的河水——两片星河，两条宇治川水。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一道身穿浴衣的窈窕身影映入眼帘。
    “神代？”
    虽然浴衣上是熟悉的紫丁香，但覆盖在四周的黑暗，依旧让真澄很难把握她的面容，为了确认身份，他开口问询道。
    “……你来了。”
    清澈，凛然，像冰块撞击的独特嗓声自空气中飘曳过来，声音的主人转过脸。
    烟在头顶绽放，她将表情躲进阴影里。
    “前脚还在宇治上神社，怎么后脚就跑到大吉山了。”
    真澄一边喘着疲惫的粗气，一边靠近凛音。
    “简直莫名其妙啊。”
    “……既然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还要来。”
    从那具身躯里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全然不像凛音平时的语声，像是被扼紧喉咙，从声带里挤出来似的，令人心焦。
    “你在说什么啊，听起来更莫名其妙了。”
    渐渐平息汹涌的呼吸后，真澄定定地凝视她，“这些都不重要，你先把脚伸出来，让我看看。”
    “……”
    凛音歪着头，表情扭曲有话难说，被浓浓的阴影掩盖。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让我看看你的脚有没有受伤。”真澄慌张地解释道。
    刚才跑过来太累，大脑的氧气被肌肉给分配走，说出口的话完全不经思考。
    “不用你管。”
    她的语气似乎异常冰冷，真澄一头雾水的同时不断靠近。
    “到底是怎么了？你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他挠了挠头，在困惑中挣扎。
    “不过这个先放一边，我出来之前带了药水，心里期望派不上用场，结果还是用到了，不知道这算是不幸还是……”
    “吵死了！”
    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瞪得大大，凛音张开唇瓣，高声打断他的自说自话。
    “莫名其妙的是你才对吧？还有麻美姐她们也是，离开了一会儿，就挨个发消息关心我，害我不得不回复你，本来想用位置让你知难而退，结果居然一直追到这里，你到底是有多闲啊！”
    “为什么非要关心我！你们五个人在祭典上自己也玩的很开心吧！就让我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冷落到火大会结束不好吗！”
    “吵死了！烦死了！到底是怎样啊！”
    急切的喊叫声响遍了附近的山林，惊走偷听的飞鸟和小动物。
    真澄目瞪口呆地眨了眨眼。
    一直以来，神代都给他以冷静克制的形象，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尽管偶尔流露出惹人怜惜的脆弱，但这个样子，还是头一回见。
    完全将她以前的人设和形象颠覆了个遍。
    怎么说呢，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19岁女大学生，蛮横不讲理地发脾气的样子吧。
    真澄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凛音的表情冷下来。
    “因为你刚才的话完全不讲逻辑啊，一起出来看火大会，朋友去买东西迟迟不回来，发消息询问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还有，就算想一个人独处，不想被关心，也不至于一路从神社一直躲到大吉山吧？”
    真澄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要是我没及时赶到大吉山，你下一步打算去哪里？”
    “这里应该是宇治最高的地方了吧，难道说是天岩户？”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只好做一回天手力男神了。”
    （注：出自古事记的神话：因为太阳女神天照躲进天岩户，全世界黯淡无光，众神于是在天岩户外载歌载舞，好奇的天照开了一条缝偷看，被天手力男神趁机拽出来。）
    “……”
    神代凛音先是冷若冰霜地凝视着他，片刻后，她的视线坠落地面，纤长的眼睫微微震颤，低垂的刘海在脸上烙下忧伤的阴影。
    “……我又不是神明大人。”
    “可我也不是什么天手力男神。”
    真澄调侃地笑了：“只是神户一个普通的咖啡师而已，而你，则是我的店长。”
    “……”
    “脾气也发完了，现在能让我看看受伤的地方了吗？”
    “……”
    黑发少女沉默不语，视线在空气中彷徨，穿着木屐，脚步踉跄地在展望台的长椅上坐下。
    “哎，还真狼藉呢。”
    真澄用手电筒照明后观察，旋即装模做样地大叹了一口气，“伤成这个样子，要处理起来很麻烦了。”
    “我又没拜托你帮我。”凛音蹙眉：“反正都是我自作自受……嘶！”
    她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乱动。”
    真澄轻轻托起她伸过来的脚，修长纤细的曲线透着女孩子的柔美。
    体温微微泛凉，就像刚从浮出水面出来的人鱼，冰滑冰滑的，感觉在握着一枚被琼浆滋润过的软玉。
    而在这白嫩光滑的肌肤之上，被带子勒出的深红痕迹，以及好几处与木屐摩擦破皮的血污，都让人无比怜惜。
    “要上药了，忍着点痛。”他轻声说。
    “这点痛完全不算什么……唔。”
    凛音咬紧下唇，隐忍疼痛。
    真澄下意识地放轻动作，心里清楚，这个女生，并非对疼痛有着更强的耐受能力，只不过是在逞强罢了。
    想着只要心脏表面所有柔软的地方都受过伤，结上一层厚厚的痂后，就可以不再畏惧疼痛，但真有这么容易吗？
    “可以和我说说吗，发生的事。”
    真澄轻柔又认真地在红肿的患处涂抹药水，她的肌肉很紧绷，似乎是抬脚的缘故吧，肯定也与心事有关。
    “……我不想说。”
    “哎，可是我还挺想听的，就当打发沉默吧，好吗？”
    凛音恶狠狠地瞪视了她一眼，可旋即又偏过螓首，眼神柔和下来，柔情似水，真澄从未见过她如此温柔的眼神。
    少女悄然叹息。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噩梦？”
    “不是。”她轻轻地摇头，眼睫如蝶翼般颤动：“算是美梦吧。”
    “我梦见11岁的盂兰盆节那天，父亲从福利院接我去看火大会，给我过生日。”
    “我们又回到了群马县的神代神社，一起平静地生活，然后我慢慢长大。”
    “……快要梦醒的时候，母亲似乎也回到了我身边。”
    “一家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凛音娓娓道来的语气太过温柔，可语气里却藏着一根细细的刺。
    听在真澄耳中，是十分悲哀的声音。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今天在车上打瞌睡的原因吗。”
    他的动作和力度已经尽可能放轻，好似蝶落蕊心的一霎那，却依旧让浴衣上的紫丁香轻微震颤。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乱朝你发脾气的。”
    冷静下来的凛音再次开口道歉，就像当初，在六甲山上那个春夜一样。
    “你真的很爱反省自己。”真澄笑起来：“不过这个时候，不需要说什么抱歉的。”
    “是吗，那……”凛音回想着以前与真澄打交道的过往：“谢谢？”
    她用试探性的语气说道。
    “也不需要。”
    真澄摇头：“这个时候，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
    他的回答让凛音一时半刻无言以对。
    雪白的喉咙不知所措地微微震颤，少女心烦意乱地叹了一口气。
    “抱歉，只有这个我做不到。”
    凛音稍微别开脸，看向大吉山下热闹的街道，热闹的祭典。
    “我其实以前是可以笑出来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不，其实她自己是知道的。
    “不过，如果是像这样的话。”
    少女用双手食指将唇角两端往上推。
    平常总是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绽放出淡淡的笑意，然后让这个笑容固定在脸上。
    是真澄第一次和她一起去商店街进货时的笑容。
    那个时候，从她挤出的笑容里，真澄看到的是身为继承人的认真和责任心，由衷地感到佩服。
    可在这种场合下，再次见到她那宛如面具般的笑靥，真澄不由地觉得胸口发闷，他心想，其实不用强迫自己笑也无所谓的。
    “抱歉。”
    “没关系。”
    笑容消弭，凛音脸上重新挂起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
    “我很感谢你，带我来这里，火大会。”
    “这三天的旅行，我其实很开心，每时每刻都很开心。”
    “有了这个夏天的回忆的话，我想，我以后又可以独自捱过更多难熬的时刻。”
    有的人用回忆治愈一生，有的人用一生治愈回忆。
    而真澄面前的这位少女，却在用自己最需要治愈的苦痛回忆，一次一次撑过没有新的回忆的现实，直到未来。
    他无言地凝视少女的脸，流露出怔忡的表情，那双红润的唇瓣微张，倾泻出令人酸楚的话语：
    “面对太过幸福的自己，我时常会恐惧幸福的终结，既然一直担心受怕那样的日子来临，还不如自己亲手断绝。”
    “可是，我有时候也在想……如果不再抗拒他人，完全敞开心扉，从现在开始会获得幸福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凛音的表情仔细又认真。
    也是这个时候，她的脸总算淡出阴影，完整地显现在真澄面前。
    从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映照出来的光芒，宛如最美丽的紫水晶般，晶莹剔透，无论历经怎样的打磨和损耗，都遮掩不住内在最深处的熠熠光彩。
    “……”
    “一定可以的。”真澄话音坚定。
    “是吗，可是这是我的人生，你哪里来的自信。”
    凛音冷冰冰的视线扫过来，反诘道：“难道你认为，你可以背负起另一个人的人生吗。”
    这句责问太过沉重，真澄马上逃避似的低下头去，“抱歉，我太轻佻了。”
    “……这不是我期待的答案。”
    她从唇齿间吐出一句孱弱的低喃。
    “嗯？”
    真澄没听清楚地歪着脑袋。
    “……没什么。”
    少女避重就轻地别开脸，白嫩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
    “哦，那……换另一只脚。”
    “嗯。”
    他开始给另一只脚上的伤处涂抹药水，浴衣的下摆敞得很开，不过凛音似乎很信任他，并没有表现出在意的样子。
    深蓝色的浴衣与夜色十分相称，与雪白的肌肤相映成趣。
    因为抬脚的动作，透过浴衣的缝隙，玲珑有致的腿部曲线，乃至于尽头处那抹少女心的图案和颜色，都映入眼帘。
    话说回来，神代她还真喜欢猫啊，连内裤图案都是……
    不妙！感觉像在做坏事一样，可自己并不是故意看到的。
    正恍神间，凛音蓦地抬高了脚面，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内侧。
    “怎么了？”
    “你，没在偷看吧？”
    “没。”真澄发出从喉咙里挤出般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没底气。
    “这样，其实想看也没关系。”
    “嗯？”真澄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少女的表情一沉：“你果然是想看的吧。”
    “没，绝对没有！那个，药上完了。”
    真澄触电般地从长椅上站起身，凛音静静吁出一口气，眼眸闪烁，整理好浴衣的下摆，正要套上木屐的时候，真澄阻止了她。
    “我背你吧。”
    “不需要，我自己能走。”
    “你的脚很痛吧？而且在药水干掉之前，最好不要碰其他东西。”
    “那就在这里等到干掉。”
    “这恐怕不行。”真澄摇头，解开锁屏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快不够了。”
    “时间？”
    “火大会，只剩下15分钟了。”真澄解释道：“我既然带你们来，一定要六个人一起看到最后的烟才行。”
    “那……”凛音似乎依旧有所犹豫。
    真澄再添了一把火：“没时间了，不快点回去的话，黑川会发火的，濑野那家伙估计也会念叨我好几个月，千爱也会不高兴，海月的话，说不准会做出什么行为来，所以——”
    他连口气也不喘，滔滔不绝说到这里，蓦地一顿，停下来喘口气后说道：
    “走吧，一起去看这个夏天最后的火。”
    凛音静静垂下眼睫，心底柔软的角落被他这句话洇出了酸涩，但随即又有一股温热涌上。
    “嗯。”
    美少女软绵绵的娇躯靠在背上，紧接着将重量都压了上来，手臂穿过腿弯，真澄将凛音背了起来，另一只手拎起木屐。
    沿着登山路原路返回，穿过朱红色的鸟居，他们重新来到夏日的祭典上。
    距离火大会结束，仅剩2分钟不到的时间，两人重迭的身影穿梭在纷乱的人潮中。
    所有人都驻足在原地，仰头欣赏最后的烟表演，让他们寸步难行。
    广播里响起播报声——
    “最后的烟即将来临！”
    “速射5号烟，starmine！”
    “源氏浪漫，光源氏永存！”
    一声声催促得真澄心里更加焦急，只要再跨过朝雾桥，就能到看台，可是时间的话……
    “喂，真澄哥！”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是幻觉吗？
    灯火辉煌处，四名身穿浴衣的女生正朝这里招手。
    “终于找到你了，真澄。”
    黑川澪穿着木屐“喀拉喀拉”小跑过来，发簪上的挂饰配合她的动作，发出“沙啦沙啦”的轻响。
    看到他背上的凛音后，眉头明显皱了一下，目光旋即落定在两只带着伤痕脚上，“那个，你没事吧？凛音。”
    “没事。”
    凛音微微摇头，示意真澄放自己下来。
    麻美，千爱和海月三人也靠近过来，海月还在咯吱咯吱地咬着苹果。
    “真是的，真澄君，你上个厕所这么半天，该检查肾功能了。”她寻开心似地说道。
    “真澄……好慢……”
    “你们怎么没在看台？”真澄困惑。
    “当然是为了找你和凛音啊。”千爱蹙着眉说。
    然后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灿烂地笑起来：“最后的火，一定要一起看才行，不是吗？”
    “嗯，没错。”
    真澄认真地点了点头。
    靛青色的夜幕一发接一发地打上火。
    六个人在塔之岛上静静欣赏烟，速射5号烟简直有如野火燎原一般，在夜空中“噼里啪啦”勾勒出蜿蜒的五彩曲线，点亮幽暗的水面。
    就在真澄仰望火时，耳边听到凛音的呢喃。
    “最后的烟，就要结束了呢。”
    “嗯。”
    毕竟烟易逝，就是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却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牵动着人们的心情。
    “我刚才，在神社那里许了愿。”
    “什么愿望？”真澄转过头。
    “……”
    砰！头顶一声炸响，烟炸裂的声音，周围喧嚣的人声太吵，盖住了她的低语。
    凛音的双眸并没有看向他，而是笔直地望向烟，感叹道：
    “人，总是在无限接近幸福的时候最幸福。”
    凝望着她被烟火映亮的精致侧脸，内心涌起一股冲动，让真澄脱口而出这个问题——
    “你现在觉得幸福吗？”
    “嗯。”
    面对他的问题，少女没有一丝迟疑地应了一声。
    就在这一刻，她笑了。
    雪白细腻的肌肤染上火的颜色，唇角勾勒出清浅的笑意。
    凛音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我现在，很幸福。”
    真澄怔怔地凝望着她清丽无双的笑颜。
    凛音发现自己在看她，用视线询问什么事。他似乎不小心看过头了。
    真澄于是摇头表示没事，顺便望向远方。
    恰好有一束特别大的烟，将他说出口的那句话盖住了。
    “刚刚好，看见你幸福的样子，于是幸福着你的幸福。”
    ——
    【第四卷：绘夏火：完】
    (本章完)

 第124章 后日谈神代凛音的日记

    第124章 后日谈.「神代凛音的日记」
    4月17日
    第一次见到了井健先生口中的他。
    和想象中轻佻的形象不太一样，看上去很柔和，是个初次见面，很容易产生好印象的人。
    咖啡手艺很高，面对我的责难也没动怒，让人讨厌不起来。
    不过，一想到井健先生曾和我说的那些，就对他生不出好感。
    只是就算这样，我的反应未免太刻薄了。
    为了繁星咖啡店，关系不能弄得太僵，要不要找个机会向他道歉？
    ……
    还是算了，不想对这种抛卸责任的轻浮之人低头。
    晚饭，给他的蛋包饭份量做多一点好了。
    ……
    被他看到难堪的样子了。
    幸好他一瞬间就移开了视线，不过，一直在盯着我的脚看。
    我听麻美姐说过，这类人好像叫……足控？（整段在日记本上划掉）
    下流的口吻虽然很不正经，但似乎没有恶意——我有这种感觉。
    是想要缓和气氛吗？但我不是那种会大惊小怪的女生，真麻烦。
    ——
    4月19日
    那个人居然大言不惭做了咖啡店的改修计划，刚回来两天就指手画脚，果然很轻浮。
    不过，看到了他脸上疲惫且认真的脸色，想开口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努力不一定值得，但绝不该被否定。
    ……
    去医院看望井健先生，和他说了店里的改修计划，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很信任我。
    我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希望他的身体尽快康复。
    ……
    那个人和井健先生说的一样，「想一出是一出」，反过来说，就是行动力很强。
    不过，虽然做了周密的计划，那个人似乎对承担责任有些瞻前顾后，真奇怪，明明承担计划可能造成的后果，也是责任的一部分。
    他在东京的乐队解散了，是因为这个吗？
    ……
    给日向的轻小说买错了，《妖怪咖啡厅的温馨事件簿》，买成了《妖怪咖啡厅的温馨事件录》，顺便给婆婆留了些钱，要是能再请到一个护工就好了。
    手里的钱还剩下……，消费税和物价都在涨，指定垃圾袋的价格上涨了3倍，其实是想上涨垃圾处理费吧，伤脑筋，根本存不下钱。
    ……
    他还挺擅长逗猫的。
    ——
    4月20日
    三宫的女仆咖啡厅，搞得有模有样的，要是繁星也订做两套女仆制服的话……
    还是算了。
    我没法时时刻刻都能摆出营业的笑容，恐怕会弄巧成拙吧。
    他穿执事服的样子很帅气，要是在做咖啡时穿着这身，说不定能吸引女性回头客。
    ……
    那个问路的外国人真麻烦。
    ……
    那个人开始晨跑了，但和我没关系。
    ——
    4月21日
    千爱主动请缨帮忙制作制服，如果付钱给她，感觉会践踏这份心意，找个机会另外感谢她好了。
    要填身材数据，之前的已经不能用了，最近的胸围又……唉。
    除了去学校时要爬坡，没什么锻炼的机会，数据留足一点空间，填大些吧。
    ……
    多久没这样吃过寿喜锅了呢。
    最近的牛肉价格又上涨了，请这一桌客开销很高，在发薪时把我的餐费付给他，不想亏欠他，就这么办。
    ——
    4月22日
    紫苑寺小姐真是位优秀成熟的前辈，在上班的和菓子店肯定很受器重。
    为了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优秀继承人，我必须更努力才行。
    ——
    4月24日
    这天没什么值得记的事。（整段划掉）
    ……
    和小玉的关系最近变好了，渐渐开始愿意让我摸爪子。
    只是，每次我来的时候，它总会打量我背后，好像在找谁……是错觉吗？
    等一下，该不会是在找他吧？
    ——
    5月1日
    那个人回到店里已经一周多了。
    我能感觉到，他在试图缩短与我的距离，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又要在工作中朝夕相处，关系太紧张肯定不好。
    那么，就从简单的问候语开始好了。
    ……
    说放弃吉他的时候，他的眼神深处，就像死掉了一样——我有这样的感觉。
    被迫放弃一直坚持的事物，应该很不好受吧，我能……（整段划掉）
    ——
    5月2日
    千爱的制服做好了，不过……怎么会，胸部居然正正好好，难怪最近的肩膀负担很重。
    ……
    他教我做咖啡了，很温柔体贴，但又不乏认真，可以的话，我希望他更严厉不留情一些。
    虽然我并不讨厌这样。（整段划掉）
    还是对我再疏离一点，再严厉一点比较好。
    ……
    婆婆安然无恙真的是太好了。
    要是婆婆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简直难以想象。
    简直难以想象，原来这么久过去了，我还是一样的软弱。
    ……
    那个人，偏偏在我最软弱的时候陪在我身边，我讨厌这样。
    偏偏我还顺着气氛，说了一大堆平时根本不会说的话，而且是和一个仅仅相处不到两周的男生，难以置信。
    不过，说出口后，觉得心情一下子轻松了好多，似乎还有种无法言喻的情绪，不可思议。
    好危险，有一瞬间，我会想要依赖他。
    ◇
    “世界上确实有很多不幸的人，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觉得那是小事。”
    “每个人都是在自己的人生中感受悲喜，所以遭受创伤，对大家来说，都是一样严重的痛苦，没有什么谁比谁更悲惨的说法。每个人都有感到痛苦的权利。”
    ◇
    好狡猾的话。
    一直以来，我都是用「世上总有人比我更不幸，我的痛苦只是微不足道」来麻痹自己，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弃依赖他人的想法。
    所以，请不要对我那么温柔。
    ……
    有好好和他道过歉。
    不过归还继承人的请求却被他拒绝了，而且还用六十万円利润的荒唐借口搪塞我，那个人是怎样。
    不过没关系，我会做给他看的，这也是为了回报这间咖啡店。
    ……
    等一下，他有说这六十万円的期限吗？
    ……
    绿茶好苦。
    ……
    第二天补充：
    晚上有些失眠，是茶多酚和咖啡因的缘故吗？
    试图用手机播放安静的音乐助眠，不知为何，却搜了那个人的乐队live，原来是这种风格，好吵，是不是有点唱得太拼命了。
    不过，那个人在玩乐队时是那个样子啊，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
    5月10日
    繁星的经营渐渐开始有起色了。
    这都是多亏那个人的改修计划，千爱的制服，麻美姐拜托紫苑寺小姐来指导日式点心。
    ——
    5月20日
    那个人回到店里已经一个月了。
    “早上好。”“尝尝看我做的点心。”“晚上想吃什么？”“洗澡水我已经放好了。”偶尔会打像这样相敬如宾的平淡招呼。
    这些就是一个月来，我们之间关系的变化。
    最开始他的眼神有点错愕，但没说什么。
    平时对麻美姐，未来便是如此，所以对他这样也没问题吧。
    ……
    话说，他几乎不挑食呢。
    ——
    5月24日
    迎来梅雨季后，好不容易有起色的经营，又要变得和以前一样了。
    不过和麻美姐，还有那个人一起坐在吧台聊天，倒是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人觉得心情很平和。
    ……
    羽川海月，感觉是个很麻烦的人。
    ——
    5月28日
    听麻美说，那个人之前在东京有过前女友，并且用相当渣男的行径甩掉了女生，真糟糕。
    不过光凭一面之词，也不能妄下定论，毕竟之前已经有过教训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我觉得他不是会伤害他人的人……我希望他是这样。
    ……
    繁星的营收改善了很多，渐渐有点人手不足，招了新的兼职店员，和井健先生也汇报过了。
    ——
    6月2日
    未来竟然在组乐队。虽然有察觉她在玩乐器，但没有想过会这么正式。
    下意识地打量了他的反应，没想到之后会聊这么多。
    从未对自己抱有过期待，是这样吗。
    还有那位前辈……我如古千岁，很特别的姓氏。
    引导他走上乐队的道路，想必是位温柔体贴的可靠前辈吧。
    ***（这里被乱糟糟划掉的一行，已经辨认不清了。）
    ……
    不知怎地，头脑一热，问出了那种问题，而且说出的话也完全不经思考。
    ◇
    “错误就是错误，犯错的理由也许可以获得同情，怜悯，理解，唯独不能用来博取原谅。”
    “原谅是被伤害的人才有的权利。”
    “但……如果说出来的话……”
    “……也许会有其他人体谅。”
    ◇
    说出那种话的我，简直糟透了。
    我想体谅什么，他需要我一个外人的体谅吗？简直是在自作多情。
    ***（后面的内容全被乱糟糟划掉的一行，难以辨认。）
    第二天补充：
    又失眠了。
    ——
    6月5日
    一起去livehouse看未来的演出。
    从未想过演出是这么残酷的一件事。
    果然，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才对。
    ……
    擅自做了要去但马的决定。
    ——
    6月6日
    见到麻美姐笑嘻嘻地对他说“我的缘分分你一半”时，心脏突然被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攫住了片刻，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情绪化了？
    话说回来，麻美姐对他似乎有种莫名的好感。从第一天起就是这样，至于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已经记不清了。
    ……
    没有许任何愿望，沿着原路下山。
    ……
    在那种场合下，看见他和麻美姐倒在地上，虽然知道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样，但心头还是蒙上了一层郁闷又不舒服的感情。
    意识到这点时，我感觉莫名其妙。
    要给现在的心情取一个名字，哪个词语才最贴近呢？
    或许是因为在意，所以无端生出很多情绪。
    可我……究竟是在意什么？
    答非所问就是答案，视而不见也是。
    只要尽全力处理好自己能做的事就好了。
    如果把别人的事都一一放在心上，就会看不到自己真正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太多了，咖啡店这个月的账目，税务，采购品，新的甜品以及客人的反馈，大学的课程，小组作业和考试，还有，还有……光是随便想想，就多得不得了。
    耿耿于怀的事，多如香池町夜空中的繁星，如果一直耿耿于怀，绝对无法前进。
    所以，专心一点，神代凛音。
    ——
    6月8日
    一个人去医院看望了井健先生，他今天的精神很好，我把繁星最近的经营状况告诉了他，可没想到他却对我说了那些话。
    ◇
    “可我一直想的是「正确」，从没想过「适合」，没想过他是否真的喜欢这份工作，这样的生活。”
    “……如果可以的话，请替我关心一下他。”
    ◇
    井健先生这样说。
    ——
    6月9日
    （日记整页被撕掉了）
    ……
    黑川澪，是个很危险的女生。
    第二天补充：
    既然答应了井健先生，我会保护好他的。
    ——
    6月10日
    海之家，对这间咖啡店的经营有裨益的话，我会认真准备的。
    ——
    6月13日
    去了水族馆和游乐园。
    那位我如古前辈，在他的心里想必有很重要的份量吧。
    一想到这里，就要面对那种莫名其妙的情感了。
    我原以为是在意，郁闷或者其他不舒服的感情，现在发现其实是更加丑陋的形状。
    是嫉妒吧。
    嫉妒他和那位前辈亲近，不，我还没有那么肤浅。
    我是在嫉妒，他有回忆而我没有这件事，这样的我真是丑陋。
    ……
    过山车真的很有意思，要是能和妈妈一起坐一回就好了。
    但，第一次是和他，也还不错吧。
    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有点丢脸。
    ……
    大晚上到我房间，居然是来送我猫鲨玩偶。
    我虽然喜欢猫，但还没有极端到这种地步。
    可是……感触远比字句更真诚。
    有点搞不清楚自己了。
    第二天补充：
    买的助眠香薰没有用。
    ——
    6月19日
    有顺利通过审查比赛真是太好了。
    那位千斗小姐是一名性格认真负责的人呢，而且，似乎也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露出笑容。
    ——
    6月25日
    头脑一热，买了这种泳装，完全不知道怎么穿出去，感觉稍微一动就会露出来，有些成熟过头了，真糟糕。
    ——
    7月1日
    海之家的营业果然很辛苦，但只要有回报就是值得的。
    ——
    7月13日
    那个人今天简直温柔过头了，好像我无论做了什么事，在他眼里，都能变成值得夸赞的行为。
    不过，他一直就是这样，而且绝对不仅仅只有温柔而已。
    平时一本正经且认真的样子，却总是温柔地试图接触，深入别人的内心，他就是这样的人，能够去理解别人，又对别人的事拥有同理心的人。
    ……
    明明是我的日记，全是他的篇幅是怎样？算了，既然已经写了，就先这样吧。
    ——
    7月15日
    因为台风，海之家和今天的营业算是泡汤了，糟糕透了。
    ……
    能一直做家人……也不错吧……
    ——
    8月2日
    被麻美姐问到了如何看待与她们的亲近关系。
    以前绝对不会这样说的，不过说出口后，却感觉很舒服。
    我稍微觉得，自己说不定也可以这样过日子。
    ——
    8月12日
    第一次穿上泳装，来到海水浴场。
    我一直以为我讨厌夏天，讨厌烟火。
    可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或许我并不是讨厌烟火，不是讨厌夏天本身。
    只是因为一拿起它，就会让我想到，自己只能拥有过去的回忆，而没办法再创造新的回忆的现实。
    因为火有季节，会让我患得患失。我喜欢永永远远的事情，可没有人或事物会永远都在。
    今天在海滩上，不知为何，我突然生出一种，想以后也可以一直和这五个人，一起度过这样的瞬间，像这样莫名其妙的想法。
    于是，他看着我，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
    一起创造新的回忆吗？
    那个人，总是能毫不害臊地说出口让人觉得害臊的话。
    ——
    8月13日
    第一次来到大阪，本以为amagi的游客就够多了，环球影城的游客数量简直吓人。
    在游玩哈利波特的禁忌之旅的时候，感到刺激的同时，却又隐隐有种不安感。
    可下意识地又握住那只手时，又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体验，原来心跳，不止来自过山车。
    我意识到，我喜欢过山车的刺激体验，是因为它就像是在体验另一种人生。
    然而我的潜意识里，却希望那个人生里，也有他在。
    ——
    8月14日
    今天去京都
    逛了好几处寺庙与神社，但却一次都没有许愿。
    离开的时候，我的脚步声在夏日的暑气里回荡，心脏在肋骨中狂跳不止。
    我拼命地想：不该是这样的，有那样一种期许，明确地在心潮涌动。
    可我却没有将它宣之于口的勇气。
    于是在晚上，我做了那个梦。
    ——
    8月15日
    宇治川火大会，果然要比群马县的县祭规模大多了。
    自从母亲生病住院后，我就只在梦中见过这样的场景，昨天晚上才见过。
    夜晚中的靛青色绽放出朵，转瞬烟消雾散。
    然而就是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却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牵动着人们的心情。
    母亲去世后，我从未感觉如此幸福。
    ……
    面对太过幸福的自己，我时常会恐惧幸福的终结，既然一直担心受怕那样的日子来临，还不如自己亲手断绝。
    于是，我穷尽自己的丑态，没出息，懦弱，不像样地从祭典上逃走了。
    ——直到他把我像金鱼似的捞上来。
    ……
    在离开宇治上神社前，我最终鼓起勇气，向神明许下心愿——
    ……
    “许愿两颗相互珍惜的心。”
    ——
    寄往神代神社的一封信
    致父亲：
    这封信写的很莫名其妙。
    神代神社，现在已经归属神社本厅管辖了，不过本厅的神职人员数量一直很紧张，分配到群马的恐怕更少，这种乡下神社，想必不会有常驻神主。
    估计是村子里的老人们在托管吧，真的很麻烦他们了。
    所以我另随信寄了些钱，全当一份心意。
    不知道这九年里你有没有再回过神社，但我实在找不到可以寄信的地址了。
    你现在哪里呢？不过，如果与你见面，恐怕我会没有勇气开口，所以我将想说出口的内容都写在信中——
    “父亲。”
    “我已经决定，要得到幸福。”
    “或许此生都无法再见面，但我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用我未来的每一秒告诉你，我是幸福的。”
    ——神代凛音
    (本章完)

 第四卷后记

    第四卷后记
    大家好，我是淮南安hana
    三月份的尾巴，春天已经来了，可长春这两天居然下雪了，而故事里则正值盛夏，让作者不禁颇为混乱。
    总之，第四卷的故事到此为止。
    其实19.「即便绽放，夏日也将告终」就是故事的结束，后日谈的话，大概是以凛音的视角展开的总集篇。
    不知道读者们是否会喜欢这样的形式，不过这本书大概就只有这一次了，所以就当是作者的自我满足吧。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性，萌生和明确的恋心，绝对不是一次两次所谓攻略事件就ok的。用古人的话说，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种问题根本没有答案，感情都是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我只是把几处明确恋心的部分写出来。
    此外，我自认为受到武田老师和雨森老师影响较深，所以有时候会把一些东西写的隐晦，期望交给读者自己解释，无论得出如何的结果，都是各位读者的阅读理解自由。
    非常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让我能一直写到现在。
    写最后的火大会时，又去把京吹，天气之子，友少的火大会看了一遍，心意难平，人的心情真是奇妙，会被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牵动。
    此外，虽然东京文一般是因为背景更方便自由，并不强调考据，但我还是希望尽可能写的不太出戏，把本书写成披着岛国人名的都市文。
    但作者并没有出过国，只能一边在网上查资料一边写，写神户的时候就对着谷歌地图，第四卷则是在某书某站看旅游vlog。
    宇治川火大会的最后一次举办貌似是13年，中文互联网几乎找不到资料，所以我唯一的参考居然是京吹第二季的第一集，这可真是奇妙。
    再次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期望能继续写下第五卷，第六卷的后记
    ——淮南安，三月末，深夜，写完去洗草莓吃
    (本章完)

 第125章 1作者阁下，拷问时间到了

    第125章 1.「作者阁下，拷问时间到了」
    残夏，八月末，回到神户后，天气依旧很热。
    和外面蒸腾的暑气只隔着一层玻璃窗，繁星咖啡店三楼的房间。
    真澄的床上比平常热闹了4倍，挤着四名女生。
    而原主人则被赶到地上的坐垫上，无可奈何地看着霸占床铺的四人，脸颊靠在一起，凝视笔记本电脑的画面。
    “真澄哥……怎么会……”千爱喃喃低语。
    “啧啧，我就说真澄君是假正经吧，不过居然在小说里写这么露骨的内容，噫。”
    麻美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握着鼠标的手指往下滑，海月伸手扯住她的手臂，慢悠悠道：
    “好多字……慢一点……看不过来了……”
    “真澄……”黑川澪脸色复杂，不着痕迹地将衬衣襟领的扣子解开两颗。
    “……”
    真澄深深吸进一口气，伤脑筋地叹息道：“你们四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不热吗？”
    “突然转移话题，非常可疑哦，真澄君。”
    麻美摩挲着下巴，朝真澄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等一下，你的小说也是四位女主角吧，难不成你想……”
    还没等她说完，千爱的脸颊便瞬间涨红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双手在脸前摆动，“真澄哥！一夫多妻在岛国是不合法的，在秘鲁也是！”
    “没错。”黑川澪认真点头，目光紧紧攥着他：“真澄只要有我一个就够了。”
    “我没那么无聊。”真澄摇头：“还有，我的小说应该是五位女主角才对。”
    开门声静静传来。
    “麻美姐，你们四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不热吗？”
    凛音用托盘盛着六人份的饮料，缓缓走进房间，把杯子排列在桌上。
    “小凛音看过真澄君的小说了吗？”麻美问道。
    “原文没有，不过那篇帖子我看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凛音没什么特别含义地看了眼真澄。
    关于她说的帖子，是在sns上某个讨论轻小说的论坛，一个标题为「成为大文豪吧网站史上最压抑作者，小说内容充斥“胸”“臀”字眼何意味」的帖子。
    而帖子的内容正如标题所叙述，介绍了「成为大文豪吧」网站上一本异世界转生系web轻小说。
    该小说此前始终不温不火，在每日综合排行榜3-40名的位置波动，拥有一批稳定的读者，发帖者正是该小说的读者之一。
    在8月14日夜晚更新的章节，不知为何，文中出现了大批“胸”，“臀”，“腿”，“足”的字眼，且并非正常的外貌描写，而是杂乱无章地嵌在文中。
    例如“c级冒险者”换成了“ccup冒险者”，“美艶的巫女”换成了“美足的巫女”，介绍新王国时，上一句还是以“魔力值”为尊，下一句就变成了“胸囲の格差社会”。
    由于「成为大文豪吧」主站不接受官能小说投稿，风格清水，小说的新章节又与前两卷风格大相径庭，于是，这篇帖子便因此而诞生。
    “web系最压抑作者”，“意义不明的胸臀字眼”，“作者深夜寂寞难耐”等话题，通过discord之类的社群传播后，吸引了大批读者去网站上围观。
    小说的排名也因此迅速攀升。
    没错，这篇小说正是出自繁星咖啡店的少东家兼咖啡师，宫泽真澄之手。
    想到这里，真澄不由地叹了口气。
    他是在8月15日的下午发现这件事的。
    在酒店等待火大会开始的时间里，真澄一如既往打开「成为大文豪吧」网站，结果意外发现小说在排行榜上的排名攀升。
    截至目前，转发量已经超过2万，拥有压倒性的传播度。
    考虑到自己原本只有一千左右的真实读者，小说走红的原因，无疑是这篇帖子的功劳了。
    当然，福兮祸所倚，小说的书评区里开始出现「本来是奔着看乐子ww，没想到小说质量意外的不错」，「看完第一卷，有够好笑，日常部分让我联想到素晴」之类的评论。
    每次刷新，在读人数和积分都会增加。
    想必即便热度褪去，作品也可以稳定在每日综合排行榜前十名了。
    所以……这到底算什么事啊。
    真澄仿佛痛饮啤酒一般，将玻璃杯里的麦茶一饮而尽。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凛音歪着头，面无表情地问道：“写出那种内容。”
    “8月14日的晚上，是我们六个人一起同住京都温泉旅店的那次吧。”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隐隐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明明房间里没有冷气，真澄却感觉脊背发凉，当然不止神代一个人的缘故，还有其他女生聚焦过来的视线。
    “真澄君，你果然有在偷看吧！故意等我们全都睡着之后再睡。”
    麻美以一副侦探指认凶手的口吻，斩钉截铁地断言道：
    “说什么「心有所欲」不等于「恣情纵欲」，其实只是对风险评估和明哲保身很有一套，不敢触犯刑法吧！真澄君！”
    “就是说啊，真澄哥好过分。”千爱表示不满似地嘟起唇瓣，“明明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真澄……h……”
    那双青蓝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刺在脸上的眼神好痛，嗯，水母也是有刺细胞的。
    几个女生里，唯独黑川澪的视线仍牢牢黏在页上，以低沉的语气呢喃道：
    “「胸」一共出现了82次，不过有13次是c，剩下69次都是谁呢，伤脑筋……腿的话都是以丰满居多……还有关于脚的描写，没有朱红色的指甲油……唉，早知道就裸睡了……”
    然后才姗姗来迟似地，把目光移开，落定在真澄身上，表情显得打从心里不愉快。
    “哎——一边欣赏我们露出来的肌肤，一边悠哉游哉创作小说，真澄君还真自在啊~”麻美别有意味地感叹道。
    “订房间出错，只能挤在一间房，其实也是你和老板约好的吧？就是为了筹划这个罪恶的计划。”
    简直含血喷人。
    真澄有些头疼地抱着胳膊，“你别乱讲，预订的房间出差错，真的只是意外而已。
    “还有，明明是你们几个人睡相太差了，一个接一个贴过来，害我只能写小说来分散精力，而且拼命不让自己乱看。”
    “咳咳。”面对他坦率的直言，麻美轻咳一声，别开脸，挠着耳边说道：“关于这点，确实是我们不好啦，不过我应该不是最过分的那个吧。”
    不，你就是最过分的那一个。真澄心想。
    不光把腿压在我身上，沉得要命，脚还蹬着脸，最过分的是……
    真澄摸了摸嘴唇，随后静静吐出一口气。
    面前，千爱的脸颊也变得像是煮熟的章鱼一样，低头不语。
    “……”
    这样一来，对自己的诘问就应该……
    “等一下，真澄君！”
    麻美小姐重新把脸转过来，以疑惑的眼神直盯着他，“抛开一切不谈，和五个女生睡在一起，还贴得那么近，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嘛！”
    “这个嘛，对一般男性来讲，说完全没有感觉是不可能的，毕竟我也有○欲……”
    “哼哼！我就知道。”麻美脸上挂起理所当然的笑容。
    “……听我说完。”真澄无奈：“但我之前就说过，心有所欲，和恣情纵欲是两回事，而且我们是朋友，你们愿意信任我，让我睡在旁边，我当然不能做出破坏信任和关系的出格举动，这也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真澄语气认真，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的满分发言，被麻美轻描淡写的一句“是哦。”，就打发到一旁。
    “好啦好啦，知道真澄君是个值得信任，负责任的男生了。”麻美敷衍道：“负责任狂魔？”
    “拜托不要擅自给我取绰号。”
    “真澄……不用那么负责任也可以。”黑川澪静静垂下眼睫，低喃道。
    “对了，真澄君，如果你和某个女生发生了无法挽回的关系，你也会负起责任吗？”
    真澄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头：“当然。”
    “果然还是负责任的真澄最棒了。”黑川澪抬起头，眼神灿亮。
    “……”
    “这下对我的拷问时间结束了吧。”真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要开始修改小说了。”
    他可不想顶着“史上最压抑作者”的名头一辈子，在更多人看到之前，尽快改掉比较好，虽然好像该看到的读者，都已经看的差不多了。
    “哦，请便。”
    把两万円的二手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真澄登陆「成为大文豪吧」的网站，手指放在键盘上，然而——
    房间的窗户为了通风散热打开，热热的暖风吹进来，把几缕发丝也吹拂到脖颈，摩挲得肌肤发痒。
    “我说……”真澄揉着眉心，“修改的时候，没必要全都围过来看吧。”
    五个女生团团围在身后，眼神聚焦过来，真澄感觉已经快要承受不住那股强烈视线。
    “提问，真澄君——这章第一处异闻带是谁？”
    异闻带？
    原来如此，被扭曲的字眼吗。
    “……”
    “应该是黑川吧。”
    “赢了！”黑川澪饱含得意地吐出这个词。
    千爱不高兴道：“还早得很呢。”
    “ccup冒险者……是什么？”海月歪着头，单纯地问。
    “……”
    “接下来是这句，「不可以看后颈，集中精神写小说」又是谁？”黑川澪眯着眼问。
    “啧，真澄君看到那一段时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呢。”
    “差劲！真澄哥明明就有在到处乱看嘛！”千爱蹙眉。
    凛音叹息：“因为这点小事就能分心，未免太丢人了。”
    “是你。”
    “嗯？”
    真澄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后颈的话，是神代。”
    “……”
    沉默半晌，凛音不以为意地别开脸：“无聊”，俏脸却染上淡淡的红晕。
    “真澄君，我要什么时候登场？”
    “还有我，真澄哥。”
    “后面还有我对吧，真澄。”
    “……我这可不是以你们为原型的小说。”
    “……找到了……”
    海月突然指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说道，浅粉色的指尖让人联想到樱色的贝壳。
    其他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这个……是我……”
    “水母图案？”千爱一头雾水。
    “是……内衣……”
    “真澄！？”，“真澄哥！？”
    黑川和千爱的声音在空气中重迭。
    “那个是意外，而且我有好好帮她把衣服拉上去。”真澄头痛欲裂。
    “还有这个「白嫩纤细」是什么？”
    真澄摆出一副认命的表情回答：“脚。”
    “谁的？”
    “肯定是我的。”黑川澪口吻挑衅，“以千爱妹妹的身高，能同时把头和脚从被子里伸出来吗？”
    “当然可以！我又不是海之家炒面摊的那位摊主！”
    “竹轮大明神。”
    “橘色指甲油，这不会是我……”
    “等下，刚刚那个是什么？”
    “……”
    女生们在旁边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痛。这算是女子会吗，似乎有点微妙。身为“始作俑者”，真澄完全想不出该如何干涉。
    脑海里突然有想法飘过。
    “……濑野。”他轻声开口。
    “嗯？怎么了？真澄君。”
    “把手伸出来，这个给你。”
    “手？给我？”麻美一头雾水，但依旧老老实实地摊开手掌。
    细看，是一小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果。
    “等下，这还没到白色情人节吧？！而且我也没送真澄君，是不是有点太早了。”麻美下意识地发出惊叫，表情扭捏。
    “至少等到明年的情人节，嗯……今年的圣诞节吧。”
    不知怎地，她心神不宁地用手指拨弄发尾。
    “你在说什么？”真澄感觉莫名其妙似地叹息，“只是普通的巧克力而已，就当是封口费吧。”
    这是他在sns上看到的，预算1000円，女生自己不买但收到后会很高兴的礼物。
    按排名的话——
    5.入浴剂
    4.高级梅子
    3.手部护理产品（护手霜＆指甲油）
    2.和菓子
    1.洋菓子
    “然后是黑川，千爱，还有羽川。”
    其实不用他说，三个女生就已经在面前摊开手掌，齐刷刷地凝视着他。
    “谢谢真澄哥！”
    “只有一枚……不够吃……”
    “真澄送我的本命巧克力，好开心，我会好好珍惜一辈子的。”
    黑川澪视若珍宝地捧起巧克力。
    “不，那不是本命巧克力，而且天气热，巧克力很容易融化，还是尽快吃掉比较好。”
    挨个分发巧克力果后，四个女生上一点时间慢慢吃完，空气里总算安静下来。
    真澄松了口气，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
    “我的呢？”
    凛音表情波澜不兴地说。
    “诶？”真澄略微错愕，怔怔把递给她。
    “你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吗？”
    他买的这款巧克力，自己也尝过一块，味道相当甜腻，想来神代应该不会喜欢。
    “嗯。”
    她先是微微颔首，旋即若无其事地解释道：“看到她们吃，所以也想吃了。”
    说完，凛音轻轻撕开包装纸，吃掉巧克力，犹豫了一下，又伸出粉舌，舔舐过指尖，动作好像猫一样，真澄心想。
    把目光望向窗外，他开口说道：
    “这样啊。”
    蝉声如雨，盂兰盆节过后的天空依旧无比晴朗，但与之前相比，似乎显得更为高远。
    晨光熹微和暮色昏暝时的凉意，让人感受到秋季的造访。
    也是在这个时候，繁星咖啡店的秋日经营，开始了。
    (本章完)

 第126章 2身影好似割蓝草

    第126章 2.「身影好似割蓝草」
    时间进入九月，季节却无法像日期变迁一样明显，最后一股暑气仍旧盘旋在神户城市上空，严格来说，现在正处于将秋未秋的“晚夏”时节。
    正因如此，「繁星」的几位店员还保持着夏装，只有久远未来不同——结束暑假后，这位北高的二年级生就穿着秋季制服返校了。
    神户高校的制服裙很长，长度过膝的裙摆与袜子之间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有优等生和大小姐的感觉。
    除了神户私立女高数量很多的原因外，似乎也有所谓“不愿随波逐流”的个性在的缘故。无论其他地区的制服裙有多短，都不会盲从潮流。
    “……不愿随波逐流吗。”
    据说一个人住就容易自言自语，可自己的生活明明每天都很热闹，所以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真澄百思不得其解，轻轻敲响面前房间的门——
    “濑野，该起床了，今天可不是定休日。”
    隔了几秒后，一道慵懒的语声从门后飘曳过来。
    “是真澄君啊，直接进来就可以。”
    听起来有点没精打采，大概是昨晚又熬夜了吧。
    不过虽然她这么说，真澄却不敢大剌剌地推开门，门后堆迭的杂物也不允许他这样做。
    他小心翼翼地推动门轴，窥探里面的光景，在看见那道身影后，松了口气，径直打开房门。
    虽然依旧是以没规矩的姿势盘坐在地毯上，但幸好最需要留心的服装方面没出问题。
    只不过是穿着料子既薄又短，除了肩膀，腰腹，肚脐和胸口的肌肤之外，其他都有好好遮住的白色吊带无袖背心，以及短得不惜露臀的黑色休闲热裤，这样毫无防备的打扮，仅此而已。
    之所以真澄的底线变得如此之低，全赖黑川澪的缘故。
    说来并不话长，在含有恋爱要素的acg作品里，常常会有一类名为「幸运色狼事件」的剧情。
    最近真澄就发现，这类剧情在他和黑川之间爆发的几率非常之高，已经快到了近乎“日常”的糟糕地步了。
    例如提前等在浴室，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就跑出来，掀起浴衣擦头发，刻意打造「洗澡事件」，并且演技相当拙劣。
    拜她所赐，真澄的容忍度也由此不断提高，相比之下，麻美这种露出度反而显得保守了。
    “你该不会又熬通宵了吧？”
    真澄看着她没精打采地把脸贴在桌面上，一脸疲惫的表情，脱口而出问道。
    “诶，居然被真澄君猜到了啊，你是福尔摩斯吗？”
    “光看这副样子就知道了，根本不用猜。”
    “嗯，昨天熬夜画稿，没注意就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现在好困——哈啊~”
    懒洋洋地咽下哈欠，麻美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因挺胸而凸显的肋骨，而柔软轻微下坠的微腴小腹，都大方地曝露在真澄眼中。
    他佯装平静地撇开视线，“是同人志？”
    “嗯，不过还有些其他的……反正好多堆在一起，简直是噩梦啊。”麻美小姐揉乱头发，发出抓狂的声音。
    “谁叫你非要拖延。”
    真澄摆出无奈的表情，眼睛突然眯起，从刚才开始，只要她一动，背心胸前的钮扣就会轻微摇晃……
    “等下，你里面穿了吗？”
    “……”
    “啊哈哈。”麻美打了个哈哈，“最近压力太大，想让自己放松一点。”
    “这放松过头了吧！”
    “大惊小怪，反正也没有别人能看见，而且住在繁星的都是女孩子，所以没问题吧。”她不在意道。
    “还有我在。”真澄叹息。
    “哦呀，是这样嘛？”
    麻美挂在唇角的浅浅笑意，转变成扬起唇角的促狭笑容，自问自答道：“是这样呢，能看见我这副样子的男生，就只有真澄君一个人呢。”
    “哎呀，让你这家伙赚到了，不对，应该说是赚大了。”
    “抱歉，我只有在超市买到打折的高级和牛肉时，才会觉得赚到。”
    “真澄君……”
    她的双眸眯起危险的弧度，“你是在变相说我胖吗？”
    “没有。”
    濑野这家伙，最近对体重特别敏感，然而却完全没有要减重的意思，似乎只要别人不提，就可以一直掩耳盗铃下去。
    这种空想式减重法还真方便，真澄心想。
    不知道真澄心里的小九九，麻美从刚才起就在那里自说自话。
    “仔细想想，和五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周一到周五每天都不重样，周末还可以出去找小千爱，噫，真澄君的生活未免也太骄奢淫逸了。”
    “久远还是高中生，请不要把她也牵扯进来。”
    “诶，那就是不否认和我们吗？”
    麻美笑嘻嘻地贴近，被真澄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件衣服扔过去，“给，披件衣服。”
    “可这是裤子。”
    “你以为下面不需要吗？”
    “哎，真澄君有够无聊，不过和你聊了几句天，睡意感觉消散好多。”
    麻美拿着衣服坐到床边，目光落在真澄背对着床铺的身影上。
    “是吗，这样啊。”真澄随口应道。
    “那种敷衍的语气是怎样啊，真澄君。”麻美表示不满地嘟起唇瓣。
    “还有，你干嘛背对着我？”
    “等你换好衣服，我再转过来。”
    “可讲话时不看着别人的眼睛很失礼诶。”
    “讲话时看着别人的胸部更失礼。”
    “……”
    真澄的态度似乎让她很不满，背后传来暗戳戳的触感。
    “别乱戳我的背，等下，你是在用哪里？”
    从触感推断肢体的形状，那无疑是来自脚趾尖。
    “这是对你恣意妄行的态度的惩罚，还真是高高在上啊，真澄君。”
    “恣意妄行的是你才对吧？”真澄反诘道，这句话让麻美不满地踹了他一脚。
    “有什么办法，毕竟我的手在穿衣服啊。”
    麻美变本加厉地用脚掌轻踹真澄的脊背，偶尔又用足趾捉弄他的后脖颈，饱含笑意的语气，完全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她刻意收着力，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在调情……
    房间里有点热，真澄忍无可忍地身体前倾，准备起身，说道：“我要走了，你自己慢慢穿……”
    “诶，等一下，真澄君。”
    “又怎么了？”
    “帮我把桌上的衣服递过来。”
    桌上？衣服？
    真澄的视线在凌乱的桌面上扫了一圈，啊，找到了，是贴身衣物。
    “昨晚脱下来后，就随手放在桌上了。”麻美解释。
    “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快点给我啦，不然我现在的打扮好危险。”
    危险？
    “等下，你身上现在……”
    “毕竟穿衣服是有先后顺序的嘛。”她理所当然道。
    “好了，快点给我。”
    麻美伸直双腿，把右脚搁在他的肩膀上，离真澄的脸颊只有5厘米，白嫩的足弓在面前勾起了一个美妙无比的弧度。
    “你也太懒了。”
    “少废话，快点。”
    她翘了翘晶莹纤细的脚趾，豆蔻顶端闪着亮橘色。
    “知道了。”
    真澄把带子挂在她的趾尖上，心里腹诽这种递衣服的方式真是有够奇怪，接着感到肩膀的压力为之一轻。
    “那我就先走——”
    话音戛然而止，目光被桌上未完成的画稿吸引过去。
    “这是……”
    黑白稿件上是一名用铅笔线条勾勒的水手服美少女，正以手背擦拭眼眸，梨带雨般哭泣。
    虽然只是线稿，但扎实的画功却已经让角色有了几分鲜活的颜色，令读者能感受到少女悲伤的情绪。
    旁边还有一行字，应该是作品的名字，真澄下意识地读出来：
    “晚夏，摇曳，身影好似割蓝草——”
    “——不准看！”
    身后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
    还没等真澄做出反应，肩膀蓦地感受到重量，脸颊埋进丰满的大腿之间，“唔……咳咳咳咳咳！”，喉咙紧接着被小腿紧紧扼住。
    麻美以双腿锁住真澄的脖颈，将他的身体扳倒，脊背后仰着靠在床边。
    “不准看！怎么可以偷看别人的东西啊！真澄君！”
    脑袋顶撞到她柔软的小腹。
    真澄被勒得不断上翻的双眼里，只看得到一半的天空，至于另一半……呼，还好，是紫色的。
    不过此刻，他完全没有闲暇和精力注意这些细节，而是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快松开！我不能呼吸了！咳咳咳！”
    真澄的脸颊因缺氧而涨得通红，左手紧紧握住麻美纤细的脚腕，另一只手拍打起来。
    ◇
    “实在抱歉，真澄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片刻之后，真澄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拼命感受着活下来的美好。
    面前，麻美以土下座的姿势跪在地毯上，额头贴着手背，郑重地为刚才的闹剧道歉。
    “倒也不用土下座。”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真澄轻轻地摇头说道。
    “不行。”她态度坚决，“不这样不足以表达我的愧疚，条件允许的话，我可以跪在烧红的铁板上土下座。”
    你是近江国的武士吗？藤原朝臣濑野繁星甜品奉行麻美。
    “呃，那还是普通土下座吧。”真澄说到一半突然梗住，“不过只穿着内衣是不是……”
    “我明白了，是要全都脱掉对吧。”
    说着，她的双手伸到背后，在内衣的背钩上摸索。
    “你先暂停一下！”真澄连忙叫停，“这里是现实世界，不准全裸道歉。”
    重新抬起来的那张脸，流露出正经八百的表情，下一刻，麻美便收起装模作样的态度，露齿一笑。
    “对不起啦，真澄君，我刚才的反应有点过激了，你没事吧？”
    她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
    拜托先把衣服穿好再聊天，晃来晃去很让人分心。
    “所以……刚才那张画稿到底是什么？至于到用双腿锁喉的地步吗？”
    真澄摸了摸喉咙，心有余悸。
    “这个嘛，怎么说呢，就是……”不知怎地，她吞吞吐吐起来。
    “难道是……不健全的同人志？”真澄猜测。
    “很健全！而且不是同人志！”麻美下意识地反驳道，旋即深深叹了一口气：“唉，感觉自己刚才的样子好蠢。”
    她把桌上的一迭画稿拿起来，想了想，递给真澄。
    “想看就看吧。”
    这种好像秘密被发现，干脆破罐子破摔，认命一般的语气是怎样？
    “那我刚才差点死掉是为了什么？”真澄伤脑筋地按住太阳穴，接过画稿。
    “这个嘛，算是攻略进度必要的环节？”麻美以开玩笑似的口吻说道：“和那种男主角必须要死上几回，才能攻略女主角的相比，这应该轻松多了吧。”
    “谢谢，可是我的生命没那么奢侈，死掉一次就gameover了。”
    “对不起真澄君！果然还是脱掉比较好，我想藉此尽量表达歉意。”
    “不准脱！”
    真澄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这家伙是什么生物啊？痴女？
    “真澄君是想通过起绰号侮辱我的方式来惩罚我吗？那样的话请叫我「处女痴女」。”
    这种坚持又是哪样？
    “……”
    总算安静下来后，他低下头，翻看手里的画稿。
    除了前面几张是完整的线稿外，后面都只是潦草的分镜和台词。
    粗略翻看了一遍，真澄大概了解，这是一部青春恋爱题材的短篇漫画。
    故事主要发生在八月末到九月初的这段时间，晚夏时节，与漫画名《晚夏，摇曳，身影好似割蓝草》呼应。
    蓝草这种植物，在岛国的季语中对应夏季，蓝草盛长，象征正值夏日，而蓝草衰败之时，夏季也进入尾声，即所谓“割蓝草”。
    理所当然的，漫画的结局是悲剧，正如夏日将终的怅然若失感。
    “这是你新创作的漫画？”真澄抬起头问道。
    “嗯。”
    麻美轻轻应了一声，稍微别开脸，“怎么样……真澄君觉得？”
    “老实说，我不怎么看这种类型的漫画，所以不好评价。”
    “诶，好狡猾的回答，这是不想负责任的渣男才会说的台词。”
    “实话实说而已。”
    真澄自己看的基本都是少年漫画，对于这种刻画纤细情感的类型不太感冒。
    而且自从开始创作轻小说后，他平时的消遣也以阅读文字为主。
    “其实我明白啦。”麻美少见地居然没纠缠。
    “只是想听听真澄君夸夸我，或者干脆毫不留情地骂我两句也好——”
    “「喂，濑野，你画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既然有这么一副下流的身体，画点下流的漫画就够了！反正你可以照着自己画，哈哈哈哈（猥琐的笑声）」，像这样。”
    “你是笨蛋吗？”
    “噗哧——”麻美乐不可支地笑起来，“开玩笑的。”
    不，其实明明就有在做吧。台风天的事情真澄可还没忘记。
    “总是没正经的话，就算偶尔认真起来，也会被别人当成玩笑的哦。”
    真澄叹了口气，假装没看见她眼底的不安。
    “诶，真澄君又在犯中二病了。”
    “好好好。”麻美漫不经心道：“不开玩笑了，这是我接下来打算投稿杂志社的漫画。”
    “嗯，已经是第1219次，不对，是第1220次投稿了。”
    “有这么多啊。”真澄目瞪口呆。
    “开玩笑的啦，其实只有十位数以后是真的。”
    也就是说第20次。
    不过考虑到漫画的准备工作，想必相当耗费心血了。
    “真澄君。”
    “嗯？”
    “一直看不到过稿的希望，我说不定也要像真澄君一样，灰溜溜地回到草津老家呢。”
    “不过我家里没有咖啡厅，所以大概要去种土豆。”
    真澄纠正道：“种土豆的地方应该是北海道吧？”
    麻美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你太认真啦，真澄君。”
    自己又被取笑了。
    不过无所谓，他已经习惯濑野这样了。这家伙，其实是会用玩笑话掩饰真心的类型。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真澄问。
    “哪里？土下座？”
    太远了吧。
    “回滋贺。”
    “那个啊……是开玩笑的啦。”麻美嫣然一笑，“毕竟我是个没正经的人嘛。”
    (本章完)

 第127章 3打烊后的不速之客

    第127章 3.「打烊后的不速之客」
    晚上七点，「繁星」咖啡店今日的营业也顺利结束。
    店里的常客，web轻小说作家北条先生，一面慢悠悠地收拾笔记本电脑，一面跟咖啡师真澄闲聊。
    “恭喜啊，宫泽先生，你的小说《转生成为魔王军杂兵的我，被迫隐姓埋名潜伏进勇者小队当卧底，没想到队友竟是同样潜伏卧底的魔王军四天王！？》最近在网站上人气很高。”
    “谢谢，北条先生，不过有必要把全名都读出来吗？”
    “不好意思，习惯了。”北条先生讪笑，“毕竟文库本作者需要控制篇幅，我们写web轻小说的作者却要靠更新量来讨好读者，因此说话习惯也受影响了。”
    “原来如此。”真澄淡淡地应了一句。
    盂兰盆节假期过后，北条先生结束了amagi海滨主题公园的打工，又开始每天照常来到咖啡店里创作小说。
    这样的日子大概会持续到他的存款光后，再找一份新的打工，然后继续循环。
    这样算是财富自由吗？
    获取财富，得到自由（失去财富中），再次获取财富，如此反复。
    “唉，要是能被编辑看中文库化就好了。”
    北条先生长吁短叹，然后以艳羡的眼神看向真澄：“宫泽先生的话，估计不远了吧。”
    “还差得远呢。”
    “不，很有希望。”他表情认真。
    “因为互联网的冲击，现在很多文库都引进了不少web轻小说，网站排名第二那部作品的作者，前两天就收到不死川fantastic文库的邀请了。”
    “要是这样的话，就借您吉言了。”真澄漫不经心道。
    和表现出来的一样，他心里其实一点不在意是否能文库化。
    写小说是他临时起意，用来抒发表达欲而培养的一个爱好，因此真澄并不执着取得商业成绩。
    毕竟自己当初那么想走上主流乐队出道，最终不也失败了。
    人类总是会对无用的心血抱有期待。
    “……”
    海月用头顶开帘幕，端着一盘点心从后厨走出来，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北条先生的屏幕。
    “屏幕……好干净……什么都没有……”
    “……”
    仿佛被水母少女的无心之语暴击，北条先生丧气地垂下头，沉默不语的样子，简直跟地藏没什么两样。
    “北条先生，原来你一个字也没写啊。”
    “咳咳，姑且还是写了一点，只是不太满意，就删掉重写了。”
    “重写的部分呢？”
    “还没开始写……不过只要我想写的话，一个小时就能写两千字！”他立刻为自己找补道。
    “北条先生，你今天是什么时候来店里的？”
    “早上十点。”
    “那你什么时候想开始写？”
    “……”
    “那个，既然店里打烊了，我就先告辞了。”
    北条先生触电般从椅子上弹起身，紧接着头也不回地逃离。
    “笔记本电脑……”
    “拜托先替我保管！我明天还会准时来的！”
    后面这句话淹没在风铃声里。
    真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话说得这么直白，小心就此失去一名熟客。”
    仿佛夜色般的美丽黑发掠过真澄耳边，真澄微微偏过头，看见凛音那张精致的冷脸。
    就在这么近的距离，也看不见她脸上任何的毛孔与瑕疵。
    “北条先生应该没那么脆弱，再说他把电脑都留在店里了……”
    “你听不出我在开玩笑吗？”
    凛音不高兴地打断他，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这样不高兴的表情也好适合她，真澄心想。
    “抱歉，因为神代你一直都很认真，所以没往这边想。”
    “不需要连道歉也这么郑重。”她轻轻地摇头：“再说，我也没有要你道歉。”
    “抱歉。”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凛音抬起头，娇唇不悦地抿起成“ヘ”字，美丽的紫眸中渗入日光灯的光辉。
    “呃……所以我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张嘴。”
    张嘴？
    原来如此，是要剪掉我不会说话的舌头吗？唉，既然是店长的意思，只能这样了。
    “你伸舌头干嘛。”黑长直美少女冷漠地眯起眼，眸底溢出嫌恶的情绪，“好恶心。”
    在真澄收回舌头后，凛音纤细的手指夹起一枚饼干，送入他的口中。
    “嚼嚼~这个味道，原来如此，是抹茶饼干啊。”
    “嗯，是用从宇治买回来的抹茶粉做的，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真澄点点头。
    “这是从今天开始售卖的限定商品吧，盘子里这些是卖剩下的？”
    关于限定商品，还是出自他的主意——定期推出限定商品，让顾客的选择更多样，同时将反馈好和点单量高的单品加入正式菜单。
    凛音摇头：“不，白天做的饼干已经全都卖光了，这是我刚才专门做的。”
    “……这样啊。”真澄眨眨眼，自己又伸手拿了一块饼干吃，漫不经心地问：“是为了犒劳咖啡店的店员？”
    “不是，是专门给你做的。”她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
    “你现在，感觉幸福吗？”
    “咳咳咳咳咳！”
    真澄被她的惊人之语呛到，剧烈地咳出气管里的饼干屑。
    “怎么突然问这种奇怪的问题？”他一脸古怪。
    “很奇怪吗？”
    凛音在吧台前的椅子坐下来，用手撑着脸，不当一回事道：“在宇治的时候，你不是也问了我这个问题？”
    “那个是气氛使然。”
    “这种问题也要读空气？”
    “需要的吧。”真澄这么回答之后，那双紫水晶般的双眸依旧直勾勾地盯紧他。
    “那你问我的时候，感觉到的是什么样的气氛？”
    凛音抛来疑问。
    “什么样的……气氛……”
    思绪触碰回忆，那场火大会虽然已经过去半个月，当时的心情依旧清晰。
    “这个嘛……”真澄想了想，形容道：“……感觉就像是战国时代奉公的武士，明明宛如落椿一样壮烈战死，是一件十分光荣的事，但是却仍然避免不了一种近乎于忐忑的不安和忧伤。”
    一口气说完，连他自己都差点被这段长难句回答绕晕。
    她困惑地微侧螓首，旋即唇瓣流泻叹息：“那种像网页自动翻译一样的回答是怎样？”
    “……”
    少女旋即陷入沉默，是在咀嚼自己话中的真正意思吗？
    “话说回来，神代你那个时候笑了对吧？而且不是强颜欢笑。”
    “嗯。”
    凛音轻轻点头，“那个时候，我心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自然而然地就表现在脸上了。”
    回忆起过去的浮光掠影，她双眼微眯，店外不知是油蝉还是寒蝉的鸣虫叫了起来。
    “我以前，一直被过去困囿，认为自己必须不依赖任何人坚强起来，可每次在我暴露软弱的时候，你都会陪在我身边，让我意识到，我恰恰是因为个性软弱，喜欢逃避，才不敢接受别人的善意。”
    “想通了这一点后，我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幸福，我想，这一切都是多亏了你。”
    说到这里，凛音稍微停顿，深深吸进一口气后，开口说道：
    “所以，我也想让你得到幸福。”
    “……”
    “那个，我去叫黑川和濑野下来吃饭——”
    真澄装模做样假咳嗽一声，生硬地扯开话题，经过吧台时，衣角却被凛音轻轻扯住了。
    “等一下。”她轻声说：“刚才的回答，我不是很满意，所以我想再问一个问题。”
    “呃，你问。”
    “假如……我是说假如。”凛音松开扯着衣角的指尖，双手在胸前握紧。
    “我再遇到那样的情况，你还愿意来帮我，陪在我身边吗？”
    “……”
    真澄把黑发少女战战兢兢的样子看在眼里，他应该是第一次，听见神代主动说出这么软弱的话吧。
    这其中蕴含的，绝不仅仅只有软弱而已。
    他能敏锐地察觉到，那道小心翼翼的话语背后，有一股近似祈祷这份感情被发现的期待，从少女解除冰封的内心深处，胆怯地窥探着他。
    该如何回应这份心情？
    如果在这里否定，会不会神代好不容易敞开的心扉将变本加厉地封闭？可也许他做的事，从头到尾都只是多管闲事，毕竟神代的世界在不断向前，而自己的世界早已陷入停滞。
    要负担起另一个人的人生，是一件相当沉重的事，不光需要责任心与勇气，更要有相匹配的关系。
    所以——
    “我……”
    “不好意思，打扰了……”
    风铃声响起。
    一个虚弱无力的声线从夜色中飘曳进来。
    “抱歉，本店已经打烊了。”
    真澄转过身，对来人说道。
    来人恍若未闻，拖着摇摇晃晃的身子走进店内，在最近的一张椅子上瘫坐下来，旋即嘴巴张阖，吐出些许轻微的呢喃。
    真澄皱了皱眉，凑近去听她话里的内容。
    “好饿……拜托……给我饭吃……”
    ◇
    “这个人是多久没吃饭了。”
    黑川澪颦着眉毛，和真澄，凛音三个人坐在吧台，目光看向打烊后造访的那名不速之客。
    “谁知道，感觉是个棘手的角色。”
    真澄眯着眼打量眼前这名怪人的打扮：眼睛藏在墨镜背后，为了进食，把口罩拉到下巴处堆迭起来，总之看起来相当可疑。
    不仅如此，在最开始吃掉一份凛音亲手做的咖喱饭后，这名怪人一口气点了菜单上十种甜品，而且每吃一口，就从口袋里拿出小本子作笔记。
    “说起来，濑野刚才叫你去房间做什么？”真澄问。
    “麻美小姐漫画的女主角，设定是从小学习古典钢琴，所以找我帮忙参考手势。”黑川解释完，伤脑筋地吐出一口气。
    “真是的，一直在房间里耽搁了这么久，真澄没和凛音发生什么吧？”
    她的眼光犀利地在两人之间打转，露骨地显露戒心。
    “这里可是用餐区。”
    “……说的也是。”
    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黑川澪以手轻抚并不波涛汹涌的胸口，提着的心稍微松懈。
    “相比之下，看住麻美小姐似乎更有意义。”
    “濑野？”
    “嗯，她最近都在做一些很危险的举动。”
    “危险的举动是指？”
    “当然是麻美小姐对你做的那些游走在尺度边缘的肢体接触。”
    黑川澪咬牙切齿道：“跟那种下流的身体贴来贴去，我不信真澄没有任何感觉。”
    “澪还不是也总贴着真澄？”
    原本默不作声的凛音闻言，以带刺的语气开口反诘道：“最近浴室都快成你的私人房间了吧，虽然还在夏天，但洗澡也别洗太勤。”
    “我有隔了一层浴巾，没有直接贴着他，所以不算数。”黑川澪理所当然地说道：“再说，我有做好觉悟。”
    真澄感觉头皮发麻：“什么觉悟？”
    “所有，包括哪一秒接吻，哪一秒更进一步，什么时候该要孩子，我都有未雨绸缪，绝不像麻美小姐一样，不经思考，就擅自出脚挑逗。”
    先等一下，是出手挑逗才对吧？
    “像她那种无所谓的样子，万一真的擦出火星，肯定会发展成「糟糕，忘记准备那个……哎，算啦，应该没关系吧」，然后什么也不戴，就和真澄做。”
    听起来有够糟糕。
    “不对，这还不够糟糕！”
    “最糟糕的情况是麻美小姐不小心怀孕，然后逼真澄负起责任，两个人直接奉子成婚，到了那个时候，我不就——不行不行！真澄和别人结婚这种事！不要啊！”
    说到一半，她就自己挥手驱散脑海里的遐想，揉乱金发，发出抓狂的声音。
    凛音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下一刻，黑川澪燃烧着漆黑火焰的眼眸就转了过来，以低沉的语气呢喃道：
    “等一下，凛音你刚才叫真澄「真澄」对吧？”
    “那不然叫什么？”
    “宫泽。”
    “井健先生也会姓宫泽，这样会搞混。”
    “那就像未来一样称呼「真澄先生」。”
    “你会和称呼xx先生的人一起泡温泉，去海水浴场玩吗？”
    就在两女的气氛逐渐剑拔弩张起来时，还是刚才那名怪人，开口打断了关键节点。
    “多谢款待。”
    “那个，我还可以再要一份生八桥吗？我看甜品柜里还有最后一份。”
    “请慢用。”真澄从甜品柜里端出最后一份生八桥，放到桌上。
    “生八桥是600円，加上您刚才消费的甜品和咖啡，一共是9070円。”
    “咕呃！”
    打烊后造访的可疑人物，一听到真澄说出来的价格，立刻被生八桥噎到喉咙。
    她慌忙地拿起手边未喝完的冰拿铁咖啡，“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调整呼吸至平顺后，脸上挂起一副难为情的表情，重新开口说道：
    “那个……不好意思，我现在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了。”
    (本章完)

