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 第1章 尹照棠 八十年代的香港满街都是报摊,随意转到一个街口都能找到报纸佬。 摊位上摆着《南华早报》,《明报》,《大公报》和 “报佬,一包健牌,一个火机,再来一份《马经》。” “你知道的,不是买马票的那种,是骑马子的那种!” 尹照棠单手插袋,戴着鸭舌帽,身穿蓝色牛仔裤,独自在摊位上捡起一本薄薄的《马经》。 报纸佬低头在货箱里翻出健牌烟,配上一支火机,抬手把东西递给客人:“蓝健一包,火机一个,加一本马经,十三块五。” 等他看清来人的脸庞,右手却突然颤,差点没抓住烟,一脸衰相的哭丧道:“棠哥,给个机会,再也不敢啦。” “扑你阿母!卖一本杂志给你一块五佣金,不要成本,就是让你免费送给客人。还敢拿出来卖三块五一本,吊,两头吃,当我是死人啊?”尹照棠却猛然翻脸,一脚把脆弱的报摊踢翻。 拆开手里的健牌烟,食指敲出支烟,拔出放在嘴里。不疾不徐的把烟点燃,留给报佬收拾东西的时间。 几箱值钱的杂志和香烟被急忙托走,报佬还在哀求着的弯腰道歉:“对唔住,棠哥,实在对唔住。” 这本杂志上的马栏,小姐电话都是假号码。 客人打进来就会由手下的古惑仔接到,再引客人到对应的场子里。 他靠着这一招为堂口的场子拉来不少新客,钟数暴涨,每个月有两三万块的返水钱。是当前最重要的一条财路,怎么可能放任报佬瞎搞。 手下蒋豪拎着一根钢管拐出巷口,朝向报佬的后背狠狠甩出一棍,嘭,将报佬打倒在地。 尹照棠打着火机,蹲下身点着地上的报纸:“整条街就你一个人乱搞,想放过你都唔得。” “四十几岁的人,日日想着占尽便宜。挑连我的便宜都敢占,再有下一次,打断你的腿丢出上海街。” 报纸佬趴在地上咳嗽两声,见到报摊起火,眼神懊悔的道:“知道了,棠哥。” 好在值钱的东西已经拿开,一堆报纸烧起来看着骇人,但其实损失不大。只是得罪棠哥,往后在上海街可不好混了。 “痴线,当我不会查啊?” 尹照棠咒骂一声,叼着香烟带着蒋豪离开,迎面碰上阿乐,左手和蛋挞。 几人都是住在花园大厦,一起正式拜入观塘一带的社团字头“敬忠义” 如果不是靠着前世的经验,小小打了一个翻身仗,四个人恐怕都在敬忠义的歌舞厅做泊车仔。 别看敬忠义三个字喊起来脆,听起来靓。其实只不过是潮州帮里的一个小字头,在全港一百多个字头当中,叫得出名,唬不住人。 跟新记,和图,四大比起来天差地别。 他所知社团最大的生意便是在铜锣湾有两间夜总会,在上海街控制着七间马栏,几十个单位的凤姐和观塘乡下的酒楼,将军澳一个海鲜市场,门生总共顶天一千多号人,实打实的夕阳社团. 但凡早重生两年,游到港岛都得拜个新记,和图,四大。 也就乡下屋邨仔会冲着江湖名声好听来选大佬,名声好听顶屁用!拿不出来港纸的人也配当大佬?何况他的保家大佬“吉祥哥”不见得有多讲义气。 这时一个扎着马尾,穿着蓝色t恤,手持铁棍的古惑仔单手撑杆,一步跨过马路护栏,举起铁棍,步伐轻盈的横穿公路,朝着尹照棠几个大叫:“观塘仔,站住!” 十几个手持棍棒的马仔纷纷跟在后头,引起公路许多汽车急刹拥堵,刺耳的喇叭声当即响成一片。 一个脾气暴躁的马仔被差点没刹住车的丰田吓一跳,气急败坏地蹬上一脚,朝引擎盖砸下一棍。 “嘭!” 尹照棠也被对面的叫声吸引,用手肘碰了碰蒋豪的肩膀,指向带头的长发男:“阿豪,是东安社的马尾。” 蒋豪活动着筋骨,将一个虎指戴上,一脸不屑的道:“挑那星,这个蛋散也混进九龙了。” 东安社马仔们翻过护栏,站到几人面前。 马尾拎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小弟过来,语气嚣张的兴师问罪:“阿棠,我东安社的兄弟在自己地盘上揽客,有什么问题?你三个兄弟把他堵在楼道打了一顿,照江湖规矩说不过去吧!” 尹照棠摊开手笑道:“所以,你就带十几条废柴来街上堵我?” “江湖规矩,啧,一点江湖地位没有,讲你老母的江湖规矩!” 马尾尖尖瘦瘦的猴子脸,闪过一抹狰狞。 还以为东安社的名头更响,可以镇住刚到九龙混的尹照棠,现在却把面子给丢光了。 “干你娘!” 他抄起棍子就往下劈。 尹照棠一个侧身闪步避过棍风,绷紧右臂,抬手肘击面门,肌肉健硕的小臂打中马尾。马尾痛呼一声,双眼发黑,举起左手捂住鼻子,五指间鲜血横流。 收回右手,再想挥棍打人,却发现手臂已被尹照棠下腋夹紧,再狠狠一折,筋骨撕裂声清晰可闻。铁棍应声落在地面,马尾的痛呼声转为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尹照棠最后送他一个足心踹,一脚踹出马路护栏,方以意犹未尽的口气说道:“废材,我说过,抄我的杂志没问题,但别被我在上海街看见!” “你契爷爷我最烦饿狗抢食。” “干死他!”马尾捂着伤臂,手指着他。另一头,蒋豪挥洒着拳脚,放倒三人,阿乐,左手,蛋挞用木棍,钢棍挡住左右两翼。 东安社的古惑仔们见到老大几招落败,马上失了再往下拼的心气,撂下几句狠话就带着老大闪人。 “两年没见,马尾真是一点长进都无!” 蒋豪一脸不屑。 阿乐丢掉钢管,搓了搓鼻尖:“豪哥,不是每个人进一趟少年感化院都能找到一个泰拳高手当师傅的。” “夜夜泡马的古惑仔就多,日日练拳的古惑仔就少。” 尹照棠望着刚赶到路口的军装警察,拍拍蒋豪的肩膀:“阿sir来了,走先。今天正好是二十七号,找老大要分账的日子。” “我先去麻将馆拿钱,你们回家先,晚上六点升记大排档,叫兄弟们全都来,请兄弟们吃醉蟹,生腌。” 蒋豪,阿乐,左手顿时一脸高兴:“谢谢大佬!” 