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养妻日常》 第1章 第1章 第一章 日头快落下了,往京都必行的山径两侧镀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芒,似玩弄簪子时挑下的银粉,繁星一般,泛着光。 一顶青灰盖马车就这样踏尘而来,轻巧地又隐到山那头去。一路没停,马不停蹄朝大路驶去。 若是脚程再快些,许还能在明晚城门关闭之前赶到京都。 坐前头的马夫不敢有半点差池,就是熬着夜,也瞪大了眼睛,就着微弱的火光,哒哒往前头赶。 车内的娇客尊贵,可是未来的状元郎夫人,究竟能当个什么品阶的官夫人,他尚且不知。 小地方,哪见过这种世面,戏里见过的那今后可都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冒犯。如今能卖官夫人一个人情,可是天上掉下来的便宜买卖。 别说让他白送了,就是让他贴钱都肯护送这一遭。 车内的陆宝儿似猫儿一般弱不禁风,躲在厚重的毛毡毯内,露出小半张红润的脸,被风刮了几道细微的缝,可见人儿疼。 饶是这样,也挡不住她朱唇皓齿的娇憨模样——她红如樱桃的小嘴微张,昏昏欲睡。 毫无心防的样子,对男人来说,那是能激起保护欲与征服欲的娇娇客,对于女人来说,那就是好拿捏的软弱祸水。 一侧的丫鬟燕芳倒是微微蹙眉,一反平日里的垂眸乖顺,心里头翻江倒海,就这样的人,哪配得上当状元夫人! 她妒意中烧,嘴角又只得噙笑,不能让陆宝儿看出个分明来。 转眼间,肚子里弯弯心思流转——她本就不是身份低贱的下人丫头,而是钱庄赵老板的庶女,要不是家父知晓这次谢君陵高中,想要攀上高枝,将她以婢女身份赠予陆宝儿,又殷勤包了车夫,送她上京,燕芳怎的有这样好运,可以去京都一睹繁华风采。 从小姐变为丫鬟,这落差不可谓是不大。可她不恨父亲,甚至是饱受嫡出姐姐嫉妒的目光。 这年头,别说是官家的妾了,就是通房丫鬟,也比那些小门小户的商贾之家来的娇贵。 甚至有年迈大官巡访九州四海,地方官员也会奉上自己的庶女,或者在院中养些扬州瘦马,就等着奉给上司,好架线搭桥,连上关系。 再多的奉承也比不上爱妾的一句枕边风,都是过来人,自然也懂的。 也是燕芳机会够好,平头百姓里出了个状元郎,年轻有为,相貌俊朗。 她怎的不动心?正好借此机会混入府中,且耐心等待时机,她有些见识,字也识得,总比陆宝儿这样的乡下妇会伺候男人,她爹说了,谢君陵年纪轻轻就连中三元,被圣上赏识,钦点状元,日后定是前途无量。 只要她拿捏住看似年幼的陆宝儿,顺利爬上谢大人的床,那可不就是天赐的姻缘? 燕芳总归是小地方出身,又是商贾之家,见识总归没那么广。 要知道,年轻有为的状元郎,一如朝堂就得跟各方老臣搭网解线才能在这大染缸里混下去,谁不想用女儿姻缘结盟? 更别说还有个同床数载的原配,就是轮-奸都轮不到她。 她这厢正窃喜,那厢陆宝儿却也幽幽醒转,她清澈如宝珠的一双眸子在眼皮下滚动,想醒,又有些犯懒。 不必说,总是燕芳又打心思了。这丫鬟察言观色的本事还不到家,轻易就能被她看出来。 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孤身一人一人上京着实危险,不如找个垫背的,出了事,还能让她打前锋。 陆宝儿坐直了身子,吃了两口桂糕,又犯困了。 她目光发直,魂游体外,就会想起一些往事,关于她与谢君陵的事情。 陆宝儿的夫君,也就是谢君陵。他高中了,陆宝儿绝非完全欣喜,倒是有些畏惧——她与谢君陵并不算亲近,完婚没过多久,他就上京赶考,待了足足有一年整。 一夜夫妻百夜恩,可惜她和谢君陵没圆房,相敬如宾。 他虽惯着她,可平日里说的也只是一切逗弄孩子的俏皮话,并不把她当成女人看。他大抵也是不喜欢她吧,当初订婚,不过是走投无路,求到了父亲这儿,她爹是教书先生,有秀才身份,最重读书人,见他小小年纪学识甚广,就将他收为弟子,教他文章,供他吃喝。 师恩重如山,他也被逼无奈,所以只能按照师命,娶她、护她。 时至今日,也还记得那时候夜色凄凉,屋内豆大油灯,映出屏风上恍惚的影子。 片刻,传来父亲沙哑的嗓音,患了重病,早时日无多。他握着谢君陵的肩,逼他答应:“君陵你必须护着宝儿,答应我……必须护着她。” 谢君陵答了什么,她没听清。 她那时候才十一岁出头,虽明白了一些事情,可一遇大事还是会哭。 这辈子她是她爹养大的,最亲的人将死,再没有人如山一样伟岸,能庇护她一世了。 陆宝儿哭个不停,直到那个男人从里头出来,抿唇,看了她一眼。随即伸出手,让她牵着他,朝里走,“你爹有话和你说。” 隔了一会儿,为表亲昵,谢君陵还是低低喊了一句,“宝儿乖,你进去,和你爹说话。” 陆宝儿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她疯了一样奔向父亲的榻前。 她自己心里清楚,这次闭上眼,年迈的老父亲就再也不会睁眼了。 她想哭,又不敢哭,抽抽搭搭,猫儿蜷缩在雪里,气息羸弱,冷得抽气一样。 陆先生从迎枕下抽出一枚玉佩,交到她手里,说:“这是你娘给你的,留下,遇事就拿出来,能救命。宝儿乖,爹爹睡一觉,有些困了。” 他越说越弱,很快睡着了。 可这一睡,就再也没醒过。 之后的日子,都是谢君陵在照顾她。 未及就嫁人的不是没有,还有从小养起为有钱少爷准备的媳妇,在乡野小镇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所以,没有凤冠霞帔,但书院里的人都心照不宣,陆宝儿是谢君陵的小夫人。 虽说谢君陵当时已是举人老爷,可乡里乡亲还是觉得他走了大运,举人一般就是封顶了的,想要在五湖四海的名门大户、或各村各地的举人老爷里脱颖而出,谈何容易? 真以为当官就是杀猪啊,一宰一个准?有人年纪轻轻中举,读了大半辈子书都没个屁出头,大年三十也吃不上一顿肉菜,还不如这样务实,有了小夫人,再来点田地商铺,当不上官儿就当个土地老爷。 陆秀才攒了一生的身家,再怎样都有些底子。 他绝了户,没个小子在下头奉承,此时撒手人寰,留下个小丫头,还有一院子的家当,不说富足,总能满足温饱。 一穷二白的举人老爷一下子财色双收,岂不美哉?至于这丫头,要是看不上的话,狠心一点,丢了也没人来说理。 这般想,众人只感慨谢君陵运道不可谓是不好。 陆宝儿今年十三,也就是说,她和谢君陵相处不过是一年多,后一年,他人都在京都了。说情谊,也没甚情谊。她可没有这样的底气,认为平步青云的谢君陵会真护她宠她一辈子,之前许是谢君陵看不上她干瘪瘪的身子,又或许是他本就不好这一口。连榻都没同睡过,不让她亲近他,时而督促她写字,写不好就得饿,不知是欺负她无人可依了,还是一些古怪的兴致,总之对着她,比教书先生还严。 那时候,谢君陵已是举人出身了,他还说要考,陆宝儿没说什么,目送他带着盘缠离开,跟着他叮嘱过的老嬷嬷度日。 哪知道,她夫君好争气。在成千上万的学子中还杀出了一条血路,金榜题名。 她有些慌了,一则是反思以前有没有对夫君不好,他会不会记在心里,事后苛待她……仔细想想,倒也没有,相处的时间本就不长,又因参加会试,早就一年未曾见面。二则是有点担心她受他之邀,贸贸然赶上京去,结果夫君不认她,正巧趁此机会摆脱她,当个根正苗红的独身状元。 如果真是这样,她肯定要提些条件,让她走也行,讹些钱来,她就不毁他的升官之路,不然传出去,状元郎抛妻弃子,也于他的清誉有损,总归是不好的。 陆宝儿曾瞒着谢君陵,一个人偷偷看过野史杂书,里头都写:书生高中,抛弃寒门妻,迎娶官宦小姐,从此顺风顺水,前途无量。原本贫寒学子高中后,被世界迷了眼,大抵都会一反常态,不但抛弃糟糠妻,还迎娶了达官贵人家的嫡女。 那谢君陵会不会这样? 还真说不准,毕竟她并不了解他。又有一年未见了,只是书信联系,也不知他这一年过得如何。家书上倒是写,都好,都好。 陆宝儿一闭上眼,又想到了谢君陵的模样——他不常笑,许是对她不常笑。 长得确实好看,面如冠玉,眉目温冷,独有自个儿的一番谦谦公子如兰如竹的味道。 时而会柔情,朝她伸出手,给她念书,给她说趣事,可到了睡时,陆宝儿害怕,想挨着他睡,反正是名义上的夫妻,他又拒绝了,只身躲去书房。 是厌恶她,所以逢场作戏呢,还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也说不上来。 陆宝儿挺喜欢他的,长得好看。 可他好像不喜欢她,不温柔,也从不表示。 说这厮不好,他又确实是有情有义,至少还知道领她进京,给她个状元夫人的身份。 算了,或许他是不想违背对父亲的承诺吧?只要不和离,给陆宝儿一处栖身之所,给个原配的身份,她就同意他多纳妾,越多越好,什么丰腴饱满的美人,或者是生性狐媚的扬州瘦马,她都大度给他搞来。 至于孩子,他爱生几个生几个,陆宝儿一定视为己出,好好替他抚养,绝不拈酸吃醋。索性没她什么事儿,正好能得个清闲。这时代,身份最重要。 被休了的女人不好混,特别是前夫有权有势,哪个敢娶?抛头露面做点小本生意,遇到恶霸如何处理? 何况,她看起来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愁人。 陆宝儿这人没什么志向,现在连情爱婚配都不奢求了,只求这一生吃饱穿暖就行。 倒是可怜了一路跟上来的燕芳,福没享到,可能人财两空。陆宝儿看她的眼神带了些女人之间的怜惜,内心承诺,若是她真的被休了,那还是可以帮燕芳举荐一下的,毕竟这年头,谁不喜欢身材好的女人? 说到伤心处,陆宝儿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瘪瘪的小胸脯,心脏抽疼了起来。 马车突然一阵颠簸,珠帘互击,摇摇晃晃个没完没了。 陆宝儿没见过这阵仗,吓了一跳,还以为要翻车了。 “吁——”外头车夫叫嚷起来,“哪个不长眼的,冲撞我们状元夫人?!不怕状元郎治你的罪,把你抓进牢里去?!” 对面,有低沉的男声问:“轿中所坐的是状元郎夫人?” “正是,这还能有假?知道就速速离去,否则我治你的罪!”马夫过了嘴瘾,恐怕一辈子都没这么得意过。 他刚痛快完,却见一道凛冽银光闪过,直劈向他的额前,啪嗒一声,这具血肉之躯就倒了下去。 浓稠的血液溅到了轿内,陆宝儿不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燕芳却已吓疯了,神神叨叨地碎语,跑下车去。 想说危险,已来不及。 燕芳被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刺客劈成了两半,横尸荒野。 陆宝儿咬牙,从头上拔下簪子,趁乱将尖锐的发簪刺入马身。 马遇疼,甩掉车架,抓狂地朝前狂奔而去,来势汹汹,挤过那一伙截杀的人。 许是那群人吓傻了,没想到陆宝儿小小年纪,居然有这样的一腔孤勇,竟也没追上来。 当然,也无需追,半大的孩子,猫儿一样瘦,被马抛下来了怎么可能活命。还追个屁。 遇难的马儿朝前狂奔,不顾是悬崖峭壁,还是野兽遍布的密林,只管冲了进去。 陆宝儿还不想死,紧紧攥住缰绳,指节开裂也要攀上马背,不肯被摔下去。 她的求生欲极强,再怎样都不想死。 那些刺客知道她是状元郎夫人,知道了还杀人,那就说明是非杀不可。 可有谁知道她上京的消息呢? 她只和谢君陵通过信。 所以,是她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夫君所为吗? 没由来的,陆宝儿心脏抽疼,丝丝缕缕,像是破了一个洞,被来来往往的风抖着,割着,生冷的疼。 她也想明白了,谢君陵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夫人在乡下僻壤的地方,这样万一被查出来,会背个忘恩负义的名义。 夫人是必须要带来京都的,那么,如果半路没了,于他有益吗? 当然有,这样就不是他的过错,是他的乡下妻福薄,爱妻没命享。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借联姻攀上世家小姐,助他平步青云。毕竟他是平头百姓出身,在吃人不吐骨头的京都可是毫无根基的。 这样的人想站稳脚跟,必须得想些办法。 是谢君陵嫌她碍事,与其休妻,不如制造一场痛失爱妻的意外,来给自己添彩吗? 如果是的话,可惜了,陆宝儿只是想要点钱,就可以走的。 她没想过要纠缠不放,她很懂规矩,只要下半生衣食无忧,当不当官夫人都行,谢君陵的手上也无需染血的。 可他为什么这么狠心呢? 他上京赶考的盘缠,不是她变卖家当给他凑出来的吗?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陆宝儿可疼了,可想哭了,也很委屈。 可她不行啊,一哭,没力气了,就落马了,死了怎么办? 只是谢君陵这个人,她是看走眼了。他再好看,她这辈子也都不想要了。 (本章完) 第2章 第2章 第二章 冬日里的雪,下了足足一天也没停,洋洋洒洒,压在枝桠上,咔嚓咔嚓,断了一片林。 这是初冬的第一场雪,衣食无忧的官家总会说瑞雪兆丰年,可没想到平头老百姓最怕的就是积雪,屋檐破了瓦片,雪会不会落进来。 下雪时不冷,融雪时却要了人半条命。收成不好的,许是连一件冬衣都添不上。 早下了朝,谢君陵从翰林院走出来,和同僚道别,坐上简朴的灰顶小轿,一路往府邸颠去。 个把月前,他是圣上新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像是不够荣宠,还赐了一座三进三出的院子,宅子够不够好为其次,主要是御赐这一点,可以说明这年轻人是受宠的,那是春风得意,出尽了风头,今后也可能是前程似锦。 何况,翰林院编修负责经筵侍讲,诰敕起草,最重要是在于培养人才。 相当于皇上的秘书机构,是离天子最近的地方。从这里历练三年出来,只要不差,都有实职,甚至会被圣上委以重任,具体如何,是看个人的运道,还得看天子的信任程度了。 在京都内毫无根基的寒门弟子,最差什么? 不就是一个依仗?那些嗅到味的老狐狸自然不会放过,谁知道年轻有为的谢大人以后会不会平步青云,他还年轻,朝气蓬勃,什么事都能变。 也是所谓的潜力股,如何能放过? 府内。 谢君陵早褪下了常服,现抬起纤长白皙的指节翻过几页书。 集中不了精力,总想着一个人。坐久了,被冬日的寒意侵袭,脸色更苍白了。 他的肤色本就偏白,非红润的那种,而是弱不禁风的少年模样,寻常在府里,脱了官服,惯爱配一身青色长衫,披一袭玄色貂衣,领是白毛假皮草,他怕冷,将襟口缩得紧,更衬出如刀裁的黑鬓,唇若涂脂,说不上女气,可也比那些魁梧的武将偏些秀气。 家书已去,陆宝儿原回信已上路,如何过了许久,还未抵达京都? 他不免头疼,不知这丫头是否又惹事,而一两年未见,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会怨他吗? 算了,她何时没怨过他?不陪她睡,也怨他。 谢君陵又如何能说,他堂堂七尺男儿,临睡前给小儿说故事,还得哄姑娘家入睡? 更何况,他本就是气血方刚的年纪,温香软玉在怀里,别说长开了,就是没长开都常会有些气血上涌,他又如何敢同睡? 被她瞧出来的话,尴尬;瞧不出来,也很尴尬。 就算她……是他的小夫人又如何? 头疼,一想到这丫头就头疼。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现在这院子可比乡下的大许多。 按照陆宝儿说的,有钱可以买个白猫,这年头养猫的不多,不能看家护院,只会吃喝玩乐,所以是富贵人家的稀罕玩意儿。 可他没说,要猫的话,外头随意抓抓都是,只是野猫难驯,万一不服主子,带回家伤人,还是从小养起的好。 何况,她只会逗弄,到头来还不是累得他? 不知陆宝儿何时才能到京都,都迟了这么久了…… 谢君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半夜熟睡,也能被梦魇魇醒,起来喝口茶,才知是天气闷热。 屋里一有动静,新赐的婢女总想挑灯进来,可都被他拒了。一是不习惯身边有人伺候,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突然当起主子,总有哪里还不适应。 二是不知怎么,房内被陆宝儿唯一一个女眷来往多年,竟生了厌恶别的女人的怪僻。 那以后让陆宝儿给他端茶送水么?算了,当他没说,她在塌上睡得安稳,猫儿一样圆润的脸,叫醒她伺候他,也是于心不忍。 还小,得养着。 谢君陵叹了一口气,不免又担忧上了。 隔了一会儿,有管事陈山来报:“大人,有帖子呈上。” 陈山是府邸标配的管事,每座宅子赐出去,总会有些人分在院里,他们不算是宫中的,跟了哪家主,就是哪家仆,摆不起架子和脸色。 要是仗着自己是御赐宅子的地头蛇,强压后来主子的心腹,那才是愚见,是不要命了。 他在心中暗暗庆幸,这次怕是跟对了主子——送信的人他眼熟,分明是礼部尚书顾大人府邸中的小厮,没料到谢君陵初来乍到,背地里倒是早布好了线,与正三品的大员搭上了,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里面的弯弯肠子他不管,这辈子也都会烂在肚子里。 只送帖子不留名,这是怕圣上忌惮,毕竟他刚招来的天子门生,马上被老臣给笼络去,结党营私,这算是怎么回事?可不管怎么说,有动静了,与陈山管事而言,都是好事,说明他们能互利互助,也代表了谢君陵有人撑腰,能往上爬。 看来,这状元郎不是莽撞的主,心里有城府着呢。 而谢君陵看到了这份帖子,眉头渐渐锁紧,上面写着时辰,见面的地方,自然有人会带他去的。 虽不想见他,可陆宝儿这事蹊跷,总要见一见。 无法,谢君陵当夜便赴约了。 京都的夜里繁华,湖畔画舫曲乐霏霏,舟灯满舱,灯辉皑皑,一派人间醉生梦死的模样。 一顶小轿带着谢君陵在夜里穿行,兜兜转转还是到了礼部尚书顾大人府上,从偏门进的,没引起人注意。 里头早已设宴,进了门,发须皆白的顾大人亲手将他迎了进来,他见着谢君陵,就热泪盈眶,滚烫的泪蓄在鼓囊的眼窝内,颤声喊了好几句“陵儿”这才罢休。 谢君陵依旧不卑不亢,作揖行礼。于官场,他是他上司,于家族,他……是他外祖父。 只不过顾大人这外祖父当得着实是好,对亲女儿见死不救,对外声称溺水没了,要不是他考上了状元,顾大人恐怕还不会正眼看他——毕竟他的子孙们应了报应,功名都不行,愣是连进士出身都没挣到。还需要通过捐官混个一官半职,丢尽了颜面。 顾家可不能就这么倒下去,半路既然杀出了谢君陵这一匹黑马,自然是要好好利用利用。顾大人的苦肉计没用,讪讪掖去了眼泪。 不愧是老狐狸,一招变脸练得炉火纯青,施恩不行,那便立威,总有他能做的事。 记仇好,越是这样的人越坚毅。 他到现在也忘不了,谢君陵小小年纪,为他母亲求医,竟敢在后院跪上三天。 那时候可是下了雪的,膝盖都结了一层冰渣子,说不冷,不疼,肯定都是假话。这孩子也是聪明,不跪正门,不引人注意,因为他知道,他的身份,他母亲顾家嫡女的身份都是秘密,如果张扬出去,别说是救命了,顾大人都得害他们的命。 可他当时心黑,没去看他一眼,也没给任何钱财。 当年是她弃家族而去,要和那下人私奔,还生了这样不伦不类的畜生出来,那自己种的苦果,就得自己尝,如果什么事都舔犊情深,这世上还不得乱了套了。 可惜,就是他鄙夷的小畜生偏偏有了出息,让他不得不拉拢他,振兴顾家。好歹是有一半的顾家血脉,只要他…… 片刻,顾大人请谢君陵上座,命人沏了上好的苦茶尖儿,与他谈话,“你刚入官场,还不知这水深的厉害。若是不依附一方党派而活,位处清流,不是遭贬就是打压。 这些人可不是吃素的主,如想位极人臣,必定是有自己的路数。你,可想明白了?” “下官明白,谢顾大人教诲。”谢君陵可以不给他好脸看,但他不会把喜恶直接摆出来,他还要在这大染缸里混下去,凡事都得留一线。 “你是我流落在外的外孙儿,我如何不疼你?你真当我忍心伤婉儿,她可是我嫡亲的闺女。” 说完,又是老泪纵横,叫人辨不清真假。 谢君陵不说话,顾大人自然以为他在思忖,隔了一会儿,又补充:“如今这样正好,旁人不知我们的血脉牵扯,我将你表妹嫁给你,亲上加亲,你看如何?这样一来,你我就是系在一条绳上,自此之后,家族荣辱一线,顾家的血脉,不就是你的血脉?” 他的算盘打得精妙,用联姻将谢君陵绑过来,今后该如何,都得掂量妻族,岂不是很好? “下官……”谢君陵刚想开口,提示自己已有婚配,却被顾大人打断,“至于你那乡下的夫人,我自是帮你打发了,陵儿,外祖父是为你好,你该懂的。” 他自认自己这招恩威并施,用得极好。 谢君陵不会不识好歹,也没必要拒绝。于谁,都是稳赢的一盘棋,他了这么多心思,帮他铺好了路,岂会拒绝? 可刚听完这句话,谢君陵整个人如坠冰窖,本就是冬天,冷冽的风贯穿进门缝,刮在他的脸上,刺进他的心里,刻骨寒冷。 隔了一会儿,他的嗓子竟哑不成调,问:“拙荆如何了?” 顾大人皱眉,“自然是除了。” 很好。 谢君陵闭上眼,他做不到当着他面说——若是陆宝儿少了半根汗毛,我定要你整个顾家陪葬。 但他可以不发一言,转身离开,以态度决定声音。 是他无能吗?怎么不是。 这官场就是这样肮脏,这样身不由己。 他原以为总要再强点,才能护住母亲,护住妻子。 后来,他发现无论身处何地,都是身不由己。 继续往上爬,总有一天,他要报仇。 又下了雪,灯下,映出碎雪纤薄的轮廓。 他走出两步,回头,撩袍,给顾大人跪下行礼。 又是下雪天,他想起了那时年幼的他,就这样跪在雪地里,膝盖疼到绝望,没有人帮他。 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这是生恩的礼数,他代他母亲,还顾大人。 从此,他和顾氏一族再无瓜葛。 本不想这么快表态,一来京都就和正三品大员干上,他怕是会遇到些磨难,节外生枝了。 隔日,谢君陵以身子不适为由,特意告了假。天一亮,就找了车夫,快马加鞭往来京都必经之道上赶去。 沿途,有听到一些热闹,据说是前两天夜里,死人了,死人旁边还有很多女人首饰,说不准是哪家官家小姐遇上贼匪,被劫走了。 说得起劲,那人还将捡到的玉佩拿出来给其他人掌掌眼——不知道是不是好玉,今儿个,等风头过去,去当铺里典当了就知道了。 谢君陵闭上眼,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记得那块玉,记得那块玉上刻的惟妙惟肖的猫儿。那是陆宝儿他爹留给她的,平日里她当作宝贝一样供奉着。 再往出事的地方寻人,却也没了半点动静。 尸体没有,马车没有。 看来此番,她凶多吉少。 大家要是有推荐票什么的就丢给我吧~~以后成绩好了爆更多多哦! (本章完) 第3章 第3章 第三章 陆宝儿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雨。噼里啪啦的水声,砸进窗内,潮气扑面而来。 她躺在榻上,薄薄的被并不御寒,不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体寒虚弱,所以觉得分外冷,还是变天了,所以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冬日萧索的寒意。 陆宝儿想爬起来,五脏六腑却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得她只有进的气儿,没有出的气。 她没被疯马抛尸荒野,能知道疼,说明还活着,真是福大命大,说不准是她爹在上头保佑她。 想到了最亲的爹爹,又想到了心狠手辣的谢君陵,她终于有哭的理由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不要钱似的。 “很疼么?”有人开门进来,轻声问她,携着淡淡的兰香味以及熬熟了泛苦的药味逐渐笼罩住她。 这声音……陆宝儿记得!可不就是谢君陵吗? 她想动,惊恐地往后缩了两下,一双猫儿似的大眼锁住了端药的男人。他还是那样好看,即使没她在身边,也并没有清减很多。 看来没她的日子,他也一样活得很好,有吃有睡,也就是她傻,在乡下的时候,时而想起谢君陵,还会难过地吃不下饭,只吃了两个抹油的鸭脖子。 如果谢君陵真要她的命,这时候又何必假惺惺为她送药呢? 难道是毒药? 罢了罢了,毒药的话,她还能逃么?不过就是命一条,他要,就拿去,让她投生去下一世,也不用受这样的窝囊气。 “药我熬了很久,我记得你很怕苦,还备了蜜饯。”谢君陵从不碰她,此时却很怪异,细软的指尖触上她的脸颊,像是心疼极了,眼尾还微微眯起,上扬着,不忍看她的惨况。 陆宝儿豁出去了,她微微扬起下巴,乖顺地将唇抵到碗沿上,浓郁的药汁顺着她的脸颊滚下来,谢君陵也不嫌脏,用白皙修长的手接着,末了,还真的往她嘴里塞了颗蜜饯。 就这样,他俩静默了一刻钟,陆宝儿也没被药毒死。 “困。”她含着蜜枣,嘴里很甜,心还是苦的,倘若一颗就能让她重新意识到谢君陵的好,那才叫丢人。 何况,他还想杀她,濒死的画面历历在目,时刻提醒着她,这个男人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虽做过一年夫妻,可她并不了解他。 陆宝儿不知所措,只能这样赶谢君陵。 谢君陵却不肯走,坐在榻前,自言自语:“我让大夫给你看过病,幸好伤得不重,调养几个月就能好。” 陆宝儿见这处宅院僻静,连她乡下拾掇出的那处家宅都不如,她便料准了必定不是在谢君陵的状元府内。 难道是他连府邸都不想陆宝儿踏入,草草给她买了间宅院,将她安置在这里,自此各奔东西,再无瓜葛? 陆宝儿几不可闻地蹙了蹙眉,心里泛着苦涩,颇有些委屈地问:“这里应该不是你的府邸吧?” 谢君陵风轻云淡地看她一眼,轻轻启唇,道:“不是。” 听了这话,陆宝儿垂眉敛目,再不敢问后文。刨根究底有什么意思?倒不如留些距离来,今后还能念着对方的好。 “我看这院子挺好的,外头日光挺足?我一个人在这里还可以开辟一亩田来,闲来无事就种两根黄瓜,夏天掺醋凉拌着吃。” 陆宝儿牵起唇露出个苦笑,她想笑得好看些,可不知怎的,硬要扯起嘴角倒很狰狞,强颜欢笑。 谢君陵给她掖了掖被子,温声道:“你喜欢就都好。” 他很少有这样对着陆宝儿温文尔雅的笑,从前在乡下,他总厉声让她莫要进书房,免得毁了他刚写的、墨汁还未干透了的文章。 如今对她柔情蜜意,难不成是为了最后几次见面,留下一星半点夫妻情面吗? 还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她得了好处,又不会在外声张,她还能说自己没加过人,是头婚的俏姑娘,今后再寻个有情人,谢君陵现下表露出的虚情假意的样子,倒让她心烦意乱。事实上,谢君陵不愿陆宝儿进书房,是怕她总将糕带进屋子吃。 那味道能引来野猫崽子,已经不止一次有猫进他屋子乱找吃食了,这都是拜陆宝儿所赐,她总背着他私底下在后院喂野猫,也不怕被咬着了手脚。 谢君陵明日还要去翰林院,不能在这乡野地多留。 他租了这栋偏僻小院,还给陆宝儿备了五六个粗使婆子,要真出了什么事情,那些婆子也会上前来挡刀,毕竟谢君陵不算什么好人,手里还拿捏着人家一家老小的前程与性命。 这些还是不要告诉陆宝儿的好,好不容易养得一派天真烂漫,总不能用这些事来污了她的耳朵。 谢君陵起身,好整以暇理了理被压得褶皱的衣袖,探指牵出中衣来,慢条斯理地道:“我得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我给你拨了几个人,你挑着使,有事喊他们便是了。” 陆宝儿咬了咬唇,想说些什么,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他这般坦荡将她撇下,难不成还要问个子丑寅卯吗? 陆宝儿见谢君陵衣摆飘飘,快要逃出她的视线,忍不住唤了一声:“谢君陵……”她叫得生疏,以前都是玩笑一样,喊他夫君的。 “不唤我夫君么?”谢君陵从不和她开这样的玩笑,她瞎喊,他会呵斥她胡闹。这次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居然主动提起了。 陆宝儿抿唇,闭着眼睛,咬牙切齿:“你为什么要杀我?既然要杀我,又为何救我?” 谢君陵愣了半晌,指节突然攥紧,“你觉得,是我要杀你?” “只有我给你写过信,说半个月后抵达京都,从哪条路上来,什么样的车式也都说得一清二楚……除了你,没有旁人知道。何况,你现在当官了,风光无限,我这样的非但给不了你助力,还会拖累你,所以……” 她也很想说不是他,可除了他,还能有谁?就算是寻仇,不寻他的麻烦,非得找上陆宝儿吗? “所以什么?”谢君陵很少有调高声音的时候,他一直是温而稳的翩翩公子模样,甚至是比她大这么多,从未和她一个“孩子”置过气。 可这次,看他的眼中阴鸷,怕是戳到痛处了,陆宝儿没敢继续往下说。 会惹怒他么?或者这厮会因心思被戳穿而恼羞成怒? 谢君陵只是气,气他养她一年多,旁的没学会,戏本子的风流野史倒是看得多。他是怜惜她的,当时她还年幼,小小的个子,正到他的腰间,几年没见,竟这么大了,变成了姑娘家。 她是他的小夫人,他在外准备会试,博取功名,就为了给她更好的日子,可她却从未信过他。 顿了顿,他道:“你给我听清楚,我若是想杀你,还轮得到你在这别府中养伤?我雇人寻了你足足三日,才在密林深处找到你。如果我想你死,在外头捡到你的时候,早杀了你了,现下会留下把柄?你怀疑谁都不能怀疑我,我是你夫君。” 说到最后一句,他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许是今日话说得够多了,让他有些无措。竟会在一个小丫头面前失态,可笑至极。 陆宝儿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当下就哑巴了,所以是她闹了这样一出,冤枉了谢君陵?那除了他,还有谁? 她神色复杂,也不知该如何去想。此时嘴快,倒将另外一项疑惑问出了口:“既然夫君并不嫌我,又为何要让我待在这样偏僻的宅院里,掩人耳目呢?” 谢君陵睥她一眼,不知是气还是讥讽:“大夫说,你身上多处是伤,没折了脖子都是命大,最好半个月内不要挪动。我纵然想接你回府,也得看看你身子骨能不能吃得消?” 竟是如此吗?陆宝儿愣了一秒,脸涨得通红。她觉得丢脸,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解释。 她嘴上说得不在意,可心里分明就耿耿于怀。还特地说出来,让谢君陵看了笑话。 陆宝儿小声讨好谢君陵:“夫君……” 谢君陵折回来,淡淡道:“谢某这等穷凶极恶之徒倒担不上你这句夫君。” “……”完了,他可是真的生气了。 (本章完) 第4章 第4章 第四章 陆宝儿养好伤回谢府的时候已经是快要过年关了,今年的冬天冷到蹊跷,盖了好几日的厚雪就是不消融的。 官道上出了好几次达官贵人的马车打滑之事,还惊扰过外出游玩趁着除夕返回京都的郡主,这可是皇后的宝贝孙女,是太子的嫡长女,哪能出半点差池?后来便有皇家的人特地去清道,以免天子触怒。 所以说,犯事还得犯个大些的,要不是宗室女受损,谁又知道这一出厚雪覆没的犄角旮旯之地呢? 是以,陆宝儿回来的时候,官路上的雪已经被铲完了。山风凛冽,吹来还带点海盐的味道,幸亏陆宝儿戴了卧兔儿暖额,束额戴在头上,一圈白毛似兔子蹲伏,显出她青涩的眉目来,不至于遮蔽视线,也不至于冻着。 陆宝儿奇怪地问一侧低眉顺目的嬷嬷:“为何地上要撒盐?闻到这味道,倒是稀罕。” “回夫人的话,这是为了让雪融得快。地上不积雪了,不会惊扰到马匹,路也走得顺畅些。”老嬷嬷毕恭毕敬地回陆宝儿,她穿一身宝蓝色加绒比甲,手腕上还戴着水头滋润的玉镯,瞧着就不似一般的奴仆。 这老嬷嬷原先在府里是陈山管事的老妻,过得格外体面。之前被谢君陵派来别院照顾这乡下妻陆宝儿,她心里还有怨气,觉得是主子瞧不上她,所以将她撵给下堂的糟糠妻当差,让她看着打点。 可谢君陵几乎每日都来别院里照看陆宝儿,此举消了老嬷嬷许多难以抑制的古怪心思。瞧他那热络样子,可见也不是完全不将陆宝儿记挂在心上。 老嬷嬷个是人精,瞧出了门道,对待陆宝儿愈发殷勤了。她和管事能在御赐的宅院里站住脚,那自然是有些本事的,光凭这份瞧人的眼力见儿便是一般人所不能及的。 谢君陵明明是寒门子弟出身,在府中的行事做派却如官家子弟一般谨慎,谁瞧不出来他绝非池中物,好好伺候好主子,那必然是有前途的。 老嬷嬷瞥一眼吃过糕点,有些昏昏欲睡的陆宝儿。心里念叨,别说谢君陵现在是做戏,还是真心疼爱乡下妻,总之陆宝儿暂时是受宠的。 老嬷嬷想着陆宝儿这些日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像极了自己那个幺女,又觉得可惜,若是她日后被谢君陵给丢下了,小小年纪倒也可怜。 到了谢府门前,老嬷嬷搀着陆宝儿下轿。谢君陵还在上朝,未曾归府。他指点了管事的,给陆宝儿讲府中的事。 当主家太太要做的事可多了,陆宝儿认完一帮人,又一帮人,有些昏昏欲睡。 她体力不济,老嬷嬷给其他人打了个眼色,让他们退下了。 老嬷嬷问:“夫人,可要我去喊人给您打些水来?” “有劳嬷嬷了。”陆宝儿刚养好伤,是真心困了。 她单手撑着头,露出一段皓白如雪的手腕来,屋内烧着地龙,暖烘烘的,并不觉着冷。 硕大的洗澡桶就设在那一架苏绣屏风后头,有小丫鬟轻手轻脚提着水进屋,将那热水蓄满。打前边进来的是个叫柳香的丫鬟,她认了老嬷嬷为干娘,平日里做束额纳鞋底儿的献殷勤,哄得老嬷嬷眉开眼笑,自然就有了好差事。 和她一间屋子里睡的柳红便有些瞧不上了,说她手脚不及自己勤快,脑筋也没自己灵通,无非是会些奉承手段,这才步步高升。 柳红和她不对头又不敢说,毕竟老嬷嬷一个眼风瞟过来,她腿都是虚的,直打摆子。 直到这宅院赐给了年轻有为的状元郎谢君陵,那时谢君陵骑马游街,戴着冠,不似身后的探榜眼郎君那般眉开眼笑,他一直是矜贵自持,瞧着稳重却也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虏获了无数女郎芳心。 柳红也远远瞧过一眼,只想着这样的大人物,不知该配个什么样的绝世佳人。 哪知,谢君陵是有婚配的,还将乡下妻子接回了府中。这般有情有义的男人,凭什么被陆宝儿遇上了呢? 若是陆宝儿是贵家嫡女,她或许半点心思都不敢起,可陆宝儿是乡下女,比她这种京都平民出身的人家都不如,她又凭什么敬着陆宝儿呢? 且看着吧,没过多久,谢君陵就得休了她!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哪家官老爷会留着呢? 柳红跟着柳香进屋子,被柳香瞪了一眼,小声呵斥:“谁让你跟进来的?你没旁的差事做吗?” 柳红实在是想看看陆宝儿的模样,从怀中掏出一根银簪子,谄媚地递给柳香:“好姐姐,我就来见见夫人长什么样。” 柳香闻言,冷笑一声,张口就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下等的奴婢,夫人是你想见就见的?还不快些走,别耽误我的差事!” 被柳香这样急赤白脸的骂了一顿,柳红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她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犟嘴:“你不过是攀了嬷嬷的高枝,这才爬上去了!哟,怎么刚上了位就摆起主子家的谱,扯夫人大旗,对我唱戏?不过是个乡下泥腿子出身的,也值当你这般护着!小心跟错了人,到时候想换个主子孝敬都没门!” 她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明里暗里讽刺陆宝儿这夫人的位置会坐不稳,不过是个穷出身,早晚被谢君陵喜新厌旧抛下堂去。 哪知,这话没惊扰到熟睡的陆宝儿,反倒让谢君陵听到了。 今日下朝早,他听闻陆宝儿回府,踏入房间之前,先在门口将袖子上的雪扫一扫,免得寒气冲撞了陆宝儿,让她这般身子骨弱的姑娘再受了寒。 哪知他的时运不好,恰巧听了两个小丫鬟的壁脚。 当家夫人还在主屋内,小丫鬟们就敢逾矩说三道四,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他颇有些薄怒,进了门,淡淡扫了一眼一侧倒水的两个小丫鬟。 谢君陵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何时有过这般冷峻的面容? 两个小丫鬟早被吓破了胆子,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本章完) 第5章 第5章 第五章 陆宝儿悠悠然醒转,见谢君陵过来了,喜笑颜开凑过去:“夫君,你回来了?” 谢君陵的脸色微霁,他点了点头,却没和陆宝儿说话,反倒是不依不饶盯着跪下的柳红,说:“既然你心高志远,那我谢府倒是留不得你了。去和管事里领了工钱,趁早离开吧。” 柳红哪知道谢君陵这般看重乡下妻,顿时吓了一跳。 她是惹了主子生气才送出的府,哪家人还敢要她当差?而且她的卖身契还在管事那里,别看谢君陵这样一句话是请她出府,内里意思是全凭管事做主,将她发卖了!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柳红大胆窥了一眼陆宝儿,见她粉雕玉琢的模样,竟长得这般稚嫩。女儿家自然是心肠柔软,求不得谢君陵,还求不得这样好拿捏的小丫头吗? 柳红心生一计,挪了两下膝盖,跪到了陆宝儿跟前哭丧:“夫人救救奴婢!奴婢打小儿在府中长大,哪能就这样离开,恳请夫人留奴婢继续在这里当差,日后定然恪守本分,绝不逾矩!” 陆宝儿又不是个蠢的,闻言笑眯眯点头,道:“原是个在府中长大的。” 柳红听她说话温柔,急忙附和:“是是!” 陆宝儿似个笑面虎一般,饶有兴致地打量柳红:“自小耳濡目染府中规矩,竟然到大了还学成这般模样。可见是烂泥扶不上墙,既然如此……” “夫人……”柳红愣了一会儿,她没想到陆宝儿通身气派竟没半点乡野粗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京都长大的官家小姐。 听她这不疾不徐的话音,柳红一颗心便吊到了嗓子眼里,张嘴讷讷半天,也讲不出什么话来。随后,陆宝儿轻描淡写讲了下一句:“那便听夫君的,将她发卖了吧!” 柳红原本想哭天喊地一顿,却被人捂住了嘴拖了出去。柳香呼吸一窒,没料到夫人小小年纪,看似还未及,却有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 谢君陵尚且还留有三分客气,只说是请出谢府,旁的由赵管事拿捏。可陆宝儿这句话,掐住了柳红的死穴,她直接歪曲谢君陵的话,给柳红定下了死期!这算是杀鸡骇猴吗?还是扯了谢君陵当盾牌,狐假虎威?好像都不是。 可不论怎么说,这陆宝儿似乎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子,更不是什么糟糠妻。往后嫌弃她出身的奴仆,想要轻慢夫人的,可得好生掂量掂量了。 陆宝儿见柳红被拖了下去,脸色半点不变。她从袖子中拿出个荷包,里头是谢君陵给她打的银裸子,让陆宝儿给下人打赏用的。她将荷包塞到了柳香手中,说:“你做事还算机敏,这个赏你。” 柳香急忙磕头:“谢夫人赏赐。” 等她提着水桶出寝房时,汗都湿了整片小衣。夫人看起来年纪小,原是个心有城府的,这招恩威并施用得妙极。柳香得赶紧和老嬷嬷报信,日后都聪明些,别寻了夫人的晦气。 然而在陆宝儿这里,她还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觉得谢君陵不会害她,他说什么便是什么,要赶人啊要打赏的,听他来,准儿没错。 (本章完) 第6章 第6章 第六章 今夜又落了一遭雪,雪絮松软似霜,堆积在窗棂上,映着暖黄色的烛光,倒有几分温馨的意味。院里原本种着一盆名贵的山茶,开时如覆瓦,层层叠叠,极为好看。 只因腊月隆冬,管事的便让人将其挪回了暖房,陆宝儿并未瞧到。是以,她的院内只有些脆嫩的竹子与树。 这样一派绿色让谢君陵有些不喜,他想着来年春天,定要让人种些富贵的草,供陆宝儿赏玩。 刚发落完一个婢女,谢君陵怕自个儿的雷霆手段让陆宝儿受了惊,他不是那等擅长哄人的性子,左思右想半天,硬邦邦讲出一句:“你住得还好吗?” 陆宝儿闻言,灿然一笑:“有夫君在,我觉得还挺好的。” 这是陆宝儿初次住这样大的宅院,说不怕也是假的。 她不懂京都规矩,怕闹笑话,总觉得宅院里有人瞧着她的一举一动。可陆宝儿应对事情的方式也很粗暴简单,她明白谢君陵就是这宅院的主子,她是主子夫人,那么仅仅居于谢君陵一人之下。 和她说什么规矩呢?哪个奴才敢和主子谈论规矩?所以她只要仰仗谢君陵,那么在自家宅院里横行霸道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招数霸道虽霸道,可胜在实用。谢君陵也瞧出些门道来,对她的草莽手段感到无奈,又极其庆幸,至少有他在她身后,给陆宝儿扯大旗狐假虎威,等闲的肮脏事都能应付。 夜渐渐深了,陆宝儿有些困倦,她想脱外衣上榻,可谢君陵迟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在乡下老宅的时候,谢君陵总是掌灯的时候离去,留她一人在屋里休憩。那时老宅不大,拢共就三两间空房,谢君陵也只能睡她隔壁。怎的如今这般大的官家宅院,还分不出一间空房给谢君陵吗? 陆宝儿有一些不解,开口问:“夫君明日不上翰林院吗?” 老嬷嬷同她讲过,说谢君陵如今是做的官家差事,每日卯时上翰林院办事。五更天便要启程,幸亏谢君陵的宅子是御赐的,离皇宫近,否则天将亮不亮便得醒来赶路,人都累垮了。 陆宝儿还是有那么一丁点贤妻品性的,于是催促谢君陵,温声软语:“夫君该去睡了吧?” 谢君陵在主屋看书看了好一会儿,实际上他也看不进去什么字。这里都是姑娘家的香粉味,陆宝儿又是个重香料的,整间主屋都是叫人心猿意马的香粉窟。 他留在这里不肯走,只是单纯拖延时间,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轻轻拧了拧眉心,道:“为夫今夜留在这里。” 闻言,陆宝儿脸上烧红,整个人都似被火烧得沸腾了。她张了张樱桃小嘴,结结巴巴地问:“夫君……在这里睡吗?” 谢君陵见她忸怩的样子,心觉好笑,不大自然地点了点头。 陆宝儿咬住下唇,一双雾濛濛的眼睛瞧向谢君陵,眼底带着娇俏的情绪,看得谢君陵都不太坦荡了起来。 陆宝儿小声提醒:“夫君,我……我还未及,大……大抵是不合适同睡的。”谢君陵一愣,听出她话中的意思,霎时轻笑出声。他觉得这样的陆宝儿有趣,不知为何,起了一丝逗弄的心思来,他问她:“没事,我不介意。” “可……可我介意啊。”陆宝儿险些要咬到舌头,她从前怎么没发现谢君陵原来是个急色的性子?早知道就往屋子里塞几个人来了,这样也不会让她遭罪。 陆宝儿摆出一张苦瓜似的脸,惹得谢君陵有些不快。他是不够俊美还是怎的?想上他床榻的女子不知凡几,值得她这般嫌弃? 谢君陵冷笑一声,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没有!我怎会讨厌夫君呢!”陆宝儿心急火燎地辩解。 “那你为什么一副很不愿意和我同睡的样子?” 陆宝儿的汗都要冒出来了,她绞着手指,头一次觉得屋里烧的地龙火太旺了,让她胸闷气短。她偷偷瞥了一眼谢君陵,此时的谢君陵正抬着他的青葱长指,气定神闲掀着茶碗盖儿喝茶。他总是这样儒雅稳重,仿佛焦躁不安的只有陆宝儿一人。 陆宝儿有些泄气,她嘟囔了一句:“就是还没准备好同房……” 谢君陵嗤笑出声:“就你身上的二两肉,还指望与我同房么?为夫和你睡一屋子,不过是给你撑个场面,你知道的,你刚来府内,若是我和你疏远了,那些闲人左一榔头右一棒槌的闹到你面前,你不嫌烦心吗?正好,我稳一稳你正房夫人的地位,给你长长脸面。” 竟然是这样吗?原来是她误会谢君陵了!陆宝儿松一口气的同时,不免有些不爽利。她暗暗窥了一眼自己的前襟,身段还未长开,的确有些扁平如烧饼,她顿时重重叹了一口气。 别说男子不喜欢她了,就连她自己都有些嫌弃这样骨瘦如柴的小身板。 陆宝儿不矫情了,她褪下外衫,让屋外候着的老嬷嬷与柳香为她卸妆梳发。等她忙活好了上榻时,谢君陵已着中衣坐在睡榻旁边了。 陆宝儿摸了摸床榻,想着老嬷嬷的吩咐,打算睡在外头。这样若是谢君陵想要喝口茶水什么的,她也好顺手服侍,或是喊丫鬟掌灯进来。 哪知谢君陵见状,就摆了摆手,让她睡到里头去。 陆宝儿疑惑地喊了一声:“夫君?” 谢君陵在这边不是没听到老嬷嬷的管教,此时也有些不满。他低声同陆宝儿道:“在外可以按照规矩来,在家中就不要太在意了。譬如这夜里睡觉的事情,那也没必要问旁人,怎样舒心怎样来。你就睡里侧吧,省得半夜蹬被子滚下床去,还要我伸手去捞。” 谢君陵前半句还挺动听的,他一讲到后半句,陆宝儿顿时就不满了。她在心里将谢君陵一顿拳打脚踢,嘴上辩驳:“你才滚下床去呢!” 谢君陵轻笑一声,道:“很好,这般中气十足才是我家夫人,何必装得温柔小意,倒不像你了。” “……”陆宝儿呼吸一窒,险些喷出一口血。啊,好气啊,她怎会思念这样的夫君呢?还是分房睡比较好吧。 (本章完) 第7章 第7章 第七章 过了几日,天气晴朗了许多,陆宝儿坐在回廊的软塌上看书,这儿虽有些冷,可怀中揣着汤婆子,再晒晒日光,倒也是极好。 她不喜欢待在主屋里,四面都是墙,像个锁人的牢笼,不够通透。她挑了本闲书看,字是她爹教的,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她阿爹不兴这套,按照他的话说,腹中有了墨水,那至少被人卖了还能看懂卖身契。 陆宝儿的爹爹对她的要求忒低了,怎的一心觉得她会被人发卖了? 陆宝儿在家中看书时,老嬷嬷称顾家送来了请帖,说是三日后有个鉴香会,请陆宝儿去赏玩。陆宝儿问起顾家是哪家,老嬷嬷道,那是礼部尚书顾大人的府邸。从二品的大官,如何会看得上七品翰林院编修呢? 见陆宝儿满腹疑问,老嬷嬷给她讲里头的门道:“这翰林院出来的大人,不是进内阁就是地方官员。这可是天子门生,能进的绝非池中鱼。不过您也别多想,顾夫人这是广撒网呢,您且瞧瞧探、榜眼任翰林院职的,哪个没被请来鉴香会的。不过是走个过场,您过去啊,只要见人三分笑,喝酒吃茶少说话就好。” 陆宝儿懂了,这不是顾夫人要巴结她一个小小芝麻官的妻子,只是说怕谁家夫君争气,日后青云直上,所以前头就先见见面,打下点基础。要真有出息了,那才会热络起来。 原来京都和乡下也是一个样子的,见谁家快要发达了,那就提着鸡蛋烙饼把人门槛子都踏平了,甭管会不会中,先拉拢了再说。常言道,锦上添易,雪中送炭难,也就是这么个道理。 陆宝儿对于鉴香会兴致缺缺,而老嬷嬷则如临大敌。她既然被分到了谢君陵这里,那她就是谢府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命儿,要是陆宝儿在鉴香会上折了脸面,谢大人势必也会被同僚耻笑,这可不是小事。 若是陆宝儿也不是长袖善舞的性子,在后院得罪了其他夫人,纵一把火,那也是要了命的。谁家夫人不能吹枕边风了?要是前头给谢君陵使绊子该如何呢? 她这般忧心忡忡的样子,也影响到了陆宝儿。陆宝儿想着就是个点心会,她戳那儿,找个隐僻的座位坐着,有茶喝茶,有糕点吃糕点,见人就笑,答不上来的就木讷不答,那些人顶多笑话她乡下来的不懂规矩,总比得罪人的好。 陆宝儿自然知道自己比不上那些豪门大户的嫡出小姐,既然如此,她不如落落大方坐实了乡下姑娘的身份背景,还显得坦荡,不会东施效颦让人笑话。 老嬷嬷没陆宝儿想得那么开,她和陆宝儿讨了些银两,拿去和顾家下人打听拜帖都给了几家主子小姐,顺道问问顾夫人那日的穿着,总不能撞了衣衫。许是下人们收钱收到手软,一个个眼高于顶,矫情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家老夫人惯爱穿海棠红。” 那只要避开这个颜色就行了,来往的仆人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鉴香会的前一天,陆宝儿在房里收拾着香料,谢君陵一进主屋,险些被那股女儿香给赶出去。他憋气,问陆宝儿:“夫人在做什么?” 陆宝儿摸出一瓶茉莉香露,说:“顾家夫人递来了请帖,邀我明日去顾府参加鉴香会,我想着是带些香料去的,所以先筹备起来。” 闻言,谢君陵哭笑不得:“所谓鉴香会,不过就是个名头。那些夫人大抵都不会带什么香料,你不必太上心。” “既然不带香料,叫什么鉴香会呢?” “就是寻了由头,将你们聚一聚罢了。官场上有风声,后院里也得起波澜。”谢君陵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陆宝儿有些紧张,她舔了舔下唇,担忧地问:“若是我没能应付好这些事,会不会给夫君惹麻烦?” 谢君陵回头瞟她一眼,小姑娘双手抵着桌子,抻着脖子朝他望来。她的黑浓长发垂落,将碧玉凝脂的那一截脖颈遮挡,黑与白对比明艳,瞧着眼热。 他莫名起了点怜惜的心思,低声说:“不会。若是我还要依仗你才能混口饭吃,那未免太无用了。不过是些妇人的筵席,你觉得有趣便去几次,若是受气了,称病待在家中就好,不必留心思周旋。” 老嬷嬷说过,若是旁的郎君都会让夫人多多探听上司的口风,哪有像谢君陵这样,为了让她高兴,连这样好的门路都杜绝的?难不成……谢君陵是在宠爱她吗? 陆宝儿心跳如擂鼓,她带些女儿家的羞怯,娇声问:“夫君是因为疼爱我,所以才让我避开这些烦人的应酬吗?” 谢君陵斜她一眼,冷漠地答:“不必多想,我不过是怕你在外多说多错,替我惹是生非,倒不如好好在家待着,还能保家宅平安。” “哦。”陆宝儿就不该对这样的毒舌郎君有太多期待,他的金口里吐不出象牙的。 这夜,谢君陵寻了府中管事在书房谈话。管事很是好奇,一般谢君陵都不管内宅的事情,为何突然来寻他了? 他心下惴惴不安,被老妻哄了半天,说谢大人绝不是无的放矢的主子,想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你。 管事刚到书房,谢君陵便将手上的茶碗盖子重重搭在了茶碗上,发出响亮的白瓷击打声,吓了管事一跳。 他满头都是汗,从谢君陵这张不显山不露水的脸上又觉察不出什么情绪了,只觉得谢君陵就是那披着羊皮的豺狼,本性杀伐果决,半点都不会留下祸根。他是哪里惹到主家不快了吗?管事绞尽脑汁也想不通。 谢君陵知道管事忠心,他并不想为难他,于是慢条斯理地开口:“夫人回府才没过几日,为何顾家便得了消息,还送了请帖过来?” 管事没料到谢君陵是问这件事,他想了一会儿,说:“许是门房见小的老妻将人迎进来,猜测是夫人来府邸,这才走漏了风声。” “不过是区区下人,竟敢碎嘴主人家的事情。今儿个敢说夫人回来了,明儿个,我书房的书信岂不是也要让人知晓了?”谢君陵说话的语气不重,话里的内容却吓得管事胆寒。 要知道,为官者哪个没点辛秘,要是日后朝堂上站队也被人轻易知晓,那是会惹来杀身之祸的。谢大人,这是疑心家里有其他人的眼线啊!管事冷汗直冒,他细细一思忖,也知道这个苗头不能起。 他咬牙道:“是小的办事不够牢靠,请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嗯。”谢君陵再次端起茶碗喝茶,垂下眼睫的一双凤眼却是清明。顾家口口声声要除掉陆宝儿,好不容易被他护着寻了回来,居然这么快又盯上了。这样的老狐狸,要是不对付好了,日后可不就敢拿捏上他的七寸了? 真当他是傻子,好戏弄么?他倒要看看,顾家有没有能耐,从他手里抢人。 (本章完) 第8章 第8章 第八章 顾府,下人们忙里忙外,将蒸好的新鲜糕点端上绸布桌子,供之后来府中的官家夫人们品尝。 顾夫人穿着海棠绸罗马面裙,上衣是加了狐毛内胆的织金宝蓝袄子,戴了一副红宝石的新头面,看着珠光宝气,显得年轻。她被丫鬟雅芳搀着去寻李娇,那是她可人疼的外孙女儿。 顾夫人就两个女儿,嫡长女跟了下人跑了,生出谢君陵这样不伦不类的野种来,小女儿顾晓云倒是遵循她的心意嫁到了通州名门李家去,可怜她生子艰难,产下李娇便因失血过多,踏入了鬼门关里。 李家隔了三年,又娶了一房主家太太,顾夫人心疼外孙女儿没人筹谋婚事,在她没及时便领回了京都,美名曰要亲自为外孙女儿办及礼,实则是见李娇小小年纪便有才女名声,人又长得标致,她是前头夫人的嫡女,此时母亲死了,继母又生了儿子,身份不尴不尬的,必定难堪。 顾夫人想拉拢她,弥补点外祖母与外孙女儿的亲情,让她心里清楚,只有仰仗顾家才能荣华富贵,好将她嫁个能给顾家带来助力的人家。这样一来,等她嫁人后,也能多多为顾家筹谋。 顾夫人甚至想过要不要将李娇送入宫去,可当今圣上的心思哪里是这么好揣摩的?何况当今圣上光是皇子都有了八九个,哪能轮得到李娇争宠?女人的宠爱,自然及不上一个皇子傍身靠谱。 可就算李娇生下皇子,其他皇兄年龄都大了,她又怎样去争呢?顾夫人怕画蛇添足,观望了一段时日。后听闻当今圣上并不过多涉足后宫,甚至有打压后宫内权臣之女的势头,她的心思便渐渐淡了。 后来知道谢君陵的事情,她心里瞧不上,对于顾大人的联姻提议,生了好大一场气。哪知她想通了,那野种居然还敢拒绝! 也不看看自个儿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看好他,就凭他也配肖想顾家的血脉! 顾夫人脑中思绪蹁跹,觉得李娇婚事当真蹉跎。今日这场鉴香会也是为了李娇而办的,她倒要领着这样的外孙女去探探各家夫人的底细,寻个金玉良缘来,也好为顾府拉拢些助力。 她刚进李娇的屋子,李娇便提着百裙殷勤地跑来:“外祖母,您怎么亲自来了?” 她今日打扮得娇俏可人,头上簪了一朵艳丽牡丹,不但不会艳俗,还添了点国色天香之感。这样好看的姑娘家,还怕把持不住男人的心吗?顾夫人暗暗后悔没将这个外孙女儿送入宫中去。 顾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道:“这般穿才好看,那些梨杏的小家子气打扮,哪有这般大红大紫来的舒心?” “外祖母说的是。”李娇抿唇赔笑,心里却不以为然。要不是为了讨好外祖母,她又怎会成日里穿得跟个蝴蝶似的艳俗呢? 李娇一想到顾夫人前些日子还要将她送入宫中就来气,当今圣上的年纪都同她父亲一般大了,她才不要伺候这样的人!倒是之前戴冠游街的谢君陵是她心头好,那样清风朗月的男子,才是她一生所求。 她之前从雅芳那里套出过话,说是想将她许配给谢君陵,还说会除掉谢君陵那个乡下夫人。为这事,她夜里暗暗羞红了好几次脸,等着谢君陵请媒人上门提亲。哪知还没几日,谢君陵的那个乡下夫人就回来了!她再探听顾夫人的口风时,对方对谢君陵的事情已经只字不提,甚至让她别再提起外男,平白堕了李家嫡女的身份。 好一个乡下夫人,竟然能唆使谢君陵拒了她的亲事!李娇平白生出了些酸意,倒想在鉴香会上看看,这位夫人长的是什么模样,可有比她好看? 顾夫人自然是不知道李娇对陆宝儿上了心,她只是过来领李娇出席,好给她些底气,让那些夫人们心里好好盘算一下,要不要和顾家联姻。 另一头,鉴香会那日,老嬷嬷给陆宝儿挑了一件菊纹织锦袄裙,外披一件夹了雪白兔毛的仙鹤纹斗篷。 平日里陆宝儿年纪轻,穿得太素雅了,如今往贵气的方面打扮,戴上一副小巧精致的珍珠头面,看起来也还像模像样,及不上豪门贵女的气派,带点小家碧玉的清秀,也是个顶俏丽的美人儿。 老嬷嬷当年也是在宫里当过差事的,见过些世面,如今才有资格指点陆宝儿几句。而柳香从小就在底层人家长大,头一次见到陆宝儿这样金贵的打扮,一时间有些发愣,结结巴巴:“夫人这样穿……真好看。” 