 第128章 4怪人小姐想要

    第128章 4.「怪人小姐想要○○」
    霸王餐！？
    这个词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还未等真澄做出反应，视野一隅突然飘过一抹耀眼的蜜金色。
    “不付钱就敢品尝真澄亲手制作的咖啡……”黑川澪的表情冷下来，“不可原谅！”
    她的愤怒指数直线上升。
    真澄心想如果这幅光景放在动画里，大概会摆出一张额头上有生气符号的脸，金色秀发像蛇一样蠕动起来。
    不过黑川现在的样子也够吓人了。
    手里握持的东西在日光灯下闪烁着光芒，是玩具刀吧，不过好像太逼真了一点。
    面对她威严十足的气魄，怪人感到害怕般浑身颤抖，在脸前不停摆动双手。
    “等下！我没有要白吃的意思，可以的话，请让我换一种方式付钱！”
    “这还差不多。”
    黑川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淡淡地丢下这句话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就连手里逼真的玩具刀也褪去寒芒，变成了一把不会反光的普通塑料玩具刀。
    “那个……请问哪位是店长？”怪人以弱气的声音问道。
    “我是。”
    凛音站出来，径直走到她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诶，这么年轻。”她稍微有点惊讶，紧接着喃喃低语道：“之前在ins上看过照片，以为只是店员，莫非是继承自家族产业吗？”
    这个问题虽然有点唐突，但也不算没分寸，凛音于是平静地开口回答：“现任店长身体抱恙，我是他钦定的继承人，暂时担任代理店长一职。”
    “那边那位咖啡师，是店里的少东家。”
    “您好，我是宫泽。”
    真澄朝投过来的视线点头致意。
    “您好，宫泽先生。”
    怪人行礼如仪，接着视线在真澄和凛音之间来回游移不定，试探地问：“两位是恋人关系？”
    “不是！”黑川澪抢先替两人回答。
    “原来如此，是夫妻经营的咖啡店啊……等下！是我失礼了！我不会再问了，请饶我一命！”
    冷不丁地横在脖颈前的刀锋，让怪人浑身颤抖着发出悲鸣。
    黑川澪默默将水果刀移开。
    “结了帐就赶快走吧。”她摆出嫌弃的表情送客。
    “对了，你说的另一种付钱方式是？”
    “啊！是。”怪人像被点到名字似的挺直脊背：“可以的话，请让我用其他东西代替。”
    “其他东西……”真澄迟疑，“树叶？彩票？自己海钓上来的鱼？”
    最近一段时间，由于咖啡店的客流量稳定上涨，出现霸王餐的情况也不止这一次，这些都是之前顾客用来抵付饭钱的东西。
    “都不是。”
    她摇摇头，眼中放出妖异的光芒——虽然戴着墨镜，但真澄有这种感觉。
    “是我自己。”
    不等面前三人作出反应，怪人继续自说自话道：
    “安心吧，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很有经验的，以前去的每家店，我也都是这样做的，大家都很满足。”
    她面露柔和的笑容。
    “拜托别用那种暧昧的说法。”
    真澄没那么容易想歪，皱眉道：“你是想刷盘子抵债？”
    “当然不是！”
    怪人神情激动地说道，旋即一把扯掉口罩，又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白皙的年轻女生的脸。
    是那种长期宅家不见天日的苍白，并且因为肤色苍白，所以黑眼圈就显得尤为明显，整个人看上去相当憔悴。
    不过五官底子不差，精心打扮的话，至少有个六七分的水准。
    难道说……真的是自己避免想歪的那个方向？
    凛音已经失去聊天的耐性，“信用卡有吗？”
    “icoca卡（交通卡）……可以吗？”
    三个人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观赏珍稀动物一样。
    “果然，还是请让我用最擅长的事来代替吧。”她吸进一口气，疑惑地歪着头，“等下，你们都不认识我吗？”
    “不认识。”真澄摇头，“你难道是做地下偶像的？”
    并非低俗的刻板印象，他在东京玩乐队时，也在livehouse和地下偶像拼盘演出过，有一些事情，正是因为先有人做，然后才有人评价。
    那是个严酷程度更甚于乐队的业界，为了生存，就得接受运营更深重的剥削，所以各种极端的商法与性格层出不穷。
    “偶像？难道是在夸我可爱吗？讨厌啦。”怪人女生害臊地按住自己的脸颊。
    “正经一点。”黑川蹙眉，眼神犀利道。
    “好的！”
    立直身体的女生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简单来说，我想对这间咖啡店进行采访。”
    “采访？”
    真澄闻言，用认真评估的表情上下打量面前的女生。
    “你是出版社的杂志记者？”
    “虽然不是，但也差不多。”
    怪人女生脸上浮现模棱两可的笑容，口吻正式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鸟瞳，是一名自由撰稿人，主要的撰稿方向是美食方向。”
    “所以你就是靠着这个身份，一路骗吃骗喝？”黑川澪兴致缺缺。
    “是双赢的交易，不是骗吃骗喝！”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面对强气的黑川澪，自称「白鸟瞳」的女生总算找回些自信。
    “啊，这是我的ins账号，毕竟出版社的稿酬结算周期太长，所以我也会做一些自媒体的内容养活。”
    三个人把目光聚焦在她亮出的手机屏幕上，名为「shiratori_hitomi」的博主，关注人数2万6千人，真澄随手滑了一下，嗯，是真的页面，不是照片。
    最新一条帖子的照片，上面是一名端着炒面的矮个子双马尾女生，真澄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寒山寺」……”凛音手指撑着下巴沉吟，“这不是南条小姐的店吗？”
    “诶，原来你们认识吗？”
    稍微表示惊讶后，白鸟便得意地翘起唇角，“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合算吧，有了我的推荐，这间咖啡店一定会变成网红店的。”
    “你可是快吃掉了一万円的东西，拍张照片就完了？”真澄不买她的账，“再说，你是2万粉丝，又不是20万，有这么好的引流效果？”
    “当然不只靠我的账号。”她并不因自己的人气被看轻而气馁，从这方面来看，算是个成熟的社会人。
    “其实，我接到了神户观光联盟的委托，要做一个关于神户市咖啡店的专题，到时会刊登在非常有名的美食杂志上。”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想以这家店为中心来介绍。”
    “怎么样？这可是个大企划，那家杂志在全国的发行量很大，到时肯定会有很多饕客慕名而来。”
    “听起来很有诱惑力。”真澄点了一下头：“不过……我还有些问题想问。”
    “随便问。”
    “为什么是我们这家店？”
    “如果真是这么难得的机会，对于9070円的饭钱来说，未免有些价值不对等了。”
    “呃，还真斤斤计较……”白鸟喃喃低语，被黑川澪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后，立刻正色回答：“啊，当然不光是为了抵债，而是因为我确确实实认可这家店的水准。”
    “首先作为咖啡厅，这家店的咖啡口味无可挑剔，简直和我上个月在东京的「streamer」品尝的风味如出一辙，绝对是国内最顶尖的水平了。”
    她如此点评后，突然看向真澄：
    “对了，你是咖啡师，肯定知道「streamer」吧？”
    “他们店的首席咖啡师，可是去年全岛国咖啡大赛的冠军诶，而且6月份还参加了世界咖啡师大赛，获得季军。”
    “知道。”真澄淡淡地点了点头。
    不仅知道，他还在那里打了将近四年的工。
    而且那位首席咖啡师，正是他的师傅，就和那位紫苑寺小姐一样，是遇到有天分的后辈，不吝啬指导的性格，几乎毫无保留地将咖啡冲煮技艺倾囊相授。
    不知内情的白鸟仍在继续解释：“还有就是甜品了，卖和菓子的咖啡店，我在东京锦糸町找牛郎……取材的时候，邂逅过一家叫做「lycoreco」的咖啡厅。”
    “在我看来，这家店的和菓子一点也不输给那家店，甚至更胜一筹。”
    “最后是两位店员小姐，非常漂亮，简直可以用秀色可餐来形容，咖啡师也是个帅哥，美食配美人，具备所有受欢迎的要素。”
    “综上几个理由，不管是咖啡，菜品还是店员，全都无可挑剔。”
    “这样一家宝藏般的店铺，就算不是为了抵付餐费，我也想将这家店介绍出去！”
    大概是说到激动之处，她在椅子上欣喜难耐，蹦蹦跳跳的。
    “很感谢你对我们店里的认可。”真澄依旧保持平静，缓缓开了口：“那么，我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请问。”
    “关于那本杂志，我也有所耳闻，对撰稿人要求非常高，白鸟小姐的履历虽然也很优秀，不过……”
    只说到这里，他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白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尴尬地挠着耳边，说道：“这个嘛，其实神户市观光联盟不止向我一个人发出了邀请。”
    “多人共同撰稿？”凛音问。
    “差不多吧。”她眼神飘忽道：“但是最后只会选一个人而已。”
    多人撰稿，最后只选一个人……真澄眯起眼思索，等下，那不就跟文库的征文奖项一样吗。
    “所以说，这是杂志社征稿？并不是委托你一个人进行专访？”
    “啊哈哈，好像也有这种说法，不过……”
    真澄和凛音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原来还有这样如此明显地失去兴趣的样子，白鸟摆出傻眼的表情，并且因此得到了新的人生经验。
    “等下，求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我一定能写出被选中的优秀稿子，然后让这家店成为人气咖啡店的！”
    (本章完)

 第129章 5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第129章 5.「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从翌日起，「繁星」咖啡店充满了文艺创作者的氛围。
    连载web轻小说的北条先生和真澄，撰写咖啡店采访稿的白鸟，以及同时赶同人志稿件进度，并准备投稿原创漫画的麻美。
    “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开始采访工作吧！宫泽先生。”
    白鸟手里抱着贴满荧光便签条的厚重笔记本，双眼灿亮。
    “现在可是营业时间。”
    “没关系，反正现在客人还没上门，不会耽误几分钟的，拜托拜托。”
    “……我知道了。”真澄摆出放弃的表情，“有什么想问的就赶快问。”
    “十分感谢！”
    白鸟也不拖泥带水，翻开笔记本直入正题。
    “第一个问题：请问宫泽先生开这间咖啡店的初衷是？”
    “那个，这是我父亲开的店。”
    “原来如此，秉持家族传承的优良传统吗。”
    白鸟微微颔首，手里握着笔，在纸上奋笔疾书：
    “繁星的少东家兼首席咖啡师，宫泽真澄先生表示：「长期经营主义是本店的核心理念，这间咖啡店从我父亲起，就不断为神户的市民们提供美味的咖啡，这不仅是对时间的规划，更是对未来责任的承诺，一杯咖啡，70年，两代人的承诺……」”
    “我刚才有这么说过吗？”
    “请别在意这种小事。”
    白鸟心满意足地画上句号，抬起头继续直视他，“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
    “请问宫泽先生在制作咖啡，以及面对客人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没什么特别的心情，就是普普通通的在做。”
    “也就是说……「全心全意制作咖啡与服务客人，已经成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毋需任何刻意成分」对吧？”
    “哎呀，不愧是宫泽先生，这份保持平常心却又不乏认真的态度，想必就是「繁星」最近几个月人气不断攀升的秘诀吧。”
    “你要是再随便篡改真澄的意思，我就剁掉你右手的小拇指。”
    黑川澪在她身后冷冰冰地说道。
    “咕呃！”
    白鸟闻言立即腿软，却仍勇敢地正面抗争，“那个，新闻学家路易丝·斯宾塞在与维尼修斯·纳瓦罗合著的书中写过，所有的表达都是转换，我只是在转换的基础上，稍微补充了一点细节……”
    “就算是这样，拜托也别那么浮夸。”真澄叹了口气。
    “哎，其实我也不想的，但杂志访谈就是这样啊。”
    白鸟开启大吐苦水模式，“在我刚入行时，作为杂志记者的第一篇访谈，就因为太过死板，直来直去，不加任何修饰，而被主编好一顿痛骂，并在全体员工前羞辱。”
    “所谓的杂志作家，听起来很不错，实际上只不过虚有其表，就是个给什么就写什么的写手罢了。”
    大概是说到口渴，她抬起头对真澄说道：“对了，可以给我杯冷萃咖啡吗？”
    “470円。”
    “冰水，谢谢。”
    一口气喝干整杯水后，白鸟好像要敲碎玻璃杯般，使劲敲在桌面上。
    “受不了了！人生难道是永无止境的地狱吗？！”
    难以置信，明明刚才的冰水不含半点酒精，她整个人却散发出居酒屋社畜抱怨职场的丧气。
    “嘴上说着「不管什么要求，请尽管交给我就好」，接下写稿的工作，然后面对着早得不行的截稿日，以及少得可怜的稿费抱头烦恼，糊口过日——所谓杂志记者，就是这样的人类啊。”
    “我就是难以忍受这样的地狱，才毅然决然辞掉杂志社的工作，选择成为一名自由撰稿人的。”
    “自由撰稿人比起杂志记者，多了什么优势吗？”真澄问。
    “多了一份自由。”
    “也就是说，还是得面对早的不行的截稿日，以及少得可怜的稿费抱头烦恼吗？”
    “……”
    “麻烦冰水续杯。”
    “我们店的杯子洗得都很干净，你想利用杯子上残留的咖啡因来麻痹自己这招，是行不通的。”
    “等下！拜托别把我说的这么可怜。”
    白鸟又是一口气喝光第二杯水，终于无力地耷拉下肩膀，从喉咙里挤出自暴自弃的声音。
    “没错，我就是个失败透顶的自由撰稿人，一个人住在52年前的木造老房子里，房间只有四迭半大，不仅连浴室都没有，还是间凶宅，徒步到车站需要20分钟，该死的内阁只知道涨消费税不管物价，500円的便当涨到800円，害我只能靠着写稿子一路骗吃骗喝，现在又欠下了天价债务，被扣留在这间咖啡店……”
    “呵呵呵呵呵……”
    她发出听起来让人怀疑她精神状态的笑声。
    “9070円，连指甲大的天空都买不到吧？”真澄吐槽，“还有，没人扣留你。”
    对于一个身无分文的人，他还没无情到因为9000円，就报警把她送进警局的地步。
    不对，搞不好这样做还算帮她，毕竟警局有免费的猪排饭可以吃，只是需要白鸟她付出一点眼泪。
    “原来如此，谢谢你，宫泽先生！”她突然莫名地振奋起来。
    “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是想告诉我，人要为追求自由的权利承担代价，而且哪怕是微末大小的天空，只要持之以恒不放弃追逐，总有海阔天空的一日对吧？”
    原本一脸阴郁，碎碎念着的白鸟突然瞪大双眸，以严肃的口吻说道。
    “多谢宫泽先生，我又重新燃起斗志了。”
    原来在采访中添油加醋这点，还可以用在欺骗自己身上，真澄因此又多了新的人生经验。
    不过他也没要纠正的意思，很好，这样一来，这家伙大概就不会继续缠着自己了。
    正当他以为麻烦的采访就此告一段落，打算安心地舒一口气时，耳边传来她“喀拉喀拉”含弄冰块的声音。
    “我想这次的咖啡店访谈，就是神明大人赐予我的机会，我一定要靠着这次企划一飞冲天！”
    “所以我们继续采访吧，宫泽先生。”她干劲十足道。
    “还没完？”
    “刚才的几个问题都太过公式，缺乏爆点。”
    白鸟想了想，脸上浮现出暧昧的笑容，“说到这里，果然，我还是很好奇宫泽先生和几位美人店员的关系……”
    “我说，你这家伙给我适可而止。”黑川澪在眉间打了个死结，一脸不高兴：“不许一直缠着真澄不放。”
    “你不觉得，你和真澄的交往过密了吗？”
    “诶，有吗？”
    “有。”
    蜜金色长发的美人站得直挺挺的，红润的唇瓣勾勒出危险的弧度，居高临下打量着她。
    “从早上到现在，你和真澄说话的次数是46次，对视的次数是12次，不经意和真澄肌肤相触的次数是3次，分别是右手食指指尖，右手中指指尖，左手除拇指外手指的第二指节……”
    “这，这样啊，你的观察力很仔细诶。”
    “因为只要真澄在这里，我的目光就会不自觉被吸引。”
    黑川澪若无其事地撩了一下头发，“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白鸟一头雾水，“什么怎么办？”
    “人类犯下罪过，就必须为赎罪而受到惩罚不是吗？所以，你是打算自己剥掉和真澄接触的皮肤，还是我来帮你？”
    “咕呃！饶，饶命！”
    白鸟已经面无血色了。
    “我只是为了采访而已，绝对没有别的意思，请放心，其实我是同性……不对！是纸性恋，呃，食性恋！我只喜欢食物！”
    “我会注意和宫泽先生的距离的！请您大人有大量，放小的一码！”
    白鸟一面捋平裤腿上的褶皱，一面偷偷窥探黑川澪的表情，实在不行就只好土下座道歉了。
    “下跪就免了。”她像盛气凌人的女王一样摆手，“能意识到这点就足够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魔。”
    “没错没错。”白鸟点头如捣蒜，脸上浮现出谄媚的笑容，“您是天使才对，和宫泽先生简直天生一对！”
    正擦拭甜品柜玻璃的凛音，闻言微微蹙起眉角。
    “看来你还是具备专业撰稿人的素养的。”
    黑川澪心满意足地微微颔首，收起犀利的视线，“要采访的话，问我或者其他女生都可以，别去打扰真澄。”
    “那个，黑川小姐……”
    “是澪小姐。”她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好的，澪小姐。”白鸟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澪小姐愿意接受采访？”
    “只要你别随便发散就行。”
    “当然，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采访工作吧！”她熟练地再度翻开笔记本。
    ……没问题的吧？
    真澄担心地望着进入采访阶段的两个女生。
    不管是黑川说出口的内容，还是白鸟的添油加醋，都让人难以安心。
    算了，一定过不了稿吧。想法如苏打水中的气泡浮上来，让真澄稍微放心了一点。
    “喂，羽川，别趴在桌子上睡觉啊。”
    海月不知何时，坐在他的左边，脸颊枕着胳膊趴在桌子上，手肘轻轻碰到真澄的上臂。
    “好困……”
    “你昨晚又熬夜玩手机游戏了？”
    “只玩了……一会儿……”
    水母少女的话语愈发柔软无力，眼看就要沉入梦乡，真澄听着她软绵绵的声音，自己不免也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睡好吗？”
    耳边响起一道清冷的嗓音，语气却轻柔得像雏燕的羽毛般。
    好近，真澄微微侧过头，看见凛音的脸部特写出现在超级近的位置，发间的柑橘香气飘曳到鼻尖。
    他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静静垂下眼睫，少女带着芳香的轻微吐息，让真澄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稍微有点。”
    “是吗，最近店里的顾客越来越多，又只有你一位咖啡师，工作很辛苦，要注意休息才行。”
    凛音透过眼神和声音，认真地表示担心。
    “离中午还有段时间，要不然你先回房间休息，这段时间我替你来接待。”
    “不用。”真澄轻轻摇头，“毕竟这是我的工作，而且我还没困到那种程度。”
    “你又要负责后厨，又负责用餐区已经很忙了，我不想再给你额外的工作量。”
    “真的？”
    肩上多了不明确的温暖，她自然而然地把手搭了上来，让真澄实在无法忽视那只柔腻温香的手掌。
    雪白精致的俏脸也并不低调地凑近，太近了太近了，这样的距离对心脏不太好。
    凛音唇瓣微张，缓缓开了口：“如果不舒服，就立刻告诉我，千万不可以勉强。”
    “你的工作，我会替你完成的，我也会尽快提升咖啡手艺，争取精进到不拖后腿的地步。”
    “嗯，我知道了。”
    这种像被包养的小白脸的既视感是怎样？
    被真澄带着疑问的目光注视着，她若无其事地解释：“你之前，总是能在我不对劲的时候注意到我，关心我，所以我也想试着这样对你。”
    “这，这样啊。”
    “我再问一句，是真的没问题吧？”
    凛音不放心地强调道：“不管是店长，后厨还是服务生的工作，我都很熟练，很习惯了，所以哪怕再多加一份咖啡师的工作也没关系。”
    “没，是真的没事。”
    从她口中吐出的气息，撩拨着真澄的耳朵。
    他稍微和柑橘香气的美少女拉开距离，并不是错觉，总感觉神代最近的性格变得柔和了许多。
    如果说初见时，她是一块棱角锋利，散发着冷意的寒冰，那么现在就像是冰皮团子最软糯的一口：毫无防备的可爱外形，丝丝沁人舒心的凉意，柔软却不会黏牙的口感，以及恰到好处的甜度。
    神代明明比自己更忙，不仅负责的工作更多，而且要兼顾学业，偶尔还会去福利院帮忙。
    要是把冲煮咖啡的工作也交给她，他不就真的变成被美少女继承人包养的小白脸了？
    “要是这样也没关系。”
    她一点也不在意，表情认真地说道：“井健先生之前有托付过我，好好照顾你，所以这是我身为继承人的责任。”
    这话听上去让人感动之余，又有点微妙。
    难不成父亲把我也当成咖啡店的一部分，一起继承给你了吗？真澄暗自腹诽。
    “喂，凛音，你在干嘛？不准偷跑！”
    黑川澪气势汹汹地打断访谈，把白鸟撇到一边，唇角浮现出带着杀意的浅笑。
    “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觉你从宇治回来后，整个人和真澄的社交距离就变得没分寸了。”
    “一直以来就没分寸的澪，有资格说我吗？”
    “啧，身兼店长，厨师，甜品师，大学的课程照常去上，现在还要接下咖啡师的担子，凛音的感情……职责是不是太沉重了？”
    “责任心沉重一些有什么不好？”
    凛音冷静地反诘：“总比不管不顾地抛下一切，从东京追来神户的某人要强。”
    “真澄就是我的一切，所以我什么都没有抛弃。”
    “也只有澪可以毫不害臊地说出这种话了。”
    被打断的白鸟完全没有不高兴的意思，不如说反而更兴奋了，看着两女唇枪舌战，右手握着圆珠笔，奋笔疾书。
    真澄即便把神经元连接上咖啡豆，都能猜到她写的内容。
    在美食杂志上撰写八卦，恐怕完全没有过稿的希望了。
    他皱起眉头，转向争吵的两名女生。
    让她们继续吵下去可不行，在一起相处已经三个月了，真澄希望她们的关系可以更要好一点。
    不管是现在，还是为了咖啡店的以后。
    但直接劝架，恐怕会陷入“真澄，你更认可谁的说法？”这样被夹在中间的窘境，所以……很抱歉！只有一招祸水东引可以用。
    “白鸟小姐，你没写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诶？”矛头突然指向自己，害白鸟吓了一大跳，像鹌鹑一样缩紧身体。
    “当，当然没有！”
    她做贼心虚地阖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
    明显的举动立刻引来了黑川澪和凛音的注意，两女放弃争吵，犀利地瞥视这位不正经的撰稿人小姐。
    “那个，追寻热点事件和矛盾冲突是撰稿人的天性，所以……”
    “咕呃！我知道了！我会删掉这段的！拜托，饶，饶我一命！”
    一阵鸡飞狗跳中，真澄看了眼伏在桌上的海月。
    即便在这么嘈杂的环境，这名水母少女依旧睡得香甜安稳。
    他想了想，把制服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唔……”
    少女浓密的眼睫轻轻颤抖了两下。
    真澄放在桌上的手机传来震动。
    他拿起来，是麻美发来的line消息。
    龙神院三千代：「真澄君，过来我房间一下。」
    龙神院三千代：「有事情要你帮忙。」
    (本章完)

 第130章 6只要努力就做得到

    第130章 6.「只要努力就做得到」
    收到消息后，真澄独自前往二楼房间。
    “濑野？”
    因为她在line上说可以直接进，真澄径直推开门，乱糟糟的房间里不见人影。
    桌上还摆着画稿，没有收起来，在推理小说算是失踪线索之一，但在濑野这里无济于事。
    她邋遢的性格一贯如此。
    “真澄君……”
    熟悉的声音似乎带着回响，像是从哪个狭窄的角落传递而来。
    “录音吗？还是恶作剧？”
    “都不是啦，看下面！”
    下面？
    正当真澄一头雾水之际，脚踝突然被什么抓住。
    “唔哇！？”
    他下意识地惊叫一声，身体骤然失去平衡，被地上堆迭着的衣物绊倒，跌坐在地毯上。
    “那是怎样？真澄君，太没出息了吧！”
    视线自然而然地降低后，真澄总算发现了麻美的身影。
    她待在床底下的纸箱与床榻之间，从狭窄的缝隙中伸出一只手臂，脸上流露出微妙的表情。
    “濑野？你躲在这里干嘛。”
    “才不是躲在这里！”麻美红着脸嚷嚷道。
    “真澄君平时那么敏锐，难道看不出来吗？我现在的悲惨处境。”
    “悲惨处境？”
    真澄咀嚼着这个字眼，以眼神审视床底和纸箱堆砌出的狭小空间，难道说……
    “你不会卡在里面出不来了吧？”
    “诶嘿！”
    麻美晃了晃手臂，唇瓣勾勒出伤脑筋的笑容。
    “你是怎么想的，做出这种幼稚的事？”真澄无奈地揉着太阳穴。
    “才不幼稚好吗！”
    她说得理直气壮：“我只是在整理东西的时候，看到这个大小好像刚好可以塞进去一个人，突发奇想而已。”
    “不过貌似太刚好了，所以进去就出不来了，啊哈哈哈。”
    “既然能进去，怎么会出不来？”真澄纳闷。
    这件事和「灯泡吞入口中就取不出来」在真澄心里，并列为两大未解之谜。
    “那种事暂时放一边，我可以之后再给你展示，现在先把我拽出来啦！”
    麻美努力地伸直手臂，脸上挂着可怜兮兮的表情。
    “喔，我知道了，不过展示就算了。”
    真澄于是握住她的手掌，用尽全力向外拉扯——
    “痛痛痛痛！你先停下，真澄君，我的胳膊要断掉了！”
    “好麻烦。”
    真澄嫌弃地叹了口气：“我去把其他人也叫过来帮忙好了。”
    “不行！我这副丢脸的样子绝不能被她们看到！”
    “那我就没问题？”
    “真澄君无所谓啦，反正你已经看过够多了。”
    这家伙，完全破罐子破摔了啊。
    “光用蛮力好像不行。”真澄摇摇头，打量了一圈麻美卡在床底下的身体，“你试试深呼吸，然后摒住气。”
    “这算什么办法？”麻美眨了眨眼。
    “你先试试，不行只能把床抬起来了，不知道我一个人抬不抬得动。”
    “哦。”
    配合着真澄拉拽的力道，麻美深深吸进一口气，胸口周围的灰尘也跟着震颤，然后——
    “咳咳咳咳咳咳！床底下全是灰，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啊，真澄君！”
    麻美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按住起伏的胸口，双眼突然睁大：“诶，我出来了？！”
    “准确来说是一部分。”
    腰部以下的下半身，依旧还牢牢卡在床底下。
    “你又胖了？”真澄狐疑地看着她。
    “我才没有胖！”
    麻美激动地打断他，断然反驳道：“一直都是这样好吗！”
    “胸围是97，腰围是62.99，臀围是91.99，和前面的数据相比，后两个数据都很苗条，很标准吧！”
    她唇角漾起得意的笑容。
    “我对你的三围不感兴趣，还有，小数点后的数字是哪样，自欺欺人？”
    麻美幽怨的眼神快要把他淹没，真澄摆出不胜其扰的表情，抓起她的双手，用力拉扯。
    “痛痛痛痛痛！我的胳膊和腰要断掉了！”
    费了好一番功夫后，真澄总算将麻美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呼啊！得救了！”
    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面露憔悴的神情，软绵绵地趴在地毯上。
    “濑野。”
    “怎么啦？真澄君。”她慢吞吞地提起眼皮。
    “你的裤子呢？”
    “裤子？”麻美困惑地微侧螓首，手顺着腰线抚摸，“这不是好好穿着吗？”
    “这种款式和尺寸，在岛国一般被称之为内裤。”
    “唉，是因为真澄君刚才太激烈，被蹭下来留在床底下了吧。”
    麻美懒洋洋地说：“没关系啦，反正是在房间里。”
    “赶紧穿一条正经的裤子。”
    “诶，先让我休息一下啦。”
    麻美只慵懒地抬起头，唇角扬起促狭的笑容，“不如说，这样更合真澄君的意吧？不用掩饰哦，这算对你的奖励。”
    “不想被神代她们知道的话，就照我说的话去做。”
    听到真澄的话，麻美睁大双眸僵住了。
    “好过分！真澄君，居然威胁我！”
    “……我知道了，只要你不告诉她们的话，我什么都会做的。”
    麻美装出梨带雨的模样，散发出像是被渣男威胁玩弄的悲伤气息。
    真澄伤脑筋地给了她个白眼，继而看见她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将脑袋探入床底。
    “你在干嘛？”
    “找裤子。”
    麻美身体前倾，重新钻进床下。
    “地上不是到处都是吗？随便穿一件就好，为什么非要找那条。”
    麻美呆呆地应了一声：“对哦。”
    “而且你好不容易才出来，现在不会又卡进里面吧？”
    “怎么会，真澄君，你太小看我了。”她漫不经心道：“人怎么可能同一次踏入两条河流，我这就出来给你看……诶！”
    眼见濑野她的动作突然停摆，真澄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等下！开玩笑的吧？！这次和刚才的姿势也不一样啊！怎么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再试一次，加油，麻美你可以的！咿咿咿……”
    自言自语了好半晌，麻美重新陷入沉默。
    但没多久，就从床底下传出可怜兮兮的声音。
    “那个……真澄君……”
    “你能不能……再救我一次？”
    这家伙，是笨蛋吗？
    真澄默默上前，准备拉住她的手臂……咦？手臂呢？
    从后面看，只有一抹被撑紧的紫色布料，浑圆的轮廓在凹陷下去的布料间有了起伏，所以臀形一览无遗。
    该说不愧是92cm吗。
    明明是三角形的款式，硬是被饱满的臀瓣勾勒出“t”型。
    好危险的姿势，这副光景令真澄觉得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从而移开视线。
    “真澄君，你别站着不动啊，快把我拽出来！”
    “我怎么帮你。”
    “像刚才那样，拉着我的手……呃。”
    麻美说到这里顿住，似乎陷入思考，但下一刻，便任性地大喊大叫起来：“我不管，随便你用什么办法，快救我出来！”
    “就算你这样说……”
    “里面好黑！好可怕！快救我，真澄君！好黑哦！好可怕哦！”
    “我在想办法，拜托你安静一点。”
    这家伙是被宝箱怪吃掉的精灵吗？
    麻美像个任性的小孩子，不管不顾地在床底挣扎，胡乱蹬着双腿。
    “喂，我在试着把床抬起来，你安分一点。”
    麻美恍若未闻，大概是真的感到不安吧，她从床底下露出的半身拼命挣扎起来。
    弹簧床垫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不行，根本抬不动，真澄感到脱力似的叹了口气，左肩，腰腹还被麻美小姐踹了好几脚。
    “你给我安分一点。”
    “可是真的很恐怖，又窄又黑，全是灰尘，搞不好还有蟑螂，咿咿咿！”
    “那全是因为你平时不注意房间卫生吧！”
    吐槽完这一句，真澄险而又险避开她踢过来的脚，“我说，安静一点。”
    “啪！”
    响亮的巴掌声。
    雪白的臀瓣翻滚涟漪，顿时泛起暧昧的绯色。
    黏糊糊的沉默顿时横亘在两人之间。
    真澄立刻冷静下来，“抱歉。”，他刚才有点越过那条线了。
    “……”
    “好过分！真澄君！”麻美不满地表示抗议：“居然趁我动弹不得的时候打我的屁股！好过分！好卑鄙！”
    这副样子让他本来生出的愧疚感和异质的情绪顿时消失了。
    “啪！”
    “……对不起，真澄君，是我得意忘形了。”
    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能想象得出来，濑野这家伙咬着唇，可怜巴巴的样子。
    怎么搞得像我在欺负她一样。
    “你再等等，我想想办法。”
    “快点……我要被闷到中暑了。”她的声音似乎也比平常黏腻。
    “我知道了。”
    真澄坐在地毯上，填满视野的是麻美的臀部和大腿。
    丰满修长的大腿跪在地毯上，白嫩的膝盖泛起红晕。
    “嗯……”真澄想了想，说：“你试试把腰塌下去，臀部再抬高一点。”
    “等下，真澄君，你不会要做什么糟糕的事情吧？！”
    麻美语气慌张：“那个，我是漫画家，不是漫画里的女主角，而且第一次是在这种场合，感觉太随便了。”
    真澄无语似地叹息：“你还想不想出来了？”
    “当然想！可是代价的话……”
    “你思想健全一点，我只是在想怎么把你弄出来。”
    “诶，是，是这样。”
    在真澄快要丧失耐心时，麻美总算慢悠悠地做好了觉悟。
    “这样，可以吗？”
    她难为情地说着，声音细若蚊哼。
    微腴的腰肢沉下来，宛如熟美蜜桃般圆润丰盈的臀部高高翘起，小腹往下拉着，娇躯曲成一条夸张诱人的曲线。
    大概像是伸懒腰的猫儿一样吧。
    “……”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微妙。
    真澄本来没往这方面想，可颤巍巍的画面透过视觉，侵蚀着他的思考，本能在脑袋的角落露出獠牙，啃食理性。
    真糟糕，再这样下去，他的血液就要全都离开大脑，集中到别的地方了。
    “我先试一下。”
    “诶，是要怎么试？”
    麻美在黑暗中大幅睁开双眼。
    真澄捉住她不安扭动着的两只脚，指尖从脚跟撩到脚踝，酥痒的感觉让十根可爱的足趾下意识蜷紧。
    “咿！？真澄君，这种姿势是不是有点……”
    话说到一半，“咣当”一声，麻美的额头撞到床底，还没等她发出吃痛的声音，从脚踝处传来强有力的拉拽感。
    她整个人顿时像拔萝卜一样，被大力拖出床底——
    ◇
    “得，得救了。”
    本就稍显不修边幅的长发，此刻蓬乱得惨不忍睹，雪白的额头晕开一大片红肿，满头大汗。
    吊带支撑的白色无袖背心下，从颈项到胸口露出的白腻肌肤，随着呼吸慢慢起伏，显得莫名煽情。
    “谢谢你，真澄君。”
    “没事。”
    真澄静静吐出一口气，感觉汗流浃背，确实从各方面来说都显得一头热。
    “你该收拾收拾房间了……不对，你是在收拾房间吗？”
    “诶，怎么看出来的。”
    “搬出来的纸箱。”
    “那个啊，只是在找秋天的衣服而已。”不知为何，她眼神飘忽。
    “你前几天不就已经找出来了吗？而且说毛衣太紧不合身，要买新的。”
    “这你居然都记得，犯规了吧，真澄君。”麻美眯起眼。
    “不过也可能会有我忘记的衣服嘛，我就是在找这个。”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啦！我哪有理由说谎，真澄君怎么拿我当犯人一样。”
    麻美气呼呼地鼓起脸颊，胸部伴随着强烈的存在感而上下起伏。
    “……”
    “好吧。”
    真澄没继续纠缠这件事，转移话题道：“漫画……怎么样了？”
    “很顺利，这周末有同人展，应该可以顺利参加。”
    “这样。”他点点头，“那准备向杂志社投稿的漫画呢？”
    “也很顺利哦。”
    麻美的脸上一瞬间浮现出失措的表情，但是马上以笑脸盖过。
    她从地毯上支起上半身，过长的刘海散下来，遮住眉眼，唇角挤出暧昧的笑容。
    “是吗，那就好。”
    真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描摹着麻美的轮廓，她一如既往地用没规矩的盘坐姿势，手指不安地在肌肤上游移。
    “真澄君。”
    “嗯？”
    他抬起头，把濑野五味杂陈的表情看在眼里。
    “算了，没什么。”
    “耍我？”
    “对啊，就是耍你。”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快活，“谁让刚才真澄君那样……对我……”
    说着说着，麻美心生动摇，脸上泛起明显的红晕。
    真澄想起刚才的场景，有一种从头顶到脚尖都被蛇爬过的感觉。
    “快到中午营业了，我先下楼了。”
    “嗯。”
    为了赶画稿进度，麻美请了一周的假期。
    “那就请你加油，努力完成画稿吧。”
    至少别输给楼下那个不靠谱的自由撰稿人。
    真澄丢下这句话，离开房间。
    确认房门被阖上后，麻美顿时像泄气似的扑倒在地毯上。
    （噫！简直太丢脸了！）
    （第一次被卡住也就算了，居然又当着真澄君的面，重演了一次！）
    （即使是再少根筋的天然美人大姐姐，到了这地步，就只是个笨蛋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把脸埋进地上堆迭的衣服里，双腿在半空中乱踢。
    被卡住床底下的姿势很不舒服，让人很容易生出更多羞耻，感官好像也比以往更敏感。
    麻美用双手的掌心捧住脸颊，怎么这么烫，毛细血管透过肌肤传递着热量，光是回想，整张脸就火热得快要烧灼起来了。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腹下压着一张坐垫，后臀因此自然而然地被垫高，微微翘起。
    她赶紧坐了起来。
    接下来一个星期都不想再趴着了。
    呃，这条内裤也该洗了。
    麻美感觉头痛似的按住太阳穴。
    糟糕透了。
    勉强冷静下来后，真澄最后说的那句话于脑海中浮现。
    她的表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黯淡下来。
    “……”
    麻美咬紧下唇，好像极力不让声音从喉咙的缝隙漏出。
    “抱歉，真澄君。”
    “我好像，没有资格说出拼命努力这种话呢。”
    (本章完)

 第131章 7就算是社会人也能触发文化祭事件吗

    第131章 7.「就算是社会人也能触发文化祭事件吗？」
    “那么几位前辈，我先告辞了。”
    “哦，路上小心，犬饲。”
    “回见。”
    到了打烊时间，真澄走到门外，把招牌翻了个面，店里仍有尚未离开的顾客。
    白鸟正在整理白天的采访材料，北条先生则与轻小说连载展开激烈的较量，总之都是一副面如死灰的样子。
    “两位，本店已经打烊了。”他上前轻声提醒。
    “哦，抱歉。”
    北条先生阖上电脑，表情苦闷地收拾着东西。
    在这之前，真澄瞥了一眼，差不多是「就算今天再怎么努力也来不及，所以算啦」的程度。
    白鸟这边又是另一幅光景。
    “再等我一下，我就快完成了。”
    虽然嘴上不着调，但她的行动力却相当惊人，已经发散了好几页的内容，并且因此燃尽精力，频频点着头，睡眼惺忪。
    真澄注意到她的发梢微微有些湿润，问道：“你刚才洗头发了？”
    “没。”她强撑起精神回答：“只是刚才借盥洗室洗脸提振精神，结果不小心睡在洗手池里了，唉，没所谓啦。”
    不，很有所谓吧。
    要是猝死在我们店里，引发不好传闻，会打断蒸蒸日上的势头哦，真澄从资本家的角度残酷地想。
    ——风铃声响起。
    未来和千爱一进店里，就被这股守灵般的僵硬氛围吓了一跳。
    “呃，这是？”
    “你们回来了。”真澄转向两个女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千爱……你这是？”
    “锵锵！朝比奈千爱，市立北高校2年c班，17岁。”
    千爱在咖啡店的灯光下优雅地旋转了一圈，沉着稳重的制服裙漾起优美的弧度。
    “happy！lucky！smile！yeah！”
    她用双手食指戳着脸颊，摆出明显的偶像笑容，搭配上颜色鲜明的水色制服外套，很有学园偶像的气氛。
    “你打算复读了？”
    “才不是啦！”
    千爱不满地嘟起唇瓣，“因为今天我去了趟北高，所以才被迫换上这身的。”
    说是被迫，但看她光彩照人的表情，显然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不过……”千爱的笑容中透着新奇，“明明已经毕业快两年了，这件制服居然一点也没小诶。”
    “这就代表我的身材保持得很好吧，诶嘿嘿嘿。”
    根据大数据调查，女高中生的身高平均只增长1厘米左右，多数情况下，学生会购买与身量相符的制服。
    因此需要注意的就只有体重而已。
    这些暂且先放一旁，真澄再次抛出疑问：“所以你在毕业多年后，偷偷混进母校又是为了什么？”
    “真澄哥居然不知道吗。”千爱眨眨眼：“后天就是北高的文化祭了耶。”
    “前两天听久远提起过，我以为还有一阵子，没想到北高的文化祭这么早。”
    “不仅是文化祭，三年级时的修学旅行也很早。”凛音静悄悄地走过来说道：“差不多是每年的六月份。”
    “这样。”真澄点了一下头。
    “文化祭第二天，我和轻音部的朋友要在体育馆开live，千爱姐知道后，主动请缨帮我们制作演出服。”未来解释。
    “对了，因为三年级的前辈隐退了，为了补足乐手，户山前辈她们也会来。”
    “户山她们是外校的吧，这样也可以吗？”
    “嗯，申请已经通过了。”
    没想到北高这样的升学高中，在文化祭方面还挺开明的，真澄依稀记得神代说过「唯独每年的文化祭不会敷衍」这样的话。
    总要给学生留点放松的空间，释放压力。
    “还有，文化祭那天恰好是店里的定休日，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大家能过来玩。”
    她说着从包里取出印刷的手绘入场券，分给几人。
    黑川澪接过票券，凝视上面手绘的可爱幽灵，“未来班上办的是鬼屋？”
    “嗯，澪姐姐感兴趣吗？”
    “感兴趣。”她点点头，眼神灿亮：“这个鬼屋是两人一组的吧？”
    “因为教室空间不是很大，不过大家都是女生，多几个人的话应该也没……”
    “没关系，就是两个人才最好！”
    黑川澪几乎毫不掩饰地，以热切的眼光凝视真澄，宛如蜘蛛掠食一般的目光令他不禁脊背发凉。
    真澄假装不在意那道炙热的视线，语气平静地问未来：“就这么送出好几张免费门票没关系吗？”
    “没事。”未来摆手，“不如说大家能去的话，来场人数会增加，对我们来说是帮大忙了。”
    千爱也在旁边解释：“北高文化祭的所有经费都是学生承担，校方不会出一分钱，不仅如此，盈利的50%还要作为税务上缴，所以大家都不在意盈利，只看重人气的。”
    或者说，是因为根本没法谈起盈利。
    “原来如此。”
    “文化祭……”
    海月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紧攥的门票。
    “没去过……想去……”
    “诶？海月没参加过文化祭吗？”千爱脸上写满惊讶：“怎么会，只要是高中都有的吧。”
    “没有……我的学校只有……电脑……”
    “电脑？”千爱眯起眼细细思索，旋即恍然地敲了下拳心，“噢，是通信制高中吧。”
    （注：通信制高中，利用网络进行线上教学的高校，基本上采取学分制，学生通过提交报告，参加面授与特别活动，以及学分认定考试等环节后，取得毕业资格。）
    “好像是……这样……”
    “那还真遗憾，我去年也和朋友一起去过北高祭，超有意思的，还在视听教室看了一个叫sos团的社团拍摄的电影。”
    “电影……我有看过……”
    “不光是电影啦，还有很多有趣的东西，不过没关系，就把这次当成小海月宝贵的初体验吧。”她笑着握起水母少女的手。
    海月无力地点头，“我知道了……第一次……我会加油的……”
    真澄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觉得自己的思想一定是被濑野给侵蚀了，幸好这家伙不在，否则……
    “什么初体验？你们在聊什么，怎么不带我！”
    伴随拖鞋踩踏木制楼梯的“咿轧”声，麻美小姐风风火火地出现在几人面前。
    因为是在一楼，她有好好收敛，穿的不是上午那身毫无防备的打扮，从肩膀到小腹的肌肤都有在短袖t恤里遮好，双腿外面裹着运动裤。
    “这是麻美姐的。”
    未来把最后一张入场券交给麻美。
    “文化祭吗？诶~想不到就算是社会人，也可以触发文化祭事件啊。”
    “文化祭事件是哪样。”千爱吐槽：“麻美姐又在说怪话了。”
    “是那个啊，由现充提出来，为了现充而存在，进行的现充活动，是人生赢家的庆典。”麻美表情认真地说道。
    其他几人只能点头。
    “所以麻美姐是打算去吗？”未来轻声问道。
    “当然，小千爱的live我必须要去捧场，而且还可以久违地补充一下青春能量。”
    “这样啊，麻美姐愿意来我当然很高兴，不过……稿件没问题吗？要是因此耽误麻美姐的进度……”
    “没问题，没问题，很有余裕啦。”
    她这么说着，脸上完全是让人安心不下来的表情。
    (本章完)

 第132章 8北高文化祭

    第132章 8.「北高文化祭」
    翌日，麻美被“叮铃铃”的闹钟叫醒，想起今天要去逛文化祭的事，难得没有缠绵床铺。
    夹着热意的阳光随着窗帘被拉开射进来，使她下意识地眯起眼。
    定休日当天，澄澈的秋季清早，天气晴朗到让人不安的程度。
    进入九月已经好几日了，晚夏似乎还不见结束的意思。
    她大口吸气，清晨的空气吸进肺里凉凉的，对温热的身体来说刚刚好。
    桌上摊开着昨晚一点进度都没有的画稿，同人志已经完成拿去印刷了，唯独用来投稿的原创漫画进展缓慢。
    已完成的封面颜色鲜艳到令人无法忽视，看着纸上哭泣的水手服美少女，不知为何，竟让人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明明是自己想这样画的。
    麻美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些许烦躁，伸展懒腰的同时脱掉背心，遮在画稿上面。
    打算就这么走出房间时，冷不防，她的脑海浮现出真澄无可奈何的模样。要是这副打扮被他看到，真澄君一定又会念个不停。
    麻美于是套了件短袖t恤，咽着哈欠走到盥洗室。
    镜子里的自己还真憔悴，不过有遮瑕的话就能好好藏起来……
    “昨晚没睡？黑眼圈好重。”
    突然从背后响起的声音，害她吓了一大跳。
    “真澄君！？你干嘛突然吓人。”
    麻美以埋怨的眼神转向开口的男生。
    他穿着一件奶油色衬衫，双腿修长，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人的眼睛。
    她有时候很讨厌这点，比如现在，因为害怕自己的心思会从眼中透露。
    “刚才你一走出房间，我就和你打招呼了，是你自己没注意到。”
    “这可不能怪我。”麻美振振有辞：“因为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嘛。”
    “是是，你说得对。”
    敷衍的语气令麻美小姐脸颊像河豚一样鼓起。
    “不过……既然今天要出门，就早点睡啊。”真澄叹息：“你不会最近一直都很晚睡吧？”
    “没有啦，只有昨晚而已。”
    “为了赶画稿？”
    “嗯，还有些其他的事情。”
    真澄没深究，“那你洗漱完，就快点下楼吃早饭。”
    “知道了。”
    麻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目送真澄的背影离开后，悄悄地呼出一口气。
    北高的文化祭惯例举行两天，第一天只限校内学生参加，第二天才向一般民众开放。
    未来今天的日程排的很满，除了上午班级鬼屋的排班，下午还要和其他乐队成员一起在体育馆举办live，因此一大早就赶往学校。
    吃完早饭，一行人搭乘电车，一站路就到了市立北高校。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步行也要不了多久，难怪神代她当初会在繁星打工。
    “真澄哥，你今天打扮得很帅气嘛。”
    在装饰着气球的校门前集合，千爱穿过人群，往这边快步走来，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因为黑川硬要我穿得正式一点。”
    “澪姐姐？”
    千爱分一半视线给旁边蜜金色长发的女生，把她身上那件奶油色的连衣裙看在眼里后，闹别扭似地撇嘴道：“嘁，可不是颜色款式近似就叫情侣衫哦。”
    身为服装专业的学生，她在这个领域应该比一般人说话有分量，所以黑川澪不置可否，只是撩了一下垂在耳边的金发，唇瓣勾勒出平滑的弧度。
    “不过这身的确很适合真澄哥。”
    她上下打量一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衬衫的款式好像高中制服呢，就算真澄哥要自称高中生也没问题。”
    “谢谢，不过我已经22了。”
    “女生如果被称赞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就会感到开心哦，男生不是这样吗？”
    “男性应该更喜欢被说成熟。”
    “是吗。”千爱一脸狐疑：“那「男人至死都是少年」这句话又怎么解释？”
    “……”
    听到青梅的话，真澄一时难以回答。
    “哎，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人类就是想全都要的生物啊。”麻美开口含糊带过，“好啦好啦，别站在这里，边走边说吧。”
    她说着走在队伍前列。
    垂落到胸前的黑发扎成两条麻辫，在阳光的照射下带有点点茶色，脸上戴着金属框眼镜，长长的睫毛眨眼时会轻敲镜片。
    “诶，麻美姐怎么这副打扮。”
    “哼哼，看起来很优雅很知性吧。”麻美得意地扶了一下镜框。
    “因为是去北高这种数一数二的升学高中，我想说让自己看起来聪明一点。”
    “这算什么啦。”千爱吐槽。
    按照规定，校外的访客必须签名登记，但今天不是休息日，前来参观的社会人并不多，省去了排队的麻烦。
    校门口有手臂上戴着「文化祭执行委员」袖章的女高中生在分发宣传手册，真澄上前拿过一本。
    一直机械重复“请多关照”的女生看见他蓦地一怔，递过宣传手册后，旋即咽了咽口水，用比平常还嘶哑一点的音调说：
    “那个，2年c班办的是茶屋，不嫌弃的话请来逛一逛。”
    “好的，谢谢你的推荐。”
    真澄礼貌地回以微笑，女高中生的脸颊浮现出一抹红晕，行礼如仪地低下头去。
    “噫，真澄君真是罪恶的男人，散发的魅力，把纯情女高中生迷得神魂颠倒了。”麻美笑着调侃他说。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好吗。”
    “就是这样若即若离的态度才对啦。”她摇晃手指。
    “还没出社会的学生都很单纯，光是长相帅气，作为社会人，比身边只会聊黄段子的同龄男生成熟，这两点就足够动心了。”
    也就是因为距离感，从而产生的美好遐想吧，真澄心想。
    时隔五年再次回到校园，哪怕不是自己的母校，依旧有一份怀念与不适的感觉缠绕过来，后者是物理意义上的。
    从左臂感受到重量与温热缠了上来，真澄缓缓开口：
    “……黑川，能稍微松开一下吗？我的胳膊都麻了。”
    “不行，真澄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她态度坚定地否决道。
    是很危险，黑川纠缠的力度之大，让真澄感觉手臂一麻，似乎快要折掉了。
    行走在人群里，不时有女学生夹杂着叹息的尖叫声，每当这时，黑川便会扫过去锐利的眼光。
    她冷若冰霜的样子威严十足，面对那道犀利的眼光，女高中生们纷纷竖起白旗投降，逃跑似的移开视线。
    “澪，还没到鬼屋，你不用急着扮成「般若」。”凛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挖苦她说。
    （注：般若，因强烈的妒忌与怨念所形成的恶灵，象征着嫉妒凶恶的女性妖怪。）
    “说什么「般若」太失礼了。”黑川澪皱眉，“我明明是在保护真澄，而且你表现得还真淡定。”
    凛音点了一下头，意在言外地说道：“我还不至于会在女高中生面前失去自信。”
    “没错没错。”千爱附议：“而且你这样会让真澄哥感到为难啦！”
    “……”
    “嘁。”
    黑川澪摆出一脸没劲的表情，眼神摇曳，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臂。
    指尖总算重新感受到了血液的循环，真澄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走进教学楼，狭窄的空间被来客挤得水泄不通，
    负责宣传的学生们抱着巨大的看板，或是身穿玩偶服，反复喊着自己所属班级的名字和项目。喧哗热闹有如祭典。
    “好多人，跟新年的生田神社有的一拼了。”
    “小未来的鬼屋是在这一层吗？”
    快速通过拥挤的走廊，真澄他们走向二年级生的校舍。
    鬼屋是两个班级合办的，窗户用纸板遮得严严实实，千爱听着从中传来的尖叫声，顿时脸色煞白。
    “那个，要不然，我还是算了，你们去就好。”
    她害怕得舌头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没关系啦。”麻美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安慰道：“只是高中生做的鬼屋，能恐怖到哪里去。”
    “再说了，你就不想和真澄君两个人一起逛鬼屋吗？”她别有意味地说，长长的眼睫敲击着镜片。
    “和真澄哥……两个人……”
    千爱喃喃自语，面带些许红晕地挣开麻美的手，“我知道了，那我试试看……”
    “先等一下！”
    黑川澪露骨地显露戒心，“要和真澄一起逛鬼屋的，应该是我才对，你们四个人随便分组就好了。”
    “才不要，至少也要猜拳定输赢吧。”千爱勇敢地针锋相对，“澪姐姐直接就想偷跑太过分了。”
    “我也想……和真澄一起逛……”
    “咳咳！”
    麻美轻咳一声，打断即将要变得险恶的氛围，“先别吵，我倒是有个五全其美的办法。”
    “五全其美是什么鬼。”真澄下意识地吐槽。
    麻美没理他，继续说下去：“反正又不是限购的场贩活动，真澄君陪每个人都逛一次就好啦——总之就是这样。”
    “我可不是鬼屋导游。”
    “哦？那真澄君有阻止她们争吵的好办法吗？”
    麻美小姐得意地扶了下眼镜，咖啡色的美眸在镜片后闪烁。
    真澄想了想，认命地低下头。
    “哼哼，现在就来抽签决定先后顺序吧！”
    ◇
    “请问是两位吗？”入口处负责受理的女学生招呼道。
    “嗯，这是门票。”
    真澄和千爱取出昨天未来送的门票。
    “好的，这是手电筒，每组一个。”女学生把手电筒递过来，视线在两人的脸上游走，脸上勾勒出坏心眼的笑容：
    “那就祝两位玩得开心，我们的鬼屋可是广受情侣好评的哦~”
    “谢谢，不过我们没在交……”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从手臂上传来的压力让真澄偏过头，把视线转向千爱。
    “真，真澄哥，我们先进去吧，后面还有排队的人。”
    青梅少女似乎因恐惧而抱紧他的手臂，微微垂下头，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却缓缓向上抬起，看向真澄。
    “哦，好。”
    “那么两位这边请。”
    女学生替他们拉开入口处遮光的帘幕
    两个人慢慢踏入教室，随着门口遮光帘重新阖上，眼前顿时被黑暗笼罩，右臂的麻痹感和压力骤然增加。
    “千爱，你抱得太紧了。”
    “啊，抱歉。”虽然这么说，千爱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毕竟自己的青梅从小一直很怕鬼，真澄也就见谅。
    他按下应该是从百円店买的手电筒的开关，微弱的廉价白光将眼前映亮。
    “呀！”
    突然出现在白光下的物体，让千爱面无血色地发出惊叫。
    真澄看了过去，发现地上摆着用报纸捏做的人头，还逼真地上了色，作为高中生的鬼屋做到这个地步，应该说相当厉害了。
    “冷静一点，千爱，那只是用报纸做的假道具而已。”
    “诶，是，是这样啊。”千爱战战兢兢道：“好厉害，做的好逼真，好吓人。”
    “嗯，我们继续向前走吧。”
    室内空间被纸板做成的墙壁分割，变成类似迷宫般错综复杂的狭窄通道，加之光线昏暗，因此明明只是两间教室，通行其中却丝毫不觉得狭小。
    手电筒的光芒在前方开路，周围的墙壁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血手印”，脚边有时会踢到造型诡异的玩偶。
    每当看到这些，千爱便会将他的手臂缠得更紧，连带着手里握着的手电筒也不稳定地摇晃起来。
    “真澄哥都不害怕吗？”
    “还好吧，至今为止都是些小道具和机关而已。”
    “话说回来，千爱一直都很怕这类东西啊，我记得南美洲不是有个什么「亡灵节」吗？”
    “那个是墨西哥的节日啦，而且亡灵节的氛围很温暖，和阴森森的鬼屋完全是两种风格。”
    “这样。”真澄点点头，“不过没关系，有我在呢。”
    他沉着冷静的声音让千爱感觉稍微安心了些。
    少女深深吸入一口气，肺部膨胀起来，随即又缩回去，重复几次深呼吸的气息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清晰。
    “嗯，有真澄哥在的话，就不那么害怕了——”
    青梅少女的笑容一下子出现裂痕。
    手电筒的光芒突然熄灭。
    “哇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差点刺破真澄的耳膜。
    “真，真澄哥！手电筒呢？怎么突然灭掉了！？你还在吗？”黑暗中响起千爱惊慌失措的声音。
    “放心，我还在这里。”他连忙安慰道：“只是手电筒灭了而已。”
    “那，那就好。”
    真澄按了按手电筒的开关，完全没反应，坏掉了吗？还是机关？
    如果是机关的话又是什么原理……emp？以高中生来说未免太厉害了吧。
    真澄像欣赏魔术表演的观众一样，苦思冥想鬼屋机关的原理，沉默中千爱的双臂缠得更紧了，两人缓缓在鬼屋中通行。
    一片寂静中，突然响起女人的低语，气息中混杂着啜泣的声音。
    “咿——真澄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到了，应该是扬声器吧。”
    “诶，是，是吗，可是听起来就像真的有人在哭泣一样。”千爱害怕地阖上双眸。
    “嗯，因为就是录的真人——”
    真澄平静地回答时，周围蓦地升起星星点点的鬼火。
    原本瑟缩在他怀里的千爱感受到光亮，提心吊胆地睁开眼皮，战战兢兢看向被鬼火映亮的方向。
    “呜啊啊啊啊啊啊！”
    千爱发出尖锐的悲鸣声，接着松开真澄的手臂，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拔腿狂奔，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
    “那个，我是不是，吓到千爱姐了。”
    始作俑者发出弱气的声音。
    她一身纯白的和服，上面用红色颜料渲染出血迹，上下一体裹住纤细的曲线，额头上戴着三角形的纸片。
    “久远？”
    “嗯。”幽灵小姐点了一下头，随即愣住似地思考了半晌后，朝着真澄微微鞠躬，轻声说道：“那个，请多……指教？”
    被幽灵行此大礼，真澄还是人生头一回。
    (本章完)

 第133章 9要在一天之内解锁全角色CG回想吗？

    第133章 9.「要在一天之内解锁全角色cg回想吗？」
    在出口返还手电筒后，真澄为了不逆行与人群撞上，特意兜了个圈子，重新回到鬼屋入口。
    麻美已经等在那里。
    “好慢啊，真澄君，你是不是刚才被吓得腿软了？”
    真澄刚一靠近，就被她用手肘轻轻顶撞。
    “没，不过千爱倒是被吓得够呛。”
    “啊~最后还是没能克服心中的恐惧啊。”
    “人如果能那么轻易地做出改变，就不是人类了。”
    麻美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神明大人？”
    “这个嘛……算是超人吧，我是说尼采那种。”
    “尼采？是新的超人演员喔，亨利·卡维尔被换掉了吗？”
    “当我没说。”
    第二次来到鬼屋的入口，负责受理的依旧是刚才的女学生。
    “欢迎光临，请问是两位……吗？”
    看来该学生姑且受过专业训练，无论遇到什么意外情况，都能保持良好态度接待。
    只是打量真澄的视线有点奇怪。
    “这是手电筒，那祝两位玩得愉快。”
    女学生别有意味地眨着眼，放出妖异的光芒。
    “谢谢。”
    踏入教室后，麻美环顾周遭，小声地“诶”了一句后，对他说道：“真澄君，刚才那个女学生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诶。”
    “大概是把我当成脚踏两条船的渣男了吧。”
    “我想也是。”麻美小姐爽朗地笑起来，“细数你的罪恶吧，真澄君！”
    “这是你想出来的主意吧。”真澄无奈，“不过既然我也答应了，的确有我一部分责任。”
    麻美冷不丁地停下脚步。
    “怎么，害怕了？”
    麻美没有回答，只是眯起眼直盯着他瞧。
    “真澄君，你不觉得自己刚才的口吻听起来有点耳熟吗？”
    “是吗。”真澄想了想，说：“神代？”
    “嗯。”她点点头：“小凛音最近对你的态度有点不一样哦。”
    “我也有感觉。”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打算利用少东家的职权光明正大○骚扰？”
    “我可没这么想过。”真澄轻轻摇头。
    “而且说到底，神代的话挺暧昧的，这间咖啡店对她而言很重要，说不定只是想找一个志同道合的同伴，万一只是我在自作多情就不好了，退一步来说，就算是真的，那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做出承诺。”
    “好好好，说得很像一回事，但我不想听。”麻美捂住耳朵：“听了渣男的言语蛊惑，万一自己也变成他后宫的一员被玩弄就惨了。”
    “我有那么恐怖吗？”
    两个不怕鬼的人一起逛鬼屋，顿时变得毫无恐怖的氛围，尤其是在真澄已经玩过一次的情况下。
    他没劲地伸了个懒腰，放下来的左臂突然被缠住。
    “干嘛？”
    “在触发鬼屋事件的cg，就这么简单逛一圈，感觉有点无聊。”
    “如果是为了体验倒是可以，但麻烦别抱得这么紧，血液无法回流了。”
    “诶，那原本供给到指尖的血液，都流到哪里去了呢？”麻美语气调侃，“该不会是……”
    她把句子断在恰到好处引人遐想的位置，然后意味深长道：
    “听说在黑暗的环境下，因为视觉失灵，其他感官就会变得相当敏感呢。”
    “这是在神圣的高中校园。”真澄提醒。
    “是啊，因为有很多人的「成神」之地就是在学校的保健室嘛，所以说神圣很恰当啊。”
    这家伙……拜托适可而止。
    毫无气氛可言的第二次鬼屋之行就此结束。
    两人走出教室，接下来轮到海月。
    因为门票是一次性的，所以从第二次游玩起，真澄就要自己买门票了。
    “两位——里边请。”
    女学生用复杂的眼神目送他们走进鬼屋。
    两个人静默无言的行走在狭窄的通道中。
    借助手电筒放出的廉价白光，真澄以视线描摹少女秀美白净的侧脸。
    羽川她，看起来很平静的样子。
    是不怕鬼的类型吗？
    “真澄……”
    “嗯？”
    “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
    “那个，我没在害怕。”
    真澄这么说着，看见海月把双手伸进卫衣的口袋里，“窸窸窣窣”地摸索片刻后，掏出一串念珠和一枚十字架，各自挂在左右手。
    “如果有幽灵……让我来……退治它……”水母少女全副武装，表情认真。
    真澄扯了扯嘴角，“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鬼屋旁边……有神秘学研究社……在摆摊……”
    原来如此，这算是上下游产业链吗？
    不愧是神户数一数二的升学高中，学生的头脑都很聪明。
    “鬼屋的鬼都是人扮的啦，所以那东西没有用哦。”
    “是……这样吗……”海月歪着脑袋，“我以为……学校里会有……幽灵和妖怪学生……”
    “怎么可能，又不是漫画。”
    “……幽灵部员……不是幽灵吗？”
    “是人类啦，那只是形容而已。”
    “哦。”
    水母少女的眉梢略微下垂，似乎很苦恼的样子，唇瓣无声地绽放开来：“既然是人类……就没办法了呢……”
    难道她真以为靠这两样东西，就可以退治幽灵和妖怪吗？真澄悄然叹息。
    一片漆黑中，海月把手里的道具交到真澄手上。
    “换真澄……保护我……”
    听到少女漏出来的声音，真澄略一愣怔，如海底一般没什么感情的青蓝色瞳孔，映出自己点头的模样。
    “哦，给我吧。”
    他伸手接住海月递来的念珠和十字架，驱魔道具的质感轻飘飘的，应该是由塑料制成，这种东西真的有用吗？
    “嗯……交给……真澄了……”
    海月安心呼了口气。
    靠近之后，真澄才发现她因为紧张，双唇有点微微发抖，肯定还有很多不靠近就无法发现的事情吧。
    “真澄……好镇定……”
    将道具放在自己的掌心后，少女却没就此与真澄的手分开，而是像千爱和濑野一样缠了上来。
    纤细的手臂，柔软得像是海月水母的肢体，又带着海洋生物不具备的温热触感。
    “真澄……不害怕吗？”
    见海月像小鸟一样侧头问自己，真澄点了一下头，“毕竟知道是人建造的，就没什么好怕了。”
    恐惧的情绪往往来自于未知。
    “……这样。”
    听他这么说，海月伏下眼，薄薄的眼睑微微颤动，如同有什么高兴似的，嘴角静静绽放笑意：
    “嗯……有真澄在的话……就没那么害怕了……”
    有人信任自己当然是好事，不过这样的话，不久前才在千爱那里听了一遍，真澄不禁脱口而出问道：
    “羽川的话，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真澄……”
    念出他的名字后，海月突然紧闭樱唇，静静看着手电筒在墙壁上映出的白色圆形，脸上流露出正在思考的表情。
    “……渣男。”
    “诶？”真澄错愕地眨了眨眼，自己真有这么糟糕吗？就连连羽川也……
    “给那个渣男……一点教训……”
    “我去准备……尸体……”
    柔弱的低喃自耳边响起，听见这句完整的话，真澄才意识到海月是在复述学生之间的窃窃私语。
    “有人要……暗算真澄……”她流露出担忧的眼神。
    “那只是玩笑啦，并不是认真的。”
    “哦。”
    海月没表情地点点头，似乎很信任他说的话，脸颊明显地放松下来。
    因少女放松下来的侧脸，真澄感觉心情稍微有点动摇，把视线移向一旁，握着手电筒，在狭窄的鬼屋通道前进。
    因为是第三次，路线已经很熟悉了，不过考虑到海月，他还是刻意保持着慢腾腾的步伐。
    “在我眼里……真澄是个好人……”
    水母少女的回答隔了几分钟，才慢悠悠地飘过来。
    真澄微微怔住，羽川从刚才起，思考了半天的回答就是这个？
    迎着真澄的视线，海月只轻轻地歪头，用小动物般的眼神看他。
    “因为真澄……会很有耐心地陪我……”
    “就像……现在这样……”
    “只是因为这个？”真澄苦笑。
    不过本来他就是随口一问，并不期望得到多深刻的回答，所以只是轻描淡写地开口。
    “这种程度还算不上多好啦。”
    也许是海月现在用手指轻轻扯住他袖口的模样格外柔弱，真澄心中不由地生出一份保护欲，同时希望她能多保持些戒心。
    “像陪伴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最不值得一提了。”
    真澄不知不觉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羽川也要对接近自己的人多一份警惕心才行。”
    海月动作轻微，但确实地摇了摇头。
    “对我来说……真澄是个好人……待在真澄的身边……感觉很安心……除此之外都不重要……”
    真澄还是头一次听她一口气说完这么一长段话。
    总是寡言少语的少女急促地吸着气，将满溢而出的话语自唇间吐露。弱不禁风的话语如果是在室外，恐怕会轻易被夏末秋初的冷空气吹散。
    也只有在鬼屋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它能不受打扰地传至对象耳中。
    真澄静静垂下眼睫，仿佛在细细品味着她话语中的每个字眼，羽川海月在他眼里是一个单纯且纯粹的人，经历越多，真澄越羡慕那份纯粹。
    他本以为少女一直如此，直到那次目睹海月从livehouse中逃离，才意识到并不尽然，单纯的世界只是暴风雨过后，留下伤痕的晴朗天气。
    不爱说话，感情也很少会通过表情流露出来，封闭自己这一点，就像是——
    “水母。”
    海月突然指着通道前飘曳的光芒，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里……有水母在漂浮。”
    “是鬼火，不是水母。”
    “哦。”
    海月微微垂眉，似乎有点没精打采。
    “仔细看……它在发光呢……所以……不是水母……”
    “水母不也会发光吗？”
    “不会。”她认真地摇头，“水母自己……不会发光……必须从太阳那里积蓄光芒……”
    “如果是在这么漆黑的环境……水母也不行……”
    海月如是说着，定定凝视飘曳的鬼火：“不过……如果吃掉的话……或许也行得通……”
    “吃什么？”
    海月经常会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真澄对此已经养成了足够的耐心，时间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
    “鬼火……发出来的光……”
    “那个肯定不行的吧。”
    “嗯……是开玩笑的……”海月孩子气地眨了眨眼，坦率承认道。
    原来她也会开玩笑喔。
    “不过……真澄对我来说……就像太阳一样……”
    “真澄很勇敢……所以和真澄在一起……感觉自己也变得勇敢起来了……”
    “这样。”
    真澄应了一声，如果是对自己已经没什么用的勇气，能再多分给她一点就好了。
    右手被轻轻握住，白皙滑嫩的肌肤吸附住了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沁出汗水的肌肤滑溜溜的，好像水母一样。
    “嗯？”
    “真澄很温柔……我想让真澄……只对我温柔……”
    “别说那么奇怪的话。”真澄苦笑后，没挣开那只手。
    “只限鬼屋之内吧。”
    ◇
    这是第四次走进鬼屋，入口处，受理女学生的眼神从看“渣男”，换成了看“人渣”。
    区别在于前者有人喜欢，并且还有“浪子回头”得到黄金的机会，而后者完全是无药可救的程度。
    “啧，刚才那个女学生一脸热切地盯着真澄看呢。”
    黑川澪的嫉妒心简直快要满溢而出，从眸底涌上充满嗜虐心的漆黑火焰。
    “你是从哪看出来「热切」的情绪啊。”真澄看开似的叹了口气。
    “话说，黑川你根本不怕鬼吧。”
    “嗯。”
    “抱得那么紧是……”
    “是因为喜欢真澄。”
    她立即就给出了答案，这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差点真澄打了个趔趄。
    “没事吧？真澄。”
    “没，只是被玩偶绊倒了。”真澄摇摇头，金发的香味传到鼻腔。
    黑川露出灰暗且成熟的笑容，将自己的侧脸轻轻地靠在他的胸口，似乎是为了寻求温暖般依偎过来。
    挑逗鼻子的香味，环绕于身的紧迫感，还有贴在手臂上的柔软，都带给真澄如坐针毡的恍惚感。
    这里真的是鬼屋吗？
    看来让人心跳加速，血脉贲张的事物，不只有幽灵而已。
    ◇
    摆脱脸色红润，一脸餍足的黑川后，真澄第五次来到二年级生的校舍前，看见等在那里的黑发少女。
    “抱歉，久等了。”
    “不会，我也才刚到。”凛音淡然地点了一下头。
    这种情侣约会迟到的氛围是怎样？而且关系反过来了，真澄在心底吐槽。
    “我们走吧。”她轻声说。
    “嗯。”
    最后一次，入口受理的女学生似乎已经结束排班，去享受文化祭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对「人渣君」忍无可忍。
    取而代之的是两名脸上长着粉刺的男学生，见到他后眼含热切，甚至激动地朝他鞠了个躬，语气恭敬：“前辈！x2”
    “呃，你们认错了。”
    “不，没认错。”男学生佩服地点着头，“您就是我们人生路上永远的前辈！”
    另一名男生把手电筒递给他，脸上也堆满讨好的笑容：
    “道具我们做了手脚，到区域就不会亮了，请二位安心游玩。”
    ……不，手电筒都灭掉的话，还怎么安心啊。
    话说原来真的是emp吗？对于高中生来说是不是犯规了？
    “还有，游玩结束后，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您指导一二……”
    男学生紧张地搓着手指，表情写满期待。
    (本章完)

 第134章 10鬼屋与北高七大不可思议

    第134章 10.「鬼屋与北高七大不可思议」
    “你做了什么？让他们这么崇拜你。”
    踏入鬼屋后，凛音好奇地歪着头问他。
    真澄于是跟她开口解释了一遍。
    “……”
    “无聊。”凛音微微摇头，自唇瓣间吐出简短的字词。
    “的确很无聊。”
    真澄笑着点了一下头，继而看到黑发少女直直盯着他的双眼，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嗯？”
    “围在自己身边的女生，越多越好吗？”
    “咳！当然不是。”真澄被她的问题呛了一下，“突然之间问什么呢。”
    “那也就是说……五个就够了？”
    “也不是。”
    这么回答之后，少女用手撑着脸，别有意味地说道。
    “是吗，所以还是想要更多个？”
    “我可没这样说。”
    凛音听见真澄有些慌张的回答，水嫩的樱唇抿紧，微微勾起，嫣然一笑。
    真澄苦笑：“你什么时候变得会开这种坏心眼的玩笑了。”
    把她略显腹黑的表情看在眼里，这副眉眼弯弯的模样，一点都不像平时的神代。
    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有了变化了呢？大概就是盂兰盆节，宇治川那场火大会过后吧。
    “不行吗？”凛音以诘问似的口吻说。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开我玩笑，我可不是会坐以待毙的性格。”
    “咦？有吗？我平时应该是个很正经的人吧。”
    曾经也有各种各样的人说自己正经且认真，虽然真澄很清楚，这些评价大概跟三方面谈时，老师对家长说“这孩子头脑很聪明”之类的客套话没什么两样。
    不过听神代这么说，不知为何，还是有点受打击。
    “明明是假正经。”
    凛音以冷淡的语声追杀他：“在六甲山的时候，故意买很苦的绿茶给我，还有在大吉山，趁着上药偷看我的内裤。”
    空气从喉咙里倾泻而出，“嘶”的一声，让真澄反应过来，自己倒吸了一口凉气。
    “呃，被你这么说，感觉自己好糟糕。”
    “就是很糟糕。”
    黑发美少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微微颔首，从樱色的唇瓣中，流露出夹杂着真心话的孱弱低喃。
    “连带着我……也被你弄得乱七八糟了。”
    感觉话说到一半就变了味道，凛音以眼神遏止真澄即将脱口的吐槽，接着避重就轻地别过头。
    “你逛了四次，应该已经很熟悉了吧，所以这次我在前面。”
    “哦，好。”
    真澄应了一声，把手电筒递给她，看着神代气势十足地迈开脚步，紧绷的双腿从藏青色的连衣裙下露了出来。
    不过走了片刻，凛音突然停下脚步。
    真澄瞥了往地上延伸的光线一眼，映入眼帘的是神代的黑色帆布鞋，裹在白色短袜里的脚踝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往这边走来。
    “那个……”
    上衣袖口被钩住，视线往下延伸，可以看到少女纤细修长的手指，紧紧揪着他的衣角。
    指甲因为要制作点心，剪得很短，什么都没有涂，但却映着鬼屋内微弱的光线，在闪闪发光。
    “怎么，害怕了？”
    “没。”
    她轻轻地摇头，酝酿一下后说：“刚才她们四个……也是像这样，和你一起逛鬼屋的吧？”
    “比这还要更过分一点。”
    “这样？”
    从连衣裙袖口探出来白皙滑嫩的肌肤，有些顾忌地贴上真澄的手臂。
    “嗯，不过她们都比你抱得更用力就是了。”
    真澄说完这句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在怂恿神代一样。
    隔着布料传来的柔软触感，沁入真澄的臂膀，凛音轻轻咬住唇，乌黑柔亮的长发盖住她发红的脸。
    “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柔和的沉默在空气中融化。
    “啊，也不是非要这样。”
    真澄苍白地解释了一句后，随即切入正题道：“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嗯。”
    鬼屋的背景音乐有两种，女人的啜泣声和水滴落下的声响，二者循环播放，和神代这次轮到前者。
    “好可怜。”
    听着扬声器里传来的哭泣，凛音突然颇为多愁善感地说道。
    “可怜？”
    “嗯。”
    她点点头，“这种怨灵，一般是遇见了悲伤到无法释怀的事情，所以才没办法成佛，沦为孤魂野鬼吧。”
    “呃，应该是这样吧。”真澄木讷地附和道。
    在鬼屋保持从容的办法有很多种。
    有些人是因为单纯的大心脏，比如濑野，真澄自己则是抱着探究机关原理的心思。
    但通过和鬼共情，从而摆脱恐惧，他还是第一次见。
    四周阴风阵阵，令人毛骨悚然地摇动通道两侧的帘幕。
    “要是自己逛的话，真的会有点吓人。”
    凛音无意识地抱紧真澄的手臂。
    “就只有一点而已？”
    “就只有一点。”
    用鼻子哼了声的她，白腻的脸颊染上些许红晕，不过手臂没松开半分，反而抱得更紧了。
    “整个流程大概多久？”
    真澄想了想，说：“差不多有10分钟。”
    “那么久？”她微微有些惊讶，“明明只是两间拼起来的教室。”
    “因为用纸板箱和帘幕分割了空间，做出迷宫的效果，而且在一片漆黑的环境里，人会下意识地走得很慢。”
    “这样。”
    真澄的解释很令人信服，凛音点了一下头，可旋即又很有气势地眯起眼，侧头转向他。
    “怎么了？”
    “你刚才陪每个人，绝对不止逛了10分钟吧？”
    “也有突发情况嘛。”
    “是吗。”凛音一脸狐疑，娇艳的双唇勾勒出扭曲的弧线。
    “嗯。”真澄在回忆里谨慎挑选着例子，“比如——”
    “哇啊——”
    她冷不丁地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
    “发生什么事了？”真澄急忙追问。
    “好像有东西，从我脚边掠过去了。”
    血色褪尽，少女本来红润的脸颊重新变得白皙。
    “是踢到玩偶道具了吧。”
    真澄把手电筒的光芒往下倾斜，不过只看得到凛音纤细的双脚，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东西啊，是不是你太紧张了？”
    “你不相信我？”
    凛音的表情冷下来，稍微跺了下刚才被碰到的右脚。
    她今天穿的是附有褶边的白袜，袜口的蕾丝因此而娇俏可爱地颤抖了一下。
    「想抓住蕾丝袜口，指尖从脚踝慢慢撩到脚尖，以拆礼物的心情，替她脱下短袜，露出白皙滑嫩的美足」
    ——这样很变态的邪恶想法，在脑海里一掠而过，留在鬼屋黑暗的角落里。
    真澄移开手电筒的朝向。
    “没，我当然信你，不过我都逛了四次，这里确实没有什么会在脚下高速移动的机关——”
    “哇啊！”
    这次发出悲鸣的是真澄自己。
    “你乱叫什么！？”
    凛音瞪视他的同时，眼底又透露出战战兢兢的心情，“难道说……你也感觉到了？”
    “嗯。”
    真澄回忆着那份冲击和触感，“毛茸茸的，像是玩偶，移动的速度很快，不像是被机关操控，而是自己在活动。”
    难道真有活着的可怖玩偶？
    “北高七大不可思议。”
    凛音突然喃喃自语。
    “那是什么？”真澄诧异地问。
    “从很久前就在学生之间流传的，关于这所学校的怪谈。”她以嫌恶的表情说道。
    “前六个都有明确的指向，唯独第七个不可思议，没有任何人知道。”
    “据说如果一旦有人知道的话，那个人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绝对是编造怪谈的人嫌麻烦，懒得想第七个吧，真澄心想。
    “所以你怀疑，刚才掠过去的就是第七个不可思议？”
    “不知道。”
    凛音坦率地摇头，“不过，万一就此消失的话，我会很不甘心，我还有四件牵挂的事情没能做好。”
    “牵挂？四件？”
    “福利院的婆婆和大家，井健先生的病情，以及他将咖啡店托付给我这件事，如果就此消失，我会很不甘心。”凛音表情认真地说道。
    “福利院，咖啡店，我的父亲……呃，这才三个吧？”
    “如果是在这里，那就只有三件而已。”
    凛音答非所问，把视线笔直朝向通道深处，那里黑黢黢的，好像妖怪张开了嘴，要把误入的人类吞掉。
    “我们还能出去吗？”她忧心忡忡地说。
    “呃，能的吧。”
    真澄边回答，边在裤腿上擦拭掌心渗出的汗水。
    他本来还不在意，被神代煞有介事地介绍了一遍后，也觉得心底隐隐发毛。
    身为男生，真澄觉得自己不能露怯，稳定好情绪和手电筒后，提心吊胆地继续往前走。
    从这里开始，两个人的情绪真正被鬼屋调动起来，身体也下意识地依偎得更近。
    手臂交缠，肌肤重迭，少女蒙着薄薄一层汗水的肌肤冰冰凉凉的，感觉很舒服，但紧张的环境让真澄无暇注意这些。
    虽然说是迷宫，但只要看穿了故布疑阵的假装置，就是一条简单的单行路，而且已经是第五次游玩，有光源的话，就能顺利走到出口。
    真澄有这样的自信。
    “——道具我们做了手脚，到区域就不会亮了，请二位安心游玩。”
    突然之间，入口受理男学生的话在脑海里浮现。
    真澄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不知道emp的范围在哪里？能不能避开……
    “哇啊！”
    手电筒的光芒熄灭，一片漆黑中，凛音惊慌失措地尖叫出声。
    从真澄的身体侧边受到一阵冲击，少女原本挽住他胳膊的手臂绕到背后，用力抱紧了他，一口气拉近彼此的距离。
    “怎，怎么突然灭了？手电筒。”
    凛音发出颤抖的声音，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汗水沿着少女尖俏的下巴轮廓滑落，滴到真澄的胸口，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她的不安。
    不靠近便无法发现的事，就包括现在这样。
    如果是以前，神代绝不会像此刻一样暴露她自己的软弱，而是独自撑过来，现在她愿意把一部分无谓的坚强交给自己，肯定是因为她已经对自己敞开了心扉，愿意信任自己。
    这个事实让真澄的自尊心得到满足的同时，身上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嗯，不止是精神上的，还有物理意义上的，是真的很重，难怪神代会抱怨肩膀酸。
    “别害怕，是之前那个学生说过的手脚，到了区域就自动会灭，和神秘现象无关。”
    真澄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仅用言语安慰着她。
    “是，是这样吗？”
    凛音声音里的不安仍旧挥之不去。
    好像这样还不足够，真澄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拍抚她纤细的脊背。
    这个动作似乎相当有效，他明显感觉怀中少女那紧绷的身体线条慢慢放松下来，大概是以前感到不安的时候，也有人这么对她吧。是她已经过世的母亲吗？
    “……我知道了，谢谢你。”
    “没关系，冷静下来了？”
    “嗯，已经没问题了。”
    凛音的声音一点点变回平时冷静的语声。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不妥后，她慌张地松开手臂，旋即像是为了掩饰心情般撇开视线，有些害臊地抓着头发……自己今天简直“娇”过头了。
    “那我们继续朝出口……哇啊！”
    梅开二度，和之前一样的柔软又一次突然袭向真澄。
    “那个东西，刚才又从我脚边跑过去了。”凛音战战兢兢道。
    真澄感觉棘手似的深深皱眉，到底是何方神圣？
    “喵~”
    思绪集中之际，耳边似乎听到一声猫叫。
    咦？鬼屋里怎么会有猫？
    真澄困惑地问道：“是你吗？神代？”
    “你在乱说什么。”凛音从他的肩窝前抬起脸，不满地蹙紧眉心，“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有心情……”
    “喵~”
    声音很近，似乎就在脚边。
    凛音的手臂依旧在真澄的后颈处交缠，小心翼翼地扭过头，转向声音的来源处。
    圆滚滚的猫瞳在昏暗中放出光芒。
    一只毛发蓬松的布偶猫蹲坐在地上。
    真澄松了口气，“第七大不可思议，原来是只猫——”
    他这样说着的瞬间，背后突然响起帘幕被拉开的声音，两个人战战兢兢地回头看。
    蓬乱的长发，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裙子，浑身浴血的女人以低沉的语气呢喃道：
    “原来……在这里啊……我找的……好苦~”
    “哇啊啊啊啊啊啊！”
    真澄猝不及防，被悲鸣的继承人小姐扑倒在地上。
    ◇
    ——文化祭鬼屋事件cg收集进度：（5/5）
    麻美在手机的标签app上敲下这样一行字。
    “真有你的，真澄君，居然触发了惊喜事件。”
    麻美以手肘轻轻顶撞他的侧腹。
    “应该是惊吓才对。”真澄心有余悸道。
    这里是二年d班开办的「猫咪公关店」，养猫的学生们各自带来家里的猫咪，人气非常兴隆，想要一睹这些憨态可掬的小生物，至少需要排上十分钟的队。
    六个人是以功臣和被补偿者的双重身份，被特别邀请到这里的，几个女生各自抱着一只猫咪玩耍。
    “真是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打扮成女鬼的女学生不停鞠躬，向凛音和真澄表示歉意。
    “没关系。”
    凛音轻轻地摇摇头，脱了鞋子，可爱的白袜尖翘着，跪坐到榻榻米上。
    修长的手指伸进蓬松毛发间，少女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趴在她腿上打盹的布偶猫。
    因为生意太忙，学生们没注意到一只布偶猫偷偷跑出教室，阴差阳错钻进了鬼屋中，又因为猫科动物喜欢追逐光点的天性，追着手电筒的光，在真澄和凛音脚下来回穿梭。
    ——这就是刚才事件的真相。
    真澄感慨良多地叹了一口气。
    澄净的秋日天空被窗户切割成四方形。
    话说回来，北高已知的六大不可思议又是什么呢？
    (本章完)