唯有蛋挞肠胃不好,举起手道:“得,晚上又看你们大吃大喝,我一个人食生滚粥。” 2.第2章 抹账 第2章 抹账 尹照棠指挥兄弟几个分头逃跑,一路狂奔把军装警甩掉。 到了上海街的联宏大厦楼底时,在一间没挂招牌的麻将馆门口停住,气喘吁吁得向门口的泊车小弟问道:“吉祥叔在不在?” “棠哥,吉祥叔在里面等你很久啦,赶紧进去吧。”泊车小弟对赶来的尹照棠十分尊重。 因为,凡是吉祥手下的马仔都知道阿棠最会揾水,阿叔常夸他是做大佬的料,将来要把地盘全部交给他来管. 尹照棠把刚买的健牌香烟塞进他口袋,语气和善的道:“多谢了,兄弟,拿着抽先。” “太客气了,棠哥。”小弟说归说,表情却很受用,抬手将发黄的塑料帘撩起。 吉祥正坐在左边一张桌子的朝南位,慢悠悠地摸起一张牌,大拇指很认真的搓着。 手腕上缠着一串小檀木佛珠,脖子上挂着一块佛牌,穿着白色的棉麻衫,像是从泰国刚旅游回来,见到尹照棠进来满脸笑容地打出手牌,眼神关切的询问道:“阿棠,满头大汗,怎么?一路从观塘跑过来啊!” “阿叔,刚刚到街上的报摊逛了逛,正好碰上东安社的马尾。” “那个臭扑街,学我们发杂志就算了,还把杂志散到我们的地头,当我们忠义的人好欺负啊!我带手下的细佬直接干回去,一拳爆出他血浆,还没过瘾差佬就嗅着味道来了。只好同陪阿sir们跑跑马拉松咯,当做锻炼身体了。” 尹照棠说着来到吉祥旁边,见到吉祥刚摸完牌,便自作主张将一张二饼拿起:“碰胡,二番,各位叔父,掏钱啦。” 下家的金牙雄推倒手牌,笑着掏钱:“吉祥,你运气真好,收阿棠做细佬,懂得食脑又能打,每天躺着收钱,舒服啦。” “阿雄,你什么时候讲话这么好听了?” “阿棠可不是细佬,是我亲仔来着。”吉祥收好钱,理着牌,张嘴大喊道:“超仔,把冰糖燕窝端出来给阿棠漱漱口。” “要盯着街上的报佬,又要担心人踩过界,真是有够幸苦!” “我特意让阿嫂给你煮的,大夏天也消消暑气。”吉祥跟阿棠说道。 叫作超仔的小弟冰箱取出一大碗燕窝,眼神羡慕的递给尹照棠。 在他眼里最近半年来的阿棠可谓风头无两,真是阿叔亲仔的待遇. 尹照棠跟超仔点头致谢,端着碗大口喝起冰糖燕窝,料还是很足的,饮进嘴里口感爽滑。 “多谢吉祥叔。” 吉祥道:“一家人,讲什么谢,东安的人才踩过来不用担心,阿超,大华手底下的人随便你用,守住社团的生意就行。” “东安,切,还当自己几十年前有福爷罩着啊?糗死他!干!” 港岛能传承下来的社团,必定都曾有一段风光岁月。 几大分支中的“东字头”,早年主要以东莞人为主,知名的有东英社,东安堂,东义福,东福和,东联社。 港英政府首位总华探长刘福便是东莞帮老前辈,许多银行业的东莞富商也都是东字头的幕后老板。 今天的东字头已经和潮汕帮一样势弱,都已经是过气的夕阳社团,谁也不比谁更强。 敬忠义作为潮汕社团的一支,在四大探长曾是港岛最大的面粉庄家,但随着老廉展开反贪风暴,敬忠义曾经的辉煌已经和四大探长同时落幕。 同期还有义群,义兴等 新记也是潮汕帮的一份子,前身为义安堂,但已经完全是万家的天下。 当今江湖就以新记,和胜、水房、号码帮和“四大”最强!四大是指以“联公乐、联英社、同新和、全一志”为首的中小社团联盟,合称为“四大公司,但主要不止四个字头,公司兄弟响朵都时自称“四大”成员。 他们江湖冲突时一致对外,利益竞争时也会内部斗争,但大都不会把事情做绝,近年来发展的很是不错。 尹照棠对吉祥肯出头并不意外,因为用寻欢杂志拉客人是当前他们最主要的一条财路,就算碍于社团拳头不够硬。 没法把财路做大,那也得守住自己的地盘,不然就得滚回观塘乡下卖肠粉鱼蛋。 要知道,吉祥在此之前只是个混迹在观塘的草鞋,手下仅有一间酒楼收保护费揾水,连进九龙城混的资格都无。 要不是尹照棠开了条财路出来,同社团里两个开马栏的叔父合作,他哪儿有钱坐在上海街的麻将馆里打牌? 日日打牌,兴财雀馆都快成他坨地了。这种状况,吉祥不得把他当亲仔对待吗? 阿棠在旁边搬来一张椅子坐在旁看着,等到这圈牌打牌,两个叔父起身说要回家吃饭。 他才适时的跟吉祥开了口:“阿叔,时间不早,我约了细佬们一起吃大排档,要不要一起过去?” “不用了,呵呵,阿超,把我的皮包拿过来。”吉祥捻着佛珠,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但语气却透着一些尴尬。 他接过小弟递来的皮包,拿出里面的两迭港币,语气抱歉的出声道:“阿棠,比上个月要少一些,是大佬没用,收不回臭口强的帐。” 由于他们没有自己的场子,只能专门给同门做拉客,跟后世的游戏引流差不多。只是,游戏拉到一个人头算一单钱,他们的客人点一钟就算一单,点两个钟的能多赚点。 “我这边记账是拉了一千七百个人头,点了一千八百七十个钟,一个钟二十块钱,总共三万七千四百块。”尹照棠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掏出一个小本本。 每一个客人都有记录,以便月底对账。 吉祥叔长着鱼尾纹的眼角眯了起来,面色不甘的道:“臭口强抹了四百个钟,说那是他们的熟客,还说这个月起每个钟要降到十二块钱。” “因为场子是他的,不给我们分钱,照样可以用一样的办法拉客人。” “这样算下来只有一万七千六百四十块钱。” 中间相差快两万块钱。 在工人平均月薪只一千多港币的1980年,两万块无疑是一笔巨款,每个月两万块更是值得人拼命的利润。 尹照棠怎么可能忍得住,一掌拍在桌面上:“挑那星,臭口强欺负我乡下来的啊?赖我的帐,阿叔,我来做掉他!” 3.第3章 年轻人要打拼,要风光 第3章 年轻人要打拼,要风光 “你疯的呀?同门师兄弟,有恩怨该找坐馆解决。