陆宝儿抿出一丝笑,拿了块点心递给柳香,说:“这话我爱听,糕点赏你。” 老嬷嬷对于陆宝儿这般与下人亲昵的做派很是无奈,虽说没什么不好,可正房太太总要树立些威严,这般才能管束住手下的阿猫阿狗。 她转念一想,没准谢君陵爱重的就是她这份天然的娇憨,那倒也算是一种好命,不必强求她改了。 陆宝儿坐家中的马车一路朝顾府绝尘而去,她原以为只要到了顾府,进门拜见各家夫人,然后坐在最末尾处吃茶喝酒便能回家的。 哪知马车在顾家外头就被拦了下来,下人挨个儿送请帖,才能被安排入府。 她有些无聊,无所事事的时候,竟会想起谢君陵来。也不知道他从翰林院归家了没,会不会想她?陆宝儿抖了个激灵,谢君陵想她是肯定不会,没准还早早歇下了,并且嘱咐旁人,不要让她打扰他睡觉。 大家可以加个收藏哦~~数据尽快到了,灯灯就能尽快上架每天爆更啦~ (本章完) 第9章 第9章 第九章 老嬷嬷知道陆宝儿年纪不大,平时挑嘴不好好吃饭,脾胃却很差,胃里不顶事儿,时不时得垫点吃的。此时见她等得有些无聊,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将那绣着玉兔捣药的小帕子展开,露出一小方点心盒。 那盒子精巧无比,每个抽屉里都摆着三两样点心,腰子型的糕,蝙蝠型的枣泥糕,全是陆宝儿惯爱吃的口味。 陆宝儿嗅到了甜糕的味道,惊喜地问:“嬷嬷怎么知道我饿了?” 老嬷嬷笑道:“这都是老爷给您留的。” 今早老嬷嬷在库房里挑拣伴礼时,谢君陵出府去翰林院前,同她讲了几句话,无非就是嘱咐老嬷嬷多看护些陆宝儿,顺道还留了个帕子裹挟着的精致点心盒给她。 都是新鲜蒸出来的糕点,捧着的时候还带些热气呢。老嬷嬷见谢君陵平日里不冷不热的样子,私底下对陆宝儿倒是有心,心里也安心许多。 之前带丫鬟给两人收拾寝房时,见床榻规规矩矩的、毫无脏污之处,她还吓了一跳,心道是谢君陵不成事还是真体恤陆宝儿年纪小不同房呢? 之前担心陆宝儿和谢君陵就是明面上的夫妻,如今见谢君陵处处关照她,猜测陆宝儿是真的命好遇上了隐忍不碰她的夫婿,这样疼人的夫君,可见和一般的男子不大一样。 她最怕伺候那种内宅大乱的主人家,像这样能在夫妻和睦、家世简单的人家当差再好不过了。 陆宝儿一听到这是谢君陵给她准备的甜糕,心里纳罕不已。有句古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非奸即盗。”难不成,谢君陵有求于她? 此时正在书房内看书的谢君陵忽的打了个喷嚏,他微微蹙起眉头,起身关窗,只觉得是今夜冬风太冷了。 顾府的下人惯会看人下菜碟,从马车垂帘的料子与璎珞珠玉就能分辨官家夫人的品阶。 他们自是从贵重物器的马车开始迎起,谨遵老夫人吩咐,看准了正二品尚书令家的老夫人车架,务必要率先迎了老夫人苏氏入府。 外头霎时传来喧哗声,声势浩大。陆宝儿撩帘去看,只见许多年轻夫人被奴仆搀着下轿,顾不上体面,也想去迎接最前头的一名戴吉庆有余流苏簪的老太太。 陆宝儿没瞧见人长什么样,只看到灯火煌煌间,老夫人头上那只簪,流苏顶端是金累丝的戟子,挑着左右下垂的两个磐,一个串着硕大南珠,另一串是蜜蜡蝙蝠点翠华盖。 陆宝儿疑惑地问老嬷嬷:“这位老夫人是?” 老嬷嬷眯起满是笑纹的眼睛,低声说:“您看,那些都是有官阶的夫人,全不顾脸面,不等顾家下人通禀也逐个下车去搀老太太。那老太太是尚书令家的苏老夫人,她受封为清平县主,乃是寿郡王之女,还加封了诰命。就这样的身份,哪家夫人不得上杆子巴结?” 陆宝儿低语了一句:“原来是香饽饽啊,那我要不要有样学样,讨好一下老夫人?” 老嬷嬷摇摇头,说:“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夫人做这事就不合适。您看看,那穿黛色长衫的夫人是礼部侍郎家的,就连她探手去扶老夫人,都被老夫人不着痕迹避开了,讨不了好。” 陆宝儿心里明白了,这苏氏活了大半辈子,早就是个人精儿了。什么样的人,和她打什么样的心思,她心里一清二楚,家中又不是没下人,不是白受了这殷勤。 “那还真是怪了,顾家老夫人居然能将上峰家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夫人请来,这鉴香会名声真大。”陆宝儿咬了一口甜糕,她吃得谨慎,生怕那粉糕沾上口脂,待会儿还要重新上妆。 “可不是吗?”老嬷嬷倒很惊讶陆宝儿小小年纪居然有这般敏锐的洞察力,悄声同她道,“怕是今日的鉴香会有名堂呢!” “哦?这有什么名堂可言?”“您想想,这请帖发到了尚书令家,苏老夫人平日里不是个爱做客的,今日居然能被顾家请动,必定是有事。我记得顾家有一未曾及的表小姐,想来是让她瞧上一瞧,讲几句好话。得了清平县主称赞的姑娘,哪家人不会抢着上门?” 陆宝儿懂了,心下啧啧称奇,说:“京都的人家还真是讲究,连说亲都有这么多门道。” “您要学的还多着呢,今后若是老爷有造化,您就得眼观八方耳通六路,好好周旋着。” 陆宝儿重重叹一口气,早知道谢君陵这么有出息,她就不嫁给他了。在乡下招个赘婿,平日里支个书画摊子,顿顿有肉吃有甜糕吃,还不用学规矩,也不用练一颗七窍玲珑心,岂不是美哉? 陆宝儿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这才轮到顾家下人将她迎进去。她不是那种气性大的夫人,由着老嬷嬷擦拭了手与嘴。 刚下马车,陆宝儿便瞧见一侧的马车寥寥无几,想来是留下的人都与她处境差不多。陆宝儿不作他想,依旧是端着笑脸给顾家下人打赏,道一句辛苦。 一旁的某个年轻夫人却没陆宝儿这么沉得住气了,她在马车上等到心焦,原本就气闷,见顾家下人问了个安以后便回府,没有热络迎她,就将气撒在了一侧服侍的丫鬟身上,嘴里厉声道:“怎么搀的我?险些害得本夫人崴了脚!没用的东西!” 这话有些粗鄙,惹得陆宝儿皱起了眉头。 那夫人见陆宝儿也是末尾才进的顾府,想着也算是同病相怜,有意交好。她上前来与陆宝儿道:“这位夫人,你是哪家来的?我想和你同道走,一个人太过冷情了。” 陆宝儿本着不得罪人的心思,笑说:“那正好呀,我也刚来京都,人生地不熟的。哦,我家郎君任翰林院编修一职。” 那夫人讪讪地笑:“你就是那个状元夫人?我家老爷是翰林院庶吉士。” 她原本还以为陆宝儿是品阶比她家低的夫人,这样她还能耍耍“官威”,哪知人家是一甲进士的夫人,自个儿家的老爷堪堪够上了二甲倒数几名,运气好,选进了翰林院。 陆宝儿的夫君也算是她的上司了,虽然不想对这样一个稚嫩丫头点头哈腰,但是提前打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那夫人名叫林玉蝶,她和陆宝儿互相告知了名字后,强作亲昵状,挽住了陆宝儿的手,窃窃私语:“说来,顾家的下人也忒不是东西了。捧高踩低的,让我们等这么久!不就是夫婿品阶高些吗?值当这般瞧不起人!” 林玉蝶口无遮拦的一番话惹得老嬷嬷连连皱眉,陆宝儿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林玉蝶太嚣张了,在京都这般说话可是会惹事的,不值当深交,以免她犯事,还牵连到陆宝儿。 陆宝儿不动声色从她怀中抽出手来,疏离而客套地笑:“在顾府门前说这话似乎不太好,既然请了咱们来做客,必定是一视同仁皆礼遇的,林夫人不用想那么多。” 林玉蝶撇撇嘴,心想这陆宝儿也忒胆小了。 她不免带了些怨气,讥讽:“这里左右都没人,陆夫人太过小心了吧!” 陆宝儿微微一笑:“所谓隔墙有耳,既然出门做客,自然是要小心些了。好了,快开席了,我先进顾府了,下次再和林夫人小叙。” 说完这句,陆宝儿果真丢下她进顾府了。林玉蝶不免气闷,她这算是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给指点了吗? 牛气什么呢?她不过是乡野出身的丫头,命好攀上了状元郎!她的娘家人可是开酒楼的富户,好歹是家中嫡出小姐,哪里是陆宝儿能比的?! (本章完) 第10章 第10章 第十章 顾府人声鼎沸,皆是女娇客。 往来的夫人们三五凑作一团,或谈论哪家的闲话,或彼此交际着。有人见陆宝儿面生,也小意打听过她的身份,一听口音不是京都人士,也猜出个七七八八,许是那新中的状元郎夫人,家世单薄,还是乡野长大的,没有什么结交的意义,也就淡了心思了。 老嬷嬷早猜到是这样的情形,她一方面焦心陆宝儿年纪小受不得冷落会板着个脸子,另一方面见她无人理会也笑意盈盈的可人模样,又有些心疼,觉得小夫人也太过懂事了。 她私底下轻轻拍了拍陆宝儿的手背,温声道:“您莫要记在心上,今日冷落你,总有一日会热脸迎你。人情就是这么个薄凉的玩意儿,你不上心,宠辱就都不惊。” 陆宝儿见老嬷嬷通体气派都不似寻常的下人,无论大官小官的事迹都知晓些,她其实对老嬷嬷还是蛮好奇的。此时,陆宝儿没忍住,问了句:“一早便想问了,嬷嬷是什么人呢?总觉得你什么都知道些,眼力与见识都不同寻常。不单单是待客的规矩,就连苏老夫人的身份,你也知晓。寻常官宅子里的嬷嬷,谁见过达官贵人,又怎么能分辨各家夫人呢?” 听得陆宝儿这样问,老嬷嬷也没想瞒着她。谢君陵是知道老嬷嬷底细的,所以才将她派给陆宝儿使,为她保驾护航。老嬷嬷望向苏老夫人所在之处,惆怅地叹了一口气,说:“老奴原先在先太后手下当过差事,在宫中做过女官,年轻时也见过清平县主一面。” 陆宝儿吃了一惊,原来是侍奉过皇家金枝玉叶的女官啊!她没想到老嬷嬷还有这么大的来头,顿时有些结巴:“那您怎么……怎么会在谢府做事?” 老嬷嬷淡淡一笑,似乎想起了先太后,泪盈于睫,道:“先太后宽厚,疼惜老奴。那时我出宫采买物件,看上了陈山管事,求了先太后恩典,让她放我出宫嫁人。先太后原本想将我配给她娘家分支的一个庶出子弟为正房太太,哪知我不识好歹,非要嫁给一个白身。她佯装震怒,将陈山管事也提携上来,管着官宅,又将我下嫁给他,作为违抗凤令的惩罚。虽是处罚,也不过是为了堵先太后娘家子弟的口,她还亲自为老奴筹备了嫁妆。若非舍不下管事,老奴还想着给先太后守陵墓的。” 她记得当初出嫁时,先太后不见她。她便在殿外一声皆一声地磕头,望先太后原谅她无法遵守承诺,陪伴先太后左右,留先太后独自一人享宫内的寂寞。 她再怎样求见先太后,先太后也只是派人来赶她走,冷淡地说她不过是一介小小女官,缺她一个又能怎样? 只有她心里明白,唯有先太后这样说,她才能放心离开。皇家事何等残酷薄凉,是她陪着先太后走到了最后,她和先太后是主仆也是挚友。她受了先太后恩典,现在又为了儿女私情弃先太后而去……让她孤零零老死宫中。 她对不起先太后啊! 老嬷嬷重重叹了一口气,再无其他的话可说。 “这样说来,先太后倒是个好人。”陆宝儿小声说。 老嬷嬷点了点头,用帕子掖了掖眼角,道:“不说这些了,诸位夫人都进屋了,我们也跟上去。” “好。”陆宝儿被老嬷嬷搀着进屋,主位上坐着苏老夫人与顾夫人。 虽说顾夫人是主人家,可来此处的夫人诰命品阶最高当属苏氏,何况她还是清平县主,自然要奉为上宾。苏氏仁厚,没让大家以见皇亲国戚的规格,行宗室礼都算是好的了。 因着有苏氏在场,等闲都不敢喧哗。唯有顾夫人与苏氏寒暄:“前几日往老夫人府里送了拜帖,请老夫人来做客。哪知老夫人赏脸,果真来了,让我等沾沾您的福气。”她这话奉承意味太过直白了,底下的夫人们心里嘀咕了几句,却也不敢明面说。 顾夫人拉了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往苏氏跟前凑,亲昵地拍着李娇的手,道:“娇娇,快来,给老夫人见了礼。这是我外孙女儿,是李家的孩子。我想她想得紧,特地带回顾家来小住一段时日。” 苏氏的年纪比顾夫人还要大上许多,她笑着打量了两眼李娇,见李娇低下头一派娇憨的模样,从手上褪了个水头足的玉镯递给她,道:“倒是个可人疼的姐儿,我就喜欢漂亮姑娘家,这个给你戴。” 顾夫人原想从苏氏口中得出点其他的评价,譬如端庄聪明之类的,哪知讨好半天,也只听到一句漂亮。哪家的主母会单单看一个漂亮不漂亮?又不是以色侍人的妾室! 顾夫人不死心,又道:“别看娇娇年纪小,之前在通州因着作诗不错,还被张宏良大家夸赞过呢!” 其他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居然还被张宏良那个作诗出名的大家夸赞过吗?那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呢! 顾夫人想着,苏氏这下总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了吧?好歹给李娇一个才女名声啊!哪知苏氏也只是笑,敷衍了事地讲了句:“挺好挺好。” 顾夫人气得直翻白眼,心想苏氏是装傻充愣呢?还是年迈听不懂她话内音?她不达目的不罢休,想着再暗示几句。 哪知苏氏的目光从李娇身上越过,定在了陆宝儿旁边的老嬷嬷身上。她有些惊讶地朝老嬷嬷招招手,问:“你可是……碧珠?” 老嬷嬷许久没被人喊宫中的名字了,一见苏氏还记得她,不知为何便落了泪。 她朝陆宝儿行礼,几步上前,跪在了苏氏膝前,答话:“回清平县主的话,奴婢正是碧珠。” 她还是如从前那般,依着宫中的规矩,唤她一声清平县主。 苏氏记得她,当初和先太后最亲近的女官便是她,可惜了,先太后走得早,竟赶在了她的前头。 苏氏叹了一口气,问:“你如今在哪处当差?” “奴婢如今在翰林院编修谢大人的府中当差,今日是跟谢夫人来的鉴香会。” 许是想卖碧珠一个面子,苏氏温和地道:“哦?哪位夫人呢?过来让我瞧瞧。” 陆宝儿听到苏氏要见她,受宠若惊。她上前去给苏氏行礼,小声道:“给苏老夫人请安。” 苏氏含笑,上下打量她。目光却落在她腰间的那枚玉上,久久不语。 陆宝儿心尖惴惴不安,一看自己腰上挂着的玉,那是她爹爹死前留给她的。难道是不合规矩吗?还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不然苏氏为何要一直盯着她看呢? (本章完) 第11章 第11章 第十一章 陆宝儿原以为她会和李娇一样,苏氏看几眼便放她走了。 哪知这次苏氏和往常不同,她突然敛去笑容,朝陆宝儿招招手,温声唤她:“走近些,让我瞧瞧。” 陆宝儿与老嬷嬷面面相觑,老嬷嬷和善地朝她点了点头,这个动作代表了苏氏并无恶意,陆宝儿无需太过惶恐。 这么多夫人看着呢,她也不想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让人看笑话。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落落大方地挪着步子,轻声笑问:“老夫人,可是我有哪处不妥吗?” 这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所以陆宝儿这般说话也不算出格,反倒让人赞一句胆大,见了县主也不怵。 苏氏忽的握住了陆宝儿的手,呢喃了一句:“真像啊……” “像什么?”即使苏氏说话声音很轻,陆宝儿也听到了,此时忍不住开口问她。 苏氏见其他夫人也微微朝前倾着身子,生怕漏听了什么,立马回过神来,笑着说:“无碍,你是个好的,不必这般怕我。谢夫人瞧着年纪不大,做事倒很稳重,与我有眼缘。”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打鼓,瞧不清这苏氏的路数了。她看不上李娇,反倒瞧上了这陆宝儿?还将她夸了一通,给了个稳重的评价,这不是明晃晃在打李娇的脸吗?为了捧一个乡下夫人,连主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礼部侍郎家的钱夫人先前被苏氏下过脸,如今一瞧这阵仗,又费解了起来。难不成是苏氏和顾氏不对付,搁这里唱大戏呢?要是户部尚书家与尚书令家有矛盾,那她是该和顾氏走得近还是走得远呢? 各家都在心底盘算着这些事儿,一时间又有些妒恨陆宝儿,居然运气这般好,一下子亲近到苏氏。 李娇原本也洋洋得意,她可是比闺中好友们厉害多了,一个鉴香会就请来了苏氏。哪知她没在苏氏这里得到什么好评价,却让那个陆宝儿抢了先。这女子什么来头?先是蛊惑了她的意中人谢君陵,如今又让苏氏看对了眼。 她忍不住打量起陆宝儿来,只见她穿得素雅,如出水莲一般,娇而不艳,妖而不媚。 李娇原本以为京都美人,她也是排得上号的,如今和陆宝儿一比,倒隐隐有些自惭形秽……不,陆宝儿不过是小家子气派,难登大雅之堂,哪像她,能压得住牡丹簪这般的艳气,美得富贵荣华? 苏氏不想让其他人继续打量陆宝儿,她笑眯眯从发间拿下一支青莲玉簪递给陆宝儿,道:“第一次见,也没什么新鲜玩意儿给你,这个给你。我戴了几十年了,是一件老物。若是不嫌弃,送你这个,也让你沾一沾福气。” 这支发簪一拿出来,饶是老嬷嬷也有些不明白了。若是得苏氏眼缘,不过给件随身带的赏赐首饰就好了,何必给这种有来头的官家东西? 林玉蝶也在底下同旁边的夫人窃窃私语:“那簪子是什么来头,瞧上去白玉水润,不像是寻常东西啊。” 被她拉扯的那名夫人不说多富贵,却也不想和林玉蝶搭上关系。她怕林玉蝶几次纠缠,反倒让人瞧见了,于是快些说话,好堵住她的嘴:“那发簪是寿郡王在老夫人出嫁那年赠她的,同陪嫁的九十九支玉簪一起,称为百岁簪,取百年好合之意,寓意吉祥富贵。如今给了那位夫人,估计也有赐福的意思。” 这样一说,那就是很有来头了。林玉蝶咂舌,也有些嫉妒了。 陆宝儿是个憨的,她也不知道其他人的眼睛都快沾在她身上了。她只甜甜地笑,接过苏氏的发簪,同苏氏道谢。 在会客厅里见过人了,大家便挪步到另一个院落里用膳。 陆宝儿走在最后头,她和老嬷嬷还没走几步,突然有人喊住她,来的人正是苏氏身边的贴身丫鬟秋菊。 秋菊笑道:“谢夫人,暂且留步。” 陆宝儿惊奇地问:“您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吧?找我有什么事吗?”“奴婢是秋菊,平日里服侍老夫人。”秋菊叠掌给她行礼,“老夫人寻您有些事想问问,不知谢夫人可有空凉亭一坐?” 陆宝儿受过老嬷嬷的指导,自然不会拂了苏氏的面子,于是道:“都是隆冬天了,凉亭太冷,我怕老夫人身子骨不适,不如寻个烧地龙的屋子,我去给老夫人请安。” 秋菊没料到陆宝儿这般细心,顿时一愣,她笑着道:“那自然是最好的,老夫人有风湿骨痛,最受不得寒了。那夫人跟我来,我带您去一侧暖阁见老夫人。” 秋菊和陆宝儿的话,自然是有人讲给苏氏听的。苏氏听完了,惊讶地问:“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苏氏身边的老人儿赵嬷嬷抿唇笑:“可不是么?这谢夫人还真是个乖巧的。不过老奴倒是有些好奇,我听说谢夫人不过是市井出身,在京都也没什么在朝为官的亲戚,为何独独她入了您的眼?” 苏氏叹了一口气,问:“你可觉得她和瑶儿有些像?” 赵嬷嬷吓了一跳,颤巍巍地问:“是和大小姐有些像吗?” 苏氏的二女儿名唤傅瑶,十三年前,傅瑶与程家夫婿带着襁褓中的女儿来京都过年节,在幽州的水路上遭遇劫匪,夫妻二人死于劫匪刀下,唯有稚女儿程凌燕活下来,被苏氏寻了回来。她最是怜惜傅瑶,想着程凌燕孤苦伶仃一个人,没有父母亲的帮衬,就算回了家大业大的程家又如何?还不得让那些欺负她没爹娘的叔叔婶婶给吃拆入腹了?倒不如养在她膝下,她还能护程凌燕一世平安。 就这般,程凌燕一直在外祖家长大,是苏氏的心肝宝贝。 苏氏夜里常常会梦到死去的女儿,每每午夜梦回,醒来都泪湿衣襟。方才见到陆宝儿的那一面,她突然瞧见了另一个苏瑶一般,纳罕不已。天底下怎会有这样像的一个人呢?还有她腰间的玉佩……苏氏记得,那是她留给苏瑶的和田玉,左边还有一个小缺口,是她转交的时候,不小心磕出来的。 这块玉佩为何会在陆宝儿身上呢? 苏氏感到奇怪,等陆宝儿进暖阁后,她和蔼地问:“寻谢夫人来,是想问你些事情。你腰间的这块玉,是从哪来的?” 陆宝儿道:“这是我爹死前留给我的玉,我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那你娘呢?” “我从小跟着爹爹长大,从未见过娘亲。” “哦,竟是这样。还有一事,你爹爹可曾去过幽州?”她的女儿就是在幽州的水路上遇到了劫匪,尸骨无存。 “幽州?”陆宝儿蹙起眉头,细细想了一番,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爹爹年轻时去过什么地方,我都不太清楚的。” 苏氏却不死心,依旧问她:“你爹爹是哪里人士,住在何处,方便告诉我,他姓甚名谁吗?” 这些问题太古怪了,陆宝儿也不知该如何说。她思忖一会儿,老实回答:“我和爹爹住在金镇,爹爹姓陆,单名一个瑾字。老夫人为何要问这些?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苏氏摇摇头,道:“没事,谢夫人去玩吧,不必陪着我。年纪大了,有些乏力,得躺一躺。” “好,那我先出去了,老夫人好好休息了。”陆宝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她也没多想,自顾自离开了暖阁。 今日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待会儿回去,她得找谢君陵好生说道说道,看看有哪处不对劲。 (本章完) 第12章 第12章 第十二章 顾府用完饭后,既然是借了鉴香会的名头来,总得干几桩相关的实事。在座的夫人与顾家交情好的夫人也有将自个儿的女儿带来,她们都是暗地里打听到苏氏会来,想着从她口中讨来几句夸赞,对儿女亲事有利。 哪知顾夫人在苏氏这里吃了瘪,大家的心思便淡了,省得自讨没趣,还在其他夫人面前折了面子。 年长的夫人们留在厅同顾夫人闲聊,许是想要支开陆宝儿这一路人,顾夫人想道:“谢夫人第一次来府内做客吧?你们年纪轻,若是和我们一起待厅里难免发闷了,不如跟着娇娇去后院,几个姐儿正在借酸梅汤作酒行酒令呢,正好凑一块儿玩。” 说来也有意思,年轻的夫人肯定是夫君官位品阶低的,在朝堂每个三五十载,谁能混上去?所以这样一句话,很好区分开品阶高或低,身份悬殊,也玩不到一块儿去。 陆宝儿点了点头,道:“府上的冰湖凉亭好看,珍稀物件众多,今日初次来便开了眼,哪里会闷。之前席间坐多了,也想多多走动,那就跟着李小姐去后院看看。”她谨遵老嬷嬷教诲,不卑不亢地与顾夫人说这话,还顺道夸了夸她府上漂亮。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纵是不喜陆宝儿,伸手不打笑脸人,依着顾夫人的涵养也不会挑她什么刺。 陆宝儿和林玉蝶等品阶低的夫人去后院的时候,已有几家小姐聚在一块儿借酸梅汤玩飞令了,说是行酒令,反正也不行酒,就是比比诗词歌赋,博个才女名声。 和李娇玩的几个小姐均是比顾大人官位低的人家,家中母亲叮嘱她们要多多亲近李娇,自然将她高高捧着,也不去争飞令的高下。 李娇原本就看陆宝儿不顺眼,此时见她来了,同李娇玩得好的刘燕双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轻声道:“你见着那个谢夫人没?我听我娘说,她是乡下来的,半点规矩都不懂,可别让她和咱们一块儿玩,到时候飞令答不上来,看着都丢人。” 李娇听她这话,心里有了盘算,轻声笑道:“可别这样小家子气!人家来者是客,既然玩了,就和众夫人们一同玩,不然我外祖母肯定要怪我待客不周!” 刘燕双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她吐了吐舌头,也没说什么。 李娇上前一步,对为首的陆宝儿道:“谢夫人,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正玩飞令呢,要不要一同玩?” “飞令吗?”陆宝儿低语一句,不置可否。 老嬷嬷则为她捏了一把汗,她知道乡下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也不知陆宝儿平日里读书识字如何? 林玉蝶对这个倒是怕得很,她扶着额头,说:“啊呀,忽觉有些头疼,我去暖阁里歇一歇,诸位对不住了,李小姐和谢夫人们好好玩吧!是我扫兴了!” 她寻了个借口开溜,陆宝儿还傻不愣登站在那处。 李娇心道:“她一个乡下的姑娘,不知有没有读过什么书?就这样的女子,还敢得苏氏一句稳重?也不知她担不担得起!” 李娇的声音里略带挑衅,她继续追问:“若是谢夫人平日里甚少看书,对诗词了解不多,也可以不参与飞令。” 她这话说得看似委婉,实则露骨。哪家官家夫人小姐不看书识字的?唯有那些乡野出身的女子才会以夫为天,想着嫁过去便只以色侍人,为夫婿生儿育女。 她们今后出嫁,可是要做一族宗妇的,琴棋书画哪个不是样样精通?就是考女状元都未必不行。肚里没点墨水,要叫夫家笑话的。 刘燕双听到这话,掩袖噗嗤一声笑出声。飞令不是什么难的耍法,等闲都会几句诗词。飞令取七字诗,头一个答的人要取“”字为第一个字的诗词,次者取“字”位数第二的诗词,以此类推。 她正要讲一句:“好了好了,谢夫人不想来,你就别问了。” 哪知陆宝儿却笑眯眯地道:“好啊,我也来试试。” 她这般落落大方地应下了,倒显得刘燕双和李娇有些咄咄逼人。可别是打肿脸充胖子,李娇神色不大好看。 几人重新排列开始行飞令,答不出来的就喝酸梅汁。陆宝儿是第七人,李娇排在第六。等李娇答出一句:“出门俱是看人。”众人的目光便落到了陆宝儿身上,等她后文。 刘燕双偷笑:“怕是要讲不出来,喝酸梅汁喝个饱了!” 哪知陆宝儿走了半步,微微一笑,道:“不见人烟空见。” 大家一愣,没想到她不但答出来了,还借了韩偓(晚唐诗人)的诗接上了李娇那句看的雅意。她们都以为陆宝儿不识字,哪知她不但识字,还隐隐出了些风头来。 李娇气得七窍生烟,却不敢多言,显得不够大家闺秀。 陆宝儿也觉察出不对劲来,她淡淡道:“这轮罢了,下一轮我便不来了。扫了几位小姐的兴,实在罪过。只是我有些头疼,许是受了寒,想和顾夫人辞别,先走一步。”老嬷嬷搀着她回厅,差遣小丫鬟去禀顾夫人。时间确实不早了,也该有点眼力见儿打道回府。 对于之前的刁难,老嬷嬷看在眼里,没想到陆宝儿轻易化解了,她既惊又喜,问:“夫人在家中可念过书?” 陆宝儿抿唇笑:“家父是秀才出身,在乡下也有开过学堂。” “竟是如此!”幸亏今日误打误撞博了好名声,否则传出状元夫人不识字,是个草莽出身,也怪难听的。 另一头,谢府内。 谢君陵见夜色浓厚,放下书,挑灯往伙房走。 伙房的下人见谢君陵撩袍跨进门口,吓得跪地,支支吾吾:“老爷怎么来了?可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谢君陵见这些人诚惶诚恐跪了一地,倒不知自个儿有这般吓人。他不动声色地道:“起来吧,我不过是来想做一道菜。” 厨娘哑巴了,支支吾吾:“老爷亲自下厨?这……这不合规矩。” 哪家的官家老爷不是等人伺候的?还有谢君陵这种巴巴儿赶来地撩袖子做菜的? “无妨。”谢君陵想到了从前他写完文章还要入伙房给陆宝儿倒腾吃食的日子,抿出一丝笑,道,“本就是乡野出身,哪来这么多规矩,没的忘了本。”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厨娘和打下手的小厮想拦也拦不住呀。大家苦着一张脸,想着待会儿定要遭陈山管事的骂,愣是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谢君陵权当没看见,淡淡问了句:“可有鸭胸脯肉留下?” 厨娘今日给谢君陵做了一道炖鸭架子,汤底浓郁,鸭香遍布。又将鸭腿子与鸭翅沾了香油塞入铁锅里,放入灶膛里焗烤,取出后,鸭肉镀上一层油淋淋的光,极为香酥可口。 这是北方的稀罕吃法,厨娘颇有手艺,知道拿来孝敬谢君陵。 她煮了番鸭的四肢与骨架,确实留下了鸭的胸脯肉,打算明日再炒个其他菜色给谢君陵尝尝。可见谢君陵确实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单看菜色便知还稀缺些什么。 厨娘不敢含糊,急忙道:“有,老爷稍等。” 她将放入雪里冰镇的砂锅拿出来,递给谢君陵。时下是冬日,肉类保鲜可用白得来的积雪,外头买冰可贵了,府里单是出个炭钱都够难的了。 谢君陵取一根绳绑在腰间,恰巧可将他下挂的长袖揽住,系于腰间。这样一来,他那双写出妙笔生文章的手可就腾出来了。 谢君陵的指骨纤长冷硬,他捻住鸭脯肉,下刀既快又稳,切出几道边来。另一手摸了盐与,还加了点厨娘酿的豆瓣酱,他将鸭脯肉抹匀了酱汁,再倒酒与蛋液。 此时,黑色的大锅里早热好了油,谢君陵将鸭肉丢进去,细细煎炸。一时间,香味四溢,让人口舌生津。 厨娘见谢君陵这样做菜,只觉得可惜了那双手。她大着胆子问:“老爷是想炒点下酒菜?” 谢君陵垂下眼睫,轻描淡写讲了句:“夫人爱吃煎鸭肉,给她弄上一盘来,好下饭。” 原以为谢君陵是给自个儿倒腾个对口味的下酒菜,哪知他是为了陆宝儿下的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若说得宠,京都的官老爷们哪个这样宠过自家夫人?平日里少出门应酬多陪陪大房都是好的了。可见,陆宝儿当真是命好啊。 此时命好的陆宝儿被老嬷嬷搀着回来了。 (本章完) 第13章 第13章 第十三章 陆宝儿在顾府吃饭都是端着架子的,她忙活了一整天,头一次察觉原来出门做客是这样累的事。她让老嬷嬷卸下头面,再用热汤水将桂味的刨水化开。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被老嬷嬷搀去净房。等到浴桶里的热水覆上白皙的肩膀,陆宝儿这才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 侍女在厅里布好菜,陆宝儿烘干了头发,穿一件兔毛直领鹅黄色褙子配上嫩绿叶纹绸裙。她没怎么束发,只挽了髻,簪了一根玉钗。 谢君陵瞥她一眼,只见得刚刚沐浴完的陆宝儿脸颊潮红,隐隐带了些娇憨妖媚。不知为何,谢君陵竟避开了眼,只低声问她:“怎么出门做客,反倒累成这样?” 陆宝儿聊起这事儿就兴致缺缺,她嘟囔一声:“在别人家里,一句话都要绕上三个弯弯,太累了。哦,说起来,尚书令家的苏老夫人,夫君知道吗?” 清平县主,谁会不知道呢? 谢君陵给她夹了一箸菜,道:“我自然是知道的,怎么了?” “老夫人好像对我的玉有些兴趣,一直拉着我问东问西。对,还问起我爹爹的事。” “哦?那倒是挺奇怪的。” “对啊。”陆宝儿点点头,“还有顾家有个李小姐,她好像和我不太对头。” 谢君陵夹肉的筷子一抖,将一块鸭肉掉落回盘子里。 见状,陆宝儿调侃:“怎的说起李小姐,夫君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难不成夫君见过这貌美如的李小姐?” 谢君陵斜她一眼:“胡说什么?快些吃你的饭吧,还得回屋休息。” 陆宝儿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灰蒙蒙亮,反倒是地上的积雪隐隐生辉。 她饥肠辘辘,再也想不出要和谢君陵说什么了,此时她夹起一块鸭肉,塞到樱桃小嘴中,惊奇地说:“厨娘的手艺和夫君有些相似,都是这个味道。”难为她还记得谢君陵煮的饭菜,谢君陵微微勾唇,轻描淡写道:“这就是为夫下厨给你煮的。” 陆宝儿吃了一惊,心里又泛起了丝丝甜意,就凭谢君陵对她的这番心意,她就得好好对他。 陆宝儿咽下那口色香味俱全的鸭肉,同谢君陵道:“夫君,你对我真好。” “少说浑话了,快些吃吧。”谢君陵这个人很显然是不太适应被人夸奖的,夹了其他荤菜来堵陆宝儿的嘴。 陆宝儿今日在顾府受了点气,此时被人温暖一下便鼻腔发酸,感激涕零:“夫君你放心,为了报答你的温柔小意。今后纵使你想纳妾,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多计较的。妾室生的孩子,也可养在我这个当家主母膝下,我会视若己出,好生对待。后宅交给我来管,夫君只管前头打拼,不会叫你难做的。” 陆宝儿今日见了那么多夫人才知道,谢君陵这样的夫君有多么难得。 听了陆宝儿这番胡言乱语,原本的温情荡然无存,谢君陵被她气得怒火中烧。她就这么认为他是薄情郎,一定会喜欢上旁的女子? 谢君陵讥讽地笑:“那我还得多谢夫人大度?” 陆宝儿大义凛然摆摆手,道:“夫君不必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真是好得很!”谢君陵被她气得不轻,没等她吃完饭便出厅上净房洗漱了。 陆宝儿倒没觉察出有什么不对,她只觉得自个儿太贤良大方,谢君陵一定会因此更加喜欢她。此后,夫妻俩更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了。 甚好甚好,陆宝儿只要当家主母的位置,旁的情啊爱啊都不牢靠,就让小三小四小五那些莺莺燕燕去争着当谢君陵心头的朱砂痣吧。 (本章完) 第14章 第14章 第十四章 谢君陵在小厮的服侍下,被浴桶的水淹没。他闭眼屏息片刻,在热气缭绕的净房里睁开眼。 他回想起陆宝儿说的那番话,心里有气。陆宝儿为何将他拒于千里之外,是她瞧不上他吗?还是说她在京都见了什么外男,动了红鸾星? 谢君陵暗暗瞥了一眼自个儿水下的胸膛,他并不觉得有哪处不及其他男子。可见,陆宝儿是瞎了眼才不喜欢他。 别看谢君陵弱不禁风的,平日里被鹤羽白大袖衫遮掩住的躯体实际上很有料。此时湿润的水珠染在他线条分明的肌理上,发梢像墨汁儿一般游离于水面,平添出几分不为人知的诱惑来。 他眼眶潮红,许是有怒火,又许是被水汽冲得发红。此时将长发束好,待纯白中衣上身,他披着外袍回到内室。 陆宝儿早已吃饱喝足坐在拔布床床架边,足有两进,外围一圈回廊,摆着陆宝儿日常所喜的梳妆台。床架上鲜红色罗圈帐子,鎏金钩子吊着薄纱似的帷幕,再外一点是一排镂空刻了“多子多孙”字样的红木挂落。 陆宝儿就掩在那里,许是烛光太暗,将她的眉眼勾勒得明暗分明,亦深邃了许多。谢君陵和陆宝儿从未拜过堂、行过大婚,当年所谓夫妻之名,一个是他颇有心计半推半就,另一个是稀里糊涂奉父母之命。要真说的话,女子一辈子就一次的婚礼,他都没有给陆宝儿。是他对不住她,让傻姑娘受委屈了。 他垂下黑翎一般细长的眼睫,原本因陆宝儿胡言乱语所生的怒气荡然无存。他缓了一口气,上前问陆宝儿:“怎的还不睡?” 陆宝儿将手上的珍珠发钗放回八宝盒里,笑逐颜开:“夫君洗好了?快来床上,外头凉。” 她三两下翻滚入床榻角落,蜷缩起双足,给谢君陵留出个位置来。 谢君陵问:“可是烛光太亮所以睡不着?怕熄灯了太黑,所以硬撑着睡意等我?”陆宝儿气不打一处来,问他:“夫君就这般想我吗?我就不能单纯是心里记挂夫君,才等你一同入睡的?” 闻言,谢君陵的心情好上许多。心底冷哼,还算陆宝儿有些良心。 还没等他心里畅快一刻钟,陆宝儿小声哝囔:“汤婆子太烫了,没了夫君暖床,这夜里手脚都是凉的。” “……”敢情他就是个人形汤婆子? 谢君陵卷了条被子,独自入睡。他硬是缩成一个茧子,任陆宝儿怎样拉扯都碰不到他的身子。既然是分被而眠,陆宝儿还怎么取暖呢? 她惊得呆若木鸡,没想到谢君陵能这么记仇!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和她这种小女子计较呢?! 陆宝儿气呼呼地一个人睡着了,等到夜色渐深,谢君陵在昏暗中睁开眼。他侧头看了一眼睡得四仰八叉的陆宝儿,无奈地重新帮她盖好被子。 谢君陵迟疑了一瞬,还是将宽厚的手掌递过去,裹住了陆宝儿纤细的五指,驱散那股子冰凉。他不过是见小丫头踢被子受冻,生了点恻隐之心而已,可不算是心疼她畏寒,莫要误会了。 谢君陵也不知陆宝儿从小没养好身子还是怎样,一到冬日手脚便很冷。他想着得寻个医婆给她看看,小心调养一下她的身子。 (本章完) 第15章 第15章 第十五章 尚书令家,傅府。 苏老夫人一回来,府里就忙开了。有的丫鬟铺苏老夫人惯爱倚靠的罗汉床,有的帮忙烧水给苏老夫人沐浴更衣。 总之,傅府的下人都急着献殷勤,没人敢得罪苏老夫人。先不说她是傅府的主子,单论她乃寿郡王之女清平县主,等闲也不敢得罪。何况傅老爷与苏老夫人伉俪情深,膝下三个嫡子皆是苏老夫人所出,唯有稍小些的女儿死得冤枉,不然说起儿女双全的福气人,哪个不讲是苏家老夫人? 苏老夫人被赵嬷嬷搀着入了主屋,人还没站定,各房儿媳便蠢蠢欲动,想来请安了。傅府都知道,若想在府里立威,得先让苏氏看中了眼。自然是殷勤小意,不让她们立规矩来请安,三房儿媳也重规矩,时不时来苏氏院内候着。 她们想讨了苏老夫人的好,甚至会曲线救国寻了程凌燕,天天给她送珠点心的,伺机交好。谁不知道这外姓外孙女儿是苏老夫人的心肝肉儿,若是讨她开心了,在老夫人面前多多夸赞哪房舅娘,可不就是大功告成了? 程凌燕也不是个蠢的,她能在傅府比正房小姐还光鲜,自然是沾了苏老夫人的光。她才不想回远离京都的程家,就算她是程家嫡女,她也不愿意从纸醉金迷的京都回去,嫁个当地的贵族。 若论富贵,哪有京都富贵?否则为何各地官员都想着在京都天子跟前有一席之地呢? 程凌燕住的十香院离苏老夫人的院子最近,有了消息,自然是第一时间由底下的耳报神丫鬟传过来。程凌燕换了件衣衫,想着去彩衣娱亲,逗逗苏老夫人。 平日里,苏老夫人就算不见三房儿媳,也会见程凌燕的,哪知她这次竟然吃了闭门羹。程凌燕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起来,见一侧还站着闻风而来的三舅娘,面子有些挂不住。 三舅娘嘴上说喜欢程凌燕的率真性子,实则全是面子情,一个小丫头仗着苏老夫人的庇护,对她向来是不客气,遑论敬重她是长辈了。 三舅娘此时也起了坏心思,故意装作没听到秋菊不让程凌燕进院子的事,装傻充愣问:“凌燕怎的在这里候着?老安人可回来了?” 程凌燕听她这句话就不得劲儿,若是回来了,她又被秋菊拦在门外,岂不是让三舅娘看了笑话?她是最得宠的外孙女儿,怎的连外祖母的面都见不着。 程凌燕支支吾吾了一阵儿,说:“想来外祖母是刚回府,还在洗漱不方便见人吧。” “哦,原是如此啊。”三舅娘掩袖勾唇,眼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 程凌燕是被人笑话了吗?她愤愤然回了自家院子。心里还嘀咕,她最是厌恶这个将军府出身的三舅娘孙雀,明明父兄皆是人高马大的武蛮子,竟也长得这般小巧玲珑。可是她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 家中都是武将,平日里还会舞刀弄枪,没点名门淑女的贵气,像个草莽人家出身的! 孙雀见人走了,也没戏唱了,打算回自个儿三房的院子。 她身边的陪嫁丫鬟红叶惊奇地问:“三太太不问问秋菊,能否给老夫人请安吗?” 孙雀见程凌燕吃瘪,心情格外舒畅,同红叶道:“有什么可问的?没见那程小姐也被拦在门外吗?那大抵是老安人不方便见人。若是有这样的时间,还不如去给三爷多煲一盅汤。” 孙雀和傅府嫡三子傅三爷乃是在骑射场内一见钟情的,当年天子秋宴狩猎,喊了各家擅长骑射的子弟上阵,她也心痒难耐,束了男发,换了胡服骑射。 天子刚登基时,时局不稳,全靠孙将军为天子分忧。等孙将军平定动乱后,为免天子猜疑,又将虎符亲自交于圣上。既是功臣,又是没了兵权的纸老虎,圣上自然是放心,也有些愧疚。 孙将军这般取舍果断,得了天子赞叹。连同他家的儿女都让圣上爱屋及乌,受了厚待。孙雀便是圣上看着长大的,她虽不像一般名门淑女那般读书识字,可她天性率真,像个男子一般擅长骑射,倒也讨了圣上的欢心,觉得姑娘家实在有趣。 这次她枉顾兄父叮嘱,擅自跑去骑射,害怕被责骂,也存了负荆请罪的心思。要是她猎来一头白狐孝敬天子,有了圣上庇护,害怕她父亲罚她吗? 孙雀得意,骑着马一路冲向雪地里。哪知她的马匹踏空,一下子从马下跌落。也就是这时,她遇到了骑马而来的傅三爷。 白雪冬日,眉目如玉的少年郎骑马而来,像极了她梦中的人。而傅三爷看着雪地里翻滚的明艳女子,也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一见钟情,当即在秋宴上向圣上剖白心事。许是年纪大了的人都爱做媒,圣上闻言,大笑几声,当即赐了婚。 孙将军原本想再多留爱女几年,哪知一次骑射会,爱女就被文绉绉的读书儿郎拐了去。为此,他看傅三爷不爽了多年。 孙雀想起旧时,不由抿唇一笑。幸亏她没看走眼,如今和傅三爷夫妻情深,公婆皆和善,倒是因着胆大,得了一桩好姻缘。 另一头,苏老夫人连妆都未卸下,便心急火燎喊来傅老爷。她眼眶泡着泪,心中疑惑早已放大,此时哽咽着道:“有一桩事,藏在我心中好些年,我一直未曾问起老爷,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了。” 傅老爷见老妻落泪,心疼得不知所措。他急急扶了苏老夫人,拿了帕子还像少年时那般给她抹泪:“这是怎么了?哪家人敢让夫人受气了?若有什么事,你同我说,好不好?” “我今日见了一个人,她长得和瑶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腰间还系着我送给瑶儿的玉石。你说,怎会有这般巧的事?” 傅老爷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当真是孽缘啊!当年苏老夫人一听说女儿丧命便昏了过去,他寻不着孙女,生怕妻子因着女儿的事情伤怀,伤到身子。他自认是自私的人,只要夫人没事,不过损个女儿,权当没有父母缘吧。 就是为了让苏老夫人宽怀,他这才寻了个襁褓中的孩子回来,说她是唯一幸存的程凌燕,拿来哄苏老夫人保重身子,唯有她强硬起来,才能护住傅瑶的血脉。 苏老夫人为母则刚,确实因此将身子骨养了回来,傅老爷却日夜备受煎熬。他对不住老妻,也对不住程家,总不能乱了程家后人的血脉,这才默许苏老夫人将程凌燕养在傅府内,又暗地里给程家多多帮衬,算是他为程家做了一些补偿。 此时,苏老夫人问起这事,傅老爷也不知她口中那个女子是否会是真正的外孙女儿。世间相像的人何其多?若是一个巧合,那苏老夫人又得知程凌燕是假的,岂不是要再大病一场? 傅老爷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开口。 苏老夫人看他的样子,便猜出了其中关窍,她长叹一口气,道:“老爷,你我夫妻几十年,可曾瞒过我什么事?斐玉,我信了你大半辈子,你可不要让我伤了心!”若不是悲痛欲绝,苏老夫人怎会喊出傅老爷的表字? 傅老爷想起他和苏老夫人刚成亲那年,他逗她,唤我一句斐玉哥哥可好?如今也过了几十年了…… 傅老爷故作咬牙状,同老夫人说:“你猜的不错,程凌燕确实只是我寻来的孩子。我没找到瑶儿的那个襁褓中的孩子,怕你撑不下去,所以才……” 所以才用一招狸猫换太子,骗了苏老夫人足足十三年。 苏老夫人叹一口气,道:“罢了,毕竟凌燕也是无辜的。老爷若不是为了我,也不会寻了她来。就当是我与凌燕有缘分,圆了这场祖孙情分。只是那谢家的夫人,你得去查!她爹名唤陆瑾,家住金镇,你得查个水落石出。若她真的是瑶儿的孩子,我要她认祖归宗!我夜里常常梦见瑶儿一身是水,同我喊冷,是我对不住她啊……” 傅老爷握住苏老夫人的手,郑重其事地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给你个交待的。眼下你且宽宽心,若是喜欢那谢家的夫人,也可时不时递去拜帖,请她来府上做客。” “我省得。”苏老夫人点点头,今日这场阵仗闹得动静太大,各房还以为傅老爷和苏老夫人一直和气这么多年,老时还吵了一架,顿时有些惴惴不安。 翌日早上,各房来给苏老夫人请安。 程凌燕一见老夫人便扑到她膝上,巧笑嫣然讨她欢心:“外祖母睡得可好?” “好,好。”苏老夫人如同往常那般与她说笑,只是言语间,她忍不住细细打量程凌燕的眉目。只见程凌燕有闭月羞之姿,却并不像她的瑶儿。想来是从前不曾疑过她,所以才将她认为是亲外孙女,如今心里起了疑,再看程凌燕,便觉得处处都不像了。 她莫名想再见一见陆宝儿,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外孙女儿,她都要多多来往,权当是圆了自个儿思念女儿的心愿。 其实很担心大家不喜欢看,如果大家觉得好看,多多评论夸奖呀!能触发爆更加更奖励哦! (本章完) 第16章 第16章 第十六章 谢君陵好歹是新晋状元郎,想要巴结他的小官小吏不知凡几。送上谢府的拜帖数不胜数,均让陆宝儿以“初来京都水土不服”的由头堵了回去。她近来嗜睡,有些厌烦应对这些人。 见陆宝儿成日熟睡,柳香大喜过望,私底下和老嬷嬷碎嘴:“夫人是不是有喜了?” 老嬷嬷闻言,啐了她一声:“瞎说什么呢?!” 柳香颇委屈,嘀咕一句:“是我多嘴了。” 老嬷嬷苦着一张脸,也知道这事儿不能怪柳香。任谁见老爷太太成天睡一张床,都会觉得喜事将至。 她难道不想陆宝儿有身孕,产下个嫡长子吗?而是这个丫头不争气,分明和谢君陵还没圆房! 陆宝儿不知道老嬷嬷与柳香的这些心思,她只知道住在府中的日子欢快极了。没人敢给她气受,想吃什么喝什么,吩咐伙房一声,厨娘便会想方设法给她做出来,生怕得罪了这谢君陵心尖尖上的人。 哪知后来的一封拜帖,逼得陆宝儿想躲也躲不了。那是傅府发来的帖子,是苏老夫人想请她上门做客。 说来也怪,她一个平平无奇的翰林院编修夫人,怎就入了苏老夫人法眼?可见,缘分一事,当真是妙不可言。 陆宝儿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拂了老夫人面子,只能任由老嬷嬷收拾,登门拜访。毕竟要进的是尚书令的家宅,傅府三房太太都是京都显贵的子弟,自然不能往糙了打扮,以免小家子气,让人瞧不起。 老嬷嬷可是伺候过天家的女官,就没她没瞧过的妆容。老嬷嬷给陆宝儿用铜丝做了个兔耳形的头发撑子,底下插满月珠簪,比起去顾家那次的清秀可人,多了点富丽华贵。 老嬷嬷瞧着满意,再给陆宝儿挑了件织金翠竹色褙子,搭一件雪莲纹嫩绿裙,披上加了兔毛内胆的斗篷后,兜帽里头隐隐显出陆宝儿那张红妆粉饰的脸来。 美人在骨不在皮,不得不说,陆宝儿不但是皮相美,就她这骨相,哪怕日后被谢君陵养得丰腴了,也满是珠圆玉润的风韵,怎样都差不了。 这厢刚打扮好,那厢已有柳香来报,说是马车备好了,只等夫人上车。 老嬷嬷搀着陆宝儿去傅家,她以为这次和顾府一样,要等上好些时候,于是还特地准备好了点心盒给自个儿垫肚子。 哪知陆宝儿的马车通到傅府,路上没人来拦,一路畅通无阻。傅府比顾家可是尊贵多了,很显然,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打招呼的这人是苏老夫人吗?对于这种莫名的善意,陆宝儿感到莫名其妙的。 老嬷嬷也不知苏老夫人打着什么算盘,她只重重捏了一把陆宝儿的手,对她摇摇头:“老奴托大一句,夫人且小心些,虽说清平县主是个好心肠的主子,还给了咱们脸面,可也不要太过傲气,自以为有那个身价。出门在外,行不得半点差错。” “嬷嬷放心吧,我心里有分寸。”陆宝儿应了一声,她垂眉敛目走向不远处静候的秋菊。 秋菊一见她便笑脸相迎:“谢夫人可算来了,老夫人在厅里等候多时了!” 陆宝儿也笑盈盈地答:“劳烦秋菊姑娘在外头接我……方才从府外进来,好像没瞧见其他夫人的车轿,可是我来早了?” 秋菊知道苏老夫人今日就请了陆宝儿一个人,虽说她也纳罕不已,可到底不敢得罪,是以毕恭毕敬地答话:“老夫人就只请了谢夫人来做客。” 陆宝儿吃了一惊:“就只有我吗?” “是呢。”秋菊将她领到厅里,苏老夫人正靠在罗汉榻上闭目养神。 陆宝儿见这屋子四处陈设华贵,门边还摆着两个等身的青瓷瓶,刚一进屋,还嗅到一股淡淡的檀香,便知道这是老夫人常待的厅。竟然不是会客厅,而是让她来惯爱待的地方吗?这样亲昵的举动,倒让陆宝儿心间惴惴不安。她给苏老夫人请了安,苏老夫人悠悠然醒转,见是陆宝儿,喜得合不拢嘴。那日她没空多打量陆宝儿,如今见她头上珠,身上衣着,一颦一笑间全是瑶儿的影子。 苏老夫人忽然就湿了眼眶,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陆宝儿最见不得老人家落泪,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身份高低了,她急急过去攀了苏老夫人的手,问:“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我有哪处不合您心意的?” 陆宝儿早就想问这话了,只是她之前怎样都问不出口。 苏老夫人拿着帕子擦拭眼泪,见陆宝儿搭在她手臂上,心里煨贴,自嘲道:“瞧我,喊了谢夫人来,又整日没个好脸色,倒吓唬了你。不是谢夫人不合心意,而是太合心意了!” 太合心意了?陆宝儿没明白。不过只要不是看她不顺眼就行了,陆宝儿也不管那么多。 苏老夫人吩咐赵嬷嬷:“谢夫人一大早便坐车赶来了,想必还没吃多少东西。你吩咐厨娘将平时做的玉容糕、糕、蛋黄酥一类糕点端上来,让谢夫人垫垫肚子。” 陆宝儿怕给苏老夫人落个馋嘴的印象,急忙婉拒。 苏老夫人倒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慈爱地道:“我在你这般大的时候,也怕我母妃带我出门做客。人情来往应付一整天,大早上就得起来,肚子空着,又不敢失了皇室颜面,和人讨吃的。如今老了才知道,那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请你来府中做客,自然是要善待你的,大可敞开了吃。” “嗳,那就谢谢老夫人了。”陆宝儿还是有些拘谨,苏老夫人也不强求。 哪有见一面就亲热起来的?自然是要徐徐图之。 另一头,十香院。程凌燕从丫鬟杜鹃口中得知苏老夫人院里来了娇客。 她将压发的翠玉簪别在头上,问:“是哪家的夫人?” “听说是翰林院编修家的夫人。” “哦?老夫人怎么请了那样名不见经传的人来府中玩,这位夫人娘家可有朝中哪位大人?” 杜鹃想了半天,说:“我听人说啊,那家的谢夫人是乡下来的。” “一个乡下妇人?外祖母为何要接这样的人来家中做客?”程凌燕吃了一惊,手上的簪子一下落了地,簪头上的珠碎了,她心疼不已。 杜鹃撇撇嘴:“不止呢!老夫人在她来之前,还吩咐厨娘先蒸玉容糕热着,连小姐的燕窝粥都顾不上了。” 怪道程凌燕今日没吃到燕窝粥,原是下人不够尽心!可惜那伙房是独属苏老夫人的,她就是想发脾气,也不敢闹到老安人院子里。 “什么?可是那要蒸两个时辰的玉容糕?”气了半天,程凌燕又想起那玉容糕来。这可是用各类最精细的干果碾碎,混上油做馅儿,再用面皮包成糕儿,起模子印出型,维持火候蒸上个两个时辰方能起锅。 步骤繁复,就连她想吃,都得等到午后,伙房空下来才有时间去蒸糕,哪有早晨起来停了正经主子的吃食,专为一个乡下小妇蒸糕的? 她自然不敢说苏老夫人不好,于是只换了身衣裳,想去老夫人的院子里会一会这来头甚大的乡下夫人! 她倒要看看,这得宠的娇客,可有她这个外孙女儿金贵! (本章完) 第17章 第17章 第十七章 厅外,秋菊报了一声:“老夫人,凌燕小姐来了,说是想陪老夫人一同会客。” 苏老夫人微微挑眉,小声道了句:“她怎么来了?”倒不是苏老夫人不待见这个外孙女儿,而是她为了避免生事端,宴请陆宝儿来傅府都是掩人耳目的,至少没有张扬。除了她院内的心腹知道,其他下人就算知晓什么也不敢碎嘴。那么十香院的人又是打哪儿知道的事? 也就是说,她院内有人被程凌燕收买了,专门做她的耳报神!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苏老夫人从前对程凌燕太过溺爱了,一些逾矩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如今她如醍醐灌顶般清醒过来,又觉得程凌燕行为处事处处触着她的逆鳞,让人难以忍受。 苏老夫人给赵嬷嬷使了个眼色,毕竟是跟着她多年的陪房嬷嬷,没人再比赵嬷嬷懂她的心思了。 赵嬷嬷也觉得程凌燕小姐太过小家子气,记得有一次,二房的傅婉从外祖家得了一匹上好的紫萝绸,这是打了湘三娘的印,湘三娘专门为宫中定制布匹宫裙,鲜少朝外贩货。是以,傅婉的紫萝绸很是珍贵,京都独此一份。 她将那紫萝绸裁了一身马面裙,请闺中好友来家里玩耍,特地炫耀身上新制的衣衫。程凌燕见着了,也觉得好看。 一打听是紫萝绸的布匹,便想向傅婉讨几尺布头裁个小袄子。 傅婉早看程凌燕不满很久了,毕竟她是外姓小姐,傅婉才是傅府正经小姐,于是张口便道:“这是我外祖父赠我的,他不愿我分给其他人。” 话说到这份上了,程凌燕要点脸皮也知道不能再讨,偏生她听不懂弦外之音,追着道:“既然这紫萝绸是送了你的,便是你的东西了。你想分我一些又如何,合情合理不对吗?你外祖父又怎会说三道四呢?” 她讨漂亮衣裳心切,也不知道这话说得没规矩,显得她眼皮底子很浅。 傅婉笑出声:“我都说了不愿给你,你怎么还讨呢?你要是真喜欢,和祖母要不就行了?你不是说祖母最疼的是你吗?那我这紫萝绸还有什么稀罕的!” 傅婉实际上也很想讨苏老夫人欢心的,毕竟是她正经祖母。然而苏老夫人心疼傅瑶,所以这些年专宠程凌燕,倒是将正经的孙女儿给忽略了。 程凌燕心里憋不住事,转头就跑到苏老夫人面前哭,歪曲事实,说她是程家人,不姓傅,所以表姐们都心里对她有成见。这话说得梨带雨,哭得苏老夫人心肝都软了。 不过苏老夫人也不是蠢的,她是心疼这个外孙女儿,可她也心疼孙女儿,所以孩子间小打小闹也并不放在心上,更不会为了程凌燕强出头,伤了孙女儿的心,顶多给程凌燕多些赏赐补贴她。 在苏老夫人心中,这些都是小辈呢,玩闹不合不是常有的事,哪能每次都由她升堂断案,论孰轻孰重的! 傅婉和程凌燕争执的话被人学给了二房太太听,气得二太太直接让傅婉禁足几日,罚抄诗经一百遍。 二太太转头将剩下的紫萝绸送到程凌燕的房中,给她赔礼道歉。倒不是怕了程凌燕,而是二太太觉得自家娇养的傅府小姐,居然和程凌燕为了一尺布头争论不休,堕了贵族小姐的脸面! 二太太骂傅婉时,还厉声道:“她姓程,你姓傅!你外祖父乃是荆州刺史,你祖父是正二品大员!你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她算什么?!纵容有老安人宠她,可她没了老安人,她算什么?!阖府上下,你看看你几个堂姐堂妹可有和她过于亲昵或是争些蝇头小利?!你竟然自甘堕落到和一个打秋风来的表亲小姐争衣衫!丢不丢人?”傅婉也懂了二太太在气什么,打那儿以后,程凌燕要什么,傅婉也就大大方方给她。私底下撇撇嘴,面子上却还会笑脸相迎。程凌燕还以为苏老夫人给了傅婉警告,所以她才对自己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得意极了。 那事儿以后,赵嬷嬷也就懂了程凌燕的性子。她不太喜欢这个表小姐,平日里想着老夫人喜欢,也就不多说了。 如今机会来了,她护主心切,总要给程凌燕一点颜色瞧瞧,让她明白这傅府可不是没规矩的程家,就算苏老夫人再宠她,尊卑可乱不得! 赵嬷嬷撩起珠帘来,走出厅给程凌燕见礼:“凌燕小姐怎么来了?老夫人还在休息呢!” “休息?”程凌燕没明白赵嬷嬷怎会说这样的话,下意识支支吾吾:“可我听红酥说,老夫人起来了,还在厅会客……” “哦?红酥?”赵嬷嬷眯起眼睛,咬着牙,发了狠话,同一侧的秋菊唱戏:“去把那个叫红酥的丫头找来!我倒要看看十香院的什么奴仆,竟敢做起那耳报神,编排起老夫人院子里的事情!” 