 第135章 11通往未来的舞台

    第135章 11.「通往未来的舞台」
    离开教学楼，一行人穿过正在表演话剧的中庭。
    挺拔的榉树夹着自校舍延伸而出的走道，树下整齐排列着学生们开办的露天摊贩。
    炒面，章鱼烧，华夫饼，烤年糕，烧鸟，拉面……揽客的学生，和就地站着吃的普通游客，让气氛显得有如祭典一般热闹。
    戴着「文化祭执行委员会」袖章的学生来回巡逻，提醒大家注意消防和食品安全。
    “谢谢惠顾——”
    真澄买了六串盐烤的葱烧鸡肉串，每串100円，放在纸杯里打包好。
    表面肉眼可见烤得很焦，但总比半生不熟地吃下去要安心。
    “嗷呜——嚼嚼~”
    和他一起排烧鸟摊的海月吃得很快，眨眼的功夫，纸杯里就只剩下光秃秃的竹签。
    看她餍足地眯着双眸，真澄不由好奇道：“吃得很香嘛，你买的是什么部位的肉？”
    “白子。”海月淡然回答。
    “诶，这样。”
    回答稍微有点出人意料，不过烤白子本就是很常见的烧鸟串，真澄于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上次吃了……鲷鱼的……所以也想尝尝……其他的……”
    水母少女舔了舔唇角，烧鸟的油脂蹭到唇瓣，闪烁着蛊惑的油光亮泽。
    脸上的表情用十分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初尝禁果的少女，品味到了那种愉悦从而不能自已。
    “原来如此，不过烧鸟的烤白子，和鲷鱼白子不太一样哦。”
    “不一样……吗？”海月疑惑地歪着脑袋。
    下一刻，她突然捂紧嘴巴，从齿缝溢出“呜诶诶”的声音。
    “怎么了？！”真澄担心地问。
    “有点……恶心……”
    水母少女脸色难看。
    是因为一口气吃了太多油腻的东西吧？这间烧鸟摊是重油重盐，火候很猛的风格。
    “你还好吗？羽川。”
    “水。”
    “哦，你等下。”
    真澄拉着少女来到和中庭有段距离的无人长椅，让她在长椅上坐下后，独自走向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矿泉水，拧松瓶盖后递给她。
    “给，慢点喝。”
    “嗯。”
    雪白的手指从卫衣袖口探出来，海月接过了矿泉水，却迟迟没有喝。
    “怎么不喝？”真澄问。
    “刚才……吃得太快……直接就吞下去了……要是在肚子里游泳……该怎么办……”
    水母少女表情认真地担忧着。
    “不会有这种问题啦。”真澄感觉好笑似的嘴唇微弯，温声安慰她说。
    “话说，上次吃天妇罗的时候不也好好的吗？”
    “那个的口感……和这个不一样……直接就从嘴巴里……滑进去了……”
    “啊，我懂。”真澄点头，“鱼白口感很细滑，处理好的话，味道也不是很重。”
    “嗯……不过刚才的味道……我也不讨厌……”
    海月微微蹙着眉角，把她像小动物一样可爱的别扭模样看在眼中，真澄笑着开口说：
    “是吗，你要是喜欢吃白子的话，下次和我说，我买给你好了。”
    “什么的白子……都可以……吗？”
    水母少女直勾勾盯着他。
    “呃，差不多吧，但太贵的我也买不起，像野生河豚还有真鳕鱼的。”
    “普通的鳕鱼，或者价格亲民的真河豚倒是没问题。”
    真澄想了想，说：“不过鳕鱼和河豚现在都没到产卵季，天气再冷一些，彻底入秋后，差不多就到鲑鱼的时令了。”
    寒露过后，9-11月是北海道白鲑的渔获旺季，称为「秋鲑」，无论是肉质弹软的鱼肉，红宝石一样颗粒饱满的鲑鱼籽，还是细滑丰腴的鲑鱼白子，都是值得品尝的美味。
    从便利店买一盒北海道产的生鲑鱼白子，只要两三百円。
    “……你觉得怎么样？”
    “嗯……真澄……就可以……”海月含糊地点着头。
    明明刚才还一副跃跃欲试，想品尝更多鱼白的水母少女，此刻听着他说的内容，显得有点兴致缺缺。
    “动物……都要到季节才有卵和白呢……”
    她轻声呢喃，语气听起来好像是在感叹。
    “是啊，毕竟动物发情期都是受季节性控制的。”
    “可是人类……就没有……什么时候……都可以……”
    “诶，嗯，是这样没错呢，因为是高级动物吧。”因为自己也不是什么生物学家，真澄随口敷衍道。
    “想吃的话，就再耐心等一等吧。”
    “嗯……我知道了……”海月轻轻颔首，“我会……忍耐……”
    总觉得有点微妙和奇怪，不过相处这么久，真澄已经习惯水母少女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为模式了。
    她大概真的是一只不会游泳的水母灵魂，转生到了人类少女身上吧，轻小说作家宫泽真澄不负责任地猜想。
    “——真澄哥，你们在这里啊。”
    手里捧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千爱笑逐颜开朝这边走过来。
    “喔，你们买了拉面啊。”
    “嗯。”麻美点头，“凛音说这家拉面很好吃。”
    “诶？”真澄错愕，“学校开的拉面店吗？”
    “是柔道部的社团摊位。”
    凛音慢条斯理地解释：“他们每年都是摆拉面摊，据说是从第48任社长开始，他家里开拉面店，闲暇时就教部员做拉面，一届一届把手艺传了下来。”
    “那还真厉害。”真澄语气佩服。
    柔道部的部员，臂力和手劲想必不成问题，和做面条好像意外地很搭？
    “真澄，我特意多拿了一双筷子，一起吃吧。”
    黑川澪欣喜地唇角上扬，向他递出一次性筷子。
    “谢谢，不过不用了。”真澄婉拒道：“我买了烧鸟。”
    “诶，你可是男生啊，就这么点怎么吃的饱。”
    “战国时代的足轻一天只吃两个饭团，就可以跟着织田信长奔袭二三十公里，从清州城跑到桶狭间了。”
    黑川澪无视他的话，若无其事地挽过手臂，强硬地拉着真澄在长椅坐下。
    “知道真澄喜欢吃辣，我特意买了辣拉面哦。”
    被挽住的胳膊一侧的肩膀一沉，鲜红辣椒汤头的刺激性香气钻入鼻腔，“来，真澄，张嘴——”
    盛着拉面的碗不断倾斜，为了避免淋一身面汤，真澄只好乖乖张开嘴巴。
    粗细适中的面条很有嚼劲，跟汤头热辣的滋味融合在一起，辣度恰到好处，并不喧宾夺主。
    咬断面条的瞬间，小麦的风味在口腔里漾开，支配着味蕾。
    “柔道部的面条还真了不起。”
    真澄率直称赞。
    “对吧？”黑川澪笑着说，尽管她还一口没吃。
    蜜金色的长发轻轻摇曳，她伸直双腿，高跟凉鞋的鞋尖直直朝上，染成朱红色的漂亮趾甲在太阳下闪着眩光。
    “啊~总觉得像这样子和真澄并肩坐在长椅上，投喂食物，感觉就和文化祭约会的高中生情侣一样呢。”
    她面露温柔的微笑。
    “情，情侣！？咳咳咳！”
    千爱突然呛到，猛咳个不停。
    “诶，没事吧？小千爱。”麻美自然而然地从真澄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她。
    “没，没事。”
    千爱平顺呼吸后，惊慌地站起身，凑近到真澄旁边，挤出笑容：“真澄哥！也尝尝看我的吧！是牛骨汤底，也很好吃哦！”
    “千爱妹妹比真澄小三岁吧，安心做妹妹就好了，我和真澄可是同龄，如果是在同一所高中，绝对会成为恩爱的模范情侣。”
    黑川澪送千爱一道冰冷的视线，但可能是出于衷心的幸福感，脸颊上恍惚的红晕还没散去，使视线的魄力大打折扣。
    青梅少女因此鼓起勇气，不高兴地回怼，“那澪姐姐也不是高中生了吧。”
    “我和真澄是命中注定的鸳鸯情侣，早晚会在一起的。”
    黑川澪一点也不在意，自信地撩起金发。
    “是吗！可是鸳鸯其实是公子来着！”千爱反唇相讥。
    “而且我认识真澄哥的时间明明比澪姐姐早多了，我们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是是是，千爱妹妹。”
    “但据我所知，最终能走到一起的青梅竹马堪称罕见，因为彼此太过熟悉，反而没有新鲜感，这方面，肯定还是我能给真澄的样更多。”
    黑川澪的唇角漾起得意又挑衅的弧度，裙下修长白皙的双腿互相交迭，跷了起来。
    明明坐在长椅上，面对站起来的青梅少女，她却有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气恼的样子还真可爱啊，就像是喵喵直叫的小猫一样。”
    仿佛目中无人的态度令千爱更气恼了，但由于性格使然，只是没什么杀伤力地跺着脚。
    “那种形容是怎样！澪姐姐太瞧不起人了吧！”
    真澄连气都叹不出，呼吸似乎随空气一起郁结了，这时突然有艘小船，从快要溺死人的情感漩涡外漂了过来。
    凛音表情冷漠地说道：“演出的时间要到了，别耽搁太久，快点吃完午餐，就出发去体育馆吧。”
    争吵声总算为之一歇。
    ◇
    吃完午餐，一行人沿着走道，来到体育馆前。
    从敞开的大门内，可以看到里面已经聚集了非常多的人。
    北高校内的学生，老师，以及周边的居民，从人群中传来如雷贯耳的掌声。
    舞台上，北高吹奏乐部正在演奏最近热播电视剧的主题曲。
    宣传手册上介绍，吹奏乐部在八月份的关西大赛拿到了银奖，是近几年的最好成绩，校方特意给社团延长了表演时间。
    果然不是所有学校都能像大阪桐荫那样，无论升学，棒球还是吹奏乐部都能称霸。
    顺带一提，盂兰盆节假期后，真澄和麻美一起看了夏季甲子园比赛，春甲优胜的大阪桐荫爆冷止步于八强。
    “不过北高的广播部很厉害哦。”千爱与有荣焉地介绍道：“是全国大赛的常客。”
    或者说兵库县学校广播部的整体水平都很高，甲子园的报幕一般也是从兵库县大赛的优胜学校中选拔。
    聊着不相关的话题，六个人走进体育馆，现场已经坐满观众，找不到空的座椅。
    “诶，看来只好站着看了。”麻美伤脑筋地叹气，“想不到会有这么多观众啊。”
    “没关系，这样视野说不定更好。”真澄看开似的安慰说。
    “是噢，我小时候去看表演，都是骑在我爸爸的脖子上看的。”麻美语气调侃，“真澄君要不然也为我努力一下？”
    “饶了我吧，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什么啊，你是在变相说我胖吗！”麻美一脸不高兴地用手肘顶他，“我明明是很健康的身材好吗。”
    “是是是，不过要是被你那双健康的大腿夹着，我可受不了。”真澄叹息。
    麻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旋即扭过脸。
    “……口是心非，真澄君。”
    听见她小声的呢喃，真澄摆出无奈的表情，袖口突然被小幅度地拉了一下。
    蜜金色长发的美人定定凝视着他。
    “真澄，我很轻哦，而且不会用腿夹你的……尽量。”黑川澪咬着唇说。
    凛音不满地看向真澄，“不要做那种会惹眼的事情。”
    咦？为什么瞪我，我本来就没说要做啊。
    表演中，六个人放轻脚步，移动到站立观赏的观众中间，蓦地听到人群中响起小声的“抱歉”，“借过一下”。
    贴着棕色的假发片，头顶扎着猫耳发髻的短发女生拨开人群。
    “户山？”
    真澄试探性地问。
    “诶，是宫泽前辈？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了。”
    少女欣喜地唇角上扬，然后被看过来的麻美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啦，小爱美，有两卷没见了吧。”
    “说三个月没见更好懂吧，麻美前辈。”
    户山爱美，川高中三年级生，之前作为流星乐队的吉他手，邀请未来加入乐队。
    “你怎么在台下，不应该要准备登台了吗？”
    “我是特意来找你们的。”爱美解释道：“今天来的观众很多，担心你们没有位置，特意给你们留了关系者席位。”
    “诶，我居然也有被安排关系者席位的一天啊。”麻美感到稀奇似的眨了眨眼。
    “嗯。”因为时间紧张，爱美也没有开玩笑的余裕，轻声说道：“几位前辈先跟我来吧。”
    被她带着来到预留好的座位后，爱美就匆匆赶往后台。
    “今年北高在关西大会拿了银奖，我们会再接再厉，请大家多多支持。”
    吹奏乐部的部长鞠躬，台下掌声雷鸣。
    片刻之后，随着吹奏乐部的部员们纷纷抱着乐器，有序退场，舞台帘幕缓缓降下，报幕声旋即响起。
    “——下一组登台表演的是流星乐队。”
    (本章完)

 第136章 12舞台之下，是各自的舞台

    第136章 12.「舞台之下，是各自的舞台」
    这是真澄第二次观看这支乐队的表演。
    距离上次在livehouse那场惨不忍睹的演出，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未来的表现相比那时稳定许多。
    不仅是唱功和吉他水平，更重要的是心态有了微妙的改变。
    拨片撩动琴弦，lp的电吉他琴体发出温润饱满的音色，茶色长发的少女唇瓣微张，流泻出动听的歌喉：
    那些闪闪发光的，被称为希望的，和那些心跳不已的
    让这个世界因此不停来回运转着
    昨天已经变成今天，又变成了明天，变成了未来，又成为了永远
    ……
    ◇
    文化祭一般开放日的前夜，真澄用力深呼吸，让夏末初秋稍显沉闷的夜晚空气盈满肺部。
    他漫无目的地在咖啡店附近的海岸散步，月色皎洁，海潮温柔，自月海之间传来木吉他的音色。
    真澄不由停下脚步，静静聆听少女温柔的歌声，茶色长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您在这里啊，真澄先生。”
    久远未来转过头，怀抱着吉他从长椅上站起身。
    “在练习明天要上台演奏的曲子？”
    “嗯，我想尽可能练习得更纯熟，避免失误。”
    “这样。”真澄点点头，又问：“你后来有再去过livehouse吗？”
    “没，毕竟上次那种表现，实在给livehouse的店长添了很多麻烦。”
    未来说到这里，脸色微黯。
    真澄见此转移话题道：“高中生乐队的话，想排上一次演出确实要等很久，我高中的时候也是如此，毕竟商业展演厅是看收益的嘛。”
    “所以抓住每一次舞台演出的机会，就尤为重要，比如这次的文化祭。”
    隐藏在话里的温柔让未来脸色稍霁，轻轻地摇摇头后，坚定道：
    “嗯，我会努力做到最好，不让自己有丝毫失误……”
    未来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把真澄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在眼中，小心翼翼道：“那个，我有说错什么吗？”
    “啊，并没有，抱歉。”真澄轻声说。
    “我只是觉得，你给自己施加了太多压力。”
    “适度的压力会成为动力，使人绷紧意志，但要是过了头，反而会适得其反，发挥起来束手束脚。”
    “……这也没办法。”
    未来静静垂下眼睫，“毕竟演出是由所有人一起完成的，自己犯错就会扯后腿，要是因为我一个人影响了大家……”
    感受到自己落在头顶的目光，她倏地又抬起脸。
    真澄略微踌躇片刻，接着说道：“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不过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演出的残酷与比赛的残酷并不等同，舞台是容许失误的。”
    “和一定会产生排名的竞赛不同，即便是在livehouse的拼盘演出，彼此之间也不是对手，因为音乐本身不是那么沉重的东西。”
    “你不是从别的乐队那里抢夺粉丝，而是从原来的自己这里增加粉丝，所以只要保持全力以赴，胜过以前的自己就好。”
    “当然，oricon榜的唱片销量排名就另当别论了。”说到最后，真澄习惯性地开起玩笑。
    似乎是受到某位前辈的影响，他不习惯一直保持同一种氛围，如果是煽情的话，就必须开几件无伤大雅的玩笑，来冲淡沉闷严肃的氛围。
    因为心情不会永远保持在同一个水平，而是有起有伏，真澄只想让这颗心恢复到它原本的位置，而非成为一个影响别人心情与人生的“神明大人”。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做得很失败，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几个女生的身影，想要接触一个人的内心，自己也必须敞开心扉才行，人不会对一个始终冷眼旁观的人袒露真心。
    “全力以赴，胜过自己……吗。”未来喃喃自语。
    她微微陷入沉默，一瞬间流露出怔忡的神情，轻启唇齿，缓缓开了口。
    “谢谢您，真澄先生，您很擅长安慰人呢。”
    看她有话想说的样子，真澄没急着开口，踌躇片刻后，等来了少女一句酝酿好的玩笑。
    “说不定有当老师的天赋。”
    “我的偏差值很一般的。”真澄苦笑。
    他初中时的偏差值还不错，勉强能算优等生，可是到高中接触乐队后就一落千丈了，光是兼顾轻音部和乐队的练习就已筋疲力尽，不时还要帮咖啡店的忙。
    果然，「手越靠近乐器，大学离你越远」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真澄在东京时，遇见过一支叫做「diamond dust」的传统本格乐队，就是由四名辍学的女高中生组建而成。
    考取音乐大学除外。
    “是心灵导师啦。”未来稍微解释了一句，微微眯起眼，“真澄先生不觉得繁星的大家都很信赖你吗？”
    “嗯，不过有点受之有愧就是了，明明我什么也没做。”
    面对他人的人生，自己终究什么忙也帮不上，无论黑川当时对音乐的迷惘，还是神代战战兢兢看待幸福的心情，对于她们的改变，真澄始终认为与自己无关。
    “有一种人，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陪在那个人身边，就能给对方力量。”未来表情地认真地说道。
    “那是什么，尼采的超人吗？”真澄笑起来。
    “我也不知道。”少女轻轻地摇头，“不过，我想试着成为这样的人。”
    “……”
    “原来如此，那么，请加油吧。”
    “嗯，谢谢您，真澄先生。”
    未来莞尔，突然降低音量，仿佛对他说悄悄话。
    “其实，在这之前，澪姐姐也分享了些演出经验给我。”
    “黑川吗。”真澄颇感意外，目光闪烁。
    “嗯。”
    “澪姐姐告诉我：「音乐是实力为王的世界，观众是很重要，但绝不能因此就对他们献媚，太过在意别人，反而会影响自己的演奏」。”
    “对澪姐姐来说，她是怀着要与现场观众对抗的斗志来演奏的。”
    真澄微微颔首：“的确很有黑川的风格。”
    “说起来，澪姐姐和真澄先生的风格相差很大呢。”未来不小心把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
    “啊，抱歉。”她紧接着羞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我是不是有点太轻浮了，随便点评两位前辈什么的。”
    “没那种事。”真澄不以为意地摇头。
    “的确相差很大，黑川是很专业的演奏者，在乐队活动之前，就有很多年的古典钢琴演奏经验了。”
    他说着露出自嘲的苦笑：“相比起来，我恐怕有点像是在说大话吧。”
    这本来是句玩笑，少女却好像当了真，脸颊自然地冒出蒸气，在脸前不停摆动双手。
    “没，怎么会，我很感谢真澄先生。”未来语气慌张，“真澄先生是位十分温柔的前辈，我非常尊敬，并且感谢您。”
    “这样啊。”
    温柔什么的，差不多是称赞除此之外一无是处的人的形容词吧，真澄心想。
    不过说出来似乎太为难久远了，而且她的语气太过真挚，真澄忍不住想要移开视线。
    “我并没有因此不高兴，你不用那么慌张。”他先是宽慰了少女一句，目光直直望向濑户内海。
    一片漆黑的水面缓缓流动，闪闪发光的物事从海面探出脸来，真澄一开始以为那是礁石，接着才反应过来，是粼粼反射月光的海浪。
    内心的想法如奔腾的波涛般脱口而出。
    “我想，或许正是由于太过温柔，我才没法胜任队长的职责，有时候面对成员个性的碰撞，我因为太担心乐队分崩离析，下意识会想要妥协。”
    “所以当初有黑川的严厉加入进来，我很开心，并且认为对乐队来说是件好事。”
    “无论如何，想要变得更好，想要走得更远，我始终怀着这样的愿望。”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能和澪姐姐再组一次乐队呢？”
    未来窥探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抛出疑问。
    真澄静静躲开她落在脸上的柔和视线，夜色下的脸颊带有几分青色，回以苦笑道。
    “……那大概是因为，我已经没有信心，胜过以前的自己了吧。”
    ◇
    乐队的第二首歌将真澄的思绪拉扯回现实。
    你瞧，梦想的声音奏响起来了，想要去传达这份感动
    被过去的种种束缚住，一个人暗自苦恼的日子就到此为止吧
    今天也会与之邂逅吗？那个好不容易发现的重要之物
    ……
    最后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体育馆内陷入沉默，转瞬后便响起几乎掀掉屋顶的掌声，在建筑物内回荡。
    久远未来站在舞台上，深深地吸进一口气，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在聚光灯下闪耀着。
    大口喘气的同时，也会吸入闪光的尘埃，于是自己仿佛也变得闪耀了。
    这闪光似乎给了她勇气，少女抱着吉他低头行礼，再抬起头时，脸上浮现出从容的笑容。
    “谢谢大家，第二首歌《前进吧！》弹奏完毕。”
    观众送上热烈的掌声，台下夹杂着“久远学姐好棒！”，“未来学姐，我会一直支持你的！”之类应援的声音，不知为何，几乎都是女生。
    “久远在学校里挺有人气嘛。”
    “嗯嗯，好像是从去年文化祭后开始的，听说小未来在学校里还有后援团哦。”麻美语气戏谑，“不知道会不会有把「对歌声一见钟情的感情」同「恋心」搞混的学妹呢。”
    “你那是漫画剧情吧。”真澄吐槽，濑野之前安利给自己的百合漫画，也是乐队题材。
    话说回来，最近市面上少女乐队题材的作品多了不少。
    “在演奏最后一首歌曲之前，有请流星乐队的队长，吉他手户山前辈说几句——”
    “大家好，我是吉他手户山爱美！”
    mc的环节，真澄侧过头，看向旁边的黑川澪，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以学生乐队的标准来看，算是不错吧。”她淡然地点头。
    “能得到黑川这样的评价，那就是很棒了。”
    “我眼光有这么挑剔吗？”黑川澪勾唇一笑，眼底的神情却无比认真。
    “以技术而言，我见过比她们水准更高的音乐生，不过有一点，是连我也欠缺的东西。”
    黑川的唇角挂着复杂的情绪，真澄很少见她流露出这种表情。
    “是什么？”
    “可能性。”她从粉润的唇瓣间吐出简短的字眼。
    “虽然是玩票性质的高中生乐队，大概也可视作某种「就职实习」，可以用来确认自己是否想继续在音乐道路上努力，真澄当初也是如此吧？”黑川反问。
    真澄静静点头附和。
    黑川澪继续说道：“以前学琴的时候，老师评价我的演奏太过冷漠，虽然技巧纯熟，却缺乏演奏者该有的热情，让人觉得无聊。”
    “这支乐队，虽然技巧尚且青涩，但有着让人开心起来的魔力，让我看到了身为乐手的「可能性」，因为技巧可以练习，有些东西却不是轻易找得到的。”
    “……就和真澄当初给我的印象一样。”她轻声呢喃。
    听她这么说，真澄的思绪触碰回忆，耳边隐约回响起黑川的琴音。
    那是不含任何情感，仿佛是纯度无限接近100%的蒸馏水一样，极致干净的琴音。
    手指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舞动，简直犹如机器人一般，没有丝毫失误，声音的粒子交织出华丽复杂的旋律，即便是不懂音乐的人，也能立即理解这是多么困难的指法。
    而那双保养得很好的演奏者的手，现在正放在他的左手上，像发现了宝物一般，仔细玩弄着真澄的手指。
    “你在干嘛？”
    “真澄的指尖变得好柔软。”
    “因为太久不弹吉他，茧子都褪掉了。”
    “这样啊，说起来，真澄的手指还真漂亮呢。”黑川澪眯着眼称赞道。
    “想让它好好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哪里？”
    “g……和弦。”
    “在家里弹吉他很扰民。”
    “那就去lovehotel……livehouse。”
    黑川澪眼角泄出掠食者的光。
    真澄悄然叹息，可能性吗……他轻轻咀嚼这个字眼。
    “那么接下来，是最后一首歌，《雨过天晴，和你一起》——”
    未来语声落下，吉他和人声交织的前奏娓娓而至。
    自云罅间滴落的点点细雨
    将你面庞不断沾湿，宛如泪滴
    嘴里的没事说的是那么坚定不移
    但内心的动摇却在逐渐加剧
    本应为你寻到的梦想感到欣喜
    却笑不出来，只于伞后将面遮起
    这场阵雨，似乎仍不会停息
    吉他和键盘的音符闪闪发光地绕着鼓点飞舞，少女的歌声则如彩蝶振翅，在体育馆上空交织出层层柔美而壮阔的音浪。
    所有人都沉浸在演奏的氛围中，连黑川也不例外，直直盯着舞台的双眸坚定且认真。
    体育馆不知不觉间已人满为患，连站立区都黑压压的一片。
    这个时候，真澄的右手，突然被一只柔软湿热的小手轻轻握住了。
    “……”
    真澄转过脸，昏暗中看见那双青蓝色的瞳孔，宛如风吹过的海面飘摇不定，她的掌心渗出粘腻的汗水，孱弱的呢喃完全被演奏声所掩盖。
    海月在狭小的折迭椅上屈起双腿，抱膝而坐，像小孩子一样缩紧身体，这是表示不安的肢体动作，但却仍分了一只手握紧他。
    真澄于是稍微把头靠过去一点，试图听清楚少女说的话。
    水母少女也把身体凑过来，樱色的唇瓣开阖，再说一次：
    “握紧一点……不然……我会像上次那样……逃走的……”
    ……
    (本章完)

 第137章 13真澄君，陪我一下

    第137章 13.「真澄君，陪我一下」
    最后一首歌在停不下来的掌声中结束，真澄等人来到后台，与乐队成员见面。
    “恭喜未来！还有流星乐队的各位，演出大成功哦。”
    千爱似乎对刚才的演奏满意极了，翡翠色的眼眸闪闪发亮，在胸前攥紧双拳，为女高中生们献上祝福。
    “谢谢千爱姐，还有大家的捧场，非常感谢支持。”未来轻声说道。
    “嗯嗯。”
    千爱心满意足地颔首，率直称赞道：“大家的歌声真的很棒，身穿打歌服的风采也很迷人。”
    少女们身穿颜色光鲜的连身短裙，从黑色过膝袜挤出雪白的绝对领域，头顶扎着粉色的兔耳丝带，颇有偶像系少女乐队的风采。
    这几套可爱不失帅气的衣服，正是出自千爱之手。
    “非常感谢千爱前辈为我们制作的打歌服。”其他几个女生齐刷刷地鞠了个躬。
    “诶，大家别这样啦。”千爱有点慌乱地摆手，“我是怀着想支持大家的心情才做的。”
    “的确，千爱前辈很温柔呢。”
    “做衣服的水平也很厉害，完全是专业设计师的水平！”
    鼓手和贝斯手如此赞美，让千爱的双颊泛起和她们一样的红晕。
    “星星造型的装饰我很喜欢，闪闪发光令人心动！”
    “爱美还真喜欢星星啊。”
    “有咲的大腿我也很喜欢哦～平时都裹在连裤袜里，现在好不容易露出来，快让我摸摸！”
    “等下！别贴那么近啦，手拿开，我可不是那种轻浮的女生！”
    金发双马尾的键盘手和吉他手当面打情骂俏起来，队友按着太阳穴，发出无语的叹息。
    “实在不好意思，让千爱前辈见笑了。”
    “啊，没事，看到大家这么有活力真好呢。”
    千爱和乐队少女们打成一片，聊的火热，虽然已经离开聚光灯下的舞台，找到梦想的她们看上去依旧很闪耀——真澄有这种感觉。
    “真澄先生。”
    听见有人怯生生地在叫他的名字，真澄收回视线。
    未来不动声色地走到他面前，黑色的厚底皮靴踏出带有旋律感的足音，额头上沁着凝露般的汗珠，似乎还留有演出的余韵。
    “很感谢您之前对我说的那番话。”她说完又转向旁边的黑川澪，“还有澪姐姐也是。”
    “多亏了两位前辈的经验，我稍微能在演出时，保持冷静和平常心了。”
    黑川澪淡然点头。
    “那就好，继续加油吧。”
    真澄稍微多说了两句，“我们的话只是其次，关键还是你自己的心态有了改变，否则别人说再多也没用的。”
    “真澄先生，总是这样呢。”未来莞尔一笑。
    “……没错，真澄还是老样子，不习惯接受别人的赞美，总把功劳推出去。”
    黑川澪此时插进来说道。
    她以饱含气魄的视线拦断两人目光的交集，紧接着唇角上翘，朝真澄暗送秋波，面露可人的笑容。
    “在东京组乐队的时候，真澄也总是充当鼓舞人心的角色呢，只要身边有真澄在，就感觉很安心。”
    未来轻轻点头附议，“很容易想象得出来。”
    “今天是久远她们的主场吧，就没必要提这些事了。”真澄摇头，“反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没那种事哦，那都是我和真澄宝贵的回忆，不是吗？”
    “……”
    手指突然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传来一道明确的体温。
    真澄下意识以为是黑川不安分的小动作，静静垂下眼帘，意外与亚麻色长发的少女对上视线。
    “怎么了？”
    海月轻轻握着他的小指，樱唇几次开阖，似乎欲言又止。
    踌躇的样子看在眼里，真澄不由在困惑中挣扎，呃……黑川刺过来的视线好痛。
    “她有话想对未来说。”旁边的凛音解释。
    “诶，和我吗？”
    未来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双眼，看向水母少女的眼神温和，放轻语调，柔声问：“你想和我说什么呢？海月。”
    “……”
    微微眯起的眼眸里，倒映出海月面无表情的精致俏脸。
    这是一名只保持一动不动，就漂亮得像一尊人偶的少女。
    “不用勉强，直接说出来就可以。”凛音伸出修长细白的手，温柔地抚摸海月的脊背。
    就在这么近的距离，真澄端详宠溺着海月的凛音，心里暗忖：神代什么时候成为母亲，有了羽川这个女儿了？
    常常照顾海月靠不住的天然部分，会在黑川面前袒护海月，又严厉地控制她熬夜玩手机的坏习惯……这两人的关系总觉得怪怪的。
    虽然二人是同龄，不过和朋友关系比起来，真澄想起凛音说过的“家人”——嗯，更像母女一点。
    如果把那层高岭之般的外壳褪去，这位继承人小姐其实是个温柔的人，习惯主动照顾人的人，从她对待福利院的孩子们的态度上就看得出来。
    难怪初见羽川时，她会做出那种让人惊愕的举动，就像随水漂流的水母一样，她会下意识地靠近可靠的人寻求依赖吧，这一定是海月的生存策略。
    小指依旧被她握着，热气在彼此碰触到的肌肤之间传递。
    “未来……很厉害……”
    水母少女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
    “诶。”未来稍微错愕，很快点了点头，笑着说：“谢谢你，海月。”
    她唇畔浮现的笑容，和刚才在舞台上，坦然面对观众的笑容如出一辙，是纯粹，热爱音乐，除此之外不考虑任何杂念的笑容。
    看见那道笑意，没有人会怀疑她不是在全力以赴地演出。
    就像是刚刚接触音乐，尽管稚嫩，却劲头十足保持努力的初心者，真澄忍不住移开视线。
    因为这会让他联想到曾经的自己。
    ……
    北高祭有后夜祭的部分，六个人和流星乐队聊了会儿天，就先行离开，把庆典的空气让给风华正茂的高中生们。
    “说起来，海月刚才说的「厉害」具体是指哪一点？唱歌吗？还是吉他？”
    回程的路上，千爱好奇地问询。
    “就是……很厉害……”
    海月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不明所以，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强调道。
    “诶，这样啊。”
    千爱还没能习惯海月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为模式，不过她好孩子的一面，让她能够以温柔包容的态度，对待身边的人。
    “海月平时天然的样子，让我很担心会在和人打交道的时候吃亏，现在能率直地称赞别人，实在是太好了。”
    其实在宇治川火大会的时候，海月也以佩服的语气夸过千爱，但就和自己的竹马一样，这位青梅少女是不能坦率接受赞美的性格。
    她说着又转向凛音，“也是多亏了凛音的鼓励呢，平时和真澄哥一直在照顾海月。”
    凛音点了一下头，坦率地承认。
    “海月她……或许用「这孩子」来形容更恰当，不拘小节的部分，时常以缺根筋的形式表现出来，内心非常纤细敏感，没人照顾的话，很容易受伤。”
    “也只有凛音会这么想。”黑川澪冷笑，“她的脸皮比你想象得要厚多了，尤其是面对真澄。”
    “这里的所有人，唯独澪没资格这么说。”凛音回呛她。
    “啧，你是保护女儿的母亲吗？”
    黑川澪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别有意味地说道：“我倒想看看，和自己喜欢上同一个人的「孩子」，「母亲」会怎么办。”
    真澄走在队伍最后面，懒得听她们剑拔弩张的台词内容。
    淡淡的火药味，微妙的氛围，虽然自己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成为了咖啡店日常的一部分。
    不过，除此之外，这个时候往往还应该有一个声音才对——
    “真澄君。”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事？”
    他回头打量咖啡店里最吵闹的角色，从刚才起就一直默不作声。
    “周末你有事吗？”
    “当然，周末是营业日啊。”真澄不假思索地回答。
    对于服务行业来说，普通人休息的时间，就是他们工作赚钱的时间。
    “那，可以请假吗？”
    麻美罕见地语气迟疑。
    “没什么事当然不行……”
    真澄说到这里就顿住，抬起语尾，问道：“濑野你有事？”
    还没出校园，文化祭的喧闹气氛依旧紧紧包裹着众人，让真澄完全没留意到，麻美的声线伴随着微微的颤抖。
    “嗯。”
    “……你能不能，陪我一下？”
    ——
    注：在并不存在的本书的文库本中，麻美使用的词为「付き合う」，同时有「陪伴」和「交往」两种意思。
    (本章完)

 第138章 14和漫画家的约会

    第138章 14.「和漫画家的约会」
    周日，天气多云，气温23-29°c。
    路边坛的紫阳已经凋谢，头顶的云朵也换成了秋季的高积云。
    真澄搭jr到三宫，换乘港湾人工岛线，来到神户南约3公里的人工岛上。
    为了建设这座岛屿，神户市削平了六甲山脉“高仓”和“横尾”两座山头，靡费5300亿，耗时15年，建成时为当时世界最大人工岛。
    不过现在则位居第十位，逊色于同处关西地区的六甲人工岛与关西国际机场。
    神户市国际会展中心正坐落于此。
    虽然生长在神户，但他还是头一次造访这座建筑，全是因为北高文化祭那天，濑野的一句话。
    “——真澄君，你能不能……陪我一下？”
    ……
    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呢？
    真澄在脑海里反刍着没有答案的问题，从车站走出来，数目多到连特地去数都嫌费事的人群，在会展中心的入口前大排长龙。
    他举目四望，在人潮中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真澄君，动作很快嘛。”
    麻美身上穿着咖啡色衬衣，纯白半身裙的长度很长，一直拖曳到脚踝，穿在凉鞋里面的脚尖涂着亮橘色的指甲油。
    长发绑成单条麻辫，自肩膀垂到胸前，脚下拖着两个行李箱向真澄走来。
    这副充满文艺气息的打扮，意味着濑野又换上了“龙神院三千代”的马甲。
    如果不是亲眼见识过她百般不成体统的一面，自己恐怕也会被这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给欺骗，从而产生误判，以为她是个文静端庄的美人。
    “为什么要一前一后分头来这里？不麻烦吗？”真澄边问边从她手里接过两个行李箱。
    “为了能顺理成章和真澄君开启二人约会，我只能出此下策了。”麻美扶了扶眼镜框，语带揶揄眯着眼说。
    “原来今天这算约会喔。”
    “一男一女出来玩，除了约会还能是什么？”
    “你小时候没有母亲忙，父亲独自带你的时候吗？”
    “哦呀，真澄君。”麻美唇瓣微微勾勒出弧度，促狭道：“你该不会是那种喜欢让女生叫你爸爸的类型吧？”
    “……我才没有那种嗜好。”真澄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他吃瘪的样子，麻美小姐笑得枝乱颤。
    显眼的胸部似乎大大超出了这件衬衣的预设轮廓，正中央的纽扣死命地扯住两侧，还是被撑开了一道窄缝，真澄不禁为她捏了把冷汗。
    好在她笑了一会儿便笑够了，推推眼镜，把手搭在真澄的肩上。
    “话说回来，你没被澪小姐她们看出端倪吧？尤其是澪小姐。”
    她无意识地强调了两次。
    “虽然过程有波折，但最后应该是没问题。”
    “是吗。”
    麻美草率地结束对话，指向排队的人群，“我们走吧，真澄君。”
    “哦，所以今天到底是要做什么？”真澄打量周围走过去背着黑色双肩包的男性，心底有所预料。
    “漫展。”她轻描淡写回答。
    “这样。”
    “嗯，准确来说，是同人展。”
    麻美带着他连队伍也不排，径直走向会场。
    “不用排队吗？”
    “哼哼，当然。”麻美小姐冷不防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亮出一张票券，以富婆甩出信用卡的气魄，在真澄眼前晃了晃。
    “你这么乱动我一个字也不看清。”
    “噫，麻烦。”
    票券在半空中固定，从衬衣袖口探出来的雪白手臂格外纤细，顺着纤细的线条，一览无遗那份颤巍巍的饱满。
    真澄突然意识到，濑野这家伙其实是骨骼匀称纤细的类型，只是脂肪恰到好处地在合适的位置堆积起来，呼之欲出般强调着自身的存在感。
    “你看得好慢啊，真澄君，上面也没那么多片假名吧。”麻美抱怨道：“我肩膀都酸了。”
    “看完了，你可以拿回去了。”
    肩膀酸，绝对不止是我一个人的错吧。真澄腹诽。
    “看完就早说嘛。”
    麻美指尖夹着社团入场证，垂下手臂。
    那是主办方为了让报名参加的同人社团在开场前做好摆摊的准备，而专门发行的优先通行券。
    不过有时会被黄牛利用，注册空包社团获取入场证，在网络上高价贩卖。
    今天在神户国际会展中心举办的活动，是关西地区规模前几名的同人贩售会，除了最多的同人志本子摊位，也有关于同人游戏，同人音乐，cosplay的rom的摊。
    形象各异的cosplayer们在会场里有说有笑，来回走动，这其中有真澄熟悉的动画角色，当然还是他没见过的角色更多。
    整个会场的气氛，有点像真澄周四才逛过的北高文化祭，思绪再往记忆更深处下沉，又让他回想起，我如古前辈第一次带他去的拼盘演唱会后台。
    个性强烈，主张自我的人们一起聚集在这里，又因为趋同的喜好与相似的个性，组成各自的小圈子……
    ……还死缠着这些回忆不放的自己，真糟糕。
    “那边的帅哥~”
    忽然听见有人招呼他。
    真澄循声靠近，穿着黑白修女服的年轻女生面露甜美的微笑。
    “来看看我们的同人志怎么样。”
    “那个，贩售会还没正式开始吧。”
    “没关系，先来看看也好。”
    修女小姐不由分说，把桌上的本子递给他。
    彩色的封面映入眼帘，真澄顿时尴尬得额角流汗——圣洁凛然的修女，四肢被粉红色的触须拉扯到身后，身体向前弓起，金发凌乱湿靡，表情挣扎。
    “如何？这是鄙人的得意之作，其中的○play是我个人最满意的部分。”
    “诶，嗯，画得很好。”
    “可是您还没翻开看里面的内容。”
    “呃，只看封面就能感受到魅力了。”
    在大庭广众下翻阅限制级的作品，真澄果然还是做不到。
    他从封面上的修女身上移开视线，眼前是和作品女主角打扮得如出一辙的作者本人，笑意盈然地盯着他。
    “请问多少钱？”真澄叹息一声问道。
    “承惠500円。”
    修女小姐笑不露齿。
    真澄把买的本子夹在腋下，没想到第一次买同人志，就是这种不健全的题材。
    “真澄君。”
    锐利的目光，麻美不知为何，恶狠狠地瞪视着他。
    “怎么了？”
    “你刚才很得意嘛，和身材很好的修女小姐谈笑风生，还买了h的同人志，明明就是个相当闷骚的人吧！居然大言不惭指责我不健全。”
    用鼻子哼了声的她，眉间不高兴地打起死结。
    “你这是生的哪门子的闷气。”
    真澄摇头，解释道：“我只是没法消受刚才那个女生的热情，想尽快结束对话，才买下来的而已。”
    “哼，是这样嘛。”
    虽然嘴上仍不留情，但真澄能察觉到她已经消气了。
    “这本同人志送我吧。”
    她像征收年贡的酷吏一样伸出手掌。
    真澄无所谓，“你喜欢的话，就尽管拿去好了。”
    “哼，看在真澄君这么大方的份上，那我就原谅你吧。”麻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于是真澄就在不知为何被责备的情况下，不知为何被原谅了。
    简直莫名其妙。
    会场空间很大，二人继续往指定的摊位走。
    “啧啧，这个○play画得还真有张力。”
    两手空空的麻美小姐旁若无人一般，边走路边翻阅起同人志，不时率直地发出称赞。
    “话说回来，真澄君很喜欢修女属性吧？”她若无其事地发问。
    “还好。”
    “哎，只是还好而已吗？”麻美眼镜下的美眸泛起妖异的光芒，食指抵在唇瓣前轻笑。
    “真澄君的轻小说我可一直有在看，里面的福利担当就是那位圣女呢。”
    “像是最近的剧情，勇者小队攻略地宫，结果被陷阱分隔到不同的空间，男主角真寻遇到了卡在岩石缝隙的圣女——”
    麻美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眼神复杂地直盯着真澄瞧。
    “仔细一想，这个剧情怎么……”
    “咳咳，原来你一直在追读我的小说啊。”真澄佯装平静，揭过话题。
    “那是自然。”她傲气地抬起下巴，“怎么说，我也算是真澄君的第一位读者吧。”
    “嗯，谢谢你的支持。”
    “这副高高在上的创作者姿态是怎样啊。”
    “不是都这么说吗？”
    “关键是态度啦，要再有感情一点。”
    “这个先放一旁，我们到摊位了。”真澄轻声说。
    两人在长桌上铺好桌巾，然后打开其中一个行李箱，从里头将同人志陆陆续续取出来，迭放在上面。
    因为数目不多，只了几分钟就完成全部工作。
    “你这是印了多少？”
    “一百本。”
    “难怪行李箱就装得下，不会太少吗？”
    “已经不少啦。”
    麻美双手按着长裙，抚平褶皱，纤柔的腰肢吻上两瓣熟美软腴的蜜桃，在折迭椅上坐下来，填满衣裙间的每一寸黏紧与空隙。
    “除了那些超人气的同人社团，参加同人展的社团90%都是这样，卖个几十本上百本而已。”
    “这次名单上前几名的人气社团，他们一天的销量，搞不好比后面的社团加起来还多。”
    “这样。”真澄点点头，马太效应不管在哪个领域都适用啊。
    “不过，你之前不是还担任过游戏的人物设计吗？应该还算有人气吧？”
    他想起梅雨季的时候，在大丸神户店参与的活动。
    “嗯……那种程度远远不够啦。”
    “而且说起来有点失礼，「蜜瓜社」不过是神户一个不起眼的同人社团而已，我能担任人设和原画，大概也是因为作为后辈，被前辈关照吧。”
    麻美将身子靠在椅背上，折迭椅仿佛无法承受她的重量，发出“吱嘎——”的悲鸣。
    真澄静静开口，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你这次售卖的是全年龄向的题材啊，那个什么……鼓手宫泽君……呢？”
    “那个啊，是准备在dlsite上贩售电子版的。”麻美挠着耳边说道：“在线下卖那种题材，我果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原来她也有难为情的时候。
    嗯……仔细想想，其实自己也见识过的，就是真澄也同样感觉难为情就是了。
    “怎么，难道真澄君想看吗？”麻美调侃他，“果然，我就说真澄君很闷骚，h。”
    “……”
    真澄懒得搭理她，拿起迭在最上面的一本同人志翻阅起来，意外的是男性向的题材，而且是自己有看过的一部漫画，其中有相当多的战斗场面。
    背景细致，人物动作和表情都活灵活现，女角色刻画得十分煽情，每一处细节都不吝啬笔触，精雕细琢，这方面一眼就可看出作者“不健全画师”的过往。
    美中不足的是嵌入了太多的对话框，显得有点啰嗦，分镜也略显生涩。
    “画的很好嘛。”真澄频频点头，想翻到下一页，后面的内容却被封印了。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是见本啦，真澄君。”
    也就是所谓的「试阅本」，摆放在本子顶部，以让读者能够预览同人志的内容。
    但为了防止被一次看完，以及阅读过程中占地过久，从而影响正常贩售，作者会将见本的后面页数封印，只留前几页以供预览。
    “看这本吧。”麻美递出正式的同人志给他，“这本就送给真澄君了，刚才的同人志是500円对吧，我的也是500円，这下就扯平了。”
    “我可不是那么霸道的人哦。”她得意地撩起刘海，“而且我的印刷质量绝对更好，从这方面来说，反而是真澄君赚到了。”
    听她这么说，真澄把手里的同人志和刚才买的那本做对比，不论是色彩还是摸上去的手感，的确要好上不少。
    “你印刷这些要多少钱？”
    “我想想，大概六万円吧。”
    “六万円？”真澄一怔，“售价500円的话，最后不是还亏了一万円吗？”
    “是这样没错。”
    麻美微微颔首，长长的眼睫轻触镜片，静静垂下眼帘，“不过，同人创作和商业漫画不同，初心都是为了交流，为了让更多人看见自己的作品。”
    “虽然没有卖得多好，只是自我满足，但就是这样，如果不做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那就没有意义了吧？我认为这方面远比商业利润更重要。”
    听濑野说话，经常时不时蹦出一句不正经的玩笑，以至于原本哪句话是认真的都分不清了。
    唯有这一次不同。
    “原来如此，我能理解这份心情。”
    “诶，真澄君又在说大话……”
    麻美倏地抬头，促狭地眯起眼，接着却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轻笑着说：“嗯，如果是真澄君的话，的确能懂呢。”
    入场时间到，前来参加同人贩售会的游客有序涌进会场，没错，因为人数太多，即便有序通过排队通道，依旧可以用「涌上来的人潮」形容。
    两人这里的摊位位置不算好，过去一个小时也只有零星十几人光顾，不过留存率尚可，到目前为止，已经售出七本了。
    麻美对此表现得很淡然，至少外表看上去如此，真澄暂时无从得知她的真实想法。
    柔腻的手掌在脸前搧风，她自唇瓣中吐出热气，“话说，场馆里好热啊，明明都是秋天了。”
    “因为人太多的原因吧。”
    “好想把扣子全都解开散热。”麻美开玩笑地说道。
    “这里这么多人，不想社会性死亡的话，最好别这样做。”
    “诶，真澄君的独占欲还真强呢。”麻美语带揶揄地眯起眼，“只准你自己一个人欣赏我的身体，不行哦，我可不是真澄君的所有物。”
    “我看你是热昏头，连脑子也烧坏掉了。”
    真澄插上吸管，喝了口矿泉水。
    “真澄君，你怎么还有水喝。”麻美睁大双眸。
    “这是主办方……”
    看见麻美对他投以责备的目光，真澄说到一半就停下来，明白她的潜台词是“我怎么没有”。
    “那边的箱子里就有，我去给你拿。”没给濑野带一瓶，确实是自己欠妥。
    “不用这么麻烦啦，我喝两口就好，我可不想频繁跑厕所。”
    麻美毫不客气地从真澄手里夺过矿泉水。
    “你就直接喝我的？”
    “怎么，难道真澄君在意间接接吻这种事吗？还真纯情啊。”麻美调侃他，“明明看的同人志内容很丰富，实际经验却是0呢。”
    “这话对你来说同样适用。”
    “你没听说过吗？未曾陷落的堡垒，好过从未攻克要塞的士兵。”
    麻美唇角漾起得意又挑衅的笑容，挺起胸部。
    “是，是。”
    真澄无奈放弃争辩。
    真想作为士兵，攀登上修筑在山脉的要塞，好好教训一下她，嗯，这想法只是比喻。
    “对了，真澄君……”
    “嗯？”
    麻美一边将她乌黑柔亮的发梢挂到耳后，一边将红润的唇瓣凑向吸管。
    对话是有节奏的。
    目前是濑野的回合，这家伙却在悠哉地啜饮着矿泉水，实在太我行我素了。
    唇瓣自吸管口上移开，麻美终于开口说道。
    “我想说，今天真是麻烦你啦，真澄君。”
    “让你请假出来陪我来这里，虽然你也写轻小说，但论入坑程度，也就是比新海诚的观众群体稍微深刻一点。”
    “这种过于硬核的宅向氛围，果然还是不太能接受吧。”
    的确，真澄环顾周遭，邻近的摊位大多是不健全的bl向同人志，或者说，濑野画的这本漫画，有相当一部分受众都是爱好bl的腐女。
    她的bg内容在这里反而是一股清流。
    “没事。”
    真澄不在意地摇摇头，坦诚地表露真实的想法——
    “虽然我不喜欢，不过，我可以接受你喜欢。”
    “……”
    麻美突然睁大双眸，一副相当震惊的模样，直直地盯着他瞧。
    “怎么，我说错话了？”真澄困惑地侧着头。
    “没。”
    “不过刚才那句话，杀伤力太大了。”她夸张地捂住胸口，尽管完全捂不住。
    “你不会是为了约会专门精心准备的台词吧？真澄君。”
    “有这么夸张吗。”真澄叹息。
    “有喔。”麻美认真地颔首，“因为岛国的社会还是挺大男子主义的不是吗？说实话，大多数男生都不太接受宅女作为对象，所以这句话相当加分哦。”
    “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吗？平等的关系性。”
    “还有，就是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你要是真的表示能接受，甚至是喜欢，她们可能又会因为距离太近，而嫌麻烦，或是产生不安了。”她笑着说。
    “那还真是深奥。”
    听她介绍着宅女复杂的心理，真澄悄然叹息，“不过，我根本不在乎她们是怎么想的就是了。”
    “……”
    微妙的沉默后，麻美蓦地从娇艳欲滴的唇瓣间泄出气息。
    她的手臂在长桌上交迭，将下巴枕在胳膊上，雪纺衬衣兜住全身最绵软的部分，宛如倒悬的六甲山脉。
    蓬松的麻辫也垂下来，勾勒出柔美的曲线。
    “你这又是怎么了？”
    “……总感觉被真澄君捏来捏去，不太舒服。”
    “我今天连碰都没碰你。”真澄表示无辜。
    “是心情啦。”
    “不过，因为胸长在心前面，真澄君关注我的内心，就说明在关注我的胸部，啊~真澄君h！”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真澄败下阵来，换来麻美流露出满意的笑容，笑靥如。
    这一段时间陆续又卖出三本同人志，开场两小时，售出了1/10的库存。
    真澄不知道这样的成绩是好是坏，所以干脆请教濑野。
    “不好说，和我以前差不多吧。”麻美想了想，说：“要是突然来了一个大主顾，一股脑把这里的所有同人志全都打包就好了。”
    “你的初衷是想分享给更多人看吧，这样真的好吗？”
    “我是在开玩笑啦。”麻美笑着说，水嫩的唇瓣发出咯咯咯的轻笑声。
    “倒是真澄君，居然有认真地在为我烦恼，唉，我好感动。”
    “希望今天能售出80%……60%就好了。”她以近似祈愿的语气说道。
    “……”
    真澄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垂下眼睫，在心里做了同样的祈愿，脚边的行李箱在这时映入眼帘。
    “对了，你带了两个行李箱吧，另一个一直没打开，里面装的什么？”他好奇道。
    “诶，这个嘛，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麻美眨眨眼，暂且卖了个关子。
    “一会儿？是要多久？”
    “谁知道呢，可不取决于我哦。”麻美半开玩笑地说。
    (本章完)

 第139章 Girls Side偷跑行为理应禁止

    第139章 girls side.「偷跑行为理应禁止」
    port liner港湾人工岛线，神户空港方向。
    作为世界上第一条无人驾驶轨道交通线路，它的建设初衷，却是为了人与人的相遇和连结。
    此刻，正有三个女生抱持着这样的目的，在三宫站前徘徊。
    假日天气晴朗，商店街人潮众多，年轻男女们讴歌着最后的残夏。
    在精心打扮的人群之中，蜜金色长发的美人也是最显眼的一个。
    “真是的，磨磨蹭蹭，害真澄已经走掉了。”黑川澪如此抱怨。
    清丽无双的容貌一如往常引人注目，于是她一边和另外两女走在街上，一边冷着脸，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替自己保留个人空间。
    “恕我直言，澪现在浑身散发着「周末约会被男友放鸽子」的牢骚气场。”
    凛音对着街边的玻璃橱窗，稍微整理了一下戴着的白色贝雷帽的角度。
    “你还真是有余裕，居然有闲打趣我。”黑川澪冷笑，“那两个人可是孤男寡女出去约会了，故意一前一后，分开出发后再汇合，怎么想都很可疑。”
    “如果光明正大的话，澪肯定会不依不饶地要求一起去吧？”
    “涉及到真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跟上去。”她语气坚定，接着冷静地反诘道：“而且凛音也不也来了？”
    “我是为了不让你乱来。”
    “说谎。”黑川澪嗤之以鼻。
    “凛音平时不是一直自我标榜，是个内心坦诚，有话直说的人吗？那么应该承认的事情，我想直接承认比较好。”
    “……”
    澄净通透的紫眸直直盯着黑川澪看了半晌，仿佛败给她似地，凛音旋即吐出一声叹息，“确实是有点在意。”
    黑川澪唇角弯起得意的弧度。
    “但，不只是在意真澄，还有麻美姐也是。”
    凛音轻轻垂下眼睫，“最近几天，总觉得麻美姐有点怪怪的，或许只是我的错觉，不过如果真有什么事的话，我不想她只对真澄倾诉，还可以想到我们。”
    “那是怎样？”黑川澪表情古怪地吐槽。
    眼前的黑发少女神色自若，从容不迫地对背着她偷偷约会的“情敌”表示关照，那股风范和气度，简直跟幕府将军大奥（后宫）中的御台所（正室）没什么两样。
    “总觉得你这副以正宫自居的嘴脸，还真让人火大。”
    “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只是自然而然而已。”凛音语气平静地说道。
    “要是因此害你有那种观感，是不是因为澪在潜意识里就有这类认知，自觉矮了我一头呢？”
    凛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语气却似有若无地上扬，听在黑川澪耳中宛若挑衅。
    “你想吵架吗？”
    黑川澪的表情冷下来，往前迈出一步，高跟凉鞋的后跟强而有力地踩着路面。
    “明明比我矮了3厘米，以咄咄逼人的气势，弥补身高上的差距，不觉得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女孩吗？”
    “我没觉得我的身材哪里像小孩子。”
    不甘示弱，凛音也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运动鞋让身高矮了一头，不足以弥补气势上的差距。
    所以她挺起胸部，轻柔的豆沙色针织薄毛线衣很有女人味，紧紧贴合身体曲线，在胸前勾勒出让人难以忽视的饱满弧度，黑川澪不禁脸色一沉。
    “嘁。”
    两名女生互不相让，用冰冷的视线瞪向彼此，可惜能制止她们争吵的人此刻都不在身边。
    化解僵局的是一个出乎意料的角色。
    “想吃……那个……”
    海月盯着车站前一家炸鸡店说，什么都没涂的指甲呈现出浅浅的樱粉色。
    “现在？”凛音不解地望了她一眼。
    水母少女轻轻点头，“肚子……饿了……”
    “我看她只是单纯嘴馋罢了。”黑川澪抱着手臂，微微蹙起眉角，“真是的，不快点赶过去的话，搞不好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凛音低头看了眼手机。
    “时间也快到中午了，既然如此，就先去吃点东西好了。”她下决定道。
    “你认真的？”黑川澪不可置信，“过去这么久，真澄和麻美小姐说不定已经在亲亲热热了。”
    “我相信真澄，他不是那种人。”
    “也就是说，凛音也不放心麻美小姐了？”
    “……”
    凛音将黑川澪别有意味的眼神应付掉，轻轻叹了一口气，“居然被澪直截了当地说中心思，感觉有点讨厌呢。”
    “你以为我想猜透你的心思？”黑川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开脸，“我不过是为了知己知彼，戒备情敌罢了，真澄在我心里始终是毋庸置疑的第一，也是唯一。”
    “好了，闲话少说，我们现在抓紧时间搭电车去，阻止他们两个的约会——”
    “等下，你们两个要去哪里？！”
    ◇
    三个女生在车站前的一间鸡肉料理餐厅落脚。
    “这是新潟做法的半只炸鸡，已经切好了，还有咖喱鸡肉饭和鸡肉沙拉，请几位慢用——”
    裹着咖喱粉的炸鸡是新潟县特有的做法，油炸至酥脆的表皮金黄饱满，香嫩得能挤出肉汁，在高温下渗入咖喱粉的辛味，洋溢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热烈香气。
    “嗷呜——嚼嚼~”
    炸鸡金黄的面衣酥脆得喀嚓作响，一口咬下，软润的鸡肉自唇齿间迸发出鲜美的汁水。
    海月咯吱咯吱地咬着炸鸡，脸上露出餍足后笑眯眯的神情，却没忘记其他人。
    “凛音……也吃……”
    她把盘子往右手边推了推。
    “谢谢，我够得到。”
    “哦。”海月点了点头，过长的袖口堆迭到手掌底，显得有点邋遢。
    凛音见状帮她挽上去一点点，浅灰色的卫衣里露出了少女的手腕，仿佛濑户烧的瓷器一样光滑洁白。
    “黑川……也吃……”
    海月又把盘子向面前的女生推了推。
    “叫我澪，别叫我黑川。”像是开场前缀，黑川澪例行公事般提醒了一句后，摇头拒绝，“不用了，我可不想把肚子吃得撑起来去见真澄。”
    她身上穿着一件附有精致裙褶的酒红色连身裙，露出的小腿曲线笔直纤细，透明的一字带高跟凉鞋营造出真澄喜欢的裸足效果（黑川澪认为）。
    没有过多的首饰，耳垂点缀着两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吊坠，今天的服装搭配让黑川澪烦恼了很久，为了不在约会中落下风，自己也必须打扮得足以抓住真澄的心才行。
    “我吃这个就好。”
    她拿起汤匙，小口小口吃着沙拉。
    “好吃吗？”
    海月直勾勾地盯着黑川澪瞧，确切的说，是盯着她的鸡肉沙拉。
    “想吃的话就自己尝尝。”
    黑川澪随手把汤匙放在沙拉碗里，推到海月面前。
    水母少女从咖喱饭的盘中拿起凛音用过的汤匙，舀起眼前的餐点，送到嘴边。
    “是……咖喱味的……”
    “那是因为你用的是凛音的勺子，上面还残留着咖喱酱汁呢。”
    黑川澪颦着眉毛，“话说，你很嫌弃我吗？明明真澄和凛音的餐具，你都毫无顾忌地使用。”
    “不嫌弃……”海月轻轻地摇头，“我只是……担心黑川……嫌弃我……”
    “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因为黑川……有时候……会对我很生气……”
    “那不是因为讨厌你啦。”黑川澪用手撑着脸，没什么特别含义地望向窗外，有一对情侣恰好手挽手从面前经过。
    收回之前的话，这个水母少女也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厚脸皮，凛音口中的纤细敏感，不是谎言。
    “真的？”海月歪着脑袋，青蓝色的双眸不含任何杂质，那颜色像是海中水母散发的淡淡微光。
    “真的。”
    “……”
    于是，黑川澪傻眼看着海月使用自己的汤匙，不停舀着沙拉，大快朵颐。等她忍不住开口讲话，已经是海月将她的沙拉吃掉一半左右以后的事了。
    “平时不是吃面包这种油混合物，就是这些高热量高蛋白的食物，为什么你吃得那么多，却不会胖啊？”
    “……@#￥%&……”海月嘴里咀嚼着食物，含糊不清道。
    凛音蹙眉，“把东西咽下去再讲话。”
    “……”
    纤白的喉咙上下起伏，海月把食物咽下去后，才缓缓开了口。
    “才没有……那回事。”
    水母少女流露出苦恼的表情：“我明明就很胖……”
    “只是胸部丰满，根本不算胖啦。”黑川澪叹息，“腰依旧很细，腿也很苗条，怎么会有这么不科学的身材。”
    “不会……我很羡慕黑川……全身都很苗条……穿着胸口水母图案的t恤……也不会破坏图案……”
    “你再这样说我就要讨厌你了。”
    锐利的目光，黑川澪恶狠狠地瞪视水母少女。
    对面，凛音看开似的叹气，“别为这种无聊的事较真。”
    “要是千爱妹妹还好，凛音没资格这么说。”
    “真是不识好人心。”凛音无奈摇头，“我只是想说，就算你的胸部很贫瘠，不像我们一样，也不用勉强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魅力。”
    继承人小姐那副好像是在挖苦，又似乎满认真地在表示关心的模样，让黑川澪不禁感到大为光火。
    “……你这副安慰人的语气，可真是令人火大。”
    “不过，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就是了。”黑川澪故作轻松道。
    “真的，别勉强自己？”
    “是真的！”
    黑川澪气不打一处来，一副要扑过去的样子，两人的气氛重新变得针锋相对起来。
    不过，身为前女友的黑川澪，和咖啡店继承人的凛音，虽然经常因为真澄的事争执，但却并非真正水火不容，反而像是交情已久的损友那样，看在别人眼里，只是不痛不痒，虚有其表的拌嘴。
    虽然不知道以后的关系将走向何方，但不妨碍她们现在懒懒散散地共度着这段时光。
    “吃完饭，就出发去——”
    “海月，你怎么把我的沙拉全吃掉了！？”
    “很好吃……不小心就都吃光了……”海月把炸鸡的盘子推过去，“作为补偿……炸鸡……给你吃……”
    “我不是说不吃这种高热量的食物了吗。”
    这么说着，黑川澪不情不愿地以筷子夹起一块鸡肉，蜜金色的刘海轻柔摇曳，她的神色轻松了不少。
    “也好，欲望是有上限的，如果这只水母的食欲被满足了的话，那么就暂时不会对真澄产生性欲了吧。”她喃喃自语。
    “澪，你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吗？”
    人类有三大欲望，食欲：她刚才已经吃饱了，睡眠欲：目前看来没问题，而最后一条——
    “海月……”
    “嗯？”水母少女不明所以地侧着头。
    “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以后和真澄保持交往的分寸？这样我们就可以更和平地相处了，我也不会再对你发脾气。”
    “分寸……是指？”
    “不可以随随便便就贴到真澄身上，和他共用餐具，要真澄喂你吃东西，把自己脱下来的裤袜送给真澄……”黑川澪一口气列举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海月很认真地听她说完，自粉润的唇瓣间吐出一句低喃。
    “这个……做不到……”
    桌底下传来膝盖磕碰木头的声音，女生之间的关系从“损友”转变为“宿敌”只要一瞬间。
    ◇
    “我们到了。”
    午餐过后，三个女生搭港湾人工岛线，来到神户国际会展中心，并肩走进这座建筑。
    “话说，你们两个记得我们这次的目的吧？”黑川澪问。
    “目的？”
    “嗯，就是毁掉这场约会。”黑川澪若无其事地说道：“偷跑这种恶劣的行为，必须被禁止。”
    “哦。”
    海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才不是，那样太乱来了。”凛音蹙眉，想都不想便否决道：“不是说了，也要关照麻美姐的情绪吗？”
    “所以才毁掉约会，直截了当地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就好了吗？”
    “不行。”依旧否决。
    “那你说怎么办？”黑川澪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先找到他们两个人，暂时不要打草惊蛇，静观其变。”凛音如此拟定好计划。
    “好像……特工一样……”海月眼底发亮。
    似乎有这样一种说法，恋爱会让女生的智商接近福尔摩斯。
    黑川澪不高兴地撇嘴，“事先声明，这仅限于她没和真澄发生肢体接触的情况，要是她当面和真澄○○，我可做不到只在旁边看着。”
    “我有时候觉得，澪讲话比我直白多了，还是委婉一点比较好。”
    “怎么都好啦。”黑川一点也不在意，“快点找到他们比较重要，刚才耽搁了那么久，我现在一刻也等不了了。”
    “万一他们真的发生了什么怎么办？就算真澄不主动，可是麻美小姐要是喝了酒，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来，等下，不知道麻美小姐出门之前，有没有准备那个东西？要是准备就糟了……不对！没有准备才是最糟糕的！”
    懒得搭理自言自语，仿佛要陷入魔怔的黑川澪，凛音拉着海月，开始在同人展中寻找二人的摊位。
    打探到的信息仅限于二人的约会地点而已，想要在偌大的场馆中精准找到真澄和麻美，谈何容易。
    特别是在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的情况下。
    “真是的，人多的要死，每个摊前都围着人，想要找到他们就要挨个摊位确认，到底要找到什么时候啊！”黑川澪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
    “多保持一点耐心，就算心急也不会立刻找到人。”
    “……知道了，接下来去b区。”
    行走过程中，袖口冷不防被小幅度地扯了扯，凛音偏过视线，把少女颤抖的指尖看在眼中。
    “怎么了，海月？”
    “想去……上厕所……”她吸了一口气，以几不可闻的音量喃喃低语。
    “这样，要我带你去吗？”
    “不用……”海月摇头，“凛音和黑川……尽快找到真澄……更重要……”
    旁边，黑川澪闻言，满意地轻轻颔首，“诶，这孩子还挺懂事的嘛。”
    “好吧，小心别迷路了。”凛音不放心地叮嘱道：“对了，如果看见他们两个，就给我们发消息，但不要贸然上前接触。”
    “我知道了……”
    海月面无表情地用力点头，卫衣下的双腿微微夹紧，似乎很紧急的状态。
    把这副样子看在眼里，凛音没再多絮叨，“嗯，快去吧。”
    ◇
    “我去上个厕所。”
    “真澄君，你是第几次啦？要不要我帮你检查一下肾功能。”麻美微微眯起眼，调侃他说。
    “这就省了，我只是因为场馆太热，喝了太多水而已。”
    真澄在麻美揶揄的目光里离开摊位，走到场馆b区内的公共厕所。
    说起来，不知道神代她们三个人现在在干嘛？出发前，黑川始终不依不饶，总感觉她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
    该不会追到这里来吧？
    真澄这么想着，在水龙头前洗了手，以热风烘干肌肤上的水分后，走出厕所，视野边缘突然飘曳过一抹眼熟的亚麻色。
    等下，那个人是？
    亚麻色长发，青蓝色的瞳孔，面无表情，白净的俏脸精致宛如人偶。
    浅灰色的卫衣，百褶裙，黑丝裤袜紧裹住笔直修长的美腿，摇摇晃晃的走路姿势，就像一只在人海里浮游的水母。
    不会错的，是羽川海月。那帮女生果然追过来了啊。
    真澄感到伤脑筋的同时，快步走上前，抓住少女纤细的手臂。
    “羽川。”
    “呜诶！？”像是被捕食者发现的水母，少女以应激似的反应发出惊叫，“……有，metoo事件！”
    “安心，看清楚，是我，真澄。”
    海月眨了眨眼，“真的是……真澄……”
    “真澄……要骚扰我？”
    “才不是啦。”真澄扶额，“我倒想问，你怎么在这里？”
    “没……不是……我不是海月……”
    少女拙劣地撒着完全不会有人信的谎，同时卯足力气，试图从真澄的掌心里抽出手臂。
    “快……松开……”
    纤长的眼睫上下震动，汗水从额头顺着海月的轮廓滑落，娇躯也随之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你要去哪里？”
    “……厕所。”
    “这借口太拙劣了吧？”真澄叹息，“黑川和神代她们两个是不是也来了？”
    “没……不是……我不是海月……黑川和凛音也没来……”海月咬紧牙关说。
    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单纯的水母少女依旧恪尽职守，执行着凛音刚才拟定的计划。
    “别闹了，现在带我去找她们两个吧。”
    “现在……不行……”
    不知为何，海月发出来的声音十分无助，裤袜下的膝盖向内弯曲，大腿裹挟着黑丝互相厮磨，腿心处柔滑的肌理紧贴轻蹭，死命地夹紧。
    “为什么？”真澄依旧咄咄逼人，“是黑川她们不让你说的吧？没关系，你直接带我去就好，她们不会怪你的。”
    “要是就这么不管不顾，才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对了，你和她们在一起，知道她们打算做什么吗？”
    “羽川，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真澄自说自话，不断打断海月斟酌好的解释措辞。
    “因为……因为……”
    水母少女慢吞吞地说着，喉头微微震动，颤抖的声线里夹杂着几不可闻的呜咽，蓦地咬紧下唇，真澄明显感觉到她绷紧的身体线条突然一松。
    她垂着头，透过亚麻色长发的缝隙，可以看到雪白肌肤染上淡淡的朱红色。
    “诶，到底是怎么了？”真澄一头雾水。
    “……”
    片刻后，海月慢条斯理地仰起脸，青蓝色的眼眸湿润，眼底噙满泪水，晶晶亮亮的感情顺着染上红晕的脸颊滑落，眸光饱含幽怨看着他。
    “我讨厌……真澄……”
    (本章完)