私下残害手足,照洪门三十六誓是要被乱刀斩死的!” “臭口强还是油麻地堂口的白纸扇,以下犯上,边个都保不住你。” “我们势不如人,少赚点就少赚吧,总比没得赚要好。” 吉祥叔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语气非常感慨:“没自己的地盘,没自己的场子,就是跟人讨饭吃。哎,要是我们自己的马栏,自己拉客,自己赚,一个钟能赚七八十块,多赚几倍!用得着看臭口强那吊人的脸色?” “阿叔作为你的大佬,保住你的生意,也没脸收你的钱,往后我那份就不分了。” 本来按照规矩,吉祥负责出面跟社团的场子谈合作,每个月以保家大佬的身份抽五分之一。 现在摆不平生意场上的事,自然没脸分钱。 尹照棠点出三千六百块钱,放在桌面送了过去。 “吉祥叔,臭口强赖账,我阿棠可不会赖账,一码归一码,该你的那份,一毛都不会少。臭口强的事情还是我来解决,把阿超,大华他们借给我用。” 阿超,大华是吉祥手下堪可一用的四九仔。 有他们一起做事,便表示是吉祥亲自点头,事后想要甩锅脱身都不得。 尹照棠口口声声他来解决,其实就是在逼吉祥把钱要回来,否则,他一冲动肯定把事情搞大条!谁都没好处。 吉祥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目光灼灼的看着尹照棠,一字一句的道:“阿叔也想把臭口强丢去填海,但我们观塘出来的人,被同门兄弟看扁,不做点事情,怎么把名声打出来?” “你阿叔我三十几岁的人,混不出头了。阿棠你还年轻,学过武,又聪明,天生红棍的材料,跟着我屈才了。” “社团上个月有一批货被警察抄走,损失一千多万的货,前两天查出内鬼是一个泰国仔。阿公收到警队朋友的带话,那一批不够数,顶天一百多万。” “摆明是泰国仔坑我们敬忠义,故意放消息给警察,在码头交货时出事,损失可就算我们的。昨晚晚上阿公放出话来,谁能在机场干掉泰国仔,社团的场子随便挑,什么地段自己选!” “今晚十点钟,社团要在将军澳祠堂里的开香堂,抽生死签,派兄弟做事。” “每个扎职人手下都要推荐一个兄弟,我手下你最能干,我想推荐你去,阿棠,你觉得点样?” “做点事情给他们看,一次性干漂亮点,不要叫别人再看不起,我相信你。” 还没等尹照棠开口答复,吉祥叔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牌友元宝叔,天堂叔一起离开麻将馆,不忘带上桌面的三千多块钱。 元宝叔解开雀馆门口的一只小白狗,牵着老旧的狗绳行在街头,有些看不过眼,说道:“吉祥,阿棠这么能干的细仔不好好疼,推他去死,小心遭报应啊。” “收声啦,元宝!” “我就是看他能干,才派他去干大事啊,年轻人要敢打敢拼,风风光光的,整天想着揾水,捞钱,不要半年就过档啦。” “边个还留在敬忠义做四九仔?”吉祥出声答道,一副吃定尹照棠的语气。 毕竟他从十一岁时就跟着自己,天生是个藏不住事的暴脾气,有想法肯定直接就说啦。 虽然尹照棠最近变得比较稳重,还能想出发杂志揽客的生意,但是自己一手调教起来的马仔,有几斤几两自己门清。 打死他也想不到尹照棠已经换了一个灵魂,是一个比他更老辣的人精。 尹照棠离开雀馆以后,脸色阴沉到可以滴水,每个月分给吉祥一笔钱是可以接受的,偶尔吉祥a一点钱拿去赌也无所谓。 当孝敬长辈好了。 可是两万七a走两万,事做绝啦! 推荐他去为社团做事,明面上说是干大事,要出头,暗地里,可不见得有盼着他出头。 来到荔枝角巷子口的升记大排档,食客们已经挤满半条巷子。客人们坐着矮板凳,把高凳子当餐桌,一碟生虾,一只蟹,配着白粥米饭,啤酒,人来人往,热闹非常,跟大酒楼比也不遑多让。 80年代的港岛,高楼大厦跟唐楼小巷并存,国际都市和市井气,烟火气没有冲突。 “阿豪,阿乐,蛋挞,左手呢?”尹照棠跟等着的兄弟们打了声招呼,见到少了一个人出声问道,后头巷尾急匆匆跑来一个斜刘海的年轻人:“棠哥,我刚刚去解手啦。” “棠哥,棠哥。” 其他兄弟们则蹲在街口,跟着聚拢上来打招呼,二十多个十六七岁的马仔,全都算是敬忠义的蓝灯笼。跟着尹照棠,阿豪几个四九仔一起混,平时接电话,带客人的就是他们。 平时统一住在尹照棠租的出租屋,每天起床到上海街的一间办公室接电话,还有专门散杂志,接客人的。 在尹照棠的组织下有几分公司的模样,算是自己人,请吃饭就当是团建,最外围的也要喊上。 “叫老板上菜,吃什么自己点,烟拿去抽。”尹照棠把早已准备好的一条健牌烟拿出来,身边的兄弟们都面露喜色,手快有,手慢无,很快的烟分掉。 蒋豪点起一支烟,挑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出声问道:“棠哥,来的比平时晚一个钟,再不到我就要带兄弟去东安社找马尾抢人了。” 阿乐开好一瓶啤酒,放到大佬面前,笑着道:“安啦,马尾那条废材可不够资格动棠哥,饮酒!” 尹照棠端瓶喝了一口百威,把口袋里的一个塑料袋拿出来:“刚刚回家拿了一趟钱,总共三万七千四百块,老规矩,拉客的兄弟一个钟十块钱,一万八千四百块,按照账目上的数把钱发了。” “剩下的另一半,也是一万八千四,分成五份,一人一份,有没有意见?” 这样子每份是三千六百块多点,比卖苦力的工薪族多两倍,跟湾仔区吹空调,说洋文的办公室白领差不多,甚至比差佬还要多出一些。 手下接电话,拉客的马仔则大多能分到两千块钱多。别看在场二十多个马仔,其实,他们要么还在读书,只是赚点烟钱,要么在夜总会当泊车仔,总之不靠打电话吃饭。只是跟着尹照棠混,偶尔会来帮点忙而已。 