说完,赵嬷嬷转头,色厉内荏地对程凌燕道:“凌燕小姐先回去吧,老夫人当真还没睡醒,待会儿要是起来了,奴婢再派秋菊来给你说一声可好?” 在满院子下人面前,一个苏老夫人跟前有头有脸的老奴竟敢当众责罚她的贴身丫鬟,这无疑是踏上程凌燕的脸了!她……她一个做奴婢的,凭什么啊?! 程凌燕气得不轻,提高了音量,说:“伙房的人明明在做会客的糕点,你看,还有丫鬟端着糕点进进出出,这又怎会是没醒来呢?” 她撩起裙下摆,作势踏上台阶,急切地道:“我不管,我就要见外祖母!” 赵嬷嬷见她任性妄为,软硬不吃,此时朝一侧踏步,拦在程凌燕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睥着程凌燕,眉眼间竟带了几分平日里都瞧不出来的泠然之色。甭管厅中的陆宝儿是不是真正的外孙女儿,至少赵嬷嬷是从苏老夫人口中得知,这程凌燕一定是假的! 一个鹊巢鸠占的东西,要不是老夫人宅心仁厚,想着孩子是无辜的,也可惜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她又怎配继续待在府里?! 赵嬷嬷冷冷一笑,道:“凌燕小姐,老夫人院子里有一规矩你要明白。老夫人说她没睡醒,那就是没睡醒,无论是谁都没资格打扰!”这话的意思就是,甭管是真的睡还是假睡,老夫人不想见客,那就不见,还轮不到她在这里嚷嚷。 就在这时,红酥已经被秋菊带来了。赵嬷嬷抬着瑟瑟发抖的红酥的脸,重重了她一耳光,骂道:“哪来的贱骨头!竟敢听老夫人院子的墙根!念你是十香院的奴才,这才不发落了你!要让我再知道你做这事儿,别怪我连你老子娘一块儿卖到窑子里去!”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简直就是含沙射影说给程凌燕听的。 院内的下人虽说早就逃之夭夭,没了旁人看见,可程凌燕还是觉得难堪,眼泪摇摇欲坠。 (本章完) 第18章 第18章 第十八章 苏老夫人在厅里早就听到了动静,只是她对程凌燕的心情复杂,暂时不想见她。一想到她曾将给外孙女的宠爱都给了假外孙女程凌燕,而眼前这个极有可能是她亲外孙女的陆宝儿在乡野长大,转头嫁人了,还要受那些命妇的气,她的这颗心就疼到难以复加的地步。 此时听得程凌燕受委屈,她又有些于心不忍。 苏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只觉造孽。她让人跟赵嬷嬷说一声,喊程凌燕进来吧。 程凌燕听到老夫人传唤,此时只想着如何在她面前将方才丢的脸面挣回来。此时一提孔雀团纹的马面裙裙摆,璎珞敲击作响,她撩了帘子进屋里来。 一见苏老夫人,程凌燕便委屈地道:“原先不知外祖母还在睡,竟贸贸然上院里来叨扰,扰了您的清静。” “无妨。”苏老夫人仍旧是和气的样子,朝一侧的小丫鬟招招手,让她将圆凳端来,递给程凌燕坐。 若是往常,苏老夫人定会喊她来罗汉榻上陪坐,今日怎又这般疏远呢? 程凌燕好奇归好奇,却没有多想。她大着胆子和苏老夫人告状,说:“外祖母,我的丫鬟红酥不过是知道我最喜欢您,平日里要是您这里有什么动静,都会告知我一声。哪知今日竟触怒了赵嬷嬷,还让她当众打了一耳光!” 赵嬷嬷刚收拾完人,才进屋子就听得这一句抱怨,连连冷笑。堂堂小姐,竟然会为了一个下等丫鬟出头,平白辱没了身份。赵嬷嬷退到后头去,她自然是不担心苏老夫人责罚,只是她也想借此机会瞧清楚苏老夫人的态度。 若是她庇护程凌燕,那就说明她对程凌燕还有些感情,日后赵嬷嬷也得客气些。若是苏老夫人也发怒了,那便是连面子情都不想顾了。她是护主的,自然要好好提防这个心眼多的程凌燕,以免老夫人再次被糊弄进去。 听得程凌燕这声抱怨,连带着陆宝儿都有些尴尬起来。她本是不愿意掺和人内宅的事情,如今当着她面讲起,不听也得听。 陆宝儿徐徐叹了一口气,捏着一块玉容糕,另一手拿帕子掩着,小口小口往嘴里塞。仿佛她有事做了,就能置身事外,不管程凌燕这一通发难。 苏老夫人也觉得程凌燕着实没有规矩,客人都在跟前,她居然闹得人尽皆知的地步!不过,程凌燕之所以不在意陆宝儿,是不是以为她只是个乡下来的妇人,心里瞧不上她,这才敢什么官司都摆堂前来说呢? 苏老夫人不避着陆宝儿,那是因为她拿陆宝儿当亲外孙女,可程凌燕呢?她必定是瞧不上陆宝儿,这才不在意的。 思及至此,纵是圣人一般的苏老夫人也被憋出三分火头来。她少有脸色不虞的时刻,此时瞧着程凌燕,问道:“凌燕,外祖母问你一句。这院内的哪个下人,敢越过主子办事的?” 程凌燕原本以为苏老夫人是在说红酥胆大妄为竟敢私自给她递消息,此后一想,又浑身发颤……苏老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说:赵嬷嬷乃是奉了她的授命,这才敢拿红酥出气的! 偏偏程凌燕还不服软,拿着这事情和苏老夫人叫板! 程凌燕以为凭苏老夫人对她的宠爱,再怎样,苏老夫人都是庇护她的,如今才知道,苏老夫人不是个糊涂人,她也有自己的底线,而程凌燕不能肆无忌惮触怒她。 程凌燕这些年被宠得昏头了,她怕苏老夫人不喜欢她,把她送回程家去。于是她能屈能伸,当即服输:“是凌燕不懂规矩,纵了十香院的下人乱做事!红酥做错了事,那就该罚。不如将她发卖出府吧,这样一来,十香院也不会被一个不懂事的下人给乱了规矩。” 苏老夫人轻笑了一声,似笑非笑地问她:“你真的想好了?要将红酥赶出去?她可是从你进傅府就陪你长大的丫鬟!” “是!既然做错了事,就得受罚!”程凌燕想的是,红酥偷听苏老夫人院子里的动静,如今把她赶出去,没人能传话了,苏老夫人总该更信任她了吧? 程凌燕原以为这样能讨了苏老夫人的好,哪知苏老夫人对她更加失望了。 一个连陪着自己十多年的丫鬟都不保护的主子,那该是多么铁石心肠?先前程凌燕帮丫鬟出头,她虽有气,也不过是觉得程凌燕心肠太软,连丫鬟都要护着。这算纯善,不分尊卑,不是罪过。 可如今……苏老夫人知道程凌燕不过是想利用红酥罢了。一个连自家奴才都不护的主子,又有谁敢跟她呢?日后嫁了人,又如何御下?这样一来,只会养了一批阳奉阴违的狗奴才,心腹丫鬟一个都培养不出来的! 程凌燕怎么就被她养成了这个样子,明明是个可人疼的姑娘家,心肠却格外歹毒! “罢了,那就赶出去吧。”苏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不愿多说。程凌燕以为老夫人气消了,此时忍不住打量一侧的陆宝儿,见她同自己的年纪差不多大,可是已经梳了妇人髻。陆宝儿穿戴得体大方,全然不像乡下土里土气的妇人,心里惊诧不已。 她凑到苏老夫人跟前,讨好地问:“这位夫人是?” 苏老夫人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在陆宝儿身上,她道:“这是谢夫人,我一见她便很喜欢,今日得空,请人来府上做客。” 程凌燕同陆宝儿点了点头,问了个好。就算她心里再瞧不起陆宝儿,此时在苏老夫人跟前,也是什么都不敢表现出来的。 程凌燕毕竟是在苏老夫人跟前长大的,是她肚里的蛔虫,此时左一句右一句,将苏老夫人逗得哈哈大笑。陆宝儿不善言辞,她是没有家人的,此时在旁边看着祖孙俩享天伦之乐,心里也有些羡慕。 陆宝儿待了快两个时辰,差不多要打道回府了。临走前,苏老夫人让赵嬷嬷去她库房拿来一对白玉麒麟,说是送陆宝儿的。 程凌燕吃了一惊,这可是苏老夫人的陪嫁物,她之前想要,旁敲侧击都讨不到手,怎么偏偏赏赐给了陆宝儿? 她心里酸楚难言,嘀嘀咕咕:这白玉麒麟给了她,那也算是给了苏家的人!为何还要给一个外人呢?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该最先想着她吗? 程凌燕忍不住,扑到苏老夫人膝头,娇嗔:“外祖母偏心!竟然把这一对白玉麒麟给了谢夫人,之前我想要,您都不肯给我呢!” 此话一出,气氛便无端端尴尬了起来。陆宝儿也不想受这样的大礼啊!她又不懂什么白玉绿玉的,不都是硬邦邦的石头吗?反正又不是戴在身上,也是丢库房里积灰。 她不想接这烫手山芋,便圆场道:“这样大的礼,我也不好意思收。今日来老夫人府上,吃了从未见过的玉容糕已是长了见识,再不敢多拿东西的。这些赏赐太贵重了,每次来一回都顺一些老夫人的东西,倒教我下次不敢来了!” 陆宝儿这话说得逗趣儿,苏老夫人感慨她确实被那陆瑾养得好,家风清正才能出这样不贪图富贵的姑娘。比之程凌燕……苏老夫人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道:“这对白玉麒麟,谢夫人就收着吧!我库房里还有一对玉如意,将那玩意儿给了凌燕便好了。” 玉如意哪有白玉麒麟贵重?程凌燕心里这般想,嘴上却不敢说。她对上苏老夫人一双冷冷的眼睛,顿时缩了缩脑袋,再不敢多言了。 陆宝儿领了礼物,重新被老嬷嬷搀上马车。 他们这样一来一回,回谢府已是傍晚了。暖黄色的夕阳照在青石板砖上,带些萧瑟之意。 今日日光正好,雪都融了。地上湿滑,夜里也风大。等陆宝儿到府里的时候,谢君陵就坐在布好菜的饭桌上,等她入席用膳。 “夫君怎么不先吃呀?” “不饿,想着先等你回来。”谢君陵起身为她解下御寒的斗篷,牵着她手,领她坐下,“别忙着洗漱,先吃了饭吧。” “要是我不洗漱,这般风尘仆仆的,要是将灰掉到了菜碟里,夫君不得生气吗?”陆宝儿像是想到了很滑稽的画面,掩唇笑出声来。 她偷笑的样子很是可爱,谢君陵有些无奈,却也幼稚地接了她的话来:“倒不怕你落灰,就怕你脸上那么多脂粉,笑得枝乱颤,待会儿撒了一桌。” 这是说她日常惯爱上妆吗?她那是肌肤不敷粉也白润,才没有涂抹那么多脂粉呢!谢君陵明摆着是胡说八道!陆宝儿有些气呼呼的,绷着一张脸吃饭,一直到最后都没再理他! (本章完) 第19章 第19章 第十九章 谢君陵原本就是同她开个玩笑,哪知道小姑娘这般不禁逗,真的绷着脸气上了,连一句“夫君”都稀得讲。 陆宝儿吃菜时,唇角沾上了汤汁,肤白唇红,偏偏有了一道瑕疵,显得格外滑稽。谢君陵探指想帮她擦干净,哪知陆宝儿见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伸过来,还以为谢君陵想趁机摸她脸,急忙避开,冷冰冰地道:“夫君可别摸我的脸!万一沾染上了满手脂粉就不好了。” 谢君陵嗤笑一声,道:“是你唇边沾了汤汁,为夫嫌脏,替你擦一擦罢了。还真当我想摸你脸吗?满是香味的肤膏,有什么可摸的?” 竟然是陆宝儿自作多情误会了?她脸上烧红一片,却不愿意让谢君陵瞧出来,依旧冷着一张脸,故作不在意地捻帕子擦擦嘴角。 夜里,陆宝儿让老嬷嬷帮她卸妆,要卸干净些,一点脂粉都不留。她摸了摸自个儿那赛雪的脸蛋,得意地滚到了床榻边,等谢君陵沐浴完回房。 谢君陵穿着白色中衣,摸了摸被角上榻。还没在床边坐稳,陆宝儿就从角落里窜出来,她手上拿着个老虎面具遮脸,三两下扑到谢君陵身上,坐在他腿前,道:“夫君可要看看我的脸?” 陆宝儿自顾自玩闹,却不知谢君陵要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屋里烧着地龙,小姑娘只穿着单薄的一件中衣,许是在床榻里埋伏太久,倾泻的如墨长发也稍显凌乱,翘起几根不稳妥的发丝,和她一样乖张任性。 那面具只露出一双杏眼,然而眼眸乌黑发亮,能勾魂摄魄,倒叫谢君陵这个正人君子无端端窘迫了起来。 他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禁不起任何逗弄。此时喉咙发紧,血气在腹部乱窜,哑着嗓子,呵斥:“别胡闹,你再玩两下,今夜又睡不着了。” “我才不会睡不着呢!”陆宝儿在面具后头噘着嘴反驳,此时她故意凑近了谢君陵,装作温柔可人的样子,逗他讲话,“夫君想不想看看我的脸?我可是洗去脂粉的!” 陆宝儿要让谢君陵亲口承认她肤白如凝脂,不施粉黛也很好看! 陆宝儿不动倒好,这般凑近了一动,女孩香立马氤氲,钻入口鼻,几乎无孔不入。 他被熏得头疼,倒不是讨厌。只是稍不注意,便能看到陆宝儿微微敞开的衣襟,让他感到喘气都不大顺畅。 谢君陵皱着眉峰漂亮的剑眉,薄凉的唇一起一合,咬牙道:“别闹了!” 他讲这话的时候,下意识握住了陆宝儿伶仃的手腕,许是手劲有些大,捏疼了她。陆宝儿呆若木鸡,手上的面具应声而落,露出一张柳眉微颦的脸来。陆宝儿不上妆的时候,唇不点而红,肤白胜雪,确实好看。 然而此时谢君陵无心欣赏这些,他只知道,好像他从未这样一本正经呵斥过陆宝儿。 果真,陆宝儿委屈极了,眼泪蓄在眼眶,微微打转。她趁谢君陵松手时,低着头悄悄抽回了手,然后从谢君陵腿上爬下来,抽了一条被子,将自己卷成个茧子。 谢君陵手足无措,他平日里能写让世人称赞的妙笔文章,在圣上面前也不露怯色聊起水患措施时口若悬河,为何偏偏在陆宝儿跟前没了口舌,半句话都讲不出来呢? 他隐约记得,小姑娘的手腕都红了,那是他下手太重了。可是,若是任凭陆宝儿在他身上乱蹭,万一做出点其他事,那受苦的又是陆宝儿。 养一个小夫人可真是头疼。他默默叹了一口气,下榻熄灯。 这一夜,谢君陵睡得不好。他时不时回头看陆宝儿,想同她说说话,可她躲在被褥里一动不动,又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样。 别是在暗地里落泪吧?谢君陵心里五味杂陈,隐隐有些焦虑。他该怎样做、怎样说呢? 实在想不出办法,谢君陵盯着大红色的罗圈帷幔,朗声道:“宝儿?你睡了吗?”片刻,那一团被褥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回答:“睡了。” 谢君陵哑然失笑。要是真睡了,又怎会给他回话呢?连骗人的手段都不够精湛,蠢货一个。 “方才是我不好,弄疼你了。”谢君陵同她道歉。 陆宝儿被被褥捂得热汗直冒,可她觉得贸贸然钻出去又很没面子,于是僵持半天,就等着谢君陵道歉,给她台阶下。 此时她掀开被子,犹嫌不够,问:“我不会轻易原谅夫君的!不过,只要你讨好我一声,我就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 “讨好?”谢君陵挑眉,不解地问。 “我现在没上妆,是不是比我上了妆还好看?”陆宝儿将脸凑到谢君陵的面前,她出了汗,鬓边有几缕头发沾着,显得乱糟糟的。 谢君陵轻咳一声,不敢得罪了她,说:“好看。” 陆宝儿唇角微微上翘,心情颇好,道:“那我就原谅你了。” “多谢夫人宽恕则个。” “不谢,我这个人呢,一向这般宽宏大量。” “是是是,夫人胸襟之宽广,吾辈拍马难及。” 闻言,陆宝儿得意极了。她翻个身来,凑近谢君陵,说:“既然夫君今晚这么会说话,我也给你点甜头,允许你今夜和我同一条被子入睡!” 谢君陵想到小夫人香香软软的身子骨,怕自己把持不住。于是轻咳一声,拒绝了:“不必了。” 陆宝儿难得和人共享她的被褥,实则她是想借谢君陵的手暖暖身子,此时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 谢君陵想了想,道:“夫人睡前玩闹了一阵,我怕你夜里惊梦,会蹬我被子。为夫唯恐受寒,深思熟虑后,决定还是分被而眠比较好。” 说完,谢君陵翻身睡着了。 陆宝儿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心说:你才踢被子呢!你全家都踢被子! 当然,这话陆宝儿也只敢自个儿肚里喊喊,不敢说给谢君陵听。她怂怂地缩起脖子,兀自翻身睡去。 今夜,她还是踢了被子,险些着凉。 (本章完) 第20章 第20章 第二十章 相比谢府的太平,顾家倒是闹翻天了。 顾夫人想着将李娇养大,借苏老夫人的口散出个美名来,好做一桩让她称心如意的儿女亲事来。可惜那些官夫人也不是吃素的,略一打听便知道,李娇姓李而不姓顾,李家在通州是名门,可又不是在京都的名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样的地头蛇,在京都没准还没个七品翰林官强。 而且李娇的生母已经去世了,她在李家的分量不重,身份不尴不尬的,谁敢娶了这样没有助力的妻族回来?说好听些,她的外祖家是户部尚书家中的,可真要论上助力,顾家见势不对,还不得说李娇是李家人,顾家管不得吗? 是以,那些平日里交好的官家太太嘴上夸赞李娇稳重漂亮,可一讲到儿女亲事就装聋作哑。 此前倒是有些品阶低的官家太太瞧中李娇来试探口风,诚意十足,还是让嫡长子来聘李娇的,嫁过去就是宗妇。可惜顾夫人那时心气高傲,想着把李娇嫁到高门大户里头去,均以李娇父母亲都在通州,得修一封家书谈谈口风,婉拒了。 一来二去,旁的人心思也就淡了。李娇就这么高不成低不就地被耽搁了下来,时间一久,顾夫人也就懂了。她的如意算盘落空了,眼见着李娇快要及?,连个正经亲事都没谈下来,急得口舌都冒起燎泡来。 恰巧顾大人想要拉拢门下的学生齐修林,他任从四品下少府少监,好歹是上朝能入殿的从四品官员,要真论家世,还算是李娇高攀了。 要不是齐修林年迈四十,时值中年,前头太太离世了,还轮不到顾大人给他说媒,将家族无人在京都谋事的李娇讲给他当继室。 顾夫人想了想,比起顾大人之前要将李娇嫁给那个七品的翰林院编修谢君陵,还不如跟了这个齐修林,好歹有了他当姑爷帮衬,还能和顾大人站在同一条线上,及时一致对外。 这样一想,她的心思也就活泛了,等着齐修林请媒人上门,正式将这事儿定下来。 哪知李娇听闻了这事儿,吓得女红都做不好了,尖锐的针扎入手指,直接戳了个血窟窿出来。她将手指塞到唇间,抿去那点血渍,问丫鬟梅:“老夫人当真这么说的?” “那还能有假?小姐,你快想想办法吧!奴婢听说那齐大人都四十岁了,可不比李老爷还要大了?”梅是陪着李娇从通州来的丫鬟,她原本想着李娇在京都能嫁个好人家,她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要是夫家显贵,等李娇怀孕时,她毛遂自荐,让姑爷开了脸,没准还能被抬个姨娘,对不? 要真是跟了这齐修林,那样年纪的人,谁会喜欢呢? 李娇咬着下唇,心道:“既然这消息都能通过梅透露给我,可见老夫人是知情的!我原本想着,老夫人定会为我筹谋一桩显贵婚事,哪知道这是入了狼窝,将我当作筹码卖给有利的人家!与其这样,还不如嫁给那个七品翰林院编修谢君陵呢!好歹他年纪尚轻,往后前途无量!” 李娇不能坐以待毙,她得想办法为自己筹谋一条后路。她想到了顾府的表哥顾斐然,焦急地对梅道:“我有一事要你去办!” “什么事啊?小姐。”梅诧异地问。 “你去把顾二少爷请来,我有事想和他谈一谈。” 梅不知道李娇心里想的是什么事情,只是要她去喊顾家二房所生的少爷顾斐然,那便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了。梅不敢耽搁,三两下便将人寻来了。顾斐然约了几个好友喝酒,他今年勉强中了进士,凭着祖父的关系,点了庶吉士,在翰林院做事。见李娇喊他,还有些不耐烦。随之想到一桩和这个表妹有关的事情,又不敢不理会她,只好憋着气来寻她。 一进李娇的院子,顾斐然便问:“你有什么事,非得喊我来说?” 李娇趁着没人的时候,发狠了问顾斐然:“你可记得你在春园的相好?” 顾斐然吓得一激灵,反问她:“你都看到了?” 春园是京都有名的销金地儿,说得难听一些,就是高雅一点的窑子。顾斐然喜欢上了春园里的头牌,时不时趁着没人就去私会一番。 哪知某日他从后门进去的时候,看到身后有李娇的车轿经过,他吓了一跳,生怕李娇看到他来春园,回头告诉顾夫人。哪知过了好几天,李娇这边也没动静,他想着她应该是没看到吧。 谁知道,李娇是故意拿捏这桩事,当他的命门威胁他呢! 李娇冷笑连连:“我自然是见着了!” 顾斐然当即腿都软了,说:“你可不能告诉祖父!要是让他知道了,估计你表哥这两条腿都是废的!” 李娇看着顾斐然这中看不中用的样子,嗤之以鼻。她算是知道顾大人为何焦急要拿她来拉拢人了,分明是顾府今后靠后辈是无法在朝中立足,想要家族显贵,自然得另辟蹊径。 “你放心吧,我是不会乱说的。”李娇微微一笑,“不过,若想我口风紧,我还得拜托表哥一桩事。” 她附耳与顾斐然说了一通计划,顾斐然惊出一身冷汗,道:“这……这不太好吧?” “安心吧,若是出了什么事,自由我来顶着,无需你出马。你若是不答应,那我就将你在春园做的好事都告诉祖父,看到时候,咱们谁更惨。”李娇觉得自个儿要嫁给那齐修林,还不如赌一把,谋个状元郎夫人做一做。 她打算使诈,逼得谢君陵不得不娶她!若是真要娶她,祖父自然会想方设法除去那大房妻子陆宝儿,无需她费心! 毕竟是顾家的姑娘,哪能去做妾呢?做个平妻都是给了谢君陵脸面的,他该感恩戴德!否则李娇将他欺辱自己的事情暴露出去,这样作风不正的人,圣上也会忌惮,与他的前途有碍。谢君陵又不是蠢蛋,还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吗? “行,等我消息吧。”顾斐然咬咬牙,答应下来。反正是李娇不知检点做出那样的事情,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个牵线搭桥的,听李娇的话,请谢君陵来家中喝酒罢了。其余的事情,会发生什么,和他可没什么关系了! (本章完) 第21章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谢君陵从翰林院下职时,路上遇见了顾斐然以及沈云,沈云是新晋榜眼,任从七品翰林院检讨,位次于谢君陵这个翰林院编修,算是他的下属。 谢君陵对于顾斐然印象不深,他是未入流的庶吉士,平日里很少见面。不过瞧他和沈云深交的样子便知也是个会来事的,还让沈云这般殷勤小意,想必家中有在朝中能主事的大人。 顾斐然一瞧谢君陵便一见如故,搬出家中大人的名讳,原来是顾府二房的少爷,家里有祖父户部尚书镇场,怪道沈云也对他小意奉承,求个前程。 顾斐然想约谢君陵喝酒,道:“若是谢大人方便,可同我等小聚一桌,聊些雅事?” 谢君陵没有下职后应酬的习惯,他不爱喝酒,于是作揖婉拒:“不了,家中拙荆在等我回去,不方便和几位大人出门喝酒。下次有空再约吧!” 顾斐然想到李娇的吩咐,要知道他骗来谢君陵乃是大事,于是劝道:“不过是家中夫人在等,让下人去禀报一声便好了。难得诸位大人都在,不喝一杯太过扫兴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君陵也没想和沈云一流疏远的意思,只轻轻点了点头,道:“那谢某便来蹭一口酒喝,还望诸位大人多担待我酒量不济。” 这才对嘛!大家见谢君陵也被拉下了水,各个都极为开怀。 原本定的是外头的酒楼,哪知客满了,顾斐然便提议上顾府小酌两杯。沈云等人一想到要上尚书府喝酒,都有些跃跃欲试。 谢君陵哪里瞧不出来这些人的小心思?他苦笑一声,权当送佛送到西,既然来了,就不要扫兴。若是不大愉快,大不了下次不凑趣儿了。 他惯会做人,跟着顾斐然往顾府走。没想到计划这般顺利,顾斐然竟然真的将谢君陵骗到了顾府,顾斐然不免为自己的聪明机智喝彩。 酒过三巡,谢君陵有些不适,借口如厕想起身透透风。他问了顾斐然关于净房的方向,顾斐然使了个眼色,差遣下人领他往内院走。谢君陵自然不知道这是通往内院的路,也不知道自己正踏入李娇和顾斐然设下的一个局中。 而顾斐然想着他灌了谢君陵这般久,终于要上茅房了!他赶紧又差遣了小丫鬟去通报李娇,别误了她的大事。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就在这时,沈云也起身,皱眉道了句:“顾兄,对不住,人有三急,我寻谢大人去。” 怎么要来事就来一窝啊?之前让他尿,他也不尿,净会添乱! 顾斐然也追上沈云,以免他跟着谢君陵走岔了路。 打前头的谢君陵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楼宇,总觉得屋檐下悬挂的色帆布都不太像外院。他留了个心眼,同领路的下人说:“这位管事且等等,谢某突然想起一些事,打算先回席间去。” 他转身便走,留着管事在原地哑口无言。顾少爷之前不是让他将要如厕的大人领到后院去吗?这下可怎么办? 谢君陵回去的时候,恰巧和沈云撞了个正着。沈云是真内急,谢君陵给他指了个道儿,说:“领路的管事还在前头等着,沈大人过去问问路吧。” “好!”沈云也顾不上那么多,朝前追着那管事的走。管事也不知道是要领哪位大人,反正有人要去便去呗,那他的差事也算是办完了。 谢君陵原路返回的时候,和那顾斐然撞了个正着。顾斐然愣了一秒,问他:“这么快就办完事儿啦?” “嗯?”谢君陵不明就里。“沈大人呢?别是一块儿办事去了吧?” “哦,沈大人去如厕了。” 顾斐然这才反应过来,他一拍额头,急得冷汗直冒:“坏事儿了!” 说完丢下谢君陵就朝内院跑,希望能来得及。 谢君陵觉得顾斐然莫名其妙的,见天色已晚,他原本也不愿多待此地,寻了个不胜酒力的借口,先离开了。 另一边,明明是冬日,李娇却穿了件妆薄衫,里头搭一件齐胸襦裙,若是浸了水,女子肌肤若隐若现,襦裙紧贴腰身,几乎是全透风的。她见着有管事回避,便知人领来了。 李娇揉了揉发冷的手臂,望着眼前的一汪寒湖,想着只要朝下一跳,让谢君陵救了她。她这身子被他全瞧见了,那男人不想娶她也得娶了。 李娇深吸一口气,见前头人影翻动,咬牙朝下一跳。噗通一声,她落入水里。梅黑灯瞎火拖着来人,求他过来救命。 沈云原本是想上茅房,谁知道深夜还见女子跳湖?他慌不择路,想逃之夭夭,又被梅死死拽住。 李娇在水下等了片刻,猜测谢君陵许是不识水性。 复而又潜上岸来,瞧着眼前一双男子皂靴,捂着湿漉漉的脸便是一通哭:“来者何人?!你一个外男为何会到顾家内院来?!原想着逛逛院子,哪知路滑跌入了冰湖中!如今你见了我的身子,我的清白不保,怕是不如死了算了!梅!喊外祖父来,我定要这人在外祖父面前给我一个交待!” 说完一通狠话,李娇那哭得如似玉的脸一抬,见了来人,一愣:“怎么是你?” 她认得沈云,他是那日的榜眼,却不是状元郎谢君陵!李娇的脑子嗡嗡作响,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月下美人含泪痛哭,沈云瞧着心都化了,此时又被紧赶慢赶追上的顾斐然瞧见了。他咬了咬牙,道:“是沈某对不住姑娘,沈某和尚书大人说明此事,一定会对姑娘负责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也不过是贪图李娇的美色,见色起意。 李娇一想到沈云的官阶,位次于谢君陵啊!难不成她今后还要被陆宝儿那样的乡下小妇压在头上?! 沈云这事闹得动静太大,不过事已至此,顾大人想着与其被齐修林事后知道这事,结亲结成了愁,不如将李娇嫁给沈云,再从二房里挑个嫡孙女忍痛割爱嫁给齐修林为继室。这样一来,学生也保住了,还能拉拢来一个榜眼,算是不亏不损吧。 只是顾夫人多精明的一个人,见李娇穿成那样,也知道她是有意为之。图谁不好,图个从七品的翰林院检讨,这丫头是昏了头了。 于是关上房门时,顾夫人第一次抬手给了李娇一耳光,怒斥:“糊涂啊!你真是让外祖母失望!” 李娇今夜最是委屈,她咬着牙,捂住脸,喊都不敢喊一声。只是心里想到谢君陵,便恨得很。许是得不到的人便成了白月光,她又妒恨起来陆宝儿来! 她凭什么啊?!一个乡下女子,竟然得了那般清风朗月的男人! (本章完) 第22章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一个月后,沈云要和顾家议亲的消息传遍了翰林院。共事的人皆诧异,户部尚书家的怎就瞧上了沈云?要说青年才俊,不该先挑这万里挑一的谢君陵吗?众人一思忖,又懂了。 谢君陵有夫人,沈云还没娶亲呢!这顾家的表小姐,自然是嫁个清白人家了,又不能当妾。这样一想,众人不免替谢君陵感到可惜。 谢君陵对顾家所谓的表妹并无兴趣,一想到沈云是那天晚上喝酒时被瞧上的,心里有了个数。看来是谢君陵走运,没被人算计上。他不免眸光一沉,冷笑出声。 翰林院散馆后,谢君陵径直回了府上。陆宝儿正挑了一本杂书来看,她手间摸了颗盐津梅子来吃。见谢君陵来,慌忙从软塌上起身,嘴里的梅子核险些呛到了喉咙。 见状,谢君陵呵斥一声:“蠢吗?这么着急做什么?左右又不是没下人,稀得你服侍我?” 陆宝儿颇委屈,她见着谢君陵高兴,想朝他走过来也是错吗?明明是她呛到了嗓子,受苦的是她,还好端端接了这一声骂。 唯有老嬷嬷在一旁看着心里门儿清,谢君陵哪里是骂陆宝儿啊?分明是宠爱有加,怕她慌里慌张有个闪失,先保全了自个儿再接人吧! 陆宝儿今日接到了顾家的婚礼拜帖,说是两个月后,沈云和李娇行大婚。她对李娇的印象不深,就记得是个性子高傲的官家小姐,其余就没什么印象了。 席间,陆宝儿将这事儿说给谢君陵听:“你说,这李小姐和沈大人是怎么认识的?感觉这身份也不算登对啊。” 谢君陵心道好笑,问:“哦?就连你也看出来这两人不般配了?” “好歹是顾家的表小姐,总不至于嫁给沈大人吧。” “想要成其好事,自然是有人推波助澜。” 陆宝儿吃了一惊,问:“难不成是沈大人暗算的李小姐?”“恰恰相反。” 陆宝儿掩唇,惊呼一声,道:“夫君是说,李小姐暗算了沈大人?” 许是说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谢君陵嗤笑一声。他在外不敢多饮酒,怕酒后失言,如今在陆宝儿面前,才肆无忌惮抿了一口酒,说:“此前我和沈大人去过一回顾家做客,那日顾家的管事有意无意将我往后院引。我见势头不大好,便推了沈大人去,自个儿打道回府了。许是那天出的事,有些猫腻。” 陆宝儿心乱如麻,问道:“也就是说,李小姐原本图的是夫君?” “嗯,所以你要好好珍惜,毕竟你夫君抢手得很。”谢君陵也不知为何跟陆宝儿说这些让她担忧的话,许是想要陆宝儿日后提防着李娇,又可能是潜意识里想瞧瞧自己在她心中有多少分量,知道他这般抢手后会不会拈酸吃醋。 哪知,陆宝儿只愣了一瞬,反问:“她图什么啊?夫君如今官阶也不算高……” 话音刚落,她自觉失言,急忙闭上了嘴。 反倒是谢君陵没听到想要的答案,又被陆宝儿这番话憋了一肚子火。他冷笑连连,道:“怎么?夫人是觉得嫁给为夫委屈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 “我是指,夫君是人中龙凤,只是如今刚起头,还不曾显贵。我是乡下出身,配夫君实属高攀。那李小姐眼高于顶,我料想她定然识不得夫君这般有潜质的青年才俊,故有一问。”陆宝儿诚惶诚恐圆了这话,谢君陵脸色和缓一些,却还是心里不大舒服。等哪日,他给她挣个诰命来,她才知夫君的好吧! (本章完) 第23章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许是做贼心虚,夜里陆宝儿见谢君陵迟迟不肯上榻休憩,还以为他还在气头上。这心思实在是冤枉了谢君陵,他不过是想起顾家的一些事,直觉顾家老狐狸有了称心如意的外孙女婿,定然不会放过他。 今后顾大人提携起沈云,别趁机踩他一脚就好。 陆宝儿见谢君陵那烛光下愈发冷厉的眉眼,心里直打颤。她想着今日老嬷嬷递来的碟子里,窝丝味道不错,甜而不腻。 想了想,她用柔若无骨的手捻起一块,递了过去,眼巴巴望着谢君陵,带点可人疼的气质来,娇嗔:“夫君吃颗吗?嬷嬷让厨娘给我熬的,味道可好了,还加了桂蜜。” 谢君陵看着那颗被陆宝儿握住的,白的身确实嵌着大大小小的桂干,闻起来很香。不过这居然还没陆宝儿手白,他又情不自禁顺着她的手望去。 陆宝儿衣袖里的腕骨白到晃眼,肌肤很嫩。 平日里吃香喝辣,短短几个月,倒是将自个儿养得白胖了些。谢君陵想起,若是他贸贸然说陆宝儿胖,她定然又要发火了,忍不住翘起嘴角,从善如流接过她的,喂到自个儿嘴里。 “莫忘了睡前漱口。”谢君陵叮嘱她,可别吃了立马上榻睡了。 陆宝儿想起这么冷的天还要跑到外室漱口,便有些懒懒的,不情不愿应了一声,懊悔方才想讨好谢君陵,还递给他吃。 陆宝儿这几日都睡得不错,没多久便到了李娇出阁的日子,应着她是沈云上峰的妻子,这帖子也该送府中。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甭管李娇婚前多显贵,如今低嫁给沈云,那便是夫家的人,要守夫家的规矩。 是以,诸多官家夫人原本不想来观礼,都是看在顾家的面子上,才来沈府随礼的。柳香看着抬嫁妆的一路人浩浩荡荡进了沈府,远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不免有些艳羡。 她在陆宝儿身边嘟囔出声:“李小姐的婚礼,排场还真是大。” 老嬷嬷是知道谢君陵和陆宝儿没办过大婚的,怕柳香这句话让陆宝儿心里不爽利,急忙道:“哪家人大婚都是这样,无甚新意。夫人,你看前头的几位太太全往婚房去了,咱们也跟上吧。”大婚时,怕冷落了新娘,总会找些已婚的夫人见见新娘子,陪她讲讲话。毕竟新郎前头要敬酒敬一宿,回来还不知是什么时辰呢。 陆宝儿今日穿了件湖色缎地浅彩菊纹褙子,下搭一件织金兰草裙,头上簪了一朵浅粉绒,带些红色,图火红吉利。绒近音“荣华”,故有荣华富贵之意,鲜艳悦人。 沈云已揭了李娇的盖头,同她喝了交杯酒。他被诸位夫人逗了一番趣,说他心疼刚过门的夫人,迟迟不肯离开婚房。 李娇见着沈云支支吾吾的样子,也觉得有趣。至少她的夫君是喜欢她的,这便好了。 沈云刚走,陆宝儿便被老嬷嬷搀着进屋了。李娇见着她,愣了一秒,没想到她会来,后来一想,她不来才奇怪吧,两人的夫君是翰林院共事的同僚。 不知怎么的,李娇见陆宝儿总是打哪儿都不顺眼,她见陆宝儿头戴一朵绒,想到京都女子出嫁时,都会头戴一朵红色绒,图富贵荣华之意。虽说陆宝儿戴的是粉色,可她为什么这么巧,偏要戴绒来婚房呢? 这心思着实冤枉了陆宝儿,她不过是听到老嬷嬷说京都女子都爱绒,恨不得一年四季都簪一朵绒,带点好运。她听着好玩,便让老嬷嬷去首饰店里多订了几朵罢了。 许是李娇之前图谋的是谢君陵,如今看到正宫娘娘来了,做贼心虚之余又有些嫉妒。 她酸溜溜地道了句:“还真是巧,今儿个梳妆的嬷嬷和我说,出嫁要簪一朵绒,讨个喜气。我挑了朵红绒戴上,转头见谢夫人也戴了朵绒。”这话就是暗讽陆宝儿盛装打扮,想抢出嫁新娘的风头了。 陆宝儿才不蠢呢,她也不知道为何李娇对她敌意这么大,于是一脸无辜地答话:“想到沈夫人的夫君今后和我家夫君是同僚,心中便十分欢喜,故而戴了这朵浅粉绒。” 这话听到李娇耳朵里便十分的刺耳,这陆宝儿是刻意提起她乃谢君陵的妻子,而李娇的夫君沈云是谢君陵下属,她算是个能压人的上峰吗?居然到李娇面前耀武扬威来了,她气不打一处来! 李娇没其他话说,手里的喜帕被她揪来揪去,险些要撕烂了。 (本章完) 第24章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在座的几位太太又不是蠢的,怎么就瞧不出李娇和陆宝儿有些矛盾。两家人平日里也没什么接触,怎就对上了? 不过想了想,李娇之前是天之娇女,如今嫁给从七品的翰林院检讨沈云,而陆宝儿乡下出身,却是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大人的爱妻。俗话说得好,官高一品压死人。 李娇再怎样不服气,如今嫁了沈云便得看夫家的势力,怕是有好戏可看了。 林玉蝶也跟着奴仆入了婚房来,她之前进顾府都诚惶诚恐的,生怕得罪了人。如今那个眼高于顶的李娇嫁个沈云,虽说也是她上峰的太太,可都是翰林院做事的。可见,家世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和她混得差不多? 思及至此,林玉蝶通体都舒畅了。她的心思活泛开了,此时笑眯眯地拍了拍李娇的手,道:“今后谢夫人,我,还有沈夫人的夫君可都是同在翰林院共事的,我们三人也算是有缘分,过几日,我给沈夫人下拜帖,邀你来府上玩。” 李娇自诩有个才女名声,又怎会和这种作诗都不会的俗妇一同相处呢?她嫌林玉蝶多事,将她归为陆宝儿一流,于是不动声色抽回手,委婉拒绝:“怕是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有机会再去夫人府上叨扰。” 话说得倒是不重,只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拒绝意味十足。 林玉蝶自觉被她扫了颜面,心中冷哼:“你还当你是顾家的表小姐吗?!牛气什么呢!” 她也不自讨没趣了,寻了个头疼的借口便离开了婚房。几位太太在婚房里走了过场,便随着婆子去女客专用的厅吃婚宴饭。 有几位太太之前寻陆宝儿不得,如今见她在场,便亲昵地靠了过来。 女人在的地方便是江湖,几人见屏风格子拉得严实,奴仆又躲得远远的,便私底下碎嘴:“你们可知道,这顾家表小姐如何嫁的沈大人?” 陆宝儿是从谢君陵那里听过这事儿的,唯恐这些人嘴上没把门,谈论到谢君陵身上,便竖起耳朵听。林玉蝶见旁人都感兴趣,得意极了,悄声说道:“听说是这表小姐故意落水湿了身子,让路过的沈大人瞧见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要嫁的他。” 没说到谢君陵,幸好幸好,陆宝儿松了一口气。 旁的夫人闻言便鄙夷地道:“当真有这么不要脸的事?比那些春园的娘子都厚颜!” 林玉蝶生怕人质疑她,也低声回应:“可不是吗?哪家知书达理的小姐会做这样的事?这事儿千真万确,我身边的一个丫鬟,她姨母便是在顾家内院伙房做事的,她说的话能有假的?”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又信了几分。 林玉蝶急切地想将陆宝儿拉下水,省得就她碎嘴,看起来像恶人一般,便问:“谢夫人怎么看这事儿?” 陆宝儿不想蹚这摊浑水,捏了块甜糕塞嘴里,道:“我也不大懂这些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都得自个儿瞧见了才知道。” 林玉蝶见她一副明哲保身的胆小样,直撇嘴,她就没见过陆宝儿这般胆小的人!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掺和,也不知道苏老夫人瞧上她哪里,还将那簪子赠予她! 林玉蝶回家打听过了,说是苏老夫人的那支玉簪大有来头,光是卖了,都能买一座京都三进三出的大院子!丢给陆宝儿戴,倒真是可惜了! (本章完) 第25章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林玉蝶在那处兀自可惜,转头有位夫人找上了陆宝儿,她穿宝蓝色对襟直领上襦,下搭红珊瑚色菊纹高腰襦裙,嘴角噙笑,眼尾略带笑纹。她温声问陆宝儿:“你是谢夫人吧?” “赵夫人,方才人有些多,没来得及同您打声招呼。”陆宝儿还了个礼,道。 此次来赴宴,各家主事夫人,老嬷嬷早就打听好了。眼前这位赵夫人是从六品大理司直大人的原配,生了一儿一女,不算多,可有有果,算是极其命好了。 她家大人官阶比谢君陵高,算陆宝儿上峰夫人的,如今纡尊降贵来同陆宝儿亲近,倒让老嬷嬷有些许诧异。 实际上赵夫人同陆宝儿说话,不过是好奇她能被苏老夫人看上眼。赵夫人别的不会,看人却是极准,见陆宝儿同林玉蝶进退有度,还不是个落井下石之辈,一时便有了亲近之心。 “不妨事!早些时候就想同你说说话,但人多眼杂,也没机会寻你说几句。”赵夫人说的是顾府哪一回,她便记得陆宝儿了。 甭管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只要不是找她麻烦,陆宝儿都会还个笑脸回去。 赵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同陆宝儿聊起天来,从诗词歌赋讲到首饰搭配,陆宝儿谦逊之余皆能答个一二。 她并不是看着赵夫人家中的势力与人亲近,而是寻常朋友那般聊天,既不捧着赵夫人,也不争强好胜,犹如棋逢对手有来有往。赵夫人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味,没几句便姐姐妹妹同陆宝儿聊开了。 厅落座也有章程,赵夫人得去另外一桌了。她握了握陆宝儿的手,悄声道:“好妹妹,过几日我给你送帖子,来府上玩。” “那自然是好。”陆宝儿也喜欢赵夫人,许是赵家家宅安稳,统共两个嫡系儿女,并无乌烟瘴气的通房小妾,赵夫人虚长陆宝儿八九岁,却仍旧是一派天真烂漫。 林玉蝶见陆宝儿同赵夫人说上话了,心中不屑,撇撇嘴,暗道:“说着倒像是与世无争的样子,明明比谁都会巴结亲近!” 赵大人毕竟是任大理寺职,为大理寺属官,各部都有人脉,今后朝堂路才会畅通无阻。因此,想同赵夫人亲近的太太也数不胜数,见她主动和陆宝儿攀谈,忍不住偷眼观望了一番。 林玉蝶打小就在商贾之家出生,自然从小便懂捧高踩低。她按捺不住,也热络地凑了过去,同赵夫人打交道:“赵夫人这身衣衫好看,宝蓝色最衬人肤色。” 哪知见了林玉蝶,赵夫人脸上的笑意却在一瞬间淡去。她淡漠地瞥了一眼林玉蝶,点了点头,一句话都不接。 林玉蝶热脸贴了冷屁股,臊得慌。赵夫人很明显就是不想搭理她!她瞧不上自己,又怎么专门和陆宝儿说话呢?林玉蝶百思不得其解,悻悻然躲到别桌上去吃菜,望向陆宝儿的眼睛都充满了怨毒之色。无端端被人妒恨上的陆宝儿,此时正小口吃着菜。她在谢府倒是嚣张,即使坐姿不对,老嬷嬷纵容着,知晓她在外头都规规矩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如今在别人家做客,总会拘谨,吃得也不多。 实际上倒不是陆宝儿紧张,而是这婚宴的菜哪有府中厨娘做的好吃?陆宝儿都不想再出门了! 废话,这厨娘可是随着御赐的宅院一同分来的,都是宫中学过的手艺,自然是比民间的好。说来,老嬷嬷也奇怪,为何圣上这般看重谢君陵,他刚及第,不是送宅子就是分人的,明摆着是想将他养成纯臣,身边人皆是帝君的人。可是这般喜欢谢君陵,如今翰林院做事也有半年,却没了个动静,莫说给是实职,就说是面圣都没几回听说的。可见君心难测,具体在打什么算盘,下面的人儿怎样都琢磨不出来。 夜深了,外头几声乌夜鸟啼,叫的人心烦意乱。 女客的席子散了,男宾那边还要继续饮酒。陆宝儿知道谢君陵还在前头喝酒,不想扫他的兴致,于是打算自个儿先回府。哪知她刚到门口,便见马车旁站着长身玉立的一名男子,可不就是谢君陵? 陆宝儿唇舌作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颤巍巍唤一句:“夫君?” 谢君陵等了有一刻钟,如今见陆宝儿来了,伸手搀她:“也不知道披一件斗篷,没得冻着了。” 他话音刚落,便递来一件御寒大氅,劈头盖脸将她包裹成一个厚厚茧子。陆宝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在毛领底下闪光,呆呆地望着谢君陵。 谢君陵扶着小夫人窄细的腰肢,带她上青帷马车,道:“我不胜酒力,寻了个借口便出来了。明日还要上翰林院,喝多了不好入睡。” “哦。”谢君陵说什么,陆宝儿信什么。 唯有老嬷嬷知道,这一带近期不太平,说是有流匪逃入京都作乱,官家正派人缉拿呢! 到了马车里,谢君陵将镂空鎏金火笼子塞到陆宝儿手间,让她取暖。她最是怕冷,别回头冻着了,大半夜喊肚子疼。 谢君陵是记得她一脸委屈喊肚子难受的娇俏模样,让他心疼,又打不得骂不得。明知道冬日吃了热食可不许再馋桂蜜的冰碗,偏偏她有理,同厨娘说是夏日冰贵,冬日能吃冰了不吃一些,岂不是可惜? 歪理一套一套的,还不是自个儿想吃吗?要真是勤俭持家,怎不见她熄了地龙,省一些炭钱?还将内室烘得四季如春,穿一件春日薄衫都嫌热。 谢君陵轻轻叹了一口气,惹得陆宝儿凑过脸来,她问:“夫君在想什么?” 谢君陵睥她一眼,说:“我在想,下次你偷吃冰碗子,我该如何罚你。” “……”陆宝儿愁眉苦脸,心里暗暗怪罪自己。她就不该嘴贱多问话!问个什么呢?还不是会被谢君陵教训! 陆宝儿想着,当初她被谢君陵的皮囊迷惑,怎么就没瞧见他的黑心肠多多呢? (本章完) 第26章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沈家,喝得醉醺醺的沈云在婚房外灌了一碗醒酒汤,让凉风吹散了身上的酒气,才推门进去。 李娇不敢提前洗漱,见沈云来,便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去迎他上榻。 沈云见娇妻在侧,有些不好意思,道:“原本能早些回房的,方才谢兄要接夫人回去,耽搁了点时间。对了,他家夫人,我记得和你年纪差不多大,日后倒是可以结交一番。” 李娇听到谢君陵也来了婚宴,不知为何,心间愁肠百转,倒生出了点酸楚的意思来。原本她该是谢君陵的妻吧?若是那日……来的是谢君陵,今后就是她绕着谢君陵转,同他吟诗作对、红袖添香了。 李娇清醒过来,突然想到沈云讲起陆宝儿,倒教她心肝一颤,有些不满地说:“可我听说,他家夫人乃是乡下出身?” 一个乡下小妇,同她李家嫡女结识,她也配?! 闻言,沈云有些惊讶。原本男子就是比女子粗枝大叶,不计较太多身份尊卑的,他是文人出身,更看重人品与学识,哪能以官阶论高低? 实际上这也是沈云平日里安抚自个儿的话,他虽说才是从七品的翰林官,可他胸中有沟壑,今后定然会平步青云的。 见李娇眼界这般低,他又蹙起了眉头,指点娇妻:“乡下又如何呢?谢兄也是乡下出身,还不是做的一篇锦绣文章。” 李娇可不想大婚当天还跟沈云作对,此时也不杠了。她服软,一颔首,道:“是,夫君说的对。” 沈云心气顺了,此时细细打量起如似玉的娇妻来,一时间心猿意马。他吹熄了灯,就这般同李娇上了榻。开落,莺泣燕啼,转眼便到了早晨。沈云大婚有两日婚假,早晨起来,他还学诗里那般,替李娇描眉画钿。 新婚夫妇新婚燕尔,自然是郎情妾意。 他领着李娇去见母亲崔氏,崔氏给了李娇一个封红,李娇又给沈父敬了茶。认了公婆以后,便是婆婆留李娇说些贴己话。 崔氏对于儿子娶了这样的高门小姐,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然而前些日子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原是李娇不检点,暗算了她儿,此时又对李娇不满了起来。 还是今早李娇房里的嬷嬷告诉崔氏,她的贞洁还在,榻上有落红,崔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就怕那些高门大户里头不干净,什么妖精都敢往人清白家宅里送! 崔氏笑吟吟地道:“阿娇啊,我呢当年也是从媳妇做起,熬到了婆婆的。自然知道儿媳有儿媳的难处,长辈也有长辈的难处。如今你嫁入了我沈家,便是沈家的儿媳,娘家的礼数可就不作数了,要以夫君为尊,你可明白?”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甭管李娇此前多显贵,如今是沈家的人了,轮不到她摆谱,好好敬重长辈便是。 李娇咬紧下唇,硬生生应了句:“是,儿媳明白母亲的意思了。” 李娇怎么都没想到,这才新婚第一天,崔氏便按捺不住要给她下马威了,那日后她还如何管教房里的奴仆?她不免想到谢君陵父母双亡,若是嫁入那样的人家里,是不是就没有这些婆媳相处之道了? 这是李娇第一次对陆宝儿产生了羡慕之情。 (本章完) 第27章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陆宝儿原先在婚宴上遇到赵夫人那一回,她只想着赵夫人邀她上府里玩乃是客套话。哪知还没几天,赵夫人真的给谢府送来了拜帖,说是府上得了一筐新鲜的秋梨,特地请她来尝尝滋味。 陆宝儿没想到赵夫人是个真心实意要交朋友的,老嬷嬷则喜不自胜。 陆宝儿要在官太太圈子里站稳脚跟,自然需要一个领路人,那么同大理司直家的赵夫人交好,是最好不过的事。当真是打瞌睡时递来了枕头,让人心生欢喜。 陆宝儿没老嬷嬷想得那么长远,她只是单纯高兴。原来真的有人不看重她的出身,真心实意同她交好的。说起待人友善,苏老夫人是一个,赵夫人也是一个。 由于陆宝儿是初次登赵府的门,老嬷嬷给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头上戴了个珍珠岁寒三友头,身上换了件绯色果纹小袄。前些日子谢君陵将库房的布匹搬出来,特地给陆宝儿裁了几件新样式的马面裙,如今穿出去做客正正好。 赵府离得不远,坐马车小半个时辰也就到了。虽说赵大人官阶比谢君陵高,实则赵府还没谢府气派。想想也是,谢君陵的宅子是御赐的,凭他的出身,在一块牌匾砸下来就能压死个官的京都,压根就买不到近皇城的房。 像赵府这样离皇宫近,且是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已经是家底殷实的人家才能下得去手的了。 赵夫人排管事嬷嬷来迎陆宝儿,厅里,赵家的嫡女已等着了。 赵夫人一见陆宝儿,便将小女儿拉到怀里,指着陆宝儿道:“阳姐儿,快给你谢姨母请安。” 赵夫人的小女儿名唤赵华阳,才五六岁的样子,头上戴两团珍珠蜻蜓珠,此时腼腆地掩在母亲身后,奶声奶气喊:“见过谢姨母。” 陆宝儿觉得这样小巧玲珑的女孩儿很是可爱,她褪下手上的金累丝玉镯递给赵华阳,道:“这个送你玩。” 赵夫人是知道陆宝儿底细的,不敢让她拿太贵重的东西,眼风扫她一眼,嗔怪:“孩子什么都有,何必破费?我同妹妹也不是外人,还值当这般客套送礼?” 陆宝儿听到她这句话很是感动,连连说:“我也不会打肿脸来充胖子,之前圣上有赏赐夫君一些银两,他匀了一部分给我买了批见客首饰。你知道的,我小门小户出身,用不惯那些朱钗宝玉的,如今能挑拣一件不甚贵重的,讨阳姐儿一个笑脸,有何不可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夫人再推拒就没意思了。 她抿唇笑,让乳娘抱走赵华阳,将陆宝儿牵入内室,同她说贴己话:“你也是个有福的,你此前没来京都,怕是不知道一些事。谢大人是圣上钦点的状元郎,据说他的文章是圣上看了也赞不绝口的,今后造化大着呢!你瞧瞧,刚入翰林院,又是赏赐宅子又是补贴银子的,生怕谢大人小日子不好过。”赵夫人叶琦英好歹在京都混了这么些年,和夫君关系又好,自然是能听到点官场上的风声。 她环顾左右,见四下没人,和陆宝儿悄声道:“你别看谢大人入翰林院半年没点风声,这是圣上在保他呢!前头恩宠太重,惹了眼红!我家老爷说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养精蓄锐一会儿,后头定然还有重用。到时候,可不是你接我的拜帖来我府上了,怕是我去寻你,你都没空见我呢!” “可别瞎说!”陆宝儿握了握叶琦英的手,道:“你要是真想让我喊一句姐姐,就别这么说!要知道我这般出身,明里暗里受了多少嘲弄,偏偏你不嫌弃,还敢和我说知心话。就是以后有了造化,你我两家还是要有来往的。” 叶琦英听到陆宝儿诚惶诚恐说这般话,心里煨贴极了。她眼光是好,交了陆宝儿这样的朋友。 一番话下来,彼此都亲近了不少。叶琦英想到陆宝儿还全无身孕,突然从箱笼里翻出一张方子,递给她道:“既然担你一声姐姐,旁的事我也想告诉你一些。你和谢大人尚且无子,你年纪还小,若是贸贸然产子,怕是身子骨遭不住。这个你留着,行房事后便喝上一碗,里头加了滋补的药材,既能避子也能养身子,不至于伤了身。” 寻常人家公婆夫婿都是求子嗣,唯有女人才明白,生产时便是鬼门关,迈过去了后头享福,迈不过去可就死在那了。 叶琦英见陆宝儿一脸茫然,便道:“我知道你这个年纪都图夫君宠爱,不舍得推拒他。可你得明白,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呢!万一留下了什么病根,这辈子都落不得好。男子都是一样的,今个儿能对你好,明儿个色衰而爱驰,转头就换了人了。所以身子骨还有孩子都是顶顶重要的。听姐姐一句劝,你大可将贴己的丫鬟给夫君送去开了脸儿,再一次一碗避子汤喂进去。连孩子都没有的玩物,还不是被你拿捏在手里,由你说了算?况且还能博一个贤良大度的名声来,何乐而不为?” 许是其他人都是这般做事的,叶琦英见陆宝儿年纪尚小,恐怕生产艰难,自是不愿将她往鬼门关推去。 而陆宝儿却是被吓一跳,她倒也不蠢,知晓何为房事。可谢君陵根本对她提不起兴致啊,而且两人每日睡前闲话几句,就这般同塌而眠做个睡友倒也挺好的。 再近一步的事,她还没想过,总觉得谢君陵清心寡欲,好像也不太爱重那事…… 呃,难不成是谢君陵嫌弃她小小身板全无二两肉吃起来硌牙,所以全无兴致? 那要不要投其所好,给他找两个漂亮丫鬟消遣呢? 反正不纳妾也不抬姨娘,别的她都没什么意见。 只是一想到谢君陵某日晚上得不在房中,睡旁人榻上,陆宝儿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这样一来……谁能给她睡前暖脚啊?! (本章完) 第28章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陆宝儿去赵家之前,有吩咐伙房里的厨娘炖上一盅党参鸡汤,等谢君陵回府后,端去给他补补身子。 厨娘刚把鸡汤倒入青瓷底的汤盅里,转头便有在外院做事的丫鬟清瑶探头探脑,喊她:“叶大娘,鸡汤熬好了?” 厨娘算是府中的老人儿了,来往的奴仆皆要唤她一句叶大娘,以示尊敬。 叶大娘点点头,说:“怎么?老嬷嬷派你来给老爷送鸡汤?” 清瑶微微一思忖,缓慢点头。她大着胆子道:“是夫人说了,派个人来给老爷送汤,书房的路,左不过是我和柳香姐姐识得,如今去送一场倒也轻便。” 无非就是送碗鸡汤,还能翻出个天来吗?叶大娘唯恐鸡汤凉了便失了滋味,故而催促清瑶:“既然要送,那就快些摆到托盒里给老爷送去。天气凉,待会儿鸡汤冷了,面上便一层凝固的鸡油,滋味都没了!” “是,我这就去!”清瑶喜不自胜,急忙挑了个镂空雕红木的托盒,将鸡汤摆在其中,小心端向书房。 实际上,清瑶这趟送汤乃是她不请自来。她知道陆宝儿不在府中,谢君陵的书房又不喜人靠近,附近都没什么下人奴仆,正合适她办事。清瑶从是托了关系才入的府,她不是家生子,家人都在京都远郊有宅院。她早熟得很,每次拿了月钱回家,都会和自家表哥眉来眼去一阵,那档子龌龊事也比寻常人知道的多。 某日她同秋菊姐姐一块儿收拾内室时,看被褥就猜出了一二。原来陆宝儿和谢君陵夜里不行房事吗?这般想着,她的心思便活泛开了。 定然是谢君陵嫌弃陆宝儿腰身瘦瘠,食之无味。既然如此,何不换个人尝一尝呢? 她自认自个儿还算标致,琼鼻挺翘,皓齿如贝,旁的不说,在府内也算是清秀佳人。就她这饱满如桃的身段,诱惑一个谢君陵,还是没什么问题吧?若是成了事,她岂不是就能被抬成姨娘?谢君陵那般俊秀的男子,堪称是她梦中的人。即便是露水情缘,她也心甘情愿。 总有几个不怕死的,想揣摩主子心思,也做着一朝麻雀变凤凰的美梦。 清瑶敲了敲书房的门,娇滴滴地唤:“老爷,伙房让我给您送鸡汤来。” 谢君陵正在看书,闻言只道:“你把鸡汤放门边,待会儿我自会去拿,退下吧。” 清瑶还想着成其好事,哪能就这样连面还没见着被人赶走的? 她大胆违抗主子的命令,忧心忡忡地道:“老爷,这天凉,若是放门边,定然会结上油霜,到时入口便腻歪了。” 谢君陵又翻了一页书,只觉门外的丫鬟聒噪。他强压住火气,淡淡道:“不用管,按照吩咐摆地上便好,你退下吧!” 清瑶使出了杀手锏,她将领口的盘扣扭开,露出里头的肚兜以及雪肤来,手里端着鸡汤,继续道:“老爷,是夫人给您特地炖的汤,想要您趁热喝。奴婢给您端进去,可好?” 谢君陵听到这句话,方才给了个眼色。他想到陆宝儿那咋咋呼呼的性子,居然还知道疼人,对他嘘寒问暖了? 思及至此,他不由抿了一丝笑,道:“端进来吧。” “是!”