 第140章 15绕远路的同人展

    第140章 15.「绕远路的同人展」
    简直糟透了。
    站在男厕所最深处的隔间外，真澄按着额头，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
    “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吗？”
    听着门后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想必是少女正在脱裤袜。
    之所以两人会在男厕所，是因为海月无论如何也不肯自己去女厕，真澄自然也没法陪她一起去，幸好同人展的男厕所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举例来说，就比如上午真澄第一次来这里时，面对神情自若的“女cosplayer”们，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厕所。
    口袋里突然传来震颤。
    真澄掏出手机——
    kurage：「进来。」
    真澄：「诶？现在？」
    kurage：「快点。」
    kurage：「生气的粉色水母表情」
    放下手机，真澄打量着周遭，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按着把手向里推门。
    咯噔——门板似乎撞到什么东西，无法寸进。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猜到那应该是换衣台，平时靠墙折迭起来，要换衣服就放下来脱鞋站到上面。
    真澄：「你把换衣台抬上去，门卡住了，我进不来。」
    “……”
    kurage：「可以了。」
    真澄按压把手，顺利地走进隔间，紧接着快速阖上门。
    作为神户门面之一的会展中心，这里的空间被打扫得干净的不像话，丝毫不受5k问题影响，空气中芳香剂的味道甚至有些过于刺鼻。
    忽略这些无关紧要的环境细节，真澄把注意力放在隔间的另一人身上。
    水母少女正以羞愤的眼光直视他。
    “真澄……欺负我……”
    “呃，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头一次见到羽川这样的一面，真澄眼神失措地飘来飘去，无论如何，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抱歉，我不知道你是真的要去，还以为那只是借口……总之，都是我不好。”
    真澄双手合十，弯下腰对少女道歉，态度十分诚恳。
    “真澄……不信任我……”
    海月咬紧下唇，发出令人怜惜的孱弱低喃。
    她在马桶盖上屈起双腿，缩成一团抱膝而坐，把脸埋进交迭的手臂间。
    长度过膝的百褶裙因为坐没坐相，变得皱巴巴的，褪下连裤袜后，裙子底下露出雪白柔嫩的大腿。
    “不是的，我并不是不信任你！”
    真澄下意识辩解的声音有点大，海月似乎吓了一跳，用力抱紧自己的大腿，小脸提心吊胆地从手臂间抬起，望向真澄的眼皮微微颤抖。
    “真的？”
    “真的。”真澄用力点了一下头，视线飞快地抬起来。
    面前少女的姿势太过危险，甚至不用刻意去看，就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那真澄保证……以后我说什么……你都无条件相信我……”
    “呃，这个……”
    不满他的迟疑，海月的眸底再度噙满泪水。
    “你别哭啊，抱歉，我保证！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你的！”
    没办法，真澄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对于承诺，他不想随口敷衍，所以如果许诺就必须做到。
    可这样真的好吗？就当是为自己的过错买单吧。
    “拉钩。”
    “哦。”
    真澄伸出小指，却被冷落在半空中。
    “我还没原谅真澄……”
    水母少女的唇瓣紧抿成一条线。
    “亏我……很喜欢那件的……”
    她眉头微蹙，指向旁边堆迭在裤袜上的织物。
    真澄看过去，这是一件纯白打底，点缀着粉色水母图案的柔内裤，裤腰上缀着的蕾丝宛如水母的伞盖。
    “黑川说……约会……要穿最喜欢的衣服……”
    看得出来羽川她真的很珍视这件内衣，从咬得死紧的齿缝间挤出细微的饮泣声，总是面无表情的水母少女居然会如此情绪化，真澄愧疚得不行。
    “抱歉，是我不好，我会帮你洗干净的。”
    见对方蒙上一层阴影的表情，真澄一下子脱口而出，被打断话的海月双眸睁圆，盯着他瞧。
    意识到自己有些口不择言，真澄连忙改口道：“还是让神代她们帮你吧。”
    “真澄……想逃避责任？”
    “没那回事，不要学神代的口吻啊。”
    “不行……就要真澄……”水母少女固执道，语气混入几不可闻的焦躁。
    “好好，我知道了。”
    真澄叹息一声，好在隔间的墙壁上贴着一张迷你的清洗台，将内裤泡在水里，透明的蕾丝像水母一样张开。
    他打上香皂，小心翼翼地用手清洗，同时扭头问海月：“话说，裙子没弄脏吧？”
    “没。”
    “那就好。”
    “……”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海月抱着膝盖，呆呆地坐在马桶盖上，蓦地低喃道：“凉飕飕的……不舒服……”
    “呃，你还有可以换的内衣吗？”
    想都不用想，答案是否定的，真澄静静吐出一口气。
    海月的百褶裙是长度过膝的款式，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就让她这么出门，只能用洗手间里的设施快速烘干了。
    “给你，自己穿吧，我先出去了。”
    真澄把干燥的内裤递给她。
    海月纤细的双臂依旧抱着大腿，不肯放松，雪白的小腿却伸得直直的，脚背绷紧，就这么让趾尖腾空。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但单纯的水母少女向来有话直说：“真澄……帮我穿……”
    “这不合适。”真澄不假思索地拒绝道。
    少女不满，“可是……真澄刚才答应我……”
    “我是答应信任你说的话，可不是要做你的奴隶。”
    “那……”海月歪着脑袋，想了想，说：“这是对真澄的……惩罚……”
    “这可完全算不上惩罚。”真澄苦笑。
    “那算什么？”水母少女认真地问。
    “算是……奖励吧。”
    “奖励！？”
    海月似乎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困惑地微侧螓首，“为什么？”
    “呃，涉及很多人类学，社会学，心理学的知识啦。”真澄尴尬地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不对，完全就是个痴汉。
    “总之，你要是想惩罚我，就别让我做这个了。”
    海月静静摇头，“那就……奖励真澄好了。”
    “诶？！”这次换真澄瞪大双眼，表示不解，“为什么？我刚才明明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就这样原谅我好吗？”
    “不好……我还没……完全原谅真澄……”
    “不过……真澄平时很照顾我……我也想感谢真澄……”
    “那也不用这么感谢。”真澄叹了口气，“这种非常亲密的行为，已经超越朋友的界限了。”
    虽然平时她的很多举动也是如此。
    “可是……我想这么做……”海月不假思索地回答。
    “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这么做……我不明白……但是……我想和真澄……成为这样的关系……”
    “那种关系，大概要到男女朋友才行哦。”
    “那就和真澄成为男女朋友。”
    这句话的语气绝不强烈，却是她少见能吐出的完整的一句话。
    “真澄想……什么时候生孩子？”
    海月一副好奇的样子歪着头，纯洁无暇如小婴儿的语气，就好像在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一样。
    “哈？”真澄目瞪口呆地发出一声怪叫，“你这是从哪学来的啊。”
    “在京都的时候……麻美教的……”
    濑野那家伙……
    真澄悄然叹息，这副伤脑筋的样子看在海月眼里，少女静静垂下眼睫，唇瓣痛苦地扭曲，显得格外脆弱。
    “对不起。”
    “怎么突然道歉？”
    “我对真澄……这么执着……让你感觉讨厌了……”
    “我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同班的女生对我好……我就会想靠近她……然后因此被讨厌，疏远了……”
    “妈妈也说……我这样很恶心……要我做个正常的孩子……”
    “可是我做不到……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我被叮嘱乖乖待在家……读电脑里的高中……”
    “对不起。”她低眉敛眼地说：“我给真澄……添麻烦了……”
    听海月断断续续地娓娓道来，她压抑许久的情绪，仿佛倾巢而出，一口气爆发出来，真澄一时缄默。
    “我并没有因为这个讨厌你。”他摇摇头，“只是希望，希望……”
    希望什么呢？和她以前遇到过的其他人一样，抗拒她过于黏人的性格，因此而疏远她吗？那好像和那些人也没什么两样。
    「能够去理解别人，又对别人的事拥有同理心的人」，真澄曾经被这样评价过，倘若一个人愿意在他面前敞开心扉，自己便无法冷眼旁观这份痛苦。
    “对了。”真澄恍然响起似的轻拍掌心，希冀这响声能拉起海月消沉的意志，“你之前有和我提过，有位叫「梢」的朋友吧？”
    在来到咖啡店之前，似乎是羽川唯一的朋友。
    “嗯。”
    海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梢是唯一不嫌弃我的人……可是……梢有她自己的世界……不可能一直陪着我……”
    “我有试过跟上她……但是……却被我搞砸了……”
    “到头来……我还是只能一个人……”
    海月急促地吸气，“所以……我会努力变得和水母一样……跟上水流……不和环境脱节……”
    说完，少女静静垂下眼睫，像是一尊真正的人偶，发条转完一圈后能量被释放空，一动不动。
    原来水母还有这个含义，真澄的额头渗出汗水，沿着脸的轮廓滑下，觉得好热，好想逃离这个封闭空间。
    他想起在水族馆时，羽川她的喃喃自语：“……不会游泳，没有自我，没有心脏，只能随水漂流……也没办法自己发光，是一种软弱，而又虚幻的生物……”
    “……”
    运动鞋落在瓷砖的细微声响，在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的隔间里相当明显。
    脚步声撞进耳膜，海月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真澄，足趾因为紧张微微蜷缩，然后被真澄轻轻握住了。
    “真……澄？”
    掌心陷入海月柔软的肌肤，白嫩的足弓纤细得盈盈一握，可握紧后又有微腴的肉感。
    “把脚抬起来，我帮你穿上。”
    “唔？”海月不解地睁大双眸，点了点头，又摇头说：“刚才抬得太久……脚麻了……动不了了……”
    “就知道是这样。”真澄仿佛毫不意外地叹息，“那你别乱动。”
    “嗯。”
    “不过你的脚既然麻掉了，应该也不会有感觉……”
    “呜~”
    水母少女从唇瓣间漏出轻吟，“痒。”
    “不是麻了吗？”
    “知觉……恢复一点了……”
    “那你忍着点。”
    “嗯。”海月认真地说道：“放心……我最擅长忍耐了……”
    “真的？”真澄明显不信，“要是你擅长忍耐，我们两个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水母少女羞红了脸，“真澄……欺负我……”
    “抱歉，腿抬起来一下。”
    海月顺从得像是被换装的芭比娃娃，抬起双腿，让趾尖腾空。
    布料从小腿慢慢舔舐过膝盖，继续向上。
    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真澄感觉意识一片混沌。
    面前的少女显然有区别于神代，那位继承人小姐的既软弱也坚强，而且坚强得令人吃惊，只需拔除心中的芥蒂，便可海阔天空，勇往无前。
    然而这名宛如水母一般柔弱的少女，需要的是实打实的关照和行动，除此之外，他不知该做何反应才好。
    “真澄……”水母少女用最柔缓的声音轻唤他的名字。
    “嗯？”
    格子百褶裙挤出超出预设线条的褶皱，一览无余白嫩的大腿。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系吧。”真澄随口敷衍。
    “监护的关系……就可以做这种事吗？”
    “呃，大概吧。”
    “那和男女朋友有什么区别？”少女歪着头问。
    然而不等他回答，海月便恍有所悟似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真澄诧异地看她。
    “仪式。”
    “仪式？”
    真澄咀嚼着这个不知所云的字眼，试探性地问：“又是濑野？”
    “嗯。”
    “你还是少信她的话比较好。”
    真澄垂下眼睫，掌心底下刻着的几条纹路，短促的事业线，线条复杂的爱情线不经意间擦过少女水嫩的肌肤。
    那里像是一颗饱满紧实的杏，外皮之下，有着结实的果肉和饱满的汁水。
    他突然感觉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视线局促无措地飘来飘去。
    “剩下的你自己提上去吧。”
    “真澄……帮我……”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自己穿不行吗？”
    “真澄才是……明明都帮我穿到这里了……”
    “……”
    真澄突然意识到，羽川的天然不等于耿直，为了适应大自然残酷的生存法则，狡猾是刻在每个生物的基因之上的本能，水母也不例外。
    “拿你没办法。”
    也拿自己没办法。
    他于是拎起娇俏的蕾丝边，缓缓上提，完全将其包裹住后，又细心地调整位置，好让少女穿得更舒服些，肌肤滑嫩的触感让真澄不禁脸红心跳。
    “穿好了，站起来吧。”
    “嗯。”
    海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在马桶盖上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望着真澄，微微皱起秀眉，“好高。”
    “我是让你站到地面。”真澄扶额。
    “快从上面下来。”
    “太高了……有点……可怕……”
    感觉得出来，水母少女倒抽了一口凉气，望向地面的眼睫止不住颤抖。
    “只是在马桶上面，也太夸张了吧。”真澄摇头，蹲下身，把两手的手掌心凑近，拢在一起，“踩在上面，扶着我下来吧。”
    “嗯。”
    白嫩的裸足战战兢兢地伸到半空中，柔润娇腻的脚掌踩进他的手心，尺寸小巧得简直可以轻松放在手里把玩。
    少女扶着真澄的肩膀，摇摇晃晃从马桶盖上下来，落在换衣台上。
    真澄突然意识到，所谓的“恐高”，或许也只是少女借机撒娇的手段。
    两人的距离又一次贴得很近，真澄踌躇着叫出她的名字。
    “羽川。”
    “嗯？”
    “我希望你能坚强起来。”真澄情不自禁地说道。
    “不过，并不是要强迫你因此疏远其他人。”
    “那……真澄……还会陪在我的身边吗？”
    真澄轻轻叹息一声，“已经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了，会的吧。”
    或许是心生动摇，他眼神有些闪烁，慢慢垂下头，同时在心里自嘲，这自欺欺人的关系和称呼是怎样？
    他丢下这句话后，便不再开口。
    海月唇角微微上翘，望向真澄一言不发的侧脸，从黑发缝隙露出的下颌线有着男生独有的锋利，要是用舌头去舔会不会被割伤？
    不过没等她有任何动作——
    嗡——
    卫衣缝在腹部位置前的口袋里传来震颤。
    海月安静地从里面掏出手机，真澄也凑近看过去。
    line的私聊界面：
    neko：「怎么去这么久？」
    neko：「迷路了吗？」
    neko：「你再不回我，我就去厕所找你了。」
    neko：「你到底在哪里？女厕所根本没人。」
    neko：「你那里有信号吗？看到消息就立刻回复我。」
    7个未接来电。
    masumio：「你是不是找到真澄了？」
    masumio：「我就知道，你这个卑女。」
    masumio：「快给我出来。」
    masumio：「绝对不许碰真澄，听到没有。」
    “忘记……她们还在外面等我了……”海月无辜地说。
    “嘶~”
    真澄也突然想起什么，后知后觉地拿起手机。
    龙神院三千代：「真澄君，你好慢啊。」
    龙神院三千代：「还不回来，你不会转生异世界了吧？」
    龙神院三千代：「真澄君，我没想到你是这么虚荣的男人，为了所谓自尊，在里面待了那么长时间，噫。」
    龙神院三千代：「冷暴力我？」
    龙神院三千代：「投掷爆炸桶的艾露猫.gif」
    龙神院三千代：「我拜托旁边的人帮忙看摊了，就在厕所前等你，看你什么时候出来！」
    (本章完)

 第141章 16真正的约会

    第141章 16.「真正的约会」
    “非常抱歉，《我的恋爱喜剧不可能会有修罗场》已经完售了！”
    “对于排了队，却没能买到的大家，请关注社团在dlsite的账号，后续会开放通贩途径。”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伴随着作者的喊话，围在人气社团摊位前的人群纷纷散去。
    下午一点，神户国际展示场的热气似乎已经到了最高潮。
    会场一隅的公共厕所，真澄默默盯着门板好一阵子。
    “真澄……怎么不出去？”海月满脸茫然，正歪着头看着他。
    “我在想怎么跟那三个人解释。”
    “解释？”
    “关于我们一起从厕所的隔间走出来，以及你的裤袜不翼而飞这件事。”
    “……”
    水母少女的脸颊倏地羞红。
    “不许把我……刚才的事……说出来……”
    她努力想要营造出压迫性的气息，可宛如水母般的气质太过柔和，完全不像是在威胁，反而像是在撒娇。
    真澄眨眨眼，“哪件事？”
    “真澄……欺负我这件事……”海月轻咬着唇说道：“被大家知道了……很丢脸……”
    “呃，虽然确实是这样啦。”真澄为难道：“可要是连这个都隐瞒，不就完全没得说了吗。”
    “唔……”
    水母少女认真想了想，说：“那就……实话实说……反正不是我的错……”
    “前面的还好，可要是把后面的事也说出来，感觉她们的反应会很激烈。”
    海月轻轻点头，“黑川……肯定会很生气……”
    “那就不告诉她们……善意的……谎言……”水母少女自认为想出一个好主意。
    “不不，这样算是恶意的谎言吧。”真澄吐槽，“为了掩盖某些邪恶的行为什么的。”
    提议被否定，海月不高兴地嘟起唇瓣，“真澄……好别扭……”
    “关于这点，我不否认就是了。”真澄伤脑筋地叹了口气。
    心烦意乱的原因，倒不是为自己刚才的举动后悔，他始终认为，人在下决断的时候，就该有承担后果的意识。
    再说即便重来一次，听了海月说的那些话，他恐怕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那么唯一的原因，就只剩现在大概率已经在门口相遇的三人了。
    “真澄……想和大家全都成为恋人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听到海月的问题，真澄微微皱起眉头。
    “因为……真澄很在意……大家的想法和反应……”
    “如果……不是因为在意……就不会有这么多情绪……”
    真澄在脑海里重复反刍着她的话语，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驳斥的支点，的确，如果不是因为在意，自己根本无需顾虑她们的想法。
    感觉到思绪的触角蔓延到了心底隐秘的角落，真澄便停住了思考，宛如泥沼般的触感告诉他，不可以继续再想下去。
    他直直凝视面前的少女，缓缓开了口。
    “羽川，我发现有时候你其实很敏锐。”
    “这是在……夸我聪明的意思？”
    “嗯，不过比起聪明，用狡猾来形容好像更贴切。”
    “狡猾……好像不是个好词……”海月微微蹙眉。
    “不过倒是有种说法：个性狡猾一点，才像女孩子。”
    “唔……这样……”
    海月突然把身子靠过来，真澄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然后“咚”地一声，后脑撞在了门板上。
    “真澄……喜欢狡猾的女孩子吗？”
    她眨了眨眼，青蓝色的瞳孔仿佛在闪闪发光。浓密细长的眼睫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仿佛在展示着少女的芳心。
    “羽川。”
    “嗯？”
    冷不丁地被叫住自己的名字，海月好奇地前倾身体，把脸贴近。
    就连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她的美丽也没有丝毫毛孔，真澄咽了咽口水，开口问道：
    “你刚才不会是在欲擒故纵吧？”
    慌张，躲闪，亦或淡定，这些真澄预想中的反应统统都没映在少女的表情上。
    海月只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歪着头。
    “欲擒……故纵……是什么？”
    通信制高中的教学水准未免也太差了吧，真澄悄然叹息，还是说，面对网络无法好好上课是学生的天性。
    “就是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不会是为了让我对你产生恻隐之心，帮你穿……贴身衣物，才故意那样说的吧？”
    “……”
    “没有。”
    或许是心生动摇，海月眼神闪烁，大概是察觉到真澄想和她对视的意图，水母少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轻把脸别开了。
    “你……”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海月再次靠过来的脸打断了。
    “真澄之前答应过我……无论我说什么……都会相信……”
    “等下，这算犯规吧？”
    海月静默不语，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瞧，以眼神释放出无形的压力。
    “……我知道了。”
    真澄败下阵来，认命似的说道：“我们先出去吧。”
    “真澄，想好借口了？”
    “是理由，不是借口。”他默默纠正，接着又摇头说：“没，不过再不出去，黑川可能会直接闯进来。”
    “哦。”
    海月轻轻颔首，额头微微冒汗，汗水顺着她柔和的脸部轮廓滑落。
    “你在流汗啊。”
    “嗯，因为……很热……”
    长度过膝的百褶裙下，她的双腿交叉在了一起。
    真澄偷偷瞄了一眼海月纤细雪白的脚踝，腿部线条绷得紧紧的。
    ◇
    神户国际展示场，一处游客和工作人员都不会轻易涉足的安全通道，就是真澄所在之地。
    有违“脱离危险”的“安全”初衷，这里现在被当成了临时审问室。
    “……这是怎么回事？”1号审讯官凛音用冰冷的声音开口。
    “真澄君，我可从来没听过，上厕所是需要双人联机的游戏。”
    2号审讯官麻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与含着霜靥的继承人小姐相比，她面露柔和的笑容，但那微笑的眼神中，也透出一丝审视的锐利。
    3号审讯官黑川澪则打从一开始，目光就牢牢粘在海月的臀部上，好像要从那里盯出什么来。
    片刻后，她终于移开视线，转向快要承受不住两女强烈视线的真澄，也许以「自暴自弃」形容他的样子更为贴切，棱角分明的五官扭曲成一副「我是罪人」的表情。
    流畅而锋利的语句，仿佛用美工刀切开纸张，黑川澪直截了当地问：
    “真澄，你和海月做了吗？”
    听到她的问题，真澄目瞪口呆，旋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没！”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地在地板上弹跳，黑川澪盯着他看了好半晌，绷紧的脸颊终于放松下来，感觉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是吗，那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等下，澪小姐。”麻美流露出傻眼的表情看她，“你的底线也太低了吧，身为重女，你不应该是最死缠烂打的一个吗？”
    “我当然没这么轻易罢休。”黑川澪轻轻地摇头，“可我也做不到伤害真澄这种事。”
    说着，她微微眯起眼，唇畔浮现出温柔甜美的笑意，然而那抹浅笑深处，却是宛如极地寒冰般冷冽的双瞳。
    黑曜石般的美眸牢牢地攥紧面前的男生。
    “再确认一遍发生的事情，真澄。”
    “呃，是怎样？”
    “原本只是想去上厕所的真澄，遇到故意掐准时机现身的海月，引导你上前抓住他的手臂，那个女人一被你触碰到身体，就不知廉耻地漏了出来，然后以卑鄙的伎俩引诱你到无人的厕所，想对你做这样那样的事……”
    “……澪，你未免也把真澄摘得太干净了。”凛音下意识地皱眉。
    “说的也是，这种事情光靠一个人是行不通的。”黑川澪轻轻点了一下头，刺探似地打量真澄的表情。
    “到了厕所后，她便装成一副柔弱惹人怜惜的样子，居然毫不知羞地提出那种要求，可怜我的真澄，本来是想以僧侣般的纯洁意志去完成这件事的，但却被她勾引，双手不知不觉地不断往上攀。”
    “澪小姐也有写轻小说的天赋啊。”麻美手撑着脸，从她弯起的唇角便可得知她完全是看好戏的心态。
    “「羽川，你流了好多汗」，「因为……很热……」，「那我让你凉快一点」，「嗯……等，等一下，为什么是……用舌头？还从脚趾开始……」”
    “你先暂停一下，后面的事情完全没发生！”真澄紧急叫停道。
    张嘴，吸气，撬开喉咙，无视他的话，黑川澪的喉咙顿时好像鸣笛一样响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我的真澄！被那个女人玷污了！”
    “澪，你是不是越来越变态了？”凛音冷冷地喊停。
    真澄和麻美也流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唯独海月靠着墙壁，置身事外……其实也不算置身事外。
    水母少女目光荡漾，白嫩脸颊上泛起的红潮，绝不是因为环境闷热。
    她似乎完全代入到了黑川口中的情景当中，感觉口干舌燥，从唇瓣间流泄出细细的喘息声，还无意识地舔起不知不觉中变得干涩的唇瓣。
    “我保证，我绝对没做任何出格的事！”真澄拍着胸脯说。
    虽然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出格了，或许当初按羽川的主意比较好……不行！如果谎言东窗事发，恐怕会引发更严重的反应，毕竟一个谎言需要一百个谎言来掩盖。
    “真的？”黑川澪目不转睛地紧盯着他，非常认真的问。
    不过还没等真澄回答，她便狐疑地眯起眼，“就算没到最关键的一步，其他的前戏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就在这里，证明给我看！”
    “证明？！”真澄瞠目结舌。“怎么证明？”
    “转轮手枪的子弹数目，是有限的。”
    黑川面露微笑，别有意味地说道，明明她散发出来的气息格外温柔，真澄却感觉不寒而栗，甚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笑容真恐怖……
    “假如真澄还存有子弹的话，就证明是清白的。”
    “等下，这证明方式也太过分了吧。”
    “没关系，真澄如果害羞的话，我可以和你去刚才的厕所……”
    “还是不要了。”真澄果断拒绝，“我已经对那里产生阴影了。”
    看他无论如何也不肯乖乖就范，黑川澪的语气里夹杂着浓浓的焦躁，喃喃自语道。
    “果然，这么多女生在真澄身边，实在太危险了，我早就应该霸王硬上弓，和真澄生米煮成熟饭的……”
    “澪，这句话我可不能视而不见。”
    黑川澪转过头瞪视她，“要不是你一直阻拦我，怎么会到现在还毫无进展，而且你一直戒备我，对海月却完全不管不顾。”
    “……”
    “……我以后会看好她的。”凛音瞥过去威严十足的眼神。
    “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找我们？”
    凛音的质问令海月噤若寒蝉，纤白的喉头微微震颤。
    “因为……很丢脸……而且……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给真澄添麻烦就可以吗？”
    听到海月这么说，黑川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深深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真的在叹气，还是在嗤之以鼻。
    “真是的，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今天就应该我一个人来的。”
    “咳咳。”
    像是要为了打断她说的话似的，麻美以指背抵住唇边，装模作样地假咳嗽两声，将几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话说，小凛音，小海月还有澪小姐怎么会来这里？”
    完全处于状况外的问题，一口气摧毁了此刻现场惨烈的气氛。
    凛音踌躇着开口：“是因为……”
    “为了阻止麻美小姐偷跑。”黑川澪斩钉截铁地回答。
    “诶，说什么偷跑，我又不是运动员。”麻美眯眯眼笑，语带揶揄。
    “是认真的。”
    黑川澪眯起双眼，用质疑的眼神盯着麻美：“故意瞒着我们，和真澄开启二人约会，麻美小姐未免也太狡猾了吧？”
    说着，她仿佛筋疲力尽似的叹息一声。
    要突破凛音的戒备，攻略真澄封闭的内心，同时尽全力避免真澄与其他女生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实在让人感到力不从心。
    “等下，也许并没有隐瞒。”凛音突然说。
    “诶，小凛音突然之间说什么呢。”
    麻美表现得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约会场地……”凛音说到这里微微陷入迟疑，会有人把同人展当成约会场地吗？但还是顺着原本的思路说下去：“……是麻美姐故意透露给我们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是小凛音推理出来的？”
    黑发少女轻轻地摇头。
    “直觉。”
    “啧，那这直觉还真敏锐啊。”
    麻美先是点点头，旋即大方承认道：“没错，我本来就没打算故意瞒着你们，或者说，是知道瞒不住你们。”
    “居然是真的？”黑川澪不解地微侧螓首。
    从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缓过神的真澄，也把好奇的目光投向她。
    “麻美姐这样做的目的是？”
    “哼哼，问到点子上了——”
    被揭穿了，麻美依旧显得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镜片下的眼眸闪烁。
    “——喂，你们几个，在这里做什么？这里不准游客入内。”
    回荡在通道里的呼唤，紧接着慢腾腾的脚步声，打断麻美的解释，上了年纪的保安人员跑不快。
    在他赶到之前，几人回过神来，快步离开安全通道，运动鞋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凉鞋后跟“喀哒喀哒”的脚步声。
    麻美眨着眼，“诶，不会吧？这里不是连探测器也发现不了的地方吗？”
    “神户有这种地方吗？”
    逃离安全通道的过程中，真澄下意识地吐槽。
    “话说，你居然是故意要她们来的，到底是怎么想的？”
    真澄感到纳闷地问，面前，梳着蓬松麻辫的漫画家促狭地眯起眼，流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我从一开始不就说了吗？为了能顺理成章和真澄君开启二人约会，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不过，她们来的时间比我想的要慢多了，但还好，时间很有余裕。”
    最后这句话，夹杂在她玩味的笑声里。
    “我们两个人的约会，现在才要真正开始——”
    (本章完)

 第142章 17水母小姐，拷问时间到！

    第142章 17.「水母小姐，拷问时间到！」
    “……麻美姐，你故意留下线索引导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们换上cos服，陪你摆摊？”
    “真不愧是店长啊，总结工作做得很到位嘛，小凛音！”
    麻美眉眼带笑地看着三个女生换上驼色的jk制服，清爽的款式贴合身体曲线，红黑色的百褶裙长度在膝上，修长的双腿从底下探出来。
    海月失而复得，穿着一件可以透出肤色的白丝裤袜，凛音是绀色的长筒袜，稳重的颜色与白皙的肌肤相映成趣。
    黑川澪的袜子高度则隐没在脚踝以下，从裙下露出的双腿光滑洁白，曲线漂亮得想让人用力抱紧。
    “怎么样？真澄君。”麻美捅了捅真澄的侧腹，耐人寻味地笑道：“大家这身打扮很可爱吧？”
    “可爱是很可爱，不过……”真澄微微皱眉，“裙子太短了吧。”
    “有吗？就是这种长度才最棒吧，而且下面有好好穿着安全裤呢，一直坐着，不会有走光的危险啦。”
    的确，从她们刚才自更衣室里走出来，翻舞的裙摆中露出的并非柔嫩的大腿，而只是黑色的安全裤。
    “不过，就算穿着安全裤，感觉还是……”真澄欲言又止。
    “噫，这就是男生所谓的独占欲吧。”
    麻美把手臂搭在真澄的肩膀上，耐人寻味地笑着，“「神代，黑川和羽川的大腿，只有我一个人能看」——是这种感觉吗？”
    “没关系啦，等回到店里，你只要向她们诚心诚意地提出请求，她们肯定会满足你，给真澄君欣赏不穿安全裤的差分的。”
    “你是笨蛋吗？”真澄无语地耸了耸肩。
    “哦呀，真澄君害羞了吗？”
    麻美以调侃的语气追杀他，“你就尽管感谢我好啦，为了让你大饱眼福，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准备这几套衣服。”
    “那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吧。”
    真澄叹了口气，没想到另一个行李箱里装着的东西，居然是原作漫画女主角们的cos服。
    麻美新刊的原作是一部学园战斗恋爱喜剧类的作品，作者本想以传统王道系的方向塑造，结果几位敌阵营的男配角人气却异常高，导致出现了bg党和bl党混战的局面。
    “麻美小姐，你不是说真澄也会换上男主角的cos服吗？”
    黑川澪在眉间打了个死结，“要不是因为这个，我才不会穿上这种衣服。”
    “有什么关系嘛。”麻美眯眯眼笑，“这身制服和澪小姐很相配哦，真澄君看了绝对很心动。”
    “诶，是，是这样吗。”
    话题扯到真澄，黑川澪气势汹汹的样子顿时偃旗息鼓，心神不宁地拨弄起发尾。
    “真澄觉得，我这副打扮，怎么样？”
    黑川澪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真澄，从她宛如夜晚湖面般漆黑的眸中透露出的情感相当柔软，就像是淋着枫浆的松饼，软乎乎的，入口的瞬间就融化了。
    “嗯，很适合你。”
    “是吗。”
    黑川澪虽然极力保持淡定，但是她的欣喜之情还是流露在了唇角上。
    “要是这样的话，穿着这身衣服，倒也不算坏啦。”
    隔着棕色的乐福鞋，她用鞋跟轻轻地磕了磕会场的地板。
    “事先声明，麻美姐，我可不会像那些cosplayer一样搔首弄姿，被人拍来拍去。”凛音冷淡地说。
    黑川澪闻言回神：“我也拒绝，让我的照片出现在真澄以外的男生手里，无法接受。”
    “呃，那你从小学到高中的合影呢？”真澄忍不住吐槽。
    “拍毕业相册的时候我都会请假，而且我一直不合群，那些人也不会留我的照片。”黑川澪回答得无懈可击。
    海月慢悠悠地开口：“我……也是……”
    羽川上的是通信制高中，应该没有那种烦恼。
    “安心吧，各位。”麻美拍着胸脯保证道：“拍照的cosplayer都在摄影区，大家只要坐在摊位前卖本子就好，如果有人提出想合影的请求，尽管拒绝没关系。”
    “我是不会强迫大家做自己不情愿的事的。”
    似乎是为了强调话语中的说服力，她努力想要把胸口拍得震天响，奈何根本无法击穿过于厚重的前置装甲，只听得到一阵闷音。
    “穿cos服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了。”
    凛音轻声叹息，似乎难为情地垂下眼睫，指尖紧紧扯住裙摆，“而且明明已经成年了，还穿着高中生的制服，感觉好羞耻。”
    “不会不会，就是这样才可爱哦，小凛音害羞的样子很贴合角色的人设，超可爱的，啊~真令人大饱眼福。”
    “麻美姐，拜托不要用那种大叔一样的语气，说这么恶心的话。”
    “诶，好过分，赞美美少女是人之常情啊。”
    “还有小海月也是，超可爱的。”麻美仿佛中央空调般公平输送着冷气，笑着点头：“白丝也这么适合你，真是太好了。”
    “唔……”
    水母少女似乎面有难色。
    “怎么了吗？”麻美有些诧异地问。
    “胸口……衬衣上的纽扣……绷得好紧……”海月欲言又止，同时以求助似的眼神转向真澄。
    黑川澪警觉地迈步上前。
    水母少女穿衣服很显瘦，此时的装扮比刚才那件卫衣更显身材，麻美把海月又打量了一番。
    腰肢超乎意料地纤细，而腰肢上面的部分，同样超乎意料地饱满，该用呼之欲出来形容吗？
    “……真是惊人，这么纤细的机械框架，居然会适配尺寸大的前置装甲。”
    “如果不是读通信制高中，小海月在学校里肯定是万人迷吧。”麻美感慨良多。
    她又用手肘顶真澄，“是吧？真澄君。”
    “我又不是可爱女生认证协会，为什么每次都要带上我啊。”真澄无奈。
    “谁叫你是男主角呢。”麻美笑着打趣道。
    “小海月真的很可爱对吧？”
    “嗯。”真澄敷衍地点点头，望向旁边整理衣服褶皱的凛音。
    天板缀着的灯光顺着她的腿勾勒出美丽的线条，他出神地盯着百褶裙底下两条大腿间的空隙瞧，心不在焉听麻美说着没营养的话。
    “肌肤很滑嫩，就像软……或者说跟真的水母一样，让人想要摸一摸。”
    “嗯。”
    没察觉到不对劲的真澄接着点头。
    黑川澪的表情倏地冷下来，无声无息贴到真澄旁边。
    “就算穿着裙子，热气还是会闷在里面，所以不管是丰满的大腿，纤细的小腿，甚至每一根脚趾，摸起来都比平时黏腻，按进肌肤的指尖，似乎有种快要融化的错觉……”
    “等下，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猛然回过神来，真澄立刻打断她细致的描绘，但为时已晚，双肩上蓦地传来重量。
    黑川澪双手地按在他的肩膀上，因为太过用力，害真澄的肩胛骨发出挤压的呻吟声。
    “黑，黑川。”
    蜜金色的刘海在绷紧的脸颊上烙下阴影，她的视线死死地攥住真澄，自唇间吐出的音调几乎不带任何感情——
    “呐，真澄觉得我和海月谁更可爱？”
    “各，各有千秋吧。”真澄回答得狡猾。
    从可爱方面来说是这样，不过在捕食者的角度上，蜘蛛和水母其实没什么区别，猎物感受到的都是同样的窒息和溺亡感。
    黑川澪鼓起脸颊，仿佛在闹别扭。
    “真澄就这么不情愿说我可爱吗？刚才也只是夸衣服很适合我什么的。”
    “没有啦，我当然觉得你也很可爱。”
    她刺探性地注视着真澄，好像要从那张柔和清爽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片刻后，黑川澪放开她的手，真澄交替用手掌心罩住隐隐作痛的双肩，看着黑川澪的脸。
    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可以看见她的眸底涌上了充满嗜虐心的漆黑火焰。
    “我要对海月发起诉讼！指控她身为女生不检点罪和偷跑罪！必须严肃判决这只好色的水母。”
    她突然高声宣布。
    “我……什么……也没做……”海月面无表情地说道。
    “别伪装了！你平时隐藏在人畜无害的天然外表下，那颗腹黑的心，已经完全被我看穿了。”
    黑川澪气势汹汹地瞪视她：“就算今天的行为不是处心积虑，也是临时起意，绝对不无辜！”
    “我今天就要把你的邪恶本性彻底揭穿，让真澄看清你的真面目。”
    “真澄？”
    “别看我。”
    真澄别开视线，避免被羽川勾起自己的恻隐之心，同时揣着怀疑地审视起水母少女至今的行为。
    “没错没错！”麻美听得饶有兴味，看热闹不嫌事大般起哄道：“坦白从宽吧，小海月，你在狭窄的厕所隔间里，到底和真澄君进行到哪一步了？”
    “突然想到，刚才在更衣室的时候，我都忘记检查了，小海月的大腿内侧，该不会已经被真澄君写了好几个「正」字了吧。”
    “——等下，麻美小姐，你不要突然加奇怪的东西进来。”
    麻美不正经的下流话题，差点一口气摧毁了现场严肃凝重的气氛，黑川澪赶紧将其拉回正题。
    百褶裙下的双腿交叉，蜜金色长发的“女高中生”仿佛化身风纪委员，以「绝对要让你的罪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和「来，细数你的罪恶」的态度，步步紧逼过来。
    水母少女宛如一只被猎人逼向悬崖边上的小鹿，迫入险恶的绝境。
    “唔。”
    几缕亚麻色的发丝被汗水黏在海月的脸颊上。
    “凛音？”
    “抱歉。”凛音轻轻地摇头，“只要你好好解释清楚，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前提是，你的行为是清白的。”
    就连一向对海月表现得爱护有加的凛音也这样说，海月好像人偶一样面无表情的精致俏脸，终于因不安而微微扭曲起来。
    “不，不是的……”
    她发出来的声音十分无助，安静看着地上，仿佛在逃避什么。
    “我只是……做了和黑川……一样的事……”
    “哦？”黑川澪犀利地眯起眼，红润的唇瓣勾勒出危险的弧度，“也就是说你承认自己屡屡偷跑的罪行了？”
    真澄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原来这种还有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逼供招数吗？
    “既然如此，我要好好考虑，该怎么惩罚你。”
    “没……这回事……我……”
    面对几人汹汹的气势，海月越想搪塞掩饰，越说得吞吞吐吐，支离破碎。
    “凛音……真澄……”
    “呃，羽川，拜托别用一副「犯了错的小孩子向爸爸妈妈寻求庇护」的眼神看着我们。”
    这个时候，人物面板上无论是垫底的体力值，和麻美争夺倒数第一的智力值，还是已经暂时失效的魅力值，都已经无法挽救水母少女的处境。
    眼神失措地飘来飘去，海月一时失语。
    （怎么办……必须……说些什么……才行……可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路人的议论声飘进几人的耳中。
    “——那是在表演什么？修罗场？”这是一般路过游客。
    “那不是《绝对无尽咏唱的契约使》的角色吗？cosplayer好漂亮。”这是普通爱好者。
    “这是在表演原作里另外两位女主角拷问华恋偷跑的名场面吗？太还原了吧！那个cos华恋的女生，把无口角色的慌张心理演绎得太好了！”这是漫画铁杆粉丝。
    “不过，男主角怎么没穿制服？”
    “大概是私设吧。”
    “那个男生好帅，居然喜欢女生吗？真是遗憾。”这是一般路过腐女。
    “好，决定了，下一次即卖会就出性转的真人题材bl本吧！”这是行动力惊人的同人志作者。
    “原来还能这样做吗？”
    “性别岂是如此不便之物，二次元，很神奇吧？”
    越来越多围观的群众涌上来，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将咄咄逼人的气氛顿时摧毁得一干二净，尘埃落定，这场拷问最终以无效告终。
    海月有惊无险，被人物面板最后一条幸运值所拯救。
    其实也并非无效，至少几个女生已经认识到了水母少女一直以来屡屡偷跑的事实，开始产生警惕心。
    “可恶，被你逃过一劫。”
    黑川澪狠狠地啧了一下舌。
    “突然围了好多人。”凛音微微皱眉。
    “太好了，我就知道，找小凛音她们来宣传一定很能招来很多客人。”麻美得意地翘起唇角。
    “这些人明明是来看热闹的吧。”
    “这你就不懂了，真澄君。看热闹的十个人里，哪怕只有一个人买同人志，也足够我的库存卖脱销了。”
    “更别提《绝对无尽咏唱的契约使》这本漫画本身就有众多的拥趸，在最近两届cm都表现出了猛烈的势头哦。”
    “我是不懂这些。”真澄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不过，如果对销售有利就好。”
    虽然对同人贩售的知识一知半解，但触类旁通，当初在东京时，因为光靠想要门票盈利，根本异想天开，所以地下乐队常常会贩售自制的乐队周边和cd。
    正因如此，真澄才能体会作品卖不出去的感受。
    “是这样呢。”麻美笑着点头，“是真澄君的话，就能理解。”
    “我只是有感而发而已。”真澄苦笑，“别把我说的像是蛔虫一样……等下，别突然贴过来！”
    纤细的手臂圈住他的肩膀，面对那道被针织毛衣勾勒出的饱满曲线，真澄咕噜一声咽下口水，僵硬地挤出声音，麻美装熟地揽住了他。
    “麻美小姐！？”
    黑川澪拔尖的叫声响起，“靠得太近了！麻美小姐也想偷跑？”
    “哦呀，被澪小姐看到了呢。”麻美显得从容不迫，咖啡色的眸底盛满笑意。
    “这个时候，你不是该认真负责收银吗？”
    不知不觉中，摊位前已经大排长龙了。
    “只要真澄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对他视而不见。”
    “这样啊。”麻美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既然如此，就换一个澪小姐看不到的地方好了。”
    “诶？什么意思？”真澄和黑川澪双双陷入疑惑。
    麻美面露恶作剧般的笑容，蓦地抱住真澄的手臂。
    “意思是——抱歉，摊位就暂时交给你们三位了！”
    “作为补偿，真澄君就先让我帮你们保管一段时间吧。”她眨了眨眼，从中流露出捉弄的感情。
    “哈？”
    黑川澪傻眼。
    “嗯，那么就这样喽，回见。”
    不由分说，麻美拽着愣怔的真澄离开摊位前。
    “等等！不准离开！你们给我停下来！”
    黑川澪连忙起身，想要追上他们，柔弱的身影却立刻被排队购买同人志的人潮淹没，等她拨开人群，已经完全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了。
    这个时候，属于濑野麻美的，无人打扰的二人约会，才真正开始。
    (本章完)

 第143章 18我们是鳞片相似的生物

    第143章 18.「我们是鳞片相似的生物」
    “等等，濑野。”
    “等不了，澪小姐太敏锐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不会被发现的安全屋。”
    “我是说我的手臂，抱得太紧了。”
    “嗯？”麻美闻言停下脚步，转过头，唇角弯起促狭的弧度，“哎呀，这算什么，约会不就是要这样子做吗？”
    她甚至变本加厉，又贴过来一点。
    日光灯下的影子和真澄的影子重迭，臂弯处嵌进来一团饱满的轮廓，将他手臂上的衣服褶皱履平。
    “我还没认可这是约会。”
    “是这样呢，毕竟当着她们三个的面溜走，所以应该算是夺爱？私奔？”
    “完全不听人讲话啊。”
    看到真澄无可奈何的样子，麻美笑起来，娇艳欲滴的唇瓣发出咯咯咯的轻笑声。
    真澄等她笑够了，平静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和我说？”
    “唔，怎么突然这样问？”
    “直觉。”真澄玄之又玄地回答说。
    “诶——男生的直觉吗？”麻美手指伸到唇边沉吟，微微蹙眉，“那好像不是很可靠呢，毕竟有占卜能力的都是女巫，女巫都是女生啊。”
    “女巫是男生才奇怪吧。”
    “真澄君怎么突然较真起来了。”麻美莞尔，“我是开玩笑的啦。”
    “我也不是认真的。”
    “所以你认为男生也可以成为女巫喽？”她歪着头问。
    真澄摆出放弃的表情：“……我们边走边说吧。”
    “嗯嗯，走这边。”麻美带路。
    “喔。”
    和真澄相处时，麻美一直都是放荡不羁的不正经形象，经常分不清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哪句是玩笑，哪句是真话。
    她永远盛着笑意的眼眸和微微上翘的唇角，随着她的一颦一笑也跟着动，仿佛映着她的内心一样：随意的语调，爱捉弄人的性格。
    从四月末，一直到现在，真澄眼中的麻美始终如此。
    搭乘电梯上去，神户国际展示场1号厅的二楼正在举办小型的爬行动物展览。
    “真澄君，你看，好多乌龟。”
    麻美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臂伸得直直的，指向一排排待在玻璃缸里的乌龟。大呼小叫的样子，简直跟热恋期和男友一起逛展的女生没什么两样。
    “嗯，这是陆龟吧？”
    “原来如此，难怪没待在水里。”麻美点点头，“真澄君居然还对乌龟这么了解啊。”
    “不，玻璃缸旁边就写着介绍呢。”
    真澄指尖轻轻敲了敲缸壁上的标签，里面黄澄澄的陆龟动也不动，安稳地趴在垫材上。
    从每只乌龟的品种，生日，年龄，背甲尺寸，甚至连亲代的种龟照片都贴了出来。
    价格自然也是。
    “呜哇，这只叫什么佛罗里达泥龟的乌龟，小小一只，居然要15万円！”麻美大吃一惊，眉间微微打结，“这只乌龟难道有什么皇室血脉吗？”
    “我以为乌龟都是几百円呢，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名贵的品种。”
    “你说的几百円的乌龟，应该是这种吧？”真澄移动到另一排水龟的展示区，念出上面的名字，“……巴西红耳龟。”
    “啊~没错呢，祭典上摆摊的话好像都是这种。”
    “我要不要买一只回去，给真炭做个伴呢。”她似乎有在认真地在考虑这件事。
    “我对真炭这个名字还是颇有微词的。”
    真澄试图一点点把手臂抽离，动作幅度好像稍微有点大了，原本凝视着乌龟出神的麻美看过来。
    她以手指扶了扶细细的金属眼镜框，咖啡色的美眸不安地眨动，仿佛在犹豫着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乌龟没有声带无法发声，人类却不然。
    真澄忍受不了这种好像乌龟一样的沉默，于是特意用开朗的声音问道：“怎么了？有话要说？”
    “嗯……”麻美心神不宁地抓着头发，“说起来，真澄君听过龟兔赛跑的故事吗？”
    “诶？”
    听到这个问题，真澄微微一怔，脸色古怪道：“你犹豫半天就想说这个？”
    “干嘛，人家可是在搜肠刮肚的找话题诶。”麻美不满地瞪视他，“如果不是真澄幽默话题的库存告急，根本不用我开口吧。”
    “好吧。”真澄苦笑着点点头，接着回答道：“肯定听过啊，不如说地球人都听过的吧。”
    “那真澄君的感想呢？”
    “感想？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做事不要半途而废……”
    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背到一半，就被麻美以眼神制止了，她美丽的眼眸中燃烧着怒火，皱起的涟漪清楚刻在她的眉间。
    “真澄君好敷衍。”
    她那叹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失望。
    “问题太突然，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麻美像是放弃了一样摇了摇头，手臂也自然地松开，“算啦，就当我没说过吧。”
    凉鞋的后跟踩着地板，发出不愉快的声音。凹凸有致的背影毋须任何刻意，她的美丽就在真澄眼中摇曳。
    他忙不迭地跟上麻美，望向那道背影的眼睑微微颤抖，在脑海里谨慎拣选字词。
    “我觉得，龟兔赛跑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真澄的声音冷不防地响起，麻美脚步一顿，转过身，长发娓娓。
    “这是怎样？”她有些惊讶地看过来。
    “赛跑本就是兔子擅长的领域，乌龟就算寻求好胜心，也至少该找一个二者相差不大的领域，而非在赛跑上一较长短。”
    真澄慢条斯理地解释，“就像如果剑道部的部员嘲笑文艺部的部员体弱，难道文艺部员就要在剑道上和对方比拼吗？”
    麻美出乎意料地愣了一下，旋即微微一笑。
    “真澄君，你这算偏题哦，就算你急于回答我，也不用硬找出这么奇怪的角度吧。”
    “回答不过关吗？”真澄以无所谓的语气问。
    “嗯，解题思路和过程都是0分。”
    麻美残酷地下达判决后，旋即换上了一副柔和的表情，撩拨着耳膜的笑声从她的唇畔轻泄。
    “不过，加上辛苦分，就算真澄君及格好了。”
    说这句话时，眼镜镜片恰好反射日光灯的光线，真澄被那道光线晃了一下眼睛，难以判读她的表情。
    从左臂上再次感受到重量与温热缠了上来，麻美摆着不怀好意的笑脸，隔着布料也能看到的饱满轮廓，沉甸甸地压在真澄的臂弯。
    “你干嘛？”
    像个橄榄球运动员一样带球撞人——后一句有骚扰嫌疑的话，真澄没说出口。
    “考试及格的奖励。”
    麻美开玩笑地说道：“这个姿势，感觉就像真的情侣一样吧？真澄君难道不会觉得心里小鹿乱撞吗？”
    “多少有一点，不过我们又不是真的情侣。”
    “诶，真澄君原来是在意这一点啊。”
    她脸上流露出坏心眼的笑容，“如果真澄君现在趁机向我告白，我搞不好会直接答应下来哦。”
    “这是玩笑吧。”
    麻美表情大为愉悦地轻哼出声，修长的手指贴在红润的唇瓣之上，语带揶揄地说道：
    “有一半是玩笑。”
    “……”
    是哪一半？
    把她模棱两可的暧昧笑容看在眼里，真澄熄了刨根问底的心思。
    “乌龟，很努力呢。”
    麻美的声音伴随香气一同飘曳过来。
    “嗯。”真澄点头附议，“在自己不擅长的天赋领域，不断坚持不放弃，最终如愿以偿，取得了成果。”
    “真是个好故事呢。”麻美仿佛感慨良多地叹息，然而下一刻便话锋一转。
    “——可是，那是因为乌龟看的见终点吧？”
    她反诘的语气异常冷静，虽然唇畔依旧挂着与平时无异的笑容，但即便隔着镜片，也不难发现麻美的眼底没有一丝感情。
    “正因如此，它才有坚持下去的动力，哪怕脚步再慢，也能看到自己正一点点接近终点。”
    “但人类就不同了，根本看不到自己努力的终点在哪里，盲目坚持，搞不好一开始就跑错了方向，反而离终点越来越远。”
    “……”
    麻美耸了耸肩，一口气说完这些后，她柔软的唇瓣又开阖好几次，仿佛有什么想说似的，欲言又止。
    真澄静静等着她的话，不过她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露出笑脸而已。
    两人步行到宠物蛇的展区，柔软蜿蜒的生物色彩斑斓，在玻璃缸里扭曲，爬行。
    “真澄君，你是什么属相？”麻美突然问。
    “蛇。”
    “是诶，我是属龙的，因为你比我小一岁嘛，当然属蛇了。”
    麻美的自说自话，让真澄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我们的鳞片很相似呢。”
    她低声呢喃，静静垂下眼睫，凝视自己的脚尖，不过下一刻就因为瞧不到而移开视线。
    麻美那咖啡色的瞳孔笔直地凝视过来。
    “真澄君。”
    “嗯？”
    “其实我们见过面的。”
    “你在说什么傻话……”她的语气太过真挚，真澄说到一半便停下来，试探性地问道：
    “我没去过滋贺，所以是在哪里见过？神户？还是东京？”
    自己住过一阵子的城市仅有这两者而已，要是只算去过范围就大了，除了甲子园的西宫市，京都和大阪，还有高中修学旅行去的山梨县。
    “想不起来就算啦。”
    麻美看着他面有难色的样子，唇角重新展露笑意，“就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反正也不是很重要。”
    “你都这么说了，怎么可能不重要？”真澄泄气般说道。
    可任凭他绞尽脑汁，依旧回想不起来。
    “都说不用想啦。”麻美像只猫咪般在真澄的手臂上摩挲轻蹭，强迫着把真澄的思绪拉扯回现实。
    “……刚才，你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你说，对吧？”
    “嗯，你已经想好怎么说出口了吗？”
    “……”
    沉默好半响，麻美本想若无其事地松开手臂，可思绪踌躇之际，反而无意识中抱得更紧了。
    “我打算回草津老家了。”
    “……”
    “什么时候？”
    “明天。”
    “这么急？”
    “因为要赶在房租到期之前搬走嘛。”麻美开了句玩笑，可就连她自己都笑不出来。
    “怎么这么突然？”
    真澄皱眉，先前并未认真留意的征兆，在此时像蛇一样从记忆深处滑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窥探着麻美的脸色，试探性地问：“是因为……漫画吗？”
    “果然，真澄君很敏锐啊。”麻美云淡风轻地微微颔首。
    “我一直觉得，我和真澄君的命运相同呢。”
    “不管是乐队也好，漫画也罢，都是怀着某种憧憬，认可坚持和努力的理念，义无反顾地踏入这个领域，然后在意识到自己的平庸，黯然放弃。”
    微笑着说完这段话后，麻美抬起头看着真澄，脸上流露出怔忡的表情。
    “抱歉，真澄君，这么说像是在嘲笑你一样。”
    “没这回事。”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如果会是在意那种话的人，4月17日的山手线，大概就会因为人身事故而延误十分钟了。”
    真澄的语气里充满了宽慰的味道，如果是平时的麻美，肯定会下意识地吐槽这句玩笑，然后以不正经的口吻追杀他。
    然而此刻，她只垂下头，望向地面的眼睑，宛如在拂去掩盖过往记忆的灰尘般，不断上下眨动。
    “没错，真澄君很坚强，相比较起来，我从小就是个不怎么中用的人呢。”
    麻美唇畔浮现出自嘲的笑容。
    “读书方面是个笨蛋，成绩普通，又缺乏运动细胞，常常因为做事迟钝给人家添麻烦，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所以没什么朋友，也就不喜欢去学校。”
    “学校里像我这样的人也并非个例，但大家都不会抱团取暖，而是不约而同地寻找自己的精神寄托。”
    “哪怕现实生活不如意，只要有能让自己感到满足的事物就好。”
    说完这些，她沉默了好半晌后，才慢条斯理地仰起脸来，表情豁然开朗，但是看起来似乎又有些寂寥。
    “因此对我来说，漫画就是这样的东西，是我和平庸之间存在着条界限的证明。”
    “有了它，我才可以自信地说，我不是一直虚度青春到了23岁，我有自己为之热爱，并坚持到底的东西。”
    “高中的时候，我在社团大楼的墙角，写下「龙神院一定会成为优秀的漫画家！」这样一段宣言。”
    “隔天再去看的时候，居然发现了一句「加油，请不忘初心」的留言，这句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和鼓励，给了我莫大的勇气。”
    “所以我后来去读了专门学校，又向杂志社投稿，被拒稿后就再修改，或是直接推翻重来，不停地画，不停地被拒。”
    “因为除此之外，我已经找不到其他能做的，有意义的事了，每当我想放弃，来自陌生人的那句留言就会再次浮现。”
    “我不想辜负这份善意，也不愿意背叛一直以来的梦想。”
    麻美抿着唇，低眉敛眼地说：“没想到之前一直被我当成动力源的留言，现在反而成为束缚我的魔咒了。”
    “可是，差不多也该到极限了，迷路的乌龟就算再怎么坚持，也赢不过兔子。”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看到身为继承人的小凛音，正朝着自己规划的道路按部就班地前进，小未来也克服障碍，勇敢迈出了一步，只有我一个人裹足不前……”
    说到这里，那张美丽的脸蛋微微扭曲，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已经撑不下去了。”
    麻美的表情很痛苦，真澄头一次见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心情也跟着摇颤起来，僵硬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还没到彻底放弃的地步吧，或许只要再努力一次……”
    “你的意思是我没在努力吗？”
    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咬牙切齿地释放出自己的情绪，一听就知道心情不好，肢体也强硬地甩开真澄的手臂。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咄咄逼人，麻美用无比温柔，温柔中却包裹着拒绝意味的声音轻声说道：
    “抱歉，我知道的，真澄君肯定能体谅我的心情，因为我们是鳞片相似的生物嘛。”
    “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放弃画漫画的。”
    麻美唇瓣勾勒出隐含寂寥的笑容，“但如果只是自娱自乐的话，在哪里画漫画都一样吧，所以回到草津也一样。”
    “那同人志呢？”真澄不甘心地问：“草津肯定没有条件，开这么大规模的即卖会吧？”
    “是这样没错，不过同人志也可以寄卖或挂通贩。”麻美面带笑容如此回答，
    “再说了，神户的房租和物价还挺贵的，住在大城市真难过啊。”
    “房子的话，你可以一直住在繁星没关系。”
    身为少东家，真澄有说这句话的底气。
    “那还是饶了我吧，我可受不了那种爱巢一样的气氛。”
    她开玩笑般点了下头，露出与平常无异的笑容，不知为何，那副成熟的笑靥看起来像倒是像在哭泣。
    从真澄的喉咙里涌上来一股温热的气流，因那动摇的感情而塞住了气管，他好不容易平顺呼吸，想要开口——
    麻美轻飘飘的一句话，将他踌躇的言语统统堵了回去。
    “就到此为止吧，真澄君，纠缠不清的男生可不受欢迎哦。”
    言毕，她逃避似的转过身，语声恢复到平时慵懒的程度。
    “啊~时间也差不多了。”
    “再不回去，澪小姐不知道会因为怒火做出什么事来。”
    凉鞋后跟踩踏地面的足音震颤着耳膜，麻美不看真澄，自顾自走在前面，一次也没回头。
    (本章完)

 第144章 19夏草枯萎之时

    第144章 19.「夏草枯萎之时」
    jr东海道山阳本线，新神户站。
    彤云密布，天色黯淡，不仅假日结束后的星期一教人心情沉重，就连天气也是如此。
    风中似有若无的温暖余韵，告诉真澄秋日正步步临近，阳光在勉强穿过沉沉低垂的云层后便已力竭，让人提不起劲。
    最后几株夏草在视线末端摇曳，枯萎的身体仿佛被透明的丝线穿过，显得呆板迟钝，没有生机，但硬是撑着没有倒下。
    “哎呀，真是有劳各位，前来为我送行了。”车站前，麻美以开朗的语气说道。
    “尤其是小凛音和小千爱两位大学生，请假来送我，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只是一节课，影响不到什么。”
    凛音轻轻摇头，一如既往地把情绪收敛在淡漠的表情之下。
    “是吗。”麻美颔首，“小凛音的话，我相信肯定是没问题的，小千爱呢？诶，你怎么这副表情？”
    翡翠色眼眸的少女完全是一副藏不住心情的样子，视线蒙上水汽，自唇间吐露出梗在胸口的话语。
    “太突然了吧，麻美姐，突然就说要回草津什么的……”
    “哎，这也没办法啊。”麻美装模作样地叹息，“毕竟这趟车一天只有96趟嘛，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买到票。”
    “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没正形，麻美姐。”
    不满她此刻依旧不端正的轻佻语气，千爱嘟起嘴唇。
    把这副可爱的表情看在眼中，刚才笑得恶劣的麻美不知到哪里去了，低着头，唇畔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啪嗒——她突然伸出手掌，夹在千爱的脸颊上。
    “打起精神来，别做哭鼻子这么丢脸的事哦。”
    “我又不是小孩子……”青梅少女正要抗议，可说到一半却停下来，凝视着麻美有些寂寞的笑容，不禁黯然得说不出话。
    “是噢，小千爱已经是大学生了，可你明明就在闹小孩子的脾气嘛。”
    麻美笑着安慰她：“没事啦，草津离神户也不是很远。”
    “只要搭jr山阳本线到京都或者大阪，再转jr琵琶湖线，两个小时就到了，嗯……因为我家在市郊的农村，大概还要更久。”
    自顾自地讲完后，她又咂咂舌，总结道：“好像是挺远的，哎，谁叫关西不像关东一样，地形那么平坦呢。”
    这番话把离别的感伤氛围稍微冲淡，意识到自己窘迫的反应后，千爱不好意思红了脸，柔软的指尖紧紧抓住自己的裙摆。
    “还，还不都是麻美姐害的。”
    捧着脸颊的那双手很温暖，像夏日的暖阳一样，她垂下眼睫，打气般收了下巴，吸气，用挤出来的声音喃喃说道：
    “嗯，我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麻美微微地笑了。
    “麻美……”亚麻色的少女慢悠悠走上前。
    “嗯？小海月有话想对我说吗？”
    麻美的手松开，真澄递给眸底泛着泪光的千爱纸巾，后者小声道谢后，轻轻吸了吸鼻子。
    “饯别……礼物……”
    海月从卫衣的口袋里取出包装精美的礼盒，表面一闪而过百货公司的名字，真澄没来得及看清，就被少女递给麻美。
    “呜哇，小海月的礼物吗？谢谢，我很开心哦。”
    麻美莞尔接过盒子，问：“我可以现在就打开吗？”
    海月安静点头。
    麻美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卧着一枚小巧的水母发饰，轮廓柔和，颜色从海蓝色到珍珠白发生渐变，细节部分加工得很精致。
    “好可爱，是小海月会选的礼物呢。”她眯眯眼笑，“这是小海月特意买的？”
    “不是。”
    海月微微摇头，“因为……来不及……”
    “这是18岁生日……妈妈……送我的礼物……”水母少女慢条斯理地解释：“担心弄丢……所以……一直放在盒子里……”
    “听起来好珍贵，这么有意义的礼物送给我，没关系吗？”
    “嗯。”海月轻轻颔首，从唇瓣中吐出孱弱的低喃，“麻美……比我靠谱……一定能保管好……”
    “啊~那还真是惭愧。”
    麻美稍微有点难为情地挠了挠脖子，“本来以为大姐姐的形象，早就已经丢得差不多了，想不到还有小海月这么认为啊。”
    说着，她又伸出柔若无骨的手掌，裹住海月的双颊。
    “唔？”
    漏出来的声音微微变形，海月一副好奇的样子眨了眨眼。
    手指伸进她光彩照人的亚麻色发丝间，麻美把水母发饰替她别在耳朵上方。
    “果然，很可爱。”
    麻美心满意足地微微颔首。
    “这是送给麻美的……为什么……”
    “重要是心意啦，小海月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所以这只水母，还是由小海月戴着吧。”
    麻美笑逐颜开地抚摸着少女的头顶，温柔的触感令海月阖上双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旁的黑川澪适时插嘴说道：“我也有礼物想送给麻美小姐。”
    “澪小姐也准备了吗？”麻美像是感觉惊讶似地双眸微微睁大，旋即笑着开口：“看来今天真是大丰收啊。”
    黑川澪递过来的是一张封面包装精美的cd。
    “这是我读音大时参加演奏会录制的cd，里面有很多出色乐团的演奏。”
    说完这句话，她恍然才想起似的问：“麻美小姐有cd机吗？”
    “有的，我父亲有一台索尼的旧cd机。”
    麻美接过cd，“谢谢你啦，澪小姐，是能让我看上去变高雅的礼物呢。”
    “要是被我父母发现我在听古典乐，肯定会大吃一惊，然后对我刮目相看吧。”她开玩笑似的说道。
    珍重地将cd，还有刚才海月装发饰的礼盒放进挎包里收好后，麻美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突然张开双手。
    “你在干嘛？”真澄不解地问。
    “很显而易见了吧，别离或者重逢的场合时，必不可少的拥抱环节啊。”她理所当然地说。
    还没等真澄吐槽，几人里感情最外露的千爱一言不发，直接冲进麻美的怀中。
    “麻美姐，我不想你走。”
    “别这样，女生死缠烂打的招数，对同性可是没有用的哦。”
    无视麻美的调侃，千爱把脸埋进她的肩窝，从中传来闷闷的声音：
    “麻美姐回到草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肯定会越来越少，说不定某一天就会彻底断开联系，我不想失去麻美姐这个朋友。”
    “太夸张啦。”麻美缓缓拍抚她纤细的脊背。
    即便亲密无间的情侣，也可能会因为异地恋而产生隔阂，遑论朋友，物理上的距离感，最终也会导致心灵上的距离感。
    即便一方想要维持关系，却往往会因为不能体察另一方的想法而犹犹豫豫，担心变成自己一厢情愿，于是就此失去同步，渐行渐远。
    「我不主动联系你，并非是我认为你不重要，而是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是否重要？」
    对此，麻美只能一遍遍地向千爱保证，自己绝不会因为距离而疏远大家。
    “想我的话，周末或者假日，你们也可以来滋贺找我玩嘛。”
    “嗯。”
    过了片刻，千爱总算心满意足地放开麻美，脸颊泛红，害臊地抓着头发。
    海月接替她抱了上来，她的拥抱柔软，宛如一只张开触手又拼命收紧的水母，麻痹了麻美全身。
    “呜哇，小海月，抱得太用力了，我快不能呼吸了。”
    “唔……抱歉……”
    “没事没事。”麻美吸口气，不以为意地漫应一声后，语带调侃地说：“体会到真澄君的感受了呢。”
    “不要突然扯上我。”真澄抗议。
    这句话让黑川澪的眼神又死死地盯了过来。
    “再来是小凛音。”
    因为神代不是主动表示亲昵的性格，麻美干脆主动扑上来。
    凛音顿时有如被水泼到的猫咪一般，向后躲开，只是迟了一步，紧致中藏着温软的腰线落入麻美的臂弯，被她若即若离地揽着。
    黑发少女眉头颤了颤，下唇抿紧，无奈道：“麻美姐，也不用非要挨个抱一遍吧？”
    “诶，小凛音难道讨厌我吗？”
    “我没这么说过吧。”
    凛音叹息一声，唇瓣扭曲，语气隐含寂寥。
    “那就好，像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换做在以前有点不敢想象呢。”
    麻美促狭一笑，饱含揶揄的语气让凛音的耳根染上淡淡的红晕，视线不经意停在真澄脸上。
    “羡慕吗？真澄君。”
    “你在说什么傻话。”
    “当然是小凛音身体的触感啊，”
    她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里，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真澄君绝对没有体验过吧？像这样紧紧抱着小凛音的腰。”
    “……”
    “怎么不说话？”麻美微微一怔，旋即狐疑地眯着眼，“难道你们真的这样抱过？在我们几个不知道的情况下……”
    “当然没有了！”真澄赶紧否定，不知为何，声音有点没底气。
    旁边黑川刺过来的眼神好痛，他无意识中摸摸自己的后颈，掌心摸到一把粘腻的汗水，感受到的热度令真澄吓了一跳。
    “嗯？感觉有点不对劲哦。”麻美意味深长地说道。
    “小凛音的体温也突然变高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
    凛音说完，冷静地从麻美怀里挣开。
    “哎，明明人家都要走了，居然还给我留了这么大的悬念。”
    麻美鼓起双腮，好像在闹别扭，“这不是诚心要我晚上失眠吗？”
    “既然如此，麻美姐就不要走了。”凛音语气平静地说。
    “……”
    短暂沉默后，麻美流露出难为情的苦笑，“那可不行，车票都已经买好了。”，旋即像是一脸拿两人没辄似地耸耸肩。
    “算啦，大姐姐就该有大姐姐的样子，不对少女心刨根问底。”
    “那么接下来是……澪小姐？”
    “我就算了。”
    黑川澪用纤细的手指抚平鬓发，毕竟她和麻美之间的关系也没有那么亲近。
    “诶，澪小姐不拿我当朋友吗？”
    “没这回事。”
    “那是有关系比我们更亲近的朋友？”
    “也没有。”黑川澪依旧摇头，“我现在能称得上朋友的人，大概就只有你们几人而已。”
    “这样的话，还有什么不能拥抱的借口啊。”
    麻美保持姿势，朝黑川澪发出邀请。
    面对迟疑的金发美人，她眨了眨眼，以耐人寻味的语气说：“就算喜欢真澄君，也不用守身如玉到这种程度吧？”
    “麻美小姐也会拿我开玩笑了。”黑川澪感慨出声，“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有点怕我的。”
    “这就是关系变好的证明嘛。”
    见黑川澪迟迟没有反应，麻美大失所望道：“哎，既然澪小姐不愿意的话，还是算了。”
    不忍心见她那么失望，黑川澪犹豫了几秒，张开双臂和她轻拥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手抵着下巴，踌躇片刻后，最后补上一句：
    “再见，麻美小姐。”
    “嗯，再见，澪小姐。”
    说完，麻美打趣似的看向真澄，“真澄君呢？不抱一下吗？”
    “拜托饶了我吧。”真澄叹息。
    “噫，男生最重要的就是胆量哦。”麻美用瞧不起的口吻调侃他。
    “也包括色胆吗？”
    “当然，不然也太可怜了嘛。”
    虽然麻美想戏谑似地笑出来，但她的唇瓣却不自然绷紧了。
    于是她拉着行李箱转过身，“那么，再见啦，各位——”
    只是刚走没两步，脚后跟冷不防地撞了下行李箱的滚轮，仿佛述说着她的狼狈。
    “这么多东西，没问题吗？”千爱担心地问。
    “没事没事，我还没那么不中用啦。”
    因为两手都拖着行李箱，害麻美没法像平时一样随意地摆手，空气里飘过来她漫不经心的声音。
    “留在繁星的行李，就麻烦大家帮我寄到草津了，我都按纸箱整理好了，有些是来不及丢掉的，等到处理日的时候一起丢掉就可以。”
    “那么就——诶！？”
    啊，趔趄中麻美下意识地发出惊呼，真澄眼疾手快地帮她把行李箱扶稳。
    “呼，谢谢你，真澄君。”
    真澄微微皱眉，“要不我还是送你到车站大楼好了，你这样子，能走到高架车站吗？”
    新神户站紧邻六甲山麓而建，地上3楼是月台和检票口，出站便是一段隧道秘境。
    “就说不用啦~”
    和懒散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麻美藏在柔和话语下的拒绝意味隐隐带刺。
    “就算真澄君送我到新神户站，接下来还有新大阪站，jr琵琶湖线，难道你能一直送我到草津吗？”她反诘的语气不自觉地认真起来。
    “送到草津也没问题。”
    “……别开玩笑，我搞不好会当真哦。”
    麻美句尾微微颤抖。
    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滚到嘴边的真心话不知为何，却被真澄硬是吞回肚子里。
    笔直地凝视着那双咖啡色的美眸，就算跟濑野这么说，她也会只会当作玩笑话来搪塞应对吧。
    “再见。”
    丢下这句话，麻美独自在离去的道路上前进。
    她虽然走得很慢，却没有任何迟疑，死活不看身后众人一眼，就像是不由分说被季节向前推着的空气。
    真澄悄悄看了一眼路边生长的夏草，终于也已到撑不下去的地步，无力地枯萎衰朽在地上。
    开始变冷了，好多好多事物都在冷空气中凝固，高积云在秋日的天空中近乎凝滞，就像水泥在铁桶里变硬。
    (本章完)

 第145章 20家人上

    第145章 20.「家人·上」
    jr琵琶湖线·京都站，长发娓娓的女性独自候车，紧跟着沿震颤的铁轨传来的电车行驶声之后，广播里播放接近音：
    “——这里是京都·京都，请注意不要忘记东西，上车时请注意脚下。”
    “——11：37分开往大津·草津·米原方面的，新快速米原行12节车厢即将到达2号站台，很危险，请退到黄色盲文区，请注意。”
    濑野麻美正和家人通着电话。
    “嗯，嗯……不用来车站接我也没关系，好的……知道啦~没敷衍，我有在听。”
    “真的，啊，先不说了，电车要到了，嗯，待会儿见。”
    深灰色的电车驶进月台，车门开启，麻美拖着行李箱登上车厢。
    滚轮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滞重地摇颤了一下周围的空气，安置好行李后，麻美坐在角落的位置，凉鞋底摩擦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大。
    工作日的中午，电车的乘客寥寥。
    秋日的太阳光像被削成了屑末，从云层里漏出来一点，光亮令她想起北高祭上的鬼屋，细细长长的甬道尽头摇曳不定的小小微光。
    手指攥住衣服下摆的摩挲声，在静悄悄的车上异样响亮，麻美顿时陷入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人的错觉中。
    为了摆脱这份寂寞，她逃避似的望向车厢外，玻璃窗影影绰绰地映出自己的脸，在起雾的视线里看起来扭曲模糊。
    真糟糕。
    麻美心想。
    她阖上眼，深深吸进一口气，分几次慢慢吐出来，重复几下深呼吸后，视野里已然清晰过分。
    不妙，表情看起来好像更糟糕了。
    麻美伸出纤细的指尖按住眼头，另一只手滑开手机屏幕，鬼使神差地打开相册。
    整个车厢因风压而微微晃动，一张张照片仿佛翩然飞舞的记忆碎片，不停地飞掠眼前。
    宇治川火大会上，大家穿着浴衣的合影；小千爱站在鸭川边的石头上，姿势摇摇欲坠险些落水的照片；清水舞台上，小凛音面无表情地凝视真澄君和澪小姐二人独处的照片；小海月用披萨角喂鸽子，反被啄到手指的照片。
    几十张上百张照片，无论哪张看起来都很有意思。
    照片可以帮人记住那些可能会忘记的事，也会让人记住那些原本早该忘掉的事。
    出神地整理着照片，涌上来的情感像沙粒一样飞走了。
    “下一站，草津——即将抵达草津——”
    电车内的广播响起，麻美收起手机，把行李箱的拉杆延展出来，在车门开启后走出车厢。
    一走出车站，就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麻美一时间愣在原地。
    “……爸？妈？”
    “你们怎么来了？”她发出诧异的声音，“不是说好不用来接我吗？”
    “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不放心，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就开车过来接你了。”母亲解释。
    “说什么不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麻美感觉被小看了，语气不大高兴说出这句话，突然又觉得听起来好耳熟。
    “早知道就不提前告诉你们了，来个惊喜，surprise。”
    “说什么傻话，这还不是在闹小孩子脾气。”看到麻美闹脾气般鼓起脸，母亲按住太阳穴，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麻美那样做的话，爸爸妈妈一生气，搞不好连家门都不让你进。”
    “这是开玩笑的吧？”
    “是认真的。”
    “诶，说谎，你们难道忍心看唯一的女儿睡大街吗？”麻美笑嘻嘻地，看上去一点没正形。
    “还有，就算你们忍心，优树肯定也会偷偷给我开门。”
    “看到麻美还是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妈妈觉得刚才的担心实在是多余了。”
    “确实是多余啦，不过不是因为没心没肺，是因为成熟。”麻美纠正。
    “好好，是成熟。”
    虚应故事的语气让麻美不满地鼓起双颊，可母亲对女儿的不满完全没放在心上，而是转移话题问道。
    “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60年。”
    父亲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不回神户了吗？”
    “……嗯。”
    “也好，一直给宫泽先生添麻烦也不行。”
    “谁说的，井健先生可是很喜欢我来着，你女儿我性格活泼，有着让所有长辈平等喜欢的魅力。”
    “我说的是那位小宫泽先生。”
    “……怎么突然提起真澄君？”
    走在父母身后，麻美悄悄垂下眼睫，心脏不争气地被揪紧。
    “因为在长辈面前，还有年龄当幌子，同龄人可不会惯着你的任性脾气，要妈妈说，麻美的性子也该改改了，整天不是窝在房间里，就是一惊一乍，跟个人来疯一样大呼小叫，哪里有女孩子的样……”
    母亲大概也没指望女儿会认真听她说话，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是，诶，是喔。”
    麻美左耳进右耳出，心不在焉地敷衍着母亲的话。
    不知不觉中走到父亲的车子前，母亲冷不丁地停下脚步，转身，状况外地说道：
    “对了，麻美。”
    “嗯？”
    抬起头就看见母亲担忧的表情。
    那双刻画着皱纹，因为干农活而粗粝起茧的手，轻轻握住麻美年轻水嫩，只在食指第二关节附有微微薄茧的手。
    “你没有什么心事瞒着妈妈吧？”她以柔和的口吻委婉询问。
    “怎么突然这样问？”
    “看你的脸色不太好。”
    脸色不太好，这真是一句万能的话啊，麻美心想，要是表情真能纤毫毕现地反映心情，这世上还会有那么多分歧吗？
    “……没有哦。”
    麻美心虚地垂下眼帘，明明简短的一句话，却说得吞吞吐吐。
    母亲接受了自己明显有所掩饰的说法，亦或只是假装接受而已，笑着开口说：“上车吧，晚上想吃什么？”
    “鸭肉锅。”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滋贺县当地有名的乡土料理。
    “还没到季节吧。”
    “有什么关系啊，就是想吃。”
    “好好好，就依你吧。”母亲被打败似的摇摇头。
    “好哦！”
    麻美为掩饰动摇，唇角勾起无懈可击的欢喜笑容。
    原来痛苦的时候装出幸福相，这不是那么难做到的事。
    (本章完)