真正靠接客人吃饭的只有九个马仔,也算是尹照棠手底下的骨干,每天赚得在古惑仔里也算是很不错了。要知道,古惑仔三更穷,五更富,大多数最后都是去做苦力,能拼出来的江湖大佬少之又少。 “没有意见。” “大佬怎么说怎么做。” 阿乐几人对分账没有一点意见,大佬向来是多照顾着兄弟。 唯独机灵的左手发现不对:“棠哥,不是到雀馆找吉祥叔拿钱嘛,怎么还要跑回家拿钱啊?” 求收藏 4.第4章 抽生死签,拜关二爷 第4章 抽生死签,拜关二爷 尹照棠低着头,点着香烟,风轻云淡的说道:“吉祥叔罩不住,臭口强要伸手多赚八块钱。去过一次的熟客不入账,今天只能按十二块钱一个钟来结账,还抹掉了四百个钟。” “帐没收回来,我这个当大佬的,要不要回家拿钱给兄弟们补上?” 此言一出,阿乐,左手几人都变了脸色,蒋豪更是一掌拍在桌面,纵声骂道:“臭口强那个扑街!之前马栏生意被和记挤的快要关门,要不是我们帮他拉新客,早就回将军澳卖鲍鱼了。” “挑,还想有钱包两层楼租给凤姐开工?还有钱买保时捷?自己揸保时捷出门,让我们兄弟光着脚,大佬,我去劈了他!” 几兄弟先前在观塘每个月靠泊车和酒楼送海鲜,每个月能赚七八百块钱,最豪华的享受就是吃牛杂和车仔面。 衣服没一套像样的,香烟买不起好牌子的,哪儿像现在有吃有喝,还能有一批小弟跟着。身体寂寞想请细路仔到马栏洗澡,口袋里随便都得能掏出钱。 这一切都是棠哥带他们打拼出来的,谁敢跟棠哥对着干,谁就是跟兄弟们过不去。 左手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板着脸道:“棠哥,臭口强翻脸不认人,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敬他是江湖前辈叫声强哥,不敬他,照样干翻他!” “是啊,棠哥,不做事,往后谁还怕我们,个个都上来踩一脚,不用混了啦。”蛋挞张口赞同。 十六七岁的烂仔们不懂什么叫怕!江湖前辈在他们眼里就是该死的老骨头,早点死,早点让位子。 尹照棠却道:“臭口强是我们同门大佬,油麻地堂口的白纸扇,社团大底来着。以下犯上,手足相残,每一项都要受领家法的。” “再说,臭口强那个人,油麻地谁不知道?扛着社团招牌的生意人来着,负责帮堂口的揸数,靠着马栏揾水,手下那群马夫干女人很有一套,打架?一群蛋散跟肠粉,没一个够打!犯得着来惹我们一群观塘仔?” 观塘,深水埗,屯门,将军澳在80年代都是盛产烂仔的新市镇。 有无数江湖强人是从这里走出,打进油尖旺,再闯进港岛区。 阿乐是一个聪明人,一点即透,双眼不禁放大,问道:“棠哥,你的意思是跟臭口强没关系,是吉祥叔在a我们钱?” “谁知道呢,但我觉得臭口强没种,或者说,他跟我们合作比撕破脸更有利。反倒是吉祥叔,自从听到我有改揾正行的想法,对我的态度好似有些变了。” 大家都明白揾正行,开公司,做大老板更威风。但是古惑仔们没本事,没靠山,没门路,一辈子只能幻想着靠打打杀杀,搏得大佬的欣赏,捞偏门,做扎职人。 尹照棠有前世的见识和商业经验,在经济高速发展,充满机遇的80年代改走正行,其实只需要一点时间做原始积累。 比如,免费的寻欢杂志,将来就可发展成咸湿杂志。 走《龙虎豹》,《藏春阁》,《豪情夜生活》的路线,每个月入袋过百万没问题。 要知道,1984年3月创刊的《龙虎豹》,首期销量就超过十万册,巅峰时期每期都能卖三十万册,给竞争激烈,渐渐萧条的港岛报业喂进一颗壮阳药。 最重要完全合法! 这么庞大的收入,也引来新记,和记等大字号的觊觎。 没有够硬的实力,或者够地位的靠山,分分钟有人烧仓库,砸公司,口空白牙要来入股做股东。 1980年的港岛,既是经济野蛮发展,贸易,地产,金融齐头并进,跻身“纽伦港”之一的黄金年代。 也是走私,绑架,械劫案最频发的年代。 回头看,没有四大探长维持地下秩序,曾经泾渭分明的江湖社团,地盘交织在一起。为抢占生意,垄断行业大打出手,血拼不断。 往前看,经济的发展没有合理分配,穷者愈穷,富者愈富。中英两方对港岛未来的归属各执一词,所有市民不管身家几何,都感到前路迷茫,底层市民也沉浸在战争的威胁当中。 造就如今全港一百多个字头,四十多万社团中人的江湖盛况! 不管做乜小生意,要赚钱都别想甩开社团,你不沾社团,社团自会循着味揾你。 明末发展到当今的秘密结社文化,在国内烧起最后一把火。成千上万的古惑仔被烧死在80年代,也有各路豪雄赴汤蹈火,成功杀出一条血路,享誉江湖。 尹照棠暂时没把揾正行的路子透出来,但也没有掩饰揾正行的想法。因为在他看来只要《91寻欢阁》做的好,让社团同门赚到钱,自然越来越多的人会支持自己。 慢慢跟社团合作,他出钱,敬忠义出人出力,很良好的合作模式嘛. 现在看来,还是高估江湖人的头脑,总有人昏了头,觉得做小的好拿捏。打铁还需自身硬,江湖上认拳头的多! 蒋豪,阿乐,蛋挞,左手才不管大佬是要揾正行,还是捞偏门。混江湖,赚钱可不分黑白,只是采取的手段不同。 很多社团大佬名下也有正行公司。 左手脸色大惊,很不理解的反问:“阿叔不至于吧?我们每个月赚得钱都分给他,坐着抽水,还要a我们一大半,疯了啊!” 尹照棠道:“阿叔怎么想,我不知,我只知道阿叔傍晚跟我讲,社团老顶要做掉一个泰国仔,每个大底都需要推荐一个手下去抽生死签。” “阿叔推荐我去,吃完饭,我就要打车到将军澳的祠堂抽签。” 蒋豪把烟蒂掐灭在空盘里,毫不犹豫的道:“棠哥,我代你去。” “我也可以去。” 左手忙道。 “我来。” “棠哥,你有本事,用不着脏了手,将来还要做大老板呢!”蛋挞,阿乐都奋勇争先。 社团安排抽生死签的事,大底往往都是推荐缺钱,没本事的四九仔去。 