清瑶喜不自胜,扭着水蛇腰便婀娜多姿地进了书房。 大家喜欢书书就给个收藏哈,对灯灯来说超级重要耶!上架会时不时爆更哦! (本章完) 第29章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许是谢君陵自小家贫,凡事从简,就连书房的布置都很简单。原本有两尊翡翠红桃盆景摆桌上,显得富丽堂皇。谢君陵嫌那物太妖俗,便让人锁到库房里了。 是以,书房内只有书架与一张红木书桌,地上摆了两个塞画卷的青瓷缸,待谢君陵兴起时挥毫作画,存着赏玩。 白日里,鹅白雪色与园中四季常青的青竹两相呼应,透过雕窗棂望去,那窗格子将白雪与青竹切割成独有风景,颇有一丝雅致之意。 清瑶实际上没来过书房,她原以为谢君陵这般清贵的人,书房自然也会奢华布置。哪知刚一踏入书房,她便觉得脚冷,原是连地龙都没烧! 清瑶想着,若是以后她成了姨太太,一定要将老爷的书房好好打扮一番,摆上些珍奇古玩,还有那地龙也烧起来,哪能冻着一家之主呢? 可惜她不知道,谢君陵是怕太暖和了影响他翻阅卷轴,毕竟他又不是陆宝儿,自小娇生惯养,一丁点苦寒都吃不消,非要将房间烧成个四月天。 况且他勤俭惯了,如今家中有吃有喝有穿,比起从前要好上太多。那就不必费银子烧炭了,他的俸禄不算多,总得减少些销。 清瑶素手微晃,转头将那鸡汤端向谢君陵。她没将碗放下,反倒是逾矩地将汤勺拿起,舀了一勺汤,大胆地喂向谢君陵。清瑶扭着身子,刻意露出脖颈那一处若隐若现的白,这般拨撩,怕是没几个男人能把持住。 谢君陵嗅得那鸡汤的气味,睥了一眼越递越近的汤勺,嗤笑:“这双手若是不想要了,你且早些说。做主子的,总得体恤身边下人,寻个好的屠夫剁了。” 谢君陵这话半似玩笑半似真,只是他那双眼分明如冬日飞雪,冷到透彻心扉。 清瑶这是老鼠撞上猫,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在谢君陵面前动肠子。 她吓得面无血色,一下子将鸡汤打翻在地,跪到了地上:“是……是奴婢逾矩了。只是奴婢仰慕老爷多时,实在是情难自禁……” 见谢君陵一言不发打量她,清瑶横生起一腔孤勇,朝前跪行了两步,楚楚可怜道:“奴婢知道,老爷和夫人还没有行房事。若是老爷想,奴婢也可代劳那起子事,只要能讨老爷欢心便好。清瑶别无所求,更没想过成为老爷的妾室。清瑶自知身份卑微,只是心悦老爷,实在酸楚。如今能替老爷纾解房事的烦忧,清瑶便心生欢喜了!” 清瑶咬了咬唇,装得一副羞怯样。她豁出去了,抬手就将盘扣逐一解开。哪知,她还没来得及宽衣解带,露出里头的鸳鸯肚兜,谢君陵便喊了书院外的侍从,让人把清瑶五大绑按在了地上。 清瑶大惊失色,她原以为没人,哪知这些侍从来无影去无踪,一直在耳房里待命。 如今谢君陵一声令下,她便成了瓮中之鳖! 清瑶慌不择言:“老爷……老爷!看在奴婢一片痴心的份上,您饶了奴婢吧!” 她不知谢君陵会如何发落她,然而此时见那侍从腰间明晃晃的长剑,腿根不住打颤。 谢君陵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道:“原本我只想将你发卖出去,留你一条活路的。如今……可惜了。” “可惜?”可惜什么?清瑶不知她哪里做错了,断送了这一条生路。 谢君陵还算是个善解人意的主子,此时淡淡扫了她一眼,道:“若是你没打翻这碗鸡汤,我许是也不会动这么大怒火,要你的命。可惜了,你打翻的鸡汤,是夫人给我炖的。夫人平日里鲜少费心膳食,难得给我煮一碗汤来,还让你给毁了个一干二净。” 他冷冷笑了起来,说出的话犹如恶鬼低语:“你且放心吧,我不会放过你的。”“老爷……老爷!”清瑶吓疯了,她算是明白自己到底有多么不自量力了。既然谢君陵明里暗里护着陆宝儿,自然是看重她的。清瑶算什么东西,敢同他心尖上的人做比较? 对于清瑶撕心裂肺的呼喊,谢君陵置若罔闻。他摆了摆手,让那侍从将清瑶拖出书房。 他作悲天悯人状,道:“我见不得血腥。” 闻言,清瑶难免心生窃喜,难不成谢君陵菩萨心肠,打算放她一马?! 哪知,谢君陵只是慢条斯理补充一句:“竹笙,你把人带外头去处理吧。” “是,主子!”竹笙是谢君陵从前救过的一名少年,哪知他活了命,在外学了功夫,寻到京都来,一心一意认谢君陵为主子,要护他周全。 谢君陵见人撵也撵不走,便心安理得收下了他。说是侍从,实则也像是朋友,他从不轻易使唤竹笙,有要事才会喊人出来。平日里竹笙来无影去无踪,大半时间都不在府上。 也是清瑶“运气好”,今日撞上了这煞星。竹笙下手黑,如何曲解谢君陵的命令,如何处置清瑶,那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他定然不会让清瑶有机会再回谢府,和谢君陵告他“心狠手辣”的黑状的。 不过谢君陵一想到陆宝儿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得知清瑶企图勾。引他的事,定然不会放在心上。 若是陆宝儿爱重谢君陵,怎会让这些奴仆轻易靠近书房呢?旁的掌家主母哪个不爱拈酸吃醋?势必会将长相好的丫鬟打发远远的,不让她们在内院当差,偏偏陆宝儿是个妖精,全不在意。 她的眼中就全无谢君陵吗?思及至此,他莫名生了一场气。 等陆宝儿回府,他也没摆出个好脸色来。陆宝儿见谢君陵脸色发青,还以为他是翰林院里受了气,越发小心翼翼。 谢君陵见她胆小的样子,又想到午间那碗鸡汤,有些于心不忍了。他叹一口气,说道:“夫人怎的会想起给我炖鸡汤温着,待我回府后,让人送来给为夫喝?” 陆宝儿一脸懵:“嗯?什么鸡汤?” “你不是炖了鸡汤给我尝尝吗?”谢君陵的语气很危险,眯起眼睛,低声询问。 “嗐,那汤呀?是老嬷嬷说夫君公务繁忙,让我同伙房的人说一声,吩咐厨娘给夫君炖的!”她讪讪一笑,颇不好意思,“夫君懂我,我哪里会炖汤呀?我连鸡毛都不曾拔过!” “……很好。”谢君陵冷笑连连,“不愧是我谢某的夫人。” “多谢夫君夸奖!”陆宝儿开心极了,她知道自个儿确实很温柔体贴。 “……”谢君陵的脸更黑了,他决定今晚继续冷着陆宝儿,不和她讲任何话,以示惩罚。 哪知,陆宝儿全然没被谢君陵影响。反倒是欢喜谢君陵睡前不说话,不会闹她困觉,睡得更香了。 拜托大家给我投投推荐票呀,谢谢你们~~ (本章完) 第30章 第30章 第三十章 今日谢君陵休沐,不用去翰林院,他在主屋陪着陆宝儿。 陆宝儿平日里没什么稀罕消遣,做女红她也不感兴趣,唯一的乐子便是琢磨吃食。正好谢君陵也在府中,那陆宝儿的乐子更多了。 老嬷嬷给她换了一身桃纹缎地褙子并一件珊瑚红百裙,黑浓的长发稍稍挽成个小髻,老嬷嬷用头发撑子将它缠成了猫耳朵的尖尖角,再别上一对白兔毛球珍珠头发。 这样瞧上去,红唇皓齿,俏皮可爱,倒真像个年画里出来的猫仙儿。 谢君陵也觉得这身衣衫符合她年纪,平日里会客求的是稳重大方,打扮起来颇有点老气横秋的味道,他不甚喜欢。 陆宝儿拎着裙摆,蝴蝶似的一溜烟跑到了谢君陵面前。她伏于谢君陵膝上,娇憨地问:“夫君,我这样穿好看吗?” 谢君陵见她眸若秋水,灵动地望向自己,不由心尖一颤。他倒是很喜欢陆宝儿的扮相,只是怕她得了夸赞无法无天,平日也这般穿出去。若是被哪路登徒子瞧上了,岂不是生了歹意。这样一想,谢君陵便有些不悦了,他违心道:“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闻言,陆宝儿原本满怀期望、随笑意上扬的嘴角顿时耸拉了下来。她噘着嘴,不大欢喜地道:“老嬷嬷说我这样打扮定能讨夫君欢心,可见她虽是过来人,说话也并不是很准确,日后不扮了!” 竟是特意梳发给他看的吗?谢君陵嘴角微微上翘,又怕被瞧出来,显得他城府很浅,喜形于色。 于是谢君陵抬手掩唇,轻咳一声,道:“方才不过惊鸿一瞥,此刻细细端详,倒也品出点意思来。还是好看的,日后在家中便这样打扮吧。只是出门见客,难免要稳重,太清亮的颜色恐怕不合适,要好好斟酌。” “这样吗?”陆宝儿立马就开心了起来,就差屁股后头没长根狗尾巴,欢实地摇晃了。 “嗯。”谢君陵郑重其事肯定她。 陆宝儿听了夸赞心满意足,此时拉起谢君陵的手来,将他往厅里带。 陆宝儿今个儿仿佛厨房拿了个煮茶的炉子来,里头堆满烧成猩红色的炭火,再将铁网子摆在上头。 等到火苗将铁网都舔舐火热后,陆宝儿把腌制过、还加上芝麻的一片片绯红猪肉整整齐齐码在了网上。 谢君陵知道陆宝儿喜食肉的性子,当初在乡下,每顿饭都得给她煸炒一小碟蒜末炒肉,她才肯吃饭。 那年头肉贵,然而陆宝儿家底不算浅薄,也不是完全买不起。由着她一顿吃一些肉倒是没什么关系,谢君陵只吃炒菜,从不和小姑娘争抢肉食。 不过陆宝儿还算乖,时常知道谢君陵下厨辛苦,也会从碗里挑拣出一片油光发亮的肉摆在谢君陵的饭碗里,殷勤喊他吃。 想到从前的事,谢君陵噙笑,对陆宝儿道:“吃煨烤出来的肉,难免上火,记得让老嬷嬷取些晒干的金银与切碎的黄连来,给你熬几碗败火茶喝进去。” 还得喝黄连?陆宝儿原本亮晶晶的杏仁眼顿时丧失了光华,她小声讨好:“不加黄连行吗?嬷嬷说我胃寒,吃不得黄连,唯恐伤胃。” 谢君陵似笑非笑:“既然还记得胃寒,怎的吃肉时又不想想会不会上火,省得嚷嚷喉咙疼呢?” 被谢君陵这样一呛,陆宝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陆宝儿苦着脸拿筷子给烤到金黄色的猪肉翻面,纵然肉上混了蒜末,肉香扑鼻,油水乱沸,她也不觉得香了。 等肉都烤到焦黄,表皮酥脆时,陆宝儿便吩咐柳香将肉摆在桌上。她觉得好玩,又擅自动手烤了些鸭肉与茄子。 这茄子是厨娘在后院搭上黑布大棚种的,说是黑布挡了雪,背上覆了雪,反倒让瓜菜不怕凛冽隆冬,茁壮生长了起来。 陆宝儿觉得叶大娘还是有些本事的,后厨的事几乎就没她不知晓的。陆宝儿之前还好奇地问老嬷嬷,为何这般手艺的宫厨能出宫来? 还不得好吃好喝供在宫中啊?老嬷嬷悄悄告诉她,叶大娘就是怕被锁在宫中,毕竟天家的御膳房哪是那么好待的? 后宫娘娘之间的龌龊要是处理不好,没能跟牢风向,菜色上被人说三道四,可是要掉脑袋的。 叶大娘知道自个儿应付不来这起子事,于是藏拙好些年,终于被派到御赐的官宅来,一是体现天子恩宠,二是损失个技艺不精的小厨,无甚稀罕的。 陆宝儿闻言抿唇笑:“那我可真是捡到宝贝了。” 老嬷嬷原先想着陆宝儿是大智若愚,如今处久了才发现,她是真的傻。什么都不争不抢,也不往心里去,捞到什么都说好。 要是她不替陆宝儿谋算,陆宝儿怕是早被人吃拆入腹了。这姑娘也就有一点好,那便是听话,听话才不会惹事。 罢了,她就和谢君陵一般操操心得了,其余的也不用太在意陆宝儿,她欢喜便好。 陆宝儿让人摆上饭,再拿一片洗干净的菜叶来,抖去水,摊在掌心。她将茄子、黄豆酱、烤肉以及一团白的米饭摆上,再包成个小球,递给谢君陵:“夫君张嘴!” 谢君陵见她要喂饭,虽说不知这菜包算个什么吃法,不过好歹卖了陆宝儿面子,微微启唇,接过了那口菜包饭。 陆宝儿兴奋地问他:“夫君觉得好吃吗?” 谢君陵咀嚼多时,并不言语。肉的滑腻正好被菜叶的清甜解了去,再加上甜口的茄子与浅淡的米饭,最后融入点豆瓣酱的重口辛辣,滋味还算不错。 他点了点头,拿帕子擦拭唇角,问道:“夫人是如何想出了这种吃法?” 陆宝儿眨眨眼,道:“昨夜我做了个梦,梦到桌上有鸡鸭鱼肉,还有各色菜,我嫌一样样吃太慢,便想了这么个招数,一口便能全尝一番。” 闻言,谢君陵颇无语,原是她贪心嘴馋才误打误撞想出了这等稀奇的用饭法,并不是天生聪慧。 很好,他险些以为陆宝儿天生聪慧,如今一看,还是傻憨一如往常。这般看来,谢君陵并未有看走眼人的时刻,觉察能力一贯超凡。 拜托大家给我投投推荐票哦~~ (本章完) 第31章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谢君陵不似陆宝儿这般不拘小节,他是个有些洁癖的男子。此时被辣酱汁沾了他褚红色锦袍衣摆,瞬间沉下脸来。 有眼尖的丫鬟想上前去帮谢君陵擦拭,可她拿了净手的湿帕子又迟迟不敢接近。 等了一会儿,竟然无端端腿肚子打颤,险些跪到地上去。别看谢君陵平日里弱不禁风的读书人模样,可他一个凌厉眼风瞟过来,便能吓得人肝胆俱寒。 特别是还听说清瑶动了不敢有的心思,触怒了谢君陵,如今人好几天没回来,娘家人寻上谢府,也被老嬷嬷用几两银子悄无声息打发了。这哪是主子?这分明是阎王啊! 小丫鬟们就是有贼心也没胆再侍奉谢君陵了,谁知道他会不会误会了什么,对自个儿下手呢? 陆宝儿见谢君陵垂眸不语,她支起身子朝谢君陵那边望去。原是他锦袍上沾了辣味,这才惹得他不快。不过都是辣酱和衣袍都是类红色,实则不太显眼。 思及至此,陆宝儿便道:“夫君要我帮着擦擦吗?” “不必了,我去换一身衣衫来。”就算擦了,还是留下个油印子,谢君陵怎么想怎么不舒服,还是去换一件得了。 谢君陵回到内室里,他不太喜欢有旁人进出这里,也不知是占有欲强还是怎的,于是喊前来服侍的下人站门口等着。 谢君陵从箱笼中翻检出一件月白闪缎地杭绸直裰,他想再拿一件鹤氅时,无意间瞥见陆宝儿梳妆台下压着一张黄褐色的方子。 不知是贵重物件还是书信,谢君陵叹一口气,打算去帮她收拾起来,叠好放回盒子内,省得陆宝儿粗枝大叶,待会儿想要东西又寻不着,急得团团转。 哪知不看不要紧,一看倒吓一跳。谢君陵略懂医术,估摸了一番方子里算好的药材剂量,知晓这是一张避子汤的方子。这是陆宝儿自个儿寻来的? 老嬷嬷不太可能越俎代庖不问过他的意思就给陆宝儿安排这些。她自然是知道谢君陵的底线,不敢肆意触探的。 那么只有是陆宝儿自己的主意,她怎会寻这些方子来? 说到房事,许是谢君陵也有些生涩,此时轻咳一声,不知该作何想法。他将方子叠好,收入荷包内。他只是觉得陆宝儿还太小,况且成婚后,两人相处的时日不多,似乎不太合适亲近。 何况,他不问过陆宝儿的心意,凭着婚约行夫妻之事,太过冒犯了,更别说他是正人君子,讲究的是情投意合,绝对不会勉强陆宝儿。 可她寻了这方子,难不成是陆宝儿对他情根深种,却对这些夫妻之事难以启齿? 谢君陵垂下那黑尾翎一般黑浓纤长的眼睫,抿唇半晌都不知该说些什么话。他觉得唇舌干涸,许是屋内地龙太热,有些难言的燥热感在四肢百骸间流窜。 他闭了闭眼,走出寝房,由着冬日的寒风吹拂脸面,将他降温。院里的雪没扫尽,踩下去沙沙的。谢君陵就这般缓步走向厅,偶一抬眸,瞥见烛光下的陆宝儿。 她吃得正欢,嘴角沾了肉油也不知道擦,被火光照得油光发亮。 她在府中这般肆无忌惮,好像平日出门还是很懂规矩的。 先前谢君陵还担心老嬷嬷太过严厉,会让学规矩的陆宝儿吃尽苦头。可她在规矩上面却无师自通,骨子里便有种大家小姐的风范,不像谢君陵,打小是被身为顾家嫡女的母亲指教出来的规矩,后又披上一层寒门子弟的外壳。 他满身都是谎言,偏偏遇上了个磊落的陆宝儿。谢君陵常有种和陆宝儿格格不入的心绪。许是他胆怯,也许是他畏惧陆宝儿鄙夷的目光。毕竟他是母亲同下人生出的野种,没有人期待过他的出身,甚至所有人都想要掐死襁褓中的他。 谢君陵如今读书、进入官场,皆是想爬到高处,唯有站在高处,才没人敢欺辱他。这算卑鄙吗?明明满腹野心,却装得淡泊名利的样子,他真是道貌岸然的人。 谢君陵看着厅里坐着吃菜的陆宝儿,忽然升起一丝胆怯来。陆宝儿是难得的纯真姑娘,谢君陵将她养在身边,时不时瞧上一眼,仿佛就能寻到什么借口来,为自己开脱。他爱重陆宝儿,所以想为她谋个好的生活。 说陆宝儿胆小,倒不如说谢君陵胆小。他怕贸贸然接近陆宝儿,会将那一层遮羞布撕碎。若是陆宝儿怕了他,那岂不是他再没脸同她说话了? 谢君陵又从荷包里拿出那张方子来,细细端详了一会儿。他心道:陆宝儿都寻了这张方子,想必是有所准备的,若是他拒绝了她,会不会伤小姑娘的心呢? 究竟该怎样?她到底在想什么? 若是陆宝儿年纪大了,开了窍,有这些想法呢? 若是那样……这方子也不该用的。是药三分毒,他不愿她喝这些避子汤的。 谢君陵心思百转,走进厅。 他一来便遣退了下人,坐到陆宝儿对面。见谢君陵这般严肃,陆宝儿也放下的筷子,小声问:“夫君怎么了?” 谢君陵轻咳一声,唯恐伤到小姑娘颜面,此时从袖中拿出一张方子,小心翼翼挪到陆宝儿面前,哑着嗓子问:“这是什么?” 叶琦英给的避子汤的方子被谢君陵发现了?陆宝儿的脸颊顿时烧红,她尴尬地恨不得找一道地缝钻进去。 谢君陵会不会误会她是色令智昏,天天馋他的身子?尽管谢君陵确实有点料,可她又不是登徒子!咳咳咳!该如何澄清呢? 陆宝儿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突然正色道:“夫君误会了!” “嗯?”谢君陵轻轻哼了一声,想听她后文。 “这方子不是为我准备的,乃是我为夫君准备的。” “什么?”谢君陵眉头紧蹙,声音里有些发狠来,“你再给我说一次!” 陆宝儿不知自个儿激怒了谢君陵,依旧诚然点头,道:“我怕夫君图那起子事,寻些通房丫鬟来尝尝鲜,却又不知避讳。 所以我给夫君这张方子,切记要那些莺莺燕燕服药。毕竟庶长子不可生在嫡子前头来,不嫡不长,这是乱家的根本!” 这番话被陆宝儿说得大义凛然,好有派头,却不知谢君陵早已怒火攻心。他还以为陆宝儿对他也有心意,哪知她只是想将谢君陵推给旁人。 谢君陵冷笑道:“好啊,好你个陆宝儿!” “夫君莫夸,这是我该做的。”陆宝儿有一丝羞怯。唉,为妻太过贤良该怎么办?天天被夫君夸赞呢! 陆宝儿:夫君夫君,我温柔不温柔?体贴不体贴? 谢君陵:今天也是被夫人气出病来的一天。 灯灯想求个推荐票耶~~有了票票就发鸭~~ (本章完) 第32章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傅府,苏老夫人和傅老爷关上房门商量事情。 傅老爷有些人脉与手段,只要他透出点风声来,自有人会心甘情愿替他办事。 原先傅老爷寻不到亲外孙女儿,乃是实在没有线索。如今知晓了陆瑾与陆宝儿的消息,从金镇寻的渊源,一路追溯到通州,还真有些事情被挖出来了。 陆宝儿之父陆瑾乃是通州人士,他没有过婚配,由此可见,陆宝儿是他半道上捡来的闺女。 他原想着将陆宝儿送往官府寻她亲生父母,又见她是随着竹篮冲下河边的,满身是血,唯恐孩子是哪个罪臣之后。 父母再怎样有罪,孩子总归是无辜的。就算陆宝儿不是罪臣之女,她这也是被遗弃的,没人要的孩子,即使回了父母家也没能落下什么好。 陆瑾养了几日,只觉得陆宝儿与他有缘,又生得冰雪聪明,他起了私心,想将这女娃娃养在身边,便躲到了金镇上,过上一家两口的日子。 陆瑾在通州时曾被人认出孩子的小袄上刻了傅家的印,还以为陆瑾姓傅。那人刚要细问,却被陆瑾拿出的一贯铜钱封住了口,让他不再声张。 如今傅老爷派人钱买消息,那人自然是乐得将十来年前的见闻说出来。毕竟是天降横财,谁都能记得很清楚。 苏老夫人手间捧着一串佛珠,她双手合十,朝着乌漆嘛黑的夜里念了句佛:“阿弥陀佛,这是老天保佑我外孙女儿。 若是陆瑾小兄弟还在人世,我定要登门道谢,多亏他将宝儿养到这般大。” 傅老爷知道这事也很欢喜,傅瑶虽说不是他的第一个闺女,却是他和苏老夫人最宠爱的女儿。 傅瑶打小就是跟着傅老爷后头爹爹长爹爹短的喊,若不是她和程家少爷两情相悦,傅老爷也不舍得将傅瑶嫁到那般远的地段去。 若是在京都寻个称心如意的儿郎,他们的瑶儿也就不会死于非命了。 傅老爷揽着苏老夫人的手臂,同她道:“虽说亲外孙女儿找回来了,只是也不可贸贸然认亲。你想想,陆小兄弟养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突然和她讲这人不是她生父,宝儿该如何做想?还有凌燕那头,是我将她寻来的,如今又说她是个赝品,你是将她赶出去呢,还是如何呢?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是得好好斟酌的。” 傅老爷好歹是官居二品的尚书令大人,做事本就是有自己一套章程的。 如今他轻描淡写几句话便将老妻开解了,不可谓是不高明。 苏老夫人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她长叹一口气,打算先混些时日再徐徐图之。 毕竟她也养了程凌燕这么些年,突然要将她送走,苏老夫人这心里也是十分不舍得的。 只是陆宝儿那里,苏老夫人一想到她见自己便十分恭敬畏惧的样子,泪盈于睫。苏老夫人可是她的亲外祖母,为何瞧着还不如陌生人那般呢!她心疼得要命,眼见着又要抹泪。 傅老爷急忙哄她,道:“你这是怎么了?人找着了,可不就是一件喜事?你想想,要是宝儿转头就能忘记养父,在你膝下尽孝,这样的外孙女儿,你不心寒吗?重情是好事儿啊,说明陆小兄弟家风清正,养出的女儿不俗!真是有福气了,遇上这样的人。”“是啊,宝儿真真是伶俐懂事!你是不知道,她与我不过几面之缘,话里话外都担忧我的身子呢!这样乖的孩子,我一想到她在乡下吃苦这么些年,我这心里实在是酸楚难耐。” “要不这样吧,你明日设个宴,喊各家夫人来家中聚一聚。把宝儿也喊来,这可不就能见着面了?”纵然夫妻多年,傅老爷同苏老夫人说话时还是这般轻声软语,像哄个娃娃似的。 “这个好。”苏老夫人抿出一丝笑,道。 “若是请了那么些人啊,切记将其他和谢大人差不多官阶的夫人也请来,省得只请她一个翰林院编修夫人来府上,惹人注目了不大好,免得让人盯上,闹些风言风语来。” 傅老爷这是为了保陆宝儿,若是其他夫人都是三品四品官阶的,偏偏陆宝儿夫君只有七品,先不说会不会遭人冷眼,便是苏老夫人护她,也难免让人妒恨。倒不如将人都请过来,打着清平县主的名头,这样也仅仅是苏老夫人独自设宴,也没人能多想些什么。 “老爷说的是,全听老爷的。”苏老夫人总算是破涕为笑。 傅老爷这才松一口气,笑道:“这才对,成日里哭哭啼啼也不怕儿孙看了笑话。” 是夜,清平县主苏氏的拜帖便送到了陆宝儿府上,说是要办一场鹿肉宴,是特地派人去猎场狩来的。冬日的鹿肉紧实,并不丰腴,烤起来既劲道又爽口。 陆宝儿在家还没歇几天,便又要走街串巷。她不免感慨:“都说官太太好当,可依我来看,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谢君陵淡淡道:“若是不愿去就别去了,家里歇着吧。” 陆宝儿摇摇头:“旁人的拜帖,或许我也就大胆推一推,苏老夫人的帖子,我却是要去的。” “哦?为何?” “苏老夫人人很好,上次还请我吃玉容糕。” “敢情你是为了府上的糕啊?”谢君陵哭笑不得。 “那倒不是。”陆宝儿抿唇笑,“我是想尝尝看那鹿肉。” “……”原来是个吃货啊……有几口吃的就敢登门,也不怕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谢君陵重重叹一口气,再无别的话可以说了。 此时此刻,要说两人自上次避子汤一事是如何和好的?实则是谢君陵见陆宝儿有他没他都能玩得好,心里不甚痛快,却也懒得再怄气了。 反正小姑娘也不懂他在气个什么劲,倒不如先教了她何为情爱滋味,再好生说教说教。 如今嘛,且娇养着,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大她这么多,总不能和个小夫人斤斤计较,显得不够大度。 16号,灯灯就会上架啦!大家多多订阅,这样我会爆更写很多很多哦~!嘿嘿! (本章完) 第33章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虽说陆宝儿上次说的只是玩笑话,谢君陵并未当真。可今日上翰林院之前,天方才露鱼肚白。谢君陵刚想撩开青帷小轿的帘子,继而又退了回去,缩回雾霭重重里。 抬轿的轿夫诧异地问了一声一侧的竹笙:“竹笙小公子,这谢大人是什么意思啊?” 竹笙穿一件窄袖衣外搭深色短打,他长发高束,腰间别着一根竹棍,因着皇城不可带凶器入内,否则会担个谋逆大罪,是以他苦练了棍法,以一挑十不在话下。 他见轿夫这般问,懒洋洋瞥了一眼,道:“你一个做下人的,管这么多主子爷的事情作甚?以后记住了,要保住脑袋,可别问东问西的,当自个儿的差事就行!” 闻言,轿夫也不敢多语。他垂眉敛目一缩脖子,老老实实当一尊人肉石像。 谢君陵绕回谢府倒不是落了什么东西,他只是临时想到了一桩事,去寻一下厨娘。天才蒙蒙亮,伙房刚起灶烧水,预备装铜壶里,待会儿给陆宝儿送去。 见谢君陵纡尊降贵来伙房,叶大娘吓了一跳,小声询问:“老爷这是有什么吩咐吗?” 谢君陵也觉得自己要说的这事挺荒唐的,所以不敢在陆宝儿睡醒时吩咐厨娘,还要做这般偷鸡摸狗的举动,让他愧为坦荡君子。 谢君陵也压低了声音,轻描淡写道:“叶大娘可是会做玉容糕?” “玉容糕是宫中糕点,虽说步骤繁琐,倒也不是不能做。”叶大娘思忖了一番,答谢君陵。她倒是奇怪了,怎的一天两天的,不是老嬷嬷就是谢君陵来问这玉容糕的? 她忍不住问出声:“前些日子,碧珠嬷嬷也来问过这玉容糕,说是夫人登傅府门时,偶然尝到了玉容糕,一连吃了好几块。” 实际上,陆宝儿吃了好几口玉容糕是为了不引起苏老夫人和程凌燕的注意,毕竟那日,祖孙两人好像闹了什么矛盾…… 原来已有老嬷嬷提点过厨娘了?那他岂不是白来了这一趟?他不过是想着,陆宝儿能图旁人府上的糕,那家中也会蒸糕,她留在府中不就能多欢喜一会儿了? 谢君陵有些许尴尬,此时轻咳一声,道:“只是见夫人吃玉容糕还算喜欢,想同你讲一句,今日她要去傅府拜访老夫人,给她蒸上一些糕点攒八宝盒里,路上能垫垫肚子。” “老爷放心吧,我省得。”叶大娘算是琢磨出来了,这一个两个的都操心着陆宝儿的事。可见,这位小夫人是府上的宝贝疙瘩呢! 吩咐完这些,谢君陵便出府办公去了。 待陆宝儿醒来,时辰已经很迟了。好在谢府中没有长辈,无人管束陆宝儿晨起的规矩。不过就算是有长辈,谢君陵的母亲顾氏生时温婉可亲,怜爱年幼的儿媳妇都来不及,更不会苛待她了。 陆宝儿嗜睡,还眯着眼睛,老嬷嬷已将她架起来,哄骗到梳妆台前,让她用食盐柳枝漱口,温水净面。这鹿肉宴是午后的事,所以陆宝儿早上还是在府中用饭。 因着要出门,老嬷嬷帮她挑了件湖色柳叶纹小袄并一件白兔毛裙摆的粉桃千层裙,头上攒了个蓝宝石蜻蜓头,虫眼嵌的是米珠子白的小珍珠,叶片是珐琅釉料制成的,青蓝相间,衬得那颗蓝宝石熠熠生辉。 那蜻蜓翅膀上还有细枝末节的纹路,每一处都是用细细的铜丝烧成的簧,冬风拂面时,双翅微颤,倒似活物一般。 老嬷嬷自然能瞧出来清平县主喜欢陆宝儿,是以今日打扮也专门挑了些符合陆宝儿年纪的事物,这一出间蜻蜓的雅境可是讨了一桩巧宗的。果真,待傍晚时,陆宝儿入了傅府,苏老夫人便将她唤到面前,面带笑容细细打量,夸赞老嬷嬷:“这头面是碧珠梳的吧?当年就你手最巧!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看来,技艺也没有生疏。” 亲外祖母看亲外孙女儿,自然是越看越喜欢,哪知这番话让老嬷嬷想到了侍奉先太后的往事,险些落下泪来。她掖去眼角的泪来,怅然道:“多谢清平县主夸赞。” “好了好了,快入席吧。”苏老夫人依依不舍地松开了陆宝儿的手,她倒是想让陆宝儿坐在自个儿身旁,只是此处各家官夫人都在,若是让她坐前头来,甭说不符品阶规格,就是这份恩宠,怕是都要让陆宝儿成为众矢之的。 她倒是想快些让陆宝儿认祖归宗,这样一来,世人便知陆宝儿是寿郡王一脉的后人,血肉可是有天潢贵胄的血脉,怎的受不起这份恩宠呢? 只是程家不好交代,还有程凌燕这里,苏老夫人也得想个法子,所以一时半会儿也不能与陆宝儿相认,要徐徐图之。 她叹了一口气,眼巴巴见着陆宝儿回了最末端的位置。见人都瞧不着了,苏老夫人这才振作起精神,同一侧的老友说笑。 待鹿肉宴开席,侍女们将石头堆里的篝火燃起,用铁架子串上一整只剥了皮的鹿,再将香油与盐涂抹上鹿肉,时不时翻滚架子,将鹿肉四面都烤到焦黄,肉香四溢。 陆宝儿闻到那鹿肉滋味,很是喜欢。也不知她何时能尝到这鹿肉,是以眼巴巴等着侍女们片肉。 所谓鹿肉宴,不过是活鹿为大头,还是有其他菜肴的,不然光吃鹿肉难免油腻,也有些礼佛的夫人吃不惯肉食。 苏老夫人自从知道陆宝儿是自个儿的亲外孙女儿,同人说话的时候便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瞟向陆宝儿。 秋菊自然是猜出苏老夫人的心思,她略一思忖,低头与苏老夫人耳语道:“老夫人,您若是想见谢夫人,奴婢倒有一个点子。” “说来听听?”苏老夫人含笑问她。 “不如让奴婢去喊谢夫人来服侍您用鹿肉?权当是卖小辈一个面子,让她同您亲近亲近?” “这样会不会太过显眼?” 秋菊抿唇笑:“您这是当局者迷!您可是清平县主,县主喜欢谁,想要同谁多说句话,还需得旁人同意吗?” “对,那你喊一喊谢夫人,说是我同她也有几分机缘,让她来陪我说说话。”苏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她之前是生怕人注意到陆宝儿的事,给陆宝儿招来麻烦。如今一想,难不成她就不亲近自个儿外孙女儿吗?倒不如落落大方说明了这层关系,让其他人掂量点陆宝儿和清平县主的交情,这般才是保陆宝儿最好的法子! “是。”秋菊这就悄悄走到席间,唤了陆宝儿来,“谢夫人,我家老夫人想同您说说话,正巧劳烦您服侍她尝几片鹿肉。” (本章完) 第34章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陆宝儿很诧异苏老夫人会来寻她,不过苏老夫人不是会刁难人的主子,身边也不是没了旁人。许是那要她服侍的话是假的,想见她是真的。这样一来,陆宝儿便起身,跟着秋菊过去了。 因着品阶关系,李娇和崔氏恰巧坐在陆宝儿的斜对面。她见苏老夫人的贴身丫鬟寻了陆宝儿,心里妒恨不已。 奈何崔氏这边享受高门儿媳妇像个下人一般伺候她进食,还不许她坐下,要让她懂规矩,知进退,将菜肉一筷子一筷子夹入崔氏的碗里。 李娇是做人媳妇的,哪敢反驳。她只得咬了咬牙,继续做事。崔氏是小门小户出身,实际上也不太懂那些官宦世家的婆婆如何做人。 实际上,越是显贵的婆婆越不会刁难儿媳,若是喜欢的,赏赐不断,若是不喜欢的,早早打发了,还整天让人杵在跟前立规矩啊?烦都烦死了。 是以,崔氏这磋磨儿媳妇的做派,一点儿都不给她长脸,反倒让人私底下笑话没规矩,在人家家里做客呢,没个丫鬟侍奉,还让儿媳妇来。 李娇心里有鬼,总觉得旁人都在看她,她也觉得丢人,实在忍不住了,悄声同崔氏道:“母亲,这是在傅府,若是您想要人给您布菜,让我身边的丫鬟来吧?我若是不入席面,有些不合规矩。” 崔氏原本美滋滋享受儿媳妇的殷勤讨好,见四周夫人望过来,还以为她们都是艳羡她有福气。现在听了李娇一席话,顿时惊觉过来,脸上臊得慌。 李娇是户部尚书府里出来的官家小姐,自然是比她懂规矩得多,如今这样一番话,不就是笑她乡野农妇一般不懂规矩吗?崔氏好不容易跟着儿子发家了,身价水涨船高,如今被李娇这番话刺痛,好似将她打回了原形。 崔氏骨子里还是自卑的,是以她疑神疑鬼,总觉得是李娇故意不说这等规矩,想要来看她笑话!好啊,定然是李娇在沈家不服管教,所以想在傅府当着众人的面整她!看崔氏今后如何折腾她,岂有这样刁难刻薄的儿媳妇?! 说这话委实是冤枉李娇了,若是她在入府前叮嘱崔氏不可小家子气,崔氏定然又会觉得她一出府就趁机讥讽,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话说完,崔氏便怨毒地低声道:“既然知道,还不快些坐下!平日在家中没点规矩也就罢了,在外还丢我的脸!是不是你刻意为之,想让人说我这个做婆婆的刻薄狠毒?还会折腾儿媳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在想什么,少点肠子吧!” 这话说得实在是倒打一耙,李娇难以置信地望向崔氏,心里有气却无处可发。明明是崔氏要她近身伺候,现在又说是她的阴谋。 李娇心里凄苦无比,她环顾四周,听得各位夫人谈笑风生,只觉得怅然。恍惚间,她将视线落在了最前头的陆宝儿与苏老夫人。 明明说是喊陆宝儿服侍膳食,可陆宝儿却是端坐在苏老夫人旁边,半点都不用布筷的。这哪是伺候呢?分明是宠爱她! 这乡下小妇凭什么落得苏老夫人的眼呢?可惜她再讨好老夫人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嫁了个人微言轻的翰林院编修?! 想到这里,李娇又怨恨极了。她有什么资格说陆宝儿?她的夫君还是谢君陵的下属呢! 李娇愁眉不展,分明是刚入门的新媳妇儿,却生生老了好几岁。陆宝儿似乎也察觉有人在看她,奈何这里吃鹿肉宴的夫人多,入目便是琳琅珠,教人眼睛疼,根本分辨不出人来。 苏老夫人心里欢喜,她亲自动了筷子,给陆宝儿夹了一片沾上芝麻与孜然的鹿肉,对她道:“谢夫人快尝尝看,这鹿肉可是补血的好物!” “哪能让老夫人给晚辈夹菜呢?”陆宝儿诚惶诚恐道。 “你和我就不必这样客气了,看到谢夫人啊,我心里就敞亮,高兴着呢!” 陆宝儿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就讨了苏老夫人喜欢,不过有这样慈祥和蔼的老太太照拂她,倒让她想起了儿时的事。她小时候,很羡慕那些家中有祖父母的玩伴,老人家总会手里包着,递给孙辈甜一甜嘴。 既然苏老夫人待她好,陆宝儿也知道投桃报李,她给苏老夫人夹肉,还特地用洗净了的剪子将肉细心剪成小块,摆到苏老夫人碗里:“我怕您牙口不好,这样小块的肉也好咬一些。” 陆宝儿怕自己无端端的关爱会逾矩,哪知苏老夫人真真是感动,她将陆宝儿的手紧紧握住,道:“谢夫人真是有心了!” 这样一来一往,瞧得下头的官夫人不解。她们是有听说陆宝儿得了苏老夫人的青睐,没想到两人关系能亲近到这种程度。看样子,比之苏老夫人最宠爱的外孙女儿程凌燕,好像也不差多少呢! 说起这程凌燕,今日鹿肉宴,她还好生打扮了一番,想要去筵席上出出风头。哪知陆老夫人压根就没让内院里的小辈出来玩。 不止是程凌燕,就连三房的亲孙女都没来赴宴,只是苏老夫人吩咐了下人,将那烤好的鹿肉逐一分去了各房。 毕竟是对外见客,嘈杂得很,苏老夫人也不想让自家人过来忙活。若是经了三房儿媳的手,这鹿肉宴的性质就变了,成了傅家会客,这就拘谨许多,是苏老夫人不愿意见到的。 其间还夹了苏老夫人的私心,那就是她不愿意让亲外孙女陆宝儿和假外孙女程凌燕对上,到时的尊卑该如何算,亲近度又要如何扣呢? 她怕拿捏不好,伤了陆宝儿的心,于是便不唤小辈来前头会客了。 程凌燕在府中多年,早就被宠坏了。她甚至觉得自个儿地位超然,比苏老夫人亲孙女还要高。所以傅婉等人不参加鹿肉宴是正常,她可是苏老夫人最宠爱的人儿,她怎么能不去参加呢? 定然是下人疏忽,忘记喊她了! 思及至此,程凌燕扶了扶头上的金累丝果簪,由着丫鬟搀扶,往前头的鹿肉宴气势汹汹杀去:“走!咱们去筵席上看看!” (本章完) 第35章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程凌燕这趟来鹿肉宴,也是有自个儿私心的。她倒要让人见见,她违抗苏老夫人的命令,贸贸然参与鹿肉宴,苏老夫人也不会怪罪她。 这样就能在傅府中再涨一波身价,也教外人知道,嫡亲的孙女们可都及不上她这个外孙女儿呢! 程凌燕这算盘打得极好,她没两年便要出嫁了,此时壮壮声势,可不就能嫁到显贵的人家去了? 给她撑腰的可不是远在外地的程家,而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清平县主,她还有个仙逝的曾外祖父寿郡王呢! 程凌燕想得很美,刚被丫鬟搀扶到园中,秋菊便大老远瞧见了她。 不是说好了不让程凌燕来吗?她怎么来了?秋菊是赵嬷嬷这一派系的,自然为赵嬷嬷马首是瞻。她瞧着哪房主子不痛快,秋菊就不会墙头草似的巴结。 于是她急忙寻赵嬷嬷,道:“嬷嬷,您看这凌燕小姐怎么来了?” 赵嬷嬷横眉冷对,冷冷哼了一声:“倒是个没脸没皮的东西!” 赵嬷嬷敢骂,那是她知道程凌燕只是个赝品。而秋菊不知道里头的关窍,却不会在外碎嘴。 “您看,这怎么处理?老夫人前头千叮咛万嘱咐说是不让后院的小姐来鹿肉宴,省得衣裙上沾了灰、染上那荤肉腥味的!”秋菊也急得团团转,倒不是这事不好处理。 而是为非作歹的人乃是程凌燕,谁敢撵走她呢?就算不怕程凌燕报复,也得怕老夫人被吹了枕边风回头教训人呀!她可吃不起这挂落儿。 赵嬷嬷道:“你去回了老夫人,问问她是个什么意思。我去拦着凌燕小姐,不让她到前头来。” “嗳,好嘞。”这样是最好了,秋菊松了一口气,急忙跑到苏老夫人身边对她耳语:“老夫人,听说凌燕小姐来了,您说是让她来还是不让?” 苏老夫人没想到程凌燕这般任性妄为,立时蹙起眉头,道:“可是烤好的鹿肉没送到后院去吗?” 秋菊回禀:“送了,一个时辰前就将烤好的第一手鹿肉送过去了,不但如此,宴会上时兴的小菜,奴婢都是让伙房的人先送完后院的主子,这才摆到前头鹿肉宴来的。” “既然有吃有喝的,她来做什么?”苏老夫人之前还在帮程凌燕找理由,想着是下人们不尽心,没让程凌燕吃着鹿肉。 可这样一打听,下人们都规矩得很,哪个敢给她脸色看?也就是说,程凌燕就是这样一个叛逆德行,非得和她对着干! “她人现在何处?”苏老夫人板着一张脸,问。 “赵嬷嬷去招待了。”秋菊斟酌一会儿,问,“要传您的意思,让凌燕小姐回十香院去吗?” 苏老夫人摆摆手:“不必了,且看着吧。” 她自然是知道赵嬷嬷的手段,定然不会让程凌燕擅自过来的。苏老夫人就是想看看,程凌燕能肆意妄为到什么地步,是否会三番两次不将她放在眼里。就算她不让程凌燕来,这丫头也执意要来! 程凌燕见着赵嬷嬷的时候,莫名心虚。上次赵嬷嬷雷厉风行的手段还历历在目,她不敢和这位老奴对着干。 只是前头人声鼎沸,多热闹啊!她也想去见一见,顺道让苏老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宠爱她这个外孙女儿,这样一来,众夫人可不就艳羡她了? 赵嬷嬷冷哼一声,拿眼角余光睥着程凌燕,道:“十香院的奴仆们可真是各个没规矩,说了不让凌燕小姐来前头闻那肉腥味,还要巴巴的跟苍蝇一般凑上来。都是怎么当差的?发卖一个红酥还不够吓破你们的胆子是吗?” 闻言,程凌燕身旁的小丫鬟急忙就跪下了,她惶惶然发颤,直接把程凌燕卖出去:“都是……都是小姐的主意,不是奴婢……”赵嬷嬷自然知道是程凌燕胆大妄为,只是明面责骂主子,那是刁奴所为,她可不会泼了苏老夫人脸面。 正想着将程凌燕赶回去,哪知程凌燕这次学乖了。她直接拎起裙摆,一溜烟跑入小厅里。待各家夫人都见着了她,赵嬷嬷就算不满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对府内主子有什么话说。 程凌燕见计谋得逞了,旁侧的夫人们都在好奇地打量这位衣着华贵的姑娘,心里盘算着她是傅府哪一房的小姐。 程凌燕很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她得意极了,脚步轻快地奔向苏老夫人,娇滴滴唤了一句:“外祖母!” 这不喊不要紧,一喊吓一跳,苏老夫人见程凌燕越过赵嬷嬷这一堵铁墙跑到眼前来,便知道是她不懂规矩了。 苏老夫人脸色铁青,却还是卖了程凌燕的面子,问她:“怎的跑厅来了?还穿得这样单薄,可见是下人都不够用心!” 她眼中寒光尽显,实则是找个由头,让赵嬷嬷将她身边人都换上一茬子!三番两次枉顾她的命令,主子不服管教,连下人都生出狗胆来了吗?! 程凌燕是个蠢的,听不出苏老夫人的话音儿,还当她是关心自己。此时程凌燕沾沾自喜朝苏老夫人那厢走去,却见苏老夫人身边挨着那乡下小妇陆宝儿!好啊,不让她近身伺候,倒是让这样一个会巴结的乡下妇人讨了巧! 程凌燕嫉妒心强,不愿旁人占了苏老夫人去。她冷冷地讥讽陆宝儿,道:“谢夫人可有诰命在身?” 陆宝儿一愣,讪讪笑:“没有。” “我记得谢夫人不过是七品孺人,也配得上坐在我外祖母清平县主身侧服侍吗?” 她这番话说得太过严厉了,这不过是私底下的家宴,若论尊卑品阶,那大家都不必谈笑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数静默,一句话都不敢说。更有甚者,觉得程凌燕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竟然口舌犀利到这般境地,实在是失了管教! 苏老夫人原本还不想当众发落程凌燕,她来鹿肉宴便来了,给她留点颜面。哪知她说话太过难听,竟然编排起苏老夫人最爱重的亲外孙女儿来!这就让她忍不了了! “放肆!”苏老夫人老年了是个端笑脸儿的主子,鲜少有动怒的时刻。她咬牙切齿,望向程凌燕的眸子里满是愤怒与失望,她想开口骂程凌燕,却仍旧想给她留最后一点尊严。 毕竟苏老夫人的话如千斤坠,一旦说出去了,诸位夫人们都不会给程凌燕好脸色,甚至对她的亲事也有碍。 哪知程凌燕当众被呵斥,她的嫡亲外祖母还是袒护一个外人,霎时怒火攻心,梗着脖子辩驳:“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不过是一个乡下小妇,岂敢坐在外祖母旁边!” 她的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苏老夫人的巴掌便落在了她的脸上。 苏老夫人双目赤红,冷着一张脸,吩咐赵嬷嬷:“来人!把凌燕小姐带回十香院,好生管教!没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十香院半步!” “是。”赵嬷嬷冷哼一声,押了程凌燕回去。 鹿肉宴的气氛已经冷情了,没人再敢继续胡闹。只是陆宝儿的身份被这样直接表出来,也是让人始料未及之事。 苏老夫人这般袒护这名出身寒门的谢夫人吗?陆宝儿究竟是什么来头呢?众人心里都有着自个儿的想法。 灯灯的歪脖是dear草灯大人,咳咳日常就是秀恩爱,欢迎催更哦~~ (本章完) 第36章 第36章 第三十六集 程凌燕出生至今,从未见过苏老夫人气红了脸的样子。她被这一巴掌砸清醒了,也砸委屈了。此时眼眶里雾气蒙蒙,迷上了一层水帘子,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 苏老夫人自小喜欢她,对她都是和颜悦色的,说起来,比亲孙女都要好。可是,为何一切都变了呢?好像是从那次陆宝儿登门傅府开始,一切都变了滋味。她是狐狸精变的吗?所以能将旁人的魂魄都勾了去。 程凌燕从未这般恨过一个人,她原本以为苏老夫人关照一个乡下妇人这种事情是滑天下之大稽,是她多想了。可是如今看来,并不是的。 苏老夫人鬼迷了心窍,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打自个儿亲外孙女儿的脸面! 程凌燕脑袋嗡嗡响,旁边好似还有其他官阶的夫人在悄声细语,是笑话她吗?谈论她吗? 太丢人了! 程凌燕回了十香院就趴在榻上大哭了一场,她整晚都亮着烛光,从库房搬运箱笼,造出要回程家的势头来。她将最爱的紫萝绸的小袄也塞到了红木箱子中,愤恨地对贴身丫鬟道:“既然外祖母容不得我,我不如回程家算了,免得让她生厌!” 她这般喊话,自有人说给苏老夫人听。哪知苏老夫人听完了,也只是探手抵在暖额的那枚红宝石上,重重叹一口气,说:“随她吧。” 这句话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他们还以为苏老夫人气急之下扫了程凌燕的颜面,定然会给她派点珍宝安抚,哪知苏老夫人装聋作哑,再也不想管了。大伙儿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个想法:看来十香院啊,变天咯。 程凌燕怕的不是苏老夫人派人来责罚她,她怕的是自己做什么事,外祖母都不理不睬。那就说明苏老夫人对她不再上心了,再怎样上蹿下跳,对方都不介意。怎的就这样了呢?程凌燕拿起细软,作势要走。 十香院外还有软禁她的下人,程凌燕梗着脖子,道:“放我走!我乃是程家大房的嫡长女,谁敢拦我?!” 下人们很为难,小声嘀咕:“可是……老夫人有令,程小姐不得出十香院。” “哼!你是傅家的家仆,守的是傅家的规矩。我是程家的金枝玉叶,何时由你说了算?!” 程凌燕自然是知道自己会被拦下来,如今叫嚣几句,不过是想表明她对傅府毫无留恋,奈何苏老夫人不让。 苏老夫人不派人来拉拢她,那就只能让程凌燕自己挽回点颜面了。 就在这时,赵嬷嬷突然携着秋菊来了。两人气势十足的样子,身后还跟着十来个粗使婆子。 赵嬷嬷挥挥手,对粗使婆子道:“进去,把东西抬上轿子。” 一声令下,凶神恶煞的婆子便冲入十香院,将那些箱笼以迅雷不及掩耳搬运到外头的马车上。 程凌燕就是想吓唬人而已,没真的想走啊。她回了远在通州的程家,那还有好吗?先不说她这些年都是在京都长大,早吃惯了京都的口味,再说她当初是来京都享福的,如今灰溜溜回去,那些没感情的堂姐妹会怎样笑话她呢? 程家好歹是高门大户,奴仆关系错综复杂,她一个丧父丧母的孤女,回去还不得被叔侄伯兄吃拆入腹?大房的家财肯定被搬空了的,到时她连嫁妆都攒不出来! 思及至此,程凌燕慌里慌张地喊:“你们干什么啊?!还有没有规矩了?!我可是傅府的表小姐,你们胆敢没我命令乱动我东西,还要不要脑袋了?!”赵嬷嬷似笑非笑,嗔怪:“哟?这可是傅家呢!傅家怎么能听程家小姐的命令,程小姐又不姓傅,这般对傅家家奴喊打喊杀的,不成规矩吧!” 程凌燕被赵嬷嬷这句话气得怒火攻心,她突然抬手,给了赵嬷嬷一巴掌,怒喝:“油嘴滑舌的刁奴!” 这一巴掌打得在场所有人都懵了,就连赵嬷嬷都没反应过来,程凌燕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她!她算什么东西?且不说程凌燕是个假小姐,就是真主子,也未必敢打赵嬷嬷! 赵嬷嬷是苏老夫人的母妃托孤指派给苏老夫人的,从前苏老夫人遇刺,赵嬷嬷还替她挡了一剑,险些丧命!也就是说,赵嬷嬷只要不出大错,那就是下人里的头头,谁都撼动不了她的地位。就连各房夫人,见了赵嬷嬷都得毕恭毕敬喊一声“嬷嬷”。 程凌燕算哪门子的主子,还敢对赵嬷嬷动手? 赵嬷嬷气极反笑,秋菊回过神来,上手就对程凌燕身边的贴身丫鬟落了个巴掌。 “啪嗒”一声,又脆又响,直把人打得跪坐在地上。 这一声,是秋菊替赵嬷嬷讨来的。打是打在贴身丫鬟的脸上,落却是落在程凌燕的心上。 程凌燕怎么不知道自个儿犯了大错?只是她话都说出去了,这时候收回来难免落了下成,显得她怕赵嬷嬷。于是她羞愤地道:“都是赵嬷嬷让人搬我东西,是以我才……” “不必说了。”赵嬷嬷不理她,一张脸冷得都能掉冰渣子,她厉声吩咐看热闹的婆子,道,“既然程小姐思乡心切,你们就快些搬东西,我自会回禀了老夫人,让人连夜将程小姐送回通州程家!” 这话说的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好似是程凌燕擅自做主要回去了! 程凌燕又不是个蠢的,她不过是做做样子,要真回去,她可不依! 于是她厚着脸皮,道:“谁说我要回程家了?!” 赵嬷嬷似笑非笑:“哦?程小姐不是委屈得紧吗?如今又不打算回去了?那你昨夜闹了一宿,收拾细软给各房各院看,又是图什么?!” 程凌燕脸上火辣辣的,此时却全没办法,只能硬生生忍下这份委屈,小声道:“我只是想清点一下箱笼里的东西,扰了各房舅娘与外祖母,是我不对。我这就让丫鬟将东西清点收好,劳烦外祖母费心了。” “哼。”赵嬷嬷冷笑一声,却并不多言。要是程凌燕今日敢硬气走出傅府,她还要说她是个有骨气的,哪知道就是壮壮声势,和她对上都倒了胃口。 赵嬷嬷睥程凌燕一眼,摆手招回婆子,回了苏老夫人的院子复命。 赵嬷嬷挨了程凌燕一巴掌的事情,苏老夫人自然知晓。她见了赵嬷嬷,将梳妆台上摆着的宫中贡品雪霜递给赵嬷嬷,道:“你用着吧,唉,真是孽缘。” “谢老夫人赏赐。”赵嬷嬷接过雪霜,忍不住继续开口,“老夫人,程小姐的事情,你心里该有个章程了。” 苏老夫人就没瞒着赵嬷嬷的事情,她也万万没想到,程凌燕被她养成了这么个模样。原本养育之恩的情分都消磨殆尽了,她是时候考虑让陆宝儿认祖归宗,再将程凌燕调回她原来的位置了。 有点担心不好看好像推荐票和评论都不多.不知道大家喜欢不喜欢这个文. (本章完) 第37章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陆宝儿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阵仗,她与诸位夫人都屏息以待不敢讲话。等程凌燕走了,大家才像如梦初醒一般缓和起气氛来,不过是为了圆个场子,大伙儿待了还没一个时辰,便散了席面。 苏老夫人怕陆宝儿多心,在她临走前,捏着人的手依依不舍道:“凌燕太骄纵了些,这样的性子怕是整个京都都容不下她,这才管教了一番,不是因着你的缘故,莫要多想。” “嗳,我省得。老夫人且放宽心,外头风大,秋菊姑娘记得给老夫人添件斗篷。那我就先回府了,下次若是老夫人得空,我再来府上叨扰。”陆宝儿轻声细语地说完,被老嬷嬷搀着上了轿。 苏老夫人受不得寒,赵嬷嬷差人端了轿辇来,请苏老夫人上去,一路从夹道回了院子。 陆宝儿经过今日的事情,心间惴惴不安。她是记得鹿肉宴时,那些夫人的眼色的。大家都打量着她,有讨好,也有猜忌。 陆宝儿怕自己是惹了事情,此时对插着袖子,在袖笼里把玩着一个暖手镂金小球。 老嬷嬷也瞧出她的不对劲来,此时安抚陆宝儿:“这件事怨不得夫人,你为人处世进退都得当,与你无关。” 陆宝儿微微咬了一下唇,道:“可是老夫人为了我,下了程小姐的脸面,其他人会如何想我?会不会觉得我自视过高,是个不好相与的?若是她们在自家老爷耳畔吹枕边风,会不会对夫君有碍?” 老嬷嬷失笑:“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其他人也只会说程小姐狂妄自大,连有品阶的夫人都敢骂。说起来,她不过是白身小姐,全靠家中大人才有这般富贵可享,而夫人你,可是七品的孺人呢! 她又有什么资格来说嘴?再说了,清平县主喜欢你,护着你,那是夫人的福分。外人还会忌惮清平县主与傅府的权势,别说来招惹您了,指不定还登门巴结您呢!” 这样一说,又有了几分道理,陆宝儿也不想那么多了。 老嬷嬷不愧是宫中的女官,猜人确实准。后来的几日,各家夫人送上门的拜帖无数,险些将陆宝儿淹没了,还是她称病在家,才堪堪躲过一劫。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夜里,谢君陵见陆宝儿脸色不大好,便问:“这是怎么了?瞧着心神不宁的?” 陆宝儿纠结半天,将今日发生的事讲了一通。谢君陵哑然失笑,兀自摇摇头,道:“原是这么一桩事!平日里看你张牙舞爪胆子大得很,人前倒是谨慎胆怯像个鼠辈。” 那句“鼠辈”不过是逗陆宝儿玩的,她一听完,立马绷起脸来,龇牙咧嘴:“夫君怎的骂人呢?!” “难不成我说岔了?” “哼,自然是说岔了的!”陆宝儿一双杏眼骨碌碌地转,她道,“我在府中明明也谨慎小心,殷勤地服侍夫君!” “服侍我?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谢君陵逡巡了一遭早已沐浴更衣窝被褥里的陆宝儿,道,“分明自个儿先洗漱干净上榻小憩了,哪有像旁人一般,服侍夫君沐浴更衣的?你瞧瞧人家夫人,哪个不是温柔小意,给夫婿端茶递水的?”谢君陵说这话是故意呛伶牙俐齿的陆宝儿的,他才不稀罕小姑娘给他端茶递水,就她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身板,端个茶盏都能喊手酸。 陆宝儿不服,她自诩京都第二贤良小佳人就没人敢称第二的。 于是,她从堡垒一般的织金锦被里爬出来,跪行至床榻边,伸手就扯住了谢君陵绸缎制成的衣带。 谢君陵被她吓了一跳,说话声都有些发颤,问:“你做什么?” 陆宝儿抬头,不解道:“不是夫君说我不会为人妻子吗?!我这就替你宽衣解带,服侍你上榻,不行吗?” 烛光摇曳,谢君陵低头便能瞧见陆宝儿天真无邪的脸。她茫茫然地望向他,这种不谙世事的眼神倒让谢君陵无端端心虚起来。这姑娘是真的傻,不知道这般动作会撩人心火吗? 他自是风流蕴藉的男子,此时却也惶恐会错了意,让陆宝儿瞧出他的窘迫来。谢君陵垂下眼睫,掩饰自个儿的心猿意马。半晌,谢君陵扣住陆宝儿的手腕,慢条斯理道:“不劳夫人费心了,我还得去净房洗漱,还是我自个儿换衣裳吧。” 陆宝儿像是怕被谢君陵拉进净房帮他洗漱一般,讪讪地笑:“那帮夫君搓澡这档子事,我就不大擅长了。能者多劳,夫君辛苦了。” 谢君陵无奈扶额,心道,陆宝儿还真是爱乱说话,哪样顺口就用哪样遣词造句。 谢君陵一出房门便有下人提灯给他照路,他心间百感交集,总是想着这些时日陆宝儿出府会客的事。 还有二年便是翰林院大考,若是他考试名次靠前,得了圣上青睐,便可升迁,许是能入职御书房,搏一搏“天子近臣”之位,若是没把握时机,或许一辈子都蜗居翰林院,甚至是肆意外放到小地方为官阶低的父母官。 他想朝上爬,想出人头地,必要在此次大考中脱颖而出。他不是不知道院内家中有人的同僚早已寻路子打探考题或文章,比之他们,谢君陵一清二白,全凭自个儿的文采与运气。 他总得混个好地儿,让陆宝儿出门在外也能抬得起头。吐出一口浊气,谢君陵沐浴后,着了中衣,这才披上半旧不新的灰狐皮斗篷回了屋。 谢君陵原本还想同陆宝儿说说话,此时见她歪着脑袋睡着了,不免失笑。还说自个儿贤良温柔,哪家的贤妇会像她一样不等夫君上榻便入睡,还四仰八叉占了大半张床的? 也就谢君陵心肠好,不同她计较,否则陆宝儿在旁人家中,定是要遭到夫婿冷落的。 谢君陵想了一会儿,还是将陆宝儿拦腰抱起,往睡榻里头挪了点。他小心翼翼帮她盖好被子,随后吹熄了灯。 原本多事的冬夜,片刻便变得漆黑寂静了。日子是好日子,冬是好冬,纷扰皆休。 16号上架啦,要开始收费了哦!书书不会写一百万那么长,所以短短的就靠大家订阅才能维持灯灯的温饱了qaq 订阅多多,我就爆更哦~~ (本章完) 第38章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晨光投向镂空雕门扇,浅浅的一层光折入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将屋内地砖点亮,透出一道黄芒来。 谢君陵先醒来的,他刚想动弹,却见陆宝儿像个猫崽子似的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四肢八爪鱼似地缠在他身上,怎样都摆脱不了。 陆宝儿自个儿的那层被褥已经不知被她踢到九霄云外了,此时手臂露出一大截白皙皮肉,摸上去凉凉的,被冻得不轻。 他长长叹一口气,将中衣解开,褪给陆宝儿揪住,这般他就可以抽身离开,又不会惊扰到陆宝儿熟睡。 谢君陵想起一桩趣闻,说是此前有一爱猫大家,最宠爱的那只猫伏于他身侧熟睡,那人临时有事,又不忍惊扰爱猫,便这般割袍离去,将猫崽子拽住的一角衣留给它。 那谢君陵岂不是也沦为那等爱猫大家了?为了陆宝儿做到这种地步,算是偏爱她了。 室外下人是知晓谢君陵醒来的时辰的,此时见他赤、裸着胸膛,不由奇道:“老爷?您这……” 谢君陵顶着兜头兜面的寒风,接过下人送上来的干净衣衫,由着旁人服侍好了穿上。穿衣洗漱用过饭后,谢君陵便一如寻常上轿赶往翰林院。 待陆宝儿睡醒时,已是日晒三竿。她悠悠然醒转,见手间还抓着一件白色里衣,瞧尺寸,这不是谢君陵的吗? 她的脸腾地爆红,柳香听到动静进内室,陆宝儿感觉做贼心虚地将那件里衣藏到靠枕后头去。夫妻间宽衣解带乃人之常情,可陆宝儿却觉得十分羞窘。她和谢君陵好似还没亲近成那样吧? 平日里在榻上,谢君陵也是衣冠楚楚,衣襟领口从来都是严丝合缝被衣衫带子绑着的,从来不会露出强健的男子胸膛来。 昨夜怎就突然脱衣服了呢?陆宝儿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想了想,许是她太过楚楚动人,谢君陵一时半会儿把持不住也是极为可能的。