 第146章 21朋友下

    第146章 21.「朋友·下」
    麻美从繁星离开的隔天，从早晨就开始下雨。
    气象预报说这是秋雨，夏秋季节过渡，海上多发台风，随台风而来的暖湿空气与冷空气相汇于此，形成持续性的阴雨天气。
    咖啡店里的气氛因此格外冷清，绵绵的雨滴吸收了周遭的杂音，真澄顿时陷入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人的错觉中。
    神代今天一整天都是课，黑川在楼上练琴，羽川的话……应该是在玩手机游戏。
    剩他一个人坐在吧台，抱着一本《白居易文集》在读。
    这位最受岛国人喜爱诗人的作品集，是上次神代为了充实咖啡店书架的文艺气息而购买的书籍之一，可似乎有点高雅过头了，借阅者寥寥。
    真澄本着姑且试试的态度，抱着日语注解品读，出乎意料并没有那么云里雾里。
    书里介绍说，这位大唐诗人写诗追求辞句质朴，表达直率，所以连老婆婆都能读懂（老妪能解），大概这就是他在岛国受欢迎的原因？
    对那个时代文化捉急的岛国人来讲，这或许是他们唯一能看懂的诗词？开玩笑的。
    他默默往下翻了一页，名叫《秋雨夜眠》的一首诗映入眼帘。
    「卧迟灯灭后，睡美雨声中。」
    雨声的助眠效果的确很好，真澄心想，他早上差点因此睡过头。
    如果是濑野那家伙的话，睡到下午都不意外。
    记得要及时叫醒她才行，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真澄陷入迟疑，濑野已经不在繁星咖啡店了。
    他怀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心情，翻到下一页。
    汉字写就的字眼仿佛被窗外的雨滴洇湿了，看不真切，真澄叹息一声，阖上书本，拿起手机，打开line。
    手指踌躇着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神户今天下雨了……草津呢？」
    把这句话看在眼里，感觉有点像在没话硬聊。
    他正犹豫着是否要发送时，从身后传来一道甜美的声音。
    “真澄，在看书吗？”
    “唔？嗯。”真澄扬了扬文库本的《白居易文集》。
    黑川澪的目光却被躺在发送栏的那句话吸引过去。
    蜜金色的发梢接触到真澄的后颈，在上面越堆越多，黑川澪弯腰站在真澄的背后，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瞧。
    “是要找麻美小姐聊天？”
    “只是想问候她一下而已。”
    “诶——”黑川澪投过来别有意味的眼神，“明明麻美小姐才走不到两天，真澄就开始想念她了吗？”
    一边这么说着，她撒娇似的往真澄身上靠。
    “从东京回到神户，真澄可是整整两个月没有理呢。”
    黑川澪努力放软语调，让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在抱怨。
    “抱歉，我……”
    “没关系。”她不在意地轻轻摇头，打断真澄脱口而出的道歉。
    “是真澄的话，不需要道歉的。”
    “我都知道，真澄只是不想因为自己，耽误我的音乐天分而已。”
    黑川澪柔情的眼眸深处，氤氲着善解人意的眸光。
    “不过，我真的没有真澄想象中那么在意音乐。和音乐相比，对我来说，你更重要。”
    被她这么认真的眼神看着，真澄的固执像沙砾一样飞走了。
    “可你直到刚才也在弹琴吧。”
    黑川澪嫣然一笑，“可我一直到现在也在真澄身边啊。”
    “……”
    手指默默长按键，将刚才编辑好的句子删掉了。
    真澄熄灭锁屏，漆黑的荧幕上映出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呐，真澄。”
    黑川澪咬着唇，以犹豫的口吻叫真澄的名字。
    “你喜欢麻美小姐？”
    真澄往她看去，摇了摇头。
    “只是朋友。”
    黑川澪听了话，光站在原地不动，外面的雨色和天光顺着她柔美的轮廓往下晕染。
    “怎么了？”
    “我在等真澄开口解释。”
    “解释什么？”
    “关于麻美小姐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真澄叹息。
    黑川澪很固执，“那我就一直盯着真澄看，看久了，我想真澄自然就会说了。”
    “黑川没有这么闲吧？”
    “因为真澄是爱管闲事的人啊。”
    看见真澄流露出苦笑无奈的表情，她愉快地笑了。
    目光落在《白居易文集》的封面上。
    真澄想到这位诗人的“表达直率”，在脑海里谨慎挑选字词后，缓缓开了口。
    “除了与朋友分离的感伤之外，我想我更多，是在为濑野「放弃」这件事感到惋惜。”
    “放弃成为漫画家这件事吗？”
    “嗯。”
    “因为体会过「放弃」的滋味——不甘心，不甘心得要死了——这种滋味，所以我不愿意再看到这些事发生。”
    “不过我也知道，期待所有梦想都能成真是件很天真的事，没人会笑一个拼命努力的人，这句话是假的。”
    真澄说的仅此两句。
    黑川澪阖紧的唇瓣欲言又止，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目光摇曳不定，最终还是像丢掉烦恼一般，甩了甩头。
    柔腻温香的手掌轻轻裹住他的手背。
    “有时候，人们会为了不知能否实现的愿望，献出自己的一生。有人会嘲笑这种痴傻，可嘲笑者自己，也不过是待在人生路边的旁观者罢了。”
    “芥川龙之介吗？”
    “不愧是真澄。”黑川澪脸上带着浅笑，语气却无比认真：“现在的你，肯定可以写出更打动人心的歌词的。”
    “我是觉得，如果真澄肯振作起来，让麻美小姐看到你的努力的话，说不定会发生转机。”
    真澄没什么特别含义地“嗯”了一声。
    对这样的回应感到不满足，黑川澪好像忠犬一般等待着他的下句回答。
    “谢谢你，黑川，我会考虑的。”
    面对这真心相对的场面，真澄只是虚应故事般回答。
    看到有人为自己加油很开心，知道别人在期待也很开心，明明是两件很开心的事情，为何会感觉透不过气，胸口悸颤呢？
    这个时候，他想起濑野和自己提起过的来自陌生人的善意留言，在作为动力来源的同时，也化成束缚她的魔咒。
    然后是久远未来在香池町的那个夜晚，对他吐露的真心话：「我期待的事物，同样也存在着令我恐惧的一面」。
    “……我去楼上看看。”
    仅此一句后，真澄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黑川澪一瞬间流露出怔忡的表情。
    临走之前，麻美将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带不走的行李装进纸箱，堆满房间，这副模样既像临别，又像初遇。
    旁边的玻璃缸内，一只黑色金鱼摆动着柔软的背脊，在水中泳动。
    水面生生灭灭的浮沤气泡，源自于从气泵里输送来氧气，这是从宇治回来没两天，就因为金鱼无精打采而惊慌失措的濑野，请教神代后添置的设备。
    从水面上往下看，鱼缸底部铺满了百円店买来的彩色石子，其中点缀着树脂制成的装饰品。
    濑野对这条金鱼的上心程度可见一斑。
    即便如此，她还是以不方便带回家的理由将它留在了这里。
    真澄走到鱼缸附近，想拿起饵料喂金鱼，脚尖不经意踢到放在下面的纸箱。
    沉甸甸的，很有份量，想必装了不少东西，上面却贴了写有“请丢掉”字样的一张白纸。
    踌躇片刻，真澄慢慢蹲下来，揭掉白纸，将纸箱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后，他吞了一口气，麻痹感从触碰的指尖贯穿全身，直接把思考的时间给抽空了。
    喉咙好热，视野模糊，只看得到金鱼在日光灯下泳动的影子。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颤。
    是一封陌生的电子邮件。
    真澄攥紧此刻的心情，虽然一脸平淡，但颤抖的嘴角出卖了他。
    隔着沉沉雨幕，他的视线怔怔看向县界以东的天空。
    (本章完)

 第147章 22从神户到草津

    第147章 22.「从神户到草津」
    穿过六甲山长长的隧道，电车驶离兵库县界。
    万里无云放晴的周末，真澄背着双肩包跳下车厢，来到jr草津站。
    草津市位于滋贺县南部，西临琵琶湖，是县内人口排名第二的都市，搭电车到京都只需半小时，因此被视作京都都市圈的一部分。
    真澄对这座城市的印象仅此而已。
    在谷歌地图输入麻美家的地址后，显示要从车站搭巴士，去往西北的琵琶湖沿岸农村地方。
    和他一起在巴士站等车的，还有一位看上去像是高中生的女生，发尾有精心熨烫过的痕迹，打扮在草津这个小城市显得很出挑。
    “……前辈是青学生吗？”
    声音冷不丁地响起，真澄快速环视了一眼周遭，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和自己搭话。
    “不，已经是社会人了。”他摇头说。
    青学生指的是青山学院大学的学生，校区位于涩谷，与表参道相邻，是岛国最繁华时髦的地段之一，被岛国人认为是最会打扮的大学生。
    “这样。”女高中生点点头，“因为前辈的穿搭很时髦。”
    身上这套衣服是出发之前千爱特意为他挑选搭配的，“既然是去见长辈，一定要穿的得体才行”，青梅少女边替他整理襟领，边语重心长地说道。
    “谢谢。”
    “你是近江高的学生吗？”这次换真澄问。
    只是想起濑野的弟弟在近江读书，顺口一问而已。
    “不，是国际情报高的。”对方回答，“还有，近江高在彦根市吧。”
    “哦。”
    真澄淡淡地应了一声，就结束对话，怔怔地凝视着面前经过的车辆。
    女生却扮熟地凑过来，盯着他的背包问：“前辈是来旅游的？”
    “不是。”真澄犹豫了一下，说：“是来找朋友。”
    大概是察觉到真澄谈兴欠奉，女生呢喃着“朋友”的字眼，把身体靠在长椅上，不再搭话。
    身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这句话肯定是没有什么意在言外的意味的，但真澄却莫名地感觉到几分心虚。
    心底蒙上一层淡淡的阴翳，眼前也是——巴士的阴影笼罩住他，车到了。
    从草津市区向琵琶湖的方向进发，道路两旁的建筑物逐渐变得低矮，黄绿色交杂的稻田在九月秋风的吹拂下蜿蜒起伏。
    “前方到站——片冈站——”
    巴士停在靠近住宅区的公路间，真澄下了车，麻美的家在下寺町，从这里步行过去还要15分钟。
    濑野留的收件地址只到町而已，接下来的就要靠自己打听了。
    行走在被稻田挤兑的狭窄道路上，狗吠声由远及近，似有若无，细微得宛如从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处传来。
    真澄意识到，自己正在试图接近麻美的世界。
    看到有小孩子在路边，他走上前打听。
    “小朋友，你知道濑野家在哪吗？”
    “濑野……家？”
    小孩子不明所以地歪着脑袋，旋即像是恍然想起来似的，猛然睁大双眸，以一副仿佛见到洪水猛兽般的眼神盯着他瞧。
    “呃，怎么了吗？一直看着我。”
    “……”
    “是，是仁美阿姨说的，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真澄一头雾水。
    他下意识地打量了一圈周围，这里是令和时代的草津市对吧？而不是膳所藩的田庄。
    小孩子半点解释的意思也没有，高声叫着“大事不好啦”，小小的背影拔足狂奔。
    真澄一脸茫然地呆站在原地，下一刻，手指攥紧背包的双肩带，双脚卯足全力跟了上去。
    “等一下！我没有恶意！”
    他一边追上小孩子，一边解释，然而对方根本不听，自顾自地跑个不停。
    论体力和速度都是真澄占优，对方只有熟悉路况一个优势，但真澄还是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跟在他的后面。
    “仁美阿姨！仁美阿姨！”
    停在一处独栋房屋前，小孩子没戒心似地朝里面大喊。
    想必这就是濑野家了，真澄若有所思，停在建筑前。
    小孩子回过头：!!!∑(Дノ)ノ!!!
    “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你带我来的吗？”
    “谁带你来了！”小孩子脸颊涨红地吵嚷道：“我明明是为了提醒仁美阿姨才……”
    “好好。”
    真澄微微俯下身子，口吻尽可能柔和地问道：“可以告诉我，你刚才说的「不速之客」是什么意思吗？”
    “——恭介？出了什么事吗？”
    从独栋房屋里走出来的女性开口打断他。
    真澄朝声音来源看过去，面前的女人无论是眉眼还是唇形，都像极了麻美，只是眼角淡淡的鱼尾纹彰显她已不再年轻，而是已为人母的身份。
    “仁美阿姨！”
    被叫做「恭介」的小男孩一溜烟跑到仁美阿姨背后躲起来，不时偷瞄真澄，眼神闪烁，悄悄话的音量隔了几步远，依旧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听我说，仁美阿姨，那个人一定就是你说的，从神户来的不速之客。”
    “诶？”
    仁美阿姨一瞬间流露出错愕，很快又恢复到与平常无异的笑容。
    “恭介先去玩吧，这里交给阿姨就好。”她轻轻抚摸小男孩刚长出新发茬的头顶。
    “唔？哦。”
    完成使命的小孩子跑开了，只留下真澄和仁美。
    踌躇片刻，真澄用敬语问道：“请问，您是濑野……麻美的母亲？”
    “嗯。”濑野母亲微微颔首，“我是那孩子的妈妈，濑野仁美，请多指教。”
    她似乎有些忧郁地颦着眉毛，轻声说：“有什么事，请先到屋子里说吧。”
    “打扰了！”
    真澄蹑手蹑脚踏进玄关，将鞋子脱下来整齐摆在角落，视线在并排的鞋子上驻留片刻后，才找到在鞋架上被束之高阁的矮跟凉鞋。
    这是麻美离开神户那一天穿的鞋子。
    濑野母亲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带路，这间房子看上去很古旧，两人份的体重踩踏着铺木走廊，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响声，有点恐怖。
    给人的印象很像是那种乡村题材的恐怖电影，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在，壁钟的声响令人感觉不寒而栗。
    “不用换拖鞋，这边请。”
    “呃，是。”
    昏暗的走廊里，濑野母亲的脸色淡淡发青，轻车熟路地拉开隔扇，将他带进最里面的一间和室。
    这里似乎是用来接待客人的房间，真澄东张西望，墙壁上挂着用相框裱起来的照片，大概是在七五三节时拍摄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麻美穿着和服，小小一只，手里拿着千岁，捉弄人般的笑容从小就这么恶劣啊，旁边还有一个年纪更小的小男孩，应该是她的弟弟，一副差点哭出来的表情。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濑野母亲深深吸进一口气，胸口也跟着悸颤，真澄总算是知道麻美的基因是遗传自谁了。
    “诶？好，好的。”
    突然切入正题，真澄不知所措地垂下眉尾，不应该是自己先表明来意吗？
    “话说回来，那个小孩子嘴里的不速之客是指……”
    “——请你给那孩子一个机会！”
    濑野母亲单方面打断自说自话的真澄，旋即郑重其事地低下头，合掌谢罪。
    “机，机会？”真澄一脸搞不清状况。
    “没错。”濑野母亲点点头，言辞恳切，“我不知道那孩子在外面惹了多大的乱子，欠了多少债，才心灰意冷地跑回来，把自己整天关在房间里……”
    “不过你放心！等到九月下旬，稻田成熟了，我们就会把她欠下的债全部还清的！务必请您给她一个机会！”
    “那个……”真澄尴尬地挠了挠耳边，“您可能是误会什么了，伯母。”
    “误会？伯母？”
    濑野母亲似乎颇为惊讶，旋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那个……你难道不是从神户追来的讨债人吗？”
    “当然不是！”
    真澄摇摇头，换上一副态度端正的口吻：“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宫泽真澄，是濑野的同事……前同事，和朋友。”
    ◇
    “哎呀，真是闹了个大乌龙。”
    笑意顿时在濑野母亲脸上漾开，“居然把小宫泽先生当成了讨债人，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到长辈不成体统的一面了。”
    “没事。”
    “我就说，这么有气质的年轻帅哥，怎么会去做讨债人的工作嘛。”她心无城府地说：“肯定是做牛郎更吃香吧。”
    “……”
    从口无遮拦，爱开玩笑这一点，这对母女的确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抱歉，阿姨开玩笑的，虽然经常听麻美提起小宫泽先生，但是现实里还是第一见呢，果然一表人才啊。”
    濑野母亲不知为何双眼灿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真澄顿时感觉心里一阵发毛。
    “谢谢您的夸奖，不过太夸张了。”
    真澄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旋即抛出疑问：“您怎么会认为濑野她是因为欠了一屁股债，才灰溜溜跑回草津的？”
    “毕竟是我的女儿啊。”
    濑野母亲感慨良多，把冲泡好的红茶递到真澄面前，后者轻声道谢后，接着听她继续说：
    “那孩子看起来没心没肺，骨子里其实比谁都敏感，而且性格很倔强，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
    “所以，看她回到家后就一反常态的样子，让人实在有点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濑野母亲微微蹙眉。
    “原来如此。”
    听对方提起麻美“一反常态”，真澄莫名地提起了心，装作不经意地问：“她最近有点郁郁寡欢吗？”
    “不，恰恰相反。”濑野母亲轻轻地摇摇头，“她最近开朗得有些过头了。”
    真澄不解，“开朗不是件好事吗？”
    “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是这样，可是对那孩子……”
    濑野母亲意在言外地说道，似乎面有难色。
    真澄知趣地没有刨根问底。
    “说起来，小宫泽先生这次来草津，是为了……”
    “有些事情，想找濑野聊一聊。”
    “这样啊。”她耐人寻味地笑起来，“是年轻男女之间的话题吗？没办法大张旗鼓宣扬那种。”
    这样说倒也没错，不过总觉得听起来有点微妙。
    “对了，你要不要直接去房间里找她？”
    濑野母亲突然状况外地说道。
    “那孩子应该不知道你来吧？”
    “嗯。”
    真澄微微颔首，出发之前，他的确没和濑野提前打过招呼。
    “既然如此，看到你亲眼出现在她面前，这孩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笑眯了眼，说着展现出惊人的行动力，从榻榻米上站起身，拉扯着真澄的手臂。
    “伯母……”
    面对庄稼人强硬的举动与力气，真澄放弃抵抗，跟着濑野母亲走上二楼。不知为何，从踏入下寺町的一刻起，他就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麻美，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太阳都要落山了！”
    濑野母亲发出一声很有气势的吆喝，“唰啦”一声拉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标准的和室，大概是得知麻美要回来，所以提前打扫过，干净的榻榻米散发出蔺草的气息，各种周边手办也规规矩矩得摆好了。
    唯一与整洁房间显得格格不入的，是正中央裹成一团的被褥，扭曲，蜷缩的姿态仿佛是一只贪恋床铺温暖的瞌睡虫，偶尔还从被褥下传来闷闷的哼吟。
    “让我再睡十分钟~不……五分钟好了~”
    濑野母亲语重心长地叹息，“这孩子从周一回到家后，就一直是这副样子，真令人头疼。”
    不，她在咖啡店平时也是这样。
    “完全不一样，她这次连凌晨一点的深夜动画也不看了，八九点钟就早早睡下。”
    “这样吗。”真澄点点头，表情同样认真起来，“那的确很严重了。”
    “就是说啊。”
    濑野母亲一副很伤脑筋的样子，“叫醒她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小宫泽先生。”
    “我？”
    “嗯嗯，说起来，你应该很有叫醒她的经验吧？”她别有意味地掩嘴说道。
    “我有听麻美提起过，每次都把她折腾得不行。”
    “可以的话，拜托伯母不要用这么奇怪的说法。”真澄无奈。
    “抱歉，我是乡下人，不太懂城里人的说法呢。”
    母女两人打哈哈的语气如出一辙。
    “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了，妈妈……阿姨先告辞了。”
    “——对了，九月份的话，我家白天是不会来任何客人的。”
    伴随着谜样的得意表情，濑野母亲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要他安心一般，阖上隔扇，真澄总算知道麻美没事就喜欢拍他或肘他的原因了。
    尘埃般微小的沉默在房间里浮游。
    这是怎样？
    总之，先把濑野这家伙叫醒吧。
    “濑野？”
    他试探性地叫了她的名字。
    麻美还没睡醒的脑袋从被窝里探出一半，眼睑轻轻颤动了一下，对真澄的声音做出反应。
    看样子她听见自己在讲话了。
    “这称呼和声音……好耳熟……”
    麻美慢吞吞地提起眼皮，睡眼惺忪地看着真澄，自唇间吐出含糊的呢喃。
    “真澄君？我在做梦？”
    “不是，是真的。”
    “噫，真澄君在梦里也喜欢骗人啊，真是不老实……”她喃喃自语，唇瓣旋即勾勒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难得真澄君出现在我梦里，必须好好整蛊他才行。”
    “……你说什么？”
    麻美自言自语的声音太小，真澄没能听清楚。
    “呐，真澄君。”
    被压住红印的雪白手掌从被窝里探出来，拍了拍身边的榻榻米，似乎在示意真澄过来这边。
    “到我旁边来。”
    “哦。”
    真澄坐近被褥，打量麻美睡眼惺忪的表情，不知为何感到莫名安心。
    唇形优美，自带清浅笑意的唇瓣反复开阖，似乎在呢喃些什么。
    真澄仔细端详一番后，确认她说的应该是“上当了”这句话。
    ……咦？上当？是上哪门子的当？
    眯着眼细细思索之际，他看见那双修长洁白的手抓紧了被褥，紧接着猛然掀开，笼罩住眼前的男生——
    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抵抗，真澄便被吃人的被褥怪物给吞了进去。
    (本章完)

 第149章 24九月的琵琶湖

    第149章 24.「九月的琵琶湖」
    只听得到细微的寒蝉鸣声的房间，就气息而言，有点闷热潮湿，难免让人脸红。
    真澄打开窗子，把脸伸出去，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刚才闷在被褥下的红脸渐渐恢复如常。
    身后，麻美一言不发坐在床铺上，正默默穿着衣服。
    这副光景不管用文字还是画面描述都很奇怪，好像完事过后的状况一样。
    “濑野。”
    “干嘛。”
    见到真澄转过头，麻美将被裹在身上，然后以边角捂住嘴，装出梨带雨的模样。
    “你这是什么反应？”
    “这种场合下该有的反应。”
    把真澄憔悴的表情看在眼里，麻美停止演戏，有如抖落了所有的烦恼似的，露齿一笑，表情非常清爽。
    “对了，真澄君，你要和我说的事是什么？”
    “我想让你……”
    “等一下！”
    真澄才刚开口的话又被叫停。
    麻美把手贴在下巴上，语气莫名认真地说道：“真澄君大老远请假跑到草津，肯定是很重要的事。”
    “这么说倒也没错。”
    “既然如此，不能一直拿这个房间当兼用卡用，换个气氛好一点的地方再讲。”
    真澄的表情顿时变得无奈，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换哪里？”
    “我先去洗脸刷牙，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带你去。”
    麻美身穿浅杏色短袖t恤和牛仔短裤，说着便站起身，风风火火地跑出房间。
    ◇
    刚走出门，初秋的空气就笼罩了身体。
    晴朗的周末，真澄和麻美两个人漫步在滋贺县乡下的小路上。
    风里稍来香甜的气息，真澄下意识地轻轻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说：“好香。”
    “什么好香？”麻美好奇地左右张望：“这附近也没有田啊，只有稻子，隔壁的守山市倒是有片很漂亮的油菜田。”
    真澄语带迟疑地回答：“你身上……好香。”
    这句话虽然十分有变态的嫌疑，但真澄想着只要面无异色的把它讲出来，就没什么大不了……大概。
    “真澄君。”
    麻美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真澄也跟着驻足，看她娇嗔地赏了自己一个白眼，“你是故意想说一些骚扰发言，好让我吐槽你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要提醒真澄君，这是小学男生才会用来吸引女生的手段哦。”
    “那你还不是上钩了。”
    那张白嫩的脸颊顿时像琵琶湖里的河豚一样鼓胀起来……如果湖里有的话。
    “真澄君太过分了。”
    麻美完全闹起脾气，转身背对他，迈开步伐。
    真澄跟上去与她并肩同行，接下来的路上有一片位于狭窄河滩地的小树林，两人被树干挤兑得肩膀撞在一起，那道香味更明显了。
    “好闻吗？”麻美冷不丁地问。
    “诶？”
    “我在问你，好闻吗？”她以演戏般的夸张动作撩起头发。
    “还好吧，稍微有点浓。”
    “说这话之前，真澄君不怕我用手肘顶你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麻美闻言并未流露出不悦，反而心情转好般地低头颔首，女生的心思还真难捉摸。真澄接着听她解释道：
    “是用了新买的沐浴露啦，因为之前的留在繁星了。”
    “留在繁星？”
    “你别误会，是因为东西太多了，一时间带不走而已。”
    “这样。”
    真澄点点头，不置可否。
    “说起来，我的行李邮寄到哪里了？怎么这么慢。”
    “还没邮出去。”
    “诶？”麻美感到惊讶似地睁大了眼，“为什么，该不会……”
    “你别误会，是因为东西太多了，一时间寄不走而已。”
    “还真是漏洞百出的借口，真澄君。”
    “你不也一样。”
    “……”
    “算了，反正都是些杂物，什么时候邮寄都无所谓。”
    麻美把手交叉放在背后，往前迈出一步，绷紧了脸，睁大的眼睛也恢复原样。
    她翘起唇角，露出牙齿，挤出她心目中的笑容，转过身。
    水嫩肌肤上承载外面的阳光，让她的身体周围带上一白色光晕，背后是一片开阔的河滩地。
    “我们到了。”
    闪烁着青白粼光的湖水没有任何过渡，出现在眼前。
    与看腻了的濑户内海不同，水波不兴，是片相当温柔的水体，也许是映着岸边的绿意，和水底密密麻麻宛如苍苔般的藻叶的缘故，反射出天鹅绒地毯般墨绿色的光泽。
    “这景色真不错。”真澄脱口而出，率直赞美道。
    “对吧对吧。”
    麻美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得意洋洋地挺起胸部，化身滋贺县观光大使，卖弄知识说道：
    “琵琶湖，因北部开阔，南部狭窄，形似倒置的琵琶而得名，面积672.8平方公里，是世界第三古老的湖泊，就面积和蓄水量而言，岛国没有任何一片湖泊能与之相提并论。”
    “比淡路岛还大啊。”
    （注：淡路岛，濑户内海最大岛屿，属兵库县管辖。）
    “没错，大了整整一个草津市的面积。”
    麻美点头附议的同时抛出新知识，“所以也有种说法认为，淡路岛是琵琶湖下沉的部分形成的。”
    真澄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下意识地吐槽说：“这也差太远了吧，中间隔着京都盆地和大阪平原呢。”
    “我爸爸就很相信哦，他是个乡土观念很重的人，用「滋贺至上主义者」来形容都不为过，深信淡路岛这座岛，就是滋贺县借给兵库县的。”
    “原来如此。”真澄不置可否。
    “所以我决定要到神户上学时，他好像很害怕我像淡路岛一样，就此留在兵库县了。”
    “女儿控？”
    “倒也没那么夸张。”麻美笑着摇头，“每次回家，他都是一脸嫌弃地说「既然在外面上学，就别老是回家啊」之类的话。”
    “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生物。”
    “不要学我说话啊，真澄君。”
    麻美嗔怪道，不知怎地，心情很好，唇角勾勒出平滑的弧度。
    因那放松的侧脸而感到动摇，真澄直接换了话题。
    “你刚才说要带我去的地方是哪里？”
    “就是这里哦。”
    她眯着眼，语气调侃，“景色宜人，也没有其他人来，是个聊悄悄话的好地方，就算直接告白也没问题。”
    “告白就免了。”
    这句话让麻美闹别扭似的鼓起双腮。
    无视她装模做样的表情，真澄把话继续说下去。
    “我想让你陪我去一趟东京。”
    “东京？”
    麻美惊讶地瞪大眼眸，试探性地问，“你想通了，要和澪小姐回东京组乐队？”
    “当然不是。”真澄下意识地否定道：“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为什么不可能。”
    麻美不知为何，纠结于最后这句话。
    “别把话题扯远了。”
    真澄把手机画面展示给她。
    “唔……这是……”
    “我收到了不死川fantastic文库编辑传来的邮件，邀请我去东京商谈出版文库本的事情，想让你陪我一起去。”
    “诶？真澄君来草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嗯。”
    “没有其他的吗？比如舍不得我，想求我回到繁星什么的，我没有孔明那么难请哦，或者单纯失去之后才意识到我的重要性，来找我示爱。”
    “没有。”真澄老实承认。
    “……哎，果然不该抱有期待的。”
    麻美装模作样地叹气。
    “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会那样子做？”
    “不，我只是开玩笑活跃气氛而已啦。”
    看到真澄露出傻眼的表情，麻美不禁莞尔。
    “这里，坐吧。”
    她手指的是琵琶湖畔的青青草地，直接坐在这里没问题吗？真澄还在顾虑千爱精心挑选的衣服，麻美已经百无禁忌地坐了下来。
    算了，反正带了换洗衣物，真澄也坐在她的旁边。
    麻美解开帆布鞋的鞋带，光着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脱下来的鞋子顺着坡度，骨碌碌滚到真澄腿边。
    “喂，你也没规矩了吧。”真澄扯了扯嘴角。
    “这里是草津，外地的规矩不管用。”
    麻美一副本地大名般无法无天的睥睨气势，伸直了腿，脚底碰到湿润的嫩草感觉痒痒的，她蜷紧足趾，雪白的小腿因此而绷紧，变得线条紧实。
    大腿还是那副肉感丰腴的样子，随着呼吸，圆润的轮廓上下震荡，摸上去肯定很柔软吧。
    想起刚才在被窝里，自己就是被这双腿死死夹紧无法抽身，又被她骑在身上，用大腿牢牢锁住，这里搞不好是濑野这家伙全身最有力量的肌肉。
    真澄避免大剌剌地看那双修长的美腿，凝望着面前的湖水问道：
    “为什么要特意来这里？”
    “因为我喜欢这里。”麻美用手撑着脸，声音触碰回忆。
    “早晨的琵琶湖，白天的琵琶湖，黄昏的琵琶湖，夜晚的琵琶湖，我都很喜欢。”
    “不过，最喜欢的还是后两个时间段。”
    真澄理解似地点点头，“不管是落日，还是月下的琵琶湖，一定都很美吧。”
    “诶——”
    圆润可爱的足趾因为尴尬而微微颤动，麻美露出复杂的表情，“这种理由听起来真不错呢，可惜我最开始的原因很肤浅就是了。”
    “什么原因？”
    “因为人比较少。”
    她屈起双腿，将尖俏的下巴搁在膝盖上，“虽然湖的北面观光客更多，不过白天偶尔也有零星游客到这里。”
    “毕竟这里离京都很近。”真澄附和，草津算是个通勤城市，一些在京都工作的人往往会把住处选在这里。
    “所以，我更喜欢这座湖只属于我的时刻。”
    麻美朝远处的湖面伸出手，樱粉色的指甲反射着水面的粼光。
    “黄昏还好，晚上有点危险吧？我刚才没看到这里有路灯。”
    “是很危险没错呢，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晚上沿着湖畔散步，结果不小心踩到雨后变得松软的土壤，跌倒时大腿磕到树叉，划了好长一道口子，流了好多血。”
    她描述得太过详细，真澄不由地“嘶~”地倒吸一口冷气，把他这副样子看在眼中，麻美感觉好笑似的弯起唇角。
    “你这是什么反应啦，真澄君，被划伤的是我才对吧？而且已经过去好久了。”
    “你说得太详细了，下意识就……”
    “哼哼。”麻美别有意味地眯起眼，“真澄君果然是个喜欢共情的人啊。”
    “没那种事。”
    “我说有就有啦。”
    任性地丢下这句话后，麻美蓦地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真澄有这种感觉。
    “要看看伤口吗？可别被吓到哦。”
    “担心被吓到，我还是不看了。”
    “我说看就看啦。”
    这是怎样？
    几乎是被强迫性质地，真澄以视线描摹这双被短裤的边缘勒着，充满肉感的大腿，肌肤雪白无暇，说找不出瑕疵有点夸张，但根本遍寻不着如她所说的骇人伤疤。
    “在哪里？没找到。”
    “在哪里呢？哪里都没有哦，因为疤痕已经愈合了啊。”
    麻美用手指抵住唇瓣，从喉咙里发出愉快的笑声，看来自己又被她捉弄了。
    “我是疤痕恢复得很快的体质，只要及时处理，并且涂上祛疤膏，就很少会留下明显的疤痕。”
    她慢条斯理地解释，接着又加深了笑意，“所以真澄君有什么特殊的小癖好，对这具肉体来说，也完全不是问题哦，不过最好还是下手轻点。”
    “拜托别把我说的像变态一样。”
    真澄叹息，“还有，就诱惑男生的程度而言，脸红的程度有些过头了。”
    凝望着那张脸，可以看见麻美目光荡漾，脸颊涌上红潮，完全看不到平时那个爱捉弄人的腹黑女的影子。
    “你其实就是那种，一到实际行动就软腿的人吧。”真澄直截了当道。
    “啰嗦！要你管。”
    麻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旋即避重就轻地移开视线，不高兴地嘀咕道：“真澄君才是吧，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这是男人的耻辱喔。”
    “为什么是我受到指责，这种行为在以前不应该被叫做君子或者绅士，然后当成典范口口传颂吗？”
    “这就是真澄君狡猾的地方啊，真的绅士的话，肯定在一开始就坚定拒绝了吧，哪像真澄君，吃得差不多了才……”
    麻美说到一半便流露出难为情的表情，后面的话声若蚊哼，被掩盖在咽口水的声音里。
    “我明明从一开始就是拒绝的，是你还分不清……”
    “别，别再说下去了！”她慌张地摆手打断真澄，“我有赎罪券可以用哦，因为我当时睡昏头了，所以意识不清醒嘛，没错，就是这样。”
    “那只有在轻小说的福利桥段里才管用吧。”真澄下意识地吐槽。
    谈起刚才的事，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头顶上空的高积云飘远，阳光从云层移开的位置洒落进来。
    丝丝缕缕的光线太刺眼了，真澄忍不住眯起眼，只见身边的麻美轻声叹息，不以为然地看着自己。
    “为什么要我陪你去东京？真澄君。”
    “因为繁星的御宅族就我们两个吧。”
    “……”
    这个回答让麻美一脸不高兴地用指头戳他。
    “这回答也太没有气氛了吧，我想要更煽情一点的氛围啊。”
    “说起来，刚才在房间里的回答也是，为什么其他女生都有各自的身份关系加暧昧期，只有我什么都没有，这点也很让人不爽。”
    “别一直戳。”真澄躲闪，“你的指甲差点挠到我，话说指甲留这么长，画画没问题吗？”
    “最近都没画画，所以连指甲也懒得修剪了。”
    “还真是怠惰的生活。”
    娇艳欲滴的唇瓣流泄出叹息，麻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眸犀利地眯成一条线。
    “等下，真澄君，你不会是想让我陪你去东京，商谈文库本的时候，推荐我作为你的轻小说插画师吧？”
    “要是那样，恕我无法接受。”
    “为什么？”
    真澄没第一时间解释，而是下意识地问出这句话。
    “因为这样，完全就变成了真澄君对我的单方面施舍了嘛。”
    “说施舍也太难听了吧。”
    “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什么优等生，嘴笨不会形容。”麻美摇摇头，接着说道：“真澄君，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喜欢百合漫画的原因吗？”
    “记得，好像是……平等的关系性。”
    “唔。”麻美感到惊讶似的略微睁大眼眸，“明明只是好几个月前的随口一提，想不到真澄君居然一直记得啊，本来我都做好前情回顾的准备了。”
    “抱歉打断你准备好的发言稿了。”
    没正形的发言，让麻美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他的侧腹，不知怎地，她唇角往上弯了一点，一副好心情地开口说道：
    “我觉得，一个人单方面付出的关系是不健康的。”
    “被关照的一方认为自己只知道依赖对方，感觉自己给对方添了麻烦，又无从摆脱现状，而关照的一方也会因为无法体察这份敏感的心情而感觉苦恼，所以我不希望自己也陷入这样的痛苦轮回。”
    真澄一时缄默，想不到要说什么，麻美似乎也没想过要在这里得到他的看法，继续说下去：
    “我之前和真澄君说过的吧，我从小就是个不怎么中用的人。”
    “不过除了漫画方面的精神寄托，其实我也有在其他方面做过努力。”
    “是哪方面？”
    “性格。”
    “性格？”真澄困惑地眨了眨眼。
    “嗯，很不可思议吧。”
    麻美唇畔浮现出自嘲的笑容，“对一个人来说，除非遭到什么重大变故，性格应该是最难改变的东西了，不然也就不会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谚语。”
    “我的日子平淡无奇，当然也就不会发生那种什么大事件，可我就是做到了哦，很厉害吧？”
    她以夸耀般的语气，朝真澄露出清朗得没有一丝阴霾的闪亮笑容，不知为何，因那笑容，真澄而感到些许寂寞。
    “那你原来的性格是什么样子？”
    “诶？原来的性格啊。”麻美用手抵着下巴沉吟，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好似在苦思冥想，“是什么样子来着呢？”
    “大概就和腿上的疤痕一样，已经完全寻不到痕迹了。”
    “我那时只顾着模仿想成为的人，acg作品里，经常有那种成熟学姐的角色对吧？”
    “总是一副置身事外观察世界，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带着些坏心眼，喜欢捉弄人，却又在关键时候可以成为别人的依靠，这样的人。”
    “该说不愧是幻想的世界吗？只差一岁就可以变得那么成熟，毫无破绽，放在现实里简直不可思议，当时的我很羡慕那份从容。”
    为了掩饰动摇的心情，真澄深深吸进一口气，“那你至今为止表现出来的，都是演戏的面具吗？”
    麻美轻轻地摇头，长长的黑发因为动作搭落在肩膀上。
    “只有一开始是。”
    “这是？”
    “有一种说法，面具戴得越久就越难摘下来，到了现在，我已经想不起来最初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只好把现在这副模样，当成原本的自己。”
    略带迟疑的声音，从微微震颤的雪白喉咙里滚动出来，一瞬间，麻美的语气又变得无比坚定。
    “不过，我并没有讨厌现在的自己，相反，我感到很满意，毕竟我当初就是想成为这样的人嘛。”
    “只是，因为缺了某样东西，看样子要以失败告终了呢。”
    “是漫画吗？”
    “嗯，不愧是真澄君，依旧很敏锐啊。”
    麻美反射性地调侃他。
    “没错，每一个强大的人都有自己的依仗嘛，要是空有一副成熟的外表，却缺乏实力支撑，总觉得轻飘飘的。”
    “小凛音有让人佩服的责任心和意志力，小千爱正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不断前进，澪小姐有着足以让人产生劣等感的音乐才华，小未来明明是个容易害羞的孩子，也勇敢地迈出一步了。”
    “和她们相比，我会觉得自己一事无成，也没什么可以为咖啡店做出贡献的地方，所以我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再继续待下去。”
    像是为了掩饰动摇，散落在脚边的影子死命攀住她颤抖的身体，温柔勾勒出麻美的身体轮廓。
    “真是的，好像有点说跑偏了。”
    “所以，真澄君，抱歉，我还是不能陪你去东——”
    突如其来的动作，令麻美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自己修长细白的手掌被真澄握在手里。
    “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不过，我并不是要所谓单方面施舍你，找你画轻小说插画，才让你陪我去东京。”
    真澄笔直盯着她游移不定的眼眸，慢慢地堵住其退路。
    “诶？那是要做什么。”
    感觉心脏漏跳半拍，麻美不知所措地垂着眼睑，真澄坚定的话音从面前传来。
    “我想让你成为漫画家。”
    “漫，漫画家？”麻美错愕，“你在说什么胡话啊，真澄君。”
    “我是认真的。”真澄松开她的手，解释道：“具体来说，我不打算将小说出版成文库本，而是直接改编成漫画连载。”
    “最开始利用小说的人气取得漫画的连载机会，然后让这两者并行发展，互相成就，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是单方面施舍，而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了吧。”
    “……”
    麻美消化了好半晌，叹息着说道：
    “……这也太乱来了吧，编辑部真的会同意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痛快地说了一句帅气话后，真澄又加以出于理性思考的补充：
    “我下决定之前，特地咨询过北条先生和作者群里的意见，他们告诉我，不死川书店之前也有这样的先例，并非不可行。”
    说完这些，他看着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麻美，发起最后攻势般问道：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愿意和我一起，去一趟东京吗？”
    “……”
    空气陷入沉默，麻美突然从草地上站起身，真澄下意识也想跟着起身，却被麻美伸手按住了。
    “别起来，真澄君。”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的样子很狼狈。”
    “有多狼狈。”
    “无论如何都不能给你看的那种。”
    “那我只好盯着你的腿看了。”
    “尽管看好了，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你的腿好长。”
    “谢谢，这是我为数不多引以为傲的地方，不对！为数不多是多余的。”
    “果然是肉感十足的丰满曲线，短裤都被撑紧了。”
    “噫！”
    “不过仔细从缝隙里观察，好像还是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真澄君，你在看哪里啊！”
    或许是激动到出了汗，几缕发丝黏在她的额头上。
    总算直起身的真澄，脑袋因为坐久了有点气血上涌，意识朦胧中伸手过去帮她整理，麻美小小吃了一惊，接着她的眉眼弯成弧形。
    “真澄君，我好像找到一点原本的自己了。”
    “是什么？”
    “嗯，努力想装出一副强气大姐姐的模样，实则性情别扭的胆小鬼吧。”
    她面露柔和的笑意，如此说着，真挚地注视自己，眼神里没有不安。
    秋风拂过湖面，平静的琵琶湖偶尔也会泛起水波，潺湲水声温柔地替麻美盖住吸鼻子的声音。
    (本章完)

 第150章 25和麻美在一起，总是风波不断

    第150章 25.「和麻美在一起，总是风波不断」
    四周空无人影，一片寂静，这里离下寺町有一段路，催促小孩子回家的声音遥远得像自新世界传来。
    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望着染成茜色的琵琶湖，平静的湖面在夕照下闪烁粼光，美得令人屏息。
    偶尔被晚风掀起的水波，在暮色里呈现出饴一般的黏稠和润滑。
    “怎么样？很漂亮吧。”麻美问。
    “嗯。”
    真澄屈起双腿，挺直脊背，试图窥探湖底风光，但黄昏的水底太暗了，什么也看不见，让人感觉定不下心。
    琵琶湖按面积在全球不算特别大的湖，但深度却很可观。
    湖水最深处103米，足以与濑户内海相媲美，难怪古人会把琵琶湖看成离京都最近的“淡水之海”，称滋贺县为“近江国”。
    “对了，你刚才说喜欢只有自己的琵琶湖，如果是早上的时间，应该也没有人吧？”真澄不经意地问。
    “诶，真澄君不是自诩很了解我吗？不妨猜猜看原因。”
    麻美转头看向他，脸颊的一侧压在了膝盖上，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大腿。
    “我什么时候那么说过。”真澄叹息着垂下头，“……是因为起不来床？”
    “你这不是很清楚嘛。”
    声音的来源位置不断拔高，麻美倏地从草地站起身来，在牛仔短裤约束下线条流畅的臀部挤进真澄眼中。
    “要回去了吗？”
    “不，我想再靠近一点欣赏琵琶湖。”
    “再靠近一点是……”
    “好啦！真澄君也过来！”
    麻美流露出笑颜，突然间牵起真澄放在膝盖上的手。
    “是要怎样——”
    那只雪白纤细的手臂猛然抓着他的手往前走，真澄无奈之下也只好跟着她走到湖边。
    “等下，你不会是要走到湖里玩水吧？”
    “是啊，怎么了？可惜现在不是夏天，不然就可以游泳了。”
    似乎为此而感到遗憾，麻美的唇边吐出叹息。
    “你难道还在琵琶湖里游过泳？很危险吧。”真澄皱眉。
    “只是想想而已啦。”麻美像是要他安心般面露微笑，“我当然知道很危险啦，而且万一被路过的人看到就不好了。”
    “别看我有点大大咧咧的样子，其实我还是挺害羞的。”
    真澄点点头附议，“不止一点而已，而且确实很害羞。”
    锐利的目光，她恶狠狠地瞪过来。
    “真澄君，我想做一件很恶劣的行为，可以吗？”
    “我如果不允许呢。”真澄平静地说。
    “那也没有用。”麻美摆出坏心眼的笑脸，“因为我已经做好担起责任，或者说接受惩罚的准备了，所以非做不可。”
    “什么惩罚？”
    “这就要惩罚的人来决定了，什么都行，只要真澄君能消气就好。”麻美稍微扬起唇角说。
    “这话听起来难免让人想入非非。”
    “诶，真澄君果然还是男生啊。”麻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可以有不健全的危险想法哦。”
    “那就只打你的屁股好了。”
    “呜哇！这也好过分！”
    麻美双手放在身后，捂住自己的臀部，不满地颦着眉毛，在草地上后退。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我才不信，真澄君又不是没打过我……”她一脸不高兴地小声嘀咕。
    “那是因为那时候的你真的很欠扁。”
    在真澄说这句话的时候，麻美已经像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跑开了，回到自己的老家之后，她撒娇的一面似乎被强化了。
    “真澄君，快过来这边。”
    愉快的声音从晚风中飘曳过来，她赤脚感受着湖水，发出惊叹，“呜哇，好冰。”
    真澄露出一脸不省心的表情，皱着眉朝她叮嘱道：“别往太深的地方跑，小心别被水草绊倒，或者踩到淤泥……”
    “知道啦，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比真澄君熟悉多了。”
    “有时候就是因为熟悉，才会放松警惕。”
    真澄深深叹了一口气，天色愈发昏暗，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脱下鞋袜走到水边。
    “呜诶！那是水母吗？要不要抓一只回去送给小海月。”
    “那是塑料袋。”
    麻美笑意盈然地抬起头，“你也下来了啊，真澄君，怎么样？冰冰凉凉的，是不是很舒服？”
    “我只感觉好冷。”
    麻美笑嘻嘻地看着苦着脸，一副不胜其扰的真澄，突然想到什么张开双手，真澄疑惑地偏着头。
    “干嘛？”
    “别离或者重逢的拥抱。”
    “是别离的，还是重逢的？”真澄问。
    “都不是。”
    “那是怎样？”
    “是怎样呢？”麻美脸上带着笑意，短裤下肉感十足的丰满曲线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交叉在一起，“拥抱的理由可不止这两种呢。”
    “不管怎样，别一直干愣着啦，快过来。”
    “……”
    真澄于是站在原地，张开手臂，麻美怔了一下，旋即摆出无奈的表情。
    “真澄君，这个时候，你不应该主动走过来吗？”
    “水面好暗，我担心会踩到淤泥，或者被水草绊倒。”
    “太谨慎了吧！”
    “拿你没办法，那我扑上来你可要承受住哦。”麻美提前打预警。
    “你等下，我稳定一下重心。”
    “已经来不及了。”
    麻美在水中迈开步子，饱满的大腿依次向前挤进视线，紧身的牛仔布料随着动作绷紧，挤兑着中间的三角区域，卯足狂奔。
    “笨蛋，别跑那么快——”
    真澄心里生起不好的预感，如果按轻小说的经典桥段，这个时候大概会……
    “咿！不小心踩到什么了！”
    重心偏移的麻美身体前倾，眼看就要扑倒在水里。
    真澄一口气缩短彼此的距离，用力揽住她的腰肢，手指陷进柔软的肌肤，另一只手托住下面，稳住了她的姿势。
    “呼——好险好险！”
    麻美劫后余生般，从唇瓣流泻出叹息。
    “真澄君，你刚才的动作好快，好像早有预料一样。”
    “差不多，毕竟我开始就一直在提醒你小心水底，加上你冒失的性格，会发生这种事一点也不意外。”
    真澄一本正经地认真解释道。
    “唔。”麻美心浮气躁地瞪了他一眼，“就算是实话，这句也太让人火大了。”
    “忠言逆耳。”
    “还有，真澄君抱得太用力了。”
    “抱歉。”
    真澄松开右手，借着夕照的余晖，可以看到她的t恤下摆被掀上去一点，雪白肌肤留下了明显的红印。
    “还有另一只手呢？”
    真澄微微一怔，“另一只手……”
    柔软的手感后知后觉透过掌心传递过来。
    “……”
    抢在麻美开口之前，真澄率先说道：“濑野，你先听我说。”
    “好，我洗耳恭听真澄君的狡辩。”
    “那个，洗耳恭听不是这么用的。”
    见麻美瞪过来，真澄放弃纠正成语的无意义行为，接着把话说下去。
    “我们可能生活在一本轻小说的世界里，而我是男主角。”
    麻美目瞪口呆地睁大双眸，旋即傻眼道：“真澄君，你的中二病虽然发病比我晚，但是病灶扩散的速度却比我快多了。”
    “我是认真的，你不觉得发生在我身上的幸运色狼事件概率有点高吗？”
    “听真澄君这么说，好像也是。”麻美眼珠流转，沉吟着说：“以前我也像这样子在河边走过，十次也就摔倒五次而已。”
    “另外五次为什么没事？”
    “因为那五次是在白天。”
    “我收回刚才的话。”
    原来是跟信长之野望一样，满足时间点和人物就百分百触发的事件。
    “先别急着收回去！”
    麻美眯着眼，带有一丝审视般的锐利问道：“真澄君，如果我们的世界真是轻小说，那我是女配角还是女主角？”
    “……女主角吧。”
    会和男主角触发幸运色狼事件的角色，不就只有女主角了吗？
    “诶——这样啊。”麻美拉长话音，意在言外地提起唇角。
    看见她心情转好，真澄松了口气，刚才因紧张而下意识抓紧的手指也放松下来。
    咦？我刚才抓着的是什么？
    真澄不经意地看向自己的手掌，与此同时，麻美细若蚊鸣的声音也悠悠响起：
    “作为奖励……让你的手，继续在那里多放一会儿……也没关系……”
    夕阳已经沉下的世界，麻美的脸颊依旧一片绯红。
    ◇
    “抱歉，我放手了。”
    “等下，我还没站稳……呜哇！”
    水溅起。
    “真，澄，君！”
    ◇
    走近玄关，空气里闻得到味噌的酵香。
    “啊~真澄先生和麻美回来了吗？”穿着围裙的濑野母亲笑意盈然地迎上前，继而感到惊讶似的微微睁大双眼，“这是……”
    真澄手里拎着运动鞋，身上背着全身湿漉漉的麻美走进门。
    “唔，伤脑筋。”她微微蹙眉，“这孩子还是这么让人不省心。”
    “这全都要怪真澄君啦！”
    麻美孩子气般地大吵大嚷。
    “真是的，不可以说这么任性的话哦。”
    “洗澡水已经放好了，赶紧去泡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哦~”
    叮嘱完自家女儿，濑野母亲的视线转向真澄，“对了，真澄先生。”
    “伯母您请说。”
    “我们家的话，除了麻美这孩子比较娇惯，一直是自己一缸水，其他人都是共用一缸水，不过浴缸最近不是很灵，放满水很慢。”
    她脸上显露出难色：“可以拜托你和麻美共用一缸水吗？”
    “诶，我和真澄君！？”
    麻美惊讶，旋即眯起眼，别有意味地打量着真澄。
    “没关系，本来我今天突然造访，已经给您添了很多麻烦了，这种地方无所谓的。”
    “没那回事。”濑野母亲摇摇头，轻笑，“既然如此，作为客人，那就真澄先生先……”
    “等下！我要先洗！”麻美语气急切。
    她说着便径直走向浴室。
    “抱歉，那孩子太任性了。”濑野母亲脸上挂着伤脑筋的表情。
    “没事。”
    真澄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缓缓开口：“对了，伯母，我今晚要在这里叨扰一下，不知道房间有没有空……”
    濑野母亲像是要他安心般面露微笑，“当然有空，不用担心。”
    “那房间的话……”
    “晚些时候，我再带真澄先生去吧。”
    “好的。”
    ◇
    转开莲蓬头，真澄将全身都浸在热水之中，感觉毛孔舒张开来。
    这就是……濑野刚泡过的，还留着余香和余温的洗澡水——这么叙述感觉像个变态。
    他驱散这些胡思乱想，回忆起刚才和麻美的对话。
    “噫，连内裤都是，湿哒哒的好难受，真澄君都怪你啦！”
    “你老实点别乱动，不然我就从背上把你丢下去。”
    “呜哇！不要丢下我。”
    “还有，真澄君背就背我，干嘛托着我的屁股。”
    “因为我放在腿上你说会痒。”
    等下，不是这段对话。
    “真澄君还真厉害啊，第一次写轻小说就有编辑找上来了。”
    “嗯。”
    “那是什么反应啊，这时候不应该说「没有，运气好而已」更符合你的冷淡人设吗？”
    “我居然给你留下了这种印象吗？”
    真澄悄然叹息，“我是觉得，对待别人憧憬的事物，不可以表现得那么失礼，如果用运气好来谦虚搪塞，不就显得别人的努力很可笑了吗？”
    “努力本就不值一提。”麻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就算努力本身如何，它也不该被否定和嘲笑。”
    有时候，人们会为了不知能否实现的愿望，献出自己的一生。有人会嘲笑这种痴傻，可嘲笑者自己，也不过是待在人生路边的旁观者罢了。
    “……”
    沉默好半晌，麻美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真澄君，就算你想要推荐我，可我现在手里并没有能给编辑看的稿件。”
    “我有。”
    “诶？”
    “你在房间里那个写着要丢掉的纸箱，里面全都是你画过的漫画吧？”
    “……你都看过了啊。”
    “全都看完了。”
    “等下，不健全的你也……”
    “看完了。”
    “……”
    沉默中，麻美将侧脸贴到真澄的肩颈上，就像抱住布偶的小孩子。
    “所以你背着的双肩包，里面装着的全都是我的漫画？”
    “嗯。”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只是想让你的努力被更多人看到。”
    “看到了又怎样呢？”
    “就有更多人知道你在努力这件事。”
    “听起来好傻。”
    “的确很傻，就像……”真澄突然欲言又止。
    “诶？就像什么？”
    “算了，还是到东京再说吧。”
    “居然和我卖关子，真澄君好可恶！”
    不满真澄的回答，麻美像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死命地缠住他。
    “唔，别这样，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那双雪白修长的双腿紧紧锁住他的腰，唔，不愧是全身最有力的部分。
    从脑海里捞出这段记忆，真澄也从浴缸中站起身。
    以浴巾擦拭身体后，真澄穿上准备好的换洗衣物，走出浴室。
    迎面走过来一名中年男性，真澄反应了一下，应该是麻美的父亲，得出思考的瞬间，对方已经率先开口了。
    “小宫泽先生？”
    “嗯，伯父您好。”真澄行礼如仪地说道：“初次见面，我是宫泽真澄，请多指教。”
    “我才是，麻美这孩子麻烦你了。”
    “呃，没那回事。”真澄下意识地说。
    濑野父亲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和濑野那家伙性格截然不同，是沉默寡言的类型啊。
    咀嚼着他惜字如金的两句话，最后那句……是不是有点省略过头了？「一直以来麻烦你了」这样讲才对吧？
    “真澄先生，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
    木制的餐桌，濑野父亲坐在上首，真澄坐在他左手边，对面是麻美，旁边坐着濑野母亲。
    晚饭是白天说好的的牡蛎海鲜锅，包裹着内馅的炸莲藕，是用草津当地食材做的，每餐必备的味噌汤，颗粒饱满的米饭用的据说是近江米。
    除此之外，还有数目蔚为壮观的朝日啤酒，令真澄不禁捏了把汗。
    整齐地说了句“我开动了”后，晚餐正式开始。
    莫名有种一家四口吃晚饭的感觉，真澄心想。
    话说回来，一家四口的话，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他于是开口问道：“对了，我听濑野——”
    说到一半，其他三人都露出发自内心的纳闷表情看他。
    对喔，这家人全都姓濑野来着。
    那就……
    “我听麻美说——”
    濑野母亲微笑着轻轻颔首，濑野父亲不动声色，麻美本人则是用别有意味的眼神盯着他瞧。
    这家人是怎样？
    “我听麻美说，她还有个弟弟，今天没回家吗？”
    “优树那孩子啊，他因为读近江，又经常要参加棒球部的训练，所以是自己在彦根租公寓住，偶尔放假才会回家待两天。”
    “原来如此。”真澄点点头，“自己一个人吗？那还真了不起。”
    “今年夏甲，近江在四强赛输给了下关国际，那孩子非常不甘心，所以一直在拼命练习，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回过家了。”
    濑野母亲轻声叹气，惋惜道：“难得一家人聚餐，那孩子不能来真可惜。”
    “是喔。”为了不让长辈的话落地，真澄只得捧场道。
    “我看是那小子贪恋温柔乡，已经乐不思蜀了吧。”
    麻美用筷子恶狠狠地戳穿小番茄，送入口中。
    “我可知道，优树那家伙在学校里有一个担任棒球部经理的学姐，天天对他呵护备至呢，有美人学姐在训练结束后过来嘘寒问暖，当然撑得下去啊。”
    濑野母亲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你这孩子，难道是在嫉妒你弟弟的幸福？”
    “我才没那么狭隘啦！”麻美意在言外地说道：“只是会因为这个想起某人，觉得不爽而已。”
    餐桌下，真澄突然感觉膝盖一沉。
    他装作不经意地垂下视线，果然，濑野这家伙……
    “麻美什么时候要是像优树那样，也有个着落就好了。”
    “干，干嘛？”麻美睁大眼眸，“这是要催婚？我才23岁啊。”
    “和年龄无关。”濑野母亲认真地摇头，“像优树的话，就算30岁还单身，妈妈也一点都不担心，倒是麻美……”
    “我想找随时就找得到啦！”麻美强调道。
    “再说了，结婚有什么好，隔壁的幸子阿姨都二婚了。”
    “结婚不好人家能结两次？”
    “唔。”
    麻美被自己妈妈的奇葩逻辑一口气噎住，闹别扭似地鼓起双腮，转过脸，面露凶光地瞪视真澄。
    “干嘛这样看着我。”
    餐桌下那只娇嫩纤细的裸足重重地踩了过来，她的踩法相当粗暴，显然根本没有打算让人感到舒服的意思。
    “嘶~”
    真澄倒吸一口冷气，所坐的座位下传出碰撞声响，膝盖磕到桌底，好痛。
    “怎么了？真澄先生。”
    察觉异样，濑野母亲担忧地看过来。
    “没事，只是膝盖不小心磕到桌子了而已。”
    “这样，需要敷药吗？”
    “没关系，请别介意。”
    “嗯。”
    虽然是“朋友”的母亲，但初次见面的人对自己如此亲切，简直像关爱孩子的母亲一样，总让真澄觉得有些不自在。
    “其实，今天见到真澄先生来，妈妈非常开心呢。”
    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以母亲自居了吗？
    “如果不是麻美经常和我们说你的事，我大概会以为你是她钱租过来的。”濑野母亲表情认真地说道。
    “太过分啦！”麻美不满地抗议，“我有可怜到那种程度吗？”
    “谁叫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濑野母亲叹息，“除了高中社团的几个学姐，你还有其他朋友吗？男生更是一个都没有吧？”
    “金次郎算一个。”麻美冷不丁地吐出一个名字。
    “那是？”真澄好奇。
    濑野母亲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是二宫金次郎。”
    （注：二宫尊德，江户时代思想家，其背着柴薪走路读书的刻苦样子被做成雕像，常常放在校园里激励学生读书。）
    真澄扯了扯嘴角，正想开口吐槽，桌底下的纤足却恶趣味般改变了踩踏的方式，时轻时重，五根足趾将裤缝中线扣住。
    他身体一僵，左手放到桌面下，一把将那只软糯的足弓握进掌心。
    麻美却没停下和他较劲，足趾突然用力，修剪过的脚趾甲狠狠地剐蹭手指边缘。
    “妈妈，其实一直都在为麻美有一天会背上巨额债务，而担惊受怕着呢。”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啦——呜诶！”
    桌子下传来碰撞声响，这次是麻美那边。
    “怎么了？”
    “膝盖磕到桌子了。”
    “真是的。”濑野母亲无奈。
    “不过，有真澄先生真是太好了。”
    她朝真澄投去意味深长的视线。
    “诶？我？”真澄错愕。
    “就我的眼光来看，真澄先生是个很有耐心，也很温柔的人，所以才能忍受麻美的任性，这孩子脾气很恶劣，就有劳真澄先生多照顾了。”
    “唔，不会。”
    “我比他大，明明是我照顾真澄君才对吧。”
    麻美一脸不高兴地开了罐啤酒，“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两位长辈见状也拿起手边的啤酒启封，同时递给真澄一罐。
    “来，真澄先生，听麻美说你的酒量不错，千万不要客气。”
    “谢谢。”
    “我们家除了麻美，酒量都非常棒哦，尤其是他爸爸，年轻的时候可是被人叫做「近江酒豪」，千杯不倒！”
    这外号听起来莫名有些耳熟。
    很快，真澄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喝了酒的濑野父亲完全变了副性格，整个人话变得多起来。
    “小宫泽先生……真澄先生。”
    称呼也自然而然地过渡过来了。
    “尝尝这瓶米酒，这可是用琵琶湖的水，和近江的大米酿造的，绝对是岛国第一的米酒！”
    “谢谢伯父，不过我喝不了那么多。”
    “没关系，这酒的劲头不大，而且品质一点也不输给你们兵库的酒，我给真澄先生倒满。”
    “诶，这就不用了，毕竟您是长辈。”
    “没关系，我不是那么死板传统的人，还有，我家女儿就托你照顾了。”
    咦？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来着？思绪完全被酒精醺染，只能听见餐桌上的零星词句，恍惚中见到濑野母亲正对自家女儿说着悄悄话。
    麻美的脸涨红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是因为醉酒吗？
    「只要摄入酒精，整个人就会变得轻飘飘的，像浮在海面一样舒服呢，天是广的，水是温的」
    真澄的思绪搁浅在琵琶湖上，觉得世界慢慢陷入一片黑暗，周围嘈杂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
    (本章完)

 第151章 26在出发之前

    第151章 26.「在出发之前」
    “呼噜……”
    麻美轻轻拉开房间隔扇，映入眼帘的是穿着睡衣，安安稳稳躺在床铺上，轻声打鼾的真澄。
    “不愧是真澄君，在别人的房间也睡得那么香。”
    麻美小声咕哝了一句，回头朝着母亲问道：“为什么要让真澄君睡我房间啊？”
    “谁叫我们家没有多余的寝室呢。”
    面对自家女儿的问题，濑野母亲回以甜美的微笑。
    “麻美很介意吗？那让你爸爸睡优树的房间，你和妈妈睡一间好了。”
    “倒是不用啦，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和真……”麻美不由得脱口而出。
    濑野母亲轻轻“嗯？”了一声。
    “不！什么都没有！”
    麻美满头大汗，慌张地在脸前摆动双手。
    濑野母亲微蹙眉角，“太大声了，会吵醒真澄先生的哦。”
    “才没那回事。”麻美下意识地说道：“真澄君睡得可沉了。”
    这句话让濑野母亲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哦呀，麻美果然已经和真澄先生……”
    “没啦，那次是大家一起！”
    “大家！？一起！？”
    濑野母亲一副很震惊的样子。
    “咳咳咳咳！妈妈你快出去，我要睡觉了，晚安！”
    “……晚安。”
    濑野母亲伤脑筋地叹息一声，末了，又不放心似的嘱托道：“关键时候，胆子可以再大一点哦，身为妈妈，自家女儿的性格我还是了解的。”
    “知道啦，你快出去！”
    房间拉门被轻轻阖上，黑暗顿时笼罩了室内。
    听到母亲用明显的脚步声，示意自己已经离开后，麻美自唇瓣间静静吐出一口气。
    “濑野……”
    “唔？”听见黑暗中响起的声音，小小吓了麻美一跳，无意识中正在解内衣的动作停了下来。
    对喔，有真澄君在，不可以跟平常一样。
    “真澄君，原来你没睡着啊？”
    “真澄君？”
    连叫了几声都没回应。
    她蹑手蹑脚地凑近，发现真澄的眼皮仍紧闭着，只从嘴里吐出含糊的梦呓，原来是在讲梦话。
    而且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濑野……”
    （诶？不会吧？真澄君居然梦到我了！？）
    “握紧我的手……”
    （诶？牵手？难道是约会，恋爱什么的……）
    “握紧我的手，我把你拽上岸……都叫你别去捞水母了，那是塑料袋。”
    麻美额头的血管突突跳了两下，咬牙切齿。
    “这家伙……”
    真让人火大。麻美不高兴地颦着眉毛。
    环顾室内，房间里只摆着一套被褥和两只枕头，母亲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了。
    “要把握每一次两人独处的机会哦。”
    ……自家妈妈的细语似乎仍停留在耳畔。
    她决心豁出去一般，钻进有人的被窝。
    “唔……还真挤。”
    完全无法忽视另一个人的轮廓和热量，麻美身体僵硬地平躺在床上，睁眼盯着天板瞧。
    和那次在京都，好像合宿一样的情景不同，这次是她和真澄君两人同床共枕，令人不禁脸红心跳，难以入睡。
    真澄忽然把脸转到她这头，但仍然闭着眼，完全没有要苏醒的样子。
    “……”
    还是第一次从真澄君身上感受到这么重的酒气。
    麻美也把脸转过去，和真澄君同住一个屋檐下已经快半年了，但这么近看他的脸，大概还是第一次。
    鼻梁很挺，眼睫也很长，如自己说，是那种眉清目秀，耐看型的文艺帅哥。
    戳戳。
    脸颊好柔软。
    想起刚才在餐桌上母亲对自己说的话，麻美打定主意，伸手捏住真澄的下巴。
    唇形很漂亮，不知道和乐队主唱有没有关系，边上的肌肤很光滑，想必来之前特意刮了胡子，一定是为了给我爸妈留下好印象吧，麻美心想。
    “……”
    她缓缓凑近脸颊，正要吻上去时，却突然又犹豫了，喉咙僵硬地咽下口水。
    （既然是初吻，还是不要这么随便好了。）
    （没错，这绝对不是因为我胆小。）
    麻美在心里自我安慰道。
    不管是濑野仁美，还是宫泽真澄，只要相处久后便能细心察觉，濑野麻美这个人，虽然嘴上不依不饶，可本质上却是个一到实际行动就软腿的胆小鬼。
    再一次逃避后，她找补似的握住真澄探出被窝的手。
    像这样握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在这样的场合下还是第一次，麻美的心情却不由地摇颤起来。
    等下，类似的情景，今天上午才刚发生过一次来着。
    因为实在太羞耻，麻美拼命想要删掉这段记忆。
    尽管自己的手在女生里已经算大了，但真澄君的手掌还要更宽，手指也更长，难怪能在吉他指板上横跨那么长的距离，按响麻美觉得眼缭乱的和弦。
    唔……还有在宇治川火大会上也是，自己蹲在金鱼摊前，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幸好及时被真澄君给稳住了。
    虽然是用那种让人害羞的方式。
    麻美知道自己的身材很丰满，有时候也会因此而难为情，没想到真澄君居然可以直接用手就托住那里。
    能演奏吉他，制作咖啡的灵巧的手，同时也能在自己快要跌倒之前搀住自己的手。
    “……好温暖。”
    体温透过肌肤，传递到她的手心。
    好想就这样，一直握着不放。
    侧耳倾听着真澄的鼻息声，麻美自己也跟着困了起来，再抵挡不住睡意，默默阖上双眸。
    ◇
    漆黑的天板，渐渐适应了黑暗的双眼辨识出了与自己房间的不同，是陌生的房间。
    真澄旋即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草津的濑野家。
    唔，晚饭时候喝了太多酒，完全醉过去了，差点喝断片，真糟糕。
    这是客房吗？
    意识复又清醒了些，真澄忽然感觉手里握着温热柔软的东西，是麻美的手吗？他第一时间猜测。
    原因无他，只是觉得濑野母亲的态度有点不对劲，以及安排客房时含糊其词而已。
    不过作为手掌的话，未免过于纤细修长了些，形状更像是……
    为了验证猜测，真澄垂下视线，脸上传来熟悉的挤压感，和京都那天早上如出一辙。
    手里握着的也一样。
    濑野这家伙，睡相还是那么差……真澄的嘴唇抿紧成一条线。
    松开握着麻美娇嫩的裸足的手，他又抬手抓住蹬在脸上的那只，把握着将其挪到一边。
    好柔软，有种手指要陷入其中的错觉。
    足心软糯柔嫩，脚弓纤细得盈盈一握，骨骼纤细却不羸弱，握紧后又有微腴的肉感。
    自己不会真有那种倾向吧？事到如今，真澄还是不愿相信。
    他缓缓放开手，从麻美安静的鼻息声中起身，目的明确地走到房间里的壁橱前……这里应该放着其他被褥吧。
    为了不吵醒麻美，真澄轻手轻脚地拉开壁橱，却没看到被褥。
    里面似乎被濑野当成了杂物间。
    轻小说，漫画，手办之类的宅物都堆放在这里，被整理得井井有条，濑野这家伙，也只有对这些宅物才会如此细心地安置收纳。
    架子上有一盏小夜灯，真澄按下后放出微弱的光芒，映亮附近的空间。
    他粗略地扫了一眼观察，轻小说和漫画基本全是首次印刷的版本，附有初回特典，手办的做工显然也不是便宜货。
    不管从质量还是数量来看，毋庸置疑可用“御宅之宝库”来形容。
    真澄视线上移，注意到堆在手办前的一迭照片，风格与周遭截然不同，没有经过整理，显然是才放上去不久。
    好奇心不禁提了上来，如果是很隐私的照片，之后再找机会向她道歉吧。
    他从架子上拿起照片。
    盂兰盆节假期，繁星咖啡店的六个人一起去京阪宇治旅行的合影。
    置于照片堆顶上的这张，是在宇治川火大会刚开始时拍摄的。
    烟好像过于虚幻的朵，在靛青色的夜空中绽放——
    笑靥如的麻美和千爱，默默舔着苹果的羽川，表情冷淡的神代，视线牢牢黏在真澄身上没看镜头的黑川，以及面无表情的自己，六个人身穿浴衣的照片。
    照片是回忆的容器，因为要与朋友分隔两地，所以濑野才会将这些照片珍惜地保存在这里吧。
    最上面一排是动画的cd碟片：轻音少女剧场版的单曲，孤独摇滚的专辑，都是初回限定盘……等下，角落里这张cd是？
    真澄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原处。
    “……”
    关掉夜灯，他的表情隐没在黑暗里。
    真澄抱起枕头，放在麻美脑袋这头，然后托起她的螓首——
    “唔……”
    细长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就算不涂睫毛膏，她的睫毛也很长。
    “真澄君？”
    是自己动作太大了吗？真澄轻声说：“抱歉，吵醒你了。”
    “你看，真澄君……”
    “这不是塑料袋，是真的，水母……唔……水母，变成小海月了……”
    她的声音又变得含糊不清，淹没在潮湿的口水音里。
    居然是在讲梦话啊。
    真澄悄然叹息，让她枕在枕头上，避免第二天落枕，顺便替她盖好被子，这家伙好歹穿件睡衣吧。
    做完这一切后，他背对着麻美，睡在旁边，初秋的夜晚有点冷，真澄稍微扯过来一点被子。
    迷蒙的睡意再次向大脑侵袭而来。
    ◇
    再醒来的时候，明媚的晨光从窗帘间隙照射进来，外头响起麻雀的啁啾声。
    “早上好，真澄君。”
    耳边响起麻美的声音，睡醒后略带沙哑的声线格外迷人，真澄自余梦中清醒过来，慢吞吞地睁开眼皮。
    “真稀奇，你居然醒的比我早。”
    凌乱的黑发披散在床单上，从被子的空隙里可以窥见她雪白光滑的胴体……什么时候脱掉的？
    置身这种令人遐想的情景，真澄意外自己居然能如此平静，前提是不看濑野。
    “因为真澄君在旁边，害我没睡好。”
    她若无其事地把矛头指向自己，真澄不由苦笑，“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吗？”
    麻美别有意味地勾起唇角，“昨天晚上，真澄君对我可是非常主动哦。”
    “濑野，有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啦。”麻美想起什么似的眯起眼，开口问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在真澄君眼里，我的优点和缺点都是什么呢？”
    “我想想，你的优点是说起谎话，脸不红心不跳。”
    “这优点听上去完全让人高兴不起来。”麻美不依地嘟唇，“那缺点呢？”
    “缺点是就算这样，你的谎话也没人信。”
    锐利的目光，麻美恶狠狠地瞪视他。
    “难道昨晚，真澄一直是偷偷装睡？”
    “难道昨晚，你做了什么担心我会中途醒来的事？”
    “……”
    “嘁，真澄君只会耍嘴皮子功夫。”
    麻美不当一回事地别开脸，大感无趣似的，在床铺上支起上半身，被从身上滑落。
    真澄眨了眨眼。
    “真澄君，你转过去啦！”
    麻美脸上爬满红晕，边抱怨边抓紧被角裹住胸口。
    “既然会害羞，就好好穿睡衣啊。”真澄叹息着转过身。
    “谁叫我早都习惯这样了，睡到一半感觉好不自在，而且好闷。”
    “你在京都时不也是穿着浴衣睡的？”
    “那是因为有其他人在啊。”
    “那我呢？”
    “……”
    听见背后传来穿衣服的窸窣摩擦声，不知是出于害羞，亦或无言以对，还是懒得搭理自己，她用黏糊糊的沉默隔开真澄。
    “真麻烦。”
    面对晨光，真澄斜仰着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有一种肌肉得到了拉伸的感觉。
    在盥洗室洗漱过后，真澄向餐厅走去。
    “早上好，真澄。”
    濑野母亲明快地打着招呼，她对自己的称呼是不是又缩近了一点？
    “早上好，伯母。”真澄有点迟钝地回应，又转向正在读报纸的濑野父亲，“伯父。”
    “哦，早上好，真澄……”
    在濑野母亲若有若无的眼神暗示下，最终那句后缀没说出口，濑野父亲沉声道：“抱歉，昨天不该让你喝那么多酒的。”
    “呃，没事。”
    真澄在座位上坐下来。
    刚洗完头，黑发微微湿润的麻美也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
    “呜啊，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连早餐都这么丰盛。”
    “你今天不是要和真澄一起去东京吗？妈妈想着，一定要充分补充精力才行。”濑野母亲解释。
    “还有，中午在新干线上吃的便当，妈妈也已经准备好了。”
    “实在是麻烦伯母了。”真澄由衷感谢道。
    “不会。”
    濑野母亲眉眼带笑，脸上的表情让人毫不意外会随时说出“都是一家人”这样的话。
    “那么请尝尝看这道本诸子吧，是琵琶湖的特产。”
    “谢谢伯母。”
    “那我开动了。”
    真澄双手合十说道，旋即用筷子夹起南蛮渍入味油炸的小鱼，这种叫做「本诸子」的鲤鱼，是琵琶湖的特有品种，据说是鲤鱼科中最好吃的一种。
    “时间还够吧，真澄不用吃的这么急，要细嚼慢咽，好好品味哦。”
    濑野母亲温声开口，举手投足就像他的妈妈。
    现在是怎么样？这是什么状况？
    “没错没错。”麻美露出恶劣的笑容，“真澄君的吃相也太难看了。”
    真澄轻啜一口味噌汤，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的汤碗，手伸到桌底下，捉住那只调皮的嫩足。
    人家在品尝美食的时候，拜托不要过来恶作剧。
    (本章完)