拿一笔安家费,做完事,苦窑进修回来,挑一间场子养老。 怎么可能推荐头马,心腹去呢? 这可不是跟其它社团抢地盘,争生意,打下来大把好处,名震江湖! 吉祥不管嘴上怎么说,推荐他去抽生死签都是其心可诛。 因为他根本不缺那笔安家费,更不缺一间场子养老。 见到四个兄弟二话不说,答应代自己去做事。 尹兆棠内心也有产生一股难言的情绪,莫名感受到那种江湖义气,拍拍左手的肩膀出声道:“吉祥点名叫我去,不去恐怕不好,总之,去一趟也不一定能抽中,先去把钱给兄弟们分一分,真抽中再说吧。” 左手拿起塑料袋里钱给周围的马仔们分一分,刚刚许多马仔也听到他们的谈话,收钱时不少人表示出愤慨和决心. 蛋挞不是个聪明人,但也已看出吉祥叔的做法:“阿叔是怕你把他甩下车,故意想让你手上沾血。泰国仔可不是好做掉的,跟警察勾搭在一起,呵呵,明天出境时绝对有差人跟着。” “你要做成了,正好如他所说,打响名气,对社团有功!” “但凡留下点手尾,给差人拉班房,杂志接客的生意就全归他了。要是你一点手尾都没留,也有资格跟臭口强重新谈抽水,同阿公要一间马栏自己开始单干都冇问题,阿公支持的嘛” “吉祥作为我们的大佬,分的更多!” 蒋豪在旁一支烟接着一支烟。 沉默片刻说道:“吉祥叔出来混靠的就是一个义字,当年他给社团阿公挡枪,在医院昏迷了两天,观塘那块的江湖人谁不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拜入吉祥叔门下的原因。 虽然,吉祥只是敬忠义的一个草鞋,但凭借此事名声很大,谁都夸赞一声够义气? 而且吉祥一直以来都是副对待小弟很好,有事常常关照的好大佬形象。 尹照棠吸着生腌基围虾,一口呲溜一只。 “阿叔的义气,是对阿公讲的,可不是对我们讲的。” 左手分完钱回来,正好接过话头:“棠哥说对,我们的义气,也只对棠哥讲,吉祥是我们的保家大佬又点样?” “敢害棠哥,我保他扑街!” 五人的那份钱被左手一人一分发到手里。 “记住,钱是棠哥给的。”左手甩着手中的港币说道。 蒋豪,阿乐脸上都露出认同之色。 尹照棠以前确实是个打仔来着,但现在教训教训不开眼的古惑仔没问题,一身功夫宁愿拍电影也不可能去为社团杀人。 真要抽中生死签,确实得交给阿豪,阿乐他们来做 这在阿豪,阿乐他们看来也很正常,大佬在外边有办法带他们发财,脏活累活肯定是他们来做咯。 毕竟,在港岛有过社团身份是小,多少大老板都曾经是社团中人,多少豪门又一直养着字头当打手? 但亲手碰过血事情就大条,别提97后怎么样,现在的高层圈子都没人肯带你玩。 倒不是正义问题,是你身上有把柄,便不再值得人家看重。 谁会乐于投资一个有风险的人? 指不定哪一天就暴雷了。 连爱惜羽毛的道理都不懂,天生一辈子的穷苦命。 “阿豪,拿了钱别光顾着请兄弟吃饭,师傅那边每个月的孝敬不能少,也给家里的老妈留一点。省得每次回观塘都听她念叨命苦,知道的街坊,懂你是带兄弟跟我进九龙揾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进九龙捡乐色。” “阿乐,你就少赌一点,真不懂打个电动都能赌起来,多赚点,以后去濠江玩啊。” “左手,你最懂事,多看着阿乐一点。” “蛋挞,这个月盯着上街,广东道附近有没有新出来卖的靓女,杂志该更新了。” 几个人父母都住在花园大厦,在观塘的工厂里做事,每天忙着脚不着地,为生计奔波,根本管不动要出来混的烂仔。 尹照棠有时候看不过眼,只能帮他们管一管了。 蒋豪的泰拳师父则是一位惩戒署退休的督察,前几年,阿豪因为打架进儿童感化院,靠着拳脚犀利,搏得“陈sir”的关注。 据说陈sir年轻的时候是警界拳王,名声不菲,还在泰国跟名师学艺两年。 他帮蒋豪提前一年办了假释,收蒋豪在身边学拳足足两年,本来是想把蒋豪送到地下拳赛赚钱,但好死不死。 在蒋豪出师前夕,“马上风”半瘫在床上。 陈sir只有两个女儿,害怕女儿嫁人后没人管,开始扮起好师傅,把蒋豪当作传承衣钵的契仔了。 尹照棠自己的身手则是家传,他的父亲尹正觉曾经是潮州字头“义群”的红棍,听老妈讲小时候他们是住尖东的海景房呢! 但随着义群垮台,父亲在一场江湖争端中被人用枪打死,房子和一些资产被刑事侦缉处的探长以涉案为由扣押。 其实就是被70年代的黑警们当肥羊给宰了。 跟兄弟交代几句后,他叫来老板娘算钱买单。蒋豪,阿乐几人跟着主动起身:“棠哥,我们陪你去祠堂。” “阿豪跟我一起去就好了。”尹照棠略作思索后道。 叫来一辆的士说去将军澳吴氏宗祠,经过半个多钟的颠簸,来到一座布局严谨,飞檐斗拱,坐北朝南,格局大气的祠堂门前。 这间祠堂门口还有砖石打造的旌表坊,雕有云纹,上刻代表堂号的门楣题辞:延陵高风。两边刻有楹联堂诗:渤海家风千古兴;延陵世泽万载隆。 以此表示将军澳吴氏祖上乃春秋吴国的延陵季子,是延陵堂的一支。 敬忠义第一代坐馆便是姓吴,因此社团临时要开香堂,便会安排在吴氏宗祠。每逢过节的主要大型活动,则放在观塘区宝琳路的大圣宝庙。 那里是敬忠义三十年前捐修的一座大圣宫,亦是整个敬忠义的山门所在。 尹照棠,蒋豪来到宗祠门口的时候,可以看到大门内人影憧憧,有些嘈杂,二十几个身高不一,满身江湖气的四九仔已经聚在祠堂内抽烟聊天。祠堂门口停了一排轿车,尤其以一辆德国迈巴赫最为奢华。守门的两个社团兄弟身材精壮,发现二人往祠堂走来,左边那个举起臂上前拦住他们,说道:“兄弟,今天祠堂有举办民俗活动,想参观祠堂的话改日来,想要进祠堂的话,麻请报一下入堂诗!” 