怪就怪她太过美若天仙。 这般一想,陆宝儿也就不怨谢君陵了。寻常男子和她同榻而眠,能正人君子到谢君陵这种地步已是极为难得,毕竟她长得太过好看了。 此时,极为好看的陆宝儿正稀奇地望着厅里一桌早膳,问老嬷嬷:“府里怎么会有玉容糕?” 老嬷嬷抿唇笑:“前些时候,老奴我见夫人喜欢吃这糕点,特地问厨娘做的,哪知老爷也叮嘱了一声。叶厨娘见主子下人都催这甜糕,可不就紧赶慢赶蒸出来了?” 陆宝儿听到老嬷嬷说谢君陵也为了她的喜好,去叨扰了一番叶大娘。她心里美滋滋的,咬了一口柔软的玉容糕,心道:“瞧在夫君这般关心我的份上,我也就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他夜里脱衣轻薄我的事了!” 当然,此时在翰林院办公的谢君陵全然不知这些,他还在想,若是陆宝儿知晓他脱衣为了不扰她困觉之事,是否会感激涕零,扑到他怀里直嚷夫君京都第一最最好。 咳,很显然,这些都是谢君陵的痴心妄想,上不得台面的。 16号会上架爆更很多章哦!大家记得来看来订阅呀~!灯灯就靠订阅钱吃饭啦. (本章完) 第39章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冬日过去,倒春寒时最冷。爱俏的姑娘家此时都穿起了春衫,俗话说春衫薄,便是讲春日最为寒冷,那风刮在人身上像是刀割去一般,连衣衫都罩不住。 程凌燕院里的下人都被换了一茬子,刚培养起的心腹丫鬟是她了不少的贴己钱才拉拢过来的。 程凌燕心里怨恨陆宝儿,若不是她,程凌燕也不会落得这副田地,惹得苏老夫人动了真怒。 这时候程凌燕想起那个被她发卖出去的丫鬟红酥的好来,若是红酥在,她夜里喊饿,小丫鬟自有办法给她寻来爱吃的糕点。 哪像现在,喊个人去伙房,还要以苏老夫人都睡了伙房的下人不敢生火惊扰为由头,堵住她的嘴。可惜了,苏老夫人给过她机会,是她自个儿护不住自家的奴仆,不怪旁人做事狠毒。 程凌燕被禁足了一个月,方才能出门透透气。她烦闷极了,坐着自家的轿辇想去金玉阁挑些时兴讨趣儿的首饰来。 像她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姐,掌柜的是不会让人站着挑东西的,都是喊些有眼力见儿的堂倌丫鬟,引到楼上雅间儿再将镇店之宝细细呈上。 程凌燕在外被追捧惯了,此时洋洋得意地往楼上走。她在雅间喝了一盏茶,挑了几轮头面,最后订了一套点翠嵌葫芦松石的焊接底托工艺发簪来。 程凌燕正打算走,忽的有丫鬟同她道:“小姐,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张?”程凌燕不满地蹙起眉头,问。 丫鬟使了个眼色,让程凌燕将两侧的闲人都遣出雅间,这才道:“楼下有个妇人,口口声声说要见您!” 程凌燕呶呶嘴:“不过是个妇人,差遣人轰走不就行了?我乃清平县主的亲外孙女,是她能见便见的?” “可……”丫鬟的脸色不大对劲,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可这妇人和奴婢悄声说,她识得您腹间的一道金鱼胎记!”程凌燕吓了一跳,要知道官家小姐身上的胎记啊黑痣一类都得贴身丫鬟嬷嬷千万分保密,半点都不能透出去,就是为了防止有登徒子特意拿这些私密的痕迹说事,污了官家小姐清白,造谣两人私相授受。 也就是说,不是程凌燕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又怎会知道她位于腹间的胎记呢?这妇人有点来头,可不能让她在外胡乱说嘴去! 程凌燕在这事上还不算蠢,她赶忙让丫鬟请人进来。那妇人名唤吴翠簪,她见了程凌燕,突然扯开了嗓子,哀嚎:“儿啊!我可怜的儿啊!娘亲寻你寻得好苦啊!” 程凌燕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你胡说个什么劲?我乃程家大房嫡女,亦是清平县主的亲外孙女儿,你在外瞎喊什么?也不怕风大折了舌根头,让官差将你抓到牢里去!” 吴翠簪见亲生女儿这般埋汰,心里气苦。从前她儿女太多,将幺女送了人,拿了一箱子银两与珠玉,那时觉得买卖划算极了。 实际上若是阴狠一点的人家,定然会杀了吴翠簪灭口,省得后来惹事。奈何傅老爷是个宅心仁厚的主子,他钱夺人女儿已是损阴德之事,哪里还有这些一不做二不休的想头。 吴翠簪是个好赌的,将家中丈夫治得服服帖帖。她拿珠玉去典当的时候,发觉那些珠玉乃是傅家的东西。 京都还有哪几个傅家?可不就是清平县主那一家吗?这般想着,吴翠簪的心思可就活泛开了。 她就等着傅家替她养女儿,待大了以后,她好去拿捏程凌燕,要亲娘闭嘴,可以。真金白银塞给她,吴翠簪保证半句流言蜚语都不传出去。 今日还真让她抓到了程凌燕的把柄,既然是亲女,给亲娘养老送终不过分吧?拿她一点钱怎么了?要是不认账啊,吴翠簪就让所有人都知道程凌燕是个冒牌货,看她还怎么在傅家享福! 明天上架哦~~灯灯的歪脖是:dear草灯大人 可以来找我玩~ 然后上架如果大家都订阅就会时不时掉落爆更~~ 说了很多次灯灯的书是架空哈,所以这个时代有什么东西都是灯灯决定。 有读者吐槽说吃不起盐,谁说古代一般人吃不起盐的?怕不是孤陋寡闻吧。。。而且灯灯的时代是架空! 看到这些真的很影响心情,以后直接拉黑哈!灯灯也想愉快写完这本呀,如果觉得不对大可吐槽逻辑不通的小白文去,不必在我这里吐槽啊,很讨人厌呢。。。 (本章完) 第40章 第40章 第四十章 吴翠簪是来认女儿的,可不是来听教训的。不愧是傅家养大的女儿,如今说话的风度气势和官家小姐并无两样,若说她是个泥腿子出身,谁会信呢? 吴翠簪自然是不能输了气势,她可是程凌燕的老子娘,再怎样都是从自个儿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她还能拿吴翠簪怎样? 是以,吴翠簪冷笑一声,同程凌燕道:“儿啊,你身上哪里有痣哪处带疤的,为娘我心里一清二楚。你若是不信咱俩是母女,大可嚷嚷出来。傅老爷可是知道这桩事的,到时候若是说漏了嘴,你的血脉被人质疑,可是谁都保不住咯!” 闻言,程凌燕吓了老大一跳,她结结巴巴地道:“你胡说什么?!你是指……外祖父也知晓这事?” “嘿,你还别不信!你瞧瞧,这是什么?”吴翠簪从腰间摸出一枚和田玉,上面刻着傅家的印,正是傅家的宝贝。 程凌燕见到这块玉,心里已是信了七八分了。傅老爷不可能将傅家的物件赠予这样的人家,除非真是有事相求。可是既然她不是程家的种,又为何要将她带回傅家呢?程凌燕想起她惨死在通州的父母,心里有了个令人胆寒的念头,难不成是傅老爷为了让苏老夫人宽心,而将她寻来冒充已经死了的程凌燕? 那么苏老夫人的亲外孙女儿究竟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呢?程凌燕心乱如麻,想去询问傅老爷,却又不敢开口。 若是吴翠簪说的话是真的,那她岂不是一朝跌落泥潭任凭万人踩踏了?那么二房家的傅婉定会嗤笑她没脸没皮赖了这么多年傅家的!这样的脸,程凌燕可是丢不起! 她既想反驳吴翠簪,又怕她将此事说了出来,还是先将她稳住吧!程凌燕咬了咬牙,问吴翠簪:“你寻我有什么事?” 再怎么说,程凌燕也只是个未及的孩子,此时六神无主也是正常的。吴翠簪怕她太过慌乱,回府里说漏了嘴,此时安抚她道:“为娘也不是想刁难你,你有了好机缘,自然是以你的前程为重。只是为娘这些年日子不好过啊,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出身,在外如何受苦!” 她说着说着便装模作样哀嚎了起来,程凌燕烦不胜烦,道:“你究竟想怎样呢?” 吴翠簪见她不吃这套,想来是母女两人毫无感情基础,做戏做得未免有些假了。于是她抬袖掖了掖眼角,细声细气地道:“为娘就是手头有些紧,连饭都吃不上了,想让你救济救济娘家。” 好啊,原来是个讨债鬼! 程凌燕何时被人这样拿捏过?她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她深吸两口气,气急败坏地问:“你要多少?” 吴翠簪顿时眉开眼笑,道:“不多不多,也就五百两吧!” “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程凌燕的月例也不过是七八十两银子,还是苏老夫人爱重她,才给未出阁的姑娘家这般多的贴己银子。 要知道寻常官家女子出阁,压箱底的嫁妆也不过就是两三千两银子,可见吴翠簪是有多黑心了! 吴翠簪见她咬死了不给,呶呶嘴道:“我见你都挑了两副宝石头面,那样一副便要百来两银子吧?” 原来她都瞧见了,是馋程凌燕的首饰头面呢!那可是程凌燕存了好些时候的私房钱,今儿个过来买些首饰讨自个儿欢心的。程凌燕气不打一处来,此时磨着牙根,道:“五百两,我是没有的!一百两还勉强,你爱要不要吧!” 她原以为这样能吓唬住泼皮,奈何吴翠簪走过的路比她吃过的饭还要多,顿时嚷嚷出声:“好啊,闺女在外享福咯,不要亲娘了!我这就上衙门告御状,让傅家还我亲女儿来!” 吴翠簪这句话将程凌燕吓了个半死,她赶紧扯住程凌燕,面色铁青地道:“好好,你不是要银子吗?我给你!你且在屏风后头等着,要是发出点声儿来,你的银子可就没有了!” 见她愿意给银子,吴翠簪自是乐不可支。她抚掌连连说好,赶紧掩入屏风。 程凌燕将丫鬟唤入雅间来,脸上红得仿佛能滴血,她问:“你快去将掌柜的喊来,让他别把头面包起来了,我不买了。” “小姐?!可是这首饰盒子都盖上金玉阁印子了,再让人拆了,似乎不大好吧?”丫鬟也嫌丢人,她刚才还借着程凌燕的威风,在堂倌面前耀武扬威让人好好包首饰呢!如今说不买了,一准儿被人说装富硕,脸皮都没了。 “要你多嘴!还不快去!”程凌燕怒喝道。 丫鬟哪敢违背主人家的意思,只能下楼寻来了掌柜。说来也有意思,程凌燕挑的这两副头面都是有各家小姐夫人竞价的,原本掌柜的想降价卖给别家太太,结果今日遇到了程凌燕这个富贵主子。他还趾高气昂回了那家官太太,说:“前些日子太太瞧上的红玛瑙点翠嵌果头面,我说了价真降不得,您非要死掐着不放。今儿可好,来了傅家的程小姐,一口气就原价包下了两副头面,这才是真的识货!” 掌柜的将东西卖出去了,这才够胆去呛之前砍价的太太。哪知程凌燕说不要就不要了,还不是换头面,而是直接不买了。这样一来,掌柜的再想倒手卖给其他人,恐怕也没人愿意要了。 这程凌燕可不就是耽误人做生意吗? 掌柜的在京都开了这些年,也是有点家底与后台的。 他气不打一处来,径直上楼,同程凌燕道:“程小姐,这东西都付款上印了,您说退就退,是不是没这个理啊?你让我现在卖给谁好?哪家太太会要啊?” 程凌燕没想到掌柜的还会找上门来,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轻咳一声,强装镇定道:“那便是你的事!掌柜的开这么大的店,难不成还不许人退个还没买走的簪子吗?我瞧不上便不要了!掌柜的如今是想与我争论不休,不退还我银子吗?若是这般闹事,我免不了要喊我外祖母清平县主来升堂断案了!” 听程凌燕这般伶牙俐齿地讲话,本着民不与官斗的想法,掌柜的也不该多争论。他直道晦气,在出雅间前,冷冷留了一句:“日后若是程小姐不愿买头面,那就别让小的三进三出给您送东西挑拣了,小的也是要做生意的,总得找些要买东西的买家伺候着!” “你!”纵是程凌燕气得跳脚,也不得不说掌柜的这句话没说岔。总得是要买东西,店家才会殷勤小意伺候着。 待堂倌将银票还来,程凌燕清点了一番,背着丫鬟塞给了吴翠簪。待吴翠簪走后,她突然吩咐丫鬟,道:“你去跟着这妇人,看看她家住哪里。我先回府上了,等你消息。” 丫鬟不明就里:“小姐?” “别多问,也别多嘴,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程凌燕目露凶光,那丫鬟缩了缩脑袋,只能悄悄去跟着吴翠簪了。 马车里,程凌燕闭眼小憩。她突然有一个胆大妄为的想头,若是除掉这吴翠簪,岂不是就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吴翠簪也不可能三番两次来寻她讨钱了? 这点子妙极,程凌燕心肠冷硬得很,她压根不在意吴翠簪是不是她亲生母亲,但凡拦她路的人,那都只有死路一条! 程凌燕从丫鬟口中得知了吴翠簪的住处,她悄悄寻了流匪,给了银子,让人纵火烧死了吴翠簪,又将她家洗劫一空。吴翠簪本就不是京都人士,所以无甚亲人替她伸冤,大家只道是流匪猖獗,人心惶惶了几天,这事儿也就被抛诸脑后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中秋节。中秋节前三天,陆宝儿派人出谢府选购一批中秋节要用的瓜果或祭祀品,中秋节可以在家中立香火小鼎祭祖。 京都的中秋节也如同乡下那般要吃月饼,然而京都的月饼和乡野小镇里的不同,不像那些穷乡僻壤图方便将月饼一律蒸成圆形,而是捏出菱的形状,中间嵌着枣泥馅儿或是酸梅核桃碎,用这样的饼祭奉月神,乞求来年平安、一家团圆。 谢君陵品阶不高,五品以上的大臣都要赴宫宴,以示陛下爱重朝臣。像谢君陵等人,圣上逐个儿送了几坛御酒,便放了他们家去,还给了一天的假。 中秋节当日,谢君陵便是在府中同陆宝儿一齐过的。他早起惯了,睁眼时,见一侧瑟缩成猫儿般的陆宝儿还未醒来,原本想起身的心思又淡了些。万一他动了动身子,惊扰到陆宝儿便不好了。 谢君陵打量侧身熟睡的陆宝儿,只见小姑娘眼睫黑浓,鼻尖挺翘,似琼玉珠宝,朱唇如染血,粉里透着一丝红,让人心生怜爱。他不知为何,无端端探出了手指,企图触碰一下陆宝儿。 纤长的指尖行至半路,陆宝儿蓦地睁开了眼。 谢君陵颇有些尴尬,奈何他城府深沉,绝不会喜形于色,是以慢条斯理缩回手指,权当无事发生。 陆宝儿见谢君陵醒了,抿出一丝笑来,软糯地唤:“夫君醒了?怎么不喊我?哦,难不成是被我动人睡颜给惊艳了,所以趁我熟睡细细打量一番?”当然这一段是陆宝儿为了逗谢君陵,胡诌的。 哪知,谢君陵却有一丝做贼心虚之感。他小心翼翼避开陆宝儿打量的目光,垂下浓密的眼睫,手掌屈拳,以手掩唇,轻咳道:“怎么可能?为夫不过是觉得你睡相太丑了,一时间有些惊讶罢了。故而心底发笑,忘记喊你。” “……”陆宝儿有点不满,她好想犯一犯七出之条,揍一顿谢君陵呢! “好了,起身吧,时候不早了。我喊嬷嬷来,为你梳妆打扮。”说话间,谢君陵已然好整以暇地下了榻,明明也是刚刚睡醒,谢君陵却依旧一副俊雅潇洒的模样,半点都不见他中衣发皱,或是带些凌乱感。他总这样游刃有余,像是完美的谦谦君子,亦似乎不会被任何事给惊扰到,让陆宝儿感到没趣。 谢君陵有过慌乱的模样吗?陆宝儿回想了一番,竟是从未见过。他好似从出生以来就擅长应付人情世故,从未有失手或失算的时刻呢。 谢君陵在隔壁房洗漱,他一走,老嬷嬷便带着几位侍女鱼贯而入。今日是中秋节,老嬷嬷一早便折了新鲜的桂来,她用铜丝将桂缠绕成簪,戴在陆宝儿的发髻上,还钗上两团珍珠流苏白兔毛团,瞧着倒像是偷跑下凡的兔儿仙,馋红尘的桂月饼吃。 陆宝儿打扮完,拎起红枫纹月华裙,朝谢君陵的地方飞奔而去。她跑得毫无规矩,又快又急,脸上溢满夺目笑容,唇间唤着:“夫君!夫君!你看!” 谢君陵施施然回头,他原本想要呵斥陆宝儿没规矩的。但见她扬起灿烂笑颜,全无顾忌地朝他狂奔而来时。不知为何,谢君陵像是被人下了咒术一般,张开了双臂。心尖隐隐有些期待,似乎他知道,下一刻便能将眼前披星戴月赶来的小人儿,紧紧拥入怀。 他这般想,也这般做了。陆宝儿一下子撞进最温暖的怀抱,攥住谢君陵的衣襟,同他温声软语道:“夫君,我这样好看吗?” 她献宝似的转了一圈,给谢君陵展现锦绣鞋头上的珠,以及头上素雅的白毛。 谢君陵见小姑娘多有期待,本想出声讥讽她莽撞似野猴子,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难得柔声道:“好看。” 陆宝儿开心极了,她连连拍掌,道:“那自然是最好了,今夜和夫君出门看烟火与灯,穿这一身出去,也不会让夫君面上无光。” 竟然是为了出门给外人看吗?谢君陵隐隐有些不满起来。 他冷着嗓音,道:“细看一遍,倒觉得不算很好,特别是头上的桂钗有些拙劣,也太过寻常了。” “啊?”陆宝儿被谢君陵这给一个甜枣打一棍子的态度惊呆了,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间低语,“夫君不喜欢吗?原本想着我假扮玉兔给夫君看看呢!” 陆宝儿是真心有些失落,她垂下头来,神采奕奕的脸顿时变得无精打采,恹恹地从谢君陵怀中挣脱,打算回内室再让老嬷嬷换一身衣衫去。 见她要走,谢君陵仅剩的良心抽疼一下,阻拦:“等一下。” “嗯?”陆宝儿回头,死气沉沉看了他一眼。 谢君陵蹙起眉头,颇不自然地道:“实际上,这般拙劣的桂也有几分野趣在,不必换了。” “夫君不是说不喜欢吗?” “没有。” “什么?”陆宝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嘴角翘起,弯弯如尖钩月。 “我说……”谢君陵抬袖微微掩住喉结与薄凉下唇,故作漫不经心地道,“我喜欢。” 得了谢君陵的夸赞,陆宝儿险些要兴奋地原地起舞。她拉了谢君陵的手来,边走边说:“我就说,凭我的姿色,什么样的头我戴不出几分美感来呢?夫君便是太慎言慎行了,心里觉得我好看,面上又不太敢夸。这点不大好,要改!” “……”闻言,谢君陵扶额,头大如斗,他就不该心软! 陆宝儿将谢君陵拉到厅来,桌上已摆好了早膳。陆宝儿是个急性子,她一时兴起想吃月饼,今日早膳,菜碟里便全是各式各样口味的菱月饼。 谢君陵盛了一碗八宝粥,他不爱甜食,是以粥里也没加。今日连个配粥的小菜都没有,有些食难下咽,可谢君陵看了看陆宝儿左一样右一样挑拣月饼吃的可人模样,又想着算了不喊人上菜了,以免扫兴。 陆宝儿秉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想法,她将蛋黄月饼咬了一口,又递到谢君陵的唇边,道:“夫君,这个好吃,你尝尝看!” 谢君陵看了一眼陆宝儿手上的月饼,上头被吃了一个尖尖角,蛋黄馅只咬了一小口,可见她是吃到馅料味道,觉着不错便立马送到他唇边。只是一侧都有侍女们看着,这样用手捏着用餐未免不合规矩。 于是,谢君陵冷冷地扫了周围一眼。旁侧的侍女们本就不敢看餐桌上的两位主子,此时察觉那如同毒蛇一般狠戾的眼眸,这条凶神恶煞的大蟒正吐着淬了毒液的蛇信子赶人呢!瞬息之间,侍女们识趣地挨个退下了。 四周无人,谢君陵的里子面子都保住了,他很满意地低头,咬了一口自家小娇妻笑吟吟奉上的甜月饼。 唯有陆宝儿后知后觉地问:“诶?丫鬟们都去哪儿了?” 谢君陵慢悠悠一句:“许是去端糕点了吧?不必管。你还有什么想让我尝尝的?趁为夫此时尚有吃甜糕的心思,勉为其难陪你吃两口。” 言下之意就是,还想喂什么?看在我面子没丢的份上,想喂赶紧喂。 陆宝儿是知道谢君陵不爱吃甜食的,一想到他是为了不扫她的兴致才配合说尝尝看,心里便像是泛起蜜水来,甜得她神魂颠倒。 见陆宝儿含笑,谢君陵好奇地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夫君是个好人,待我和颜悦色的。” “哦。”谢君陵轻描淡写应了一声,却在不为人知的暗处,微微翘起了唇角。 被她夸赞是个好人么?倒还有趣。 屋外,为了及时服侍主人家,聚众旁听墙角的丫鬟们瑟瑟发抖表示:“哪里和善了?分明是披着羊皮的野狼嘛!” 入夜后,陆宝儿闹着要去喧闹的街上逛。原本想派府里的丫鬟跟着,然而陆宝儿总觉得缺了点味道,好说歹说才说服了谢君陵,要与他两人出门闲逛。谢君陵看了一眼立在不远处屋檐之上的竹笙,想着暗中有他护人,大抵也出不了差池,于是同意了。 实际上,谢君陵这般好说话是因为陆宝儿讲了一句:“既然是看灯,自然是要和我最爱重的人一起去看。思来想去,我的心中也就只有夫君这一个人选了。” 她话说得漂亮,谢君陵怎样都不能拒绝的,于是便同意了。 然而陆宝儿之所以说这句话,当然是因为谢君陵才是一家之主啊!她要深夜出门,自然是得请示了谢君陵的。所谓马屁也要拍在马屁股上,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至于爱重不爱重嘛……这个陆宝儿也没想明白,不过她知道谢君陵和姑娘家似的,爱听甜言蜜语,所以随口诓骗一下罢了。 陆宝儿牵着谢君陵的手,同他一道儿出门。府外的街巷并无灯火,都要人手提灯方能照路的,幸亏今日中秋节,大道上人海潮潮,每个人手间都提了一盏烛光摇曳的灯,照得一条路灯火通明如白昼,这才不至于昏暗。 街上各路摊贩都趁机出门摆摊赚钱,有糕的摊子,也有摆了一口沸水锅在路边的馄饨摊子,更有手工珠的首饰摊子,人生百态,琳琅满目。 陆宝儿指着不远处摆了一铜盆的锦鲤摊子,对谢君陵道:“夫君,我要一尾锦鲤,你给我捞一条来。” 谢君陵斜她一眼,问:“你后院里不是还喂了野猫吗?锦鲤养在那处,不怕被吃了?” 这样一问,陆宝儿也有些纠结了。她既爱猫,也爱锦鲤,若是锦鲤与猫不可兼得,她该舍弃哪个呢? 谢君陵早就想赶走陆宝儿用鱼干引来的那一窝野猫崽子了,趁此机会,正好让她与旧猫一刀两断。 于是,他循循善诱道:“锦鲤招财进宝,可旺家宅。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要想好了,到底还养不养野猫?” 哪知,陆宝儿坚定地摇头:“那便不要锦鲤好了。” “哦?倒是个念旧情的姑娘。”谢君陵这句话不知是讥讽她,还是夸赞她。陆宝儿听不出来,也就不问了。陆宝儿讪笑:“原本买锦鲤也是想着喂猫的,奈何夫君说这是招财进宝的有福之物,给猫吃了,怕是杀生会招来晦气,对夫君不利,所以算了。” 谢君陵轻哼两声:“在你心中,敢情我和野猫比,还略胜一筹?” “夫君自然是比野猫重要的!”陆宝儿以为这番话讨了谢君陵的欢心,愈发笃定道。 谢君陵黑了脸,冷冷道:“好你个陆宝儿,拿为夫和一只不知来历的野猫比较吗?” 陆宝儿惊慌摇头:“夫君,你说错了!” “哦?” “不止是一只……是一窝!” 谢君陵被气得险些七窍生烟,连连抚掌道:“好啊,好得很。” “……”陆宝儿原本想说“过奖”,可见谢君陵的脸色不太对头,她又不大敢说了。 谢君陵今日是秋燥吗?为何成日里火气这般大?陆宝儿想着定然要给他喂上一碗秋梨汤来,让人降降火的。 谢君陵生着闷气,连续走了一刻钟的路都没理会陆宝儿,更没牵她。 陆宝儿心间惴惴不安,路过一间铺子时,她瞥见了有人贩卖秋梨汤,欣喜若狂。 她对谢君陵道:“夫君,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谢君陵虽说生气,却也不想陆宝儿不在自个儿眼皮底子下杵着,此时见她灵动像一条泥鳅似的挤入人海中,顿时慌了:“宝儿?!你上哪去?给我回来!” 奈何这里人太多了,他半点都瞧不见陆宝儿的身影。希望小姑娘说去去就回是真的,可别走远了。 谢君陵待在原地不敢动,他怕自己挪了挪位置,待会儿陆宝儿更寻不到他了。他吹了口哨,喊来竹笙:“给我去找找夫人的去向。” “是!”竹笙三两下飞跃到屋檐顶上,遵循谢君陵的命令,寻陆宝儿去了。 过了大概一刻钟,竹笙前来复命:“主子,属下无能,找不到夫人。” “什么?!”连竹笙都寻不到人吗? 谢君陵慌了神,几乎是刹那间,他脊背出的汗都湿了中衣。他闭上眼,想起陆宝儿刚来京都那一回,顾家伏击了陆宝儿赶路的马车,他怎样都寻不到人。那时,他如丧考妣,失魂落魄地行在山崖间。一想到自个儿娇养长大的小姑娘或许孤独地死在了某处,他便心如刀绞。 谢君陵早就发誓,上穷碧落下黄泉,他绝对不会再给陆宝儿离开他的机会,这辈子都别想。 谢君陵发了狠,沿路喊着陆宝儿的名字:“宝儿?!你在哪里!快出来!” 此时,被谢君陵苦苦寻着的陆宝儿正被人拉到一条漆黑的小巷子里。她原本是想买一碗败火的秋梨汤给谢君陵喝的,哪知突然有人将抹上蒙汗药的帕子递到她的唇边,让她嗅到了药味,腿脚发软,趁机将她掳到这一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漆黑巷弄中。 陆宝儿吓了一跳,她踉踉跄跄起身,一路朝里走。她最是怕黑了,起夜都要唤谢君陵,哪知今日为了逃生,连黑暗都不再惧怕了。 身后的人看着膘肥体壮,是个健硕男子,他一边奸笑着,一边道:“这是哪家的小娘子?正巧给大爷我撞上了,看这细皮嫩肉的样子,定能卖个好价钱!” 陆宝儿咬死了下唇,朗声道:“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夫君定然会将你碎尸万段的!” 男人愣了愣,随即笑出声:“你以为我会怕你吗?管你是哪家小姐,到时候卖到远离京都的地方去。要是不乖,便打上一顿,饿上一顿,再不听话,也不过是拔掉舌头的事情,我有什么好怕你的?你家中人知道你被掳去,定然是怕你失掉清白的!私下寻不到,面上肯定会说你是病死的,谁还会管你死活?!这京都的大人们啊,看脸面比命还重要,不过是一个姑娘罢了,没了便没了。” 寻常人家确实是这个道理,每家每户都不缺女儿,就算再怎样疼爱,也不会让女孩辱了家族名声。甚至真的如同这个男人所说,会将人除掉,以此避祸。看来这人做这事不是一回两回了,不知有多少良家女丧命他手。 陆宝儿没辙了,她只能大声吼叫:“夫君!救我!夫君!你在哪里?!” 虽说今夜的人都去灯主道上,没人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可男人还是怕节外生枝,所以上前一步,粗暴地捂住了陆宝儿的嘴,吼她:“再喊一句,我拧断你的脖子!” 陆宝儿却是不依,别看她小小年纪,血性却大,此时拔下了头上的发钗,一下子刺入男人的手臂。刹那间,鲜血四溅,血腥味险些迷了人的眼睛。 男人吃痛松手,陆宝儿趁机脱身,朝亮堂的大路跑去。跑到一半,她突然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陆宝儿猛然抬头,见是谢君陵,顿时松了一口气。 谢君陵见陆宝儿身上带血,发钗凌乱,一时间怒火攻心,他冷声唤来竹笙,道:“这厮狗胆包天,敢动我的人。将他打到半身不遂,再寻个由头送官吧。” 谢君陵这句话没带多少温度,竹笙也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暴戾的模样。竹笙心里有了成算,领命以后,便从靴子里摸出一柄匕首来,同男人好好玩上一场。 谢君陵握着陆宝儿的手发紧,捏得她手腕生疼。陆宝儿蹙眉轻轻哼了一声,惊得谢君陵焦急问:“你可有哪里被伤到了?” 陆宝儿摇摇头:“没有,是夫君捏疼我了。” 闻言,谢君陵立刻松了手。他抿唇不语,从袖中牵出一方帕子,为陆宝儿细细擦拭脸颊与脖颈染上的血迹,他擦得极为细致,仿佛不情愿陆宝儿身上留下任何一点旁人的气息。 “没伤到就好。”谢君陵擦了很久,随后从唇齿间轻飘飘说出这句话。他仿佛刚刚回神,惊魂未定。 陆宝儿见谢君陵这副模样,也有些怕了。她强颜欢笑,在谢君陵面前转了个圈,道:“夫君你看,我哪里都好好的。” 这时,谢君陵突然伸手,将她抱到怀里,紧紧按住了陆宝儿的头。少女的身子香香软软,真正动手抱了以后,谢君陵的心头才涌上了心安感。 陆宝儿被谢君陵猝不及防一抱,吓了一跳。她的脸颊发烫,感受谢君陵温热的胸膛,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是怎么了?刚才一句话都不讲,此刻又将她抱在怀里。 陆宝儿小心翼翼攀上谢君陵的后背,隔着衣衫,她竟然察觉谢君陵一向挺直的脊背微微发颤。 他在发抖吗?他是在害怕吗?陆宝儿不可思议,小心问谢君陵:“夫君?” 谢君陵抱了她很久后,才强装镇定开口:“我险些……失去你了。” 陆宝儿心尖一颤,她突然想起今早的事来。她一直以为谢君陵为人处世稳重,遇上艰难险阻也波澜不惊,原来不是这样的。谢君陵也会有惶恐不安的时刻,特别是遇上了与她有关的事。 这代表谢君陵特别爱重她吗?陆宝儿轻声发笑,她得意地问:“夫君将我看得很重吗?” 明明遇到了这样的事,亏得陆宝儿还笑得出来。谢君陵有些火气上涌,冷冰冰地道:“不是,为夫只是担心原配不见了,要续娶又得出一笔聘礼。如今各路大人都要银两打点,家徒四壁,再娶一个怕是娶不起了。” “哦……”陆宝儿撅起嘴来,心里好气! 然而,谢君陵话虽如此,手上却将她越抱越紧,连同回府时,也没有松开搂住她腰身的手,臊得陆宝儿恨不得找一道地缝钻进去! 就在两人打算回府时,府外烟升空,一丁点星光在半空中炸裂,炸成五光十色的烟火,像一团团绣球。那光亮刺目,照得人心间亮堂,亦驱散蛰伏巷弄暗处的魑魅魍魉。 陆宝儿想看得更远一些的地方,奈何她个子矮,连连跳了几次都瞧不上。 今夜已经够荒唐无规矩了,再多一桩也不算什么。 谢君陵突然朝她伸出手来,道:“过来。” “嗯?”陆宝儿不解。 谢君陵却擅自将她抱起,捧至肩上,道:“坐这儿看。” 她借了谢君陵的势,坐得高,看得远,将不远处的焰火尽收眼底。 陆宝儿原本觉得谢君陵就是那高岭之,神圣不可侵。犯,今日见他狼狈模样,倒有种谪仙跌落凡尘之感。原来谢君陵同她一样,也有喜怒哀乐,也是寻常人。 他并不是生来就性子长袖善舞,也是吃尽了苦头才练就这一身油盐不进的冷面阎王功夫。 今夜似梦似幻,倒让陆宝儿有一瞬间怔忪,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与谢君陵的关系更亲近了吗?是也不是? 只是谢君陵原来很怕失去她吗?见到陆宝儿受了欺负,便露出那样狠戾的眉目,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陆宝儿总觉得……她好似没有完全了解谢君陵,她的夫君似乎藏着什么秘密,还未同她说过。 只是她很想告诉谢君陵,她是不会轻易离他而去的。 毕竟这世道,对再嫁女不友好,她的夫君这般好,该珍惜头婚的,又怎会想着离开谢君陵呢? 思及至此,陆宝儿翘起嘴角笑了。 她突然问谢君陵:“夫君,若是我和嬷嬷说,你将我抱到肩头上,她会骂我没规矩吗?” 谢君陵轻咳一声,说:“夫妻间的私事,不能同外人说的。” “哦,这是只我们两个知晓的事?” “嗯。”谢君陵补了一句,“今夜的事,都不要对外说。”陆宝儿被歹人抓住的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他可不想引来什么风言风语。幸好那男人没能做什么,要是做了什么,谢君陵连同他的家人也会一并弄死。 陆宝儿可听谢君陵的话,是以回了府,老嬷嬷见她衣衫凌乱,问起:“夫人这是怎么了?” 陆宝儿望向谢君陵的方向,羞怯一笑,道:“这是我与夫君的私事,不能同外人说的。” 夫妻间的私事?老嬷嬷和秋菊一品,再撩起陆宝儿手上的衣袖,见到那一道被人捏紧了露出的五指印,纷纷回过味来。两人望向谢君陵的目光,冷到要吃人。没想到谢君陵谦谦君子,那档子事在家里做不好吗?非得在外头寻个没人的野地儿为所欲为,简直禽、兽! 老嬷嬷原以为谢君陵是正人君子,好歹等陆宝儿再大一些行房事的,哪知他就是道貌岸然的男人,今夜诱哄了小丫头出去为非作歹! 可怜的小姑娘,被人吃干抹净还要帮着人数钱,着实好骗! 谢君陵见这群人面色不善,微微蹙起眉头。他回想起陆宝儿的话,顿时重重叹了一口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能怎样?只能默认呗。 夜里,陆宝儿同谢君陵都洗漱换好衣衫后,并肩躺到了床榻上。陆宝儿想起之前的事,此时回到家才有些后怕,她小声提议:“夫君,我今晚能不能和你睡同一条被子?” 谢君陵一愣,不知该不该出声拒绝。可是他一侧头,便见陆宝儿散着一头黑浓长发,可怜兮兮望向他,顿时有些心软了。 他闭了闭眼,淡淡道:“随你吧。” 陆宝儿欢呼一声,一下子挤入谢君陵的被子,将他搂得紧紧的。 她鲜少有这般亲近人的时刻,若是喜欢谁自然就要死死抱在怀里啦! 谢君陵被她这么突然抱了一下,有点不大自在。他轻咳一声,呵斥:“松手,乖乖躺好。” 陆宝儿倔强到惊人的地步,梗着脖子道:“我不!” “嗯?”还敢和他唱反调? “我喜欢夫君,自然要抱着夫君。”陆宝儿含笑,轻声道。 谢君陵头一次听到陆宝儿表白心迹,惊得魂不附体。他哑着嗓子,慢条斯理道:“你说什么?你……喜欢我?” “嗯哼!”陆宝儿洋洋得意地道,“对啊,就像我喜欢阿白,我也会天天抱着它一样!” “阿白?”谢君陵咬牙切齿问。哪来的野男人? “就是我后院那一窝野猫里最漂亮的一只白猫!” 谢君陵气结,冷笑道:“陆!宝!儿!在你眼里,喜欢我和喜欢猫是一样的?抱我和抱猫是一样的?” “那也没有啦!” “呵。” “猫身上都是毛,抱起来更舒适些。” 陆宝儿话音刚落,谢君陵便一抖被子,将她抖到了床里侧,冷声道:“睡你自己的被褥去,我不习惯和你同睡。” “……”陆宝儿惊呆了!为何她的夫君刚才和颜悦色,转眼间就翻脸不认人了?可见,男人都是坏胚子! 今天特地给大家吃一口~ 灯灯歪啵是d ear草灯大人 然后大家平时多多订阅支持正版哦,灯灯是靠写书订阅钱生活哒,爱你们,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订阅多多,爆更多多哦!推荐票也可以给起来~ (本章完) 第41章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转眼又过了一年,谢君陵在翰林大考中成绩优异,后被圣上召见,留宿内廷一夜。许是相谈甚欢,圣上知谢君陵乃寒门出身,见他不谄媚讨好,问起水患旱灾也以真知灼见出发,以民生为重,喜不自胜。圣上厌烦极了一些臣子为了夸赞他的勤政政绩,将京都外民不聊生的地狱情景也说得一片祥和。 他以大考成绩为由头,将其谢君陵升为从五品翰林院侍读学士,职在为圣上以及皇子讲读经史,对外宣称如此,对内实则是皇帝近臣,能时不时面圣,此乃恩赐,也代表圣上留意了谢君陵足足两年整,终是用上他了。 谢君陵升官乃是“红翰林”,像沈云那等大考中名次靠后的,称之为“黑翰林”,这次时机错过了,只能等下一次。他本就郁郁不得志,见同僚都围着谢君陵祝贺,他长叹一声,待翰林院散馆后便回了家。 京都官太太圈子里,一点风声都藏不住,翰林院大考这等大事,自然是传得满城风闻。李娇也知道沈云这次没考好,那官位像是长在凳子,愣是不动弹。 崔氏是个蠢的,她一听是自个儿儿子那样才华横溢,当年可是榜眼啊,和状元郎左不过也就差了那么一名,怎的两年过去,人家都升到了侍读学士,沈云怎就没半点音讯呢?定然是李娇这个妖精,成日里缠着夫君,耽误了沈云读书!要是她肚子争气倒还好,可惜她子嗣艰难,都同房两年了,肚子里还没有动静,这让崔氏怎就不急呢?! 崔氏想着自己娘家不就有个待字闺中的表侄女儿?若是她家愿意,将她纳入府中,为沈云开枝散叶不是更好?左右都是她娘家人,血脉也是亲厚的。 午间,崔氏用过膳后,将李娇唤到自个儿跟前,她似笑非笑道:“阿娇,你嫁入府中,也有两年了吧?” “是。”李娇温顺地点头,她想着崔氏定然是不痛快沈云翰林大考失误之事,想拿自个儿出气呢! “我瞧着王家最小的儿媳,去年年尾嫁进去的,今年年初便有了好消息。你这都两年了,为何不曾有孕?身边的嬷嬷可有给你调养身子?云哥儿最是重情,这新婚头两年,夜夜宿你屋里,你怎就这么不争气呢?” 李娇没想到崔氏会当着奴仆的面,对她面命耳提子嗣的事,顿时难堪地恨不得找一道地缝钻进去。她可是当家主母,哪能让崔氏这般在奴仆面前落脸子? 只是沈云官途不顺,若是她再顶撞崔氏,定然会被说不孝,只能硬生生受着。 李娇憋屈极了,此时也只能忍气吞声道:“母亲说的是,都是儿媳不争气。” 见她唯唯诺诺的样子,崔氏也就满意了。她喝了一口茶,道:“母亲不怪你,只是这子嗣乃家中大事。想必云哥儿也为此烦心,是以影响了读书。你作为妻子,自当为他分忧不是?” 还能从生不出孩子绕到沈云升官的事情上去?这罪过可就大了,李娇实在是不敢认。 见她惶惶不安,崔氏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她直戳了当地道:“既然如此,我是做母亲的,我想为云哥儿纳一房良家妾来,是我娘家的表侄女儿,性子怯弱温婉,也不爱拈酸吃醋。我先将她接入府中,待她有孕了,再抬个姨娘,你看可好?” 这话里话外都像是为李娇打算,可李娇知道,是这老虔婆知道有新婚头三年,若是主家太太无嫡儿女便不纳妾之事,她不敢明目张胆将人纳入府中,于是这般曲线救国,想将人接入府中。 李娇自然是不会让她如意的,她故作纠结道:“能为夫君分忧,儿媳自然是欣然接受。只是这头三年不能接新人入府服侍夫君,各家都是这种规矩,怕是不能按照母亲说的那般行事了。” 崔氏最恨的便是李娇这副娇弱模样,好似她是通情达理的官家小姐,她就是全无规矩的乡野老妇。此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崔氏忍不住骂道:“你生不出儿子,让咱们沈家断子绝孙,这便是你从顾家学来的规矩吗?!” 李娇被她骂得吓了一跳,没想到崔氏一贯拿捏自个儿入了京都便是京都知书达理的官家太太,如今被她的话一呛,便撕破脸皮,像个乡野泼妇一样大吼大叫。崔氏再怎样无理,李娇也只能受着,谁让她是婆婆呢? 只是崔氏让那个女人进沈家是为了生子的,到时候若是庶长子生在嫡子前头来,那是打掉孩子还是不打呢?若是真有这事,她岂不是成了京都圈子内的笑话了? 只是她生不出孩子是事实,再深究下去也无用,反倒讨了崔氏的嫌。她乖顺地退下了,夜里同沈云说起这事。 沈云正是郁郁不得志,回家是想要温香软玉温存一番的,此时见李娇喋喋不休抱怨起崔氏,也变了脸,不似往常那般哄她:“好歹也是你的母亲,你怎能这般说话呢?长辈哪个不想要儿孙绕膝的?又不是刻意苛待你,为何这般小肚鸡肠的模样。” 沈云在外头连句重话都不敢说,他有些嫉妒谢君陵,在他面前却仍旧“谢兄”长“谢兄”短的,半点都不敢让他看出端倪来。此时也就只能在李娇面前作威作福,扬一扬男子气概。这便是远嫁的不好了,若是李娇的父兄都在京都,恐怕沈云的温柔小意还能多维持个几年,现在是欺她无人上门撑腰,就连顾家好似也忘记她了,压根就没提携沈云的官途,这让沈云更是恨上了。 实际上是沈云不争气,若是他考好一些,顾大人也有下手推他一把的底气,只是他没考好,从何提携他呢?给他机会,也得他先争气捡起机会啊! 被沈云这般一呛,李娇顿时慌了神。她那刚涂的芍药红指甲嵌入掌心中,心里想起陆宝儿来。她也是成亲这么多年也无子嗣,怎就不见谢家鸡飞狗跳呢?倒是谢君陵好争气,一下子便高升了,让她这些人都高攀不起。是不是因为谢家并无长辈在,所以能活得这般逍遥自在呢?李娇愈发羡慕起陆宝儿来。 实际上,若是谢君陵是个多情种,家中没长辈管束,那夫人的日子,怕是最不好过了。都亏了谢君陵痴情,陆宝儿才这般幸福。 崔氏心焦得很,忍不了半个月,便将自个儿的表侄女儿崔媛带入府中了。沈云和李娇正是怄气的时候,他烦不胜烦,便进了崔媛的院子。崔媛是个好吃的,她来沈家实际上也不过是图他家家大业大,少不了她一口好吃食。 沈云一进屋子,便嗅到一股辣子味。见崔媛正往筒骨汤面里加辣子,不由笑出声:“你爱吃辣吗?” 崔媛面对这样一个潇洒俊朗的夫君,不由红了脸来,点头:“府里的辣子滋味很好。” 沈云沉吟:“那你吃吧,我在旁边看着。” “你……不吃吗?” “你你你的,着实没点规矩。”沈云一吓唬,崔媛顿时又缩起了脑袋。 胆小的姑娘总是惹人怜爱的,对于崔媛来说,沈云这样的人便是人中龙凤了,再没更好的。 哪个男人不喜爱被追捧呢?沈云在崔媛这边得了趣儿,便日日宿在了她的院中,倒叫李娇房门冷落了好几日。 李娇按捺不住了,她怕沈云被崔媛迷了魂魄。身旁的老嬷嬷忧心忡忡地道:“瞧那院子里的妖精,怕是不好对付!若是让她先如了愿,生下庶长子,怕是老夫人会留下母子二人。” “我自然是知道的!”李娇揪紧了手帕,“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既然您是当家主母,这后院的事自然是由您做主。您怕她的孩子不嫡不长,乱了家宅,那灌一碗红下去伤了她的身子又怎样?左不过再从咱们屋子里挑几个样貌好的,给大爷送去,您看如何?” 李娇自然是知道沈云对这个崔媛格外不同,像是上了心的,不怕他多情,就怕他专情。专情宠出来的人儿,若是无子倒好,若是有子,怕是日后都没李娇在沈家的立足之地了! 这般想着,她趁老夫人与沈云不在府中的时刻,气势汹汹地带了一帮人给崔媛灌了一碗红下去!她药量用得狠辣,让崔媛伤了身子,又不至于要她的命。 等到崔氏赶来,也只是不痛不痒骂了李娇几句狠毒,便也淡了心思。她要的是孙子,如今崔媛不能生了,自然是对她没半点用处了,连纳妾之事也不再提起。 唯独沈云见过这一桩事,如同青天白日遭了晴天霹雳,他呆立原地,怎么都没想到,一贯温婉可人的李娇竟然是这般模样! 沈云分辨得出来,哪个是正房,哪个是玩物。他敬重李娇,去崔媛那边不过是让自个儿松快几日。李娇竟然会因为嫉妒旁人,而伤了崔媛的身子!她不能生,还不让旁人生,那可不就是妒妇吗? 沈云失望透顶,他去看望崔媛。崔媛疼得浑身是汗,却仍旧虚弱地说:“大爷不要怪太太,都是我痴心妄想。我不过是想陪在大爷身边罢了,从来不奢望其他的东西。” 沈云心疼极了,他连夜去找崔氏,怎样都要将崔媛纳为妾室。他想得倒挺好,这样一举不负崔媛,显得他重情重义。而且崔媛日后再不能生育,李娇应该也没什么话可说了吧?沈云自认为两全其美之举,气坏了李娇,却正中崔媛下怀。 崔媛知道自己就算有子,也不过是庶子,她要的是沈云的宠爱,要的是他情根深种,这样一来,崔媛便可在沈家后宅立足,而李娇再没办法拿捏她,除非李娇打算完全失去夫君的心。 &&& 沈家乱成一团,谢家却一如寻常那般祥和亲近。 陆宝儿得知谢君陵升官的事,急忙让厨娘多添几道菜来。她倒不是喜谢君陵升官,她跟着沾光,而是知道谢君陵的仕途通顺,单纯为他高兴罢了。 谢君陵刚下轿,便见陆宝儿提灯朝他奔来。他怕陆宝儿走路不慎,脚下打滑,摔跤了,开口呵斥:“怎的毛毛躁躁的?” 明明都及了,还这般孩子气,也不知老嬷嬷是否教过她规矩。 陆宝儿见谢君陵眉峰微蹙,有些不满道:“我见了夫君便欢喜,这般提灯来迎你,你倒还不满意吗?若是我在主屋里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儿,都不稀得搭理你,你就高兴了?” 谢君陵闻言,牵起嘴角一晒:“你还想在主屋里翘起二郎腿嗑瓜子儿?讲得这般顺畅,可见平日里没少做。” “哪有,我平日里又不嗑瓜子。”陆宝儿摸了摸鼻尖儿,讪讪一笑,“我嗑的是松子。” “……”谢君陵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二者差别很大么? 他牵了陆宝儿的手进屋,待人坐定了。侍女们便将铜盆奉上,里头装了温热的清水,端给谢君陵净手洁面。 吃饭时,陆宝儿殷勤地给谢君陵夹鸡腿:“夫君吃这个。” 谢君陵忍俊不禁:“怎么?我不过是升了官阶,你就这般贤惠将最爱的鸡腿子夹给为夫吗?若是日后得了赏识更上一步,你又当如何奖赏我呢?” 陆宝儿认真想了一番,道:“若是夫君日后有了大造化,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 “哦?也不知你给不给得起,就敢这般大放厥词。” “什么东西是我给不起的?” 这句话倒是难倒了谢君陵,他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主要是陆宝儿太穷酸了,全靠他悉心养着,好似她浑身上下都没什么能给的出手的东西,再怎么给,不也还是谢君陵的物件吗? 只是他也不甘心就这般被陆宝儿堵回话,谢君陵见四下无人,轻咳一声,起了点逗弄心思,慢条斯理地道:“既然要给,不如夫人给些力所能及的好处来。” “譬如?” “若是夫人情难自禁,为夫也是允许你献吻的。”谢君陵厚着脸皮说出了这话,他讲话时,声音很轻,倒有几分撩人的意味来。 陆宝儿呆若木鸡,这是要她亲他吗? 啊,她之前还以为谢君陵不同她亲近是不太行的意思,难不成是她误会了?谢君陵,很行? 最近评论区有点不和谐看着有点点心塞。。。这个书因为一天都赚不到十块钱,灯灯已经写得很辛苦了。 而且标明架空了,还有人杠这个时代不能怎样怎样,又不知道是哪个时代,又怎么知道不能怎样怎样呢? 大家不要吝啬月票还有推荐票,尽情支持灯灯吧qaq (本章完) 第42章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陆宝儿不敢与谢君陵对视,她虚虚瞟了谢君陵一眼,坐立难安。 他是在同她说笑吗?可看谢君陵的样子,又不像是开玩笑。原本陆宝儿以为她等一会儿,谢君陵自然而然会寻个由头将话题岔开,可见他的样子,似乎全无放过陆宝儿的意思。 哪有人青天白日索吻的?啊……不过窗棂外略黑,像是已然夜里了。 不过是讨个奖赏,陆宝儿又不小气,也该给他吧?这般想着,她竟然站起身,凑过脸去。 就在陆宝儿即将碰到谢君陵的一瞬间,后者竟躲开了。谢君陵单手撑头,面朝屋外,另一手顺势捻了一枚甜糕,塞到陆宝儿的嘴里。 原是老嬷嬷吩咐人上菜了,正进厅呢! 陆宝儿吓了一跳,她畏畏缩缩地低着头,小口吃着甜糕。幸亏谢君陵察觉得快,否则要让人看笑话了!那陆宝儿肯定会羞得七窍生烟,三天都不敢出门! 小两口的反应有些不对劲,老嬷嬷还担心两人别是吵嘴了,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讲。她殷勤地将菜端上桌,拿筷子给陆宝儿夹那凉拌鸡丝,道:“这道凉菜做的不错,选的是满山跑的三黄鸡,那肥膘都被跑出了油,只剩下紧实是肉了,您尝尝。” 陆宝儿后知后觉将鸡丝夹到了嘴里,确实好吃。许是吃到了美食,又见老嬷嬷没瞧出什么事情,她渐渐放下了心来,还能顺口说两句笑话。 别看谢君陵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实则他是最皮薄的那个。此时顺着陆宝儿的话,也不动声色吃起菜来。 一顿饭就这么熬过去了,等到夜里,两人梳洗完毕躺在睡榻上时,陆宝儿翻身望向坐在外侧喝茶的谢君陵,道:“夫君很想我亲你吗?” 谢君陵正喝水呢,转头就被这句话呛得魂不附体。当时他在餐桌上,见陆宝儿唇红齿白、秀色可餐的模样,也不知昏了什么头,竟说出了那样的话来。谦谦君子也是要脸的,是以,这档子事还是不提第二次了。 此时陆宝儿像个憨子一般直戳了当地讲了出来,倒让谢君陵吓了一跳,他抿唇半天,轻声道:“倒也不是很想。” “哦。”陆宝儿小声应了一句,私底下嘀咕,“不过……夫君这么久没和我同房,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谢君陵刚喝下去想平复心绪的茶水,竟又喷了出来。他咳得面红耳赤,一反平日里的稳重隐忍模样,倒有些生涩慌乱的少年之感。 谢君陵蹙眉,瞪了陆宝儿一眼,哑声道:“谁同你说的这些不三不四的话?” 陆宝儿坦荡地答:“没谁呀,就是叶琦英姐姐年前又怀了一胎,我这边半点动静全无,每回讲到子嗣,我都插不上话!” 谢君陵古怪地看她一眼,问:“你很想有个孩子吗?” “倒也不是很想,有些怕疼,怕那事遭罪。” “嗯,你年纪还小,别想些有的没的,好生睡了吧。” “哦。”陆宝儿知道谢君陵要躺下了,很主动朝里头滚了滚,匀出一大块空地儿来。 谢君陵见缝插针朝那块空地儿躺了下去,这一次他主动靠陆宝儿较近的地方入睡。屋内的烛光熄了,两人都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陆宝儿总想到谢君陵之前说的话,他望着她,暧昧地讲出那句莫名的话。谢君陵很想要一个吻吗?陆宝儿绞着手指,掌心满是热汗。她和谢君陵都是夫妻了,有些亲昵举止不是很正常吗?既然他想要,是不是得给他呢? 此时,谢君陵像是察觉出陆宝儿的异样一般,轻咳出声:“方才我想了想用膳时的那句话。” “嗯?”陆宝儿有些忐忑不安,等着他的后文。 “为夫是重诺之人,希望夫人你也是。”许是在夜里,谢君陵的嗓音莫名带了些沙哑,他慢条斯理地补充,“是以,既然你许诺了那个吻,就该履行,不能做言而无信之人。” “……”说来说去,谢君陵还是想要她吻他吗? 陆宝儿鼓起勇气凑过去,她小心翼翼靠近谢君陵,飞速地在他脸颊边落下一个吻。 谢君陵一愣,浑身便僵硬了。 陆宝儿也很不好意思,此时张着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喜欢吗?”陆宝儿问他。 谢君陵垂下黑长的眼睫,手指下意识触摸脸颊,那一处的热感强烈,美中不足的是,太快了。 他竟也会期待一个小姑娘的吻吗?可笑……至极。 这般想完,谢君陵忽然侧过头,同陆宝儿慢条斯理地道:“你这样做不对。” “什么……不对?”陆宝儿不解。 “我来教你。”谢君陵不知为何横生起一腔孤勇来,他探手扶着陆宝儿柔软的脸颊,以唇封唇。 他是醉了吗?还是昏了头?竟会主动吻陆宝儿。明明他矜贵克制,绝不会被一个小丫头给吸引,遑论诱惑。 只是单纯看不过眼罢了。看不惯陆宝儿的懵懂无知,所以想将她拉下红尘纠葛的泥潭来,陪谢君陵一块儿沉沦。 这一夜究竟还发生了些什么呢?陆宝儿昏昏沉沉,倒有些不明白了。她只觉得自个儿就是那一叶扁舟,被谢君陵推得上下晃荡。 谢君陵何时这样烦人呢?平日里连睡同一条被褥都不肯,今日居然会将她哄骗到怀里,还不许她出逃?! 可见……男人啊,都是霸道野蛮! 翌日,陆宝儿睡醒时只觉得浑身都散了架,她扶着腰起身,老嬷嬷便让人抬水进来给她洗身子。 谢君陵一早便去翰林院了,还吩咐下人切莫惊扰了夫人。 老嬷嬷是过来人,眼睛尖,自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喜不自胜,原先还担忧谢君陵和陆宝儿只是表面夫妻,这般亲近才好,早日生下嫡子,可不就能霸住夫君的心了? 陆宝儿倒是心里恨谢君陵恨得紧,他是狗吗?一夜连啃带咬,晨起时还神采奕奕。这厮定然就是个吸阴补阳的妖怪,还是上千年道行的那一种! 陆宝儿对床笫之事,心里是不太美了,她想着一次就好,谁会馋这种事,可别日日来折腾她! 哪知男子开了荤,岂有收敛的时刻?当夜便让陆宝儿连连喊了一个时辰的“好哥哥”。 其实这本书书不长哒,你们爱吃吗?后期我可以多多发~! (本章完) 第43章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傅府。 程凌燕今年十六岁了,按理说她这样的官家小姐,迎亲的人早该踏破了傅府的门,可偏偏想娶她的人家少之又少。主要还是那日程凌燕太没规矩,居然当众得罪陆宝儿。那时陆宝儿人微言轻,可不过须臾两载,就升到了翰林院侍读学士的位置,不免让人瞠目结舌。 今后呢?若是娶了程凌燕为宗妇,今后她便要代表自家出门会客,和陆宝儿结了这样的仇,还有谁敢和她亲近?遑论她只有一个外祖母清平县主可搬出来嚼舌了。 京都的各家夫人最是势利眼,惯爱趋炎附势,这般一算计,便不是什么好谈拢的买卖了。 倒是有官阶低的夫人想为嫡子求娶程凌燕,可惜听人一讲程凌燕的性子,又怕这样闹腾的新妇眼高于顶瞧不上婆婆,成日闹个家宅不宁,左思右想又淡了心思了。 苏老夫人是有帮程凌燕谋算的,可惜她推荐的几户身家清白的嫡子,程凌燕不是嫌太穷就是嫌官阶低,苏老夫人又不能强人所难,便也不勉强了。她本想说,偏疼程凌燕几分,在她还未离开程家,给陆宝儿挪位置的时候为她定下一门好亲事。这样即便后面出了什么事,有苏老夫人拿捏着,对方也不敢对程凌燕怎么样,反倒会乖顺地敬着她,也算是好归宿了。 可惜程凌燕即使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外孙女儿,她以为就傅老爷知道此事,还瞒着苏老夫人,只要没找到亲外孙女,这场戏就得一直做下去,于是有恃无恐地闹腾,左右没人管她。 她想好了,不知道自个儿什么时候会被扫地出门,所以她要谋一门好亲事,至少要比那个她看不上眼的陆宝儿强。既然陆宝儿夫君现在是从五品,那么她就要找品阶更高的,左右不能输给陆宝儿。 这两年,苏老夫人喊陆宝儿来府上做客更是勤快了,就连苏老夫人的儿媳三房太太孙雀都和她打过照面,有几分交情。 今日陆宝儿又来傅府做客,游廊上撞见一同要给苏老夫人请安的孙雀,笑道:“三太太,您也来见老夫人吗?” 孙雀见了陆宝儿,灿然笑开:“真是巧了,撞到一块儿了。我这里蒸了些茯苓糕,正打算给母亲送去尝尝鲜。你来得好,一块儿坐下尝尝吧。” 陆宝儿有了两年历练,人情世故要比之前熟稔得多。此时捏了袖子,抿唇一笑:“这是三太太献给老夫人的一片孝心,我是不敢吃的。” 孙雀被她逗得笑出声:“就你这嘴啊,难怪母亲喜欢你。” 两人有说有笑走到厅来,苏老夫人老早就在厅里等了。她瞥见外头孙雀同陆宝儿处得好,笑着同赵嬷嬷道:“孙雀倒是个好的。” 赵嬷嬷顺着苏老夫人的话头,道:“虽说是将军府的小姐,自小舞刀弄枪。然而心性却是极好,奴婢瞧着,三太太和谢夫人有些眼缘。” “这般才好,今后要是接了宝儿回府上,总要有个能说贴己话的舅娘。” 闻言,赵嬷嬷心思一动,问:“您是打算将这事儿告诉谢夫人?”苏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早晚也要说的,如今我瞧着谢大人青云直上,若是再晚两年,等人家门庭显贵,我再接宝儿入府,难免失了些滋味,好似我见她清寒卑微才不肯认她。” “老安人宅心仁厚,是一等一的好人,怎能这样说呢?奴婢心想,您对谢夫人这么些年的关照,她是个念旧情的,必然看在眼里,不会想岔了意思的。”赵嬷嬷想到了程凌燕,忍不住接上一句,“人的性子都是天生来的,不信啊,您瞧瞧十香院的那个。也是您自小爱护到大的,如今还不是算计着您,还当您什么都不知道吗?” 想到程凌燕,苏老夫人又是叹了一口气。她怎么不知道程凌燕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呢?程凌燕那日同吴翠簪的事,苏老夫人手脚通天,自然是知道的。她原想着有个吴翠簪引路,之后也能顺水推舟将程凌燕还给吴家。哪知她小小年纪,心思居然如此歹毒!程凌燕连亲生的母亲都敢杀,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苏老夫人原先以为,若是程凌燕觉得吴翠簪在胡说八道这才起了杀心,也是可以理解的。然而她转念一想便发现,假如是程凌燕不信吴翠簪,她又有什么理由杀人灭口呢? 分明是程凌燕信了吴翠簪的事,怕被赶出傅府,所以起了杀心。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为了荣华富贵,连生母都要杀害。这样的孩子,怎么不叫人寒心呢? 所以苏老夫人忍了两年,心里实在是难受,是以打算和陆宝儿讲一讲这事,让她有个准备。 孙雀和陆宝儿一道儿来的厅,聊了几句家常,孙雀还有三房的账目要算,便先告退了,留下陆宝儿一人。 苏老夫人让人摆上她最爱吃的几样甜糕,屏退了下人,同她和蔼可亲道:“宝儿今日看着精神气儿不大好的样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苏老夫人和陆宝儿熟了以后,便擅自做主,亲昵地唤她名字。陆宝儿很喜欢苏老夫人,平日里将她看做祖母一般亲近。此时闻言,她吓得够呛,生怕自己和谢君陵所做的事情被人瞧出来,做贼心虚地一缩脖子,小声道:“没事,哪里都好!倒是老安人今日怎么不戴上暖额?待会儿吹了风,又闹头疼。” 