 第152章 27新干线，名字和不死川书店

    第152章 27.「新干线，名字和不死川书店」
    9月13日，星期一，天气多云转晴。
    交界处因高积云的飘动而明晰，真澄把手伸到阳光的那边，感觉到一股明确的热感。
    jr草津站，一辆深灰色的厢型汽车停在站前，麻美打开车门下了车。
    “麻烦你们开车送啦，到东京我会拍照片给你们的。”
    她一副出发去旅游的悠闲口吻。
    “我们又不是去旅游。”旁边真澄下意识地吐槽。
    “就是说。”副驾驶上，濑野母亲点头附议，不放心地叮嘱道：“可不要给真澄添麻烦。”
    “怎么会啦，我又不是第一次去东京。”
    很不满母亲的说法，麻美不依地嘟起粉唇，把她开朗的样子看在眼里，濑野仁美在心底悄然叹息。
    上个周一，接到自家女儿回家的消息，她和丈夫连忙开车赶到车站接她，看到女儿宛如面具般的笑脸，仁美觉得胸口一阵酸楚。
    现在这孩子的笑靥，毫无疑问是发自真心，一定是因为这位叫做「真澄」的男生吧。
    情绪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而被紧密牵动着，这是自己早已遗留在遥远往昔的感情，如今正在女儿的心中萌芽。
    “路上要当心哦。”
    “知道啦，妈妈。”
    朝驾驶座上的父母挥了挥手，麻美和背着双肩包的真澄走向车站大厅，濑野仁美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末端。
    希望那孩子能得到幸福……
    她在心中如此祈愿。
    ◇
    结束通勤早高峰的车站内十分冷清，两个人穿过检票口，月台上，只有零星乘客在等车。
    “真澄君，背这么多东西不重吗？”麻美看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问道。
    “挺重的，你要帮我分担几本？”
    “可以呀。”
    麻美爽快点头，说着伸出手掌。
    “还是算了。”真澄摇头拒绝，“背包又不能分成两份。”
    “噫，真澄君还蛮有男友力的嘛。”麻美调侃他说，又用手肘轻轻顶撞的侧腹。
    “其实你不用费力把这些漫画背过来的。”
    “那给编辑部看什么？”
    “我手机里有一部分扫描版，可以直接展示，部分同人志，我也是直接用数位板画的。”麻美解释。
    “……”
    感觉肩上的重量又沉了几分，背带微微陷进皮肤，真澄伤脑筋地按住太阳穴：“那你之前跟我说，你没有能拿给编辑看的稿件。”
    “那个只是搪塞真澄君的借口啦。”
    麻美不知为何，笑得愈发得意，“这份重量，想必就是我在真澄君心里的重量吧？”
    “说什么傻话。”
    真澄无奈摇头，紧接着被她以揶揄的声音追杀。
    “啧，真澄君现在这个样子，完全就是个刚结束御宅圣战，满载战利品而归的御宅族嘛。”
    “御宅圣战？是cm？”
    “除了那个还有别的吗。”麻美耸耸肩，“虽然我只去过一次，不过印象很深刻哦，不愧是世界规模最大的同人展。”
    “你不是只在修学旅行的时候去过一次东京吗？”
    “诶？我有这么说过吗？”麻美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那你的标准语说的还挺好的，去过东京？」”
    “——「只有修学旅行的时候去过，是去参观国会议事堂，相当无聊。」”
    “……”
    那双咖啡色的美眸直勾勾盯着自己看了好半晌，麻美夸张地大叹了一口气，“真澄君，为什么你会把这些我随口说的小事，记得这么清楚啊。”
    “你不高兴吗？”
    “又没说不高兴。”
    她丢下这句话，避重就轻地别开脸。
    电车来了。
    两人登上空荡荡的车厢。
    草津直接去东京的方式只有夜间大巴，所以要先搭jr琵琶湖线到京都站，然后乘坐东海道新干线去东京。
    将背包放在置物架上，真澄和麻美在自由席车厢里的双人位置坐下，伸直了腿，靠窗坐在内侧的麻美干脆甩开高跟鞋，把脚放在椅子上，抱膝而坐。
    “感觉像在旅行一样啊。”
    她撑住脸看着窗外感叹，“坐在这边的话，好像能看见富士山呢。”
    “是吗。”真澄兴趣缺缺地应和道。
    “真澄君去过富士山吗？”
    和濑野在一起，不管什么话题最终一定会扯到自己身上。
    真澄点了一下头，“去过。”
    “诶，什么时候？”麻美好奇。
    “修学旅行。”
    “真澄君高中的修学旅行是去富士山啊，还挺少见的。”
    “准确的说，是去山梨县。”
    “那更少见了，听起来比东京有意思多了，关西好多学校，修学旅行就只有东京一个目的地。”
    “没那回事，学校把露营和修学旅行安排到了一起，除了第一天在甲府市，之后的几天全是在山里的露营地度过的。”
    “诶，明明还是很有意思嘛。”
    麻美发现自己完全管不住上扬的嘴角。
    新干线离开京都，从浓尾平原疾驰而去，沿着东海道向东京全速前进。
    三百年前，江户幕府的开府之君德川家康，要求全国所有领主每年定期离开领地，前往江户城，以此消耗大名财力，避免造反生乱，这项制度称为「参勤交代」。
    西国的大名当时若去江户，走的也是这条东海道。
    电车内的电子广播报告已经驶进静冈县界。
    白雪皑皑的山脉棱线映入眼帘，太阳光穿过云层，照耀其上。
    “富士山。”
    真澄脱口而出，看了一眼麻美，她不知何时已经靠窗睡熟了，用睫毛膏延长的眼睫上下颤动，被从车窗射进来的阳光镀上一层光晕。
    因为要去不死川书店的编辑部，出发之前，麻美特意画了全妆，头发也用卷发棒精心伺候过，在脑后松垮地挽起，秀美的雪白后颈毫无防备地从襟领处露出来。
    看着那张靡颜腻理的精致脸蛋，真澄竟有几分心动。
    似乎被他的声音吵醒，麻美的唇瓣柔软地颤动，发出“唔……”的低吟声，轻揉一下双眼，然后慢条斯理地提起眼皮。
    “唔，真澄君好吵。”
    “你不是要看富士山吗？再不看要过去了。”
    “无所谓啦，也就只有第一次看的时候觉得漂亮。”
    她的三分钟热度在真澄的预料之内，这么说着，麻美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检查自己是否睡到流口水。
    “你早上不是很精神吗？怎么现在没精打采的。”
    “真澄君不知道吗？这就是精力守恒定律啊。”麻美咽下哈欠，“早上起得早，所以困的时间也提前了。”
    “那你还是趁还在车上的时候尽快睡饱吧。”
    “我就是这样想的。”麻美点点头，“真澄君的肩膀借我一下。”
    肩上感到一阵重量，她不由分说地靠了过来。
    “等一下，濑野。”
    “又怎么了？”麻美带着起床气般的不悦看他，突然之间眉头蹙得特别紧。
    “我是想说，差不多该吃午餐便当了……”
    脸颊突然被伸出的手指用力一戳，从口中漏出来的声音微微变形，“怎么了？”真澄困惑道。
    “我记得真澄君在我家的时候，明明是直接叫我名字的，为什么现在又改成姓氏了？”
    她不满的意味几乎要从话语里满溢而出了。
    “因为伯父伯母都在场，我想说称呼名字方便分辨。”真澄解释。
    “这样不好吗？”
    “不好。”
    松开手指，麻美认真地摇了摇头。
    “身为男生可不能那么善变，要坚持到底才行。”
    这家伙奇奇怪怪的理论，往往都是为了某个目的而临时现编出来的，充满赶工的痕迹。
    “再说了，万一不死川书店的编辑也姓濑野怎么办？”
    “和我联系的编辑姓町田。”
    麻美默不作声，只是用眼神不断向他施加压迫力。
    “我知道了。”真澄叹了口气，试探性地称呼，“麻美？”
    “嗯嗯，这样才对嘛。”
    麻美心满意足地颔首。
    “再多叫两遍听听。”
    “麻美？”
    “嗯。”
    “麻美。”
    “嗯。”
    连着叫了好几遍她的名字，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真澄摆出被打败的表情，拆开包在便当盒上的餐巾。
    “吃午饭吧。”
    “嗯……”
    频频点着头应和的麻美似乎又睡过去了。
    ◇
    东海道新干线从京都站出发，大约两小时后，便抵达东京。
    雄伟的钢铁丛林在关东平原拔地而起。
    两个人下了电车，今天东京的天气多云，空气中比草津更能感受到秋日的气息，寒意砭人肌肤。
    “噫，怎么关东这么冷，因为没有山挡着风吗？”
    麻美小姐微微抱紧手臂。
    “要我把外套脱下来给你吗？”真澄问。
    “这倒不用啦，我没那么娇贵。”她轻轻地摇头，“我们现在直接去编辑部吗？”
    “嗯，编辑给我发了位置。”
    真澄看了眼谷歌地图，把手机收进裤兜，若无其事地脱下外套，披在麻美的身上。
    后者微微一怔，唇角勾勒出平滑的弧度，不受影响地接着说道：
    “轻小说文库啊，我还是第一次去呢，不知道和漫画杂志社有什么区别。”
    不死川fantastic文库，是岛国轻小说业界三大文库之一，旗下作品类型多样化，通过多媒体协同战略以获取更广泛的目标读者层。
    真澄和麻美在约定时间之前赶到不死川书店，跟前台打好招呼后，停在会议室前耐心等待，第二会议室显示正在使用中。
    “话说，这位町田先生是个怎样的人呢？”麻美手撑着下巴沉吟，“不知道好不好说话，该不会很严厉吧。”
    “町田先生？”真澄错愕，旋即解释道：“应该是町田小姐才对，联系我的是位女编辑。”
    “诶？那也太轻小说了吧！”
    “不不，现实里的女编辑也不少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会议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那今天就先这样，小诗要注意休息哦，我很期待霞诗子老师的最新力作。”
    会议室里走出来一名身着黑裤袜的黑长直美女，从聊天内容判断，应该是编辑部的作家。
    霞诗子这个笔名……有些耳熟，真澄最近看过的一部恋爱轻小说好像就是出自这位作家笔下，想不到这么年轻啊。
    “请问是……咖啡郎先生？”
    叫住真澄笔名的是位ol打扮的短发女性，西装外套，窄裙和裤袜都是清一色的黑，这位大概就是不死川fantastic文库联系真澄的编辑，町田苑子小姐了。
    “咖啡郎先生……编辑大人在叫你哦。”麻美声音里忍耐着笑意，小声提醒他。
    现实里被一本正经叫出这个名字，果然会感觉羞耻，真澄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行礼如仪地走上前。
    “初次见面，町田小姐，我是之前和您在网上聊过的……咖啡郎，真名叫做宫泽真澄，称呼我宫泽就好，请多指教。”
    町田小姐从善如流，“好的，宫泽先生，请多指教。”
    “这位是我的同伴，濑野麻美，这次陪我一起来编辑部。”
    “请多指教，濑野小姐。”
    “请多指教，町田小姐。”
    简单寒暄后，三人走进会议室。
    第二会议室内的空间中规中矩，两张拼起来的方长桌可供10人开会，对不死川书店的编辑部来说已然足够，角落摆着张褐色的沙发，前面是白板。
    挂在墙上，一副以汉字写就的书法作品吸引了麻美的注意。
    “全员全果……”
    脱口而出上面的内容，麻美惊讶，“现在的轻小说文库这么开放吗？”
    “那是好行为必然有好结果的意思。”
    町田小姐好心指点。
    “呃，原来如此，受教。”麻美小姐有点尴尬，町田苑子则回以礼貌的微笑。
    拉开椅子，两人在编辑对面落座。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了，宫泽先生。”
    町田小姐挺直脊背，正色说道：“我们文库很看好您这本书的内容，所以向您发出邀请，希望宫泽先生将这本小说文库化的工作，交给不死川fantastic文库。”
    “我们文库有丰富的web系作品改编经验，不知您意下如何？”
    真澄很喜欢这位编辑小姐直截了当，高效率的聊天方式，其实不用过多赘述，但凡轻小说爱好者都听过不死川书店的大名。
    其针对新人，以轻小说为主而举办的fantastic大赏，也是投稿人数最多，难度最高的轻小说文学奖。
    近两年，母公司不死川文库又陆续收购了多家动画工作室，打通了从轻小说出版，行销，漫画化，动画化的一条龙。
    对于长篇轻小说作者来说，能获得不死川fantastic文库的出版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良机，只要销量不拖后腿，动画化概率非常之高。
    因此町田苑子没想过真澄会拒绝的可能性，只是例行公事般说着台词，但不代表她会对这份工作敷衍了事就是了。
    对于立志成为不死川书店编辑长的苑子来说，兢兢业业做好每一份工作，取得编辑组最好的业绩，水到渠成获得升职，是她为自己勾勒的蓝图。
    眼前的年轻人便是其中一环。
    虽然是靠意外因素取得曝光，但在认真通读完这本小说后，町田苑子敏锐地发现了这本轻小说的潜力，果断提交给编辑组通过意见后，便向作者本人发去了电子邮件。
    “宫泽先生？”
    打量着对面沉默的男生，町田小姐轻声问询：“您考虑得如何？”
    真澄盯着桌面，像是谨慎挑选字词般，踌躇片刻后，缓缓开口：
    “非常感谢町田小姐和贵文库对鄙人的垂青，但关于这本小说的改编事宜，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町田小姐不置可否，“宫泽先生请说。”
    心仪的插画师？还是选择自己倾向的声优，为轻小说宣传pv配音？她以前对接过的轻小说作者提出的所谓“不情之请”，一般如此。
    都是些无伤大雅的细枝末节，认真商量过后，基本都可以达成双方一致满意的结果。
    然而这位年轻作者，却提出了町田苑子意料之外的“不情之请”——
    “我不打算将这本小说出版文库本，而是希望直接改编成漫画。”
    (本章完)

 第153章 28在东京，他和她的故事（1）

    第153章 28.「在东京，他和她的故事（1）」
    “直接漫画化？”
    町田小姐轻微地愣了一下。
    “非常抱歉，提出这么唐突失礼的请求。”真澄带着些许歉意地倾了倾身子，“但据我所知，不死川文库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的确如此。”町田小姐点头。
    “不久之前，不死川fantastic文库就负责了web小说《游戏猎人》的漫画化改编，不过和宫泽先生的情况有所不同。”
    “虽然《游戏猎人》的作者是第一次涉足轻小说创作，但在此之前，就已经在美少女游戏业界活跃多年，剧本功底有目共睹，在业界也不缺配合默契的画师。”
    “这也是很多新人不具备的优势。”町田小姐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她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只是不想说的太直接，让真澄难堪。
    轻小说是文字与插画结合的作品，正因如此，能依靠纯文字脱颖而出的web小说质量往往都相当出色。
    而漫画化的工作远比文库化要复杂得多，贸然漫画化搞不好会弄巧成拙，丧失文字原本的优势。
    “作为编辑，我自认为是最了解轻小说魅力的一部分人。虽说漫画市场数倍于轻小说，但并不是所有轻小说都适合被改编成漫画。”
    “不妨等积攒一定人气，有了试错成本后，再进行漫画化的尝试，想必会更有余裕，这也是大部分轻小说作品采取的策略。”
    “如果由我来担当宫泽先生的责任编辑，我保证会竭尽全力来运营这本书的文库本，并争取联系合适的漫画家，负责这本小说的漫画化。”
    说完最后一句话，町田苑子笔直地凝视着真澄的瞳孔。
    “我说的这些，希望宫泽先生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和刚才公事公办的态度不同，现在说着这些话的町田小姐，看上去非常富有人情味。
    她认真负责的态度落在真澄眼里，觉得非常触动。
    编辑婉言相劝到这个地步，再一味固执未免也太不识相了，可真澄踌躇片刻，决心豁出去了，从放在椅子上的书包里取出漫画。
    “町田小姐，可以请您赏眼看看我带来的稿件吗？”
    “当然可以，这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町田小姐点了一下头，西装袖口翻折在手腕上，双手接过真澄递来的稿件。
    是本叫做《晚夏，摇曳，身影好似割蓝草》的漫画。
    “这是宫泽先生认识的漫画家的作品？”她问。
    “嗯，是位很优秀的漫画家。”真澄语气坦然回道。
    “这样。”町田小姐微微颔首，“如果有关系相熟，配合默契的漫画家，那么漫画化的工作也会很顺利。”
    “在我看来，能理解并传达好原作者的创作理念，是最重要的前提。”
    言毕，她仔细地欣赏着面前的漫画，陷入沉默。
    真澄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麻美，看见她的脸颊红扑扑的，握得死紧的掌心捏着把汗水，指甲深深陷进肌肤里。
    “……”
    大概是出于编辑本职工作的缘故，町田小姐看稿的速度很快。
    半晌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示意两人自己已经看完。
    麻美顿时摆出一副凝重的表情，下意识地抓紧真澄的手臂。
    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编辑审稿了，可心情还是一样摇颤不定，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大概是因为，这次关乎的不止她自己一人而已。
    “嗯，就画工而言非常精湛，人物表情也刻画得很传神。”
    町田小姐给出评价。
    轻声细语的撼动麻美的耳膜，让她感觉四肢无力，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可这些还完全不够尘埃落定，两人以认真的表情屏息等待町田小姐的最终决断。
    “濑野小姐。”町田小姐转向麻美，以平稳且温和的声音开口问道：“这篇漫画莫非是出自您的笔下？”
    “是的。”
    濑野深吸一口气，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因为我目前还只是个同人画师，技法都不是很纯熟，所以……”
    “没那回事。”
    町田小姐笑着摇头，收起编辑一本正经的表情，和颜悦色道：
    “听到濑野小姐居然还是名未踏入业界的新人，我吓了一跳，这本漫画的素质在我看来已经很优秀了。”
    “谢谢您的认可，町田小姐。”
    麻美受宠若惊，真澄默不作声盯着她变得红通通的耳朵。
    她接着以试探性的语气问：“那么关于真澄君的轻小说漫画化的事，不知我是否能够胜任……”
    “很抱歉，濑野小姐。”
    尽管不忍心看到希冀幻灭，但出于编辑的职责，町田小姐仍以惋惜的口气予以婉拒：
    “轻小说漫画化的工作，和从零开始创作一本原创漫画有所不同。”
    “我刚才说的只是乐观的部分，漫画化的企划要由整个编辑部商讨，不由我一人决定，因此我不能确定是否可以通过。”
    “没关系，谢谢您，町田小姐。”麻美有点意外，但又不意外。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当冷冰冰的现实再次上演，还是难以冷静。
    仿佛察觉到麻美的心情，真澄紧紧握住她无力垂落的手腕，皮肤滑过沁凉的汗湿触感。
    麻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着摇头。
    “不过……”
    似乎从町田小姐的话里传来转机。
    “如果是由濑野小姐负责《勇者小队全是卧底》的插画，我认为完全可以胜任，而且我本人也可以拍板定音。”
    “插画……”真澄沉吟了一下。
    “没错，其实也不必太执着于漫画化，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两位可以先就文库本的插画开始合作，累积创作经验。”
    “宫泽先生和濑野小姐认为呢？”
    说到这，町田小姐语气一顿，看着两人，等待他们的回答。
    真澄下意识和麻美对上视线，那双咖啡色的美眸就像风吹过的琵琶湖面，飘摇不定，垂下的眉梢反映出她的胆怯。
    这段沉默时间有点久，终于，他开口回道：“抱歉，町田小姐。”
    “无论如何，我都想尝试一下，能请您帮忙递交编辑部吗？”
    “我明白了。”
    町田小姐轻轻攥住稿纸，“那么这篇漫画请先留在这里，我会呈交编辑部进行流程，过程不会太久，不知二位能否在东京耽搁一段时间？一有消息，我会立刻在电话里通知。”
    “好的，我知道了。”
    真澄点了一下头，接着发自内心地真挚感谢道：“真的非常感谢您，町田小姐，今天实在是麻烦您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行礼如仪，麻美也有学有样。
    “不会，毕竟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町田小姐也站起身，微微鞠躬。
    和编辑交换了联系方式后，两个人离开不死川书店，漫无目的地走在东京街头。
    来时，麻美精神饱满，对于初次前往不死川fantastic文库一脸兴奋，可从编辑部走出来，她便始终保持沉默，提不起精神。
    真澄心里在意，打破沉默，开口问道：“濑野……麻美，你还好吗？”
    麻美无力点头，没有说别的话的力气。
    真澄悄然叹息，这可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
    秋风吹过，麻美紧了紧裹在身上的外套，像小孩子一样缩起身体，这副样子真令人担心。
    “找个地方歇歇脚吧。”真澄提议。
    “嗯。”
    麻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街角有一间咖啡店，穿过马路，二人推门走进店里。
    “——欢迎光临！”
    暖色系的圆木桌，设计悠闲的沙发，明明是让人十分放松的空间，却只见麻美神色紧张地绷紧双肩。
    真澄拿起菜单，“你要吃点什么？”
    “……和真澄君一样就好。”她总算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这么说，我可就随心所欲地点单了。”
    “嗯。”
    麻美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
    “真澄君……”
    代替心事重重的反应，麻美目瞪口呆地流露出傻眼的表情。
    她面前摆着一份特大号的水果芭菲，透明的玻璃杯里盛满了水果，鲜奶油冰淇淋堆得像雪山一样高，只是看着便令人牙齿生冷，感觉胃疼。
    “有了不得的东西被端上来了。”
    “是这家店的名产，两万円的巨无霸水果芭菲。”真澄以手撑着下巴，愉悦地笑道。
    “你是打算故意浪费食物吗？”
    “怎么会，我是想着吃些甜食心情会好。”
    真澄为自己开脱，同时伸手把金属汤匙递给麻美，“再不吃的话就该融化掉了，我们一起解决它。”
    “这么大的份量，两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麻美皱眉。
    “别在事情没开始前就说丧气话啊。”真澄摇头，像是要她安心般，面露微笑，“没关系，你吃不下的话还有我呢，我最近的胃口还挺大的。”
    麻美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伏下对不上焦的瞳孔。
    “可别在东京吃坏了东西，到时候捂着肚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不是还有你吗？你肯定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吧。”
    “那可不一定。”
    “拜托不要这么绝情。”
    “这要看真澄君的表现了。”
    你一句我一句地开着不着调的玩笑，麻美稍微释怀，两人开始解决面前的超大号水果芭菲。
    “和小凛音做的芭菲相比，差得远了。”麻美说。
    “虽然我也认同，不过毕竟是在人家的店，还是不要这样说比较好。”
    “嗯嗯，万一碰上脾气暴躁的厨师就糟了。”
    “你知道还这么说？”
    “这不是有真澄君在嘛。”
    麻美咬碎嘴里的樱桃，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中漾开，唇角不自觉地溢出笑意。
    乌云散开，云层里露出一线阳光，映照在那张精致的俏脸上。
    “这推来推去的游戏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真澄苦笑。
    “是真澄君开的头，当然要真澄君负责到底。”麻美理所当然道。
    “这样，我知道了。”真澄点头，对着麻美温柔微笑，“无论如何，都有我呢。”
    “……”
    “净说些耍帅的漂亮话。”
    麻美不当一回事地别过头，耳根却染上淡淡的红晕，勺子里的冰淇淋已经快要融化了。
    “话说回来，那位町田小姐真够有耐心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
    一开始的话说得有点大，努力吃了半天，两人才堪堪把芭菲的山尖削平，真澄已经感觉胃有点不舒服了。
    眼前这家伙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来女生有单独装甜品的胃这件事不是空穴来风啊。
    浑然没注意真澄盯着自己小腹的视线，麻美把勺子含进嘴里，舔舔嘴唇，继续刚才的话说：
    “一个新人web轻小说作家，和一个屡次被拒稿的新人画师，不知天高地厚，在编辑部上来就是要直接漫画化什么的。”
    “听你这么说，确实很失礼。”真澄听了，深以为然，“不论如何，回头还要再向町田小姐道谢和道歉才行。”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啦。”
    麻美用勺柄轻轻敲着桌面，“町田小姐也是对真澄君起了爱才之心……这么说没错吧？才愿意包容真澄君，耐心接待我们的。”
    “毕竟有天赋的人就是可以任性嘛。”
    麻美原本是打算以与平常无异的语气来说这句话的，但听起来却很感慨。
    说完，她又露出无力的笑容，垂着眉尾，自嘲道：“听起来好像我在嫉妒一样。”
    没那回事，这种安慰性的话语很简单，但真澄却没办法轻易地把它说出口。
    “我说，真澄君。”
    大概是吃不下去了，麻美搁下勺子，交叉双手放在下巴下撑起脸，叹着气说：“要是我的漫画没能通过编辑部的审核，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采纳町田小姐的意见，出版文库本，由你来画插画。”真澄回道。
    “是吗。”
    麻美的指尖沿着芭菲的杯壁滑过，“还以为真澄君会固执到底，听你这么说，我松了一口气。”
    “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关系，而影响到真澄君的轻小说。”
    “谈什么影响不影响的。”真澄要她宽心似地摇头，“就算不文库化，我的小说在「成为大文豪吧」的网站上还是有很多读者。”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麻美不依地嘟起唇，“就是不一样。”
    瞥了一眼反应有点闹别扭的麻美，真澄把手臂放在桌子上。
    “麻美。”
    “唔，怎么了？”
    突然被叫到自己的名字，麻美红了脸，猫起来的腰重新绷紧。
    明明最开始是她要自己这么称呼，现在看来她反而比真澄还不适应。
    “吃完芭菲，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真澄带着谜样般的微笑表情开口。
    (本章完)

 第154章 29在东京，他和她的故事（2）

    第154章 29.「在东京，他和她的故事（2）」
    “唔，胃好难受。”
    真澄面色苍白地走出咖啡厅，嘴里充满了甜奶油的味道，分摄入太多原来也会带来痛苦，他的表情不自觉扭曲。
    旁边的麻美摇头叹息：“就说真澄君不该勉强了。”
    “你也吃了那么多，不难受吗？”真澄问。
    “当然啦。”
    朱唇轻启的瞬间，依稀可见她被巧克力染成深色的舌头。
    “舌头都被染成巧克力色了。”
    麻美摆出不乐意的表情，“真澄君，帮我弄干净。”
    “怎么弄。”
    “大人的吻。”麻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初吻是巧克力的味道，应该也不错吧。”
    “拜托别耍我了。”
    真澄不禁苦笑，像是被那吸引了一样，麻美愉悦地笑起来。
    “话说回来，真澄君要带我去哪里？”
    两人走在东京街头，“这个时间去情侣酒店是不是太早了？”
    “是太早，至少也要等到五点钟以后吧。”
    “呜诶？”麻美稍微感到惊讶，旋即弯起唇角说：“那还有三个小时，我们去哪里消磨时间？老鼠乐园？”
    “只是说出乐园的名字，我想应该不算侵犯版权，而且东京迪士尼也不在东京吧。”
    “噫，真麻烦。”麻美小姐耸耸肩，“真澄君决定就好，你好歹也在东京待了五年，至少知道几个有趣的地方吧。”
    “越是待久了才越会觉得无趣。”
    脱口而出这句话后，麻美把真澄全身上下扫了一次，然后像嘴巴里塞满东西的仓鼠一样鼓起脸颊，一脸不悦。
    真澄见状露出无奈的表情，“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公园，要不去那里散散步？”
    “只是公园有点没劲诶，男女生约会一般会去公园吗？”
    真澄摇头，“我要带你去的可不是普通公园，是很特别的公园。”
    “特别的公园？”
    麻美小姐好奇地睁大双眸。
    暂且容忍真澄卖关子的行径，两个人搭山手线到新宿站。
    下了月台，穿过甲州街道，docomo的大厦矗立在远处，居高临下俯瞰两人步履不停的身影，看着他们最终停在一处大型公园前。
    “说什么特别的公园，原来是新宿御苑啊。”
    麻美一脸无趣地叹息。
    “新宿御苑还不够特别吗？”真澄问。
    “真澄君说是就是喽。”
    “那我们进去吧。”
    新宿御苑是东京都内最大的的国定公园，横跨东京都新宿区与涩谷区，一年四季都可见常青植物，是日式和西式相结合的风景庭园。
    真澄在入口处的自动售票机买了两张门票，一共是400円，让检票闸吞进去后，响起自动门开启的声音。
    工作日周一的下午，公园内理所当然空荡荡的。就算是志愿成为手工鞋匠的男高中生，这个时候也乖乖回去学校上课了。
    从新宿门进入公园，正对着他们的是母子森林，然后是日式庭园和风景式庭园，最后是法兰西整形庭园，在寸土寸金的东京都占地足足有53公顷。
    “这么大的公园，让人感觉完全不像在新宿呢。”麻美感叹。
    真澄点头，“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这么觉得。”
    “真澄君以前经常来这里散步？”
    “不算经常，但也2000円买了年票，这里的法式庭园我还挺喜欢的。”
    “法式庭园……”麻美喃喃自语，“说起来，在岛国，不管什么只要被冠上法国的前缀，就立刻不一样了呢。”
    “有吗？”
    “有啊，比如人家问你，早餐吃了什么？说吐司就很稀松平常，可要是说法国吐司，人家就会脱口而出，「诶，好可爱」。”
    “像这样子之类的。”麻美摊开手掌说道。
    “原来如此。”
    真澄点点头，举一反三，“像是别人问，昨天和伴侣做了什么？说接吻很稀松平常，说法式湿吻，人家就会脱口而出，「诶，好大胆」。”
    “没错没错。”麻美露出暧昧的笑容，轻拍他的肩膀，“真澄君这不是很懂嘛，不过……你莫非是在暗示什么吗？”
    “我只是在尝试模仿你的脑回路而已。”
    “真是的，再坦率一点会更讨女孩子欢心哦。”
    “我觉得你已经够开心了。”真澄看着巧笑嫣然的麻美说。
    “我开心是因为出来散步。”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热爱户外活动的人？”
    “真澄君不了解我的事还多着呐。”
    她得意地翘起鼻子，“就比如真澄君知道我的三围吗？”
    “突然之间说什么呢。”真澄叹着气说，想了想，报出一串数字：“97-63-92？”
    “很遗憾，答错了。”
    “咦？是哪个数据不对？”真澄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挺有自信的，“难道是腰又变胖了——”
    “根本没胖好吗！而且是62.99，才不是63！真澄君数学太差了吧，小数点明明是小学数学的内容啊。”
    麻美用食指戳着他的脸颊，反驳和指责的话宛如连珠炮般，自唇间吐露。
    “唔，我知道了，那就97-62.99-92。”
    “还是不对。”
    麻美收回手指，走到前面，真澄的目光落在她隔着衣服也一目了然的丰满曲线上，若有所思。
    ◇
    “真的有好多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啊，感觉像在做学生时代的假期作业一样。”
    麻美指尖拂过嫩绿的叶片，感叹道。
    “调查植物生态？”
    “嗯，果然全岛国的高中假期作业都一样啊。”
    “我那个时候是去六甲山的神户市立森林植物园。”真澄说。
    “差不多，我是去草津市立水生植物公园水之森。”
    聊着琐碎的话题，两人悠闲地走着，穿过水杉和麻栎的杂树丛，可以看见日式庭院中央的水池。
    真澄的蓝色帆布鞋，和麻美的裸粉色绑带高跟鞋，即使此刻靠得很近，依旧踏出节奏不同的足音。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往脚下一看，看见麻美雪白的脚踝被勒出明显的痕迹。
    “走了这么久，脚不痛吗？要不休息一下？”
    “是有些痛，再往前走一段路吧，往旧御凉亭那边。”
    “好像有点远，没问题吗？”
    “没问题啦，不用走到头，到中间就可以。”
    “中间有什么？”
    “真澄君居然不知道那部电影啊，明明很有名的。”
    前往旧御凉亭方向的路上，会经过一间叫做东屋的凉亭，麻美说的就是这里。
    亭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天空阴云密布，树影婆娑，偶尔从云层漏出的天光透过枫树的枝桠变成亮绿色，温和在两个人的身上筛落阴影。
    “原来是言叶之庭。”真澄了然地点头。
    “真澄君果然看过嘛。”
    麻美微微颔首，轻轻张开柔软的唇瓣：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
    她念到这里，停顿一下，面露促狭的笑容，“真澄君有在这里，遇见过喝醉酒的女老师吗？”
    真澄耸耸肩，“那种动画般的剧情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是吗，可是真澄君不是说，自己是轻小说的男主角吗？”麻美不依不饶道。
    “轻小说的题材也有很多种嘛。”
    麻美唇角浮现出笑容，她的眼眸映出周围景色，闪闪发亮，口吻却很惋惜。
    “可惜今天没下雨，不应这首短歌的意境呢。”
    “我们两个都没带伞，要是下雨可就糟了。”
    “这不正是这首短歌的内容吗？”
    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
    “那是上半句的内容吧。”真澄回道：“下半句的话……”
    啪嗒——高跟鞋的鞋底落在凉亭的地面上。
    白嫩的裸足毫不费力地从鞋子里滑了出来，麻美在长椅上交迭双腿，弯下腰，用指尖轻抚着脚踝上的红印，微微蹙眉。
    “噫，失策了。穿着高跟鞋逛公园，果然没那么轻松啊。”
    “我口袋里有创可贴。”真澄说。
    “也没那么严重啦，就是走得久了，肌肉有点酸而已。”
    “那怎么办？”
    “嗯……怎么办呢。”
    麻美小小地抬起脚，圆润可爱的足趾直直朝上，趾尖素净，什么也没涂。
    “要不真澄君帮我揉揉？”她开玩笑似的说道。
    “……”
    真澄默不作声地凝视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什么也没说，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
    话音落空，害臊的情绪瞬间在麻美的体内爆开，表现在脸上，脸颊变得又红又烫。
    “咳咳，我开玩笑的，不过真澄君倒是给个反应啊，真是的。”
    她玩弄着头发，移开视线，白皙的小腿呈现出一条优美的曲线。
    “唔，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你说了什么？”
    真澄恍然回神，一问麻美别过脸去，看着树干上挂着「染井吉野」的牌子，春天的时候樱一定开得很漂亮吧，她嘀嘀咕咕地说：
    “故意在我说完害羞的话后晾着我，真澄君太坏心眼了……”
    话说到最后几乎听不清了，麻美耳朵通红，看起来相当害羞。
    她解开交迭的双腿，上半身保持不动，屈起膝盖，用力抱紧大腿，冰凉的趾尖突然一惊，被温热的气息裹住。
    “真澄君？”
    “脚给我吧。”真澄若无其事地说。
    “诶？嗯。”
    眼眸大幅度地睁开，接着又感觉害臊似的眯紧，麻美任由真澄握着她的脚，轻轻地抬了起来。
    温暖的掌纹磨蹭足心，真澄把着她白嫩的足弓，拇指沿着匀称的跖骨刮过。
    也许是觉得痒吧，每当他的手指滑过麻美的肌肤，她就会忸怩脚心，自唇瓣间吐出轻微的声音，真澄于是用手掌克制住它。
    “真澄君……”
    “怎么了？”
    真澄上移视线，看见的是满脸通红的麻美。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她眼神复杂地望着自己。
    “喔，毕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诶？还有谁？”
    “之前黑川因为跑步扭到脚，我稍微帮她揉过，神代在大吉山的时候，也是我帮她上的药，还有在海之家给羽川清洗趾缝间的泥沙。”
    自顾自解释着的真澄，完全没注意麻美的脸色正由红转黑，耳边听到她明显不满的声音：
    “真是难以置信，真澄君，你绝对是个足控吧！”
    “……”
    “……也许吧。”
    把雪白的纤足握进掌心，真澄用指腹慢慢地确认着肌肤的触感，柔软，细腻，好像一块精心制作的糕点，
    想一直握着不放手——如此质朴的愿望涌上心头，让他想要否定这份癖好的心思都动摇起来。
    “麻美。”
    “嗯？”
    真澄表情认真，缓缓开了口：
    “我果然还是想要你。”
    “呜哇！真澄君突然之间说什么呢！”麻美红了脸，害羞地说：“这难道是在告白？”
    “唔，如果是让真澄君来当初体验的对象，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啦~”
    她静静垂下眼睫，手指搅在一起，以此掩饰内心的狼狈。
    “虽然不知道能否做好，但只要我们两个努力的话，应该不会留下太糟的回忆吧……真澄君觉得呢？”
    她重新抬起头，看见真澄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个，抱歉不负责任地话说半句，我想说的其实是轻小说的插画。”
    “……”
    “去死！真澄君。”
    真澄伸手捉住麻美小姐往上踢的另一只脚。
    双足都被他握进掌心抬起来，大腿也跟着悬空，麻美冷不丁失去平衡，上半身向后栽倒，摔在长椅上。
    “嘶～好疼！”
    麻美吃痛地捂着后脑勺。
    “你没事吧？”真澄连忙起身。
    麻美不说话，躺在长椅上，朝天空直直伸出手臂。
    真澄愣了一下，伸出手紧紧抓住她纤细的手指，把麻美拉起来。
    “真是的，刚才的事全都要怪真澄君啦。”麻美发起牢骚。
    “是是，抱歉，是我不好。”
    真澄站在原地，双手合十朝她道歉。
    把他郑重其事的样子看在眼里，麻美的表情明显舒缓下来，不再跟他计较地叹了一口气，反而用脚尖轻踢真澄的小腿。
    “怎么了？”真澄发出困惑的声音。
    “……继续，刚才的事。”
    麻美难为情地说着，声音细若蚊鸣。
    “诶，你应该已经没事了吧？”
    “真澄君不愿意？”
    “没。”真澄无奈摇头，“算了，就当刚才失言的赔罪吧。”
    他在面前蹲了下来，再一次捧起了麻美的足，双眼却没看那可爱的脚，反而目不转睛地盯着麻美的脸。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真澄君。”
    感觉到肩膀上绷得死紧的肌肉，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松懈下来，麻美无意识中放松脸上的表情。
    “只是想问，要揉到什么时候？”
    “揉到我满意为止。”麻美眯眯眼笑。
    “简直和六月的阵雨一样不讲道理。”真澄叹息。
    麻美莞尔，“抱歉啦，真澄君，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呢。”
    和六个人一起去京阪宇治的那次旅途不同，这是特别的时间，远离喧嚣的此刻世界只剩下麻美和真澄。
    为了留住此刻，自己能想到的办法仅此而已。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即使天无雨，我亦留此地。”
    麻美压低声线，好像在呻吟一样喃喃自语。
    (本章完)

 第155章 30在东京，他和她的故事（3）

    第155章 30.「在东京，他和她的故事（3）」
    有鸟类清澈的叫声在新宿御苑内响起。
    一不留神，就在日式庭园消磨得久了，真澄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说：“快到闭园时间了，我们先出去吧。”
    “嗯。”
    麻美应了一声，伸出手，修长的指尖拈起附着在鞋面上的灰尘，穿上高跟鞋，踏出脚步。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穿越母子森林，从新宿门走出公园。
    “真澄君，刚才那是鹡鸰的叫声吗？”
    “应该是，我对鸟类没什么常识。”
    “诶，太逊了吧，真澄君。”麻美打趣他，“至少也该知道鹡鸰啊。”
    “为什么是鹡鸰？”真澄不解。
    “难得有我给真澄君科普的机会。”
    麻美翘起唇角，露出大概能归类到笑容范畴里的可人表情，朝这边暗送秋波。
    “对于岛国人来说，鹡鸰可是很特殊的存在哦，是在古事记里就登场过的，将男女情事授予众神的鸟类。”
    “原来如此。”真澄淡漠地点点头。
    似乎不满他平淡的反应，麻美伸手去掐真澄的腰，“真澄君，你的反应未免也……呜诶，你的腰——”
    她突然从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我的腰怎么了？”
    “作为男生来说也太细了吧，而且都没什么赘肉，好结实，比我的都……”
    戳戳。
    真澄伤脑筋地叹了一口气，“别闹了。”
    麻美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话说回来，真澄君要带我去哪？神秘兮兮的。”
    “一个你以前去过的地方。”
    “我以前去过的地方？”麻美困惑地蹙起眉头，“那可多了，秋叶原，池袋，有明……”
    “就在新宿。”
    “就在新宿？”麻美把眉头皱得更深了，“难道是……四谷站的须贺神社？”
    “先跟我来吧。”真澄淡淡地说。
    橘红的落日亲吻大地，静谧的夜色下，世间万物都被染成深蓝色，现在是蓝调的时间。
    五点以后的jr新宿站东口，街上人潮涌动，商店的玻璃橱窗把两人的影子拉长。
    “就是这里。”
    真澄的指尖前方是一间普通的livehouse，牌子上写着「新宿loft」的名字。
    “这是？”无法掩饰自己的困惑，麻美抬头看着真澄的脸。
    “是我以前组乐队时的活动场地。”
    “诶，这样。”
    麻美没什么特别含义地点了点头。
    真澄似乎别有意味地多看了她一眼，“我们进去？”
    “诶，好啊。”
    麻美稍微感到意外，但还是点头答应。
    现在正是观众开始进场的高峰期，两个人小小地排了会儿队，才走进livehouse。
    “让您久等了。”
    吧台的工作人员将两杯姜汁汽水递给真澄。
    “谢谢。”
    这间livehouse的场地能容纳200名以上的观众，规模不小，真澄当初的乐队也是在有了一定知名度后，才顺利申请到冷门时段，之后逐渐把这里当成主要活动场所。
    表演还没开始，舞台的一侧设有长凳，真澄自然而然地在那里坐了下来。
    “不愧是真澄君的主场啊，一副进自己家的样子呢。”
    麻美语气调侃，在他旁边坐下，顶了顶真澄的肩膀，问道：“怎么突然想到带我来这里？”
    “……”
    真澄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唇，麻美不解地问：“怎么不说话？”
    冷不防地，真澄突然开口：
    “麻美，你以前应该来过这里吧？”
    不期然的问话让麻美的心脏差点漏跳一拍，睁大双眼，雪白光滑的喉咙不知所措地微微震颤，从里面里挤出声音。
    “突然之间说什么呢，真澄君，我是第一次来哦。”
    真澄的目光笔直看向麻美，后者逃也似地避开他的视线，舞台下突然传来人群的小声骚动，今晚第一支乐队登场了。
    “你放在箱子里的漫画，我看过了。”
    “这个我知道。”
    “包括台风天的时候，你以自己和羽川为原型的那本——”
    “呸呸呸！什么原型！”麻美没好气打断他。
    “我还没奔放到把自己还有小海月画进同人志里面啦，只是参考人体透视而已，要说起唯一的原型，也就真澄君一个人……”
    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声音变得比平时略微嘶哑一点，“等下，里面的内容，你全都认真看过了？”
    “嗯，live部分的歌词，是我原来乐队的歌吧？”
    “因为是让真澄君当男主嘛。”
    麻美的视线在半空中游走，表情局促。
    真澄继续说：“还有在草津的时候，我在你房间的壁橱里，发现了我的cd。”
    “噫！”
    麻美重新把脸转过来。
    “真澄君居然乱翻我的房间，不是说好不乱动的吗！”
    “很抱歉，只是不小心看到的。”真澄说道。
    “不过，托这两件事的福，我总算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自己现在这种行为，大概就是明知故问吧，麻美心想。
    “三年前的时候，麻美，我们见过面吧，就在新宿。”
    真澄说得笃定，表情豁然开朗。
    被他用这么认真的眼神看着，麻美不胜其扰地苦着一张脸，旋即又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声音不听自己使唤，夹杂在吐出的气息里。
    “居然被真澄君看穿了啊。”
    “没错呢，三年前，就是在这里，我和当时的真澄君见过面哦。”
    麻美低垂眼眸，注视着地面，像是拂去掩盖过往记忆的灰尘一般，轻轻眨动。
    ◇
    油蝉呐喊声里的夏天。
    这是继高中的修行旅行后，麻美第二次来到东京。
    八月的第三个星期一，结束在有明三丁目为期三天的御宅圣战，今天是她留在东京的最后一天，麻美打算做个纯粹的观光客，随心所欲地打发时间。
    就像修学旅行最后一天的自由活动一样。
    从酒店出门的时候，天空蒙上厚重的阴霾，一副随时要泫然欲泣的样子。
    麻美突然想到言叶之庭这部电影，今天就去新宿，神宫外苑，原宿那一带散散步好了。
    jr山手线的车厢里，她透过车窗，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打量窗外的世界。
    西新宿楼群上空的云层变得稀薄，太阳光穿过沉沉低垂的云层。
    这种从云间照射而下的光束，记得是叫「天使之梯」。
    在其中一道光束下，麻美第一次见到他。
    街头歌手？
    肩上挂着一把电吉他，脚边放着黄色的音箱，通过器材线连接到两者，以及支架上的麦克风，旁边的行李箱上贴着手写的纸板——
    「露天演出，如果感兴趣的话请买票！」
    「乐队：七苦八苦。」
    「8月19日（月），新宿loft，门票每张1500円。」
    是靠街头演出来吸引路人购买演出门票啊，8月19日……那不就是今天吗？
    晚上就要演出，可门票现在还没卖完，真的没关系吗？
    被这样不解的心思困囿住了，麻美无意识中停下脚步，面前的男生似乎也做好了准备，手指捏着拨片，轻轻扫了两下弦。
    像是要覆盖整个新宿街头的歌声响起——
    一如以往的景色，正午尚浅
    高架下，靛蓝平方，我躺卧不动
    为白纸一样的人生响着唯一的掌声
    今天也歌颂着空无所有的我
    温柔的歌声，唱诗一样的歌词，犹如娓娓道来一般，却撼动着麻美的耳膜，她不由得为之屏息。
    拨片演奏连续的八分音符，木吉他明亮柔美的副旋律滑进音乐的底层，与歌声会合。
    为了让一切如昔而编写的
    以你为主角的故事笔记之中
    不论是断掉的水电，社会或是新闻都无关痛痒
    就连我这人生呐，都化作墨水一样
    那时一直在脑里描绘的梦想，也随着长大成人逐渐逼近时效
    有那么一瞬间，麻美觉得时间停止了，声音也从这个世界消失。
    在六迭大的出租屋内编写诗歌，人生就是无数接连不断的回忆。
    不知怎地，眼睛好热，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感情仿佛要把她击溃，紧握的手心里宛如有一团火。
    刹那间心脏充满悸动，海啸般的跳动声传来，周围是没有一丝空隙的声音的洪水。
    仅仅，仅仅仰头望云
    不过是又一个今天在眼前流逝而去
    远久中仰望过的天空有飞浮游
    简直有如春天一样
    使得我再也看不见你
    高亢的副歌最后一句唱完，前半部分结束，不知不觉间，周围聚集的观众渐渐多了起来。
    麻美从歌声中回神，稍微屏息，为了不被淹没在人潮中，而选择往后退。
    虽然被挤到离歌声更远的地方，麻美的视线却牢牢粘在弹唱的男生身上：他的肩膀起伏着，用尽全力演唱到浑然忘我。
    为了不会跌倒而低垂着头
    人生就是逼着自己妥协的过程
    说什么心态决定命运，情歌里的人生皆是谎言
    到头来无人买账也是一切白废——
    这种感觉是怎样？
    仿佛从中午一觉睡醒直到下午，醒来时感觉到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怪异的寂寞感。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递了一支束给自己。
    麻美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情绪从何而来，但是她能够衡量出这种情绪的样貌和形状，她唯一不能控制的，是这种情绪的蔓延范围和持续时间。
    新宿年轻人们的喧嚣，一切都消失了，只有那个男生的歌声在她的耳边回响。
    一瞬间，那个男生停下吉他，歌声也戛然而止。
    “——不好意思，这里是不允许露天演出的。”
    穿着制服的警察扶着帽子，出现在人群最前方。
    “非常抱歉。”
    男生笔直地站着，朝对方道歉，“我这就离开。”
    说完，他以相当快的速度整理好现场，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露天表演被抓到了，旋即背上琴包，拖着行李箱离开。
    整个过程，麻美其实有很多次机会上前，可面对墙壁一样阻挡在她面前的路人，自己好像变成了在人群中羞于表达自己看法的孩子。
    只这么想了一想，她便拒绝了心中那双煽动着自己的眼睛。
    心情突然间变得非常疲惫，明明按计较的角度来说，打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改变，但麻美却感到一种莫名的丧失感。
    无所谓了。
    就算跟他搭话，又要和他说什么呢？
    麻美这么安慰自己，可心情却明显在与她作对。
    “……”
    至少向他买一张live的门票吧。
    人生是妥协的连续，意识到这点时，麻美已经不自觉地踏出脚步。
    新宿，神宫外苑，代代木，原宿，她沿着这附近找了一圈又一圈，晃到脚尖有点痛时，自己正停在御苑的新宿门前。
    天气不仅没有下雨，反而愈发晴朗，乌云散去，映入眼帘的蓝天格外湛蓝。
    据说天色是倒映海色而形成的，让麻美想到刚才那首歌词里的“靛蓝平方”。
    傻傻地在附近晃了这么久，那个人肯定已经走远了吧。麻美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
    200円买了张门票，她走进新宿御苑。
    虽然是工作日，晴天的公园里依旧充满了悠闲打发时光的人们，情侣，周边的居民，手里拿着相机的大概是观光客。
    对只在电影言叶之庭里见过这座公园的麻美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麻美在高中之前，经常能在漫画里看到男主角在天台与独自一人的女主角相遇的桥段。
    可上了高中才发现，现实里的天台要么被学校上锁，如果准许进入，那一定会人满为患，到处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午饭，闲聊打趣的学生。
    看到这些幸福的人，会让形单影只的自己感觉到无比寂寞。
    麻美有点后悔在晴天时造访这座公园了。
    那个人应该不会在这里吧，毕竟他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人。
    ……不对，他有在组乐队，所以和自己还是不一样。
    就算独自在人群之中，他仍显得与众不同，嘴里唱着文学性很强的歌词，像是在坚定地主张着自己的声音，穿过层层的人群。
    人生是妥协的延续
    那种事情早就明白了
    人生的价值，大概在于如何收尾吧
    视野中的蓝也仍旧泅散着
    久远里仰望过的天空，有飞浮游
    这片难以直视的靛蓝平方
    仅仅，仅仅是这样
    遥遥望去蓝天下，你在乘凉
    不过是空水月泳于夜色
    歌词里描述的情绪分明很糟糕，充满苦闷，但是，还是对生活带有理想，像是一片墨迹，前一段笔迹干涸，就自己提笔重新谱上下一段的开头。
    麻美被歌声吸引，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在心头激荡，并驱使着她迈出脚步。
    穿过森林，接近那座名叫东屋的凉亭时，天空湛蓝到让人不安的程度。
    麻美停住了脚步。
    有一个男生正坐在长椅上，怀抱着一把电吉他，指尖沿着琴弦慢慢地移动着。
    是刚才在新宿表演的那个人！
    心中的悸动重新被唤起。
    焦躁支配了肺部，麻美咽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走向凉亭，忍不住开口。
    “那个……”
    她的呼唤让男生停下拨动琴弦的手指，修长的眼睫轻颤，慢条斯理地仰起脸，下意识地说了声“抱歉”，然后把琴包从长椅上拿起，放到脚边，让出一个人的位置。
    “你是要坐在这里休息吗？那我把吉他收起来。”男生说。
    “没关系。”
    麻美轻声回道，脸颊浮现出一抹红晕。
    “嗯……那我关掉音箱好了。”
    男生低垂着头，用拨片扫了一下弦。
    没有连接音箱的电吉他，只能发出琴弦震动的声音，听起来就像隔着一堵墙一样沉闷。
    刚才听过那道具有魅力的音色，因此麻美的耳朵会提醒她，这并非它原本的音色。
    她淡淡地吁了口气，忽觉得想要说的话其实一句都没有说出来，就像没连接音箱的电吉他一样。
    “……”
    “其实，我刚才在新宿看了你的露天演出，很精彩。”麻美鼓起勇气说。
    “诶，这样。”面对突如其来的话题，男生眯起眼，还以笑容说：“谢谢你。”
    麻美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很像一个跟暗恋的男生告白的女高中生，会为了对方一句话，反反复复地揣摩很久，然而其实说话者本人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弦外之音。
    他又不是内阁官房长官，而麻美自然也不是需要字字揣摩的女高中生，那么，只要淡然应对就好。
    做好心理建设，麻美慢慢地说：“演出的门票，可以卖给我一张吗？”
    “你要买票吗？那真的是帮大忙了。”
    男生的脸上泛起明显的喜色，“老实说，今天晚上就是正式演出了，可门票指标还差几张没完成，真伤脑筋。”
    “门票指标？”
    “嗯，livehouse为了保证客流量，会给演出的乐队下达门票指标，超出指标的收益由乐队和livehouse平分，如果不够就要乐队自己承担。”他解释道。
    “原来如此。”麻美点点头，修长的指尖挠着脸颊，“我不太了解乐队呢，就只看过轻音少女，里面没提过这些内容。”
    “不过，我稍微能理解这份心情，星期日的时候，我在cm上摆过摊卖同人志，连一半都没卖到。”她自嘲道。
    因为50本和100本的印刷费没差太多，就忍不住得意忘形了，结果理所当然地折戟。
    那个男生显然不太懂这些，脸上的表情无法掩饰困惑，但还是耐心地倾听着她说的这些。
    麻美回神，意识到自己自说自话的行为，红了脸，接着问：
    “那个……请问指标还差几张？”
    “五张。”
    也就是7500円，抛去新干线的车票，应该可以。
    “那我……”
    “等下，你不会是要全买下来吧？”
    “不行吗？”
    “没有那种必要。”男生摇摇头，“你肯买一张票来支持我，我就很开心了。”
    “门票指标应该是乐手该考虑的事，作为观众，只需要站在观众的角度考虑自己，付出对等的金钱和时间，去享受音乐就够了。”
    “是……这样……”
    “嗯，在我看来，有比门票销量更重要的东西。”
    “有站在舞台上的机会，有观众愿意听我的歌声，这些都让我很满足。”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像是王道漫画里的台词，听起来却格外真挚，一点不会让人感觉是在说场面话。
    麻美觉得自己之前所抱持的微妙心情，根本是庸人自扰。
    “我非常能理解那种感觉！”
    她脱口而出这句话。
    男生一时惊讶地张大双眼，然后爽朗地微笑，听麻美继续把话说下去：
    “虽然同人志的销量很差，但来我的摊位的人，都会很热切地跟我分享对这部作品的喜爱，让我感觉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存在感。”
    “我从小是个没什么朋友的人，渴望着能够有人理解我的心情，但又无法坦荡地展露出来，大概就是想藉此来获得别人的承认欲求，才开始画漫画的。”
    一口气说完这段话，麻美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于是故意把视线移开。
    可脸红了，即便移开视线也没用吧。
    在言叶之庭的凉亭，和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敞开心扉，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没戒心了。
    “是吗，那我们好像是同类啊。”男生听了她的话，嘴角勾勒出微笑。
    “同类？”
    “没错，我是在高中毕业后从老家上京，怀着不想变得平凡，想成为特别的人的憧憬，而选择玩乐队的。”
    “组乐队就能变得特别吗？”麻美反问。
    “谁知道呢，上高中之前，一边想着要做点什么，另一边却在感叹就这样赶不及的成为了大人，就这样一直低着头成为了大人。”
    “在我看来，特别不是特立独行，只要找到足以令自己全身心投入的事物就够了。”
    男生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啊，对了，这个送给你吧。”
    他从琴包附着的口袋里取出一张cd。
    “是我们乐队自费制作的cd，谢谢你喜欢我的歌。”
    “谢谢。”麻美受宠若惊地接过，问道：“请问多少钱？”
    “不需要啦，反正只是卖不出去压箱底的而已。”男生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可你刚才不是说过，作为观众，就要站在观众的角度考虑吗？”
    麻美反诘的语气，冷静理性到令自己都感觉吃惊。
    “那么买cd付钱也是天经地义吧。”
    “……你说的没错。”
    男生接受了她的说辞，瞳孔中倒映出麻美有些尴尬的表情，“啊，对不起。”，她下意识地道歉。
    “没关系，是我有点太唐突了。”
    “有了，这样吧。”
    双眼柔和地眯起，男生恍然想起似的击掌说道，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水笔，在cd的表面龙飞凤舞地勾勒出连笔字。
    “被涂鸦破坏外壳的cd，就卖……50円好了，承惠。”
    “还有这种办法啊。”麻美发出傻眼的叹息。
    蜿蜒的金黄色笔迹，经过设计的艺术字体很难辨清本来的面目，男主见状解释：
    “真澄，我叫宫泽真澄，是摇滚乐队七苦八苦的主唱兼节奏吉他，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麻美讷讷地回道，一时间忘记报上自己的名字。
    真澄点了点头，目光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间，说：“不好意思，我差不多该走了。”
    “晚上六点在新宿loft，我们是第二个登场的乐队，请期待我们的演出吧。”
    “啊，好的。”
    把她略显慌张的表情看在眼里，真澄静静微笑。
    “我们是一群孤单的人组成的乐队，所以写出来的歌，绝不会让观众感到孤独。”
    这句话让麻美双眼发直，身体也僵直，收拾好东西，真澄慢条斯理地从长椅上站起来。
    “那么，再见了。”
    起身的瞬间，传来衣物摩挲的细微声响，鹡鸰的叫声从日式庭园里传来。
    在真澄转身的时候，麻美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找到了！”
    没听见这句孱弱的低喃，真澄继续往前走。
    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她在心底更加用力的说：
    “——喜欢的东西，找到了！”
    (本章完)

 第156章 31在东京，他和她的故事（4）

    第156章 31.「在东京，他和她的故事（4）」
    ——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在一起。
    这句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不，一点也不突然。刚才和麻美在新宿御苑散步的路上，真澄一直在想这件事。
    回想起与咖啡店的三个人初次见面时，唯独麻美对自己的态度最热情。
    一开始，真澄只以为是她的性格如此，可靠近后相处久了，总觉得不仅仅是这样。
    不管是缓和自己与神代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有意无意地向他透露神代的过往，还是试图消除自己与父亲之间的芥蒂。
    她的所作所为，和表现出来的善意，都已经超出自来熟的范畴之外了。
    “真澄君果然很敏锐啊。”
    麻美的笑容懒洋洋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一种微醺的醉意。
    “不过，这就说明真澄君其实一直有在偷偷关注我吧。”
    “如果我没想起来，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真澄问。
    “说瞒这个字眼也太过分了吧，明明是真澄君没认出我。”麻美不满抗议，“我可是一直在等着真澄君什么时候自己发现哦。”
    “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呢？”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从你带我来这里的那一刻起，这个可能性就已经不存在了。”
    她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舞台，原本是打算以平常的口吻来说出这句话，可听起来却很感慨。
    “好怀念，三年前的这个时候，我也是坐在这张长凳上，听着真澄君的歌声来着。”
    “话说回来，我和真澄君这算是旧友重逢吗？”麻美半开玩笑似的说。
    “也许吧，其实我并没有多少这种实感就是了。”
    真澄想了想，说道：“倒是在草津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有类似的感觉。”
    “诶，可我们才分开不到一周吧。”麻美语带揶揄地说：“真澄君是不是太依恋我了？”
    “我第一次见到真澄君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个一本正经且认真的人呢。”
    “我当时给你留下的居然是那种印象吗？”
    “嗯嗯，而且很有骨气，明明晚上就是正式演出了，票还没卖光，却在我提出要包下所有门票时，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了。”麻美眯眯眼笑。
    “关于那件事，其实和你分开后，我就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麻美不明就里地侧过头。
    “后悔自己没收下那笔钱。”
    “我当时和你撒了谎，其实剩下的门票不是5张，而是15张，只是为了打肿脸充胖子才这么说的，结果最后也没卖出去。”真澄自嘲。
    “等一下！真澄君。”麻美连忙叫停他，傻眼道：“不要破坏我们初遇时的美好回忆啊。”
    “我以为早就破坏得差不多了。”真澄耸耸肩，“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一些片面的印象很容易祛魅吧。”
    他这么一说，麻美便露出柔和的浅笑。
    “是这样没错呢。”
    “听真澄君一说，倒也不是件坏事。”
    真澄摇头，“那是怎样？”
    “毕竟只有粉丝对偶像才需要保持距离嘛，避免因为接触过近，而产生形象幻灭。”
    “我可不会满足于只做真澄君的粉丝哦。”
    麻美微微一笑，视线静静落在舞台上正在唱歌的乐队，细致的手指轻柔抚摸长凳光滑的表面。
    真澄也望向自己的手边，木纹很鲜艳，似乎能闻到护木漆的味道，大概是重新刷过漆。
    嗡嗡——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颤。
    他点开邮件，眼神掠过上面的内容后，忽然开口叫麻美的名字。
    “麻美？”
    话音落了个空。
    真澄抬起头，看见麻美一瞬间流露出怔忡的表情，轻柔摇曳的刘海在脸上烙下阴影。
    “我说麻美，你有在听吗？”
    “啊？抱歉，我在想别的事。”
    麻美下意识地向真澄道歉，真澄无奈地叹了口气。
    “刚才编辑给我发了地址，要我们去那里找她。”
    “诶，这么快就讨论出结果了吗？”麻美愕然睁大眼眸，接着问道：“那是要回不死川书店？”
    “不，这个时间编辑部已经下班了。”
    “那是要去哪里？”
    “柏市。”
    ◇
    柏市位于千叶县西北，隔着利根川与茨城县相望，距离东京约30公里。
    真澄和麻美抵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秋色弥深，夜里霜寒露重。
    “嘶~怎么感觉这里比东京还冷。”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的声音，在夜路上听起来格外响亮。
    真澄把麻美瑟缩肩膀，不断跺脚的畏寒姿态看在眼里。
    “再忍耐一下吧，前面就是编辑住的地方了。”
    “嗯。”
    麻美小姐没精打采地点了一下头。
    “话说，编辑的收入很低吗，町田小姐怎么会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远离柏站的老城区，四野一片寂静，一户建的住宅零星分布在稻田之间，荒凉程度和草津的下寺町有的一拼。
    两人并肩，行走在这样昏暗的夜景当中。
    “这次要见的编辑不是町田小姐。”
    麻美错愕：“不是町田小姐？那是哪位？”
    “是位叫做「饭田绫乃」的女编辑，在不死川文库的漫画事业部工作。”
    “漫画？”
    “真澄君……这是怎么一回事？”
    无法掩饰困惑，麻美抬头看他。
    “简单来说，编辑给了我两个选择。”
    真澄解释：“按部就班出版文库本，第一卷的插画师可以由我指定，之后再视销量考虑。”
    “另一个呢？”
    空气的另一端传来吞咽的声音。
    “一次面试机会。”
    “面试机会……”
    沉默片刻后，麻美的声音明显低沉下来，夹杂着叹息般重新开口。
    “给我的吗？”
    “不是。”
    真澄不假思索地否定道。
    “是我们两个。”
    “由咖啡郎担任原作，由龙神院三千代担任作画，在不死川文库的网站上连载漫画，编辑部愿意给这样的组合一个面试机会。”
    “虽然不是在不死川的漫画周刊上，但我也认为，这是一次宝贵的机会。”
    “……这样啊。”
    麻美一字一句地喃喃低语，静静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让人感到不安的沉默。
    这个结果能让她的努力有所回报吗？真澄低头凝视麻美的脸，企图探索她的心情，可由于黑暗，真澄看不到麻美的样子。
    他很想知道，她现在究竟是怎样一副表情呢？
    “……应该就是这里了。”
    循着邮件里提供的地址，真澄看到了写着“饭田”的门牌，面前是间风格随处可见的普通独栋房屋，门口停着一辆黄色的马自达汽车。
    编辑饭田小姐就住在这里。
    随着门铃被按响，麻美不由地提起了心。
    十几秒后，房门被打开，一名茶色短发的女性从门后探出脑袋。
    “啊，你们来了，快请进。”
    她似乎是个很热情的人。
    “打扰了。”
    真澄和身体僵硬的麻美踏进玄关，将鞋子整齐摆在角落，跟着她走进客厅。
    “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要你们过来。”饭田小姐带着歉意说道。
    “没关系，反正我们在东京也没其他的事。”
    “嗯，我也是担心你们不能在东京耽搁太久，所以才在这个时间联系宫泽先生的，不过还是很过意不去，让二位来这么偏的地方。”
    “晚上吃过饭了吗？”
    “在柏站的吉野家吃过。”
    两人在客厅坐下，传来沙发泄气的声音。
    “这样啊，我还担心你们饿着肚子就来了。”
    “不嫌弃的话，请尝尝看这份布丁吧。”
    饭田小姐在茶几上放下两份焦奶茶布丁。
    “谢谢。”
    “嗯嗯，这家的布丁在柏市很受欢迎的，吃了甜食才有精力聊工作嘛。”
    她说着舀起一口布丁送入口中，旋即按住脸颊，露出餍足后笑眯眯的神情。
    真澄也拿起勺子，切下一小块，感受布丁的甜味在舌尖漾开。
    旁边的麻美完全没有两人的余裕，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裙子下摆，饭田小姐注意到她局促的样子，柔声问道：
    “濑野小姐感觉不自在吗？”
    “没这回事。”
    麻美伸直背脊，连忙摇头。
    “不用这么紧张。”饭田小姐轻笑，“这里不是在编辑部，可以放轻松一些。”
    “那省略客套话，我们直接开始聊漫画连载的问题吧。”
    饭田小姐突然切入正题，麻美一时间不知所措地直视着对方，不解地问：
    “漫画连载？不是面试吗？”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听起来有些生涩。
    “面试？”饭田小姐愣了一下，旋即笑着点头，“的确可以这样说。”
    “宫泽先生的创作才华，和濑野小姐的作画功底，我已经见识过了。”
    “和编辑部的其他同事讨论过后，我们认为，可以给有实力的新人一个尝试的机会，所以提出了两种方案。”
    “既然二位选择放弃出版文库本，转而在不死川文库的漫画网站上连载，那么身为编辑，我认为和创作者进行面谈沟通是十分有必要的。”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直接在网站上连载漫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但作为编辑，我会在整个过程严格把关，并在创作上提供指点，至于能否达到连载标准，就要看二位的努力了。”
    麻美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真澄，后者正一脸从容地品尝着布丁。
    “可是我的画还不够成熟……”她语带迟疑。
    “……确实如此。”
    “诶？”
    饭田小姐点点头，翻开麻美之前留在编辑部的漫画，抽出其中一张画稿。
    “以如今快节奏的漫画市场来说，濑野小姐的作品欠缺吸引力。”
    “现在大多数的读者都缺乏耐心，市面上的热门漫画，无不在第一页就抛出爆点，同时冠以吸人眼球的标题，而濑野小姐的作品太过传统和学院派，并且同人画师的痕迹稍重，这样的风格和节奏很难适应商业市场。”
    “嗯，其实我也注意到了。”麻美脸色黯淡，欲言又止，“所以……”
    “所以一直有在尝试进步，对吧。”饭田小姐替她把话说下去。
    她依次排开几张麻美不同时期的画稿。
    “濑野小姐已经取得了成果——虽然创作风格几乎没变，但画技提高很明显。看样子您一直在认真练习基础，这点很重要，我喜欢不甘心原地踏步的创作者。”
    “我就是看到了濑野小姐的努力，才愿意给这样的新人一个机会。”
    她的赞美让麻美感到一种被认可的满足感，咽了咽口水说道：“您过誉了。”
    “不知道麻美小姐看没看过《菜庄》这部作品？”饭田小姐突然问。
    “当然看过。”麻美点头，“是椎名老师的出道作。”
    “等下，莫非您就是……”
    “没错，我就是她的漫画编辑。”
    不等麻美对这个耀眼的名字做出反应，饭田小姐接着说：
    “其实椎名老师最初的漫画作品也十分平淡无味，故事贫乏，剧情欠缺吸引力，只有作画出色而已。”
    “就和濑野小姐境况相似呢。”
    她面露柔和的微笑。
    “我怎么能和椎名老师相提并论。”麻美唇角流泻叹息。
    “濑野小姐。”
    饭田小姐突然靠近麻美，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眼，示意她打住这个话题。
    “是。”麻美停下原本要脱口而出的丧气话，挺直了脊背。
    “请别紧张，我并非是拿您和椎名老师做比较，只是在您身上，看到了某些和她相似的轮廓。”
    “相似的轮廓？”
    “没错。”饭田小姐忽然露出与编辑身份不符的八卦笑容，“说起来，在椎名老师身边，也有一位对应着宫泽先生位置的异性搭档呢。”
    “那位搭档，也是轻小说作家？”麻美问。
    “不是，不过椎名老师确实是通过和这位搭档恋爱，来学习漫画的。”
    麻美感觉惊讶似的睁大双眼，“通过恋爱……学习漫画……”
    “听起来好像漫画情节。”
    “就是说啊。”
    饭田小姐将空掉的布丁碗放在茶几上，她直视着两人，语气坚定，眼神中充满了野心。
    “或许正是因为有这份经历，所以在我看来，这本漫画，一定要宫泽先生和濑野小姐两个人一起才行。”
    饭田小姐进一步拉近距离，带着蛊惑人心的语气说。
    “请放心，在指导过椎名老师的恋爱……事业之后，我对这方面已经有丰富的经验了。”
    她没话说满，“当然，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能否取得成果，还要看二位的努力了。”
    麻美已经被她的话吸引了，眼神闪烁，流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
    “宫泽先生不说些什么吗？”
    饭田小姐转向始终沉默的真澄，意味深长地说。
    麻美也慢条斯理地仰起脸看他。
    “……”
    在脑海里谨慎拣选字词之后。
    真澄凝视着眼前这个人，这个叫濑野麻美的人，缓缓开口说道：
    “麻美，作为轻小说家，我需要你，你作为漫画家的部分也需要我。”
    “所以……要不要和我一起试试？”
    (本章完)