尹照棠是正式拜过山堂的弟子,背过三十六首英雄诗,正式用来应对各类盘道,当即抱拳背诵入堂诗对上切口:“桃园兄弟刘关张,兄忠弟义姓名扬,不降曹瞒心在汉,流芳万古世无双!” 每个洪门弟子被传授的“英雄诗”中都带字号,堂口,身份的密语,同宗同门,江湖同道一对便知。 守门的兄弟闻言露出笑容,让开一步路:“原来观塘吉祥叔的兄弟,马上要开香堂了,里面请!” 尹照棠在祠堂里见到正喝茶的吉祥叔,上前打过一声招呼,倒是没看见油麻地堂口的臭口强,带着油麻地兄弟来抽生死签的人是红棍堂主“老摩”。 夜晚,十点钟。 祠堂,一间设有神坛,最上方供着关帝神像,下方摆着三英五祖,历代祖师的牌位。 一名穿着褐色长衫,身材肥胖的中年人正手持九支香,立于神坛前,鞠躬三拜。 腰间里三层,外三层的游泳圈,勒得他行动不便,鞠躬都有些困难。 二十四名赤膊光背,单膝跪地的堂中弟子手持三支香,照规矩在做事前给祖师爷和关帝上香,请帝君与祖师保佑马到功成,一战扬名! 暗室当中,带头敬香人便是敬忠义坐馆“猫叔” 旁边有一个穿着青衫的老年人,正是负责发签的二路元帅“高佬森” 敬忠义的二路元帅属于“坛上有,坛下无”的假职,每逢开坛时由社团叔父辈临时担任。 尹照棠单膝跪在地上,列于第三排左手第四位,由于暗室中烛火曳曳,看不清人脸,他在人群算不上扎眼。 跟着社团兄弟念完忠义诗! 起身一起向神坛三鞠躬,紧接着龙头坐馆把九支香插进桌案上的香炉中,一位位四九仔上前插香,等到香炉插满,便要正式开始抽签. 尹照棠眼前突然出现幻觉,一阵阵烟雾飘到面前,组成一行行文字:【关帝保佑,护国安民。趋吉避凶,逢凶化吉!】 【忠义仁勇信礼智,七字七运,一偿一报!】 【请选择本次运势:一,忠字运,抽中死签,马到功成!】 【注:本次忠字运,需以‘帮助救治一名重病同门兄弟’酬神。】 【二:义字运,抽中死签,兄弟出马,得胜归来!】 【本次义字运,需以‘给十名兄弟安排工作’酬神】 【三:智字运,抽中生签,避开险局,暗中谋划,胜券在手。】 【本次智字运,需以‘收养一名残障儿童成年’酬神】 这些烟雾组成的字,隐隐散发着红光,四周的人不可能没有反应,除非只有他一个人可以见到。 “干,发金手指了!” 尹照棠顿时明白,自己真被关帝保佑上了。 好啊好啊,混江湖都能“趋吉避凶”,关二爷是要保我发大财了! 第5章 智字运 第5章 智字运 看起来,每种运势虽有不同的效果,但是结局都很有利。 事后,要以不同的善事来酬神。 像是抽签,一共七种运势。 本次抽出三种运势可以选择,第一种忠字运,想当一辈子古惑仔就选它咯! 第二种义字运,让兄弟去拼,算是有得有失吧。 第三种智字运,进可攻,退可守,看起来倒是最好。 酬神还愿的条件也最高。 收养一个残疾的孤儿仔,从小养大,随随便便花掉几十万港币。 但想到若有机会暗中搞定泰国仔,又不脏手,那可就是大大的出位。 近的,可轻松甩掉保家大佬吉祥的吸血。远的,可借为社团办事的功劳,重新与臭口强谈判生意的事。 再长远点看,可在社团阿公面前露脸,为将来借社团招牌,办杂志社揾水,奠定好基础,收获的潜在利益可不止几十万。 关键是,只要不抽中死签,苗头不对,大可不去。两两相较,收养一个孤儿仔,倒真的算不上严苛。不会养小孩,有钱就请个佣人,没钱就带在身边,兄弟们照顾咯。 只是养个孤儿仔,又不是养老爹,80年代有饭吃,有书读就好,性价比拉满! 尹照棠刚决定选择智字运,就见眼前烟雾散开,只留下智字运的箴言,开始进行释签:【庚申年,庚辰月,壬戌日,午时三刻出发,驱车前往九龙启德机场,签运显灵,胜券在手。】 【请在两日内完成酬神!】 烟雾散开,一切恢复正常,四周无人发现异样。 正好轮到尹照棠上香,他上前恭恭敬敬把香火插进炉内,再拜了三拜。刚刚释签结束,没有看到欺瞒神明,天打雷劈,五雷轰顶的威胁。 惊讶之余,心里更敬重三分。 若是真的显灵,信它又何妨,若是真走大运,自该多做善事。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人世间上真有“报应”,岂会怕无人行善? 尹兆棠规规矩矩的退回队列当中站好,等兄弟们全部给关二爷敬完香,社团的二路元帅高佬森便手持一个竹筒,站在神坛前抖了几下,便当着兄弟们的面把竹筒放到关二爷的神像脚下。 “天地为证,日月为凭,五祖面前,关帝脚下。” “按照先前敬香的顺序抽取竹签,签底有朱漆红印者中签,五万块安家费,事成社团还有重谢。” “坐馆同我们一干老骨头都看着,真心希望能看到社团有新人出头,开始抽签吧。” 第一排打头那个四九仔穿着白色汗衫,二十多岁,后背有一条刀疤。只见他大步上前,出声喊道:“敬忠义,将军澳堂口,陈东伟!” 再伸手从竹筒里抽出一支签,当众举起,交给神坛旁的高佬森查看。 “敬忠义,铜锣湾,马达辉!” “敬忠义,油麻地堂口,雷耀祖!” “敬忠义,观塘,尹照棠.” 一支支签被抽出来,每一支都是生签,二十七分之一的几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伴随着抽出来的生签越来越多,接下来上前抽签的兄弟们愈加紧张。 暗室内,氛围越来越压抑,许多人站在队列都已满头大汗,在神坛前抽签的动作也越来越凝重,速度越来越慢。 有些人抽中生签,松了口气,有些人抽中生签,却暗暗叹息。 江湖上,大多数人都不愿意为几万块钱把命搭进去,但有很多人确实急需用钱,或者怀有野心,想借为社团办事的机会上位。 尹照棠知道盲目的野心,只会葬送未来,但每个时代的后生仔们,总容易跌进人为编制的童话梦,只不过人在江湖的古惑仔们做的是“大佬梦”。 一些没抽中签的人,脸上竟真的有些遗憾。 