有陆宝儿温声软语叮嘱,苏老夫人心中煨贴极了,她高兴地“嗳”了一声,拍了拍陆宝儿的手,斟酌着道:“今日喊你来,是有一事想告诉你。” “老安人只管说吧,我听着呢。” “若是我说,你其实是我亲外孙女儿,你待如何呢?” 陆宝儿被唬了一跳,可是从苏老夫人的脸上,她又瞧不出她撒谎或玩笑的神色。尽管如此,陆宝儿还是说:“老夫人,您别开玩笑了,您的亲外孙女,我记得只有凌燕小姐?” 苏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此事千真万确,莫说你的样貌同你母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再者我家老爷已经派人你父亲陆瑾的事,你确实是被抱养回陆家的,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外孙女。至于凌燕,当年是老爷为了宽我的心,这才领回家的孩子。” 陆宝儿被这句话吓了一跳,默不作声。 屋外,见没有婆子阻拦,熟门熟路来到厅门前的程凌燕恰巧听完了这句话。她吓得魂不附体,悄悄溜回了十香院。 苏老夫人居然认了亲?那么……陆宝儿才是她的亲外孙女儿?怎么办呢?怎么办? 程凌燕慌乱之间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她只知道,陆宝儿啊,不能留! (本章完) 第44章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程凌燕想事情也很简单,若是陆宝儿认祖归宗,那她这个冒牌货必是要被驱逐出傅家的。那么就不能给陆宝儿回陆家的机会!有什么办法呢?要不,神不知鬼不觉除掉陆宝儿吧。 程凌燕一想到之前她同陆宝儿叫嚣的情景,在苏老夫人眼里,她是个笑话吗?程凌燕恼羞成怒地砸了一地东西,动静很大。有丫鬟在外头问:“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若是从前,她想发脾气便发了,哪像现在,连坦荡承认发火都不敢,生怕传到苏老夫人的耳朵里,让人咂出点味道来。 她平复下心情,细声细气道:“不过是没拿稳一些物件,没事,你进来帮着收拾一下吧。” 待小丫鬟进了屋子,程凌燕忽然悄声走到她身侧,将一颗红宝石塞到她袖中,道:“我知道你是老安人院子里的人,只是我十香院里实在寻不到人了,我给你一大笔钱,你帮我干一件事,如何?” 自上次鹿肉宴后,老夫人就将程凌燕院子里全部的仆人都换过一茬子,如今连个知根知底的人都没有。 小丫鬟自然知道程凌燕拿钱来换的差事不是什么好差事,只是这钱迷人眼,若是出了什么事,她带银子跑了,在外头也能混得下去,如何不行呢? 这般一想,小丫鬟又有些心动了。 这世上,能用钱财解决的事那都不算事儿。 程凌燕递给她一封信,让她交到某条巷子里的茶馆,自有人会来收信。小丫鬟以为程凌燕要钱的事是给私底下私相授受的小公子送信,这事虽然冒险,倒也还算稳妥。 拿了程凌燕的宝石,小丫鬟便美滋滋帮忙去了。 程凌燕要她帮忙送信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小公子,而是上次帮她解决了吴翠簪的那群亡命之徒。若是他们还没离开京都或是被官差抓住,应当是会接这笔生意的。 她还在信里夹了一张银票,拿银票买陆宝儿的命,还算是值钱吧? 明日苏老夫人去红螺寺上香,陆宝儿也一同前往。程凌燕平日辨别出了陆宝儿家中马车的样貌,在信中给流匪讲了陆宝儿出门的时辰以及马车的模样,待陆宝儿一行人经过,流匪便用箭射马。这马匹发狂狂奔,车中的人坠马后,自然非死即伤。 这是程凌燕能想到了最狠的法子了,她人脉有限,也想不到其余的人能帮忙。 程凌燕想着吴翠簪能轻而易举地解决,那帮流匪还是有些手段的。既然如此,除掉一个陆宝儿自然不在话下。 思及至此,晚膳时,程凌燕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翌日,陆宝儿确实打算陪同苏老夫人一齐去红螺寺上香。那日她从傅府回来便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想着苏老夫人的话,连谢君陵都瞧出点端倪来。 谢君陵睥她一眼,见她傻兮兮的,连最爱吃的鸭肉都不夹,便问:“夫人在想什么?” 陆宝儿回魂了,她斟酌了一番,问:“若是有人说我身份尊贵,是高官家流落在外的千金小姐,你当如何?” 谢君陵淡淡道:“若你是千金小姐,你便要和离了吗?” 陆宝儿一愣:“那倒也不是。”“既然不是,又与我有何相干?你是乡野出身抑或官家小姐,不都是谢某的妻子吗?这般一想不就没什么事了。” “也是哦。”陆宝儿被谢君陵这样一讲也有些明白了,认苏老夫人作外祖母,或是不认,都影响不到她的人生。她已经嫁给谢君陵为妻了,都是娘家外的人,谁都管束不到她的。 “怎么?有谁来认亲了?”谢君陵突发奇想地问了句。 哪知,陆宝儿笃定地点头:“对,是清平县主说,我是她流落在外的外孙女儿。” “啧。”谢君陵微微蹙眉,喝了一口茶,“这倒难办了。” “嗯?” “为夫怕县主看外孙女婿的眼光太高,对我会有些想法。”谢君陵实际上也猜出了七七八八,先是陆宝儿那枚家传玉佩上的小字,再是清平县主这两年无端端的亲近,无一不彰显陆宝儿的身世不简单。他倒不觉得傅家有这般手腕,连血脉的事情都能出差错。大抵是查了个分明,这才认定了要和陆宝儿交好。 陆宝儿不明白了,调侃道:“夫君不是说,若是我被认回去也不能和离么?为何一听是清平县主,便有些惶恐了?” “原本想着不过是官阶较高的岳家,如今是皇亲国戚,倒有些不好拿捏了。”谢君陵不知是开玩笑还是怎的,他给陆宝儿多夹了几筷子菜,“快些吃完,回房里,我先和你立个契书。” “什么契书?” 谢君陵一本正经地道:“若是苏老夫人劝你另择他人再嫁,你务必要拒绝。若是不拒,夜里便要多亲近几回。” 亏得陆宝儿还认认真真听他讲话,原是谢君陵在逗她玩吗?他一说起夜里亲近之事,陆宝儿便一阵闹脸红。 这可是在厅里,他都不要脸面了吗?明明是这般羞耻的话,为何谢君陵能郑重其事讲出来,也不怕下人听到了嗤笑他。 “如何呢?”谢君陵见陆宝儿迟迟不回话,此时凑到她耳轮边上,又问了一遭。许是靠得太近,陆宝儿只觉得耳边被男人热气吹得有些痒。 她耳尖发烫,低声嘟囔:“不如何……这等霸道的契书,我自然是不会签的。” “哦?是吗?”谢君陵轻轻笑了一声,微眯起眼睛,打量陆宝儿,“那倒是看看,今夜是你嘴硬还是我这威逼利诱的手段高明。” 陆宝儿如坐针毡,脊背发麻。他这是想干什么呢?难不成是寻个由头骗她?不论有没有这事,谢君陵必要在榻上得逞的,如今只不过寻一件事来,故意呛呛她。 这般想着,陆宝儿又有些郁闷了。敢情谢君陵就是一只夹着尾巴的野狼,满肚子坏水。 早知道她就不该纵着谢君陵胡来,若是当初没那个吻,如今又怎样被他夜夜拿捏住,动弹不得呢? 陆宝儿,真是悔不当初啊! (本章完) 第45章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翌日,老嬷嬷给陆宝儿梳妆打扮好,将人搀上了青帷小车。实话说,谢君陵此番升官,家中出行的车马理应换一换,置办些气派的来。再不济,也该将马车上的青帷换上一换,挂些珠玉或压帘子的镀金琉球,这般出行,璎珞作响,才叫雅致呢。 然而陆宝儿对这些虚虚实实的玩意儿不甚感兴趣,要是钱在这些地方,还不如多买几桌何阳楼的席面来,在家中吃个畅快。是以,平日老嬷嬷给她布置的朱钗头面,她统统不上心,也无甚挑剔的。有个省心好伺候的主子自然是好事,可有个太省心的主子,又有点愁人了。老嬷嬷总怕陆宝儿在哪处被人算计了,因此将她方方面面的事儿都盯得死紧。 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老嬷嬷是从小陪着陆宝儿长大的奶嬷嬷呢! 苏老夫人是坐自家的车轿先去的红螺寺,她是要讨头一炷香的,自然是早些起来去拜佛了。毕竟是官家的人,红螺寺的住持十分给面子,一早便腾出了后院的宝殿佛像来,只留前殿给平民上香祈福。 陆宝儿今日还带了点自个儿做的糕点,说是自己做的,也不过是她在一旁指点了几句叶大娘要放些什么馅料。自从她知道苏老夫人是自个儿的嫡亲外祖母,心里便五味杂陈。她不是没渴求过家人,只是她好不容易舍弃了对于家人的牵挂,一心一意落在谢君陵身上时,又突然闯出了新的家人。算是欢喜吗?应当是欢喜的。可此时她又有些近情心怯,她不知该如何和家人相处,也不知道苏老夫人的喜好与口味。 她隐隐想讨好苏老夫人,却有无从下手,生怕弄巧成拙。 老嬷嬷似乎看出她的忧虑来,此时拍了拍陆宝儿的手背,道:“夫人可是担心清平县主会不喜欢您做的甜糕?” 陆宝儿自然是知道认清这事暂时不能讲给老嬷嬷听,此时只微微点头,称是。 老嬷嬷抿唇一笑:“这倒是您多虑了,老奴是局外人,就凭我也能看出来,县主喜欢您喜欢得紧呢!” “嬷嬷能瞧出这个?” “自然了。平日您上傅家用膳,哪道菜多用了几筷子,哪道菜少用了几筷子,县主都记挂在心里。隔天再去,用得少了的菜连餐桌都没上过,硬生生叫人撤走了。若不是喜欢您,怎会连吃食都这般上心?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怪道我几次去老夫人那边吃饭,只觉得越来越合口味,险些都不想回府里了。”陆宝儿惊讶地道。 老嬷嬷微微一笑,见她想明白了便不多言了。她留了后面一句没说,其实谢君陵也会特地来问她,陆宝儿在傅家看上了什么菜,继而吩咐叶大娘也在府中做做看。原本给陆宝儿讲上一句,还能替谢君陵讨个笑脸。只是他最近房事太不知节制,闹得屋内半夜三更还有动静。老嬷嬷算个长辈了,自然知道陆宝儿禁不起折腾,见她成日里没睡好,眼下一片青灰便有些气结。老嬷嬷自然是偏疼陆宝儿几分的,索性不太搭理谢君陵的事了。 车行至山路,忽的听闻一声巨响。有一根带黑尾翎的长箭居然穿透帘子,直刺入马车。陆宝儿和老嬷嬷皆吓了一跳,急忙喊人:“出了什么事?!可是遇上了山匪?!” 两人正要出门问,却见血溅三尺,染上了帘子,原是赶路的马车被人一箭穿心,竟然射死了!原本马匹受惊想朝前狂奔,奈何那箭矢太过精准,径直将马刺死,直接摔在了地上。 马车一阵晃荡,险些翻车。陆宝儿急忙扯住老嬷嬷,两人龟缩着身子,靠在马车最里端,这样两侧有木板挡着,不会轻易被刺穿。奈何那箭矢漫天飞舞,硬是将马车射成了刺猬。 此时,突然有人飞身而来,踏上马车的最顶端。那人像是有刀剑在手,只听得几声哀嚎,开弓射箭的流匪便被歼灭了一半。 “夫人,没事了,我是奉谢主子之名,特地暗中保护您的。”马车外有人喊她出来,陆宝儿惊魂未定,她松开老嬷嬷的手,脚下竟是有些发软了。 陆宝儿窘迫地道:“劳烦小兄弟护我,不过我实在是腿软,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出来。若是方便的话,还请你帮忙报官,让人来接我回去。”来人是竹笙,闻言便道:“好的,待我派人回京都说一声。” 苏老夫人早听到了这一消息,没等官差过来,她已经派了护卫与轿辇来迎陆宝儿。 苏老夫人一面念佛,一面含泪唤陆宝儿:“我的乖乖哟,可是哪里伤到了?” 陆宝儿摇摇头,宽慰老人家:“您放心吧,我这不是好好的?哪里都没伤着。” 苏老夫人恨得咬牙切齿,道:“谢家怎的连几个护卫都调不出来?干什么吃的?若是你回了傅家,我定要派数十个武艺高超的护卫守着你,莫说是飞箭了,到时连只苍蝇都别想近你的身!” “知道了,知道了。老夫人莫怕,今日不过是我太不小心,没带多少人出来。夫君也是有准备的,还让他的暗卫暗中保护我,击退了流匪。”陆宝儿怕她位高权重的嫡亲外祖母对谢君陵有什么误会,急忙帮他辩解了一番。 苏老夫人不吃这套,冷冷哼了一声,道:“若是我一早就寻到你,哪能让你嫁到谢家去,定是要给你寻个全京都最好的夫婿。” “夫君待我极好的,不过怎样好,都及不上老夫人待我半分。”陆宝儿哄苏老夫人就得像哄小孩一样,一番话下来,苏老夫人也就消了气。 今日上香怕是上不了了,苏老夫人让底下的侍卫逮住了几个流匪,几番严刑拷打下来,自然就吐出背后的主子是谁。 苏老夫人让人压住了消息,气势汹汹回了傅家。 一进十香院,她便伸手,重重了程凌燕一巴掌,将人打得坐到了地上。 程凌燕还不曾知道是自个儿计谋败露,此时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唤:“外……外祖母?” “不要脸的东西,谁是你外祖母?!”苏老夫人是怒火攻心了,此时也顾不得旁边有没有下人在场。她生前也是个杀伐果决的主子,不过是日子太过舒坦了,如今养成了慈眉善目的模样。 动了真格儿,赵嬷嬷自然是乐不可支。她连连揉了苏老夫人的掌心,冷哼道:“哪轮得到您动手?” 说完,赵嬷嬷便差人架起程凌燕,一连给了她几巴掌,只打得人满地找牙。 程凌燕再怎么蠢,此时也明白了。她怒不可遏地道:“凭什么?!凭什么呢?!明明是你们将我寻回傅家的,这时候装什么善心人,只有我是恶人吗?!” 灯灯歪脖是:dear草灯大人 大家不要跳订第40章,虽然贵,但是真的是七千字的谢君陵还有宝儿的啊 (本章完) 第46章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赵嬷嬷见程凌燕这全无体面、疯疯癫癫的样子,急忙朝下人们使了个眼色,让人将十香院的前后门全关上,如同铁桶一般将此处围个水泄不通。 苏老夫人已经被她一顿抢白气得手脚发颤,她木着一张脸,冷笑连连:“好啊,这就是我养了十多年的姑娘。全无心肝,是我看走了眼!” 苏老夫人一杵手间握着的凤头拐杖,院内的人便乌泱泱跪下一大片,连句话都不敢讲。苏老夫人本意就是将此事闹开来,由着人去传,再然后将陆宝儿认回傅府,至于程家,她自会派人修书一封,将陆宝儿的事告诉那家人。谢君陵再怎么说也是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有这样年轻有为的姑爷,程家人笑都来不及,又怎会拒绝呢? 赵嬷嬷饶是看程凌燕不顺眼,此时也忍不住说两句话了:“凌燕小姐,你怕是忘记了。在你六岁那年发了痘,老安人怕你脸上落疤,亲自去宫里见凤架讨恩典,取来公主御用的消疤雪肤膏。你七岁那年,想要去外头划船,老安人不放心你跟着侍从出门,便让最好的制船师傅,在后院凿了个人工湖,再给你制了一艘大船来。你九岁那年,想要吃荔枝,宫中娘娘才有的份例,也是老安人斥重金让人买冰,砸碎了压着荔枝,快马加鞭送来京都的,就为了让你吃上一口新鲜的。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你还说老安人不疼你?不善待你?可见你是真的没有心。” 苏老夫人想起往日的事,忍不住泪盈于睫,她最是凶恶,也最是心软。曾经把程凌燕认成陆宝儿,她自认从未亏待过她,怎的就到了这样的地步?她原想着,好歹养过程凌燕一阵子,自然是要给她寻个好的归宿,嫁人了以后再将陆宝儿领回傅家,这般一来,不会正面冲突上,双方都有体面。 可程凌燕偏偏起了歹毒心思,竟然是要杀了陆宝儿!她也不看看自个儿身份,她岂配?!这些年在傅府享尽了荣华富贵,这还不够吗?凭她泥腿子出身,哪有这样平白来的福气可消受? 程凌燕想起了从前的事,自然是记得苏老夫人待她好。只是事已至此,一切都没了退路。开弓就无回头箭,只能破罐子破摔。 于是她死不认错,厉声吼:“嘴上说待我好,也不过是将我当作陆宝儿的影子罢了!又不是我想进的傅府?!如今讲起来,倒是我厚颜无耻留在这一处!” 苏老夫人见她诡辩,如今心凉了,倒也起不了什么波澜。她盯着程凌燕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眸子渐渐清明,慢条斯理同她道:“若你真的有骨气,真的想要回傅家,不贪图这里的荣华富贵,那你也不会杀了吴翠簪!” 说起此事,程凌燕大骇:“什……什么?!” 这事做得隐秘,苏老夫人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这院子里有她的耳报神?!究竟是谁?是谁呢?给她滚出来! 程凌燕浑身发抖,疑神疑鬼环顾四周。 苏老夫人凉凉地道:“连自己亲生母亲都敢杀害的畜生,哪来的脸说这些话?!” “我……我没有……”程凌燕声如蚊嗡,细不可闻。 她没有底气反驳,因为苏老夫人自然是手上有证据才敢讲这种话。接下来她会怎么样,被苏老夫人杀死吗?都怪那个陆宝儿!她是不是没死?是不是她和外祖母告状的? 程凌燕已经疯了,她被几个粗使婆子拖着,狂笑着道:“我是程家大房的嫡长女,我是身份最为尊贵的人!你们都是胡说八道!外祖母,你被陆宝儿骗了啊!我才是你的外孙女,你看你看,我手上戴的,头上插的,哪一样不是你精心给我打的首饰?你明明最宠爱我,为何要认她作为外孙女?外祖母!我是你的凌燕啊……” 她语无伦次的模样,很明显是犯了癔症的。 这样倒让苏老夫人懂了恻隐之心,不想杀她了。苏老夫人对不起陆宝儿,原本自己嫡亲外孙女险些命丧黄泉,她该用程凌燕的血去求得陆宝儿原谅的。 只是这也是她养育了十多年的孩子啊…… 苏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说:“找人将她送到郊外的庄子上,严加看管,囚在庄子里吧。没我的吩咐,不得让她走出庄子半步。” “是。”赵嬷嬷做事雷厉风行,苏老夫人这里刚说了指令,她便马上跟着去做了。 既然苏老夫人想留她一命,那便留着吧。没了傅家表小姐身份的光环,程凌燕一个弱女子在庄子上怕是也会吃尽苦头。 苏老夫人认陆宝儿回傅家的事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陆宝儿是真正在傅家走了过场的。她换上一副苏老夫人赠的蟠桃宴红宝石头面,身上穿月白缎纹莲褙子,下搭绛红洒金百裙。 傅家三房都在场,陆宝儿逐一认下了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还喊了孙雀为三舅娘,逗得孙雀合不拢嘴,硬是塞了个封红给她。 傅家家风清正,一家人都十分和气,他们对陆宝儿都很小心谨慎,生怕她有哪处不顺意,会觉得在傅府不大愉快。 陆宝儿还给她外祖父傅大人敬了茶,她恭敬地跪在软垫上,给傅大人磕了头:“外孙女不孝,这么多年都未曾给外祖父外祖母尽过一日孝道,如今这一磕头,算是为从前赔罪。” 傅大人虽说老成,实则心里瞧见嫡亲外孙女,也是高兴得紧。他是一家之主,得绷着脸子,急忙给老夫人使眼色,让人将陆宝儿哄起来。 苏老夫人眼眶微湿,急急扶起她,埋怨:“说的什么傻话呢!都是外祖母不好,让你流落外头,吃了那么多苦。今后回家了便好,你有三个舅舅呢,必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孙雀的夫君是陆宝儿的三舅舅傅彦,他比这个小外甥女也不过是大了十来岁,此时摩拳擦掌道:“是啊,要是你那夫婿待你不好,只管告诉三舅舅,我上门拆他家去!” 大家哄堂大笑,陆宝儿也跟着噗嗤一声笑。这一刻,陆宝儿心里头无比宽慰,她终于有了家人,也有了靠山。 要是谢君陵待她不好,她可是要让三个舅舅上门替她撑腰的。 下一章发,会有甜甜呀,你们是想看亲亲还是什么~ (本章完) 第47章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很快,程家也来了消息,说是想让陆宝儿改姓,入程家族谱。毕竟她是大房的后人,大房夫妻都遇难了,她必要沿着根,将姓氏传承下来的。 然而陆宝儿同养父陆瑾感情好,怎样都不肯。是以,程家来的信也被她压下了,程家远在通州,难不成还能上京都来抓她?陆宝儿是半点都不怕的,此事便没了后文。 苏老夫人知道后,也不甚上心。她当年敢把程凌燕抢在手里,如今也敢把陆宝儿霸在京都。 左右姓不姓程,和她有什么关系吗?陆宝儿肯嘴甜唤她一句外祖母,这便好了。何况陆宝儿去一趟通州要十天半个月的,她是舍不得陆宝儿跋山涉水朝那处犄角旮旯里走。 陆宝儿的事,谢君陵自然是知道的。翰林院的同僚原本还在羡慕沈云入了户部尚书的眼,娶了人家的小姐。哪知谢君陵娶的还是尚书令家的小姐了,人家的外祖母还是清平县主呢,那岂不是血脉里还有沾点皇亲国戚? 这样一来,奉承谢君陵的人更多了。而沈云仅有的一点妻族优势也没了,更加感到郁郁不得志。他一回府就往崔媛房里钻,怎样都不理李娇了。害得李娇夜里不知哭了多少宿,直呼命苦。 陆宝儿回了谢府,正赶上侍女在厅布菜。谢君陵听到她洗漱的响动,撩了帘子睥她:“夫人这些日去几趟傅府,可有多些底气?”陆宝儿知道谢君陵这是调侃她以后有娘家人撑腰,从原本的乡野出身一路扶摇直上成了官家小姐。 陆宝儿轻咳一声,板着脸道:“三舅舅说了,若是夫君待我不好,就逮着你好一顿毒打。” 谢君陵没想到她是个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主子,此时啧了一声,道:“你可是清平县主的外孙女儿,为夫哪来的胆子对你不好?你倒是说说看,我有什么地方亏待你的?” 陆宝儿想了想,谢君陵平日里对她还挺好的。他对她好,大抵和陆宝儿家世显赫不显赫无甚关系,他连娘家兄弟都没有,更不必说要傅家帮衬了。 然而陆宝儿不是正和谢君陵斗嘴么?既然是斗嘴,哪能落于下风。 是以,陆宝儿一本正经地道:“夫君待我也不全然是好,你瞧瞧,今日有些热,我想吃个冰碗,夫君也拦着不让,说冰太金贵。” 闻言,谢君陵冷笑一声。他哪是心疼冰?而是陆宝儿脾胃不好,夏日贪凉一连吃下两碗红豆沙冰碗,到时候又闹肚子疼。他嫌她烦,不知调养身子,于是便编了句谎话,说是冰太贵了,到时候房里还要摆一座冰山消暑,哪值得她这样挥霍。 原以为小丫头总会知道他良苦用心,竟是在心里把他给恨上了。这个小没良心的,谢君陵咬牙切齿地道:“你竟是觉得为夫太抠门吗?” 陆宝儿听他话音儿不对劲,嘀嘀咕咕一句:“我倒是没这么说。” 谢君陵稀得理她,只饭后,在她耳旁低语一句:“既然如此,我就再待你好一些吧。” “嗯?”谢君陵突然开窍,让陆宝儿惊讶不已。 哪知,谢君陵却是慢悠悠讲了句:“都说女子无子在后院站不住脚,既然想为夫待你好些,便费些力气让你先怀上一个嫡子再说。你看,为夫处处为你考量,待你好还是不好?” 他笑得温润端方,说出的话却是如同一道惊雷,在陆宝儿耳畔炸开,害得她腿脚都要发软。 老实讲,她也不是不喜欢被谢君陵亲近,只是这厮在榻上太过于磨人,让她避之不及。因此,陆宝儿平日里能坐庭院乘凉,绝不回房。甚至某次,还是谢君陵着一身轻薄单衣,抱臂倚靠至门边,前来唤她:“还不睡吗?屋里点了驱蚊草,待里头不比外面凉快?夫人是哪来的嗜好,非要在庭院里喂蚊子?” 他黑浓长发用月白发带松垮束着,偶尔遮蔽住眉眼,教人看不真切他的眸色。此刻中衣的衣带未曾系好,隐约露出点肌理流畅的胸膛来,让人想入非非。 陆宝儿逡巡的目光同谢君陵对上,顿时红了脸颊。她轻咳了好几声,这才将谢君陵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去,小声问她:“是嗓子不适?” “嗯。”陆宝儿近日有点上火,主要是熏烤的鸡鸭吃多了。 谢君陵蹙了蹙眉,喊她:“回房里等着,别在外吹风了。” “夫君要去哪?”陆宝儿见谢君陵披上大袖衫走出房门,不禁好奇地问。 谢君陵淡淡道:“我去和院外守夜的下人说,让他们炖一盅川贝雪梨汤来给你喝。” “哦。”陆宝儿点点头,乖巧地回房内等着。她洗过澡了,之前不过是见谢君陵这么早回房,有些心虚罢了。 至于丫鬟们为何没留在院子里,实在是陆宝儿怕夜里某些声响让人听了去,臊得慌,是以将人都遣到院外守夜去,若是要喊人来伺候,谢君陵会帮着她去喊人进来,无非也就是烧水抬水进来洗漱一类事。 陆宝儿等了半个时辰,谢君陵总算是回来了,老嬷嬷将川贝雪梨汤端到桌上,让陆宝儿趁热喝。 主子的内室,夜里就不方便人来伺候了,谁喜欢亲近时还让下人撞见的? 老嬷嬷也很懂这些事,便老老实实告退了。 陆宝儿嫌烫,不肯喝。谢君陵又怕她等到汤凉了再喝,夜里闹肚子。于是拿起汤勺,递到唇边吹凉,给陆宝儿喂上:“张嘴。” 陆宝儿见谢君陵一本正经喂她喝汤,脸上烧红,她喝了一口温温的雪梨汤,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夫君喂吗?” 谢君陵冷哼:“你哪点看起来不像是小孩子?明明这么大了,还尽是做些孩子气的事。” “说了不是。”陆宝儿脾气上来了,此时她眨巴着一双雾濛濛的杏眼,凑过去轻轻啄一下谢君陵的唇,道,“小孩子能做这种事吗?” 谢君陵被她猝不及防亲一下,手间汤勺险些落地。他忽觉口干舌燥,倒是哑着嗓子,慢条斯理道:“哦,看样子是大人了。既然是大人,自然要做些大人的事。” 说完,他便扣住陆宝儿手腕,欺身覆了上去。 再后来……陆宝儿怎样嚷嚷“夫君你绑着我做什么?!”都没用了,是她自讨苦吃,羊入虎口。 (本章完) 第48章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程家位处通州,离京都隔着一个幽州。若是上京,必要通过幽州的水路。 陆宝儿的亲爹娘也就是在幽州的水路上遭遇船匪丧命的。苏老夫人迷信得很,总觉得幽州水路就是不吉利,怎样都不肯陆宝儿前往。 程家虽说是通州名门,家底殷实,奈何也没有官员在京都为官。一般来讲,越是官高,家宅离皇城便越近,像程家在通州开了青城书院,无数中举的学子在幼年时都接受过程家的救济,也可谓是桃李遍布,在当地声望很高。然而这样的世族大家,承袭至此,已无人在京都做官了。京都的人势利眼,甭管你祖上多么显赫,那也只看今朝,因此程家到了京都,却还是没什么地位,连脚都站不住。 他们想让陆宝儿认祖归宗也是有自个儿私心的。谢君陵才两年就官居五品,还是天子近臣,若是他再高升一步,那可了不得。这样年轻有为的孙女婿,自然要好好拉拢住。 程家人难得聚在一堂,开了族会。 程老夫人说起陆宝儿便头疼得很,她连连冷哼道:“不愧是乡野长大的,倒是个蠢的!若她姓了程,入了程家族谱,身后有娘家人撑腰,行事可不方便?她那前头的养父又没给她留下什么家底,在京都周旋,没点银子傍身,哪来的出路?况且,她又不姓傅,那清平县主不过是图个新鲜,如今嫁了人了,关系自然淡了,还能护她到几时?” 程老夫人的儿媳妇们连句话都不敢说,不过此时内心嘟囔了一句:“清平县主若是个不重情的,也不会将程凌燕留到现在,甚至找回了新外孙女,也没将人赶走。” 程家大房已经没人了,如今是二房太太当家做主。二房太太叶氏是个惯爱谄媚讨好的,此时顺着程老夫人的话音儿,道:“老安人自然是有远见的,这些个晚辈心思太浅了,如今不听您的话,日后有他们苦头吃。您想想,那谢大人今后要是再升官,可瞧得上妻族无助力的宝儿?她也不往深处想想,小门小户养大的,眼皮底子着实浅了些,只想着用情爱固宠,还不是图个年轻么?”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怕陆宝儿固不了宠,笼络不了谢君陵。这样出身清贫好拿捏、官路亨通的姑爷,可是提着灯笼都找不着了。 “正是这个理。”程老夫人满意地看了二太太一眼,道,“只是这个宝儿死活都不肯来通州,拿家谱压她也无济于事。我儿皆是地方官,没有圣上召见,也不可上京都述职,这可真是愁人!” 三太太严氏抿唇一笑,道:“母亲,我倒有个法子。” “哦?说来听听。” “华姐儿和京都严家定下亲事,年底自然是要去京都完婚的。二爷有差事在身,京都山高水远耽搁太久,怕是没法上不了京,到时候我跟着去京都在娘家多留些时日,可不就是能登门谢家见见我这素未谋面的侄女儿?”严氏的嫡次女程凌华早几年和她严家表哥定下了亲事,婚期定在年底,由于路途遥远,程老夫人身子骨又不便,想着是让二太太代替程家上京操办婚事的。总不能让严家的人上个把月来通州迎亲。 程老夫人思索片刻,忽的说:“到时候记得将鹤姐儿也带上见见世面吧。” “鹤姐儿?”严氏愣了片刻,心底有些怨恨起来。她不是猜不到程老夫人心里打的算盘,只是让她带那小贱蹄子的种上京,她心里就咽不下这口气!这鹤姐儿是程老夫人娘家的外甥女所生的,那外甥女生得貌美如,和二老爷有了私情后,被悄悄纳入府来的。这样的浪蹄子,按理说当家主母也不会多看她一眼,哪知她格外会哄程老夫人开心,一口一个姨母,竟是将程老夫人哄得团团转。严氏和这姨娘打擂台打了好些年,前两年好不容易她得了肺痨,严氏将人熬死了,岂料她的女儿也不是个好东西,竟是日日在程老夫人面前哭桑母之痛,让程老夫人也高看这庶出的孙女一眼。 程老夫人想着鹤姐儿容貌是程家最好的一个,今个儿好生调教起来,还能嫁个好人家。如今出了谢君陵,可不就是正中她下怀?若是带个嫡出小姐送去谢家,没的让人害臊,哪有两个嫡出小姐共侍一夫的?看起来太过于巴结了。而庶出的小姐却不一样,没那么金贵,自然当个妾室也没人可以说嘴。 何况鹤姐儿有着闭月羞之姿,定能将男人笼络得牢牢的。 严氏想着若是鹤姐儿在谢家有一番作为,岂不是又能骑在她头上了?若是谢君陵再高升一品,那样的人家,就是做妾,也有人上杆子去呢! 她恨得牙痒痒,四芳园的程凌鹤也得了消息。她正在给自个儿钗簪,此时听到了这事儿,心里琢磨出个意思来。程老夫人自然知道程凌鹤是庶出小姐,拿去和京都的官家结亲,人家会觉得是结仇可不是什么上等姻缘。思来想去,也就只是想让她去亲近那个谢君陵了。纵使是给他做妾,凭他这样的青年才俊,倒也做的。 程凌鹤不觉得她一个程家费心教养出来的小姐,还能比不过一个乡野出身、如今麻雀变凤凰的陆宝儿?!且后头走着瞧吧! 这厢人算计人,那厢很快要到了年关。又是一年,如今陆宝儿往来应酬多,也不可和从前那般躲在家中享清闲。这家要送礼,那家要送礼,还不能坏了规格,直把陆宝儿忙得团团转。 夜里用膳,陆宝儿都提不起精神,连连打哈欠,惹得谢君陵眉头微蹙。他撩起袖子,亲自给陆宝儿夹了一块酱汁浓稠的东坡肉,问:“这么忙吗?” 陆宝儿点点头,道:“夫君是不懂,这后院的事,人情来往,各家都要给笑脸应酬也是够呛的。” 见她说话有气无力,谢君陵也有几分心疼。只是家中总得有个主事太太,如今辛苦些,得清平县主指点,往后熟悉了,便能担得起架子了。他家宅就这么一个女主人,也不能惯着陆宝儿,让她躲懒,不肯掌家。 谢君陵淡淡道:“待年节休沐,我带你去京都外逛逛。” 陆宝儿一听要出门玩,自是喜不自胜。她下意识凑到谢君陵这边来,双手抵在他的膝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娇娇地道:“夫君可别骗人,说了带我出门的。” “知道了。”谢君陵垂下黑浓眼睫,淡淡一扫陆宝儿那双柔若无骨的手,又提点一句:“教了这么多次都学不会,平日里没个自觉。三番两次刻意伸手碰我,处心积虑拨撩,待会儿别又求饶。” 陆宝儿闻言,惊得浑身发颤,一下子收回手来。她不过是习惯同谢君陵亲近,才没有刻意勾引他! 灯灯的歪脖是:dear草灯大人 不过基本每天秀恩爱。。。。发奇怪日常 (本章完) 第49章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这顿饭,陆宝儿吃得战战兢兢。 她想着平日里谢君陵都爱早些回房,或同她看几页书,或闲谈。 今日她主动早些回房,岂料半路被谢君陵喊住:“夫人怎么这么早就回房里了?才刚吃完不过一刻钟,不在院子里消消食吗?” 大冷天的,在庭院外消食也不怕被冷风冻得噎了肠胃。这噎了肠胃是陆宝儿幼年时在金镇的方言说法,意思就是刚吃完饭吹了冷风,食物不能克化,会让人犯恶心。她小时候脾胃不好,常有这个毛病,都是陆瑾用土方子,给她打散了蛋清喂下一口,那蛋液的腥浓足以催吐,将肚子里不好克化的东西都吐了便好了。 陆宝儿刚想反驳,谢君陵却自顾自道:“我懂了,夫人是想早些同我亲近,所以今日回房时辰这么早。” 谢君陵很明显是想一本正经逗弄她,陆宝儿气结,此时也顾不上贤妻良母形象,直跺脚:“谁想同你亲近,夫君说这话也不知羞。” 见她气鼓鼓像一只炸毛的猫,谢君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肩头微微颤动,竟是忍得辛苦:“好好,是我没脸没皮不知羞。” 见谢君陵伏低做小,陆宝儿心气顺了点。她给了谢君陵台阶下,对他道:“外头太冷了,我不想受冻,免得闹肚子。” 谢君陵自然是知道她的身子骨弱,此时也点点头:“那先回屋里待着吧,烧了地龙的,够暖和了。” “好。”陆宝儿走了两步,问,“夫君今夜还要处理公事吗?” 谢君陵自从当升为侍读学士,从翰林院回来后,夜里还要忙到很迟才有时间回屋休憩。陆宝儿算过,他左不过也就四个时辰休憩,其中还要用上一个时辰同陆宝儿胡闹,就这般,他还精力充沛,隔天当差还神采奕奕,陆宝儿不得不服他。 谢君陵道:“今夜不用,难得清闲一日。” 也就是说,谢君陵今晚会陪她玩吗?思及至此,陆宝儿笑得眉眼弯弯。平日里谢君陵除了休沐日得空,寻常时间都不怎么陪她,搞得陆宝儿还要想方设法找乐子,得了新鲜玩意儿,总叨念着要留下给谢君陵看看。如今难得凑一块儿了,陆宝儿却忘了该给谢君陵看些什么宝贝。 待回屋了,还是谢君陵从内室翻检出一个箱笼来,对陆宝儿道:“过来瞧瞧。” 陆宝儿诧异地问:“这红漆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谢君陵话里话外透着神秘:“你打开看看便知道了。” “哦。”陆宝儿迟缓地点头,将箱子打开,里头琳琅满目的物件,全是女孩家的东西。 “原想着之前给你,时间久了就忘了。后来见你吃穿都是精细的物件,这些东西也就不需要了。”谢君陵将这话时,颇有些不自在,他刻意避开陆宝儿探究的目光,瞥向远处。 陆宝儿一看,原是些不贵重却精细的首饰衣裙等等。有红石榴银簪,还有桃印的瓷盒胭脂,甚至是她最爱的怪力乱神的话本,这些物件若是放到现在,老嬷嬷必然要一脸嫌弃地藏起来,不让陆宝儿戴着出府,不过这是谢君陵给她挑的,都是些心意。陆宝儿心尖发热,似乎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烧着,灼得她连气都透不出来。 她忍不住问:“夫君是什么时候买的这些玩意儿?”谢君陵正喝着桌上的茶,此时抬袖掩唇,啜了一口茶,道:“来京都赶考时,街上有挑货郎卖首饰,看了一下,想着你该是喜欢的,便挑了几样。” 他记得那时有相熟的考生,还笑话他伉俪情深,出门赶考都记得夫人的喜好。 谢君陵不太适应被人调侃,只淡淡回了一句:“不过是些逗人开心的小物件,既然来了京都,总要带几样回去。” 话虽说的漫不经心,他倒是挑了很久。想着陆宝儿平日里惯爱鲜亮颜色,还会背着他看杂书。每次以为自个儿藏得很好,却回回都是塞迎枕下,还要谢君陵将书皮翻平了,再悄无声息将它藏回迎枕后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陆宝儿的洋洋得意、狐假虎威、嚣张跋扈的模样,他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戳穿,看着小姑娘日夜张牙舞爪,在他的岁月里留下鲜活印象。 谢君陵虽这样说,陆宝儿却看出来,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按照她的心意买的,譬如那发带上的杏样子就和她一件杏裙上的样子类似,可以配成一套来穿戴,可见谢君陵都是上了心的。 陆宝儿原先还觉得谢君陵待她不如其他人宠爱,他总不和她说什么甜言蜜语,连句山盟海誓都不会讲。不过比起那些只会互诉衷肠却不懂照顾人的郎君来讲,谢君陵又略胜一筹。他知道她脾胃不好便会吩咐人在膳食上多费工夫,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糕点就会和叶大娘提点一句,甚至连内室里燃的熏香都没让她费心过。 有哪个夫君能如谢君陵这般不动声色关照人的?她该知道他的好了。 陆宝儿心里泛起蜜水,此时将那石榴银簪插到发间,巧笑嫣然:“夫君,我好看不好看?” 谢君陵被她灼灼眸光看得不太适应,此时哑着嗓子,僵硬道:“还算有几分好看。” “夫君总是这样不坦率吗?” “嗯?” “若是好看,便夸我好看,若是喜欢,也大可告诉我喜欢。”陆宝儿抬起脸,凑到谢君陵前襟,一本正经地道。 她比谢君陵矮上不少,小鸟依人一般靠在他的怀里。 竟被一个小姑娘嗤笑不够坦率,谢君陵哑然失笑。 他忽然低下头来,凑近了陆宝儿。男人俊美无俦的脸直逼眼前,让陆宝儿没得头晕目眩。 谢君陵指尖微微捻住陆宝儿下颚,逼迫她仰头。鼻尖抵在鼻尖,谢君陵蛊惑一般低语:“既然觉得我不够坦率,那便坦率一番吧。” “嗯?”陆宝儿心跳如擂鼓,不明就里哼了一句。 “那么,我此刻,倒想吻你。”谢君陵难得说了一句真心话,此时薄凉的唇覆上陆宝儿的,扣住她腰肢,不容她挣脱。随后,抵死纠缠,难舍难分。 端午节大家吃粽子了吗? 宅斗文竟然写得如此小清新哈哈哈哈 (本章完) 第50章 第50章 第五十章 腊月二十左右,圣上便封宝了。大概得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后,宫中才会开宝,年假有将近一个月左右。 说是说普天同庆,君臣皆休沐,实则也不是完全不办公的,要紧的折子还是照旧呈上,无非是多给圣上一点休憩的时日。 年节一大早,圣上便要新春开笔,给各家神佛烧香行礼,以示崇敬天地。晨时要接受朝贺,此后还有堂子行礼。圣上在内廷写了首个福字,特意颁赐给翰林院。 这是恩典,一般首个福字都会悬挂在正殿的,可见今年的时候有些巧妙,这翰林院很得圣上恩宠。有心人不免想到了三天两头内廷面圣的谢君陵,他是有史以来官阶升得最快的那个,怕是没些时日就会成为圣上宠臣。圣上待他好,也许是有些心思的。他出身卑微,家世简单,并无和错综复杂的其余官员有联系,也不是哪位德高望重的老臣门生,这样一来就能避免结党营私,谛听圣意好站队。他是样样都有高明处,正巧撞在了老皇帝的心坎上。这样的香饽饽,就连户部尚书顾大人也厚着老脸装无事发生一般同谢君陵献殷勤,想要以外祖父的名义拿捏他。 只是谢君陵脸皮实在是厚,佯装不知情,巧妙避开了顾大人的邀请。他又没脸说谢君陵是自个儿嫡女的野种,自然只能不了了之。 而谢君陵的妻子陆宝儿的事,圣上一直都知晓的。清平县主乃圣上堂姐,都是皇亲,她的外孙女儿,圣上自然也有些好奇。年节宫宴当晚,圣上还给百官赠了宫酒与御菜,送到谢家的,便有一坛宫酒以及御赐的桃状点心,可见是专门赏给陆宝儿的。 对于年长者又是君王的赏赐,陆宝儿有些诚惶诚恐,接御赐之物时,两人都不能着常服,特地换了接旨的衣衫叩头领物件。陆宝儿还让老嬷嬷给派旨的宦官送些礼,公公是识得老嬷嬷碧珠的,当年在宫中,他还是个小子,那时还受过碧珠的照拂。 老嬷嬷送公公出府门,对方掐着嗓子感慨一句:“碧珠姐姐倒是好福气,如今还遇上这般好的主子家。我瞧过的,谢大人今后可是有大造化的,圣上待大人与常人不同。” 吉祥话谁会不喜欢呢?老嬷嬷抿唇一笑,道:“谢你吉言了,这是我自家酿的桂酒,你捎点回去尝尝,下次见可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嗳!碧珠姐姐的酒,自然是要好好吃的。”公公让一侧的小徒弟毕恭毕敬端来酒,没讲几句话便风雨兼程地走了。还有别家要送御赐之物,可不敢耽搁了时辰。 大年初一便是走亲日,陆宝儿是打算带谢君陵一同去傅府给老夫人拜年的。原本都打算好了多待一会儿,哪知昨夜倒是接了一张她推拖不得、分外棘手的拜帖。 那是有程家二太太送来的拜帖,也就是严氏送来的拜帖。程家来京都无非是想同她说清楚改姓的事,陆宝儿烦不胜烦,却又不好避之不见。 谢君陵瞧出她的心思,只淡淡道一句:“不如将这事和苏老夫人说上一句。” 陆宝儿诧异地问:“外祖母吗?” “她是过来人,你不如请教请教她。实在不想回程家,由苏老夫人出面讲,总比你一个小辈和二婶娘针锋相对要好。”谢君陵很少想这些后宅的事,难得出声提点一句,也不过是怕陆宝儿烦心一整晚,又不肯睡觉。 陆宝儿面上一喜,她是不怕丢人的,与其怕被笑话不懂处理人情世故,倒不如起初就说不会再大大方方请教。苏老夫人对于自个儿能帮上陆宝儿忙是喜不自胜,这样一来,她又能多留陆宝儿一会儿了。况且苏老夫人是清平县主,凡事由她出面,其余人皆不敢说三道四的。 谢君陵同陆宝儿吃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熬到了子时,陆宝儿实在困了,说是连烟火爆竹都不燃了,只管睡觉去。 谢君陵拿她没办法,也只好洗漱一番陪着就寝。 一夜好眠,待大年初一。陆宝儿让老嬷嬷带上几个礼盒,便浩浩荡荡往傅家赶。 谢君陵这次来傅府拜年,是苏老夫人让傅大人出面,点名要见他的。无非是不放心陆宝儿嫁给他,如今要好好刁难他一番,正好判断一下他的人品。尚书令傅大人倒觉得苏老夫人太过虑了,毕竟谢君陵是前两年的状元郎,那学识绝非一般人可及,后又在翰林大考中脱颖而出,自然是有过人之处。没点真才实学,圣上也不会用他。只是这番话不好和老妻讲,傅大人只好走个过场,待谢君陵给苏老夫人敬茶以后,便领了男客去书房闲谈。这一来不要紧,倒是把陆宝儿三个舅舅都给诱出来了。 一间宽敞书房,四名大人同谢君陵你来我往地闲谈,处处打量。先是从衣着看起,再是从容貌。见他眉目清正,又撇撇嘴嫌他细皮嫩肉没半点力气。听他学问好,又腹中嘀咕竟是个书呆子。总之娘家人见谢君陵,总多挑剔,哪哪儿都不好。 真说不好,又说不大上来,只能面面相觑,暗自嘀咕几句。 傅大人倒是喜欢谢君陵,觉得这外孙女婿知进退有涵养,人又俊俏,是不可多得的如意郎君。板着脸问了几句学问,就放下架子,同他闲话家常了。 谢君陵面圣都没这么紧张过,他虽不喜形于色,看似不动泰山,然而掌心里隐隐有些虚汗,却用啜茶的清闲动作巧妙遮掩过去。 另一边,陆宝儿同苏老夫人将起程家二太太的事情。苏老夫人眉心一蹙,道:“程家竟是个不死心的!” 陆宝儿自然是想不到程家人图的是谢君陵这个孙女婿,可苏老夫人却心里明白的很。都是千年的狐狸,谁比谁道行深呢? 算计谁不好,偏要算计到这样天真娇憨的陆宝儿头上!苏老夫人一想到前有豺狼、后有虎豹的,心里便痛的要死! 她笑眯眯拍了拍陆宝儿的手,道:“过两日,我便给严家递个拜帖,说来有些时日没见过亲家那边的二儿媳了,巧在都在京都,自然是要见一下的,也好问问亲家身子骨是否硬朗。” 苏老夫人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妖风敢往陆宝儿这里吹的!严家是那程二太太本家,就由她会一会这人! 本文架空不考据,大家随意看就好了~ 图个开心,不喜欢看就点叉哈,你情我愿的事,不必太纠结哒。 (本章完) 第51章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陆宝儿最信任的人原本就只有谢君陵,如今多个苏老夫人,她大可高枕无忧了。一个操持陆宝儿日常生活,另一个指点她平日里待人待物,可以说,放眼整个京都,也没能找出几家比陆宝儿过得爽利的主家太太。 大年初一来拜年的自然不止陆宝儿一家人,各家夫人都来凑一脚。伸手不打笑脸人,苏老夫人很好脾气地让人都进来了。 这次自然不是什么官阶的人都能进府,可官阶低的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能同尚书令家亲近的机会,自然是派下人也往傅府送礼。 从前苏老夫人带着陆宝儿会客不合规矩,如今她是她亲外孙女,谢君陵又这么争气,自然是够资格在一旁跟着学待人处事的。苏老夫人就像是头一次见这些夫人一样,逐一介绍陆宝儿。 大家纷纷夸赞:“谢夫人的气色真好。” “早些时候就想说谢夫人同清平县主有些像了,现在一看,亲外祖孙,哪有不像的。” “谢夫人这簪子是哪家首饰坊做的?做工如此精良,我倒是也想去看看那铺子。” 原先瞧不上陆宝儿的,如今像是变了脸一样奉承她,脸上的笑都僵硬了,却不敢落下分毫。 陆宝儿不是那等嚣张跋扈的性子,她温婉地笑,基本都是淡淡寒暄两句,不多出声。苏老夫人还得忙上一整天,招待了两个时辰的客,就借口身子骨不适,要躺一会儿罗汉榻了,此时将三太太孙雀喊出来招待。 大家想亲近的是苏老夫人,如今见不着面了,颇有些意兴阑珊。 陆宝儿知道苏老夫人是想躲耳根子清静,自然也要配合她演戏,于是同谢君陵很早便回了家。 马车上,陆宝儿好奇谢君陵在书房里同外祖父都说些什么。于是问:“外祖父刁难你了?” 谢君陵斜她一眼,道:“为何要刁难我?” “因为我出身显贵,怕他瞧不上你?”陆宝儿开了个玩笑,她后知后觉感到有趣,忍不住拿袖子抵唇,轻轻笑起来。 见小姑娘被自个儿讲出来的笑话逗得开心,此时笑得枝乱颤,他颇无语,道:“那你倒是猜错了。傅大人同我说,你好吃懒做、无甚优点,也就只有我能包容你,让我好生担待,不要休了你。” “夫君胡说!”闻言,陆宝儿板着一张脸道。 “呵。”谢君陵发出一声极为短促的笑,他手间把玩一块和田玉,道,“我是不是胡说,你问一问傅大人便知。” 陆宝儿怎么可能去问外祖父这些问题呢?她觉得这是假话,可要是真的,也太丢人了。 她想了片刻,将信将疑追问一句:“外祖父真这么说的?” 陆宝儿一本正经的模样倒让谢君陵觉得好笑,这话怎么看都是假的,偏她还有三分信。 谢君陵抿着薄薄的唇,伸手在她脑门上掸了一下,慢条斯理道:“你是蠢吗?那家外祖父会说这样的话?” 闻言,陆宝儿呼吸一窒。原来真的是谢君陵在戏弄她啊,她就说嘛,谁会对外讲这种话呢……谢君陵似乎想到了某层意思,他忽的低头,凑近了陆宝儿。男人呵气如兰,炙热的气息落到了陆宝儿裸露在外的脖颈,有一些发痒。 谢君陵轻声问:“不过……是不是我说什么,你便会信什么?所以再烂的谎话,你都能信以为真?” 诶? 陆宝儿呆若木鸡,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她从未想过谢君陵是否骗她,只要是他说出的话,可信度便很高,让她都忘记去想这是否谎话。 陆宝儿呢喃一句:“夫君不会骗我的。” “呵。”这句话不知又有哪一点让谢君陵感到愉悦,他竟轻轻笑出声。随后,男人突然伸出了手,将陆宝儿揽到怀里。 他将她抱到膝上,轻轻抚了抚小姑娘黑浓的发,低语一句:“你呀……” “嗯?”陆宝儿被谢君陵难得的宠溺语气惊吓到了,她窝在谢君陵温暖的怀里,一时间有些脸颊发烫。老嬷嬷不在这辆马车内,所以此处只有她和谢君陵两人,明明没人能看到车里情形,但这种隐秘的亲昵姿势,还是让她有点害羞,好似背着人偷欢。 谢君陵望着陆宝儿的目光却很灼热,他本就生得一副得天独厚的漂亮皮囊,此时深情望着陆宝儿,倒要让人溺亡在他那眼眸中似的。 谢君陵低头,轻轻啄吻陆宝儿的脸颊与脖颈,惹得她轻声哼哼,恍惚间,陆宝儿听到谢君陵在无奈地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好好养着她,给她好吃好喝的供着呗! 陆宝儿被谢君陵这一番亲近闹得神魂颠倒,回家路上竟是有些昏昏欲睡,没两下便睡在了谢君陵怀中。 到了谢府,谢君陵也没让人帮忙,反倒是自个儿用外衫披着陆宝儿,将她抱回主屋的。 陆宝儿睡醒时,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她年轻,皮肤最是细腻红润、吹弹可破。老嬷嬷说她若不是平日正经日子会客,脸上不必敷粉,这样还不伤脸。是以,冬日里陆宝儿也只抹了层雪霜,此时不必卸了妆再睡,倒是轻省很多。 陆宝儿一摸发髻,锐利簪头的发钗都被摘下来,可发髻仍在,头上的刨水都未曾化开,很显然不是老嬷嬷帮她卸的。极有可能是谢君陵怕她那些头面伤到自己,所以趁着睡着亲自将这些首饰摘掉的。 谢君陵竟然能细心到如此地步,陆宝儿心间甜蜜,让老嬷嬷替她换了衣衫又洗了把脸后,直奔向谢君陵所在的书房。 她一冲到书房里便搂住谢君陵直甜甜地喊“夫君”,后者被小娇妻这般大胆举动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做噩梦了,睡醒时找不到人,这才同他一个劲儿亲近。 此时,谢君陵摸了摸陆宝儿的头,问:“醒了?吃了晚膳吗?嬷嬷炖了腊八粥,我尝着滋味还不错,你要不要喝两口?” “不要,我就是想和夫君待一处儿说说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陆宝儿险些要翻白眼了:“我就不能单纯是想夫君吗?” 谢君陵一怔,轻声道:“嗯,能。” 话虽冷淡,他的嘴角却在暗处,悄悄上扬,竟是有些受用。 (本章完) 第52章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待严氏收到苏老夫人送来的拜帖时,已是傍晚。除了拜帖,苏老夫人还差主子身边得体面的赵嬷嬷来同她讲:“大年初二,定然是要谢夫人来府上做客用晚膳的,恐怕抽不出时间见客。早就知道程家三太太来京都省亲的事,不如到傅府上聚一聚,都是一家人,何必拆开见面,显得疏远。” 闻言,严氏气不打一处来。要是苏老夫人真的看重她,也不会待她来了严家快一个月了才派来同她讲这事,很显然是陆宝儿在苏老夫人耳旁吹风呢!要是她独自一人上谢家,那她是陆宝儿长辈,有些话自然能敞开肚皮讲,如今去了傅家,她就是苏老夫人的晚辈,那自然有些话都不好开口了,甚至还可能被苏老夫人给驳回来。 可见,这陆宝儿心机深沉,竟是想了这种法子压她。 严氏气得牙痒痒,直骂陆宝儿是猪油蒙了心肝,连自家人待她好都不知道。到时候把鹤姐儿送到她府上,姐妹俩一同侍奉夫君,岂不是更好?等那时后宅固若金汤,油泼不进水泼不进的,愣是想塞人都塞不进去。况且鹤姐儿也算是堂妹,这样的堂亲,岂不是比旁的莺莺燕燕更好?待她也会多有几分思量,至少怀上的孩子都有一半是程家的血脉! 怪道谢君陵挑中陆宝儿,可见是图她的蠢。这样的妇人,再好拿捏不过了! 严氏这边虽恨,却也不敢多显露出来。她能怎样?总不能拂了苏老夫人的面子吧? 她难得给鹤姐儿去订了几身金丝雀纹缎面织锦洒金小袄,据说还是宫中娘娘惯爱穿的款式,一身可都要百两银钱,就想着年假时,谢君陵是休沐,没准鹤姐儿上门还能撞见,最好是同这堂姐夫两情相悦、一见倾心。如今倒好,全黄了。 她总不能让鹤姐儿打扮得枝招展,带到尚书令的府邸吧?掌家主母带一个适婚的庶女出门见客,还是去那样的高门大院,羞也羞死人了! 严氏喝了一口茶,对身边的丫鬟冷声道:“给荷园的传句话,就说是年初二我要去旁的府邸,带不了她去谢府了。” 丫鬟是严氏心腹,如今这样一句话便知道是要给程凌鹤送的消息。她乖顺的“嗳”了一声,转身离开。 待她将消息送给程凌鹤后,便行色匆匆回来了。 没过一刻钟,程凌鹤竟是将一盒平日里最爱的胭脂摔到了地上。她抿着唇,隐忍住怒火,对身边丫鬟道:“若有人问起这响动,你只管说是我失手落了东西。” “嗳,小姐,奴婢省得。”小丫鬟悄悄将碎了的胭脂块儿捡起来。她自然是知道程凌鹤的脾气,她在外最是介意诗书人家的礼仪。若不是气极了,断不会做出这般失态的举动来。 程凌鹤确实恼火,她原以为严氏再怎么蠢也会顾大局,总不至于在这时候给她使绊子。若她能进谢府,自然是对程家有大大的好处,哪知她都盘算好年初一要穿什么样的衣衫戴什么样的头面去谢家了,严氏临门一脚说是不让她去了。 实际上程凌鹤并不知道严氏是要上傅家,严氏那边的奴婢口风紧得很,主母院子里的消息又怎会让一个小小庶女知悉?那还要不要掌家了。是以,程凌鹤还以为严氏单纯不想她好过,这才来了京都再摆这样的脸,左右祖母都看不到,也说不到严氏的头上。 程凌鹤再怎样气也无可奈何,没了母亲批准,她哪有资格任意妄为四处走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程凌鹤只得想个其他法子。 她思来想去,还是亲自去了一趟伙房,为严氏炖了一碗鸡汤,差人送过去,道:“顺道问问母亲,年初二原本要去谢府见堂姐的,如何又不去了?是不是有其他安排?” 她伏小做低地去讨好严氏,严氏一瞧见那鸡汤,怎么不明白呢? 原是某些荡货生的和生母性子一样,看见可心意的男人就想往上爬。 严氏用汤勺舀了一口鸡汤,放在鼻尖嗅了嗅,赞叹:“倒是好手艺。”丫鬟们还奇怪严氏今日怎么改了性子,居然喝起了程凌鹤送来的汤。谁知她只是轻描淡写闻一闻,便搁在了桌上,道:“端去喂狗吧。” “是。”丫鬟将鸡汤端来,按照主子吩咐去了。 严氏的奶嬷嬷问了句:“太太,这凌鹤小姐来问去谢家做客的事,该如何回呢?” 严氏冷冷一笑:“倒是个没脸没皮的,生怕我不带她去见那谢大人呢!你放心吧,同她传个话,我不过是要去趟傅家,带个庶女不方便,等过些时日,自然会捎上她出门见客,且让她等着吧!” “是。”奶嬷嬷闻言,偷偷笑了一声。这是程凌鹤恰巧撞火炮口上了,拿她出气呢! 待奶嬷嬷将严氏的话传达,程凌鹤险些眼前一黑。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阵烧痛,严氏这话里话外可不就是讽刺她想男人吗?!她凭什么受这种侮辱。 还有去傅家的事,严氏分明是刻意提醒她,她乃是庶出女,除非投胎到严氏的肚子里,否则高门大户都没她入座的位置! 好啊,好你个严氏! 程凌鹤心思重,如今一思量竟是气狠了。要不是她从奴仆那处旁敲侧听出谢君陵多么年轻有为,还是状元郎,她才不会腆着脸讨好严氏呢! 若是她的母亲还活着就好了,这一切自有母亲会操持,父亲又独宠她母亲,定然委屈不到她。 程凌鹤想好了,待她成功进谢府以后,定是要撬掉那陆宝儿的,甚至弄死她也未尝不可。到时候谢家正房太太位置悬空,程家一定会想方设法将她扶正,成谢家填房,到时候,她可就有本事拿捏严氏了。这些人还不是要对她献殷勤,讨好她的? 庶女总归是庶女,没什么见识,先不说由妾变妻有多难,再说了就是可以,那也会遭到百官弹劾,凭谢君陵的心机,断然不会给自己染上这样的污点,可见这就是一句空谈。 其实灯灯一天似乎订阅钱只能赚个五块钱。。。这本书是真的不赚钱的,所以大家喜欢可以订阅一下。 原本萌生砍文念头,但是看大家这么喜欢还是继续不赚钱也写下去,给故事一个美好结局~文文不会很长,在阅文见面就是有缘。 谢谢大家平时订阅点击给月票推荐票还有打赏,你们很温柔呀~ 灯灯平时都是写出版文,很少写网文,第一次写这种题材,就遇到很可爱的你们,很幸运哦~!突发奇想讲这么多,那就祝大家天天开心,事事顺利好了~ 关于灯灯出版书,感兴趣可桃宝搜草灯大人,歪脖是dear草灯大人 还有一本《我与夫君的甜暖日常》是完全甜宠的古言书,感兴趣也可以看看~ 废话不多说,那么希望大家看文愉快~ (本章完) 第53章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大年初二那日,由于谢家都没长辈在,苏老夫人怕陆宝儿与谢君陵这个年过得冷清,便想着请他们多来吃几顿饭。恰巧那日还请了程家三夫人来做客,傅府便比平日里还要热闹了。 苏老夫人就是再怎么不喜欢严氏,面子情还是给得很足。她亲昵地迎人进来,笑着道:“这是程家的三夫人吧?瞧着气色真好,可见是家中都顺心。” 严氏还是有些怕这个清平县主的,此时她也尽力去配合苏老夫人讲话,道:“许是家中的冬枣滋补,过几日我给老夫人送一箩筐来,这冬枣个子足有拳头大,覆雪保鲜的,被霜降了的枣子比寻常甜多了。” 是有果蔬被霜雪覆盖过味道会更鲜甜的说法,既然严氏要献殷勤,苏老夫人自然不会拦着她:“这敢情好,到时候也给宝儿送些过去。” 话说到这里,苏老夫人便给她介绍陆宝儿。严氏是没见过陆宝儿的,之前心里也琢磨了半天陆宝儿的长相。她想着,乡野长大的,无甚好润肤膏滋补,自然是长得会差一些。要知道她的华姐儿那赛雪肌肤可是她用十两一小盒的雪膏给养出来的,谁人看了不说她女儿肤若凝脂?因此,严氏骨子里对陆宝儿也是抱有一点偏见的。