 第157章 32在东京，他和她的故事（完）

    第157章 32.「在东京，他和她的故事（完）」
    和饭田小姐关于漫画连载的具体事宜谈了很久，眼看时间不早，两个人告辞。
    “两位再见，漫画要加油哦。”
    从玄关内晕散的灯光落在饭田小姐茶色的发梢，她眉眼带笑，朝两人轻轻挥动手掌。
    “今天辛苦您了。”
    二人回礼。
    离开饭田小姐的住宅，至此，二人短促的东京之行算是结束了。
    麻美看着稻田在黑暗中摇曳的轮廓，心里充满了轻松的感觉。
    “……真澄君，你觉得怎么样？这位饭田小姐。”
    “嗯，是个很好亲近的人。”真澄斟酌着形容词。
    “不过在工作上又很严厉，各种问题也一针见血，问得我冷汗都流下来了。”
    “那种感觉……就是所谓的工作狂吧。”
    麻美深以为然地点头。
    “该说不愧是资深编辑吗？饭田小姐的很多见解都非常独到。”
    “在小说方面也是，这就是触类旁通吧。”真澄感慨。
    “说起来，饭田小姐还劝我在漫画里多描写一些激烈的场面呢。”
    麻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记错的话，不死川文库的网站应该是全年龄向吧。”
    “不是哦，我们要连载的是12+的青年向网站，在规则之内有一定的发挥空间。”
    她语带揶揄地说：“这样的话……到时候就要麻烦真澄君了呢。”
    “我可不是那种轻浮的男生。”真澄脱口而出。
    麻美乐不可支地笑了。
    “真澄君，太认真了。”
    “我刚才只是开玩笑的啦。”
    自己又被捉弄了。
    “人类是种会用玩笑掩盖真心的生物。”真澄一本正经道。
    “真澄君也会吗？”
    “……会的吧。”
    “诶，这样啊。”
    麻美点了一下头，别有意味道：“那以后每次真澄君开玩笑，我可要认真做阅读理解才行。”
    “拜托饶了我吧。”
    边扯着些有的没的，两人慢吞吞地行走在柏市的夜晚，周围杂草丛生，盛开着不知名的。
    “空气里的水汽好重。”
    “旁边就是利根川的关系吧。”
    “我还以为是要下雨呢。”
    几乎与成年人差不多高的芦苇，在利根川的河对岸迎风摇曳。
    “夏天的话，这里肯定有很多蚊子。”她笃定道。
    “这是琵琶湖居民的嗅觉？”真澄半开玩笑地说。
    “肯定和琵琶湖没法比，琵琶湖的蚊子大的吓死人呢。”
    麻美夸张地在空气中比划手指。
    “这么大的蚊子，附近的居民岂不是很遭罪？”
    “不要紧，我听学校的生物老师介绍，琵琶湖的蚊子是被叫做摇蚊的物种，虽然飞来飞去很唬人的样子，但是根本不咬人，所以不用担心。”
    “那不就和某人的形象如出一辙吗。”真澄意在言外地说道。
    “……”
    高跟鞋的鞋跟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麻美停下脚步，静静地吐出一口气。
    真澄也停下脚步，“怎么了？”
    “真澄君，把手给我。”
    “干嘛。”
    “先把手给我再说啦。”
    看到这边露出不满的表情，真澄无所谓地把手递过去。
    两个人的体温紧密相连。
    比自己低上一些的视线落在手掌上，耳边响起麻美促狭的口吻：
    “这么冷的天，真澄君的手还是很热呢。”
    “我从小就是这样的体质。”
    “有句老话说，手冷的人内心温暖，那岂不是说真澄君是个内心很冰冷的人？”
    “这句话的正确释义其实是：当一个人手冷，会担心冷会通过握手来传给对方而产生犹豫，这时如果对方说出「手冷心暖」这样的话，不仅会让气氛缓和，也会让对方露出笑容感到温暖。”
    真澄慢条斯理地解释，麻美仿佛听进去般，不时点头附议。
    “原来是这样，真澄君懂得真多——好的我咬~~！”
    手掌传来尖锐的痛感，真澄连忙抽手。
    “好痛，你突然做什么啊？”
    “让真澄君知道，琵琶湖边上的蚊子也是会咬人的。”
    麻美脸上爽朗地绽放微笑，径直往前走。
    真澄连忙跟上去，与她并肩同行。
    那双修长的双腿微微颤抖，盖住大腿的裙子被风吹得掀了起来，同时飘过来她的声音。
    “……结束了呢。”
    麻美带着一丝寂寞说道。
    “嗯，结束了。”
    真澄也回应了这份寂寞。
    沉默间的气氛缓慢而自然，麻美视线落向脚边，越过那道碍眼的高耸山脉，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小腿，再往上的膝盖在寒风中微微泛起红润的颜色。
    她有些惆怅地双眼微眯。
    不论如何，能和真澄君再回到两个人初遇的地方，很开心。
    只是现在结束了……又有点寂寞。
    麻美知道这种轻描淡写的空虚感很快就会消失，也许一觉睡醒后，就会消失得不留痕迹。
    正因如此，她想尽可能多地沉浸在这段两人的时光里。
    只有自己和真澄君两个人，静静地走着夜路的这段时光。
    彼此之间共处的时间，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目的，能在一起共享着同一道风景，也同样有其意义。
    利根川潺湲的水声融入静谧的夜色，一盏接一盏的路灯散发出微弱的白色光晕，麻美凝望这一切，享受着这幸福的余韵。
    可是没过多久，她便忍不住开口，自己打破这份沉默。
    “真澄君。”
    麻美静静地转向这边，阖紧的唇瓣稍微张开，在昏暗中呈现娇美的轮廓，歪着头说:
    “我觉得，我有点变了。”
    “变了是什么意思？”
    麻美带着温柔而自信的大人表情，静静垂下眼睫，眼睫轻柔颤动。
    “我现在啊……”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起来。
    “变得重新信任自己了。”
    “……是吗。”
    听到这句话，真澄感觉身心安顿。
    麻美接着说：“这都是多亏了真澄君哦。”
    “我？”
    “嗯，我之前说过的吧，就像找不到方向的乌龟，我已经撑不下去了。”
    “嗯。”
    真澄的回应温暖如常，让麻美觉得很舒服。
    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总是会认真地倾听她的话。
    虽然看起来一本正经且认真，在交往中与人保持着界限感，但实际上，他却是那种温柔地试图接触，深入别人的内心的人。
    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的柔和外表下，是一张很狡猾，很没有界限感的面孔。
    可麻美偏偏无法讨厌这个狡猾且没分寸的男人。
    他不会像少女漫画里的男主角，试图扮演“神明大人”一般的角色，用温柔的好意拯救失意的人。
    这让麻美感觉到两个人关系上的平等，同时也感受到他的周到和体贴，有一种被理解的快慰。
    此刻，麻美在和那个最希望他能听到自己重要事情的人说话。
    “然后……真澄君对我说，作为轻小说家的真澄君需要我，作为漫画家的我也需要真澄君……我真的很开心。”
    麻美望着从这里能看到的所有景象。
    夜晚的利根川阴森森的，月光在黑黝黝的水纹间推开波澜。
    就像这道映照河面的月光一样。
    “我想，这就足够成为我继续向前看的理由了。”
    麻美真的这么想。
    而且，她终于找到了继续心安理得地留在繁星，留在这个男人身边的理由。
    微寒的秋夜里，麻美以一种仿佛在看着珍贵事物的温柔表情注视着自己。
    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真澄感到些许不自在，垂下目光。
    然而下一秒，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他重新抬起头。
    “我说啊，麻美。”
    “唔，怎么了？”
    麻美困惑地歪着头。
    “……你知道，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吗？”
    ◇
    四周完全漆黑下来，头顶飘过来的铅云让月光也变得朦胧不清。
    “嘶~”
    麻美倒吸一口冷气，“明明是沿着这里走过来的，照理说折返回去不就行了吗？”
    “话说，我们是什么时候走到河边的？”
    真澄摇头，“太用心听你说话了，根本没注意。”
    “噫，听到这话，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她泄气道。
    “我刚才给饭田小姐发了求助邮件。”
    闻言，麻美眸中重新燃起希冀的烟火。
    “她怎么说？要开那辆马自达rx-7来接我们？”
    “没，已经10分钟了，她依旧没回我，大概已经睡着了吧。”
    “怎么会！现在明明还不到11点……吧。”麻美越说越没底气。
    “这里有到池袋或者新宿的深夜巴士吗？”
    “你以为是羽田机场？”
    “没关系！我还有谷歌地图。”
    手机荧幕放出的光芒，在漆黑中照亮麻美的脸。
    然后转瞬之间便黯淡下来。
    “咿——没电了。”
    麻美哭丧着表情。
    “真澄君手机还有电吗？”
    “有是有，不过……”
    真澄面露难色。
    “不过什么？”
    “根本收不到信号。”
    锐利的目光，麻美小姐恶狠狠地瞪视他。
    “真澄君……我说啊，你的iphonex早就该退出历史舞台了！”
    “是是。”真澄点头附和，叹着气说：“不过现在讲这些也无济于事。”
    “先跟我走吧。”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强光照亮了脚下的道路。
    “诶，真澄君知道路嘛？”麻美好奇。
    “刚才来的路上，依稀有点印象。”
    “请问依稀具体是有多少？”
    “说出来会让你丧失安心感的程度。”
    “……”
    麻美停下脚步。
    “怎么了？”
    “脚……”
    “脚？”
    麻美当场在原地蹲下来，脱下高跟鞋。
    借着手电筒的光，能看到她的脚踝和脚尖因为与鞋面摩擦而留下的痕迹。
    “要是早知道会在秋夜里空无人影的县道上迷路，我绝对会穿平底鞋过来的。”
    她咬牙切齿地释放着情绪。
    “只有未来人才做得到那种事吧。”真澄叹息，继而一脸担忧地问道：“不要紧吧？还能走吗？”
    “应该……可以。”
    她话语里逞强的意味都要满溢出来了。
    麻美重新站起来，裸足踩在县道公路上，冰冷的触感让足趾微微蜷紧，她试着往前踏出一步——
    “嘶~”
    那张美艳的俏脸因痛苦而扭曲。
    身体在月色下缩成一团。
    真澄叹了口气，看着蹲在地上揉脚的麻美问：
    “我背你，和公主抱，哪个比较好？”
    “诶？”
    “倒也不用这样啦~”
    黑暗有好好把她脸上的红晕遮掩住，但因羞涩而微微颤抖的语气，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听起来格外清晰。
    “可你现在这个样子也走不了路吧，而且还光着脚。”
    “……”
    “那就……公主抱？”
    语尾微微上抬，似乎带着几分请求许可的意思，麻美眨了眨漂亮的眼眸。
    真澄点点头。
    手臂伸向她的肩胛之下和腿弯处，然后——
    “……”
    “真澄君，你到底行不行？”麻美蹙紧眉角。
    “当然没问题。”真澄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把身体蜷起来，膝盖向我的胸口靠近，不然会因为杠杆的放大作用而更加费力。”
    “知道了。”
    麻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真澄君奇奇怪怪的知识懂得还真多。”
    “手勾住我的脖子。”
    “好~”
    配合着自己的要求，真澄总算将麻美横抱起来，丰满柔软的娇躯几乎感觉不到骨骼的强烈触感，不过肱二头肌已经不堪重负地颤抖。
    “真，真澄君，你别晃来晃去啊，我有点害怕。”
    麻美的双手环在了他的脖颈上，仿佛溺水之人抱起了浮木，生怕掉下去似的用力紧抱着真澄，试图在摇摇欲坠的感觉里找到支撑。
    虽然是句废话，但真澄切实感到了，麻美是一个女生的事实。
    “麻美。”
    “怎，怎么了？”
    被真澄以这种亲密的姿势抱在怀里，她从发丝缝隙间露出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番茄一样。
    “你能先下来吗？我有点支撑不住了。”
    “……”
    一分钟后，被放下来的麻美双手叉腰，不满的意味几乎要从眸底满溢而出了。
    “真是难以置信！”
    麻美以拔尖的音量掩饰害羞。
    “做不到就别不负责任地耍帅啊！真澄君就是这点不行！”
    “抱歉，是我不好。”
    真澄感觉脸颊热得发烫，再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事情了。
    “……算了。”
    娇唇流泻出叹息，麻美摆出一副被打败的表情，“还是用背的吧。”
    “毕竟我也不是公主。”
    “嗯。”
    随着她肉感丰腴的成熟胴体贴了过来，柔软的触感一下子点燃了真澄的全身。
    不知为何有点心猿意马。
    夜色中，真澄和麻美依偎在一起，借由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亮脚下，行走在深夜的县道上。
    “真澄君，我们不会要露宿街头了吧？”麻美的声音里带着确确实实的恐慌。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咿——才不要！”
    “对了，真澄君，把你的手机给我，我试试看能不能收到讯号。”
    “哦，给你。”
    麻美在真澄的背上高举手机，口中念念有词——
    “信号之神保佑，信号快来！信号快来！”
    “这种做法太不科学了吧。”真澄吐槽。
    “有什么办法啊，毕竟科学的做法都是不灵的。”麻美反呛道。
    真澄欲言又止，背后突然传来麻美激动的声音。
    “等下！信号真的来了！虽然只有两格，但是4g网诶！”
    居然真的有用？所以岛国的八百万神明，连电信号都可以成精吗？
    “真澄君你先停在原地别动，我查一下附近的旅馆。”
    “哦。”
    真澄在柏油路上停下来。
    “怎么样？找到了吗？”
    “嗯……谷歌地图显示，一公里外有两家旅馆，不过有一家可能已经停业了，全景地图上这里现在是家无人便利店。”
    “没关系，那不是还有另一家吗？”
    “呃……是这样没错啦。”
    不知为何，她的声音有点吞吞吐吐。
    真澄没多想，“既然这样，就朝那里进发吧，你指路。”
    “唔，好的。”
    就这样——好不容易从柏市的夜路上，隐约见到路灯和建筑零星的光芒。
    真澄背着麻美，停在她说的这座旅馆前，目瞪口呆地流露出傻眼的表情。
    「love hotel」的牌匾，正在夜色里闪烁着暧昧的粉红色光芒。
    (本章完)

 第158章 33乌龟和兔子

    第158章 33.「乌龟和兔子」
    “没办法，就在这里过夜吧。”真澄说。
    “诶，嗯。”
    她把脸颊贴到真澄的后背上，在寒意砭人肌骨的秋夜里，灼烫的体温透过一层布料传来。
    走进旅店，一张巨大的触控屏幕映入眼帘。
    为了保护隐私，旅店没有人工窗口，取而代之的是自动精算机，上面登记着房间的照片，以及「休憩」，「自由时间」和「宿泊」三种服务的费用。
    “麻美。”
    “啊，是。”麻美咽了咽口水，神情紧张。
    “你带现金了吗？”
    “嗯？”
    麻美困惑地歪着头。
    真澄无奈，“这里只能用现金支付，不凑巧便宜的房间都客满了，我钱包里的现金还差一点。”
    “呜啊，好逊。”麻美从背后用手指戳他的脸颊，“这种情况一般是男生付钱吧。”
    “抱歉，之后会还你的。”
    “噫，倒也不用这样子。”
    麻美示意真澄放自己下来。
    柔腻的脚掌接触到瓷砖，伴随着牵痛的声音，麻美咬住下唇，真澄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真澄君差多少钱？”她问。
    “两千円。”
    “什么嘛，才这点。”
    麻美从钱包里掏出两张千円钞票的架势，跟甩出万元大钞没什么两样。
    “全都算在本小姐账上。”
    “你还真豪气，不过在这种场合下，不觉得怪怪的吗？”
    真澄从她手里接过钞票，转身面对自动精算机的屏幕，忽然犯了难。
    “又怎么了？真澄君。”
    “我在想这个东西该怎么使用。”真澄纳闷：“选择完房间后，机器直接就把房卡弹出来了，找不到可以投币的位置。”
    他回头问：“你知道这种机器怎么用吗？”
    “去死啦！真澄君。”
    麻美难为情地红了脸，反应像个情窦初开的女高中生，颤抖着唇说道。
    “我又没来过这种地方，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
    “我没别的意思。”真澄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先去房间休息吧。”
    “嗯。”
    麻美垂着头应了一声。
    搭乘电梯到三楼，穿过走廊，一直到打开房门为止，透明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真澄按下房间的照明开关。
    麻美戒慎恐惧地扫视了一圈房间，忍不住发出惊呼。
    “呜哇，好厉害。”
    整间客房完全没有乡下旅馆破破烂烂，逼仄狭窄的刻板印象，约莫八坪大的空间，中央摆着一张双人床，床单洁白，笔挺得看不到一丝褶皱。
    面对着床头，有一面液晶电视，不知道nhk的收费员会不会来这里讨收视费，真澄心想。
    “这里还可以唱卡拉ok耶，就在房间里。”
    麻美双眼灿亮地拿起话筒，“旁边这排按钮是什么？”
    她好奇地按了下去——
    光线倏地一暗，紧接着亮起星星点点的粉红色光斑，在房间里投下暧昧的阴影。
    “原来是卡拉ok的气氛灯啊……”麻美了然地点头。
    真澄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纯情了。
    “真是漂亮，不过总觉得气氛有点……”
    麻美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紧接着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红着脸移开视线。
    还是意识到了吗。
    “啊，那边还有自动贩卖机。”
    她转移话题地走向房间深处。
    “竟然有两个，一台是卖饮料的，让我看看另一台是……”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静房间里，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
    真澄摇摇头，关上房门。
    咔嚓——
    上锁的声音。
    真澄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付款机器，原来是后付式的设计，关上门后房间会自动落锁，顾客不结清住宿费，就没法从这里离开。
    “不○○就出不去的房间！？”
    麻美愕然睁大眼眸。
    真澄面无表情地点头，“嗯，不交钱就出不去的房间。”
    “诶，是这样啊。”
    她轻笑起来。
    “说起来，这房间出乎意料的豪华呢。”
    “毕竟是一万八千円的房间。”真澄说道。
    “不会吧，居然这么贵！？”
    麻美脱口而出，皱着眉说道：“这要怎么住回本嘛。”
    “……”
    回本的方式大概是有的，不过……
    真澄一时无语以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些不妥，麻美闭口不语，脸颊自然而然地冒起蒸汽。
    呜哇……尴尬，羞耻顿时油然而生。
    她走到双人床边，扯了扯没有一丝褶皱的白床单，转移话题道。
    “好大的床呢，就算睡两个人也不会挤。”
    真澄也开口说些轻松的玩笑话，“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打地铺。”
    “我有那么蛮不讲理吗？”
    麻美闹别扭似的鼓起双腮，继而撇开视线，小声嘀咕道：“反正又不是没和真澄君一张床睡过。”
    饱满的桃臀在床边用力地坐了下来。
    “呜啊啊~”
    她忽然发出怪叫。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床下面的弹簧，好猛。”麻美心有余悸地抚住胸口，“这个样子能睡好吗？”
    “呃，差不多能明白这样的用意。”真澄尴尬地挠了挠脸。
    “……好像，是这样呢。”
    自从进入这间客房起，话题倏然中断和沉默的次数格外得多。
    “我去洗个澡。”
    她从床边站起身来，像是在掩饰一般，用故作轻松的语气后就迅速离开了。
    真澄静静吐出一口气，总算有时间静下心……
    浴室里再次传来麻美的大呼小叫。
    “真澄君，快过来！”
    “又怎么了？”
    “这浴室真不得了，真澄君也进来看看！”
    “可以是可以，不过先说好，你的打扮没问题吧？”真澄不放心地问道。
    “安心吧，我有好好穿着衣服，再说了，浴室的玻璃不是透明的吗？你应该也看得到吧？”
    的确是这样没错。
    暂时忽略等会儿可能遇到的问题。真澄径直走进浴室。
    被透明玻璃围出的浴室内，摆着一张相当宽敞的椭圆形猫脚浴缸。
    “好大的浴缸。”
    恍神的真澄表示。
    “对吧对吧。”麻美一副「承认欲求」的表情和气势。
    “而且是带按摩功能的，还可以洗泡泡浴，无敌豪华！”
    “这么大的尺寸，就算躺进去两个人也一点不会挤耶。”
    麻美扯着他的袖子，咖啡色的美眸闪闪发光。
    把她半是感动半是兴奋的模样看在眼里，真澄谨慎挑选措辞，委婉拒绝道：
    “那个……我不太习惯泡澡的时候有人在旁边。”
    毕竟是女生鼓起勇气主动，拒绝的时候，还是留点情面比较好。
    “嗯？”
    麻美微微歪头，下一刻，猛然意识到了他在指什么，脸颊涨红。
    “你误会了真澄君！我只是在感叹而已啦！才不是想和真澄君一起泡澡！”
    真澄叹息，“这么教科书式的傲娇台词是怎样。”
    “那这样呢？”
    她的手肘毫不留情地撞向真澄的侧腹。
    “嘶~”真澄吃痛地吸了口冷气。
    “好了，我要开始洗澡了，真澄君先出去。”
    手掌贴到肩膀前，麻美把他不停往外推。
    “不可以偷看哦。”
    “知道了。”
    真澄心不在焉地应道，瞥了一眼一览无余的玻璃墙壁，还有偷看的必要吗？
    “嘛，不过就算真澄君偷看，我也没办法啦。”
    她唇角勾勒出捉弄人般的笑容。
    “你放心，不会的。”
    离开浴室，他关掉氛围灯，仰面倒卧在床上，是让衣服不会起皱摺的躺法，怔怔望着天板发呆。
    虽然尽可能想努力忘记这里是什么样的宾馆，但耳边不时传来令人想入非非的淋浴声，让真澄实在难以放松下来。
    看看电视吧，说不定可以放松一些。
    他拿起遥控器，按下开关按钮，液晶屏幕里播放出一男一女两个摔跤手比拼角力的画面——
    真澄脸色一黑，赶紧关掉电视。
    唉，受不了。
    果然哪里都不能大意。
    “——真澄君！”
    麻美突然在浴室里叫他。
    “什么事？”
    “我没带换洗的内衣，你可以帮我去买一件吗？”
    “去便利店？”
    “不是……”隔着一层玻璃，她的音节里裹着浴室内潮湿的水汽。
    “那台自动贩卖机里有卖……真澄君挑一件差不多的款式就行……”
    由于羞涩而压低声线，却又因为担心自己听不清而努力提高音量，可爱的声音害他的心隐隐悸动。
    “哦，好。”
    真澄从床上起身，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找到麻美说的女用贴身衣物一栏，各种款式一应俱全，而且无一例外地很惊人。
    想象着它们被麻美穿在身上的样子，不禁让人脸红心跳。
    “快一点，真澄君。”麻美催促道。
    “知道了。”
    真澄感觉棘手地用手指滑动屏幕，深深皱起眉头，嘶~中间开了孔的肯定不行，皮革的也是，珍珠，链条……等下！这件好像是普通的款式。
    他顿时产生如同被拯救一般的心情，下单付款，拿着刚买的贴身衣物，视线注视地板，走到浴室门前。
    “给。”
    “谢谢。”
    浴室的玻璃门被阖上，没等真澄重新松了口气，麻美情绪复杂的声音再次响起。
    “真澄君，你确定这件是‘差不多’的款式？”
    “诶？不是普通的三角裤吗？”真澄错愕。
    “因为其他的都更过分，我好不容易挑到这件的，要不然我再换一件给你？”
    “……”
    麻美没回应。
    玻璃门的另一端陷入沉默，窸窸窣窣，布料舔舐着肌肤的声音，大概是在穿他刚买的内衣。
    这样……应该算是过关了吧。
    在吹风机鼓动的声音里，真澄重新躺在床上，枕着胳膊出神。
    这么说来，这是自己第一次和女生单独旅行，如果算是旅行的话……因为情绪上就像跟朋友出来玩，但现在感觉有些意识到了……
    特别还是在这种宾馆，难免不引人遐想。
    ——房间倏然暗了下来。
    灯光的控制开关，都在浴室和门口中间挤兑出的狭窄通道，这也就意味着……
    身穿白色浴袍，上下一体裹住美好的身体曲线，麻美披着微微湿润的黑发走了过来。
    “嗯？怎么突然把灯关掉了？是困了吗？”
    “也是，都这个时间了，那你先休息，我……”
    麻美轻声打断了他。
    “……不这样，我会害羞。”
    “咦？”
    浴袍大大地敞开，坠地，轻柔的声音让真澄的心柔软地颤抖了一下。
    麻美张开双臂，尽可能表现得明艳动人。
    让人保持清醒的明亮灯光消失，适应黑暗的瞳眸里，映出她漂亮得想让人用力抱紧的身体曲线。
    从纤细小腿到丰满大腿的肉感起伏，吸走了真澄的目光，像是看准了自己的空隙，她冷不防地凑近。
    心跳加速途中，麻美水润的唇瓣，就那么突然出现了。
    “真……真澄……君。”
    她用才说第一个字，就畏缩起来的语气呼唤着真澄的名字。
    “嗯。”
    喉咙收紧，变得勉强只允许空气窜过，真澄佯装平静地回道。
    麻美沉默了。这次一定要用坚定的表情说出来。
    “真澄君，你要不要……和我……”
    最后关键性的话语始终横亘在喉咙间，说不出口，麻美索性用行动代替。
    垂下的发丝掠过真澄的锁骨，肩膀被她抓着，压住动弹不得。
    两人的视线相接，麻美在他耳边香息微吐。
    “真澄君，一直包容我的任性，而且为我做了很多事，所以我想报答真澄君……”
    “这种报答方式也太古早了吧。”真澄伤脑筋似地叹息，“以身相许什么的。”
    麻美脸色一黯，轻轻地摇头。
    “毕竟我是个不中用的人，能想到的就只有这样而已。”
    就像是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交给对方般的表情。
    真澄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忽然冒出一种黑色疙瘩般的东西，仿佛一件纯白的衬衣上，被几点咖啡渍染污的感觉。
    “别那么贬低自己。”
    真澄的表情沉下来。
    “你之前不是还对我说，变得重新信任起自己了吗？”
    “是那样没错。”麻美先是点头，可又立刻否决，“不过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我并不讨厌和真澄君做这种事。”
    语尾有些颤抖。
    “没关系，只要按真澄君的心情来就好，就算不做到最后也……”
    真澄忽然对她伸出手。
    “唔。”
    麻美一瞬间发出可爱的声音，肩膀猛然颤抖了一下。
    把她畏缩的样子看在眼中，真澄伸手扯住麻美肩上弹性十足的内衣吊带，用力一拉，然后松手——
    “啪！”
    雪白的肌肤被弹出一道红印。
    麻美吃痛地叫了一声。
    “真澄君，你干嘛！很痛诶！”
    “生日快乐。”
    真澄冷不防地说道。
    “嗯？突然之间说什么呢。”麻美眼神困惑，“今天不是我生日啊。”
    “那你在这里许什么愿。”
    “……”
    麻美埋怨地瞪他了一眼，从唇瓣中吐出泄气的声音。
    “真是的，明明难得鼓起勇气来的。”
    “这种行为应该叫盲目，不叫勇气。”
    “不要在人家只穿着内衣的情况下说教啦。”
    麻美就像是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背对着他躺在床上，丰满的娇躯沉在昏暗的光线里。
    真澄也是此刻才注意到，他刚才买的那套内衣的玄机……
    前面是三角，不代表背后也有好好遮住，反而因为镂空的设计，被挤兑的轮廓宛如一只催熟的蜜桃。
    “别着凉了。”
    他掀起被子，盖在麻美的身上。
    “……知道了。”
    麻美手指攥住被角，就像是把自己塞进龟壳的乌龟，身体在被下蜷成小小一团，整个人却如释重负地松懈下来。
    她的心里忽然生起某种奇妙的心情。
    明明躺在床铺上，却感觉自己像一只乌龟，爬了好远好远一段距离。
    而自己身边的这个男生，则是一只狡黠的兔子，他每跑一段路，就会停下来，朝慢悠悠的自己伸出爪子。
    想着想着，麻美的唇角静静绽放笑意。
    靠近胸口的手指轻抚锁骨和肩胛。
    呜……肩膀好痛，都是这家伙害的。
    麻美一边思考明天要怎么戏弄真澄出气，一边阖上双眼，融入这片黑夜。
    (本章完)

 第159章 尾声天色与海色的靛蓝平方

    第159章 尾声.「天色与海色的靛蓝平方」
    翌日早上，温暖的晨光从窗外筛了进来，真澄微微睁开双眼，眼前是陌生的天板。
    不熟悉的枕头，不习惯的床铺触感，以及爬遍身体各处的重量和热度，使得他的意识稍微清醒，真澄回想起自己现在是在柏市的旅馆。
    明明昨晚心情还难以平静，怀抱着“真的睡得着吗？”的担忧，没想到睡得意外很沉。
    现在几点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翻身，却因为压在身上的重量而动弹不得，初秋清晨房间内的空气微微泛凉，唯独身上的物体像要传送自身的温度一般，紧紧地缠着他。
    带着可能会引发事件的心情，真澄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上的这股触感。
    温暖，柔软。
    以至于他的手掌一触碰，感觉就要融化了。
    不需要多少时间，真澄便理解了现在的情况，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这句话听起来很有公子的感觉。
    “麻美？”
    眼前是看上去很柔顺的黑色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自己的肩上，半遮半掩一张恬静可爱的睡脸。
    “……呼。”
    因为之前每次醒来，都被她恶劣地用脚踩着，像这样见到睡颜还是头一遭。
    这家伙安静的时候还是蛮可爱的嘛，真澄心想。
    继续往下看，是和纯真睡脸相反，散发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的丰满曲线，纤细的肩带扣不知何时，从中间断开了，连带着真澄的理智似乎也在此断开。
    “喂，麻美。”
    真澄伸手抚摸她熟睡的脑袋，轻轻摇晃，后者蝶翼般浓密的眼睫颤了颤，慢条斯理地抬起头，以惺忪的睡眼看向他的脸。
    “唔……真澄君……早上好……”
    麻美口齿不清叫着自己的名字。
    然而下一刻，她便流露出软绵绵的放松笑容，脑袋滑向他的腹部。
    “醒了就别继续睡啊。”真澄扯着嘴角，“别压在我身上，好重。”
    “不要……好困……让我……再睡一会儿……”
    清晨沉稳的空气，被她撒娇般的娇声细语撼动。
    真澄试了几次想移开麻美的身体，反而被她趁机找到了恰到好处的睡眠位置。
    受不了，这家伙总是这么我行我素。
    他按住太阳穴，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想起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昨天刚搜到旅馆地点后，就因为电量告急关机了，之后就被他撇在一旁没管。
    他用手取过，长按开机。
    电量依旧标红，貌似才充电没多久就被扯松充电线了，他本能地认为这和麻美有关。
    话说回来，去东京之前，记得黑川和自己交代过……
    “嘶~”
    密密麻麻的消息映入眼帘，真澄下意识地吸了口冷气，颤抖着指尖滑到最上方，一条条看起——
    masumio：「都这个时候了，肯定已经和编辑聊完工作了吧？情况如何？」
    masumio：「为了不打扰真澄，我可是一直忍耐着没跟真澄聊天呢。」
    masumio：「张开怀抱的兔子.jpg」
    masumio：「喜欢你。」
    masumio：「真澄的小说能被编辑看中，真的是太好了，我一定要买上一百本才行。」
    masumio：「结束工作的话，希望真澄回个消息呢。」
    masumio：「还没看手机吗？」
    masumio：「到旅店了吗？」
    masumio：「拜托不要无视我。」
    masumio：「真澄，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masumio：「好担心，怎么办。」
    masumio：「难道说line账号被盗了？」
    紧接着是十几条未接来电，从最后一条line发出的时间起，一直到日期变更十几分钟后为止。
    「无人接听」23:21:34
    「无人接听」23:22:18
    「无人接听」23:23:45
    「无人接听」23:24:57
    ……
    「无人接听」00:12:51
    真澄的注意力集中在她最后发送的这封电子邮件上。
    </b >
    发件人：黑川澪
    邮件名：无
    正文
    真澄，应该已经睡了吧。
    如果起床看到这封邮件，一定要立刻回复我哦。
    可以的话请打电话，我想第一时间听到真澄的声音。
    </b >
    确认到这里，真澄将头躺回枕头，叹出长长的一口气。
    真糟糕，完全忘记黑川要自己在工作结束后联系她这回事了。
    视线瞄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7点12分，昨晚黑川睡得那么晚，这个时候打电话会吵醒她的休息吧。
    在line上通知也没差吧，她一醒来就能看到。
    真澄：「安心吧，我很好。」
    真澄：「昨天晚上在柏市靠近郊野的地方，信号很差，而且手机恰好没电了。」
    真澄：「抱歉让你担心了。」
    line消息发送不到半分钟，气泡末端便纷纷显示已读。
    是秒读。
    没等真澄进一步有所反应，手机屏幕倏地一暗，“叮铃铃——”响起通话的画面。
    不仅是秒读，而且还把电话拨过来了。
    “喂，麻美，快起来。”
    麻美枕在他的肚子上，头发乱翘，发出熟睡的呼吸声，而且还愈来愈把重心往自己身上倾。
    居然睡起回笼觉了？真澄顿时有种被冰块压住后脑勺的感觉。
    他轻手轻脚地将手伸到麻美的脑袋下方，掌心接触到柔顺的黑发，慢慢将她的头抬起来──
    “唔~”
    麻美像是抗拒般地像乌龟一样缩头，逃离真澄的手掌。
    这家伙，好麻烦。
    通话铃声催得更紧了。
    真澄叹了口气，在忽视了黑川众多消息而睡着的愧疚感下接听通话，把手机凑近到耳边。
    “喂，真澄——”
    “听得见吗？”
    听到黑川澪刚醒来时的软糯声音，真澄的心头涌上一股不合时宜的情感。
    “听得见，抱歉，黑川，昨天住进旅馆就直接休息了，没看手机，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只要真澄没出什么事就好，和编辑部谈得顺利吗？”
    “嗯。”真澄带着歉意地回道：“很顺利。”
    “是吗，那就好。”
    电话另一端响起她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话说回来，真澄君那边怎么黑漆漆的，看得到我吗？”
    看得到？
    真澄错愕地放下贴在耳边的手机，用手举着，正对视线。
    屏幕里浮现出蜜金色长发的美人的脸。
    身穿睡衣的黑川澪倒映在真澄的眸中，瓷器般光滑的雪白肌肤上，披着一件光看就很单薄的真丝吊带睡裙。
    透纱轻柔垂荡，曼妙的镂空纹路，清楚勾勒出她窈窕纤细的身体曲线。
    面对她毫无防备的可人模样，血脉贲张，这份心情是意料之外的。
    “怎么打视频过来了？”
    他将黑川澪的画面收在视野一角问道。
    “因为光是声音还不够嘛，我想第一时间见到真澄的脸。”
    一见到他的脸，黑川澪面露温柔的浅笑，就像要给底下的孤独上色。
    “真澄也多在意一下，和我保持联系啊。”
    “我只要和真澄分开，心里就感觉加倍寂寞呢。”
    说到这里，她怄气地蹙起眉角，真澄阖上眼，无奈摇头。
    “这才过去两天而已吧。”
    “之前离开东京的时候，不是过去了一个多月都……”
    “——那真澄就该了解到，我当时心里有多难受了吧？”
    感到内疚的真澄没能回答。
    “抱歉。”
    “没关系哦，我没有要责备真澄的意思。”
    黑川澪轻轻地摇头。
    “能像现在这样，继续和真澄待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了。”
    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不时闪烁的瞳孔强调着她的魅力，黑川澪静静看着真澄。
    “我只是担心，真澄会像上次那样，突然从我面前消失。”
    “虽然不管真澄消失多少次，我都会拼尽全力再回到真澄身边，可我没有信心，每次都能够找到真澄。”黑川澪咬着唇说：“万一有一天……”
    这句话毋庸置疑，是她的真心话。
    对未来模糊的不安让心头蒙上一层阴翳，好像一旦放松警惕，那根插在内心深处无形的刺便会落下。
    真澄脱口而出：“不会再发生那种事的。”
    “嗯？”
    “我是说……抱歉，以后我会注意，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的。”
    “真的？”黑川澪脸上浮现受宠若惊，展颜道：“那，约好了哦。”
    “嗯，约好了。”
    黑川发自内心地笑了。
    此刻她的脸上，早已没有一丝不安的影子，看到她放松下来的安稳俏脸，真澄觉得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
    “真澄现在还在旅馆吗？”她打量着真澄身后的背景问。
    “嗯。”
    “看起来装潢很不错的样子，感觉床好大，是双人床？”
    被强调的句尾，让真澄隐隐有种被试探的感觉，是错觉吗。
    “因为便宜的房间都客满了，住的是比较贵的房间。”真澄解释。
    “诶，这样啊~”
    黑川澪没什么特别含义地“嗯”了一声。
    “麻美小姐住的也是一样的房间吗？”
    “呃，她住的也是一万八千円的房间。”
    并没有撒谎，这就是语言的魔法。
    “哦。”
    黑川澪小小地点了一下头，手撑着下巴，茫然地望向屏幕这边，不知道她在看哪里。
    真澄虽然脸上挂着微笑，心里却慌张不已。
    这种感觉是哪样？莫名有种脚踏两条船的渣男被发现的罪恶感。
    他不动声色地往下瞥了一眼，枕在自己身上的那家伙仿佛一只解除戒心的可爱猫咪，毫无防备地唇瓣微张……口水流出来了喂。
    “呃……那先不说了，我手机快没电了。”
    “诶，才这么一会儿，我还没和真澄聊够呢。”
    她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迫去倒垃圾一样，不依地嘟起唇。
    “你昨天睡得那么晚，还是好好休息吧。”真澄劝说。
    “哦呀，真澄这是在关心我吗？”
    黑川澪温柔地眯起眼，含住哈欠。
    然后──听来就像正在从保湿乳液的包装瓶中，挤出最后一滴水乳般的语调说道：
    “真澄，我喜欢你哦。”
    仿佛细腻弹着钢琴琴键的纤细手指，贴在屏幕上，仿佛要隔着距离触摸他。
    “突然之间说什么呢。”
    真澄避重就轻地别开视线。
    “爱的告白。”
    黑川澪双目泛光，微笑着说道。
    在晨光的映照下，她的眼睛闪烁着美丽的光芒，真澄感觉自己就像被吸进了黑曜石里，一时怔忡地看着她的脸。
    “唔~真澄君，你好吵。”
    这句话似乎让真澄的元神归位，全身僵硬地“诶”了一声。
    “怎么了？真澄。”
    “没，没什么。”
    真澄拼命摇头，脸上明摆着不是没什么的表情，黑川澪狐疑地眯着眼。
    就在这时，麻美迷迷糊糊的抱怨声传来。
    “真澄君，简直没完没了，谁会在大早上就打电话啊。”
    “什么声音！？女人！？”
    啊，黑川的声音倏地拔尖，紧接着变得低沉。
    “莫非是麻美小姐？”
    “呃，是她没错……她房间的吹风机坏掉了，刚才来我这里吹头发。”
    要是直说自己和麻美在love hotel同床共寝，黑川在抓狂之下，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昨天晚上发生的插曲就更不能提了。
    “……原来如此。”
    黑川澪微微颔首，似乎很容易取信了他的说辞，当然也可能是自我说服。
    “那我先挂断了。”
    “……”
    她犹豫好半晌，似乎不再追究地轻轻颔首。
    “嗯，待会儿见，真澄。”
    “待会儿见……”
    “等一下！”
    又被打断了。
    “你旁边那是什么？”
    “我旁边……”
    真澄困惑地垂下视线，看见麻美没有多注意什么就探出头来。别出来别出来！
    她似乎完全睡迷糊了，弯弯的唇角还挂着晶莹剔透的口水，慢条斯理地提起眼皮，惺忪地看向黑川澪。
    “啊，是澪小姐啊。”
    麻美把压住红印的手掌摆到胸前，维持着半开不握的姿势，轻轻挥手，流露出傻里傻气的单纯笑容。
    “早安。”
    真澄太阳穴猛跳，以手掌遮住双眼，不忍直视。
    对面的黑川澪完全是一副冷静不下来的样子。
    “麻美小姐，这身打扮，还有双人床……真澄和她做了什么！？”
    “难道说……”
    话音戛然而止。
    真澄移开遮挡视线的手掌，发现屏幕暗了下来。
    啊，手机没电关机了。
    漆黑反光的手机屏幕倒映出面面相觑的两人。
    麻美的眸中失神了片刻，终于重新聚焦。
    “……咦？”
    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认知状况后，她的身体顿时像是流血了一般，染红的部分逐渐扩大。
    看起来肯定对身体有害。
    “真澄君……”
    麻美紧张过头地叫着他的名字。
    “嗯？”
    “我们可以待在这里一辈子吗？”
    “说什么傻话。”
    “我是认真的。”
    她眼中的瞳孔，水润的唇瓣，简直颤抖到快要掉下来了，以哭诉的语气说。
    “因为回去的话，我很有可能会被澪小姐杀掉。”
    “不会的。”真澄安慰她说。
    “真的？”
    “嗯。”
    “那真澄君和我保证，约好了，会保证我的人身安全。”
    麻美像捞蜂蜜般，勾住他的小指头轻抚，表情犹有余悸。
    真澄无奈地点了一下头。
    “约好了。”
    又做出了一个约定，真澄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大概是刚才的紧张情绪也消散了，麻美的眼神恢复成一如往常的模样，看着真澄湿透变色的睡衣胸襟，困惑地问：
    “真澄君，你的衣服上怎么都是水痕？”
    “你以为是谁害的，睡觉流口水小姐。”
    “怎，怎么可能啊，我睡觉一向很规矩的。”
    麻美涨红了脸，像是弹起来一般，手指触摸自己的唇角。
    “咿——居然是真的。”
    “我平时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真澄君，只是刚才睡迷糊了而已，你相信我。”
    真澄盯着手舞足蹈解释的麻美，频频点头。
    “好好，我相信你。”
    “你这完全是敷衍的样子啊。”
    “没在敷衍啦。”
    “可你连眼睛都不敢直视我。”
    麻美小姐恶劣地伸出脚，踩在他的胸口。
    双腿白皙，似乎没有一点瑕疵。虽然说脚的曲线十分优美，但究竟有多美呢？纤细，白里透红，又光滑水嫩。
    心不在焉地听着麻美的抱怨，真澄把目光转向窗帘，从缝隙间隐隐可见蓝天的一角，今天也是个大晴天啊。
    自己在东京的时间即将告终。
    以这样的方式作结真的没问题吗？真澄内心浮现模糊的疑问。
    与他复杂心情相对的，是窗外湛蓝澄澈的秋日晴空。
    那是天色和海色相映而成的靛蓝平方。
    ——
    【第五卷：靛蓝平方：完】
    ◇
    琉球群岛，宫古岛。
    拉开店的卷帘门，铁锈味裹着水汽的味道扑鼻而来。
    “早上好，日比野小姐。”
    “台风结束了，今天是个大晴天啊。”
    轻声的问候从背后传来。
    长发娓娓的女生站在店门前，海风中微微垂荡的白色洋裙，让人联想到与那霸前滨的白沙滩。
    日比野小姐微微一愣，旋即微笑着回道：
    “早上好，是我如古小姐啊，今天也来买？”
    面前的这名女生，有着每天都买一支取悦自己的习惯。
    “嗯，因为台风影响，好几天都见不到新鲜的束，有点寂寞。”
    日比野小姐语带揶揄地说：“我如古小姐，比我这个店店长还喜欢卉啊。”
    “您说笑了。”
    我如古千岁莞尔一笑，旋即抬头凝望天空，感慨道。
    “说起来，台风过后的天空，看起来比平时更蓝呢。”
    日比野小姐歪着头，“是这样吗？”
    “嗯，被海上的雨水洗过，天色和海色交织而成的靛蓝平方。”
    (本章完)

 第五卷后记

    第五卷后记
    大家五一假期快乐，我是淮南安hana。
    继承人一书居然已经写到了第五卷，62万字，是我迄今为止连载过的最长作品（上一部是初中时在作文试卷上连载的小说，因此被语文老师狠狠痛批了一顿）
    这全都要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作者君顿首，拜谢。
    最近因为忙于论文的缘故，几乎用光了手里的假条，想必接下来会渡过一段作者难熬（读者快乐）的时光。
    明明之前无数次说要存稿，但总耽搁于作者的懒惰不了了之，另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一旦手里有了存稿，我就会因为这份余裕而对小说字眼无意义地纠结，精雕细琢，直到存稿耗空。
    希望这个缺点能在五月份得到改善。
    为了改变自己，也许我需要去读一读阿德勒。
    说回第五卷，本卷可以看作濑野麻美的个人回，都说角色是作家切割了自己的残缺灵魂，那么麻美小姐大概就是参照了我自己的创作者一面。
    现实里没有村上悠先生的系统，【写作lv1：2/100】，因此衡量自己的努力是一件玄之又玄的事。
    我在高中时，曾经在一面写满了学生留言的涂鸦墙上，写下了“xx君要如何如何”的憧憬，如今再回看那段文字下陌生人的留言，总令我羞愧万分。
    我因为某些原因停笔，但因为表达欲作祟，总归一直没放弃过写作，也许就像麻美所说，一旦失去了这个东西，我就会彻彻底底变成一个不中用的人。
    正因如此，继承人是我出于此的最后一搏，很庆幸，有人愿意朝它伸出手。
    不耽误大家宝贵的假期时间，请容我在此停笔，看小说，出门游玩，亦或是自在地享受闲暇，祝大家快乐（不幸要加班的读者也请注意休息）
    期望能继续写下第六卷的后记，我们《继承人小姐对我不太友善》第六卷见
    ——淮南安，五月三日雨，午后，以前从不喝咖啡的人，写书以来几乎变成每天一杯咖啡了
    (本章完)

 第160章 1忙里偷腥偷闲最美味

    第160章 1.「忙里偷腥……偷闲最美味」
    九月中旬的周四，虽然已经是入秋的时节，但在白天依旧能感受到处暑的余温。
    定休日的繁星咖啡店，迎来了名为「大扫除」的活动。
    除了自己的房间之外，继承人小姐给每个人都分配了岗位，真澄负责的是三楼走廊。
    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通进走廊，真澄踩在椅子上，用掸子把天板上面的灰尘扫下来。
    灯罩好脏，似乎也该换了。
    真澄这么想着，握住鸡毛掸子的手突然停顿。
    “什么声音？”
    铺木走廊上的咿轧声相当明显，逐渐靠近的……应该是脚步声吧，轻到像是小孩子，似乎是光着脚走过来的。
    真澄转过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什么，是羽川啊。”
    亚麻色长发的少女把自己裹在臃肿的企鹅布偶装里，蓝白相间的颜色，毛茸茸的，张开小小的翅膀来回扇动，底下的应该是手吧。
    娇小的双足从布偶服下伸出来，踩着轻盈的脚步，摇摇晃晃的笨拙姿态，的确很像一只企鹅。
    “你穿的这是什么衣服？”
    “从麻美的箱子里……找出来的……”
    麻美那家伙还有这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真澄稍微想象了一下她穿着布偶装的样子。
    布偶服末端并非是黄色的企鹅脚蹼，而是人类少女雪白柔腻的脚掌。
    “你怎么光脚就走过来了。”
    “因为……在打扫……”
    “这样。”真澄被自己的问题蠢到了，接着问道：“明明在打扫，你怎么过来这边了？”
    “凛音要我和黑川一起……打扫用餐区……黑川嫌我笨手笨脚……让我随便去哪里都行……”少女慢条斯理地解释。
    她要是知道你来我这里，肯定会收回原话，真澄心想。
    海月抬起头，“真澄……要我帮忙吗？”
    “呃，不用了，你进房间休息就好。”
    “真澄也嫌我……笨手笨脚？”
    海月的眉梢略微下垂，看起来很遗憾的样子。
    “没这回事啦。”
    看少女一脸认真，真澄不好拒绝，叹了口气，妥协道：“我要擦窗户玻璃，你来给我打下手吧。”
    “嗯。”
    海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会……加油……”
    企鹅扑腾翅膀说。
    真澄下意识摇头，“要擦玻璃的话，至少先把手伸出来吧。”
    少女静伫不动。
    视线停在她张开的翅膀上，心情了然。
    “这个玩偶服，没办法自己脱下来吗？”
    “……没。”
    海月垂着视线，静静摇摇头。
    “真澄……帮我把拉链拉下来……”
    “可以是可以，先说好，你里面有好好穿衣服吧？”真澄确认道。
    海月轻轻点头，“嗯”地呢喃了一声。
    “那就好。”
    从椅子上下来，真澄面对企鹅圆滚滚的背影，银色的拉链在绒毛间闪烁，他捉住拉链，往下缓缓拉开。
    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胸口中间有一幅非常醒目的五彩水母图案，以前从没见她穿过。
    吸了汗的背心露出肌肤的颜色，肩膀与腋下因薄汗而微微反光。
    尽管露肤度不高，但毫无防备的服装，显然是只能让家人或恋人看见的类型。
    察觉到真澄的视线，海月感到不自在般摇晃身体，随着她的动作，吊带背心上的水母都扭曲起来。
    “好热……”
    “因为闷在玩偶服里的关系吧。”真澄瞄了一眼玩偶服的里面，居然还填充了pp，难怪。
    “你等我一下。”
    “真澄……去哪里？”
    海月愣愣地盯着他问。
    “我去给你倒杯水，闷在玩偶服里那么久，不补充水分可不行，你乖乖在这等我，离窗户远点。”
    口吻像在叮嘱一个让人不省心的小孩子，听他说完，仿佛被企鹅吞进去一半的水母少女乖巧点头。
    才走到二楼，真澄就被拿着扫帚，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的麻美叫住了。
    “真澄君！你去哪？”
    麻美眯起的眼眸带着一丝审视般的锐利，“想逃脱劳动？”
    “我只是想去楼下倒杯水而已。”
    “小凛音和澪小姐正在对用餐区和厨房大扫除呢，你现在去会添麻烦哦。”
    “那怎么办？”
    “嗯……对了！”麻美沉默片刻，恍然想起似地击掌说道：“我房间里有橘子，真澄君拿去吃吧。”
    “噢，谢谢。”
    装在托盘里的橘子个头很大，真澄端着回到三楼，看见躺在地上的企鹅布偶服。
    “羽川？”
    海月手里拿着变脏的抹布，背对着他正在擦地板，被绀青色布料包覆的臀部映入眼帘，臀形一览无遗。
    听到真澄的声音，海月停下手，拿着变脏的抹布看向真澄。
    “我从麻美那里拿了橘子，一起来吃吧。”
    海月点头，突然一脸疑惑，不解的样子通过她侧头的动作表现出来。
    “麻美？”
    “真澄……不是一直叫姓氏？”
    “因为之前去她家，我想说直接称呼名字比较容易分辨。”
    “那真澄……也叫我海月……”
    水母少女倏地凑近，表情让人联想到隔着玻璃橱窗憧憬公主裙的小学女生。
    好近，太近了，汗湿的雪白锁骨也好，轻微起伏的胸口也罢，还有若隐若现的腋下，真澄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要一伸手，就能触摸到对方的距离，为了转换自己的心情，真澄缓缓开了口：
    “呃，倒是没关系啦。”
    以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把称呼换成名字确实是水到渠成的地步。
    “那……现在就叫……”
    软绵绵的水母少女用孱弱的呢喃追杀他。
    “……海月。”
    “嗯。”
    海月应和着轻轻颔首，雪白通透的肌肤淡淡地染上一层红晕，唇瓣静静绽放笑意。
    “我要吃橘子。”她轻声说。语气平淡，耳朵通红。
    “嗯，给你。”
    真澄从盘子里拿起一只橘子。
    海月的头小小地侧到一边，举起握着抹布，微微湿润的手掌，“手很脏……真澄剥山橘给我吃……”
    “我知道了。”
    大概这就是潜移默化的恐怖之处吧，像这样投喂海月，似乎已经跟喂金鱼没什么区别了，自然也不存在抵触。
    “原来这叫山橘啊。”真澄一边剥橘子皮，一边问道。
    “嗯……只有北山村……才有……”
    “那是哪里？”
    “和歌山。”海月淡然地回答，看见真澄已经剥出几瓣橘子后，毫无防备地张开嘴。
    “这样，你懂的知识还挺多的。”
    真澄把剥好的一瓣橘肉送到她唇边。
    洁白整齐的牙齿咬下橘子的瞬间，果汁有如在火灾现场喷水一样，激溅而出。
    “别只咬一半啊。”真澄无奈：“果汁溅的到处都是。”
    “唔。”
    海月眨了眨眼，橘汁濡湿了唇瓣，闪烁着水润的光泽。
    舌头甜甜地舔了舔唇角，她连同真澄的手指也一起轻轻咬住，吮吸淌到上面的橘子果汁，透明的瞳孔映出真澄傻眼的表情。
    “你干嘛。”
    真澄叹气，把湿漉漉的手指抽出来。
    “还吃不吃橘子了。”
    “吃。”
    “那你安分一点。”
    海月小鸡啄米般点头。
    真澄拿起橘子，正要将其送进水母少女口中时——
    一只修长细白的手夹着橘瓣，冷不防地从旁边窜出。
    “呜咕！”
    “不用那么麻烦，我来替真澄喂你，你想吃多少，我就喂你多少。”
    黑川澪皮笑肉不笑说道，掰着橘瓣，一个劲儿地往海月的嘴里塞。
    水母少女的脸颊鼓得有如塞满饲料的仓鼠。
    “我让你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居然找到真澄这里来了，你不是想要人喂你吃橘子吗？我今天奉陪到底。”
    也许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海月漂亮的青蓝色瞳孔失焦着，失去了光泽。
    攥紧抹布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变色。
    “呜咕！真澄……救我……”
    “好了，黑川，别太为难她。”真澄劝架道。
    “不行！真澄太温柔了，我今天一定要给这个水母些教训。”
    黑川澪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黑川？”
    “呜咕！呜嗯嗯……”
    “澪？”
    黑川澪突然停下动作。
    紧接着双肩以不自然的频率猛然颤抖起来。
    “真……真澄，居然直接用名字来叫我了！”
    她放弃惩罚海月，转过头来的短短一瞬间内，红晕从后颈，耳根一直爬到额头，脸颊自然而然地冒出蒸气，媚眼如丝地看向真澄。
    “呃，毕竟我们也这么熟了，我觉得时候该把称呼拉近一点了。”真澄解释。
    按顺序她是第三个改称呼的事就不要提了吧。
    “嗯嗯，没错。”黑川澪点头如捣蒜，双眼灿亮，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我也早就想和真澄发展更近的关系了，不对！是恢复我们本来的男女情侣关系。”
    她在铺木地板上正坐下来，将双手放在腿上，
    “怎，怎么了？”
    “我也要吃橘子。”
    黑川澪一脸认真。
    不等真澄开口，她接着补充道：“要向刚才喂海月一样喂我。”
    “海月她是因为刚才手握着抹布，所以——”
    黑川澪从水母少女手里夺过抹布，随意地在地板上擦了两下。
    “现在呢？”
    她露出足以击穿见者心防的偶像般的笑容。
    “……我知道了。”
    真澄摆出被打败的表情，反正只是喂食什么的，事到如今根本是小菜一碟。
    “啊——”
    柔软丰润的唇瓣张开，仿佛索求食物的雏鸟。
    真澄咽了咽口水，把一瓣橘子放在反射着靡艳水光的粉舌上。
    吮附着他手指的樱唇安静地阖上。
    咀嚼，吞下。
    “海月说这是和歌山的山橘，好吃吗？”
    “……嗯，很美味呢，多谢款待。”
    黑川澪的声音中带着艳色，裹挟着吞咽橘子果汁的粘腻声响。
    她抚摸自己的下唇，似乎在回忆手指的触感，有种刚从幸福的美梦中醒来，只剩微温残留的感觉。
    明明只是投喂橘子，总觉得有点微妙，虽然真澄自认为没做什么亏心事，但要是被其他女生撞见的话——
    “——你们在干什么。”
    从背后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凛然嗓音。
    真澄抬起视线，面前的美少女站得直挺挺的，乌黑柔亮的长发扎成马尾，轻轻摇曳，居高临下地打量三人。
    “吃橘子。”“吃橘子。”
    示弱的，挑衅的，两道声音在空气中重迭，海月和黑川异口同声地回答。
    “……”
    凛音似乎很伤脑筋地按住太阳穴，从红润唇瓣间吐露出甜美的叹息。
    “至少做完工作，再做这些事吧。”
    “我负责的区域早就打扫完毕了，凛音尽管验收挑刺没关系。”黑川澪得意地撩了一下头发。
    温和的风从打开的窗子吹进来，蜜金色的长发飘动，凛音眨了眨眼眸。
    “该挑刺的部分，我刚才已经验收完了，打扫的很干净，澪确实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她努力放软语调，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像在阴阳怪气。
    虽然黑川澪本人说住在东京下町，并不是什么大小姐，可不论如何，总之是家里有大三角钢琴，能供孩子读音大，甚至是走职业路线的家庭环境。
    “那当然。”
    黑川澪不当一回事地别开脸，举动像一只不情愿被抱起的猫。
    海月见缝插针地举起手说：“我是来帮真澄……擦玻璃的……”
    “是吗。”凛音感慨地说道：“海月越来越成熟了。”
    口吻就像是参加孩子毕业典礼的家长一样。
    正当真澄这么想着的时候，继承人小姐突然很有气势地眯起眼，犀利的视线落在旁观的真澄脸上。
    “麻美姐和未来都把各自的区域打扫完成了，身为少东家，你是不是太怠惰了？”
    矛头突然指向自己，真澄立刻提起了心，滑跪道：
    “抱歉，是我不好。”
    “真澄已经很努力了，待会儿我一起帮他收拾就好。”黑川澪像是偶像的亲卫队一样，站出来袒护他。
    “没关系，消消气，来，吃瓣橘子——”
    真澄连橘络都剥得干净，讨好似的朝继承人小姐递过去一瓣橘子。
    凛音愣了一下，摇头说：“不用了。”
    “海月说是山橘，只在和歌山的北山村才有的品种，我们都吃过了，味道很好。”
    “你就那么想让我吃？”
    凛音流露出不胜其扰的表情。
    “诶，抱歉，你不愿意的话——”
    “只吃一瓣的话，没关系。”
    不知怎地，白嫩的俏脸染上红晕，她的表情中夹杂着类似抵抗美食时的不甘心与挣扎。
    原本在身体两侧紧握成拳的双手，有如融化的春雪般稍微松开，犹豫片刻后，凛音弯下腰，战战兢兢地向前探出身体。
    咦？
    真澄不解地眨了眨眼。
    面对着他的少女则难为情地闭着眼，为了被投喂而微张的唇瓣，看起来就像含苞待放的靥。
    神代她……好像理解错了。
    不过刚才自己也是这么投喂海月和黑川的，她会这样想也情有可原。
    真澄的心脏不争气地跳了两下，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不能回头了。
    “——大家，我从装杂物的箱子里找到了好东西诶！你们一定会感兴趣的，是真澄君高中时……”
    嚷嚷着从楼梯走上来的麻美看见投喂的两人，话音戛然而止，愕然地瞪大双眸，紧接着唇角勾勒出促狭的弧度。
    “诶，是恋爱喜剧的投喂cg。”
    “小海月和澪小姐都不奇怪，但小凛音完全是ssr稀有卡啊，值得纪念。”
    她行云流水地将手机拿到眼前，按下快门，确认照片之后，朝走廊里的两人竖起大拇指，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就这么转身离开，动作流畅，毫不拖泥带水。
    “……”
    看到这过于自然的这一连串动作，两人好几秒都动不了，黑长直美少女怔怔地含着真澄的手指吮吸，柔腻的舌尖还无意识地舔了一下。
    直到旁边黑川澪带着杀意的眼神刺过来，凛音顿时有如被水泼到的猫咪一般，满脸通红，向后跳开。
    “这家伙……”
    把凛音没有一丝血色的表情看在眼里，真澄在叹气声中起身，冲下楼梯。
    (本章完)

 第161章 2因为一盘录像带发生的事

    第161章 2.「因为一盘录像带发生的事」
    大扫除结束后，繁星咖啡店少东家的房间，一如往常挤了复数以上的女生。
    “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东西的？”
    真澄看着摆弄录像带的麻美问道。
    “听说要大扫除，井健先生拜托我们把他的房间也整理一下，我就在装杂物的箱子里找到了这盘录像带。”
    麻美得意地翘起唇角。
    “这是真澄君高校文化祭的录像带吧，储存着稀有cg的道具呢。”
    “嗯，是一年级的文化祭上，初次在体育馆登台表演的录像。”
    “诶，这样啊。”她面露别有意味的笑容，点了一下头，转过来面向其他女生，“好，有谁想看dk时期的真澄君？请举手。”
    黑川澪把手举得最高，“我想看！”
    “男子高生的真澄，想想就……”
    她脸上浮现出恍惚的幸福红晕。
    “澪，口水流下来了。”凛音轻声提醒。
    “诶~”黑川澪连忙擦了下唇，收起表情，以锐利的眼神瞪向凛音，“你胡说，哪有！”
    “我只是想让你收敛一下反应而已。”凛音淡然道。
    黑曜石和紫水晶的光芒在空气中对撞。
    “凛音果然很从容呢。”
    “说起来，我以前一直以为凛音很正经，原来吃橘子也要人喂啊，而且还含着真澄的指尖不松开。”黑川澪语带讥嘲地冷笑刚才的事。
    凛音闻言，雪白的肌肤淡淡染上一层红晕，但仍不甘示弱地回击：
    “连舌头都伸出来的澪没资格笑我。”
    “我就喜欢这样吃橘子。”黑川澪说得理直气壮。
    “而且说到底，这件事还不是海月抢先偷跑。”
    海月原本若无其事地啃着橘子，听到这话顿时被呛到了。
    “没事吧？海月。”
    看到水母少女在不停的咳嗽，未来用非常担心的眼神盯着她。
    “好了好了，都安静。”
    麻美清了清嗓子，“我要开始播放录像带了。”
    几个女生都乖巧地坐在他的床上等待电影开场，真澄自己搬了张坐垫，看着入侵自己房间的显示器问道。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把显示器摆在我房间里？”
    “啊~说起来还挺伤脑筋的。”
    麻美打哈哈地挠着头，“真的很奇怪，明明一直是那些东西，可把打包好的行李从纸箱里搬出来，却没办法摆成打包之前的样子了。”
    “你不会打算一直放在这里吧？”
    “怎么会，只是暂时借我放一下啦。”麻美视线局促地飘来飘去。
    “就算是这样也……”
    “——求你了，真澄君！”
    没等真澄说完，麻美就熟练地摆出土下座的认错姿势，把额头低低地贴到手背，哀求道。
    “先在真澄君这里放一阵子就好，我之后一定会收拾的，求求你！拜托拜托！”
    把她可怜兮兮的表情看在眼里，真澄伤脑筋地叹了口气，“拿你没办法，要尽快搬走哦。”
    “嗯嗯，我知道了。”
    麻美点头如捣蒜，至于有多少信用，暂时要打个问号了。
    “唔……”
    床边，黑川澪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突然从床边坐起身。
    “诶，澪姐姐要去哪里？”未来歪着头问。
    “拿点东西，等我一下。”
    不到两分钟，她便抱着一张电子合成器键盘重新回到房间。
    “你这是……”真澄面色古怪。
    “我的键盘，从今天起也要在真澄这里耽搁一下了。”
    黑川澪唇畔浮现出甜美的微笑。
    真澄按住太阳穴，伤脑筋道：“你的房间应该不至于像麻美那么乱，连东西都放不下吧。”
    土下座的麻美从地上抬起视线，不满地瞪视他。
    “才没那回事，天气变冷了，我也要添置新的衣服和取暖设备，空间自然就捉襟见肘了。”黑川澪振振有词。
    “咖啡店有被炉。”
    “那不是正好，这样冬天在房间里弹钢琴也不会嫌冷了。”黑川澪无懈可击道。
    难道要把我的房间当成活动室吗？真澄阖上眼，静静流泻叹息：“看录像带吧。”
    “谢谢真澄。”“谢谢真澄君。”
    异口同声的两人彼此对视一眼，继而笑靥如地看着真澄说：“之后会找方式来报答真澄（真澄君）的。”
    “麻烦用现金或者体力劳动来还人情。”凛音在一旁淡淡地说道。
    “那是当然。”
    黑川澪如是说着，唇角得意地上扬。
    “我之后会好好用体力补偿真澄。”
    “嗯，我也会在旁边监督的。”
    凛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
    两人交锋的时间里，麻美挪动膝盖，手掌撑着地板爬到显示器前，把她毫无防备的打扮看在眼里，真澄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仿佛隐隐作痛。
    “麻美，你这个样子是怎样？”
    “唔？我在开显示器啊。”麻美困惑地眨了眨眼。
    “我不是在问你现在做什么，而是问你现在的打扮。”
    这家伙毫不顾忌的程度，真的让人看不下去。出门时文艺知性大姐姐的打扮，和在自己面前邋里邋遢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谁叫衣服我都拿回家了嘛。”
    麻美的语气仿佛理所当然。
    “留在繁星的衣服就剩几件，而且窝在箱子里皱巴巴的，没办法，只好全都拿去洗了。”
    穿在麻美身上的，并不是平常那套吊带背心和短得不惜露臀的热裤，而是一件洁白的宽松衬衫。
    下摆贴紧浑圆的臀部，包裹着丰满肉体的衬衣酝酿出不平衡的风情，仿佛呼之欲出。
    “海月刚才穿的那件玩偶服。”
    “才不要！人家才刚洗完澡，穿着那种衣服很热耶。”
    “那其他人的衣服……”
    此话一出，几个女生唯好缄默，似乎欲言又止。
    “咳咳，我要放录像带了，全都不许说话，尤其是你，真澄君，废话真多。”
    麻美红着脸，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自己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吗？真澄迟钝地思考时，显示器的荧幕亮起。
    “开始了。”
    “诶，画质还挺清晰的，完全不像是七年前的视频呢。”麻美感叹。
    “你对七年前的科技水平有什么误解吗。”
    真澄吐槽了一句，接着解释道：“这是轻音部没上场表演的前辈帮忙录的，她当时买了新的佳能相机，主动请缨。”
    可惜没人听他讲话，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播放的录像带上。
    “——接下来登场的是西高轻音部。”
    主持人的报幕词令几个女生眼眸为之一亮。
    “出现了，是真澄。”
    黑川澪目不转睛地紧盯着荧幕，嘴里还咬着橘子。
    穿着制服的男子高生背着吉他走到话筒前，大概是因为紧张吧，神情略显局促。
    “和现在相比感觉好青涩啊，真澄小弟。”麻美语带揶揄地用手肘轻顶他。
    “真澄先生，原来也有感到紧张的时候啊。”
    “当然，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液晶萤幕里突然出现女子高生的特写。
    青色的波列罗夹克衫外套，短裙及膝，腿着黑色长筒袜，长发娓娓，在舞台下学生的喝彩中露出自信的微笑。
    “这位就是那位我如古学姐？”凛音轻声问。
    “是位温柔型的大美人呢。”麻美赞许地点头，“很有包容力的大姐姐的感觉，而且身材很棒，难怪真澄君会念念不忘啊~”
    “……”
    黑川澪静默不语，视线死死地攥紧屏幕上的女子高生。
    鼓棒敲响，鼓声，贝斯声和吉他声一齐加入进来，伴随着收录的现场杂音，西高轻音部的第一首歌顺利地演唱着。
    雨过深夜后
    就会变成雪吧
    silentnight，holynight
    山下达郎的《圣诞夜》。
    “呜诶，好老的歌。”
    从麻美口中吐出听来像感叹，也像傻眼的吐槽。
    “因为那次的文化祭被学校拖到了12月，想着应景，就选了这首歌。”真澄解释。
    “那不是back number的圣诞歌更好？”
    真澄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下一首就是。”
    “哦~真的。”
    西高轻音部的第二首歌就是这首曲子。
    咦？我竟这样陷入了爱河
    都怪这平安夜里一直循环的歌
    都怪这故意绚烂耀眼的街道
    “这首歌很火吗？”凛音不解地问。
    “呜诶？”麻美的反应比刚才更惊讶，“不会吧？小凛音没听过吗？一到圣诞节，百货商店里都会放这首歌吧，o榜的排名也会挤到前面。”
    “听过是听过，但我一般不会挑圣诞节出门，所以没什么印象。”
    “倒是第一首歌，有在婆婆收藏的cd那里听过。”
    两首歌后，是惯例的mc环节。
    “大家好……呃，我们是轻音部。”
    画面里真澄的第一句问候，比起刚才唱歌时的从容，显得十分紧张，台风不太稳，旁边，我如古朝他投去鼓励的眼神。
    这个微动作让黑川澪不满地眯起眼，坐在坐垫上，真澄感觉有人用脚趾轻踢他的背后。
    舞台上轻音部的四位成员彼此以眼神会意，各自用乐器来了段独秀，让舞台下的听众间涌现欢呼。
    “虽然是第一次上台演出，真澄君表现得有模有样呢。”麻美眯眯眼笑，似乎是回忆起第一次观看真澄live的场景，口吻听上去很感慨。
    “果然，真澄君天生就适合组乐队，站在舞台上发光吧。”
    “没那回事。”
    真澄用连自己都没发觉的灰暗语气发出叹息，目光看向显示器的画面。
    “接下来是最后一首歌，瞳之住人。”
    温柔的男声响起——
    虽然无法数清，岁月终究有所流逝
    对你的事情，究竟了解多少呢
    随着歌词推进，到了副歌部分，突然有柔美的女声加入进来。
    并非和声，而是主吉他手我如古千岁倏地贴近，和真澄共用一个麦克风演唱——
    假如仰望天空就可看到，光芒色彩不褪漫溢开来
    如果变成太阳那样的话，就无论何时都会在不断照耀着了
    俊男美女凑近到同一个麦克风前对唱的养眼画面，令舞台下的欢呼起哄声更热烈了。
    而舞台之外的另一个真澄，则从刚才开始，就不停挨到拳打脚踢。
    “真真真澄！？你为什么要她挨得这么近唱歌。”
    真澄捉住黑川澪因激动而踢过来的脚，旁边麻美的手肘也顶了过来。
    “噫，真澄君在高校原来过的是这种日子，一面对美人学姐脸红心跳，一面排练乐器。”
    “舞台上明明有两个话筒啊，为什么要凑到一起唱。”
    “呃，你不懂，两人共用同一个麦克风是英伦摇滚的浪漫。”
    “诶，可这首歌是j-rock吧。”
    面对几个女生怀疑的视线，真澄的辩驳显得苍白无力，完全是粉饰太平般在狡辩。
    “真澄……很开心……”
    一直保持沉默的海月冷不防地说道。
    “嗯？”真澄微微一怔，虽然觉得很突然，不过海月确实会常常冒出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发言。
    “什么开心？”
    “唱歌的真澄……很开心……”
    海月轻轻歪着头说。
    这句话让女生们暂时把审判丢在一旁。
    麻美：“的确呢，录像带里的真澄君看着要比现在开朗多了。”
    “大概是少年热血吧。”
    未来：“第一次听了真澄先生弹吉他，声音很优美呢。”
    “不管谁来演奏吉他，声音都是一样的，而且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演奏。”
    凛音：“太妄自菲薄了。”
    “实话实话而已。”
    黑川：“我也好想和真澄脸贴脸在一起唱歌啊。”
    “还没到贴在一起的程度吧。”
    引出话题的海月累了似的躺卧在床上，亚麻色长发散开。
    “喂，别躺在真澄的床上啊！”黑川澪不满地抗议，“居然还把真澄的被子扯过来了。”
    “吃了橘子……看了唱歌……困了……想睡觉……”
    “吃饱了就睡，你是水母变成的妖怪吗？别活得这么顺从本能行不行。”
    “澪也一样……看着真澄的眼神……就像野兽一样……”
    不知从什么时候，海月把对黑川的称呼自然而然地换了过来，和真澄一致，但黑川澪全然无暇注意这点，秀气的眉毛紧蹙，愤怒的情绪满溢而出。
    “你说什么！”
    被揭短的金毛大狗狗张牙舞爪地扑向海月水母。
    “我……躲……”
    虽然语气慢悠悠的，水母少女却以俐落的动作从床上弹跳起来，张开双手双脚，扑向一边的真澄。
    咣当——
    柔软的触感而后变成冲击，被海月像树袋熊一样抱住，真澄因惯性后仰着倒在地上，磕到后脑勺，“嘶”地吸了口冷气。
    “你这家伙，居然当着我的面扑倒真澄！”
    黑川澪唇角流泻哈气，不顾一切地追杀海月。
    “呜啊！小海月快跑！别被澪小姐抓到！”麻美看戏般起哄。
    “你们，安分一点。”
    继承人小姐照例冷冰冰地喊停。
    此时黑川澪已经勾住海月家居裤的裤腰，将她向自己这边拖拽。
    为了脱离魔爪，水母少女索性“金蝉脱壳”，从宽松的裤子里抽离出白皙修长的双腿，手脚并用往前爬，然后——
    “呜咕！”
    额头径直撞上摆在房间角落的物件，小小的身体直接被砸倒。
    “好疼……”
    “没事吧？”
    真澄看着额头通红的少女问道。
    “没事……”
    “被吉他……撞到了……”
    “是你自己撞上吉他吧。”
    真澄无奈地叹了口气，拉开琴包的拉链检查，担心道：“琴颈没被撞坏吧。”
    “真澄居然……先担心吉他……”
    水母少女一副幽怨的眼神盯着他。
    “呃，你不是没事吗？”
    刚才琴包倒下来的时候，有柔软的缓冲垫替她挡住了冲击。
    “唔……”海月抱着大腿坐起来，像西瓜虫一样缩成小小一团，纤细的手指在地板上画圈圈。
    这是不想理自己的意思？
    真澄声音里带着歉意重新开口：“抱歉，我不是……”
    “——真澄……弹吉他……给我听……”
    海月抬起头说。
    “诶？”
    “附议！我也想听真澄君弹吉他！”这种事总是离不开麻美。
    黑川澪热切的眼神自不必说，就连凛音也微微颔首。
    “怎么，真澄君不愿意嘛？”
    麻美眯眼盯着他，“刚才明明就和我如古学姐弹弹唱唱，很开心的样子。”
    “那个「刚才」可是指七年之前哦。”
    咳咳。真澄清过嗓子继续说：“我不是不愿意，是我的吉他，现在弹不了。”
    他掀开琴包向她们展示，指板上光秃秃的，没有琴弦。
    “不弹琴的情况下，为了避免拉力伤到琴颈，我就把琴弦都卸下来了，再重新上弦很费功夫。”
    “……”
    四个女生不说话，未来弱气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那个……我有木吉他，不知道可不可以？”
    ◇
    “给，真澄先生。”
    未来把缺角的木吉他递给真澄，后者道了声谢，轻轻地抱起吉他，放在膝盖上，调整了一下腿的姿势。
    左手手指放在一弦，这是吉他的六根弦里最细的那条弦，太久没弹琴，指尖的茧子全都脱落了，细腻的肌肤按在上面感觉有点痛。
    微微长出指甲的右手手指轻拨琴弦，顿时发出高亢的声音。
    “音色很不错啊。”真澄感叹道。
    “是有咲前辈借给我的，雅马哈的木吉他，价格很贵。”未来解释，“她家里是开典当行的。”
    “这样。”
    真澄点点头。
    “真澄君打算唱什么歌？”麻美好奇。
    “打算唱动画歌曲吗？轻飘飘时间怎么样？”
    “我是男生，怎么唱得了那首歌。”真澄不假思索地否定。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静静垂下眼睫，吐出叹息：“就不唱歌了吧。”
    “诶？只弹吉他吗？”
    “嗯，我如古前辈教过我一些指弹。”
    “指弹？”
    除了未来和黑川澪，剩下三人都是一副不解的模样。
    “是一种钢丝弦木吉他的演奏方式。”黑川澪慢条斯理地解释：“手法完全不受限制，只要用一把吉他，就能演奏出宛如乐队般效果的音乐。”
    “也有种说法，吉他是最靠近心脏的乐器，因为音孔离心脏很近，所以指弹是弹给自己听的音乐。”
    “原来如此。”麻美不明觉厉地点点头，看样子完全没搞懂。
    “没关系，只要能听真澄君弹吉他就好啦。”
    她看向默默调着弦音的真澄。
    “有变调夹吗？”
    真澄问未来。
    “嗯，给您。”
    “谢谢，是滑动式的啊，那就更方便了。”
    把变调夹夹在吉他二品的位置，真澄深深吸进一口气，双手都放在指板上，指尖接触琴弦的等分点。
    看见他的动作，女生们也纷纷屏息吞声，保持沉默。
    透明而清澈，宛如共鸣的钟声般的泛音，震颤着划破寂静的空气。
    修长的手指轻柔地在指板上滑动，就像在演奏钢琴一样，甜美而惆怅，扣人心弦的音色响彻房间。
    这是以人类的双手，奏响最美的自然之音的演奏方式。
    连续10个小节都是泛音段，自然的音色不含有一丝杂质，就连与音乐产生共鸣而微微震颤的空气，似乎都带上些许甜美的味道。
    轻柔而专注地完成这部分，明亮的扫弦加入进来，一个人的东京，真澄有时候会在星空下的宫下公园弹奏这首曲子，因此大脑不需要反应，手指便因肌肉记忆而活动。
    一开始还显得有点生涩，不过在琴音响起的一刻，似乎有种与故友重逢的感觉。
    每个音符的起始把握得整齐，分毫不差地将当前演奏的音符重迭在上一个音符之上，行云流水，连绵不断，文火慢炖一般，用温暖的感情烘烤透明的旋律。
    ——好像看见了星空。
    这是聆听这首曲子的第一印象，琴音把周围的声音都抹去了。
    明亮的弦音溶解在静谧的空气里，似乎仍在无限延伸，交织出如漫天繁星般的明亮色彩。
    人工泛音，扫弦，敲击打板，沉浸在音乐的余韵里，真澄将整首曲子带到最高潮。
    被沉默填满的房间里，只剩下真澄的吉他独奏，浓缩在旋律中的感情无比纤细，又带有坚定的力度，瞬间压倒了室内的空气。
    真澄放开手，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几名女生围了过来。
    “好厉害，真澄先生。”身为后辈的未来愕然睁大双眼，“您之前实在太谦虚了。”
    “这么有感情的演奏，我简直听着听着要哭出来了。”
    她是个很感性的孩子。
    “太夸张了。”真澄叹息。
    “一点都不夸张。”
    她在音乐上是位坚定的乐手。
    海月自唇瓣中吐出孱弱的呢喃：“真澄……很好听……”
    “是吉他很好听吧。”
    凛音颔首，“的确是很优美的音色，和之前乐队的演奏，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那个是摇滚，这个是指弹嘛。”
    “我说的不一样是指……”
    凛音的唇瓣柔软地颤动了几下，欲言又止，是指什么？自己好像没办法把它好好描述出来。
    无从得知她千丝万缕的情绪，真澄的视线看向黑川澪，蜜金色的发梢在脸上烙下阴影，唇角勾勒着暧昧的弧，她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问不出口。
    “弹得好棒，真澄君！我第一次听你弹这首歌诶。”
    面前的麻美双眼灿亮，双手在肩膀前握拳，问道：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like a star。”
    真澄轻声回答。
    ——宛如星辰。
    (本章完)