直到有个年轻稚嫩,个子矮小的肥仔身体战栗,满脸惊恐地举起手里的竹签,声音发抖的喊道:“铜锣湾,肥,肥仔明” 高佬森见状蹙起眉头,一脸不爽的骂道:“干他娘,谁推荐一块叉烧来做事!” 猫叔左手杵着龙头棍,右手轻轻拍了高佬森两下肩膀,示意他不要再多嘴。 “中签者留下,余者退出香堂。” 尹照棠听见猫叔不徐不疾的语气,转身跟其他兄弟一起退出香堂。二路元帅高佬森最后一个出来,双手把香堂的门再关上。 正坐在中堂几张八仙桌前喝茶的字号大底们,有人他们走出香堂,第一反应便是用目光寻找哪一张面孔消失了。 敬忠义一千多人,大底有一百多个,扣掉老一辈退休的,没混出头的和正在苦窑进修的,各地区的骨干中坚也就二十多人。 每人推荐一个的马仔,谁比较能干其实都互有耳闻,谁消失了也很快能找得出来。 吉祥叔见到尹照棠时眼神有些失望,屁股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招手道:“阿棠,过来坐下一起饮茶。” 蒋豪叼着香烟,站在一根梁柱下,眼神惊喜的走向大佬:“棠哥,没事吧?” “运气好。” 尹照棠拍了拍蒋豪的肩头,来到吉祥面前却换了一个表情:“吉祥叔,唔好意思,没有争到机会。” 吉祥心思鬼精,又怎么会看不出尹照棠不加掩饰的庆幸,摇摇头怅然道:“三分天注定,老天爷不给机会,想出头太难。” “阿棠,来,饮茶。”他亲自倒一杯热茶。 老摩、菜市勇几个大底冷眼旁观吉祥做戏扮演亲大佬,有人当面发出冷笑。尹照棠顺着笑声瞪了回去,一副莽撞冲动的神情。 菜市勇也不觉得受到冒犯,笑了笑,啧声道:“傻仔一个,光懂揾水,不懂做人,没出息!” “挑,你话乜?”蒋豪可受不了有人嘲笑大佬,举手指向他道:“红棍真是有够巴闭,可以耻笑同门?” “阿豪!” 尹照棠扭头叫住小弟,向菜市勇点头致歉:“对唔住,勇哥,小弟不懂做人,见笑。” “冇关系,同你们一辈子也见不到几面。”菜市勇甩甩手,继续喝茶,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吉祥眼神闪烁,看向前方的高佬森,见高佬森作出一个轻轻摇头的动作,便知道是坐馆猫叔盯的紧,抽生死签上做不了手脚。 推尹照棠出去难了,短期内可一不可二,否则会适得其反,引来手下的怀疑。 未想到,离开祠堂前,尹照棠却主动说道:“阿叔,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打算做点事情。” 第6章 交通意外 第6章 交通意外 “你一个做小的,不够资格做事,等社团给机会啦。”吉祥站在白色的丰田皇冠车前,抿了口烟,半眯着眼睛打量着尹照棠,似乎在猜测尹照棠的打算。 尹照棠却帮他打开门,低声道:“阿叔,铜锣湾派一个圆滚滚的肥仔来,怎么有实力把事情办好?泰国仔可是警方的污点证人,住在安全屋足足一个月。” “明天到机场绝对有差人跟着,与其指望着肥仔明,不如我来动手。” “机会可以是别人给的,也可以是自己挣的呀!” 刚刚肥仔明的来历已经传开,铜锣湾的四九仔,父亲就是敬忠义的老四九,做梦都想着立功上位,是靠塞钱给铜锣湾草鞋趴车威才获得推荐。 没抽中生死签前,跟同门信誓旦旦的说要豁出命拼,一抽中生死签,马上跟死了爹一样,吓的浑身哆嗦,双腿发软,一条十足的废柴来着。 据说高佬森已经打电话把趴车威骂了一顿,明天,趴车威要带肥仔明亲上,社团的生死签可绝非儿戏。 吉祥止步在车门前,注视良久,收回目光,深吸上一口烟,眼神欣赏的道:“我钟意你的血气,年轻人就是要敢打敢拼,肥仔明肯定搞不定泰国仔,趴车威也难。但社团已经开过香堂,不可能再开第二次,天天祖师爷和关帝,吊,谁他妈那么闲。” “所以,事情一旦办砸了,就再也找不到泰国仔,敬忠义的招牌颜面扫地,拿出去吓不住人,脸上都不光彩。将来你想揾正行,没人怕的!” “要是能私下把泰国仔做掉,阿叔我亲自替你请功,一定叫社团给钱,给人,帮你在江湖上打出名声,打地盘!” “放胆做,别给阿叔丢脸。” 吉祥最后交代一句,坐上皇冠车后排,手指搭在门框边沿轻轻敲着,过了数秒才吩咐阿超开车。 峰回路转,计划又回到正轨,让阿棠去枪手。 但抽中生死签和私下单干,当中的区别可不小。 一个有胆量私自去干掉警方证人的古惑仔,心里该揣着多大的野心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 阿棠真是有点不一样了。 吉祥闭上双目假寐起来,心里没有多开心,缭绕起一丝淡淡的担忧。 蒋豪等到那辆皇冠车开走,一开口便是咒骂:“干他娘,丰田皇冠旅行车,我在汽车杂志上见过,进口价五十多万港币!真是当我们眼睛瞎,敢a钱,还真他妈敢花!” 尹照棠轻笑:“有乜不敢?” “当大佬的,吃定小的,江湖上大鱼吃小鱼,一层踩着一层。要想不被人吃,只能往上爬。” “一步步爬到最高!” 蒋豪重重点头,深表认同,但带着疑惑问道:“大佬,突然要沾手泰国仔的事,是不是有其它打算.” 尹照棠揽住他的肩膀,指着前面的路口:“先叫一辆的士,回家洗澡睡觉,明天的事明天聊,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总不好跟兄弟说,关二爷保佑自己,明天有机会悄悄做掉泰国仔吧? 翌日。 清晨。 尹照棠在广东道福星大厦租了一间六百呎的单位,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十二楼,有阳台,带电梯。 一个人住,偶尔有兄弟借宿,在油麻地住的很舒服。 