此时见陆宝儿戴着蓝宝石镶赤金璎珞,头簪了蓝鲤仿真莲绒,身上衣料配色不失华贵又不显俗气,可见梳妆嬷嬷是有些功底的,这一身穿得恰到好处。再一看她的眉眼,眉不染青黛却仍黑浓,唇不点红妆竟也嫣红,可见是肌肤底子着实是好。这样娇俏的姑娘家,就连严氏都忍不住想要同她讨一讨保养的方子了。 见陆宝儿一眼,严氏又想起家里那上蹿下跳的鹤姐儿,她竟然有点期待陆宝儿能用上些雷霆手段治一治这鹤姐儿。原先她想助鹤姐儿一臂之力,不过是觉得世上没几个男人能不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如今一见陆宝儿,严氏倒觉得谢君陵宠爱她怕也是有原因的。就这姿色,鹤姐儿或许还及不上这个乡野长大的丫头。 既然鹤姐儿不大可能上位,那么趁此机会严氏刁难她一下,让自个儿心里痛快一番,舒舒心也是极好的。何况是她巴结不上谢君陵,可不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没出力,程老夫人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要是程凌鹤真的没爬上谢君陵床榻的本事,那她作为弃子自然就随便嫁个人家了,也别想嫁到显贵大户去,省得有心人翻出严氏带程凌鹤来谢君陵府上一事,让男方心里有疙瘩,结了怨。 程凌鹤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这一次不成仁便成义,她定然是要拼死一战的。 想着能治一治这小浪蹄子的贱种,严氏通体舒泰,面上都带了几分笑来。她拍了拍陆宝儿的手,将一个金丝镶和田玉镯递给陆宝儿,道:“二婶娘第一次见你,也没什么可准备的,这个给你,还莫要嫌弃。” 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使陆宝儿知道这严氏心里有百样算计,她也不能明晃晃将喜恶表露出来,此时接过镯子,道:“谢三婶娘,怎会嫌弃呢?这镯子好看得紧,我很喜欢。” 陆宝儿像个孩子一般将镯子放到礼盒内,递给老嬷嬷,托她好生保管。 苏老夫人开门见山地问:“程三夫人来京都,可是为了见家中二老?”苏老夫人自然是知道她是严家的女儿。 严氏是为了儿女亲事来的,此时闻言也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她的华姐儿在半个月前出嫁,那时她还给苏老夫人递过帖子,可惜她人没来,只派贴身嬷嬷送了份贺礼来给华姐儿长脸。严氏自然是知道自己请不动这位尊贵的清平县主,她原先还奢望苏老夫人能看在两家人是姻亲的份上给点面子,哪知对方不是蠢的,自然不会胡乱过来站台,免得有心人以为严家有苏老夫人撑腰,在京都里行事还要顾及她的脸面。苏老夫人是和程家有姻亲,可不是和名不见经传的严家,莫要和她沾亲带故,讨嫌了。严氏尴尬地笑:“是小女半月前出嫁了。” 苏老夫人佯装恍然大悟状,道:“哦!是了!瞧我,年龄大了,事儿都记不清楚了。” 苏老夫人面子上喜气洋洋,实则这话是在给严氏下马威呢!这话里话外都充斥怠慢,分明是说严氏她还不放在眼里,莫要忘记自个儿身份。 严氏知道这差事不讨巧,哪知道能那么不顺利。她满腔程老夫人的叮嘱,此时也说不出来了。 待得吃完饭,眼见着要散了席面,她才憋出一句:“宝儿呀,你嫡亲祖母托付二婶娘给你带句话,说是这么多年没见过了,实在想见你一面。若是开春有机会,去看看她老人家可好?通州山灵水秀,是个再好不过的地方!你总得回去见见你娘亲待过的地方吧?” 她不说还不要紧,一说话,苏老夫人便有些恼火了。 还敢说通州?她女儿可不就是在通州那一处来京都的路上遇难的? 苏老夫人凉凉道:“若是说起宝儿娘亲,那她待京都的日子可比通州长多了!” 严氏知道苏老夫人心里有怨,这么多年两家人也没怎么来往。可她竟没想到,苏老夫人看待一个女儿也这般重情。说委屈,她程家还委屈呢!折损的可是一个大房儿子,难道比不上一个女子吗? 这话严氏自然是不敢说,她呵呵一笑,等着陆宝儿后文。 陆宝儿两边都不想得罪,正要开口,哪知苏老夫人老无赖似的握住了陆宝儿的手,一本正经道:“程老夫人是她嫡亲祖母,我也是宝儿嫡亲外祖母呢!如今宝儿嫁到了谢家,哪有不顾及夫婿就擅自跑回娘家的?没的被人笑话!谢府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她这个掌家的太太操持,怕是没空回通州了。” 这话一出,严氏也无话可说。 要是陆宝儿不回程家,他们还哪来的机会逼她改姓入族谱啊?总不能擅自做了这事,结果陆宝儿连面都不出吧?那程家岂不是成了族里的笑话了? (本章完) 第54章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苏老夫人是长辈,严氏再怎么不悦也不敢在她面前暴露出来,只能吃哑巴亏。她这边急得直冒冷汗,生怕回去会被大嫂阴阳怪气,说她办事不利,到时候给她扣个帽子,又要被程老夫人所不喜。 可苏老夫人这么难缠,陆宝儿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对这个外祖母惟命是从,那她也没什么办法啊。 这般一想,严氏就只能厚着老脸在京都多待些时日,等日后登门拜访陆宝儿再说了。 这一顿饭,苏老夫人和老嬷嬷都挺开心的。一个是想着她堵了严氏的嘴,程家人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子将陆宝儿带回去,另一个是见苏老夫人这般庇护陆宝儿半点气都不让她受,心中偎贴极了。 陆宝儿回了谢府,已是筋疲力尽。她不是瞧不出来严氏和苏老夫人打机锋,而是她一个小辈,掺和进去全无好处,况且她也确实不想回程家。她又不是在程家长大的,对那里的亲戚全不熟悉。先不说来者是敌是友,就是真的疼爱大房的孩子,也不见程家人来接过从前的程凌燕呀。怎的到了她,这程家就殷切起来了?陆宝儿不是没想过谢君陵的原因,此时她心里发酸,原是看中了谢君陵,觉得他才是香饽饽啊。 这般一想,陆宝儿便忍不住上下打量坐在马车一侧闭目休憩的谢君陵。他眉目周正清雅,莫说是学识,就是这皮相也是一等一的,怪道讨人喜欢呢。 察觉到陆宝儿炽热的目光,谢君陵睁开眼,淡淡问:“夫人这是在打量什么?” 陆宝儿单手撑着下颚,慢条斯理地道:“我就是瞧瞧夫君是哪处比较招人喜欢。” 闻言,谢君陵轻扯嘴角,笑了笑:“我哪处招人喜欢,你不知道吗?” 陆宝儿呆若木鸡,片刻后反应过来他话中有话,顿时红了脸,娇嗔一句:“夫君真是无赖。” 谢君陵不恼,懒洋洋地看她一眼,道:“我讨谁喜欢都不打紧,能讨你喜欢便够了。” 这话说得陆宝儿心脏蓦地一跳,她想细问,谢君陵却已然下车了。 到了谢府门口,谢君陵在车架旁伸手,道:“夫人迟迟不下来,是想为夫抱你下来?” 陆宝儿见旁边都是奴仆,谢君陵还敢将这羞人的话明晃晃喊出来,脸上直烧。她梗着脖子,别扭地拒绝:“不必了。” 哪知她话音刚落,脚上没踩稳,居然就这么摔入了谢君陵温暖的怀中。 谢君陵清润的笑声自她发顶响起,可见是在嗤笑她。陆宝儿连头都不敢抬了,恨不得找一道地缝钻进去。嘴上说不要谢君陵抱着下车,怎么还是倒在他怀里呢? 谢君陵将陆宝儿搂紧了,扶住她站稳。替她插好头上的发簪时,凑到陆宝儿耳畔,轻描淡写说了句:“若是真想为夫抱,说一句便好了,不必这般遮掩,还搞出一套投怀送抱的计谋。” 陆宝儿很想反驳,她什么时候投怀送抱了?谢君陵分明是胡说! 她这厢气急败坏,那厢谢君陵却牵着她的手,风度翩翩朝府内走。看上去全无诗书世家该有的矜贵婉约,却有种少年夫妻的岁月静好之感,更让人心潮澎湃。 由于在傅家已经用过晚膳,陆宝儿和谢君陵径直去沐浴更衣了。待老嬷嬷捧着长发巾子要替陆宝儿烘干湿濡黑发时,谢君陵代为接手那熏着香料的鎏金暖炉,道:“我替夫人烘发,你们退下吧。”老嬷嬷呆了呆,却没有阻拦小夫妻亲近,给旁边侍奉的小丫鬟们使了个眼色,把人都干下去了。 一时间内室只剩下陆宝儿和谢君陵在,从前在金镇,谢君陵确实有帮陆宝儿烘过头发,不过那时也就是用干帕子一遍遍拧干头发,冬日或许会烧个炭盆,在她坐在炭盆边上,由谢君陵打理。 如今家里也有人,为何谢君陵还要亲力亲为这些鸡毛蒜皮小事呢? 陆宝儿有些不解,却也无所谓,她很享受谢君陵的殷勤。 谢君陵坐在床榻边,拍了拍手,道:“过来,我给你烘头发。” 陆宝儿点头,凑过去枕在了谢君陵膝上,她的长发垂了一地,被谢君陵信手捧起,另一手提着烘炉球小心熏着头发。这香料不知是桂还是茉莉,清香沁人心脾,却不会太过浓郁,惹人讨厌。怪道陆宝儿身上总有香味,可见是平日衣着都用香料熏过了。 陆宝儿靠在谢君陵膝上,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了。她的眼睛半闭不闭,像个孩子似的,既贪玩又馋睡。 谢君陵忍俊不禁,探手捏一把头发,见那头发干得差不多了,便对陆宝儿道:“起开,躺床里头睡,别冻着了。” 然而这内室太暖了,陆宝儿被谢君陵玩弄了几番头发,竟就像只被顺毛的猫崽子,两下睡着了。她黑长眼睫投下一片阴影,显得那鼻梁挺立,唇珠微微嘟起,不知在梦里也生什么气。 谢君陵想起她平日里闹脾气的娇俏模样,像一只炸毛的猫儿,此时眸光便柔了下来。他忍不住低头,凑近陆宝儿,旋即在她的颊边落下清浅一吻。 小姑娘还是没醒,谢君陵拿她没法子,却起了一点逗弄人的心思。他对着陆宝儿,轻声说道:“为夫想问你一些事,若是你不出声拒绝,便是默认了。” 陆宝儿睡得死,哪知道谢君陵还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手段。 谢君陵见她没反应,轻咳一声,道:“你是心悦我的,对吗?” 这句话谢君陵不曾对陆宝儿讲过,她是他的妻了,谈何心悦或是喜欢。谢君陵算是胆怯,他不敢直白逼问陆宝儿,怕小姑娘口中讲出些不甚动听的话。别看他平日里欺压陆宝儿很过火,实则他比陆宝儿要自卑得多。 这些甜言蜜语,也只敢在夜深人静时,同她讲起。 谢君陵见陆宝儿没吭声,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满足了什么心愿一般。 他将陆宝儿抱到床榻里侧,为她盖上被子,熄灯前,他呢喃:“我也是心悦你的。” 可惜,陆宝儿什么都没听到。 (本章完) 第55章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严氏带着程凌鹤来拜访谢家,已是两天后的事。 严氏的轿子落在谢府门口,下人们讨严氏的请帖,严氏却给不出来,只递了一封拜帖,让看门的下人去找陆宝儿,说是她程家三婶娘来见她。 下人们一听是夫人的娘家人,不敢耽搁,急忙将拜帖递到老嬷嬷跟前。陆宝儿昨夜被谢君陵闹得有些凶,一连夜里要了二次水,早晨起来也精神恹恹,左右没什么事做,老嬷嬷心疼她,便让陆宝儿再去睡个回笼觉了。 时值正午,老嬷嬷想催陆宝儿醒来用午膳,这才打算进内室喊她。哪知老嬷嬷还没来得及进屋,便有下人过来传话,说是严氏登门。 按理说若是见客,也得先递拜帖给主人家,这般一来,主人家才好定个时辰见客,两边都方便。哪有仗着是程家三婶娘就肆意登门,也不事先说一句的?谢府好歹也是官家宅院,又不是菜园子,想进就进想走就走。 老嬷嬷板着一张脸,心道严氏没规矩。况且她也知道程家人的算盘,对那户人家全无好感。 她肚子里这般讲,面上却不会说。此时只仿佛下人将严氏领到厅,好茶好糕点招待着,还让柳香去前面伺候,不要冷落了严氏。 老嬷嬷这边便去喊陆宝儿醒来,帮她梳妆打扮后再领到厅会客。 厅那边,严氏见陆宝儿慢吞吞不肯出门会客,心中便有不喜了。哪家掌家太太会睡到日晒三竿?保不准是陆宝儿刻意怠慢她!可惜了,严氏说的那些人家乃是家中有公婆的,那么为人儿媳自然不敢贪睡。而谢家清静也没有长辈,那么当家做主的自然就是掌家太太,也没有必要那么早起来,何况还有谁敢说她的不是? 严氏心里暗骂一句:“不愧是乡野长大的,半点规矩都没有,见长辈呢,还拖拖拉拉。” 一侧垂眉敛目的程凌鹤倒是在心中撇撇嘴,她自然能瞧出严氏隐忍不发的表情,心中暗笑,这严氏最是拎不清了!陆宝儿好歹也是侍读学士的夫人,她程家三太太又是什么官身呢?不过是娘家长辈罢了,还敢倚老卖老,给陆宝儿脸子看。 程凌鹤忍不住打量谢府,她早听说了这是御赐的官宅,离皇城最是近。不愧是皇家养过的宅子,这草布置无一不精良,那雕梁画柱的漆都是年年上新的,全无腐朽之色。 她心尖一动,打量谢家几个院落,竟是已经盘算好今后要住在哪处了。 谢君陵早晨的时候和同僚约好出门,傍晚才回来,是以程凌鹤并未撞见这个堂姐夫,程凌鹤兴致缺缺,又想到男主子一般也不会贸贸然来见女客,此番不得见也是情理之中。 待陆宝儿被老嬷嬷搀着出来时,已是一刻钟之后了。 陆宝儿一见严氏便愧疚地笑:“让三婶娘好些等!今日实在是精神不济,是以多睡了一会儿。” 严氏笑眯眯地道:“女子总有些伤风头痛,三婶娘都懂的,你无事便好。” 说完这句,严氏招来一侧的是程凌鹤给陆宝儿介绍:“鹤姐儿,来,给你堂姐请个安。这是三房的女儿凌鹤,我带她来京都见见世面。” 严氏这话说得曼妙,她介绍程凌鹤时说的是三房女儿,却不讲是嫡支出身还是庶出,若是她的亲生女儿便是嫡出了,可惜严氏讲话间颇为疏远,可见并不是亲生女儿。那么由此可见,定然是庶出小姐了。 来京都省亲,带一个庶出小姐做什么?还是这种适婚的不尴不尬的年纪,住的还是严氏娘家。 这庶出小姐同严氏的关系这般好吗?一般大户人家嫡庶要是拎不清,可是要被人笑话的。 可见,这程凌鹤上京都来,是另有目的。 陆宝儿心思千回百转,老嬷嬷见程凌鹤打扮得枝招展的模样,却已瞧出来了。程凌鹤这头面与衣衫哪样不是新的?可见今日上谢府的门,是下了功夫的。为了一个庶女这般打扮?怕是不能够吧! 老嬷嬷眼睛一眯,心里猜出了个七七八八,敢情是盯着谢君陵来的! 程家真是好算盘,知道陆宝儿不肯回去,便塞一个来,还真当程家是娘家,管到孙女头上来了! 陆宝儿同严氏寒暄几句,严氏笑着问道:“怎么不见谢大人在?” 陆宝儿笑吟吟地道:“夫君今日和同僚出门踏青了,许是晚些时候才回来。” “原来是这样。”严氏不免失落,她还想着让程凌鹤见一见谢君陵呢。 哪知说曹操,曹操到。没一会儿,有丫鬟来和陆宝儿禀报:“夫人,老爷回来了。” 陆宝儿知道这是谢君陵见她在厅会客,不好打扰,所以差小丫鬟来问问情况。 陆宝儿轻声吩咐:“你和老爷说一句,我在厅里见三婶娘,让伙房先给老爷煮一碗鸡丝黄瓜凉面端过去用着。” 陆宝儿不知道谢君陵在外头有没有吃过,所以先让人煮一碗面,能吃吃点,不能就少吃一点。 程凌鹤一听这冬日里还有黄瓜,这可是稀罕菜,冬日里的果蔬都比平常贵上许多,三房嫡出小姐倒是没什么稀罕,可她却鲜少有在冬日吃过什么新鲜菜色,都是牛乳用的多些。她还以为这谢府虽说光鲜,可家中也无甚身份背景,定然过得寒碜,如今一瞧,怕是她想多了,谢府竟有些家底么? 实际上这黄瓜是叶大娘的手笔,叶大娘深谙搭棚种菜技巧,就算是冬日,她也能种出些新鲜果蔬来。陆宝儿还给苏老夫人送了些果蔬,回头便得了她的赏,给陆宝儿以回礼的说法,送了好几个箱笼的布匹珍宝。 都说是投桃报李,可苏老夫人这李子也忒大了吧。 思及至此,程凌鹤心里便多了几分希翼,更想要踏入谢府的门了。 丫鬟刚走没多久,复而又回来了,同陆宝儿说:“夫人,老爷说是已经用过膳了,打算去书房看些书。” 陆宝儿知道谢君陵这是让丫鬟当传话神和她聊天呢,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这般幼稚!非要用这种法子同她讲讲话呢? 她百般无奈,却也只好回话说知道了。 严氏见这一来一往,便猜出陆宝儿和谢君陵伉俪情深。她有些吃惊,却也知道,这是陆宝儿命好,今日这趟想要以她要去一趟别院,想把程凌鹤送到谢家陪一陪陆宝儿这素未谋面的堂姐,顺道住上两日,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严氏知道的事,心思敏感的程凌鹤又岂会不知呢? 思来想去,她打算用些卑鄙的手段。程凌鹤趁着小丫鬟给她端茶时,不小心绊倒了人,害得茶水洒在她的衣衫上。 陆宝儿吃了一惊,连忙喊柳香带程凌鹤去内室换一身衣衫。 严氏心中鄙夷程凌鹤的手段,却想要配合她一番。于是由她拖住陆宝儿,同陆宝儿继续讲话,仍由程凌鹤跟着丫鬟进入了后宅内院。程凌鹤这边换好了新的衣衫,特地说自个儿想要如厕。柳香想给她带路,给她指了方向。程凌鹤撒谎,说自个儿知道位置,劳烦柳香在此处等待一番。 柳香没闹明白程凌鹤是怎么知道后院的路的,可她毕竟是客人,柳香是下人,便也不敢多加反驳。 程凌鹤绕过回廊,避开柳香后,假借迷路的说辞,一路问到了谢君陵书房的院落。 她是听到了谢君陵在此处的消息,便起了心思。 若是能偶遇堂姐夫,同他见上一面,凭她闭月羞我见犹怜的姿色,难保谢君陵不起心思。 男人么,都是心的,又怎会拒绝女人多呢? 程凌鹤瞧见不远处有一名风姿绰约的男子在舞剑,心道这应该就是谢君陵吧。谁知道他不仅文章做得好,居然还会舞刀弄枪,瞧那架势,竟是个武艺高强的。 程凌鹤这颗凡心微动,上前去盈盈拜见:“这位公子,我不小心在此处迷路了,可否劳烦你领我去谢夫人会客的厅?” 那男子收起了凛冽长剑,冷眼扫着程凌鹤,道:“嗯,你跟我来。” 程凌鹤猜他是谢君陵,此刻嘴上又不肯说。若是挑明了身份,岂不是就没办法亲近了?自然要藏着掖着瞒着他。 谢府虽说不大,布局却不简单,几趟回廊走下来,竟也要一刻钟。程凌鹤走得匆忙,没瞧见台阶上的雪,险些滑倒在地。她朝前倾去,撞到了男人宽肩窄腰,这一撞不要紧,说的话倒是吓人一跳。她不知哪来的胆子,竟然就这般搂住了人,娇滴滴地唤:“公子,我好似崴到脚了。” 男人闻言,冷哼一声,道:“崴到脚了?既然走不了,那便剁了吧。” “啊?!”程凌鹤吃了一惊,没想到他说话竟然这般绝情。 此时陆宝儿和严氏也赶到了附近,她们原是见程凌鹤半天没回来,柳香又说找不到人,这才跟着寻一圈。哪知一过来,两人便瞧见程凌鹤和一名男子搂搂抱抱。 那男子一见陆宝儿便上前走来,程凌鹤见势头不对,急忙哭喊:“堂姐夫,你为何要轻薄我?” 男子回头,饶有兴致地道:“轻薄?你是瞎了那只眼,看到我轻薄你了?” 陆宝儿一见冷面阎王似的竹笙和程凌鹤吵起来,便有些头大。 想来是程凌鹤认错了人,将竹笙认成了谢君陵。 此时,谢君陵也听到了动静,被老嬷嬷请来了。 程凌鹤知道自个儿闯了大祸,同外男卿卿我我,脸上顿时烧了起来。 几人在厅会客,严氏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程凌鹤,臊得她恨不得找一道地缝钻进去。 陆宝儿见了这一出闹剧,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原来是一场闹剧,不过是凌鹤崴脚罢了,何来轻薄不轻薄的说辞。” 程凌鹤自然也不敢说“轻薄”这样的话了,难不成她要下嫁给一个侍卫吗?真是丢人! 见程凌鹤此时唯唯诺诺,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严氏随意讲了几句话,便带着人灰头土脸离开谢家了。 她还以为程凌鹤会有什么狐媚法子,哪知道也是个蠢的,还想栽赃陷害谢君陵。且不说她能不能进谢家的后院,就算进了,用这样卑劣手段进去的,谢君陵能多看她一眼吗? 可见,她老子娘是个蠢的,女儿也是个拎不清的。 严氏今日被她门脸都丢光了,上了马车便给了人一巴掌。 程凌鹤强装乖顺,仍由严氏出气。待她气消了,程凌鹤噗通一声跪到了严氏面前,说:“母亲,都是女儿不好,女儿也是想着若是能攀上谢家,今后便能给母亲多带一些助力,哪知道弄巧成拙。” 她说话倒是极有技巧,言语里全是为严氏做打算。 严氏冷眼旁观,她自然是知道程凌鹤没那么简单,能说出这话,能屈能伸,自然是有所求。 程凌鹤咬了咬唇,道:“今日的事都是女儿不好,还请母亲千万不要将此事说出去。若是祖母知道了,定然会将我随意嫁出府的。若是母亲答应我,女儿今后定当为母亲筹谋,唯母亲马首是瞻。” 原来她是怕这等没体面的事让程老夫人知道,程老夫人又不联系一个庶出的小姐,自然是为了家风清正,将人远嫁了,眼不见心不烦。 这事就严氏和陆宝儿他们知道,只要严氏不说,程家便无人可知,她还能凭着好相貌求一个富贵。所以跪严氏算什么呢?即使要给她磕头,程凌鹤都能做。 严氏冷冷一笑,讥讽道:“你这般能忍,若是从我肚子里爬出去的,倒有一番造化。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便答应你。只是今后记得,我要你怎样就怎样,否则你这档子丑事,我早晚给你抖出去!” 程凌鹤大喜过望,连声说:“是是,我一定听母亲的。” 至于程凌鹤高嫁之后,一直在心底记恨严氏,特意肆意寻事报复她,让严氏叫苦不迭,有冤无处说。 不过那等恩怨也都是后话了,此时多说无益。 文文大概这个月就能完结了,全文顶多二十万,所以几块钱就能看一本甜甜文,真的不亏啊不亏!!爱你们鸭! (本章完) 第56章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待送走了严氏和程凌鹤这两尊大佛,谢君陵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睥着陆宝儿,不知在生哪门子的闷气,道:“夫人倒是好肚量。” “嗯?”陆宝儿被谢君陵这一声呛得莫名其妙,她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问,“为何突然夸我?” 这是夸吗?谢君陵别扭极了,隔一会儿,继续道:“若是她撞见的不是竹笙,而是我呢?如今放过竹笙也不过是她不甘心下嫁罢了,若是撞见了我拉拉扯扯哭闹不止,我的夫人这般宽宏大量,是不是也要将人收到内宅来?” “那自然不会。”陆宝儿轻声道。 听得她拒绝,谢君陵的脸色好看一些,不动声色“嗯”了一声。 还没片刻,陆宝儿便出声:“她这样不顾体面的女人,哪能纳入府来?若是配夫君,总得满腹诗书、识大体懂事的那种。” 陆宝儿自认会说话,这番讨好谢君陵定然会让他高兴。 哪知谢君陵更气了,他冷笑一声,连句话都不愿说了。原来她可以和其他女人分享他吗?谢君陵就这般不被她看重,要让她推来搡去,让给旁人吗? 他待她这般好,为何陆宝儿就是不知道呢?谢君陵难得付出一颗真心,此时只觉得是喂了狗。他傻得可怜,原是陆宝儿一昧扮演谢家夫人的角色,从未将他记挂在心上。 戏弄他就是这样有趣吗?谢君陵只觉得自己瞎了眼。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生气,也不忍心迁怒陆宝儿。 此时只淡淡说了一句:“今晚我去书房罗汉榻上睡。” 陆宝儿猜想谢君陵是有公事在身不便打扰,便说:“那我让嬷嬷给你送炭盆去暖暖脚。” 她记得书房没有烧地龙,冷得很。 谢君陵冷淡拒绝:“不必了。” 说完这句,他便挥袖离开。 明眼人都能瞧出谢君陵是生了气,陆宝儿更加一头雾水了。 老嬷嬷赶来时,见小夫妻分道扬镳,心里难受极了。她忙问陆宝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陆宝儿思来想去,下了定论:“许是夫君在怪我没将那堂妹领入府中?”不然他能生哪门子气呢? 闻言,老嬷嬷蹙起眉头,咬牙道:“天下男子都一个德行!夫人不必管他,夫人正值碧玉年华,老爷就敢想着旁人,今后府里不得塞满了莺莺燕燕?老奴托一句大,这事您惯不得,由着他闹去!” 陆宝儿迷迷糊糊点头,索性也不管了。 直到晚膳,谢君陵还窝在书房里闭门不见。陆宝儿是知道他看书能入了迷,一夜都不吃饭。 只是这样对身子不太好,她也十分担忧,便端了一碗淋了鸡汤的刀削面给谢君陵送去。 许是听到了动静,谢君陵隔着门便道:“是夫人让你送吃食来了?放门边上吧,我自会去拿。” 陆宝儿抿唇一笑:“夫君,是我!快开门!” 谢君陵一怔,见外头天灰蒙蒙的,还下着雪粒子,他怕陆宝儿受冻,赶忙打开门,道:“你怎么来了?也不让嬷嬷给你披件斗篷。” 谢君陵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还没两个时辰,他已经消气了。陆宝儿什么性子他不清楚吗?她从小便是这样,不爱争抢,喜欢什么也不肯说出口。不过夜里受惊了还是知道寻他,想要喝水也知道唤他,这般只依赖他一人不就行了吗?顾那么许多做什么? 这般一想,谢君陵觉得自己在陆宝儿心中还是挺受她器重的。卑微至此地步还能面不改色,谢君陵也算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了。 陆宝儿冻得脸上有些红,她将食盒里的鸡汤面端出来,又摆上筷子喊谢君陵吃:“夫君你尝尝,这是我盯着厨娘煮的。我知道夫君爱吃素,还让人切了两条黄瓜放进去。” 那黄瓜种得艰难,统共就那么一小箩筐,时兴菜分了一点苏老夫人,余下的就放府里给陆宝儿自个儿尝尝。 谢君陵心思微动,他自然知道陆宝儿喜欢吃黄瓜,是以才平日里留着给她吃。哪知道她也想着他,还特地盯着厨娘给他熬鸡汤。谢君陵心里煨贴,此时再多的浊气也都散开了。他最不喜在书房用食,总觉得这般举动会玷污了读书人的书,然而今日为了陆宝儿,头一回破例。 谢君陵夹了一筷子面,斯文地吃着,而陆宝儿双手撑住下颚,此时正笑吟吟地盯着谢君陵。这鸡汤是叶大娘吊了一天的浓汤,鸡肉煮得完全松散,融入汤汁中,多余的肉丝还被捞出来加上香油香菜以及零碎生仁椒豆瓣酱等小佐料,制成了早上搭配粥的凉菜。可见所有精华都融入了汤内,最是滋补。谢君陵平日忙公务辛苦,陆宝儿也想尽一尽贤妻的职责,帮他调养身子。 见谢君陵吃得比平日要多,陆宝儿急忙邀功请赏:“夫君觉得如何?好吃吗?” 谢君陵捻帕子擦拭嘴角,放下筷子后,这才慢条斯理地道:“还不错。” 书房外的丫鬟们听到动静,忙进来撤下食盒,还端了一杯盐水让谢君陵漱口。 他从善如流漱口,再清洗了手后,想着要和陆宝儿一道儿回屋,可是之前放下狠话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倒让他有些尴尬。心里想回去,面子上还要绷着,做个一言九鼎的君子。 陆宝儿没想那么多,她打算回屋休息了,此时问谢君陵:“夫君同我一道儿回去吗?” 谢君陵迟疑了片刻,忽地叹了一口气,牵起她的手,道:“没我,你夜里就睡不着吗?这么大了还怕黑,胆子真是小。” 他说得大声,像是刻意讲给丫鬟们听的。唯有陆宝儿疑惑地看了谢君陵一眼,小声嘀咕:“我没怕黑啊……” 刚想反驳,她又瞥见与谢君陵五指纠缠的手,嘴角微微翘起,心说:“她的夫君这是口是心非么?还真是小孩样。” 这一夜,谢君陵硬是要陆宝儿在他怀中睡,陆宝儿嫌他身子热,推搡来推搡去,一来二去便滚到了一起。谢君陵本不是个重欲的,只是见着陆宝儿,便有些按捺不住,待他反应过来,已是深夜了。 这个冬天过得还算不错,这般过了半年,陆宝儿听得一桩事。说是程家三房庶女程凌鹤嫁给了从五品通州刺史为继室,那时州还未改成郡,刺史也还未为太守,虽说比不上京都朝堂官金贵,可也算是难得的高嫁,要是那通州刺史的年纪再小一些就更好了。说是程凌鹤嫁过去,就连刺史的嫡长子都已二十岁了,就是她今后肚子争气,让夫君老来得子,可继室的孩子能否长大未可知,还得让那孩子对付自个儿嫡兄再吞了家业,难度不可谓是不大。家产是别想了,通州刺史自然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对这个少妻还算宠爱。可惜程凌鹤身在福中不知福,一股子怨气全发泄在严氏身上,得了势头三天两头地闹,将严氏娘家兄弟捐官来做的事情抖出去又故意设局做生意坑了严氏,使得她迫不得已偷偷挪用公家的钱,待二夫人发现后,禀报给程老夫人,吃了好大一记挂落儿。 那头闹得鸡飞狗跳,陆宝儿这处倒还算是过得舒心。 陆宝儿到这年秋日,肚子里还是没动静。她不急,老嬷嬷和苏老夫人倒有些急了,想着是不是她身子骨哪处亏空,没调养好呢?请了有名的医婆来看,医婆说她身子骨倒无大碍,想来子嗣之事还得看命。 苏老夫人私心想要曾外孙了,送子观音不知给了陆宝儿多少尊,让她床头摆着,再辟个小佛堂出来,没事就给观音娘娘供奉香火。 陆宝儿倒是不急这些事,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陆宝儿儿女缘不重,却极为旺夫。今年夏季,通州水患泛滥,通州刺史多次上书朝廷,乞求朝廷派发赈灾银两。通州四面环河,每年都会有水灾,朝廷派下的银两不知凡几,而那通州却像是个无底洞似的,怎样都填不满。圣上起了疑心,想派官员前往通州审视救灾银两的分配。这是一桩吃力不讨好的买卖,大多数官员都知道刺史是一州之长,那就是地头蛇,你单枪匹马上人家的地盘巡查,若是装聋作哑什么都查不出来还好,若是查出来了,没准人家狗急跳墙,先不让你回京都。是以,这个度不好把控,到底是要查点什么出来,还是不查点什么出来呢? 前些年出过一桩事,说是别地爆发旱灾,圣上派一官员前往当地派发赈灾银两,结果那官员和当地刺史勾结,狼狈为奸,贪污了大笔赈灾银,回京都述职时,又将当地民不聊生的景象说成了灾后重建,现在已是歌舞升平。要不是当地难民上京都告御状,圣上还被蒙在鼓里。 那次的事,圣上震怒,将地方刺史与派遣去的官员满门抄斩,这才平息了民怨。 这次很显然是圣上想查些事情出来,若是无功而返,事后曝出点什么事,那脑袋可就别想要了。众人都不肯前往,于是议啊,朝堂议会议了个十天半个月,还没下结论。圣上看出这些人的心思,在朝堂上大骂出声。户部尚书顾大人突然站出来,举荐谢君陵:“臣有事想奏明,既然诸位大人都没有合适前往通州的人选,臣这里倒有一人可举荐。不如就让翰林院的谢君陵谢大人前去可好?诸位大人都身兼数职,各司其职,怕是平日里也抽不开身,谢大人虽说年纪轻轻,可他当年殿试的文章便是治理水患,瞧起来颇有经验,不如给他一个试炼的机会。” 顾大人说这些话是有心计的,他知道这事是吃力不讨好,像谢君陵这样没经验的小子前往通州,和人家地头蛇打上,还不得被吃拆入腹了?他想给谢君陵一点苦头吃吃看,让谢君陵知道,他在朝堂上的一天,谢君陵就别想有好日子过。而且他听说通州刺史的继室夫人可是谢君陵那乡下妻陆宝儿娘家的人,到时要顾及家人体面,必定会保通州刺史,等到他再让人查出点什么来,可不就能说谢君陵结党营私,乃是奸恶之徒?到时候,谢君陵可就别想在这京都混了,甚至还有杀身之祸! 闻言,尚书令傅大人自然是不肯了。谢君陵可是他的外孙女婿,若是他资历尚浅,弄不好这事,岂不是要连累到陆宝儿? 于是,傅大人难得在朝堂上反驳:“谢大人司翰林院侍读学士一职,又怎知地方水患的厉害?老臣认为这事让谢大人去办不太妥当,怕是会弄巧成拙。” 他明着是贬低谢君陵,说他只知道给皇帝讲书搞学问,不懂实职那一套。暗着是想悄无声息将人替换下来,别冒这个尖尖儿。 户部尚书和顶头上司对上了,各家都有好戏看,此时在一旁观望着,若有所思,谁都不敢接茬,以免被记恨。 圣上确实是看重谢君陵,否则也不会将他升官。不过他资历浅,年纪轻,确实不好重用,也得给他点事情,看看他办事手段。若是谢君陵熬过去了,圣上自有提携他的心思,也趁机用功劳堵住大臣们的嘴,若是他熬不过去,那便是他能力问题。圣上不过是折损一个较为喜爱的臣子,他还能有第二个第三个,谢君陵又算得了什么?可见伴君如伴虎,时刻要提着脑袋做事,君心实在难测。 圣上揉着额头,道:“好了,这事朕心里已经有数。诸位大人平日里有差事要处理,的确都走不开人。既然如此,便让谢大人为朕的耳目,去一趟通州,替朕看看,这赈灾银子可是用在刀刃上!” 圣上口谕已出,再怎样反抗都没用。 听到了这事,不止是谢君陵错愕,就连苏老夫人和陆宝儿都有些提心吊胆的。 谢君陵有些人脉,自然知道是顾大人,这个嫡亲的外祖父在给他小鞋穿。若是他日有难,他还奢望谢君陵求到他头上去,被他收入麾下。 (本章完) 第57章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这算盘打得着实是响,谢君陵又不是个蠢的,怎就不知呢?他猜想这番前往通州,少说也得两个月,来回奔波,他不想陆宝儿跟着受累,便让她一个人待家里,等他回来。 陆宝儿不肯,抗争过几回。她焦心极了,连饭都吃不好。可她也是怕她去了通州,和程家撞上再生什么事端,反倒给谢君陵添乱。她是想帮他的,不是想害他的。于是也听从了谢君陵的安排。 谢君陵只身前往通州,通州刺史不是个蠢的,做戏自然会做,他亲自组织民工疏浚河道,填埋淤泥,以防水患。不仅如此,刺史大人还开粥棚救济灾民,摆的一派青天大老爷的嘴脸。 谢君陵也是猜到了这一点,他暗暗布了眼线,从灾民这边入手,查到水患后,许多家破人亡的灾民都被赶出了通州,不得进入通州,一半的赈灾银两救济通州内的灾民正好,另一半便被刺史私吞,银两不够,就继续往朝廷上书哭穷。 谢君陵掌握了罪证之后,与通州刺史寒暄一夜。他夸赞刺史高风亮节,乃一代清官,私下却让竹笙八百里加急赶往京都,将这封信通过尚书令傅大人递给了圣上。谢君陵是怕他回京都后再禀报,那么给足了通州刺史毁尸灭迹的时间适得其反。于是,朝廷的官兵暗中赶到通州,带着圣上的圣旨,将罪臣缉拿,带回京都,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审查。 程凌鹤知道自家老爷倒台的消息,当晚便想逃跑,哪知她一拉开门,便撞上了温雅不凡的谢君陵。程凌鹤眼中带光,此时喜不自胜地喊:“堂姐夫!堂姐夫救我!” 谢君陵微微蹙眉,瞥了一眼朝她跑来的女子。他想了很久才想起这人是谁,嫌恶道:“称不上你一声堂姐夫,拙荆并未入程家族谱,不是程家女。莫要沾亲带故,怪恶心的。”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程凌鹤却如坠冰窖。她脸上火辣辣地疼,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不等她说什么,已有官差将她的口中塞上了布条,将人带走了。 谢君陵披星戴月赶回京都的那日,百官相迎,圣上记得他查赈灾银贪污一案有功,制授正四品大理寺少卿。这是圣上要以功为名,正式用上谢君陵了。 这才没四年,谢君陵官至四品,未免升得太快了。有心人便讲起陆宝儿确实是旺夫,可见谢君陵要娶这来历不凡的乡下女也是有原因的。 谢君陵忙好官场上的事,回到家中见陆宝儿已是两天后了。三个月不见陆宝儿,唯有家书传情,着实难耐。 刚进府,陆宝儿便朝谢君陵飞奔而来,欣喜地喊:“夫君!” 谢君陵也是想陆宝儿想得紧,此时将她抱个满怀。他的怀中尽是女儿香,深吸一口气,手里将她抱得很紧。谢君陵问:“几个月不见,可有听嬷嬷的话?” 谢君陵在府中也只能把陆宝儿托付给老嬷嬷了,此时瞥了一眼老嬷嬷,等着人答话。 老嬷嬷见小俩口腻歪,此时抿唇笑道:“老爷放心,夫人在府中也乖巧得很,一日三餐没一顿落下过,夜里还能吃点小食呢!” 听到这话,谢君陵原本是觉得安心。可一想到他平日里记起陆宝儿便夜不能寐,可惜这个没心肝的小姑娘吃嘛嘛香,一点都不将他记挂在心上。他究竟还是她夫君吗?怎的就不会饱受相思苦,为伊消得人憔悴? 谢君陵狠狠掐了一把陆宝儿的脸,调侃:“确实长了一点肉。” 一回家就说她胖吗?陆宝儿有些不满,龇牙咧嘴道:“哪有夫君这样的,瞧我只瞧长没长肉,我又不是后院的鸡鸭,还论斤算么!” 听她叫嚣,谢君陵这才觉得有一丝人气儿来。他在通州的那几日并不好过,时不时怕通州刺史察觉,先动刀了结了他,再说是贼匪作祟。到时候既查不出他贪赃枉法的事,谢君陵的命也白白送去了。 陆宝儿也是知道那通州刺史家的事,若是程凌鹤不贪图刺史家的富贵,不嫁给他当续弦,或许还能避开一劫。可见,人各有缘法,也各自有命。她命好,遇到了谢君陵,若是遇到旁人,或许也没今日的风光。 想起程家,陆宝儿便开口问谢君陵:“程凌鹤出了那样大的事,程家有找上你吗?”这事是谢君陵办的,不难想象程家会有多么担惊受怕,生怕程凌鹤的事情会牵扯到程家。毕竟之前有刺史当盾牌,程家必定用这个通州刺史岳家的头衔干过不少事,这才极力捧着程凌鹤。如今树倒猢狲散,折损一个庶女倒没什么,要是因此连累到程家百年家业,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起程家,谢君陵嗤笑一声:“程家倒有找过我,不过均被我推之门外了,你不必担忧。” 那日,程家还带着大笔银票前来拜访谢君陵,说是程老夫人想见一见他这个孙女婿。谢君陵没那么多人情可做,就以陆宝儿未曾入程家族谱并非程家女为由头,统统推拒了。不仅如此,登门的人还让竹笙乱棍打出去。可见,谢君陵铁面无私到这种地步,有灾民传他是“谢青天”转世。他猜到程家是想拿钱换消息,想知道通州刺史会如何处理,若是抄斩,是否会连累妻族。 可惜没能从谢君陵这一处得到什么消息,程家人连夜做了一出戏,说是程凌鹤其实并非程家血脉,乃是她母亲在外一夜露水姻缘所生下的野种。他们用这个由头,将程凌鹤逐出了程家,将她的名字剔除了族谱。不能说若是真要严惩,这样的法子有没有效,谁都不知道了。不过程家人是真的趋炎附势,整个家族都凉薄得很。谢君陵倒是庆幸,陆宝儿没和这样的人家牵扯上什么关系。 没几天,三司会审出了结果,定了通州刺史贪、污赈灾银两的罪名。圣上仁慈,也只是将通州刺史斩首,家人流放,以儆效尤,这也是后话了。 说起子嗣之事,陆宝儿整日忧心忡忡,连累谢君陵也未能睡得几次好觉。 谢君陵见陆宝儿在夜里也睁着眼,便将她揽到怀里,问:“夫人在想什么?” 陆宝儿转过身,埋到谢君陵的怀中,悄悄问他:“夫君想要孩子吗?” “孩子?”谢君陵想起她说的是嫡子嫡女,他没有长辈,对子嗣之事极为淡薄。想起小孩会哭闹,若是个男孩,定然要成天围着陆宝儿转,此时嫌恶地拧了拧眉心,道,“我对这个倒是不在意。” “哪有人不要孩子的?” “若是要了,日后抱养个过来便好。” 谁会不想血脉传承,谢君陵居然能说出抱养孩子这种话吗?陆宝儿纳罕不已,心里却有些甜蜜。她原先还想着若是怀不上孩子,谢君陵是否会和其他男子一样,为了开枝散叶,将后院塞满了人,到时候生个十个八个子女。 此时这话,就算是骗她,她都乐意。 陆宝儿嘴角上翘,道:“那夫君和我说好了,今后不要以生儿育女为名头纳妾。” 谢君陵一怔,他倒是怕陆宝儿不开窍,前些年还死活要给他塞人。难得推拒了一回,是因为她在意他了吗?她心悦他,所以不肯让旁人共享他。是这样吗? 谢君陵眉目逐渐柔和,他温柔地抚了抚陆宝儿的脸颊,道:“嗯,和你说好了。” 陆宝儿像是偷腥得逞的猫儿,嘿嘿两声笑:“不过你要是以其他名义纳妾,那我倒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我生育之事不顺,你可不能说那话扎心。” 闻言,谢君陵的脸又黑了。所以她不许他用这些话扎心,陆宝儿就能用“纳妾”的话扎他的心吗? 谢君陵略带薄怒,此时冷着声音,道:“你要我说几次?为夫不会纳妾!怕是你平日里太清闲了,所以成日里胡思乱想?既然这般没事做,那我便找些事给你做吧。” 待得陆宝儿反应过来,她已被谢君陵紧紧扣在了怀中。此时,男人的手如同桎梏,紧紧束缚住她,不允许她逃脱分毫。 这样的谢君陵好吓人,陆宝儿想躲,却怎样都躲不开。他的吻铺天盖地而来,吻得陆宝儿意乱情迷,泪眼迷蒙。再后来的事,陆宝儿记不清了。 只一件事,她记得牢牢的。再不能给谢君陵提要找小老婆的事,他这人除了她,似乎谁都不想碰。 不过谢君陵这么好,她独占着他,是否不厚道呢?她要是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那可怎么办呢?还真的抱养一个,养其他人的孩子吗? 抱养倒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守着谢君陵过也行,没必要白养其他人的血脉。 想了想,陆宝儿又翘起嘴角来。管他呢!反正是谢君陵说的话,那就按照他说的办,先霸占了再说!陆宝儿是个爱吃独食的,别人眼巴巴求着你吃,那不吃岂不是有些对不住他? (本章完) 第58章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隔年初春,苏老夫人见陆宝儿几年腹中没动静,抱曾外孙的心思都淡了,商量着从族中挑个孩子过继给陆宝儿。自程凌鹤被逐出程家的事,她就看出程家是一个卑鄙无耻的世家,没点担当,用你的时候聊得殷勤,不用你的时候便撅蹄子跑路。苏老夫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让陆宝儿养程家的孩子。要不是苏姓乃国姓,她甚至想让陆宝儿入苏家的族谱。 就在众人都不甚在意陆宝儿子嗣之时,她偏偏喜辣嗜酸,午间又乏力爱睡,还会呕吐,像是早孕的症状。陆宝儿先天不足,因此月事不准,十次有九次是两个月方来一回,故而府中的人都并未起疑心。如今这症状像极了有孕,这般一来,老嬷嬷便赶忙让医婆来把脉,瞧瞧主子家的身子。 医婆把脉后,面上忍不住笑,掰了三根手指,道:“夫人这是喜脉,脉象强劲,足有三个月了。” 老嬷嬷欢天喜地地念了句佛,赶忙让人去给送子观音娘娘换贡品与上香。她搀着陆宝儿,喜笑颜开:“夫人当心点,头三个月最是要紧!” 陆宝儿也很惊讶,她颇有些害羞,抿出一丝笑来:“我是不是要和夫君说一声?” “老爷那处,我已经派人给竹笙传信了,估计不出一个时辰就知道了。” “还得和外祖母说一声。” “老奴省得,清平县主那儿,也已派柳香去说了。” 见老嬷嬷处处都打点得当,陆宝儿倒省去了不少的工夫。 没半个时辰,便有客人到。陆宝儿一听是苏老夫人拜访,急忙让人将她迎进府中。 陆宝儿要起身去接,苏老夫人忙道:“快别起来!我特地赶来就是怕你会来傅府同我说话,可不要操劳,你这是头胎,是最要紧的,不得有半点闪失!” 苏老夫人心急火燎地走来,陆宝儿闻言也不再坚持,羞怯地笑着坐回了罗汉榻。 苏老夫人这次来府里,就是怕陆宝儿府中无长辈,没过来人领路,什么都不知晓,万一出了点什么差池,她心肝都要碎了。 于是特地带了皇家的稳婆来给陆宝儿备上,还有一些滋补安胎的上好药材。双身子的人夜里最是怕受惊,她还给陆宝儿带了一对白玉如意摆床榻边安神压枕。这玉如意是她母妃在她有孕那年送她的,说是有大师开过光,魑魅魍魉皆消散,有这东西傍身,总是能护着人的。老人家最信佛,不论是否真的有用,都图个心意。 苏老夫人东的事西的事说了一堆,无非就是教导陆宝儿要如何养胎,见她那小脑袋点啊点的,不管什么事都说听到了,苏老夫人便很无奈,于是转述给碧珠老嬷嬷听,由她照看陆宝儿的饮食起居。 苏老夫人见各方各面都安排上了,心满意足地回了傅府。她是打算这些日子多跑几趟谢府,总要将陆宝儿这一胎照看好,不论之后生的是曾外孙还是曾外孙女,她都喜欢,都当成宝贝疙瘩,反正都是有她苏家的血脉。至于谢君陵,若是敢嫌弃是个女儿不是儿子,那她便让陆宝儿同他和离。这样爱重嫡子的男人,现在能嫌弃陆宝儿,日后就能在外寻其他妾室为他生几个儿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要也罢。 那一厢,谢君陵得了消息,脸上的笑便没落下过。大理寺的同僚都瞧出他的心情好,忙问:“谢老弟可是有什么喜事?” 谢君陵淡淡道:“拙荆有了身孕,已三月了。”众人都知道他同陆宝儿是少年夫妻,感情好得很,闻言便连声说恭喜,要他请吃酒。 然而谢君陵一心念着回府看陆宝儿,哪有心思和同僚吃酒?他们有陆宝儿好看吗?这般一想,谢君陵便以身体不适婉拒了,说是过几日定然请各位同僚吃宴席。 一忙完公事,谢君陵便迫不及待回了府。他是头一次当爹,面上不显,掌心里却满是汗。陆宝儿有孕,他还能和她同榻而眠吗?会不会哪处不留心伤到她?家中没有长辈,他是不是该和其他有儿女的同僚取取经?虽说是第一次当爹,可他事事追求极致,定然要各处都照顾好陆宝儿的。 这般一想,谢君陵又稳步进到了内室。陆宝儿正指使丫鬟摆那一尊玉如意,见谢君陵来了,忙迎上去:“夫君,你回来了?今日怎就这么早?” “今日下职早些。”谢君陵干咳一声道,他才不会说自个儿是急着见陆宝儿,这才将一些事分给了同僚,早那么半个时辰下了职。 陆宝儿怀着孩子呢,还这般没轻没重蹦蹦跳跳,谢君陵微微蹙眉,扶着她的腰,道:“小心些,若是磕着绊着该如何是好。” 他寻思一会儿,又探手覆上了陆宝儿的小腹,想感受胎动。 陆宝儿笑出声,说:“好歹要五六个月才能摸得着,现在的孩子,据老嬷嬷说,也就豆子那般大小吧。” 谢君陵心思被戳穿,耳尖微红,道:“老嬷嬷既然懂这些,那你多听她的。若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差人给我报信,再和清平县主说一声。” 家中没有长辈,也就只能倚靠这个外祖母了。 可是等谢君陵看到苏老夫人将家中各处都摆上自己安置的东西,譬如铺上多层软垫的罗汉榻,保胎的佛珠,更有滋补孕妇的时兴菜,谢君陵心中又隐隐有些不爽。 苏老夫人这是怕他照顾不好陆宝儿,而质疑他的能力吗? 虽说长者赐不好辞,可他把苏老夫人的东西摆库房里,再换上更好的,这总行吧? 待某日,苏老夫人来谢府时,发现她赠的东西一样都没用上,这才想到了谢君陵是和她打擂台呢! 人到老年反倒像小孩,此时逆反心起来了,更加往谢府里搬东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赠嫁妆,一时间谢府的库房都被塞满了,而陆宝儿头大如斗,不知该如何劝解。 一方是她外祖母,一方是她亲亲夫君,哪个都不好得罪,还是由着他们去吧! 今天看了一下这本书的收入,赚了101元 所以完全是凭着爱在写,欢迎大家推荐朋友来看书书,预计这本书这个月就会完结哦!有什么想看的情节也可以告诉我。 灯灯的歪脖:dear草灯大人 (本章完) 第59章 第59章 第五十八章 头三个月,胎象不稳,最是容易滑胎。平日里就要多注重休养,是以,前三四个月,怀着身孕的女子很少出门走动,要不就榻上待着保胎,要不就在房内走动。到了五六个月,胎象稳了,这才出门逛几圈。生产乃是大事,半点都马虎不得,稳婆也是说,五六个月后多出门走动走动,对于生产也有利。平日里滋补的鸡汤可以喝,但也要去油腥,以免发福,到时候孩子大,生产艰难。可不是农人家常说的吃得越多越好,一人吃二人份例。 这样听来,苏老夫人送来的稳婆很有经验,讲起事情头头是道。老嬷嬷放下些心来,只在陆宝儿吃食上多放些心思琢磨。 陆宝儿在家中憋了五个月,实在闷烦。她提出去宝佛寺拜佛,正好出门走走散散心。 宝佛寺是京都里的一处皇家庙,后山处有一座大雄宝殿,那是专门用于圣上面神祈福的宝殿,平日里不让寻常百姓进去。虽说不能进大雄宝殿,可前殿的宝殿还是可以去拜拜的,是以香火鼎盛。京都的官太太也常爱去宝佛寺拜佛吃斋菜,乞求阖家平安。 宝佛寺不算远,坐马车去也不过是小半个时辰,老嬷嬷见陆宝儿整日待在屋里郁郁寡欢,自然就同意了。 谢君陵知道这事,有些不放心。特地让老嬷嬷将马车里的软垫多放上几层,多带些丫鬟去,时刻注意陆宝儿的动向。一切都安排妥当,他这才稍稍安心了些,放陆宝儿出门。 隔天一大早,老嬷嬷给陆宝儿换了一身绿地织金缎缠枝莲纹小袄,下搭一件桃红素娟云纹马面裙,因是初秋,不算太冷,是以陆宝儿没披斗篷。她仅仅簪了朵素雅的玉芙蓉,许是怀了身孕,口味都变了,也不爱太里胡哨的装扮。 马车启程,一路奔向宝佛寺。 宝佛寺知道有官家太太来礼佛,是以专门辟一处官道,专门给这些带着一众奴仆的官家太太通行。毕竟是皇家庙,做不得来一个高官太太就清场的举动。几品以上的官家太太要清场呢?比圣上还要尊贵吗?这种度不好把控,而且容易落人口舌,大家都心照不宣行个方便,只走官道便好,清场的事情做不得。 在京都虽说是天子脚边,比寻常人富贵,可要守的规矩也多,随随便便一个声音可就容易落在圣上耳朵里呢!换句话说,这日子是既逍遥又煎熬。 陆宝儿被老嬷嬷和柳香搀着上青石阶梯的时候,恰巧看到了不远处的李娇。她刚礼佛回来,只带了一个丫鬟。即使打扮偏富贵,也挡不住她那一脸的憔悴,眼底还有一缕青灰色。 陆宝儿想着也算是见过一面的旧识,要不要同她打一声招呼。犹豫间,李娇已经看到陆宝儿了。那陆宝儿被一众奴仆守着,肚子尖尖的,想必是怀了身孕。李娇原先想着陆宝儿再命好,怀不上孩子,还是官太太里的笑柄,待她年老色衰,谢君陵接了旁人入府,她定然会凄苦无依。哪知她命这般好,重寻来的娘家富贵,夫君三四年都没听说纳过新人,和她伉俪情深,如今又怀了孩子。 李娇双手紧攥,指甲都刻到了掌心里,相比陆宝儿的好福气,她这边可谓是凄苦得很。那个崔媛有些手段,将沈云霸在院子里。她还当是崔媛有什么手段,偶然一日,李娇炖了鸡汤喊沈云来喝,他都不来。她一时心火起来,再去寻沈云,居然看到他同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滚到了一起!原来是崔媛专门找这般生涩稚嫩的小姑娘,带到房里来给沈云享用。李娇如遭雷击,她一直觉得沈云再怎样,也是在朝为官的正人君子,不过是一时时运不济,无法飞黄腾达,她还安慰自己,她的外祖父也是年纪大些的时候,才官至户部尚书,不是所有人都和那谢君陵一般运气好的。 然而沈云居然背着她偷腥,还是和这样一个脸都没长开的小丫头!她突然觉得恶心,觉得沈云脏透了。若是喜欢什么人,大大方方领到她面前来,给个名分不就好了,何必这般偷偷摸摸调情,弄得主不主仆不仆的,人能没脸没皮到这种程度,可见是根子都烂坏了。 那时,崔媛恰巧看见了她,抿唇笑:“姐姐可是看见了?” 李娇不语,瞪着崔媛的眼满是怒火。 崔媛讥讽地笑:“再告诉姐姐一桩事吧,你平日喝的燕窝粥里,有我放入的一些东西。不会伤你性命,不过你的肚子,恐怕也怀不上孩子了。”崔媛一直记恨李娇将她毁了身子的事,她也要让李娇尝一尝这个滋味! 李娇冷汗淋漓,道:“你在瞎说什么?你怎么可能下得了这样厉害的东西?” 崔媛抬袖掩唇,溢出三分笑来:“姐姐真是糊涂,这院子可是崔氏的院子,这家也是崔氏掌家。我可是姓崔,行事能不比姐姐方便吗?” 李娇怎么都想不到自己院子里还有崔媛的人,她气得发狠,给了崔媛一巴掌,将她嘴角的血都打出来了。沈云听到动静,衣衫不整地从房内跑出来。李娇见他那模样,恶心得想吐。她当初怎会对这样的人抱有期望呢?沈云究竟知道不知道何为廉耻心? 一见李娇来,沈云此前同人云雨的心思都淡了,吓得一身冷汗。他仕途不顺后,在李娇面前都抬不起头,只敢躲到崔媛这里逃避一会儿。如今他肮脏的里子都被李娇给赤裸裸瞧见了,在这个高门正妻面前,他再也抬不起头了。 沈云不愧是崔氏的嫡亲儿子,骨子里都是随了他娘的泼辣性,此时他搡了李娇一把,呵斥:“李娇,你还有没有规矩!” “规矩?”李娇气笑了,“我一个正房太太,教训一下不懂事的妾室,难道还有错?!你知道吗?我一直无法生育,居然是这小贱蹄子的手笔!她在我的燕窝粥里下了药!” 闻言,沈云又是一愣。他耳根子软,此时又被李娇给说服了,茫茫然望向崔媛。 崔媛见李娇真是个蠢的,此时楚楚可怜地道:“我怎么可能给姐姐下药呢?不信喊大夫来查便知道了!” 崔媛有这样大的胆子,李娇自然就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中了她的计了!李娇多年无子,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心病,此时听崔媛这般说,她也并未分辨真伪,全盘相信了。 如今她说崔媛陷害她,若是待会儿大夫查出来,说她身体安康,那她岂不是成了撒谎的那一个?!她想陷害李娇,却偷鸡不成蚀把米,沈云定然再也不会信她了。 李娇有些慌乱,手足无措。 崔媛却大着胆子逼问:“爷快些喊大夫来看看姐姐吧!若是姐姐有什么闪失,岂不是要怪在我的头上来?!媛儿自认身份卑微,能待在夫君身边便好,从不想争夺什么,又怎会害姐姐呢?何况,姐姐身边都是自家的奴仆,媛儿又怎能近身下手?!姐姐,即使你对我做过那样的事,媛儿也从未恨过你,你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逼我呢?” 崔媛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就连李娇都承认她演得实在是好,像极了一个被主母逼迫得走投无路的可怜小妾。偏偏沈云最爱怜香惜玉那一套,他将崔媛护在怀中,发狠了喊:“来人,喊大夫来给夫人把脉!” 事到如今,李娇也没半点办法。直到大夫说她身子一直很好,也没有被什么药物损伤的身体后,她这才望向崔媛,冷冷地笑:“那看来是我错怪妹妹了,今日这一巴掌真是对不住,我会给你送些药养伤的。毕竟夫君最爱重的就是你这张脸,要是哪里伤到了可就不好了。” 沈云看她做戏,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今后更加厌恶李娇了,连她的院子都不肯来。崔媛的目的达到了,心满意足回去了。 损失惨重的唯有李娇,沈云不肯亲近她,自然就怀不上孩子。没了孩子傍身,她是能和沈云和离还是怎的? 李娇已经心灰意冷了,成日里就是拜佛念经。她原以为自己早将情爱看淡,可今日一见陆宝儿,她居然又心生起汹涌妒意,原来她从不曾将恨放下。 她甚至还在想,若是她成为谢君陵的妻子,那么陆宝儿所拥有的一切都将是她的。都是陆宝儿夺走了她的一切,如今还总来她面前耀武扬威。 陆宝儿不知道她对李娇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会在她心中解读成这个样子。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李娇突然绊了一下身侧的丫鬟,那丫鬟没站稳,直接跌向了陆宝儿!这可是山路上的青石阶梯,若是陆宝儿滚下去,那肚子里的孩子定然保不住了!李娇故作慌乱之色,内里却偷笑!她又不是故意的,陆宝儿能奈她何?! 可惜了,那丫鬟只是将陆宝儿一侧的柳香撞下了山,陆宝儿还被老嬷嬷护得好好的,只是受了惊。 陆宝儿慌忙道:“快让人去看看柳香!她有没有哪处摔伤?!” 李娇撇撇嘴,心道:“对一个丫鬟还表露这般仁慈,真是惺惺作态。” 哪知她还没来得及道歉,老嬷嬷的一个耳光就摔在了她的脸上。 李娇自然是知道这是伺候过天家的老嬷嬷,可她好歹只是个奴仆,居然敢打她?! 李娇咬牙切齿道:“一个狗奴才也敢打我?!我家丫鬟是不小心才撞到你这边的,又不是存心。” 老嬷嬷冷笑一声,当她瞧不见李娇暗暗使的那一脚吗?如今装什么呢?! 她也淡淡道:“老奴也是不小心才拍到夫人,望夫人不要往心里去。我家太太可是大理寺少卿的夫人,尔等不知尊卑竟敢当面冲撞,是否忘了品阶之别?” 谢君陵如今是四品大员,确实是李娇比不上的。她该让路给陆宝儿过去,而不是直戳了当地冲撞她。老嬷嬷是在指桑骂槐,说她不懂规矩呢!李娇脸上火辣辣的,却一声都不能辩驳。 那这一巴掌岂不是要让老嬷嬷白打了?李娇心里又有些气上来,她是找本家告状还是往顾家告状呢?李娇一时间又想到,顾家绝不会为了她强出头去得罪陆宝儿,本家又是在京都外,虽说的百年清贵世家,可家中根本就没有朝中大臣,又如何为她出头呢? 这般一想,李娇的冷汗又挂下来了。她险些要忘记,此时可不是她能任性妄为的日子了,若是方才不小心弄倒陆宝儿,她定然是闯了大祸的。 此时李娇那起子妒恨心思荡然无存,就想着当鹌鹑,早些回家去。 夜里,待谢君陵回府后,老嬷嬷头一次去寻他说话:“老爷,有件事,老奴不知当不当讲。” 闻言,谢君陵微微抬手,示意他噤声:“我已经知道了,沈家的事,我自有分寸。”既然谢君陵这样说,那老嬷嬷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陆宝儿的事,竹笙早就和谢君陵说过了。