 第162章 3九月，悠闲逛着综合体的六人（1）

    第162章 3.「九月，悠闲逛着综合体的六人（1）」
    晴朗的休息日，位于神户市北区上津台的大型商业综合体，aeon mall永旺梦乐城。
    “购物！血拼！”
    站在三层楼的商场建筑前，麻美发出劲头十足的吆喝。
    “只是刚好趁打折活动来购物中心，至于这么高兴？”真澄问。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啊，真澄君。”麻美眯着眼看他。
    “弗洛伊德说过，做出一些非理性的行为，是对自身心理能量的一种释放，也是自己欲望的一种满足。”
    麻美得意洋洋卖弄着自己最近从书摘里记下来的句子，用她的话说，与其费工夫去读原作，不如直接从集合了众多金句的书摘本中汲取涵养。
    “不得了！我刚才流利地引用名言的样子也太帅了吧。”
    她陶醉似地捧住自己的脸颊，看见麻美沾沾自喜的样子，真澄叹了口气，继续问：
    “所以？”
    “所以我这次要大买特买！听说梦乐城的topvalu premium生啤，最近相当有人气哦，我一定得尝尝才行。”
    “麻美姐。”千爱一副拿她没办法似地阖着眼，“你不是前两天才和我吐槽，八月的工资已经被你得所剩无几了吗。”
    “咕呃！”
    麻美闻言梗住，旋即若有所求般看向凛音，双手响亮地合十。
    “小凛音，拜托让我提前预支这个月的薪水吧！不，半个月就好！”
    “虽然我很想答应你，麻美姐。”凛音冷淡地回答：“但你从九月初到现在为止，打工的时间还没有幽幽子长。”
    “噫。”麻美吸了口冷气，“怎么会。”
    “为了赶稿请假一周，在草津一周，在东京一天……”
    “呜，我知道了。”
    麻美没精打采地耷拉眼皮，摆出认命的表情，“剩下半个月我会好好努力工作的。”
    “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很让人怀疑就是了。”
    “真澄君不要在旁边说风凉话啦。”麻美凶恶地瞪视他。
    “好啦好啦，麻美姐别失落。”身穿棕色羊绒外套，及膝箱褶裙的千爱站出来打圆场说道：“你要买酒的话我借钱给你，先进商场再说吧。”
    麻美的脸一下子亮起来，“小千爱，好温柔。”
    “诶，哪里温柔了。”青梅少女默默垂下眼睫。
    “就是这点才温柔啊，你说是吧？真澄君。”麻美眯眯眼笑。
    “这点是哪点啊。”
    麻美推着犹自困惑的千爱走进商场。
    “海月也跟上来，别乱跑。”
    凛音拉起半张着唇，抬头仰望商场大楼的水母少女。
    真澄看着四个女生的背影，轻声对身边的黑川澪说道：
    “我们也进去吧……澪。”
    不知怎地，和直呼麻美跟海月的名字不同，面对黑川时，总要稍微做些心理建设才能说出口。
    “嗯。”
    走进建筑内，悬挂着尺寸巨大的海报，购物中心似乎正在举办消费抽奖活动，消费满三万円就可参与，七等奖是纸巾，一等奖则是……
    “骗人的吧！冲绳旅游！”
    麻美惊呼。
    “是真的，这位小姐。”旁边的女工作人员微笑着回道：“奖券获取是按人数来计算，几位的话一共可以抽六次呢。”
    “啊，抱歉，我只是太惊讶了。”
    麻美尴尬地挠了挠头，转过身，神情激动地朝几人说道：“呐，大家，来摇奖吧。”
    “这可是冲绳旅游诶！”
    “抽奖是没问题，不过一等奖哪有这么容易抽中。”
    真澄反射性地质疑后，麻美便以锐利的目光刺向他。
    “当然不指望和我一样手气差的真澄君了。”她沉沉点头，灿亮的眼神笼罩住海月。
    “不过如果是小海月的话，一定可以的！”
    “我？”海月一副好奇的样子歪着头。
    “没错，只要摇出一等奖的金球，就可以在海岛观赏野生水母群了哦。”
    麻美刻意压低的声线带有蛊惑的感觉。
    “野生……水母群……”
    雪白的喉咙微微震颤，海月咽了咽口水，青蓝色的瞳孔闪烁如波光粼粼的海面。
    “麻美姐，拜托不要用那种虚无缥缈的事情来诱惑她。”凛音叹息。
    “这怎么是虚无缥缈嘛。”麻美不依地嘟起唇，“以小海月的强运属性，搞不好真的可以抽中哦。”
    “那麻美姐考虑到期待落空的情况了吗？海月会很失落的。”
    凛音的话语间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麻美的优点是会毫无心理负担地坦率认错。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咄咄逼人，凛音用手指梳理着长长的黑发，低垂眉眼，膝下的裙摆和袜子之间露出一截白皙滑嫩的肌肤。
    “我没有责怪麻美姐的意思……抱歉，是我太认真了。”
    “不会，我知道的，小凛音只是不想见到我和小海月期待落空，难受的样子而已。”
    “真是的，小凛音明明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却整天装成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样子，傲娇？不对，应该是冷娇吧？”
    “听不懂，不过麻美姐在取笑我吧？”
    “抱歉抱歉。”
    两名美（少）女相互道歉的样子实在很惹眼，路过的商场顾客都不免多瞄了两眼，投以好奇的目光。
    “这种微妙的气氛是怎样？”黑川澪抱着手臂说。
    “这就是繁星啊。”
    千爱笑着点头，“把想说的话都坦诚表露出来，才不会因为缺乏沟通而心怀芥蒂。”
    “有话直说吗……”
    喧嚣的卖场里，幽幽响起一声不知是谁的呢喃。
    搭乘电扶梯来到grand mall二楼后，一片非常适合橱窗购物的购物区域映入眼帘，琳琅满目的各种服装令千爱和麻美顿时眼神闪亮。
    “呜哇！那件洋裙好可爱！”
    千爱立刻想要冲进与此行目的无关的女装店铺，然后被早有准备的真澄抓住手腕。
    “我们今天是来买打折的日用品和食材的吧？别节外生枝。”
    “这算什么节外生枝啊，真澄哥，我只会看一下下啦，就一下下。”
    被强行拉走的青梅少女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
    真澄不为所动，坚定地踏出脚步。
    要是放任自己这个痴迷服装的青梅不管，她恨不得会把这座综合体的所有服装店全都逛一遍，不放过每个角落。
    真澄对此清楚到回忆起来，太阳穴就隐隐作痛的程度，因此毫不迷惘。
    “啊！那套衣服，和七月新番的女主角好像。”
    “麻美也……”真澄伤脑筋地扶额，“你不是个宅女吗？怎么也对这种店这么热衷？”
    “这种说法很失礼耶，真澄君，我首先是个女生嘛。”
    麻美眼神不善，“而且动画宅和时髦不搭边这种偏见真澄君也该改掉了，这不就跟提到摇滚，只想到滥○和磕○一样嘛。”
    “后者应该不算刻板印象和偏见就是了。”
    真澄下意识地回道，紧接着连忙打住，“咳咳，话题扯偏了。”
    一旦深究起这个话题，各种容易吸引抨击和麻烦的角度简直不胜枚举。
    “我只是担心你们逛个没头而已。”真澄说。
    “完全不用担心啦。”麻美摇晃手指，“现在离营业时间结束不是还很早吗。”
    “啊，小凛音快看！那间店在进行打折特卖，好多衣服都半价耶！”
    相比于只会恳求的千爱，麻美的应对手段更成熟。
    听到这句话，凛音老实说被打动，表情微微掀起波澜。
    “的确，要是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就不方便在服装店里逛了。”她手抵着下巴，自我说服道。
    反过来不也一样吗？真澄心想。
    “还有澪小姐，不想买几件秋冬季节也能凸显女性魅力的衣服嘛？”
    “难得真澄君在这里，可以及时得到他的感想哦。”
    “……”
    黑川澪用行动替自己做出回答，脚上穿着的浅蓝色高跟鞋向前踏出一步。
    见四个女生都站在那边，只有海月不明就里地侧着头，真澄选择妥协。
    自己身为男生，在这里就先满足她们吧。
    “那我在休息区等你们，你们慢慢试。”
    附近的休息区坐满了显然是在等待同行女生的男生，真澄本能地想靠近同伴抱团取暖。
    “诶，别这么没劲嘛，真澄君。”
    “没错没错，我也想听真澄哥的感想。”
    刚才被他拽住的两个女生，现在反过来抓着真澄的手腕，把他往店铺里拖。
    “店里就我一个男生，感觉很奇怪。”
    “才不会啦，又不是只限女性顾客进入的店。”
    就这样被女生们半拖着抵达目标店铺之后，真澄再次妥协，所谓“人生是妥协的连续”正是如此。
    “哇~好多款式哨的衣服！”
    走进这家女装店，店面空间比想象得更大，无脸的假人模特身上挂着当季的新款。
    “小海月，这件衣服绝对很适合你哦，来穿穿看吧。”
    麻美拿起最近的一件白t恤，压在海月身前，是不只露肩还露肚脐的家居服。
    “太露了……不要……”
    水母少女柔软的唇瓣轻轻震颤。
    “这是在卧室里穿的啦。”
    “卧室……也不行……”
    海月轻轻地摇头，“女生……不可以让肚子着凉……”
    声音虽小，但力度可不弱，说得斩钉截铁。
    “还有大腿……也要遮好……”
    “那适合小海月的大概就只有潜水服了。”麻美下意识地吐槽。
    “海月是和麻美姐完全不一样的类型呢。”千爱感慨。“要是麻美姐也能学学就好了。”
    “的确，麻美姐平时在房间里的打扮太毫无顾忌了。”凛音说道。
    黑川澪点头附议：“尤其是在真澄面前。”
    “等下！怎么突然变成针对我的审判大会了。”
    麻美顿时傻眼，慌张地在脸前不停摆动双手。
    “我只是不喜欢那种穿起来不太自在的衣服而已啦，再说也就只有你们能看到。”
    “而且……”她脸上浮现出为难的表情，“以我的身材，要穿上普通的衣服会很蠢诶。”
    “那是什么意思？”真澄不解。
    “……”
    麻美就近拿起一件普通的纯色t恤，随便选了一间空着的试衣间，脱下凉鞋，拉上帘幕。
    “喏，就是这样啦。”
    两分钟后，换好衣服的麻美一口气拉开帘幕，重新出现在五人面前。
    “……”
    “你们说些什么啊，干盯着感觉好奇怪。”
    她的脸庞害臊地低垂些许，圆润的肩头细微颤动。
    “呃，该怎么说呢……”千爱用指尖挠着脸颊，谨慎挑选措辞。
    水母少女心直口快，单纯地发表感想。
    “看上去……感觉好胖……”
    “怠惰蓄积的赘肉啊。”真澄叹息。
    “我叫你们发表感想，不是直截了当地讽刺我！”
    麻美因羞恼涨红了脸颊。
    穿在身上的t恤从胸前的位置被撑紧，支起一道宽松的帘幕，腰际的布料直直垂荡下来，完全看不出曲线。
    “没办法，谁叫我穿这种衣服就会很显胖啊。”
    换回自己衣服后，麻美依旧恶狠狠地瞪视他。
    “抱歉，我向你道歉，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真澄无奈道。
    “我可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麻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开脸说：“对真澄君的愤怒值只占80%而已。”
    这不是已经很高了吗？
    “另外20%呢？莫非是海月。”
    “是不争气的我自己啦。”
    隔着针织毛线衫，麻美轻轻捏了捏自己的小腹，流露出苦恼的表情。
    “说起来，有什么可以减重的办法吗？”
    真澄：“跑步吧。”
    凛音：“健身，同时控制饮食。”
    “嗯嗯。”麻美一脸满足地沉沉点头，“都是很常规的方式呢，不过要流很多汗，果然还是算了，而且要小凛音特意为我做健康轻食，我怎么过意得去啦。”
    “你的意思是放弃了吗？”
    “不是啦，我只是在想有没有更轻松的方式，不用流汗，不用控制饮食。”
    明明是大白天在卖场，这家伙却自顾自地说起梦话了，已经无药可救了吧。
    “有了！”
    突然叫出声的是千爱。
    “瑜伽……怎么样？”
    “那种像柔软体操一样的运动吗？”
    “嗯。”千爱点头，“去年新年的时候，我因为稍微没注意饮食，体重「略微」增加了一点，就去了我妈妈常去的会员制瑜伽会馆，上了一段时间的课程，很有效哦。”
    “真的吗！”
    麻美仿佛看到救星似地睁大双眼，“只是随便做做柔软体操，就能轻松瘦下来，这不是就是我想要的方式嘛！”
    “呃，其实也不是很轻松，很随便就是了……”
    麻美自动忽略后面这句话，“那个瑜伽会馆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会馆的教练都很温柔，会细心指导学员，我这里有体验券可以送给麻美姐。”
    “小千爱果然是我的救星啊！”麻美激动地牵起她的手，接着恍然想起什么似地，问道：“对了，瑜伽课的收费呢？”
    “课程的话，每个月两万円吧，因为是会员制，所以还有入会费……”
    “这么贵！果然小千爱才是隐藏的大小姐吧！”
    “有吗？其实挺划算的，套餐还包括水素水和酵素……”
    “连喝水都要钱！？”麻美大惊小怪地说：“内阁对居民加税的范围已经扩展到智商方面了吗？”
    “麻美姐，你这话连我也波及到了诶。”
    千爱闹别扭地鼓起双腮。
    “抱歉抱歉，我只是被震惊到了。”
    麻美轻声道歉，表情旋即蒙上一层阴影。
    “一个月两万円的课程费……交完我就要开始吃草度日了。”
    “太夸张了吧。”千爱把麻美灰暗的模样看在眼里，她搞不好是认真的，手忙脚乱道：“那个，我家里也有几张瑜伽课程的光盘，要不回头带给麻美姐？”
    “不过最好还是找一个教练比较好哦，自己一个人练习，如果姿势出错，又无人指点，反而会伤害到身体。”
    “教练……”麻美反复呢喃这个字眼，蓦地把脸转向真澄。
    被她以般若般的眼神直盯着瞧，害真澄吓了一大跳，僵硬地挤出声音：“怎，怎么了？”
    “真澄君会瑜伽吗？”
    “我怎么可能会啊。”
    “这样。”麻美失望地大叹了口气，“我还以为真澄君在东京当打工战士的时候，顺便也在瑜伽会馆打过工呢。”
    “那种地方是女性限定的吧，我就算想应聘也过不了关啊。”
    真澄摇摇头。无心听他的解释，麻美的眼神失去光芒，眼看她的减重计划才提出不到十分钟就要夭折——
    “那个，如果麻美小姐不嫌弃，我倒是可以指导一下动作。”
    出乎意料的角色，麻美正色转身看向黑川澪，好奇地眨了眨眼。
    “澪小姐会瑜伽吗？”
    黑川澪轻轻点头，“我母亲对瑜伽很有研究，我一直有跟她学习。”
    “诶——原来如此。难怪澪小姐的身材这么紧实，之前在海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好像模特一样。”
    麻美率直地发出赞美。
    “那当然，为了保持完美的身材，我可是一直都有在努力，这一切都是为了真澄——”
    黑曜石般的美眸点燃熊熊的竞争心，黑川澪挑衅似地望向一旁的凛音。
    “澪太纠结于这种无意义的小事了。”
    继承人小姐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双手却放在身前，像是炫耀自己的身材一般，充满自信挺起丰满的胸部。
    她以耐人寻味的视线看向黑川，轻声哼笑。
    “不过，鲷鱼就算再怎么在明石海峡里挣扎，也改变不了油脂贫瘠的现实，注定比不上鲔鱼的人气。”
    不同于以往的强势态度，以及不像她本性的傲慢发言，让黑川澪的眼角微微抽动，气到发僵。
    原因在于黑川澪的自负——为了保持自己纤细美丽的体型，自认为比凛音努力许多的自负。
    像这样努力的自己，会输给那种累赘般的身材？黑川澪坚决不肯承认这种事的发生。
    “以凛音累赘的身材，要做出瑜伽里的动作想必很勉强吧。”
    她在「累赘」的字眼上加重语气。
    “你这话连你的学员都波及到了。”
    凛音冷静地反诘。
    “没关系，我还没有那么脆弱啦。”
    完全没受到两女唇枪舌战的波及，麻美眸中的斗志熊熊燃烧。
    “而且我相信，只要我开始练习瑜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从哪来的自信？”真澄吐槽。
    “啰嗦！真澄君只需要看我的华丽蜕变就好了。”
    “说起来，我还没有瑜伽服呢，就在这里买一件吧。”
    “我也要买！要是我穿上修身的瑜伽服，真澄的眼睛肯定会盯着我不放。”
    凛音撩了一下长发，“让澪认清现实，从此变得安分一点是件好事。”
    “凛音胆子很大嘛……到时候面对我的完美身材，如果不好意思待在我旁边，我可不会理你哦。”
    “这是我想对澪说的话。”
    “诶？你们三个都……”千爱傻眼，接着慌忙追上她们的脚步，“等等我！”
    “海月也过来。”
    手指攥住海月卫衣后的兜帽，像是揪着野猫的后脖颈一样，将少女拽了过来。
    真澄心想「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歪过脑袋的时候，几个女生已经朝售卖瑜伽服的服装店走去。
    (本章完)

 第163章 4九月，悠闲逛着综合体的六人（2）

    第163章 4.「九月，悠闲逛着综合体的六人（2）」
    “真澄君，你落后那么远干嘛？要跟着我们的背影走哦。”
    麻美在不远处喊他。
    “我在这里等就好。”
    楼层正好有一张供人休息的长凳，真澄指着那边说。
    “诶？为什么？”
    “男生不该进那种店吧。”
    女生熙熙攘攘的楼层，从里面飘出的甘甜空气让真澄感到些许不自在。
    “真澄君居然还在纠结这种事啊。”麻美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不会有人在意的啦！真澄君想太多，反而像个色狼喔。”
    千爱也点头附议：“不要想太多就没事喽。”
    原来这么简单吗？不可能的吧。
    “没错，真澄不进来的话不就失去意义了吗？”
    由于被黑川拉扯着衣袖，真澄无法反抗她，被半拖着带到店里。
    所幸大概是工作日的关系，店里氛围冷清，一名整齐盘着头发的女店员见到两人后，上前接近，温声开口道。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不用麻烦，我们自己逛就好。”黑川澪婉拒道。
    “没问题。”女店员脸上笑意不减，“方便的话请到那里试穿。”
    “试衣间的位置很隐私，不会被路过的客人看到，旁边设有椅子，男朋友可以在那里等待。”
    “真是专业，多谢店员小姐的协助。”
    黑川澪心满意足地沉沉点头，很容易就能想象出原因。
    真澄环顾一圈店内，面前是一排强调身体曲线的假人模特，各种瑜伽服款式一应俱全。
    虽然没有裸露，但这种紧紧贴合身体的衣服，与大方露出肌肤的泳衣属于不同方向的性感。
    “不客气，这也是我的工作。”
    有着丰富服务情侣经验的店员小姐面露柔和的微笑。
    “——诶，瑜伽服居然也有这么多款式啊。”
    麻美看着林林满满的瑜伽服感叹。
    “我还以为瑜伽服只有颜色不同。”
    四个女生走马观似地走进店铺。
    女店员带着笑意迎上来，“欢迎光临，几位需要我帮忙介绍吗？”
    “谢谢，不用麻烦了。”千爱礼貌道，以眼神牵起真澄和黑川澪：“我们是一起的。”
    “原来如此。”
    女店员轻轻点头，目光在五女一男的脸上流转，眸中掠过一丝惊艳，俊男美女的组合啊，果然人以群分吗？
    视线在男生的身上停留最久，身材颀长，隔着外套也能看得出他匀称的身材，是位气质柔和的帅哥，被蜜金色长发的美人以湿漉漉的眼神直盯着瞧。
    莫非是陪女友和闺蜜一起出游？无所事事的时候，女店员会靠所谓「日常推理」打发时间。
    “麻美姐要想显瘦一点的话，我比较推荐这件。”
    千爱拿起的是一件芝士黄色的运动内衣，肩带细长。
    “嗯嗯，感觉不错。”
    麻美从她手里接过上衣，另一只手也拿了一条自己中意的瑜伽裤，千爱见到后露出为难的表情，似乎欲言又止。
    “咦？小千爱有话要说？”
    “……麻美姐，我劝你还是不要选那件高腰的比较好。”
    麻美眨了眨眼，一副好奇的样子歪着头，“为什么？”
    千爱慎选措辞，尽可能委婉地说：“那条瑜伽裤的裤腰都穿到肚脐以上了，以麻美姐的身材，穿起来估计不会很舒服。”
    “……”
    “小千爱这话让我好伤心。”
    “诶，我明明是站在麻美姐的角度考虑的。”
    麻美盯着手舞足蹈解释的千爱，乐不可支地笑出声，“开玩笑的啦，小千爱太认真了。”
    “真是的，像个小孩子一样手忙脚乱呢。”她语带揶揄地说。
    “虽然麻美姐像个成熟女性，不过我才想反问，谁是小孩子啦！”千爱不满地抗议。
    “大人才不会纠缠不清哦。”
    似乎接受了千爱的说法，麻美将之放回去，挑了一件黑色的低腰瑜伽裤，确认了下尺码，就快步走向试衣间。
    “我去试穿一下。”
    “好。”
    “真澄觉得哪一件瑜伽服比较好？”
    柑橘的香气飘曳到鼻尖，凛音如此询问。
    继承人小姐今天穿着一件纯白高胸连衣裙，发间别着卡通猫咪发卡，少女气场全开，感觉比平常可爱得多。
    “就算你这么问我……”
    感觉像在测试时尚品味一样，可真澄再怎么端详，依旧看不出个所以然，于是随手挑起一套瑜伽服给她。
    “呃，这件如何？”
    “你喜欢这，这种的喔……”
    凛音的声音比平时略微嘶哑一点，目不转睛地观察起展示瑜伽服的无脸假人。
    真澄随手挑选的瑜伽服，是比其他款式的布料面积更小的设计。
    上衣是类似田径背心的款式，布料面积很小，别说腰腹肚脐，就连隐约浮现的肋骨线条也看得见，而且在侧面还有镂空。
    自己无意中听服装设计专业的青梅提过，大面积的镂空会让布料的收紧力度变小，假如凛音穿上，南半球都会露出大半面积吧？
    至于瑜伽裤，是在臀部的区域采用具有包裹和支撑的高弹性面料，用拼接缝线收紧，提拉，强化出饱满上翘的感觉，看假人效果相当夸张。
    “该说意外吗……就算是我也要鼓足勇气……”
    凛音失去了刚才面对黑川澪的气势，嘟哝着说道。
    “不对！我刚刚是随便选的！”真澄慌张解释道：“那不是我的喜好，我真的是随便挑的而已！”
    “看来你很喜欢这种衣服呢。”
    简直越描越黑，真澄越是想辩驳，就越给人那是蓄意挑选的感觉。
    “我会仔细思考后再做选择的，麻烦再给我一次机会！”
    凛音眉角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那么认真，反而会吓到人。”
    “抱歉。”
    “没关系。”
    继承人小姐轻轻地摇摇头，脸上的难色转变为决然，低眉敛眼地说道：
    “反正只有你一个人看得到，所以应该没关系。”
    “嗯？”
    “没事，那我去试穿一下。”
    凛音淡淡丢下这句话，不假思索地选了最边上一间试衣间，轻轻拉紧帘幕。
    “……”
    真澄眨了眨眼，旁边的试衣间前，千爱不耐烦地朝里面问道：“麻美姐，换好了吗？你好慢诶。”
    “马上，要抚平裤子上的褶皱很麻烦。”
    听见千爱催促的声音，试衣间里安静过了半晌后，麻美把脸从帘子中伸了出来。
    “麻美姐，你这是闹哪样？”
    唰啦——千爱一把抓住帘子，全部打开。
    换好瑜伽服的麻美出现在真澄和千爱面前。
    “这不是很合身嘛。”
    千爱飞快地审视了一遍麻美的全身上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胸口会紧吗？”
    “稍微有点。”
    “肚子怎么了？”真澄看着她下意识遮住小腹的手掌问。
    “这件衣服，会把腰腹露出来。”
    “这我知道，不过你平时在房间里穿的无袖背心和短裤不也一样吗？”
    “完全不一样啦。”
    “我那套很宽松，可这条裤子太紧绷了，所以……”
    麻美移开手，被低腰瑜伽裤紧勒着，小腹因为挤压露出一点丰腴的肉感，形成性感的小肚子。
    千爱忍不住笑出来，“这有什么好遮的嘛，麻美姐，这种身材在艺术作品里很受欢迎哦，你没看过《水中升起的温蒂妮》吗？”
    “我看的书摘本里没有这本书。”
    丢下这句话，麻美有些害臊地转过身，难得见她在千爱面前也吃瘪的样子，真澄的嘴角也静静绽放笑意。
    黑色的瑜伽裤裹着肉感丰腴的臀腿映入视线，散发出成熟的美韵，与此同时，耳边传来麻美责备的声音。
    “真澄君，不要一边看着我的屁股一边偷笑，你这样会被人说是变态喔！”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
    “哼哼，开玩笑啦。”
    麻美面露捉弄人般的笑容，“我非常清楚真澄君现在在想什么，这就叫心有灵犀。”
    “麻美姐什么时候和真澄哥心有灵犀了。”
    听到这话的青梅少女不大高兴，真澄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是吗？那你说出来听听。”
    “真澄君你现在啊……因为能看到我们几个女生的瑜伽服打扮，所以非常高兴呢！”
    麻美露出满脸笑容，非常有自信地如此断言。
    “我还没肤浅到因为这种事感到高兴……”
    “这是在说我们缺乏吸引力的意思吗？”
    锐利的目光，麻美转过身瞪视他，白腻的沟壑好像也随着她的动作张开。
    “别对那种小事纠缠不清。”
    “嫌我麻烦的发言居然是从真澄君嘴里说出来的，刚才那句话，是我打从出生以来，让人第二难受的发言了。”
    麻美低下头，用手背擦拭着眼角，好像在啜泣。
    变脸未免也太快了，真澄摆出被打败的表情，双手合十说着“好好好，刚才是我不对！我道歉！”，同时弯腰低头，以道歉的姿势观察麻美的反应。
    只见麻美脸上露出乐在其中的笑容，那张美艳的俏脸上，现在可是笑靥如。
    或者应该说，笑得一肚子坏水。
    “哼哼，效果真好呢。那就把这句话当作是对真澄君特攻的魔法好了。”
    “魔法什么的……也太恶劣了吧……”
    宛若情侣调情一般的拌嘴，让远处柜台内的女店员眯起眼，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
    近在咫尺盯着两人的千爱，眼神则跟死鱼没什么两样。
    “你们两个，吵吵闹闹的很浪费时间啦！”
    眉间打了个死结，千爱拿起挑好的各种瑜伽服，脱下鞋子，也走进麻美身处的试衣间。
    “咦？旁边还有空的试衣间哦。”
    “不要，麻美姐最近有些毫无顾忌过头了，我要盯着麻美姐才行。”
    “这是在闹哪门子的小孩脾气啊。”麻美感到好笑似地弯起唇角，“算了，就依你吧。”
    帘幕被从里面拉上，真澄周围的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说起来，从刚才开始就没见到海月，不会又乱跑出去了吧？
    这样想着，真澄迈出脚步，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忽然把他叫住了。
    “——真澄。”
    黑川澪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迅速朝他靠近，浑身缠绕的空气却隐约有些沉重。
    “呃，是澪啊，怎么了？”
    “我有问题想问真澄。”
    黑川澪一脸认真的表情，“总之先过来这边吧。”
    她选了最角落的试衣间，脱下高跟鞋，拉开帘子走进去，手里的瑜伽服款式真澄觉得似乎有点眼熟。
    隔着一层布帘，伴随着“窸窸窣窣”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传来黑川澪带着些许不安的声音。
    “真澄，你还在试衣间前面吗？”
    “嗯，怎么了？”
    “没事。”拉帘后的女生好像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只是担心真澄会突然走掉。”
    “还不用担心到那种程度啦。”
    “嗯。”黑川澪的漫应中夹杂着裙子拉链拉开的声音。
    “说起来，像这样有点像在进行试衣间约会呢。”
    “我没听过这个词，不过感觉有点危险。”
    “真澄很敏锐哦，男生陪女生挑衣服，是感情亲密后才会做的事吧，我在东京的时候，就一直很想和真澄这样子出来逛购物中心了。”
    黑川澪一边脱下衣服，一边如常地和真澄聊着天。
    “当时如果你和我说，我也会陪你出来的。”
    “我知道的，是真澄的话，一定就会这样做。”
    布料舔舐肌肤的声音里，从黑川澪口中冒出好像动画的台词。
    “不过，那个时候的真澄，一直在为乐队的事情奔波，打工，联络演出场地，报名音乐节，运营账号，作词，排练……每天都很辛苦。”
    “我觉得比起这种小事，能和真澄一起实现梦想更重要。”
    最后这句照理语气应该说得重一点，可黑川澪的声音却比刚才略显轻摇。
    竖起耳朵，仔细听能听到软绵的布料被挂钩牵扯的声音，大概能猜到为什么会这样。
    “一起实现梦想吗……”
    真澄咀嚼着这段字词，不知何时，试衣间的帘子已经拉开了。
    “怎么样？好看吗？”
    黑川澪正大光明把帘子全部打开，摆出模特般的站姿，被瑜伽服勾勒出的身体曲线，漂亮得想让人用力抱紧。
    天鹅颈雪白修长，直角肩显瘦漂亮。
    出乎意料的，她身上穿的是和真澄刚才随手给凛音挑的瑜伽服是同一款，不过凛音那件是水蓝色，她这件则是热情似火的鲜艳颜色。
    “唉，真澄，你是不是比较喜欢丰满的身材？”
    “咦？”
    “我在问你，比起我这种纤细的体型，你是不是喜欢像凛音和麻美小姐那种丰满的身材？”
    别让我说那么多次──黑川澪直盯着他的表情，真澄有这种感觉。
    “就算你突然这么问……”
    冷白的肌肤上好像涂了一层淡淡的绯色，由于她愈来愈靠近，真澄尽可能不让目光移开她身上，缓缓后退。
    就像面对野生的熊的做法一样……说起来，兵库县和京都府因为山毛榉歉收，野熊出没的事件近年频出，不过野熊害人的事件却多发于东日本。
    要冷静，冷静地拉开距离……
    真澄的腰际附近传来钝痛和坚实的触感，看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逼到更衣处的角落了。
    状况不妙。
    “回答我。”
    黑川澪催促着他回答。
    隐约透露出焦急的措辞，让真澄觉得有些不对劲，犹豫片刻后，他选择说出坦率的真心话。
    “那我就回答了喔，大多数男生，可能都会喜欢稍微有点肉的身材吧。”
    不只胸部，连腹部也长肉的麻美听到这话，应该会高兴地拍打他的肩膀，与她截然相反的黑川澪，理所当然露出一副失落的表情。
    “……果然吗。”
    真澄紧接着补充道：
    “但我觉得澪纤细紧实的身材也很好就是了，有种这就是你的感觉。”
    如果抛去谈论的内容，这句话应该蛮让人触动的吧，真澄心想。
    “可是你对胸部什么的反应比较明显啊，真澄喜欢的其实还是凛音那种吧？”
    怎么回事，她似乎格外执着于这个问题。
    “……不是吗？”
    黑川澪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没那么大的坚持。说到底，外表这种东西，只是一开始相互吸引的媒介而已，除此之外不会再决定什么。”
    黑川澪在他说话途中垂下眼睫，紧接着表示否定。
    “不是，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只是……”
    她轻轻地摇着头，脸颊泛红地看着真澄，双眸却好像很混浊，或者该说仿佛黑洞般幽暗深邃，扭曲着眼瞳周围的空气。
    “我只是想知道，真澄真正的喜好，我希望更加接近真澄心中的那个形象……”
    “因为，我不想把真澄交给任何人。”
    (本章完)

 第164章 5九月，悠闲逛着综合体的六人（3）

    第164章 5.「九月，悠闲逛着综合体的六人（3）」
    “澪——”
    最后这句话的声音绝不强烈，真澄的耳朵差点漏掉，但她紧接着以低沉的声音呢喃。
    “没错，真澄是属于我的，我绝对不想把你交给别人，我的真澄，是我的，我的，我的。”
    或许还是直接漏掉比较好。
    “哎，我只是想知道真澄心仪的完美形象而已。”
    幸好黑川澪很快就取回了冷静，见那股压迫感的气息散去，真澄开口说道：
    “我并没有那种东西，澪也不需要强迫自己改变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再说，有些事情光凭努力是做不到的。
    这么想着，真澄几乎是下意识注视，又很快移开视线。
    “……真澄果然不懂女生啊。”
    黑川澪用失望的眼神凝视着他，唇角静静流泻叹息。
    “虽然我不否认这点，不过我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的表现，应该还算合格吧？”真澄稍有微词道。
    “是要分场合的。”
    “是吗。”
    这就是为什么说女孩子的心思很复杂的原因吧。
    “嗯。”黑川澪心不在焉地漫应一声，表情显得很苦恼，“算了，其实问出口的时候我就早有预期了。”
    她嘴里好像还自言自语着什么，手指按住太阳穴，是头在痛吗？
    真澄见状不由问道：“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商场里就有药房，要不然……”
    “不用，反正这世界没有可以治疗心的药。”
    黑川澪没有理会担心的真澄，唇瓣嗫嚅着吐出孱弱的呢喃。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真澄会变成这样？果然是我太放纵他的关系吗？上次在东京还和麻美小姐同住一间房，虽然是意外，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真澄早晚会被其他人捷足先登的……”
    “……澪，你还好吗？”
    真澄踌躇着开口询问自言自语的黑川澪。眼神空洞，尽管扭曲，却含有一种异样美感的的表情在旁人眼中看上去是真的很可怕。
    只是因为她是美人，所以能被体谅。
    “但是要怎么做才行呢？如果要打破现状，把真澄和其他女生隔离开来，常规的手段肯定不行——”
    “对了，监禁。”
    黑川澪突然说出奇怪的话。
    “昂？”
    真澄歪着头，他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没错，要让真澄只看着我一个人，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吧，要是放任真澄不管，早晚会被凛音，海月，麻美小姐，甚至是千爱妹妹趁虚而入的。这样绝对不行！开什么玩笑，我绝对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也不可能允许有人抢走他。虽然被抢走的话，我绝对会抢回来，但在这件事发生前，我要让他属于我。我要让他的身心全都属于我，所以我不能再消极地等下去了，必须采取行动，要让真澄只和我朝夕相处，这样的话，真澄或许就会喜欢上我。所以对真澄这么做也没关系吧？嗯嗯，就是这样，我的选择一定没有错！我一直只看着真澄，所以想让真澄也只看着我，也不奇怪吧？虽然这样做的话，真澄可能就彻底没办法和我再组乐队了……不对！只要租一间有隔音地下室的公寓不就好了吗？我们可以组只有我和真澄两个人的组合，演奏的音乐也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这是多美妙的事啊！我和真澄，一定是被命运的红线牵连着的，这段姻缘一定是受因幡之白兔，受神明大人祝福的，不然远在岛国东西的两个人不可能会在一起，直到现在。所以，让真澄属于我是没错的。嗯，没错，我完全没错，不如说是绝对正确的吧。为了达成目做出行动，这不是当然的吗。这一点都没错，我就该这么做。绝对不会交给别人！绝对不会让别人破坏我们的幸福。我这么喜欢他，无法幸福就太奇怪了。就连现在，心意都像这样满溢而出……喜欢你，真澄……最喜欢你了……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真澄。”
    “……那个。”
    真澄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出声问她：
    “澪，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些很可怕的话诶。”
    金发美人眸焦涣散，美艳的脸蛋上流露出恍惚的表情，自唇瓣间不断呢喃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真澄记得自己之前去过黑川在东京的公寓。
    既有阁楼，为了方便练琴而不打扰邻居，也有一间隔音效果特别好的地下室。
    听到他的话，那双漆黑无光的眼顿时将他牢牢锁住，真澄的心立刻揪紧。
    “对了，还要考虑到孩子的事呢，和真澄在一起相爱的话，结晶是必然的，可内阁关于出产补助制度的生育补贴，肯定是杯水车薪的吧，但如果要我出去工作赚钱，和真澄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变少了，孩子更是会分走真澄对我爱吧，真麻烦……”
    她从刚才开始就在那里自说自话，根本没有真澄插嘴的余地，而且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澪，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黑川澪恍若未闻，从她言语中吐露出的内容来看，显然正在往相当危险的方向直奔而去，再这样下去就糟了。
    “冷静一点，澪。”
    真澄判断已经不可能用言语唤醒黑川，于是直接伸出手，纤细的手腕被他纳入掌中，紧接着裹住她细白的手。
    这么说大概是句废话，黑川澪的手，完全是女孩子的手，手指纤细，手背光滑，手掌柔软，因为真澄稍微有点慌张，握住她的力道比想象中大。
    “咕呜！”
    体温透过肌肤传来，黑川澪冷不丁地叫出声，漆黑的气息从身上散去。
    “真，真澄？”
    她的声音瞬间软糯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冷静下来，澪，虽然不知道你在焦虑些什么，但我就在你旁边，哪也不会去。”
    所以拜托你收起刚才危险的想法。
    “真澄……”
    似乎是被自己的话语触动，黑川澪纤长的睫毛上下震动，默默地凝视着他。
    从她动摇的眼神里，真澄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黑川那句「真澄果然不懂女生啊」的含义。
    之所以问出这个问题，其实是黑川澪心底不安的感情外露，因此无论怎么回答，都并非正确答案。
    沉默好半晌，她咬紧下唇，发自肺腑的声音低沉喑哑。
    “……抱歉，真澄我本来不想成为那种束缚感很强的女生的，我很讨厌很讨厌很讨厌那种做法，因为这会让真澄感觉到麻烦吧。”
    “我想把人生，全部都给你。”
    黑曜石般的美眸牢牢锁住真澄，她用低沉的声音又小声呢喃了一句。
    “都给你。”
    说完，黑川澪的双手环住真澄的背脊，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所以，不要讨厌我。”
    黑川澪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因此真澄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没因此而讨厌你啦，不过你这样做，是不是太沉重了？”
    “对我来说，只要能讨真澄欢心，无论要做什么我都愿意。”
    真澄阖上眼叹息，“就是这样，我才感觉沉重啊。”
    “沉重有什么不好，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对我来说，真澄就是有这个价值，不如说真澄的一举一动，对我来说都充满价值。”
    “好好好，只要你开心，但至少也要有个限度吧，地下室什么的，拜托就别再提了……澪？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真澄慎选措辞，尽可能委婉地说，但如果对方不打算听，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嗅嗅。
    “啊~真澄的味道，好温暖……”
    黑川澪把脸颊深深埋进去，似乎并未听到真澄的呼唤，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更加贴紧他。
    身体直接感受到的柔软自然不用说，从蜜金色发梢飘散出的香气沁人心脾，淡雅的香气，是盂兰盆节假期在宇治的礼品店购买的香薰，茶树的味道。
    那是一家在宇治很有名的店，装修得十分高档，穿过店铺时，从香薰加湿器散发出来的气味瞬间便把真澄俘虏了。
    商品目录注明，这款香薰具有提神醒脑，转换气氛和放松心情的效果，提起的心渐渐地被抚平，但做到这一切的，却并非是香薰本身，而是黑川和他使用同一款香薰这件事。
    香气，是表达一个人的事物之一。
    黑川澪将她的五感之一奉献给了自己。真澄再一次意识到，他确确实实地被黑川澪所珍视着。
    不管怎样，被监禁在地下室的危机似乎已经远去，这样算是雨过天晴，成功避开坏结局了吗？
    松了口气的同时，空气中飘过来凛然的声音，又让真澄的心重新提起。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眼神有如杀手一般的三名女生，正直勾勾地紧盯着他们，旁边是若无其事低头玩手机的海月。
    黑川澪慢条斯理地抬起脸，满脸餍足，表情深处却隐隐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灰暗。
    令人如坐针毡的修罗场（？）气氛，让真澄没注意到这点。
    ◇
    “——啊，累死了，走了好久。”
    穿过女生熙熙攘攘往来的楼层，一行人因为折扣，买了一大堆日用品和食材，手指因为塑胶袋的压迫而微微泛白。
    “麻美姐，罐装酒买太多了吧？”千爱问。
    “毕竟是一周的量嘛。”麻美轻描淡写地回答。
    “一……一周！？”
    千爱一副很震惊的样子，下意识地说：“我还以为是一个月的量。”
    “麻美姐，简直比我爸爸更像大叔啊。”
    “呜哇，好失礼的说法。”
    “麻美姐有什么不满吗？酒可是我出钱买的。”
    “怎么会，我一点意见都没有喔。”
    麻美流露出讨好的表情，“嘛嘛”地劝慰着她，紧接着转移话题道：
    “买了这么多东西，绝对已经超过18万円了吧，抽奖抽奖！”
    “麻美姐就那么想去冲绳旅游？”
    “其实也没有那么想，不过我还没有坐过飞机，有机会的话，很想体验一下。”麻美沉沉点头。
    “没什么好期待的，坐飞机可一点不舒服。”
    “这是坐过飞机的人才有权利说的话啦。”
    “话说回来，要是我们六个人全都抽中一等奖怎么办？”
    “麻美姐，一等奖只有一个喔。”
    “噫，那要快点走了，万一先被人抽走就不妙了。”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六个人来到一楼grand mall的抽奖区域。
    “终于到激动人心的抽奖时刻了。”
    麻美双手在肩膀前握拳，神情激动，转过脸面对其他五个人。
    “我们怎么抽？是每个人都抽一次，还是让幸运ex的小海月抽六次？”
    “每个人抽自己的吧。”凛音淡淡地说。
    “嗯嗯，既然是店长的意见，那就没办法了呢。”
    “麻美姐，拜托别把我说的像个暴君一样。”
    凛音在叹息声中率先走近抽奖机器，柜台上摆着一个小型扭蛋机，扭蛋里面是写有几等奖的纸条。
    “怎么样？小凛音抽到什么了？”
    麻美语气急切地问。
    凛音稍微意外，“三等奖，5kg的大米。”
    “唔哦，不错呢，一上来就抽中三等奖，说明我们这次的运势很棒嘛。”
    “不过我们买了这么多东西，要怎么带走？”
    “工作人员说，可以和刚才在商场买的橱柜一起送货上门。”
    “这样啊，那就没问题了。”麻美放松脸颊点头，“接下来是真澄君，你要努力抽到大奖哦。”
    “很遗憾。”真澄面无表情地说：“只有五等奖的歌牌，不过是可以当成伴手礼的豪华精装版。”
    “呜哇，好逊，而且又是歌牌，真澄君和这个是不是太有缘分了？”
    “小千爱呢？”
    “六等奖，kameda的甜品优惠券。”
    “kameda是那个连锁的咖啡厅吗？”
    “嗯。”千爱点头，“前不久在这间商场好像开了新店。”
    “诶，那好像还不如真澄君的歌牌，毕竟我们就在咖啡店工作嘛。”
    “麻美姐，酒钱明天就还我！”
    青梅少女闹别扭似地鼓起双腮。
    “咳咳！小千爱消消气，你的奖大有用处呢，等会儿的庆功宴我们就去kameda庆祝吧。”
    千爱困惑：“哪门子的庆功宴啊？”
    “庆功宴不是「打ち上げ」吗？有发射升空的意思，刚好我们去冲绳也要坐飞机，这不是很像吗？”
    “麻美姐，你还真是不死心耶。”
    千爱摆出被打败的表情。
    “小海月呢？一定抽到了好东西吧？”
    麻美看向水母少女的眼神寄予厚望。
    “这个。”
    海月指着货架上戴着树袋熊头套的猫咪布偶。
    二等奖，超大号的猫福珊迪布偶。
    “什么嘛，为什么猫福珊迪的玩偶也能算二等奖啊。”
    在麻美脱口而出这句话后，立刻从她旁边散发出强烈的寒气。
    不用想也知道，那个人当然是喜欢猫咪狂热到连内裤图案都是……的继承人小姐。
    神代凛音用寒冰般的视线盯着麻美，“麻美姐，我认为这二等奖明明设置的很合理。”
    “抱歉，是我失言了！猫福珊迪万岁！”
    麻美双手合十认错。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在冲绳的永旺梦乐城见到猫福珊迪。”
    凛音别开脸，无奈叹息，用更小声说：“yamamaya（西表山猫）也很可爱就是了。”
    “诶？那是什么？猫的品种吗？”
    “嗯，是琉球群岛西南部的西表岛上特有的品种，目前全世界仅剩不到100只。”
    真澄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生物，看来神代对猫的确很有研究。
    “说了这么多，你的扭蛋里面是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哼哼，虽然不是冲绳旅游的头奖，但也是个不逊色它多少的大奖哦~”
    麻美唇角贴着神秘兮兮的笑容。
    “诶？”千爱被她的样子唬住了，一副好奇且期待的样子，“是什么？和海月一样是二等奖吗？”
    “锵锵！”
    麻美用哆啦a梦从四次元口袋里掏出道具的口吻，将扭蛋里的纸条高举过头顶。
    “——倒数一等奖！人类的好朋友，豪华精装面巾纸一包！”
    千爱感觉自己的期待被辜负了，目瞪口呆地傻眼道：“那不就是垫底的安慰奖吗。”
    “到头来，只有麻美姐抽到的奖最差啊。”千爱叹息。
    “我早说了，自己的幸运值只有e啊。”
    麻美垂头丧气，突然像颗仅剩残烬的烟蒂，被干燥的风吹过后，稍微燃起火星。
    “对了，还有澪小姐！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麻美看着对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后，朝这边慢慢走过来的黑川澪，一脸期待地问道。
    “澪小姐抽到了什么？”
    面对麻美期待的眼神，黑川澪轻轻地摇头，纸条在掌心被揉成一团。
    “抱歉，什么都没中。”
    (本章完)

 第165章 6九月，悠闲逛着综合体的六人（完）

    第165章 6.「九月，悠闲逛着综合体的六人（完）」
    把大包小包购物袋放在椅子上，刚做好的可丽饼还热热的，真澄咬了一大口，鲜奶油的甜味在舌尖漾开。
    现在不是草莓丰收的季节，果肉甜中泛着清爽的酸味，上面又撒了巧克力碎点缀，一切都恰到好处。
    时间刚过午后14:00，美食街没什么人，受卖场附近淡河町的影响，整条街区颇有传统宿场町的氛围，古色古香，似乎可窥神户幕末时的风情。
    “凛音的吐司好可爱，居然是猫猫形状的诶。”千爱啧啧称奇。
    “是在刚才那家叫「nekoneko」的面包店买的。”
    继承人小姐在吃的是猫耳形状的吐司三明治。
    “里面是芝士？”
    “嗯。”
    桌下似乎传来了凛音轻轻抬腿的声音，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少女晃着脚尖，就像黑猫摇曳尾巴，看上去心情不错。
    她用双手捧着吐司三明治，轻轻咬了一口.
    吐司面包的口感柔软，带着丝丝奶香的甘甜味与小麦的醇香，让凛音眉角舒展。
    然后——
    “唔。”
    芝士被唇瓣呼出的热气融化，在半空中拉扯出粘稠的丝线，任凭怎么拽也拽不断。
    “凛音？”
    旁边的千爱歪着头。
    “你还好吗？”
    “唔，稍等。”
    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凛音小心翼翼地用舌头将芝士丝卷入口中，然后捧着三明治，继续向前不断拉伸。
    韧性十足的芝士，一直延长到发丝粗细才断裂回弹，少女红润的唇瓣如同被一层胶水裹紧，闪烁着腻滑靡艳的水光。
    “这家的芝士用的是真材实料呢。”
    傻眼的千爱惟有如此感叹，看着微微流露出窘迫神情的凛音，转移话题道：
    “什么味道？好吃吗？”
    “甜的，可是里面的火腿又很咸。”
    凛音舔了舔唇上的砂，忍不住蹙起眉，把咬开的一面给千爱看。
    被咬掉两只耳朵的猫猫头上，有一排浅浅整齐的牙印。
    “千爱要吃一口吗？”
    “呃，我没有自信心能咬断那种程度的芝士诶。”
    “全吃掉也没关系。”
    “那样热量太高，还是免了。”
    千爱摆手拒绝，恍然回神说：“等下，凛音不会是拿这东西没办法，想让我帮你解决吧？”
    “……没那回事。”
    凛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淡漠表情回道，唇瓣微张，对着卖场内的空气呼吸，蹙着眉头。
    黏着喉咙口缓慢下滑的芝士，总感觉有种古怪的黏稠感，弄得人很不舒服。
    “明明就有嘛。”
    “我不会做那种像小孩子一样任性的事。”
    凛音用纸巾擦掉唇上的砂，固执己见，手上的吐司三明治还剩下大半，她礼仪端正地一小口一小口吃着。
    注意到包裹三明治的塑料薄膜被手指捏着变皱，真澄为之苦笑。
    “那个，让我尝一口怎么样？”
    “嗯？”
    凛音微微一怔，接着点头表示同意。
    漂亮的紫眸好像在说“帮大忙了”，一旁的千爱则多嘴地说了句，“不给也可以哦。”
    真澄咬了一大口凛音递过来的吐司三明治。
    “味道如何？”这次依然是千爱问。
    “刚才神……凛音不是告诉你了吗？”
    “我是在问真澄哥的感受啦，同一种食物，每个人的感受也是不同的。”
    换而言之，她想更了解真澄的想法。
    千爱用手撑着脸，双眼眯起不大高兴的弧度。
    “说起来，真澄哥最近对大家的称呼，怎么全都换成名字了？”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关系变好，换成名字不是应该的吗。”真澄理所当然地说。
    “诶——朋友吗？”
    千爱别有意味地说道。
    为了尽快搪塞过这个话题，真澄紧接着给出自己的评分，“我想想……60分吧。”
    “中间夹着的烟熏火腿确实很咸，但芝士的品质不错，吐司的奶香也很浓郁。”
    “诶——真澄哥的胃口真好呢。”
    依旧是意味深长的语气，她今天是怎么回事。
    “有吗？”
    “草莓生奶油巧克力碎可丽饼加上爆浆芝士烟熏火腿吐司三明治，完全是热量炸弹吧，想要消耗这些热量，真澄哥明天的晨跑估计要从神户跑到大阪才行。”
    “你那吟唱魔法咒语一样的报菜名方式是怎样？”
    真澄面无表情地吐槽，看到他这张脸就来气，在桌子下，千爱轻轻踢了他一脚。
    幸好她今天穿的是露趾的高跟凉鞋，被少女柔嫩的脚趾轻踢小腿，一点也不觉痛楚，反而是千爱自己被磕到，倒吸了口冷气。
    锐利的眼神，青梅不知为何，恶狠狠地瞪视着他，把吃了一半的抹茶芭菲推到他面前。
    “——真澄哥，我的宇治金时也拜托你了。”
    深绿色刨冰的顶端点缀着白玉团子，自从上次在宇治的「中村藤吉」吃过抹茶后，千爱就喜欢上了这份味道。
    “刚出炉的热吐司和可丽饼，加上冰凉的抹茶芭菲，拜托饶了我吧。”真澄告饶。
    “真澄哥也知道一口气吃太多东西会胃疼啊。”
    千爱绷紧了脸，努力想营造出一副威严十足的样子，把真澄低声下气的样子看在眼里。
    被一个大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断道歉告饶，实在太让人害羞了，温度从她的眼中消退，足趾弯曲，趾甲和鞋垫摩挲出细微的声音。
    青梅少女心下一软，不再计较地叹了一口气。
    “算啦，这次就先放过真澄哥好了。”
    说起来我本来就没做错什么吧。
    为了梳顺青梅的心情，真澄还是诚恳地说：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
    千爱瞥了沾沾自喜的真澄，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接着恍然想起什么似的，左右张望一眼，把脸凑近，压低声音说道：
    “——真澄哥，你觉不觉得，澪姐姐有点怪？”
    “澪和麻美她们在排队，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你可以不用那么小声没关系。”
    “专心听我说话啦。”
    千爱嘟着嘴说。
    “凛音也有这种感觉吧？”她转头问凛音。
    “嗯。”
    继承人小姐微微颔首。
    “连凛音也……”真澄稍微错愕，“哪里奇怪？”
    “这就是所谓当局者迷吧。”
    千爱摇头，“还是说真澄哥身边的女生太多了，已经应接不暇了？”
    “我们尽量聊澪。”
    桌面上有液体滴落的声音，真澄摸了一把鬓角，感觉如常。
    黏在勺子上的刨冰融化滴落，千爱把勺子含进嘴里，挺直脊背，腿直直往前伸，穿在凉鞋里面的趾甲涂着樱色的指甲油。
    “不安。”
    她这样说。
    “总觉得澪姐姐的心情现在很不安。”
    凛音点头附议，繁星最正经的两个女生都一致表明了立场。
    “这样吗？”
    真澄发出困惑的声音，“你们是怎么察觉到的？”
    “这真澄哥就别管了。”
    千爱的唇瓣抿成一条线，满脸写着不悦，脚撞到真澄的脚上。
    自己好像无意中又惹这位青梅不高兴了。
    取回平常心后，她继续说：“真澄哥没觉得澪姐姐最近有哪里不对劲吗？”
    “……当然有。”
    就在不久之前，真澄被她用如同无底沼泽般的黑暗双眸凝视着，说出来要监禁自己这种听起来相当可怕的话。
    除此之外，黑川最近的动作也相当之快，用体育界的专业术语来说，便是回防得很及时。
    真澄一旦和哪个女生独处，她就会像只灵敏的金毛大狗狗一样，嗅着气味过来。
    “嗅嗅~”
    “真澄的嘴角，似乎有其他女生的味道。”
    突如其来的这句话，伴随着冲击撞上他的背脊，真澄立刻回头。
    “澪？你不是在排队买……”
    黑川澪轻声打断他，唇畔浮现出甜美的微笑。
    “因为要等很久，我想着真澄离开我太久会寂寞，所以就先回来了。”
    “我还没有那么不中用吧。”真澄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嗯，所以是骗人的，其实是我离开真澄太久了会寂寞。”
    黑川澪脸上笑意不减，眼神却依旧空洞，以半点感情都没有的淡然语气逼问：
    “所以说……真澄嘴角上的气味是怎么回事？和其他女生接吻了吗？”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真澄无奈。
    “而且我刚才吃了那么多甜品，应该都是甜奶油和砂之类的味道，澪是怎么能嗅到女人的味道的？”
    “我也不知道。”
    黑川澪轻轻地摇头，“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突然就有这种感知了，如果真澄和其他女生有亲昵行为，心里就会警铃大作。”
    咦？像这种不科学的能力，只有在漫画和轻小说里才会出现吧？
    黑川澪不顾困惑的真澄，逐渐把脸凑近，秀挺的鼻子持续闻着味道。
    “虽然被草莓生奶油巧克力碎可丽饼和爆浆芝士烟熏火腿吐司三明治的味道干扰了，但仔细闻的话，还是能够判断出来，这个气味是……”
    “那个，澪，我只是吃了凛音咬过一口的吐司而已——”
    她完全没在听自己说话，这场景仿佛似曾相识。
    真澄坐在用餐区的椅子上，黑川澪以紧贴着他的方式，坐上他的大腿。
    双腿大开的坐姿相当煽情，好在这个时候无人经过。
    “等等，真澄，我再一下就知道是谁了……”
    黑川澪把脸埋在真澄的脖颈间，翕动着小巧的鼻翼，就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真澄有种被感情逼到死角的既视感。
    如出一辙的窘境，当然要采取相同的手段来打破——
    真澄伸出双手，隔着一层连衣裙，紧致中藏着温软的腰线落入他的掌心，黑川澪顿时僵住，从唇瓣中吐出软糯的娇声。
    “呜诶！”
    她的反应比真澄想象中还要大。
    黑川澪在她怀中仿佛化成了雪水，缓缓沉下腰，全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真澄静静接受她带给自己的触感。
    像是要掩饰羞红的脸颊，黑川澪用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发梢。
    随着蜜金色发丝轻轻散开而吐露的话语，让真澄把意识拉回现实。
    “噫，这个姿势……难道说？”
    “我要和真澄……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你先冷静一下，澪，看清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真澄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让她起身。
    沉重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情感，虽然黑川一直是如此，可最近她恍惚中沉浸在自我世界的次数愈加频繁了，短短半天内就出现了两次。
    第一次只要双手相握便能化解，第二次就需要揽住腰肢，如果像这样变本加厉下去的话，岂不是……
    跟千爱说的一样，黑川果然不对劲啊。
    和她分开后，真澄重新看见千爱和凛音直直盯着自己的脸。
    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女生，正散发出不输给黑川刚才的沉重气场。
    ◇
    在美食街大快朵颐后，一行人接着在茑屋书店，电子游乐区和猫咪咖啡厅消磨了时光。
    离开永旺梦乐城神户北，已经过17:00了，没想到会在这里消磨一整天的时间。
    入秋后日落变早，脚边的影子不知何时融入了群青色的暗幕下。
    临近放学和下班的高峰时段，到车站时已经能看出拥挤的前兆，六个人搭上最后一班空旷的电车。
    “真澄君，你往那边挪挪位子啦，好挤。”
    登上车厢，麻美不假思索地在真澄旁边一屁股坐下来，即便真澄一脸不愿意，也只好往里面挤了挤。
    肩膀相触，她的臀瓣在座椅上扩张出夸张的半圆，贴上真澄的大腿外侧。
    “对面不是也有空位吗？你干嘛非要和我挤在一块？”
    “那还用说，待会儿肯定有不少学生上车，我可不想和她们挤在一起诶。”麻美理所当然地说道。
    “怎么？真澄君不愿意？”
    “随你高兴就好。”
    真澄现在在想别的事情，只心不在焉地应和她。
    电车温吞地起步，进入拐弯处，车身出现倾斜。
    麻美这时捂着小腹，表情不自觉扭曲。
    “说起来，下午那碗拉面吃得我有点恶心。”
    “那么油腻的背脂，会恶心是当然的吧。”
    美食街那家拉面店主打充满油脂的浓郁汤头，即便是自认为口味百无禁忌的真澄，看了都觉生腻。
    “不光是汤头浓郁的原因啦，一不留神吃得有点多，光溏心蛋我就吃了五个。”
    “这都怪你贪嘴吧。”
    “谁让店家这么狡猾，居然推出了关注sns账号就免费送溏心蛋的活动，我可是把所有账号都关注一遍了。”
    “我听说健身人士吃鸡蛋，是只吃蛋白，不吃蛋黄的。”
    “诶？是这样吗？”
    麻美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难道蛋白有着吸收脂肪的功效吗？那我从明天起，是不是要多吃点蛋白才行呢？”
    “我觉得吃那么多，反而会加速变重哦。”真澄好心提醒。
    “安心吧，真澄君。”
    听了真澄的好言相劝，麻美脸上写满了得意。
    “我明天就要跟澪小姐学习瑜伽了，这点热量完全不是问题，你就等着欣赏我经过魔鬼训练后，塑造出的完美好身材吧。”
    她自信满满地断言道。
    “是喔，祝你加油。”
    真澄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立刻就被麻美打断，抓住他话语间的漏洞指摘。
    “大错特错，真澄君。”
    “这个时候不应该说「祝你加油」，而是应该说「我好期待，麻美大人的曼妙身材」这样的话，你听清了没。”
    “嗯，不过要我说出那种令人羞耻的话，还是饶了我吧。”
    “真澄君……”
    麻美冷不防从座位上站起身，高挑丰满的娇躯在车厢里投下修长的影子，罩住真澄的脸。
    “你怎么了？坐累了？这才刚上车吧。”
    真澄抬起头，才发现麻美正以冷冰冰的视线直盯着自己瞧，语气不善。
    “嗯，坐累了，所以我现在要换一个地方坐。”
    好像犯罪预告一般，真澄的心底升起不祥的预感。
    “你等下——嘶！”
    还未经过锻炼的，丰满的圆润臀部，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真澄的双腿上。
    车窗外的风景，仿佛一连串胶片画格般高速飞逝。
    (本章完)

 第168章 9以后，一定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早晨

    第168章 9.「以后，一定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早晨」
    九月二十五日，星期日，晴。
    换上运动服，真澄伸了个懒腰，深深吸入秋天清爽的空气。
    出门前看了一眼今日天气，最高气温27度，最低气温19度，空气湿度75%，风速则很弱，是个适合跑步的好天气。
    仰望头顶无云而澄澈的浅蓝天空，只有客机的航迹云像飞鸟一样掠过，这么早的航班，提前值机的乘客不知道要起多早。
    飞机掠过，自己也该出发了。
    跑鞋沐浴在晨曦下，橡胶鞋底踩踏着柏油路面，真澄沿着定好的轨迹开启今天的晨跑。
    他最近都在离繁星不远的住宅区街道跑步，左右一户建的庭院内，早早就已经晒着被子，电线杆上站满了麻雀。
    这里和真澄以前在东京的公寓很像，不过因为阪神地震后城市重建的缘故，看上去更加整洁崭新。
    从公寓步行到荻洼站，搭乘中央线10分钟经过代代木站，经常能在神宫外苑见到职业运动员在那里晨跑。
    真澄当时只没什么特别含义地看着那些人，就像现在电线杆上那些麻雀盯着他一样。
    和乐队不一样，跑步是独自一人的运动，跑者无法与别人共享速度与节奏，一切都只属于自己——放空大脑跑步时，脑海里就会浮现这些胡思乱想。
    但真澄偶尔也想找人分享这份破风前进，自由奔驰的舒畅感。
    “喵~”
    清晨的空气里响起耳熟的猫叫声。
    一只小鹿色的猫压低身子从他面前经过，真澄不由停下脚步。
    身为人类，用「耳熟」这个词来形容猫叫未免太奇怪了，他当然没吃过悄悄话果实，因此说「耳熟」也另有原因。
    “凛音？”
    蹲在草丛边的少女有着乌黑柔亮的长发，纤细的背挺得笔直，就算没有支撑，也不见肌肉一丝颤抖。
    “喵！”
    请不要误会，这道声音是她怀里的猫咪发出的。
    原本心情愉悦逗猫的凛音听到他的声音，仿佛被人背后推了一把，勉强撑住险些跌倒的姿势，立刻回头。
    “突然之间窜出来，吓我一跳喵。”
    语尾这句“喵~”，确实是凛音发出来的。
    “抱歉，只是刚好看到你而已。”
    真澄看向跳上少女的大腿，径自将身子缩成一团毛球的猫咪，没来由地竟感到些许羡慕。
    如果可以，下辈子希望做一只不用工作，好吃懒做还受欢迎的猫啊。
    “那句「喵」是怎么回事？”
    “说顺口了。”
    凛音不当一回事地说道，耳根却染上淡淡的红晕。
    “诶，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做这种幼稚的事了。”
    继承人小姐的表情冷下来：“幼稚的事，是指尊敬动物，用动物的语言跟它平等交流吗？”
    “会有这种想法本身就很幼稚吧。”
    在黑长直少女严厉的视线下，真澄咽下了想说出口的吐槽，转移话题道。
    “说起来，你有认识名古屋出身的朋友吗？”
    “没，你想说什么？”
    凛音垂下眼睫，轻轻抚摸小猫，不时拨弄它的毛，唇瓣颤动了几次，仿佛欲言又止，真澄猜她是想叫“喵~”。
    “在名古屋的方言中，习惯在语尾加上类似「mya~」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喵~」一样呢。”
    “……”
    凛音突然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像这样逗猫的次数，算上这次，一共也就只有两次而已，全都被你给撞见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不停轻抚着猫的脊背。
    “那还真巧。”真澄说。
    “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凛音抬起头，从黑发缝隙间露出形状姣好的雪白耳朵，红晕依旧未褪。
    “我没那么心机。”
    真澄轻轻摇头，瞥了一眼她放在公园长椅上的塑胶袋，“出来买东西？”
    黑长直少女微微点头，简单地“嗯”了一声，下一刻肩膀倏地颤抖。
    “阿嚏——”
    她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大腿上的猫感受到震动，换了个姿势，却没就此离开。
    “——给。”
    真澄从口袋里翻出面巾纸递给她。
    “谢谢。”凛音抽了一张面巾纸，“作为男生，你这点还真体贴。”
    “太夸张了，只是一张面巾纸就能被评价体贴。”
    神代该不会是轻小说里的女主角吧？
    “和需要洗干净后交还的手帕不一样，面巾纸更方便分享，而且有一种「我不需要你因为觉得自己添了麻烦而回报我」的意味在，不是吗？”
    “听起来像在做国语科目的阅读理解一样。”真澄脱口而出。
    神代此时看向自己的眼神绝对称不上温柔。
    真澄连忙把头摇得跟会津的玩具牛一样。
    “我没想那么多，不过你需要的话，面巾纸我这里要多少有多少。”
    同时再次把面巾纸包递过去。
    “一张就够了。”她说：“每次。”
    “喔。”
    真澄把纸巾揣进口袋，看着吸鼻子的凛音问：“着凉了？”
    “有点，最近温差变化很大。”
    “的确。”真澄点头附议，每天都坚持晨跑的他，大概是咖啡店对温度变化感知最敏锐的人。
    “我刚才在便利店买了蜂蜜。”
    “要做蜂蜜柠檬苏打之类的新品？”
    “诶，越来越有少东家的责任心了呢。”
    凛音没回答，而是如此打趣了他一句，唇角勾勒浅浅的笑意。
    她的表情看在真澄眼中，和营业式的假笑不一样，毫无疑问是发自内心，换作是初见时的神代根本无法想象。
    肯定是继承人小姐已经敞开了心扉的证明。
    大概是被真澄一直盯着看的缘故，凛音突然回神，毫无意义地清了清嗓子，语气重新恢复认真回答。
    “是打算做蜂蜜渍柠檬，据说可以预防感冒。”
    “原来如此，不过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真的有效果吗？”真澄下意识质疑。
    “我也不清楚。”凛音坦诚回道。
    “是在上个新年的时候，看了箱根驿传的选手采访，好像是……宽政大学的队员，说自己每天都会吃。”
    “这样。”
    真澄点头，如果是箱根驿传的选手，意见就很有参考性了。
    “话说，原来你还会看箱根驿传啊。”
    箱根驿传，是岛国最有人气的长程接力赛，仅限关东地区的大学队伍参加，举办日期为每年的1月2日到3日，至今已经举办100年了。
    对岛国人来说，每年过年时，一边吃年糕汤，一边在电视上观看箱根驿传，是很多家庭的保留节目。
    “嗯，是在福利院和婆婆，还有孩子们一起看的。”
    凛音把怀里的猫放下，目光打量真澄的身体。
    “说起来，我看那些长跑选手的身材都瘦瘦高高的，你和他们不太一样呢。”
    真澄虽然也是腿脚修长的身材，不过有强韧的肌肉包裹，看上去不显单薄。
    “啊，好像是这样没错，不过以我的运动量还不至于那么快塑形啦，而且我平时也会做力量训练。”真澄解释。
    “这样。”
    “说起来，凛音每年都会和福利院的大家一起度过新年吗？”
    “嗯。”
    “麻美和千爱会和你一起去吗？”
    凛音讶异地睁大眼眸，理所当然地说：“她们当然是回自己家啊。”
    真澄被自己的问题蠢到了，回到神户的几个月以来，他几乎和这几个女生形影不离，以至于他认为在一起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不对，也许是因为这段时光太高兴，才使得自己没去正视。
    “你要喝饮料吗？”
    凛音的话把他的思绪拉扯回现实。
    “嗯？”真澄点了一下头，“是有点渴。”
    每次结束晨跑后，在路线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一瓶宝矿力水特，已经是真澄的习惯了。
    “便利店有折扣活动，我就买了很多。”
    凛音恋恋不舍地抚摸了猫咪最后一次，用唇形发出无声的猫叫，向小猫道别后，站起身，在旁边的塑胶袋里翻找。
    “给。”
    看清楚凛音递过来的饮料，真澄下意识地苦起脸，是伊藤园的纸盒装野菜汁饮料。
    “怎么了？”
    “没什么。”
    犹豫了一下，真澄还是将饮料接了过来，插上吸管，轻啜一口——
    “啧——”
    如果不是继承人小姐在场，他已经吐出来了。
    不管多少次，自己果然还是无法接受蔬菜汁的口味。
    “有这么难喝？”凛音困惑地微侧螓首。
    “你尝尝。”
    “唔。”凛音略微踌躇后，接过野菜汁，唇瓣微张，含住吸管。
    “好苦。”
    黑长直美少女在眉间打了个死结，感到为难的表情也很适合她啊，这就是美少女的从容吗？
    不过在野菜汁面前还是一样败下阵来。
    “我想着比较健康才买的，最近稍微有点放纵过头了。”继承人小姐难得垂头丧气。
    “嗯？放纵？是指哪里？”
    神代给他留下的印象，一直是认真，克制，一丝不苟。
    “你应该很清楚吧。”她不知为何这么说。
    “我怎么会清楚……”真澄想了想，试探性地问：“大腿吗？”
    “……”
    继承人小姐的唇角流泻叹息。
    “这种不算什么吧。”真澄感觉好笑似地弯起嘴角，“这不是说明你瑜伽练习的成果很不错嘛，大腿也越来越有肉感了。”
    是恰到好处的那种比例，神代之前的腿部线条太过纤细了。
    凛音一瞬间露出嫌恶的表情，“这算什么？好恶心的夸人方式。”
    真澄赶紧低下头，“店长大人，是小的太得意忘形了。”
    “这算道歉吗？好谄媚的感觉。”她扶额叹息。
    “我想说这样态度比较诚恳。”
    “凡事都有度，这就叫物极必反。”凛音仿佛化身老师科普。
    “是这样吗？”
    “嗯。”
    “不过听的人不会觉得厌烦就是了。”真澄听到她小声的呢喃。
    “你说什么？”
    “没事。”包裹在柔顺黑发下的螓首摇了摇。
    “一起回去吧。”她说。
    “嗯。”
    真澄自然而然地拎过她手里的塑胶袋。
    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这样做时，神代明显地表示拒绝，现在已经能坦然接受了。
    放弃自我纠结，愿意在一些小事上依赖自己，这同样是真澄和凛音之间关系变化的证明。
    回到店里，真澄洗了个澡出来，恰好碰到睡眼惺忪，头发翘起呆毛的麻美。
    一如既往穿着无袖背心和短裤，露出精致锁骨和修长圆润的美腿，她衣柜里有五套这样的同款，简直像游戏世界的npc。
    “喔，早上好，真澄君。”
    她咽下哈欠，用慵懒的声线和真澄打招呼。
    “早上好。”真澄回道，突然感觉她一个人的脚步有点沉重。
    仔细一看，后面还跟着一道晃晃悠悠的身影。
    “早上好……真澄……”
    海月也迷迷糊糊地和他打招呼，眼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拼命地往下掉。
    “早上好，你们两个怎么都困成这副样子？”
    “啊~是小海月最近在玩的手机游戏。”麻美难为情地拈起发尾，“本来只是抱着好奇心试一下，没想到就入坑了。”
    “真像个小孩子。”
    “对吧？小海月的心理年龄还是个小孩子呢。”
    “我说的是你。”真澄无奈。
    “我怎么了？”麻美露出为之气结的表情，“真澄君解释清楚，不然我可不能原谅你。”
    “好好好，那就先记在账上吧。”真澄一点也不在意。
    “这也能赊账吗？”麻美傻眼。
    “真澄君太狡猾了。”
    “谢谢夸奖，澪呢？已经起床了吗？”
    “在和小凛音准备早餐，她最近一直积极在和小凛音学习厨艺哦，真澄君还真幸福啊。”
    麻美意味深长地如是说着，只有唇角微微上扬。
    “洗漱完就下楼吃饭吧，虽然是周末，也是营业日啊。”
    “这我当然知道啦~”
    虽然是周末，咖啡店还是照常营业。
    对于服务行业来说，普通人休息的时间，就是他们赚钱的时间。
    下到一楼，黑川澪和凛音已经端着盘子在摆桌了，他见状也上去帮忙。
    盐烤秋刀鱼，蛤蜊味增汤，腌菜，玉子烧，撒了梅干的白米饭。
    凛音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不会做多余的事情，表现得像个华族大小姐，麻美和海月在讨论昨晚一起玩的手机游戏，难得海月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
    而真澄，则最难消受美人恩地在推却黑川澪的夹菜，明明每个人的菜色都是一模一样的。
    像这样平淡无奇的日常，在咖啡店进行着。
    以后，应该还有许许多多个这样的早晨——这样想着的时候，真澄突然回忆起夏日在海边，凛音对他说过的话。
    「因为火有季节，会让我患得患失。我喜欢永永远远的事情，可没有人或事物会永远都在。」
    “——真澄君，你愣在那里干嘛。”
    突然响起的声音将真澄的思绪拉扯回现实。
    麻美把拖把伸到他的脚边，提醒似地眯起眼，“快到营业时间了，身为少东家可不要偷懒哦。”
    “安心吧，不会的。”
    手里拿着拖把，他和今天值日的麻美一起做着清洁工作。
    把用餐区的卫生整理打扫过一遍后，营业前的最后准备完成。
    真澄推开玻璃门，将写着“closed”的挂牌翻了个面，变成“open”。
    同时在心里说道：
    “欢迎光临，繁星咖啡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