陆宝儿有身孕后,谢君陵不放心她一人在外行走,于是派了竹笙暗中护她,那时若是撞到了陆宝儿,凭竹笙的身手也能保住她人,除了陆宝儿,其他人的生死和竹笙都无关,是以,摔个柳香,竹笙并未放在心上。 无论李娇有没有谋害陆宝儿的心思,只是这出意外怎样看都不简单。他过了同情人的年龄,他只知道,谁敢大着胆子对他的人下手,那么就得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段时间又是科考,各路考生都想着和朝中大臣通个信儿,知道主考官是哪位,换点考题的消息,或是考官阅卷口味。既然有需求,自然有回应。各路都在偷偷摸摸试探官家底线,甚至有朝中大臣为了捞一笔富硕人家的钱,假意会透露信息,从中换取钱财。 前些日子,谢君陵常服出游,恰巧被路上的一男子拉到了巷弄里。说是看他是个今后有富贵日子可享的书生,就是缺了点运气,问他要不要买这个运气。 谢君陵听得好笑,便问:“这运气是什么?” 对方见谢君陵不开窍,比了个数字,再将手中的一个私印拿出来,说:“这是我家大人私印,我家大人在朝为官,自然有弄到科举考题的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掏这笔银子了。” 那印子谢君陵眼熟得很,是沈云的小字,难不成他做上这样的买卖了? 原本不想多事,可一想到沈家那位不开窍的太太惹怒了他,那就只能让沈云尝尝苦头了。 (本章完) 第60章 第60章 第六十集 谢君陵将这事写在折子上,递给圣上。圣上最是恨这些偷鸡摸狗的事,简直将科举考当作儿戏。于是命谢君陵彻查此事。 谢君陵以自己为饵,深入敌营,从小喽啰那处顺藤摸瓜摸到了朝中几位大臣,其中便有翰林院司职的沈云。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因为不是真的舞弊或是泄露考题,不过是这些人乌烟瘴气想要用谎话捞些银两罢了。不过这也算是歪风邪气,自然要整治一番。圣上震怒,朝堂上呵斥了几位大臣,还罚了几个月的俸禄,并更改了主考官。至于沈云,由于人微言轻,圣上的火气自然要发在他身上,沈云被贬到幽州为知县,美其名曰让他试炼一段时间。别看都是七品,一个留在翰林院留在京都,另一个要去外地任职,傻子都知道,沈云再想回京都,那已经是痴人说梦了,或许一辈子要在地方上做个小小知县。 沈云知道谢君陵刚入大理寺就接手了这起案子,怕是圣上会高看他一眼。可他也因这不够圆滑的性子,得罪了不少大臣。沈云内心阴暗地想,谢君陵这样直接,在官场上肯定是走不远的。 可沈云忘了,圣上要的就是谢君陵这一把锋利的刀,他越圆滑便越有害,越犀利,与他人为敌,圣上便越信任他。因为这样的谢君陵,只有圣上可依靠,也只有圣上能保他。 圣上也会放心这样一个纯臣,不怕他结党营私,这就是圣上为何要处心积虑培养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臣子的原因,他要当纯臣的根基,君就是君,臣子永远只能依附他。 这天夜里,沈云喝醉了酒来谢府闹事,说是要和谢君陵好好聊聊。 谢君陵原本不愿见他,可听他在外头吵闹,怕是会影响陆宝儿休息,于是披衣起身,去迎沈云。 沈云不过是借着酒意装疯卖傻,说真的醉,那也未必。 一拉开门,满脸赤红的沈云便攥住了谢君陵的衣襟,咬牙切齿:“谢兄!你这个混蛋!” 谢君陵完全不怕这个醉汉,见他抡起拳头,也毫无惧意。他只是风轻云淡地看着他,讥讽地笑:“你倒是可以行凶,只是我这伤,明日给圣上见着了,定要问其原因。我是说沈大人酗酒滋事呢,还是怎样?” 这话一出,沈云便不情不愿地将手放下了。他颓然地垂着肩膀,只觉得与谢家的一切格格不入。谢君陵总是在那等高处睥睨众人,好似他就是狭小蝼蚁,是被他所瞧不起的。沈云很嫉妒谢君陵,嫉妒他有出人头地的一天,羡慕他被圣上赏识。可是谢君陵所经历的事,譬如查明通州贪污赈灾银一案,派个沈云去,那就未必能成功了,又或是哪处没安排好,导致他活着入通州被人抬着尸体出来。 可惜人都不会承认自己的无用,沈云只看到了谢君陵活着回来落得的好处,却忘记了他曾涉险到什么地步。 本想借着酒意揍这个背后捅他刀子的男子,可被谢君陵慢条斯理的一句话,又给吓了回来。 谢君陵冷冷笑了一声,他不过是用这句话测一测沈云是装疯卖傻还是真醉。哪知他还有分析利弊的能力,可见不是酒柜。念在同僚一场,若是沈云真的朝他下手,他也不会在圣上面前说三道四。只可惜,这个男人是真的孬,只敢背地里叫嚣。 既想贪银子,又不肯寻些正规手段,背地里贩卖考官信息,那自然就是要受罚的。谢君陵是厌恶李娇对陆宝儿做的事,可若是沈云足够干净,他也无从下手,更别说是抓到沈云的把柄了。 幸亏陆宝儿没事,若是陆宝儿有事,谢君陵不介意让李娇也出点什么丧命的意外。 沈云失魂落魄地低语:“你为什么要做的这样绝情?若是你早些提醒我,我可以收手,也就不会被抖出来了。” 谢君陵若是要查,他便不会包庇任何人。 此时他淡淡道:“并非你时运不济,而是你做了错事。做错事走错路,被人发现了,自然就要纠正回来。你该庆幸,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事,否则你今日就别想稳稳当当站在这里,还有知县可做。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你该知道的。” 沈云自然是知道的,他算是命大了,这一次没牵扯出什么严重的内情。只是他不爽谢君陵总一副能安排他命运的姿态,他凭什么高高在上,还指点沈云迷津? 谢君陵瞥他一眼,又道:“若真说有什么地方对不住我,那还真有一桩。” “什么?”沈云不知道狠咬他的原因是什么,此时侧耳聆听。 “拙荆前些日子去宝佛寺,遇到了李氏。若不是丫鬟做了替死鬼,拙荆就该被她害得从台阶上滚落,伤到孩子了。”谢君陵说完这句,便关上了门。他也不知道是解气了还是不解气,只是他想起来就后怕,孩子伤到没什么,若是陆宝儿有个三长两短,他一定不会让沈家好过。 沈云听到了真相,错愕不已。他想过无数个原因,却从来没想过是这一桩!原来是李娇这贱人害他! 沈云全然忘记了,是他贪图银两才跟着人做那等诓骗富硕考生的事,他一心一意朝李娇身上撒气,竟有史以来头一次打了李娇一巴掌。 李娇被那震天响的耳光摔懵了,她发了狠,动手就去挠沈云。这对夫妻打得不可开交,还惊动了崔氏。 崔氏怎样都没想到李娇还能伤害夫君,真是好大的胆子,一时间她气得倒仰,陷入了昏迷。 最后沈家以不孝的名义休了李娇,回了李家的李娇,由于她自小和亲戚堂姐妹关系都不好,在李家也像个透明人似的,无人在意。没过几年便剃度出家,再也不入俗世了。这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谢君陵吩咐下人关上门后,急忙回了内室。他身上带着寒气,在烧着暖烘烘地龙的屋子里站了好久,驱散了寒意后,这才靠近陆宝儿。此时的陆宝儿仍在熟睡,她知道谢君陵出门了,可她全然不在意。有孕的妇人本就很难入眠,非要侧躺才行,不然那肚子沉甸甸的,总觉得压着人一般。 此时谢君陵重新进了锦被,他从后头拥住陆宝儿。 陆宝儿被他吵醒了,睡眼惺忪地问:“夫君怎么了?方才出去有什么事?” 谢君陵怕她多想,此时道:“无事。” “真的?” “嗯。”谢君陵顿了顿,还是说,“若是我仕途不顺,要被贬到地方做官,你会怎么样?” 陆宝儿一晒:“能怎样呀?自然是跟着夫君一块儿去。” “你不图京都富贵吗?” “有什么可图的?我爱重夫君,和夫君待一块儿便是最好了,其他有什么可想的。” 陆宝儿这样一说,倒是让谢君陵心里起着波澜。也是,若是他的宝儿,定然去哪里都能活得很好。 她是快乐的,而谢君陵总仰着她的光。他见她欢喜,心里就敞亮,见她受苦,便要为她撑腰,遮风挡雨。 谢君陵是依靠陆宝儿而活的,是她好,一直陪着谢君陵。而不是谢君陵本事大,让陆宝儿享福。 此时,谢君陵凑近了吻了一下陆宝儿的耳尖,轻轻道:“继续睡吧。” 他的气息很烫,撩得陆宝儿浑身发痒。她急忙朝别处躲,对谢君陵道:“夫君别亲我耳朵,怪难受的。” 她一说“难受”,谢君陵的心火便起来了。此时谢君陵的目光如炬,哑着嗓子问:“嗯?难受么?” “什么?”陆宝儿傻乎乎的,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话。 此时见陆宝儿一副娇憨模样,谢君陵情不自禁吻上了她的唇,道:“别躲。” 陆宝儿羞红了脸,娇嗔:“夫君!我还有身孕……” 谢君陵脸上也红得能滴血,此时轻声道:“我问过太医,说是女子身孕三个月后,也可。” 他这话里有什么意思,懂的人都心知肚明。 陆宝儿没想到谢君陵会厚脸皮去问太医这档子事,顿时张着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分神的一瞬间,给了谢君陵可乘之机。 就连老嬷嬷也纳罕谢君陵在陆宝儿孕期也不寻几个房内人,算是世间少有的专情人。 等到老嬷嬷听到谢君陵要热水,脸都黑了。她还以为谢君陵多能耐呢! 谢君陵知道自己今日这事挺荒唐,他也不敢看老嬷嬷。只当是什么都没瞧见,伺候好陆宝儿,继续哄她入睡了,一夜好梦。 (本章完) 第61章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正月里,陆宝儿吃完红绿丝甜糕就肚子疼。 老嬷嬷算了算日子,已是九个来月,这个月家中的人各个神经紧绷,生怕陆宝儿要生了,下人有哪处疏忽的地方,讨了谢君陵的嫌。是以,下人们连年都过不好,夜里有一点风吹草动便立刻起身来内院候着。 陆宝儿肚子里发作了,幸亏谢君陵是年假期间,能在一旁守着她。谢君陵的目光一直跟着陆宝儿,见她眉头微蹙便知哪处不对劲,急忙喊老嬷嬷:“嬷嬷,你来看看宝儿。” 嬷嬷一看这阵仗就不对劲,急忙喊了几个稳婆来,将陆宝儿搀到产房去。谢君陵想跟着进去,稳婆急急地将他拦在外头,劝阻:“老爷可见不得女人家的污血,会影响运道的。” 谢君陵才不管污血会不会影响他的官途,此刻陆宝儿最重要。他板着一张脸道:“让开。” 另一个稳婆见谢君陵是个劝不动的主儿,便又想了一招:“就算老爷进产房,您也帮不上什么忙,在里头不过是添乱。到时候瞧着您的脸色,各家婆子都不敢使劲儿,岂不是帮了倒忙?” 这样一说倒有几分道理,行内的事情自然是由内行人做,谢君陵也是急昏了头。他抿了抿唇,道:“既然如此,你们快些进去瞧瞧夫人吧。” “嗳,您放心,这京都各家官太太都是有我们仨接生的,旁的不敢说,总比那些乡下来的要懂得多。”稳婆同谢君陵讲了一句,便招呼着另外两个姐妹进了产房。她们之所以有闲心在产房外同谢君陵寒暄几句,不过是看着陆宝儿离要生还差点时辰。 老嬷嬷去灶上炖人参汤了,苏老夫人还让人送了上好的百年老参过来,说是陆宝儿体乏无力时,切上一片含在口中,能吊气儿。 生产一事就是女子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中,任何环节都不得马虎。谢君陵在产房外站着,时不时听到陆宝儿的哀嚎,想着她连被竹刺扎一下手指头都能泪眼婆娑的,如今生育是要受多大的罪? 这样一想,谢君陵心中十分不舍。他还有些后悔要孩子了。许是陆宝儿和谢君陵都是苦命人,自小便没有长辈,像他寡情冷淡,没想出子嗣的好来,家人也可有可无,唯有陆宝儿是他喜欢的,只想守着她过一辈子。陆宝儿不同,她喜欢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样子,总觉得家中够冷清了,再生个她与谢君陵的孩子来,一家子热热闹闹在一块儿才好。这也是陆宝儿珍爱肚中孩子的原因,那是她和谢君陵的孩子,长了两人的好处,不论男孩女孩都会是极漂亮的。 谢君陵想起前几日陆宝儿问他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谢君陵说男孩女孩都好,要真说的话,那就要个嫡子吧,这样一来,留着一个种传宗接代,陆宝儿就可以少生几个了。不过带把的儿子天天围着陆宝儿转,谢君陵也有些不喜欢。他是极其自私的,连儿子的醋都想吃。这般一想,又觉得要是个女儿也不错,女儿是贴心小袄,长得和陆宝儿像,成日里喊他“爹爹”,心里也热乎些。 这厢谢君陵胡思乱想,那厢陆宝儿在产房里受罪。她是知道生孩子疼,可没想到那么疼。她躺在榻上,身下一片湿濡,此时她的意识有些涣散,咬着牙让自个儿不要昏睡过去,老嬷嬷见状,赶忙给她喂了一片参片。老嬷嬷和陆宝儿待了这些年,心里也有些将她看作晚辈,此时心疼得要命,只一下又一下地抚着陆宝儿汗湿的额头,道:“夫人忍着点,过了这关便好了。” 陆宝儿实在是忍不了,她哀嚎出声,全身都撕心裂肺地疼,恨不得不要生这个孩子了。可她得忍着,不能晕过去,很多人晕过去了便再也醒不来了。 这是她和谢君陵头个孩子,她还给小孩买了许多衣衫,幻想他喊娘亲,可不能就这么晕过去了。要是她晕过去没熬过这一关,孩子却生出来了。让她的孩子喊其他女人为母亲吗?想得美,陆宝儿不会将孩子交给任何人。 她胡思乱想,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口中呻吟不止。谢君陵在外已经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他的掌心满是汗,连茶水都喝不下去,淋湿了衣襟。他实在是忍不了,径直进了产房,稳婆见他来了,纷纷吓一跳。 谢君陵却一记凌厉眼风扫过去,冷冷道:“做好尔等的事!” 别看谢君陵年轻轻,官威却是十足的,其余人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讲话了。而谢君陵趁此机会坐到陆宝儿身旁,捏着她的手陪她:“宝儿乖,且忍忍,很快就好了。” 谢君陵满心满眼都是心疼,他平日里都是极其高傲的人,何时有过这般温声软语哄她的时刻?瞧着伏小做低,显得陆宝儿威风堂堂,倒有些意思。 陆宝儿想笑话他,可她连嘴角上扬都没了力气。没几下,肚子那处一阵痉挛,她的脸便扭曲了起来,又流了一阵子汗。谢君陵急忙拿热帕子给她擦脸,心疼地说:“生完这个,再也不生了。” 他孩子气的发言,惹得老嬷嬷有些眼湿。老嬷嬷实际上也知道谢君陵待陆宝儿好,平日里瞧他不顺眼不过是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心中十分不舍,可如今看来,这猪也还算是温柔体贴,至少待陆宝儿是没话说。 陆宝儿想要回应谢君陵,可此时她正在使劲儿,怎样都说不出口。陆宝儿这一胎还算是平稳,才三四个时辰,孩子就生出来了。要是难生产的还得等上一整天,那才是要命。 孩子的哭声嘹亮,稳婆见是个小少爷,急忙讨赏:“恭喜老爷,是个哥儿!多亏老爷坐镇,这孩子才能这么快落地。” 谢君陵兴致缺缺,稳婆原想着把孩子抱来给他看看,他也摆摆手拒绝了:“刚出生就那红猴子模样,有什么可看的?” 他现在只想着陆宝儿吃了苦头,该如何抚慰她。谢君陵帮她擦拭手与脸,旁的由老嬷嬷帮忙清理,还要给陆宝儿产后止血的药来。月子最是要保养好,这样才不会落下病根儿。 听到陆宝儿生产的事,苏老夫人早赶来了,她知道个是曾外孙,乐得合不拢嘴。哪家不喜欢嫡子呢?是个哥儿就好,只是苦了她的外孙女,遭这样大的罪。见谢君陵坐在床边照顾陆宝儿,苏老夫人满意极了,当下便退出来不打扰小两口,她特地进了一趟宫,请圣上赐字,这可是她的曾外孙,自然是最尊贵的。圣上年纪大了,也喜欢这样添丁进口的喜事,还是堂姐有求于他,当下挥毫写了个“谨”字,赠予谢府。 谨,慎也。也就是希望孩子做事稳当,最忌浮躁,谨言慎行,这样一辈子便不会出差错。字是好字,名也是好名。不管这名有多么不显,谢君陵都觉得算是极好的了。总比赠他一个“锦”字好,那样就是说他儿子富贵,反倒有些怪味儿在里头。为臣者,官运都是圣上赠的,图什么富贵呢? 谢君陵谢主隆恩,现在满京都都知道陆宝儿命好,一举得男,还让圣上赠名,这是多么强盛的荣宠。 苏老夫人最爱这个曾外孙,成日里“谨哥儿谨哥儿”喊个不停,可谢君陵就是看这个儿子不顺眼。一想到他让陆宝儿受了这么多罪,气就不打一处来。搞得老嬷嬷还莫名其妙的,哪家男主子会不爱嫡子?偏偏谢君陵是个怪异的。 陆宝儿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她气息孱弱地道:“孩子抱来我看看。” 谢君陵等她睡醒等了一宿,可陆宝儿一睁眼,居然不同他说话,反倒要个孩子。此时忍不住吃味道:“为夫守了你一夜,孩子可没守。” 言下之意是,劳苦功高的是他,可不是那小兔崽子。 陆宝儿抿唇笑:“我知道,生产时,是夫君一直陪着我。我心里一直惦念夫君的好,方才梦里也梦到了夫君。” 这样的话让谢君陵心里煨贴,他也不同她计较了。府中的奶娘是早就找好了的,此时奶娘将谨哥儿抱过来,放在陆宝儿旁边。孩子刚刚出生,脸上红彤彤的,五官也有些皱巴巴,实在不好看。 陆宝儿也没想到自己怀胎十月生下了这么个丑东西,一时间有些冷。谢君陵皱眉,道:“这孩子哪点像你我?” 这话也是陆宝儿想问的,小夫妻俩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说话了。 老嬷嬷最是喜欢小主子,如今见陆宝儿和谢君陵不开窍,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来将谨哥儿抱起,道:“孩子还没长开呢,自然不好看。依老奴所见,这算是刚出生的孩子里最好看的哥儿了,待半个月后,模样张开了便俊俏了。” 陆宝儿还没老嬷嬷护犊子,此时讪讪地笑:“嬷嬷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陆宝儿体力不济,坐月子时便不让人拜访了。唯有亲近的好友叶琦英来瞧过她一回,给她指点了些坐月子要准备的东西,还夸赞了谨哥儿长得好看。 原本要办谨哥儿的满月酒,偏偏谢君陵怕到时候陆宝儿要出门会客,硬生生把满月酒拖到了两个月后才办,他让陆宝儿坐足了两个月的月子,这才允许她出门走走。 知道这事时,苏老夫人也很无奈。她一面心疼陆宝儿,一面又心疼乖乖曾外孙,左右为难,也只能在满月那天赏赐了谨哥儿许多珍宝,算是贺礼。 等到谨哥儿办满月酒时,来往的夫人都知道这茬子事。羡慕陆宝儿命好,有个体贴人的夫君,为了夫人月子里调养好身子,连嫡长子的满月酒都能拖延。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孩子睁眼、五官也长开了些。小孩的皮肤最是光滑细腻,此时也不像皱巴巴的猴子了,有点孩子的可爱,从眼睛来看,长得像谢君陵。 孩子性子好,不爱哭闹,给他个小玩意儿就能待上一整天,让苏老夫人稀罕不已。天天嚷嚷着谨哥儿乖,围着他这儿转那儿转的,就连傅大人都忍不住来瞧一瞧谨哥儿,夸赞陆宝儿把孩子养得实在是好。 而傅家的三个舅舅着实纳闷,他们的孩子出生,好像苏老夫人和傅大人也没这么兴奋吧?连孙子都不在意的二老,围着那曾外孙倒是新鲜。于是三位舅舅也来看看谨哥儿是何方神圣,见这小子唇红齿白还挺有意思,于是也忍不住买了些小玩意儿逗弄。那什么,真香。 谢君陵见府中整日来人,脸也黑了不少。他是有些讨厌自己的嫡长子,可那也是他儿子吧?一个个外人成天围着他儿子转算什么? 不过这样一来,陆宝儿倒是被他强占了去。思及至此,谢君陵的脸色缓和了好多。 儿子算什么,有妻子就行了。谁爱看谁看去。 谢君陵整日粘着陆宝儿,害得她连陪谨哥儿的时间都没有了。陆宝儿想着,这大理寺是闲职吗?怎的谢君陵成日里都有空? 实际上是谢君陵办案效率高,总能一针见血发现问题。同僚们忙了三天的案子,他一天就处理好了。可谢君陵办事快,不代表其他人办事快啊。原先大家还有闲情抽个一刻钟喝一壶茶,对一局弈,如今有谢君陵盯着,他处理完的事,底下的人便要马上去查案子,对口供,重新审理。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大理寺都忙碌了起来,连一刻闲工夫都没有。圣上对大理寺一司赞不绝口,可大理寺的官员们苦不堪言啊。偏偏大理寺卿最是刚正不阿,遇到了谢君陵这样的属官,心里都亮堂了,他全权托付谢君陵去办事,只在大事上给一些决策。上司纵容谢君陵,同僚敢怒不敢言。这样一来,谢君陵就是一锅粥里的老鼠屎啊,将整锅粥都搅和得不得安宁。他勤快便勤快了,拖着同僚下水算什么英雄好汉? 大家并不知道,谢君陵只是想早些处理完公事,这才好尽早下职回家,媳妇孩子热炕头。 (本章完) 第62章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陆宝儿平日里是不用带孩子的,如今是初夏了,她想着尽一尽母亲之职,给孩子洗个澡。说洗澡,也无非就是在一旁扑个水,搭把手,其余都是丫鬟婆子做的事。 谢君陵刚回府,见无人来迎他,往常陆宝儿都会朝他奔来的,如今有了谨哥儿,像是什么都变了滋味。他心里不好受,径直入了内室。见陆宝儿蹲下身子帮赤身裸体的谨哥儿洗澡,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陆宝儿看到谢君陵进来了,眼睛发亮,笑得眉目弯弯:“夫君,你回来了?” 陆宝儿对他还是热情的,谢君陵心气顺了点,叮嘱:“往后还是让嬷嬷帮谨哥儿洗澡吧,你不必亲自动手。孩子不可长于妇人之手,自小便不能溺爱。” 闻言,陆宝儿愣了愣,道:“可是……” “嗯?” 陆宝儿艰涩道:“谨哥儿才五个月大。” “……”谢君陵自己也觉得这话的信服力不够,可他就是看谨哥儿碍眼,不愿陆宝儿成天伺候这个小子。 陆宝儿品出些意思来,她抿唇一笑:“夫君是吃醋吗?” “吃谨哥儿的醋?”谢君陵冷冷一笑,“你太看得起他了,他还不值当我吃醋。” “哦?” “若是这小子惹我,我大可再同你生几个嫡子出来,到时候独宠的可就不是这个嫡长子了。” 陆宝儿一噎:“……”果然是恶意十足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谨说话早,两岁时已经能讲几句“爹,娘”了,许是怕谢君陵,此前逗他喊爹,怎样都不肯,喊“娘”倒是字正腔圆,说得顺溜。 这就是小马屁精啊,谢君陵算是知道了,看他更加不顺眼。不过这个不顺眼也只局限于他粘缠陆宝儿的时刻,平日在外,谢君陵也会偶然讲起这么个聪慧的嫡长子,颇为与有荣焉。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又过了两年,在谢君陵费力行事下,陆宝儿又生下了个嫡女。女儿自然是要娇宠的,陆宝儿也觉得自个儿不该惯着儿子,反倒不像从前那般纵着他撒娇了。 谢君陵通体舒泰,时不时还和四五岁不大知事的儿子讲:“娘亲喜欢你妹妹多一些,因为你妹妹可爱,懂了么?” 谢谨也微微一笑,和笑面虎父亲道:“嗯,爹爹说的对。娘亲喜欢妹妹不止胜过我,更胜于爹爹。” “是吗?” “当然。” 一大一小笑脸相对,看上去气氛倒是不太好。陆宝儿同乖巧小女儿表示这样的画面有些可怕,还是快些逃离吧。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先按下不提。 此时说说才三岁大的谢谨见打雷下雨,忙不迭来院中寻陆宝儿,惨白着脸喊“娘亲”,陆宝儿心疼,让谢谨睡在榻上,哄她入眠。 谢君陵见今日刮风下雨,想着这样的天气,要是抱陆宝儿缩榻上,那自然再好不过了。于是满心欢喜地换了一身竹青里衣上榻,哪知陆宝儿朝他摆摆手,道:“轻一些,谨哥儿睡着了。” 闻言,谢君陵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他眯起眼睛道:“这小子不睡自己院子里,钻内室做什么?” 陆宝儿看着寻求她庇护的儿子,眉目都变得温柔许多:“小孩子怕黑么,自然是会躲到父母亲怀里来。” “男子不能顶天立地,一点雷声都能吓着了,那还有什么用。”谢君陵也知道自己这话对于谢谨来说太过于苛刻严厉了,他才两岁,懂个什么呢?可院子里有那么多丫鬟婆子伺候他,偏偏要粘缠陆宝儿,这算什么? 不过谢君陵总归是心疼孩子,他只说了一句,便也不再说什么了。此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谢谨睡在两人之间,孩子是个累赘,让他和陆宝儿亲近都亲近不得。可要赶他走,又觉得这打雷夜确实有些可怕,还是待在亲近之人身边比较好。 陆宝儿同谢君陵有一句没一句讲话:“其实生谨哥儿的那一刻,我是万分后悔有个孩子的。如今养大了,谨哥儿眉目长开了,瞧着他这么像夫君,心里又有些暖。” 谢君陵也忘不了那天发生的事,他想起来就后怕,生怕陆宝儿有个闪失,到那时候,别怪他狠心,定然是让稳婆想着怎么救母亲,孩子活不活都管不了他什么事。他只是怕失去陆宝儿,别的倒没什么畏惧的事。 谢君陵也轻声道:“嗯,我对子嗣的事情看得很淡,若是因此伤了你的身子,那才让我后悔。不过幸好,母子平安,没出什么差池。” “府中的大夫稳婆都是京都最好的,外祖母特地寻了他们来保驾护航,自然是不必操心的。”陆宝儿捏了捏谢君陵略带冰凉的手掌,“夫君你看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嗯。”谢君陵瞧着她的脸,见她那双眼一如从前那般明亮,心里也舒服了些,此时拉过陆宝儿的手背,抵在唇间一吻,“幸亏你没事,否则我定会教训谨哥儿一番。” 谨哥儿被爹娘吵醒了,此时睡眼惺忪地问:“教训……什么?” 谢谨是怕谢君陵的,他总觉得自家爹爹很严厉,甚至还想带着娘亲逃跑,不知道她娘为什么要和谢君陵住在一起。当然,这件事他仍在密谋,要是让谢君陵发现这小兔崽子想怂恿陆宝儿离开谢府带她远走高飞,谢君陵一定将谢谨的屁股打开了。 听到儿子这般问,陆宝儿揉揉谢谨的头,道:“没事,谨哥儿睡醒了?要不要吃些粥?我让老嬷嬷给你蒸些你爱吃的豆沙蛋黄兔子包吗?”谢谨还处于喜欢可爱外形糕点的年纪,此时听母亲温柔哄他吃东西,立马把先前听到的话抛诸脑后了。 他欢呼一声,等着陆宝儿去吩咐老嬷嬷蒸糕来。 谢君陵见这小子得寸进尺,还想赖着不走,气不打一处来。他最烦有人在内室里吃东西,此前陆宝儿吃,那他是没办法,只能骄纵小娇妻。儿子凭什么在内室里吃,眼见着又想赶人,被陆宝儿一记眼风飘来,他又无奈扶额,散了心思。 算了,要是为难谢谨,陆宝儿又会心疼,到时候谢君陵非但讨不了好处,连媳妇都要讨厌他了,得不偿失。 可见,孩子这东西就是祸害,能不生则不生吧,一生一世一双人挺好。 文文会在11号完结哦~~大概就几天时间~ (本章完) 第63章 全文完 第63章 全文完 第六十三章 圣上育有六子,嫡长子苏易为太子,乃是先皇后所出,年三十三岁,贵为储君,日夜学习治国之术。二皇子苏怀为沈贵妃所出,已是弱冠之年。先皇后仙逝后,后位悬空,有传言圣上想让沈贵妃执掌凤印,继皇后之位。有道是若无端倪怎会空穴来风,特别是皇家事,若是散出去让平头老百姓都能听到的消息,那大抵是圣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意宣扬。 这样一来,太子苏易这边便有些坐不住了。他望着偌大的宫殿,还想着今后他登基,这就是潜邸,一草一木都要留下,供子孙后代瞻仰。如今父皇立谁为后不好,非要立那个处处压他一头的二弟亲母为后?虽说皇家无嫡庶,都是龙子。然而皇后之位还是有一些分量的,原本毫无阻力的皇位突然横生枝节,让苏易有些放心不下。他想着,总不会是圣上有些什么其他的想法吧? 古往今来,不是没有废长立幼的说法,若是沈贵妃枕边风吹得勤快,父皇对他起了异心,那该如何呢? 当初圣上为了避免兄弟反目,早早定下了太子。苏易做了十来年的太子,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将他视为囊中之物的皇位拱手让人。 父皇不打算废他,不代表苏怀没那个心思。他二十岁的时候,当苏怀不过是个毫无威慑力的幼弟,也演绎过兄友弟恭的戏码彩衣娱亲,可苏怀如今二十岁了,再也不是那个只知道哭哭啼啼的黄毛小子。 会不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刻,苏怀滋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呢? 该死! 苏易咬了咬牙,他的眸色阴沉凶狠,想到此后的“山雨欲来风满楼”,他还是决定先下手为强。 没几日,太子苏易因“暗杀二皇子苏怀”一事被弹劾,虽说都是没影的事,可有了一些罪证,这折子还是悄无声息递到了圣上面前。苏易自然是百般不认,他自认做事隐秘,想着苏怀怎样都发现不了,于是暗中让幕僚想法子将那所谓的罪证推翻了。 圣上信了他的说辞,却在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这些年,圣上也多方考察过苏易,发现他并不是储君的料子,反倒是苏怀对治国颇有见解,时常能同他商讨一些国事。 午夜梦回,圣上甚至想过,若是将苏怀培养成储君会不会更好?可自古以来都是立嫡立长,苏易没有大过错,不忍心将他废除。或许再多给他一些时间,苏易会让他刮目相看的。 而太子苏易却因为此事对苏怀怀恨在心,他想,定然是苏怀将这些事告知圣上,企图挑拨父皇和他的关系,由此可见,苏怀确实起了忤逆之心。这样的皇弟,怎样都不能留! 父皇能轻而易举相信他的罪证,万一有一日,苏怀真的陷害他成功了呢? 苏易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此时压抑心中,隐忍不发。 待他走出皇城,召集幕僚商议此事,幕僚们皆数被吓出一身冷汗,胆敢说漏嘴的人,直接刺死在书房外。有乱世出英雄之心的幕僚,咬了咬牙,打算追随苏易,当即跪地道:“太子乃真龙天子,太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原本的“千岁千岁千千岁”此时为了顺苏易的心意,特地说成了万岁。苏易莞尔一笑,夸赞他识相。 就这样,苏易在京都外暗自包揽了几个山头操练兵将,且购买了无数兵器,就等着某日逼宫一战。与其提心吊胆等待父皇的旨意,倒不如先坐上皇位。若是父皇识相,他自然会让他好好颐养天年,若是不识相,自古皇家无血亲,也不怪他心狠手辣。想当年,父皇也是在鲜血中建国的,这是苏家骨子里的凉薄。 半年后的某日,谢君陵正在御书房同圣上商议案件,此时宫门忽的大关,屋外烛火骤灭。外头鸦雀无声,圣上和谢君陵当即起了疑心,有亲近的宦官也瞧不明白这阵仗,迟疑了一会儿,咽下一口唾沫对圣上道:“老奴去瞧瞧出了什么事,圣上和谢大人在此处稍等。” 这宦官从小同圣上一齐长大,这具贱身配不上真龙天子,可他的拳拳赤子之心却是难得,为了圣上,纵然冒险又如何呢?他自然知道皇城出异动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不然的话,哪个人有这么大胆子,敢灭御书房外的灯火?总不会是禅让吧?旧时的禅让是极其凶残的,说是禅让,实则就是逼宫。这算是一件稀松寻常却又不能提的隐秘事。 御书房内的圣上和谢君陵也有些坐不住了,一个是没料到有人这么大胆敢在皇城作祟,另一个是后悔今日没在家中陪小娇妻陆宝儿偏要窥到皇家事。然而再怎样惊讶,谢君陵还是没忘了在御前不可失仪的规矩,不声不响继续品茶。圣上倒有点佩服谢君陵能这般坐得住了,他颇有些同病相怜的况味。待御书房外响起兵戎相见的响动,两人心里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定然是有人逼宫企图夺嫡,圣上说话时比起平日苍老了许多,同谢君陵道:“让谢爱卿瞧见这等肮脏的天家事,给你看笑话了。” 谢君陵宽慰圣上:“陛下能这般坐得住,定然是留有后手。臣该佩服陛下的深谋远虑,凡事都知未雨绸缪。” 圣上能这般在御书房等候,自然也是有他的道理。他将玉玺搬来,带谢君陵来到屏风后的一处暗门。两人齐心协力将玉玺扣在了那方形印记之上,暗槽纹路同玉玺底部相嵌,贴得严丝合缝。两人步入暗室后,圣上摘下玉玺,那道暗门便悠悠然关上了。 谢君陵发觉这一段狭长甬道里还有一个暗槽,想必是拿着玉玺扣上,就能从内部打开门。原来圣上每次在御书房和朝臣商议要事也是有原因的,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也有一个避难所。而这个地方是后妃以及皇子们都不能知道的,所谓孤家寡人就是指他是富有天下却仍旧独身一人,这般想了想,谢君陵又是庆幸,他家中有妻有儿,比起圣上还是幸福不少。 这甬道很长,谢君陵燃起角落里备用的火折子,用那加了硝石的小竹管照亮前方的路。这条甬道是通往宫外的,里头闹得大动干戈,上位者却出逃了,想想也知道肇事者此后该多滑稽。 出了宫,谢君陵领着圣上沿着盲肠小道往家中去,很快便有其他官兵将皇城围了个水泄不通,这场逼宫之战,恐怕还得僵持到清晨。 谢君陵胆大地将圣上明黄色外袍褪去,只留一件白色中衣,待两人平安回了谢府,谢君陵这才让老嬷嬷拿了大氅给圣上披上。天冷,好在厅里烧着地龙。圣上看着谢府的装扮,无论是厅还是庭院,都有些女子所爱的浓艳气息,种满了草,可见那陆宝儿在谢君陵心目中是分量是极重的。圣上此前有让人查过谢君陵,对他感兴趣,实际上也是因知道他娶了一个寒门女子为妻开始,许多臣子一旦升官发财了,便会想方设法休掉下堂妇,寻个妻族能给予自己助力的,偏偏谢君陵和常人不同,他重诺,待人也真心。这一点不知是令圣上羡慕还是佩服,想当年,他和先皇后也有过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情爱,可惜先皇后为外戚谋权,渐渐没了少年夫妻原本的模样,两人离心。再后来先皇后病逝,圣上偶然一次回先皇后寝宫小坐,梳妆台上还留有他为她买过的白玉簪。圣上触景生情,难得想到了她年少时的模样。许是一见到谢君陵,圣上便能想起年少时的自己,久而久之,他对待谢君陵便比其他臣子多了一分盲目的信任。 圣上是苏老夫人的堂弟,也算是陆宝儿的堂舅爷,此时他朝陆宝儿和蔼可亲地笑:“那小子便是谨哥儿吧?带来给我看看。” 陆宝儿是头一次窥见天颜,有些紧张,可见圣上年纪和外祖母差不多大,也是慈祥和善的模样,当即点点头,牵着身后的谢谨领到圣上面前,道:“谨哥儿皮得很,还往陛下不要见怪。” 圣上苦笑一声:“说皮,有朕的皇子皮吗?从前也是和谨哥儿差不离的模样,如今都敢逼宫造反了。” 此话一出,陆宝儿连接都不敢接。她本就好奇谢君陵为何将这般打扮的圣上带到官宅了,原来是从宫中逃出来了的。早一个时辰她就听到了动静,可她什么都不敢说,只让老嬷嬷给傅府通风报信,然后将门栓上好,管得严实,再让人在门口严防死守。 她既担忧谢君陵的安危,又想着他在宫中应该是安全的,哪知道陷落之地正是皇城。 好在谢君陵和圣上都平安,有主心骨在,这一场闹剧应该会很快平息下去吧? 见一家子忧心忡忡,圣上倒笑:“不必这般担忧,京都出事,必有人放烽火,到时候周遭的几个州自会有将领带兵入京都,那时就安全了。何况,朕猜也知道是太子造反,到时候自然会有朕的二皇子出面镇压。不过是废太子的戏码,与二儿子有利,他又岂会放过这一次机会呢?”陆宝儿听不出圣上这话的伤心处,只觉得他将事情说得风轻云淡,全无惧意,亦无父子情深,让人察觉荒诞又在情理之中。难不成天家全是虚情假意,凡事只看利弊吗? 这般一想,陆宝儿又觉得皇家的荣华富贵也不是那么馋人了。 而此时,苏易正在宫中暴跳如雷,他纠结了户部尚书顾大人等重臣,穿着一身英气逼人的甲胄好不容易杀至御书房,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敢进去面对年迈的父皇,哪知他居然窜逃了!逃到哪里去了?!整个宫殿都被围地水泄不通,他能怎样逃?!就算逃跑又怎样,只要他假拟禅让的诏书,只要让他登基,到时候给圣上一个恭敬的脸色,将他架空奉为太上皇不就好了?苏易冷静得想了好几个法子,正要行事时,却发现玉玺也不见踪迹了。若是没有玉玺的天家印,他如何说服众臣,登上皇位呢? 该死该死! 苏易将御书房的物件都砸了个遍,还一剑刺死了圣上最亲近的宦官泄愤。跟随苏易的重臣见局势不对,也知道圣上是逃脱了,甚至可能留有后手,他们怕极了,这事不成功便成仁,若是失败了,可是要被株连九族的!几人只能硬着头皮让官兵继续搜查皇城,一定要将圣上抓出来! 就在苏易气得牙根痒痒之时,二皇子苏怀又召集了来京都救驾的四方兵将直逼皇城,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且不说苏怀有没有谋反之心,可他除了苏易的心却是路人皆知。此时正巧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杀掉仇敌的借口,何乐而不为? 苏怀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同苏易的气急败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笑道:“太子殿下,好久不见。” “二弟。”苏易稳住心绪,道,“孤见圣上身侧有乱臣贼子作祟,此时召集兵马入皇城救驾。孤乃储君,保卫父皇是孤奉命之事,可二弟呢?身为普通皇子,居然带兵器入皇城,一个搞不好,可是谋反之罪!” 他颠倒黑白,先下手为强,偏偏苏怀没被他这番巧言令色的话给吓到,反倒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将长剑刺入苏易的胸口,道:“乱臣贼子?我倒是只瞧见了太子殿下呢。” 苏易怎样都没想到苏怀能这般胆大包天刺杀储君,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苏怀,刚张嘴便喷出了一口血,再多的话怎样都说不出来了:“你……你竟敢!” 苏怀凑到苏易耳边,轻声笑道:“我敢不敢,皇兄不知道吗?” 苏易有再多的话,此时也说不出来了。他只是干瞪眼,等到血流尽了,那眼睛也没闭上。这一场闹剧,结束于大皇子苏易死不瞑目这一刻。 苏怀嫌恶地将剑丢到了地上,拿帕子擦拭手掌心,呢喃自语:“怪恶心的。” 一旁追随太子的重臣见势不妙,立马跪行至苏怀鞋边,道:“二……二皇子乃真龙天子!如今贼人已除,恭祝二皇子登上皇位。” 这马屁拍得太不是时候了,苏怀冷冷睥他一眼,道:“储君之位适龄的皇子唯有我与太子,你认为,我还稀罕你这句恭贺吗?” 可见,苏怀对太子之位势在必行。圣上也不是傻的,之后不论是为他身家性命着想还是旁的原因,不出三年,圣上必定会禅位给苏怀,哪用得着像苏易一样殚思极虑逼宫夺嫡? 而这位老臣给他贴的标签,他很是不喜欢。他本就是真龙天子,还用得着由旁人说吗? 苏怀这边处理好了事情,圣上在谢家听到了专属援兵的号角声,也知道这一出戏算是结束了。苏老夫人穿上一品诰命形制的凤冠霞帔、身着红蟒袍与官绿裙来迎圣上,傅大人是尚书令,即为当朝宰相,实在是没必要跟随苏易去逼宫谋得高位,于是他装聋作哑,硬生生没应苏易探来的柳枝。 圣上被迎回宫中,将此事处理好,对外声称苏易病死,再立苏怀为太子,顺道将他的母亲沈贵妃封为皇后。凡是追随过苏易谋反的重臣皆数斩首,家人流放充军,几代不得返京,其中就包括顾家。 谢君陵已经很久没想过顾家的事了,只是他偶然想起可怜的母亲,良心作祟,会去断头台上给顾大人洒一杯清酒。此后,尘归尘土归土,恩怨尽了。 谢君陵由于救驾有功,进入枢密院,起初他是普通选人,后位列执政官,最终官拜尚书左仆射,即为左相。 有人感叹谢君陵命好,没个十年,从寒门子弟一路青云直上,直至如今权倾朝野。可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谢君陵一直踏踏实实做事,居其位行其事,并无半点逾矩之处,熟悉他的同僚都心服口服,无甚异议。 待陆宝儿产下次女后,谢家有有果,她旺夫的名声也就宣扬出去了。次女生产很顺利,陆宝儿没受多少罪,谢君陵连着看女儿也顺眼许多,女儿的名字是由谢君陵取的,喊她“珠珠儿”,也有珠玉珍宝,如待珍宝的意思在里头。 谢君陵很宠这个幺女,奈何女儿更亲近兄长谨哥儿,平日里都要去牵谨哥儿白白嫩嫩的小手,咿咿呀呀朝他笑,弄得谢君陵一脸晦气,只能去粘缠陆宝儿。 陆宝儿笑得不行,这也算是“报应”,谁让谢君陵此前这么冷落谨哥儿,如今就轮到珠珠儿补偿谨哥儿了。 某日中秋节,谢君陵吃完宫宴后,家中两个孩子都睡了。 他将陆宝儿抱着偷偷跑出府来,京都有中秋佳节放焰火的习惯,此时焰火漫天,簌簌落着银华,照亮人眼。 陆宝儿一阵欢呼,谢君陵看着她眉目弯弯似月牙,心尖微微泛出点甜腻的滋味,和她道:“就这么喜欢看烟吗?” 陆宝儿回头,看了一眼俊俏的谢君陵,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道:“不是喜欢看烟,是喜欢和夫君在一起。” “这样吗?”谢君陵听得十分受用,他狡诈地牵起陆宝儿的手,印上一吻,轻描淡写道:“我亦喜欢你。” “……”诶?!陆宝儿脸颊泛红,憋着一口气吐也吐不出来。她说的是待在一起,又不是和谢君陵剖白心!这厮厚颜无耻,成日里就想着占她嘴皮子便宜! 不过,假如谢君陵这辈子只对她一人这般轻佻,那她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他好了。 (全文完) 会再写一点番外,灯灯完结啦~~! (本章完) 第64章 番外二则与十个问答 第64章 番外二则与十个问答 番外1 陆瑾死后,陆宝儿便没了父亲。她一个人望着偌大的宅院,头一次有茫然的感觉。今后她该依靠谁呢?依靠那个父亲的得意门生谢君陵吗? 她懵懵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男人,对方着一身竹叶青长衫,黑浓飘逸的长发被一段白带子松松垮垮束缚。他侧头,看了一眼陆宝儿,眉目冷峻,瞧不出有多么欣喜的神色。 陆瑾曾和她说过,今后谢君陵便是她的夫了。可是谢君陵瞧上去清心寡欲,像个半点都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不像是会动凡心的样子。若是不喜欢她,陆宝儿还要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吗? 陆宝儿想得开,她还年幼,在这世道活下去,必要依附一个男人的。 找谁呢?她认识的男人又不多。不说谢君陵品行如何,至少他还有一张脸,凭着这张脸,陆宝儿也能专心致志喜欢他。 陆宝儿小步走上去,探出手捏住谢君陵的衣角,抬头问:“夫君,晚上吃什么?” 许是谢君陵第一次被人喊夫君,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他愣了一秒,身子僵在那处。许久后,他又怕自己的动作会刺伤陆宝儿的心,慌忙补上一句:“你想吃面吗?” “嗯。” “好,你且等等。”谢君陵是极其稳重,在任何事情面前都不曾失态的男人,此时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的一句“夫君”吓得够呛。 他不过是想报恩,却接手了陆瑾留下的小拖油瓶。就这样一个小姑娘,还要为他妻吗?不可谓是……不荒唐。 谢君陵转身离开时,偷偷打量了一眼陆宝儿。她小小的身子伫立在雪中,那雪絮还要落,落在她的发梢与眉心。姑娘家的黑色眼睫纤长,接住了雪,整个人都雾气朦胧,像是随时要随风而去。前些日子还哭个不停,如今像是把所有眼泪都流光了,再也不会哭了。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谢君陵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是言语贫瘠地想要安抚她,想让一个小姑娘不要再被丧父的阴霾笼罩。 谢君陵用盐水揉面时,突然想起来。他何时是这样同情心泛滥的人?明明可以不管她,只将她照顾大以后,让陆宝儿寻个可人的郎君,他再假装她的兄长,让她风光出嫁。 可是这样单纯的小孩,会不会错付他人被骗呢? 谢君陵感到头疼,他才弱冠之年,为何就要操起老父亲的心? 谢君陵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他知道恩师陆瑾会做饭,是以猜到陆宝儿被养得极好,连下厨都不会。这样的姑娘,要是嫁到小门小户里,会被婆婆妯娌磋磨吧?那将她嫁到高门大户吗?虽说陆宝儿姿色尚好,可她也不是什么高官贵人之女,估计也不太行。除非谢君陵中举,这样以他兄长之名,或许还能把陆宝儿嫁到乡绅人家去。 陆宝儿不知道谢君陵操了这么多心,她嗅到面的香味就过来了,踮脚趴在灶台旁边朝锅里看。 谢君陵哭笑不得,连声哄她:“再等一等,很快煮好了。” “怎么只煮了这样一点?”陆宝儿见锅里就一小碗面,他们有两个人,怎么够吃呢? 谢君陵淡淡道:“我买了一些河虾,用油爆虾壳,只煎出一小碗虾油,给你一人吃正好。那虾油面太腻了,我不爱吃。” 是这样吗?还有人不爱吃虾的?陆宝儿狐惑地点了点头,也就不再反驳了。 这面确实好吃,陆宝儿吃了个饱,早早便去洗漱了。 她想着有了父母之命应该就是夫妻了,那么夫妻也要睡在同一间房的。陆宝儿要去邀谢君陵同睡吗?她有些害羞,下了榻去陆瑾生前的书房寻谢君陵。 谢君陵打算在上京赶考前多看一些书,多做几篇文章练手。还没来得及碾磨,陆宝儿便只着中衣进书房了。 他见窗外夜深,想着许是陆宝儿夜里不敢一个人睡,要同他讲讲话? 谢君陵实在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此时问她:“是怕黑吗?” 陆宝儿摇摇头,犹豫了半天,出声:“不过是想问问夫君,要回房同睡吗?” 谢君陵见她双目清明,压根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何在。他被那句话吓得够呛,面上有些不自然,道:“不必了。” 这样直戳了当拒绝似乎不太好,于是谢君陵又补充了一句:“我睡在隔壁客房便好了,你先睡吧。” 陆宝儿被拒绝了,有些不满。回房后,陆宝儿后知后觉想:或许是谢君陵嫌弃她?也是哦,毕竟谢君陵皮相比她好,没准还真的看不上她呢! 此时,唯有谢君陵在写文章的时候仍旧分心,他想:若是陆宝儿今后嫁给旁人,还同未来夫婿讲,当年我还邀我兄长就寝,那该如何是好? 谢君陵头疼,想来也没办法将她嫁给旁人,还不如自个儿养着吧。 当然,许多年后,谢君陵会无比庆幸当初的这个决定,并且觉得真香的。 后来,谢君陵想起从前的事,还会有一丝后怕,幸好他没有将陆宝儿嫁给别人,不然他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谢君陵侧头,看了一眼躺在内侧睡得正香的陆宝儿、这厮果然是衣冠禽兽啊!竟然趁她睡着都能下手! 谢君陵的一时兴起,讨了陆宝儿的嫌,这次陆宝儿是当真不理他了,晚上还去陪珠珠儿睡,让谢君陵独守空房一整晚。 番外2 珠珠儿出生时,原先苏老夫人想按照京都的喊法,喊珠珠儿为珠姐儿,奈何喊来喊去,也没觉得多特别,不如珠珠儿好听,是以,家中的人都唤上了这个名,仆人们则均喊二小姐。 珠珠儿五岁那年,陆宝儿曾带她去华阳公主府上做客,华阳公主是圣上最宠爱的女儿,年纪比陆宝儿大上十来岁,只有一个嫡长子陈杨。陈杨跟的是父姓,由于华阳公主是出嫁而不是招来的驸马,是以子嗣都跟了陈家的姓。陈杨比珠珠儿大了五岁,算起来同谢谨差不多大的年纪。不知为何,被华阳公主娇养着的陈杨平日里各家臣女看都不看一眼,偏偏对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珠珠儿很感兴趣。是不是给她带吃,还将她哄骗到公主府来,每回都得陆宝儿亲自去讨人。 陆宝儿倒是很好奇,按理说十来岁的少年郎正是性子最野的时候,大孩子都不爱带小的玩,偏偏陈杨古怪,喜欢捧着珠珠儿。这样一想,又觉得陈杨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体贴人,或许是觉得自己年长于珠珠儿,算是兄长,这才多照拂珠珠儿。 偏偏谢君陵不信,觉得陈家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不知在打什么主意,他要将珠珠儿看好了,勒令陆宝儿少让女儿去公主府!家里又不是没什么块甜糕,非得馋人公主府的吗? 可是谢君陵再怎么拦,也拦不住珠珠儿一口一个“陈哥哥”吵着闹着要去公主府玩。对于这个娇女儿,谢君陵也只有妥协的份儿,吩咐老嬷嬷将人看紧一点,别被陈杨占了便宜。 然而老嬷嬷同陆宝儿都觉得陈杨待他人冷淡,对珠珠儿倒是极好,还会将她抱着去园玩,时不时递给她甜糕吃。要知道陈杨也是天之骄子,哪里做过这样的事?各家侯府小姐都对陈杨有意思,均被他不咸不淡的一句:“就你那姿色还不如我家珠珠儿好看”给打发回去了。拿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去堵人的嘴,倒是有趣极了。 陆宝儿常去公主府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同华阳公主相处得极好,华阳公主想着陆宝儿姓陆,虽说血脉里有皇家的一份,但也不算皇家人,是不是能成个儿女亲家?虽说她的辈分都可以当陆宝儿姨母,可表亲又不是不能结亲,何况一个姓谢,一个姓陈,若是真的有缘,成一家人也没什么。 华阳公主笑眯眯地玩笑:“我也想生个珠珠儿这般可人疼的女儿,奈何肚子不争气,一直都没动静。” 华阳公主对这事是真的伤怀,她生陈杨的时候伤了身体,只有一个嫡子。 陆宝儿捏了捏华阳公主的手,道:“公主若是喜欢珠珠儿,我常带她来玩,也好让你多看看。” “那敢情好!我自然是欢迎的!” 华阳公主同陆宝儿讲了一午间的话,等陆宝儿将珠珠儿带走时,陈杨的脸都黑下来了,一脸不爽。 华阳公主对于自个儿儿子这般看得上珠珠儿倒是很诧异,闲暇无事的时候,她逗弄儿子,问道:“你总将谢家的小女儿拐来府上做什么?” 陈杨才十一岁,人却高大,他宽肩窄背,一双凤眼上挑,此时冷淡道:“见她好玩。” “胡说什么?!人家放在掌心里娇养的女儿,岂是给你拿来玩的?” “娇养吗?”陈杨想起那个坐在他旁边吃糕点的小丫头,嗤笑一声,“谢府能娇养她,公主府娇养不得吗?不过是挪个地儿养着,平日里带到公主府来又有何不可?” 知子莫若母,听这话音,怕是陈杨将这珠珠儿惦记上了。可人家才是五岁小丫头,若是陈杨对她是有真的心思,那还好说,若是一时感兴趣,怕是谢家那阎王谢君陵不会饶他。 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谢家的小女儿? 华阳公主有些苦恼了,她也不知儿子到底是个什么秉性,平日里连话都不同她多说几句,唯有聊到珠珠儿,好似才想仰仗他母亲,才同华阳公主说上几句话。不过也倒是华阳公主多心了,这陈杨说是对珠珠儿感兴趣,还真就感兴趣了很久。一直到珠珠儿及头两年,陈杨随着大将军出征,立了战功回朝,还被圣上封赏。他心机极了,特地趁着圣上开心,同他讨要赐婚的旨意,将珠珠儿嫁给了他。 圣上也知道珠珠儿是谢君陵唯一的女儿,只是他看自个儿外孙陈杨总是愈发顺眼,无论是品性还是武艺,哪样不是人中龙凤,怎么会配不上珠珠儿?这可是天作之合,于是他便大胆做媒,径自同意了这一桩婚事。 天子之命,谁敢违抗?谢君陵冷眼看着殿内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心思深沉地谢主隆恩。 他从前就和陆宝儿说过这陈杨不像个好的,偏生陆宝儿觉得陈杨这么小年纪就肯入军营吃苦,对她也格外恭敬,不像外人所说的桀骜不驯,同人难以相处。 再怎样恭敬,还不是为了诓骗他家的女儿?这种处心积虑多年的恶狼才是最要提防的。小小年纪便心机如此深沉,珠珠儿单纯天真,又岂是他的对手?! 为这事,谢君陵对这个女婿气了很久,以致于连珠珠儿出嫁回门时,他都没给姑爷好脸色看。不过后来见珠珠儿在陈家过得舒心,这点不顺心的事,也就渐渐放下,偶有家宴,纵然谢君陵不喜欢这个女婿,也肯同他喝两杯酒,给个眼风。 夫妻性向10问 1、请问两位的名字? 谢君陵:“谢君陵。” 陆宝儿:“陆……”她还没来得及讲出这句话,就被谢君陵捂住嘴拖走了。 谢君陵警惕地道:“谁知道是哪个不轨之徒问人姓名,可别给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陆宝儿表示难以置信,嘟囔:“夫君不也告诉她姓名了?” 谢君陵一本正经答:“为夫有谋略,不怕被人哄骗,和你是不一样的。” 陆宝儿:“……” (灯灯:对不起,打扰了,没想到我也有朝一日被人强塞狗粮。) 2、年龄呢? 陆宝儿:“应该是快二十了?毕竟已经生了珠珠儿与谨哥儿了。” 谢君陵轻咳一声:“比宝儿略长一点。” (灯灯:只是略长一点吗?分明都快大上十岁了。) 谢君陵一记眼刀飞过:“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还是说,你想去天牢里走一遭?” (灯灯:好的,我闭嘴。绝对不让宝儿发现这件事。) 3、对方的性格? 陆宝儿:“夫君很温柔体贴,会给我端茶递水。” 谢君陵:“拙荆是个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 4、喜欢对方哪一点? 陆宝儿:“是父亲之命,好像也不是我选的人。” 谢君陵:“怕她太小被人诓骗,这才收入囊中。” 不要把养成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好吗? 5、讨厌对方哪一点? 陆宝儿:“太霸道了,常和夫君说内室还有老嬷嬷在,不宜太过亲热。他总要说成是琴瑟和鸣,下人们万一不经意间瞥到主人家关系亲昵,还喜闻乐见,并不会介意。明明就是歪理,歪理!” 谢君陵轻咳一声不讲话。 果然吧,这厮就是大尾巴狼啊! 6、你们觉得彼此相处得好吗? 谢君陵:“我觉得不错,不知夫人如何想呢?” 迫于谢君陵淫、威,陆宝儿欲哭无泪:“我觉得都挺好。” 这厮压榨人还压榨习惯了啊…… 7、你喜欢被对方怎样称呼? 谢君陵饶有兴致地道:“好哥哥?” 陆宝儿想起那一夜荒唐事,涨红了脸,怒不可遏:“谢君陵!你别太过分了!” “啧,夫君都不喊了。” “……” 8、你是嗜好是? 谢君陵郑重其事地说:“在风光不错的湖边,被拙荆喊好哥哥。” 所有人都被谢君陵的无耻程度给震惊了…… 9、你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陆宝儿忸怩:“夫君的眼睛还有唇都是极其好看的,谨哥儿和珠珠儿都很像夫君。” 谢君陵:“宝儿哪处都不错,无论是玉足还是手,都很合适握在掌心把玩。” 怎么觉得某人讲话就略带点色气呢? 10、你曾向对方撒谎过吗? 陆宝儿:“若是我撒谎,想必夫君会第一时间知晓吧?” 谢君陵:“不曾。骗她没什么好处。” (完全完结) 红袖这里只有凑整字数才会算钱,所以我这一章4700字数,相当于只有四千字的钱而不会当五千字的章节来算钱吧? 那十个问题这段就是我免费送给大家看的礼物,祝大家天天开心。 现在是真的完结啦! 我们歪脖见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