客厅有一张皮革沙发,一盆发财树,一张书桌和收音机,平时早上起床打开收音机,一边洗漱,一边听晨间的趣味新闻栏目《爽利早晨》 和往常一样换好衣服,拿上摩托车钥匙,抱着头盔便打开家门,来到大厦的地下车库时,几个跨着摩托车的人影便已等候在那。 蒋豪,阿乐,蛋挞,左手,每人手中抱着一个摩托车头盔,正坐在摩托车上,笑脸吟吟的望向他。 “棠哥。” “棠哥。” 尹照棠跟他们举手击拳,打过招呼,明知故问的道:“一大早全起来兜风啊,走,尖东海边转一圈,再请你们到四海酒楼饮早茶。” 蒋豪拧了一下油门,轰隆声作为回应:“走啊,棠哥。” “今日,兄弟们陪你玩到底。” 五辆摩托车清一色都是本田,好歹是混进九龙的观塘仔,开不上丰田,至少得有一辆本田。 以前尹照棠经常跟他们一起飙车,最近忙着搞免费杂志,已经很少跟兄弟们一起兜风。 但挎上车的那一刻,五人的方向依旧一致。 时间还早,本来尹照棠出门本来是想去有楼凤的单位逛一逛,新一期的《91寻欢阁》想做点改变,比如说对楼凤进行评分推荐。 在不直接伤害到马栏利益的前提下,多把生意引向单干的凤姐,他便可以直接拿到返水。 虽然凤姐开工也是由社团管理,但是凤姐只需要每个月给社团交保护费,不需要每一单都给社团抽水。 如果能单线跟凤姐们联系,直接就能踢开吉祥跟臭口强。 先前怕他们搞事,现在怕个鸟! 但现在只能把事情放一放,否则过几天将上要传:敬忠义的阿棠在为社团办事,还专门要去找楼凤按摩放松放松。 逛了一圈海滨公路,把车停在维多利亚码头,五人抽着香烟,吹着海风,眺望着繁忙的港口,和一海之隔的摩天大楼。 那里是中环,是湾仔,是天堂,是地狱。 只停留一支烟的时间,尹照棠便带他们来到九龙城最知名的四海酒楼,吃饱喝足,午时三刻,也就正午十一点四十分,准时骑车出发,驶向启德机场。 上午吉祥用call机呼他,传消息来,说是泰国仔的飞机会在一点二十分起飞,看来“智字运”的时间是有的放矢。 阿乐几人把车牌摘掉,默默骑车跟着大佬,没有多嘴。 因为他们知道大佬要帮忙一定会出声 二十分钟后。 启德道与土瓜湾道交叉路口。 尹照棠车速不快,根据信号灯通行,正常行驶,突然听见前方有枪声,看到人群变得混乱,连忙拉下刹车。 “嘭!” 马路边,一个染着黄毛,打了耳钉,戴着手铐的泰国仔,莽撞地冲出街道,左移右闪,躲过两辆轿车,最终却被藏在车流中被一辆摩托车猛地撞飞。 意外! 这绝对是交通意外! 尹照棠感到车头一晃,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便立即把车刹停在地上。 蒋志豪连忙把他推进人群,大声喊道:“棠哥,走先!” 7.第7章 红棍的头马黎sir 第7章 红棍的头马黎sir “挑,是上海街的尹照棠!” 铜锣湾堂口的趴车威脸上蒙着黑色口罩,手持一把砍刀,穿着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正在街头一路追斩泰国仔。 突然见到目标被一辆本田摩托车撞飞,再一看骑车的人影,戴着头盔,身材高大,格外眼熟! “他妈的,泰国仔被上海街的尹照棠做掉了。” “闪!” 趴车威含恨看了尹照棠一眼,把手中的砍刀直接丢进下水道格栅,边跑边脱掉手套,口罩,带着三个马仔急匆匆跑进一条小巷。 穿过巷子,见到一辆白色的丰田佳美,开车的正是肥仔明。 只见几人迅速拉开车门,坐进车里,飞度逃离现场。 尹照棠在人群里跌跌撞撞,刚跑出五六米的距离,街道上便响起枪声。 “嘭!” “嘭!” “鸣枪警告,再跑马上开枪!”一名满头大汗,穿着夹克衫的便衣警察,朝天放了两枪,双手持枪,站在街头大喊。 紧随其后的四名便衣也都拔枪,把枪口对准前方的几个摩托车手。 嘀嘟.嘀嘟. 尹照棠耳边又响起急促的警笛声,ptu的冲锋车在街头出现,警队初步控制住现场,蒋豪,阿乐,左手几人都面色决绝,眼神乖戾,拉响摩托车油门,轰隆.轰隆 车头直接对准路边的o记警队,摆出直接冲撞警察的架势,惊得几名o记便衣都瞪大眼睛,表情有些惊恐。 这时尹照棠也彻底回过神来,意识到事情出现变数,社团要做掉的目标泰国仔被自己撞死了! 在警方眼里自己毫无疑问是精心策划出车祸的杀手。 这一切都是“智字运”的效果,关二爷保佑,太猛了! 尹照棠突然眼眸亮起,举起双手,出声大喊:“阿豪,我来扛,别冲动。” “棠哥!” 蒋豪,阿乐几人都打开头盔面罩,转头看向街中举手投降的尹照棠,只见尹照棠笑的很是轻松,出声道:“怕乜?” “我们正常行驶,开着车,有人冲上来找死,也要诬陷我们杀人啊。” 蒋豪面色一愣,脑袋直接宕机,刚刚他们行驶在车流中,有一定的视野盲区。 大佬的车被两辆轿车挡住,只能见到泰国仔飞出去,却见不到车子是怎么撞上人的。 还以为是大佬特意冲着泰国仔去,所以,蒋豪左思右想都搞不懂大佬的话。 你也用污蔑? 阿乐和左手对视一眼,却面露恍然之色,一起松掉油门,摘下头盔,打算给大佬作伪证. “趴下,趴下!”几名o记的便衣警队扑上前来,把五个人一起摁在地上,动作蛮横的给他们带上手铐。 刚刚蒋豪,阿乐四人想撞警察,警察可不会对他们客气。 带头一名中年警官抓起尹照棠头,目光审视的打量一番,发现跟记忆当中的字号强人对不上。 眼神轻蔑地推开他头,鄙夷道:“扑你阿母,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烂仔,学江湖故事为社团杀人,还以为进去做几年,出来能做扎职人呢?” “当五十年代啊,真是几十年前的故事听太多。傻仔,保你进去蹲十几年,出来连字头的门找不到,破产倒闭啦!” 尹照棠配合着警方做事,对警官的讥讽不以为意,还有心思打趣道:“阿sir,交通意外,交通意外,用不着上手铐吧?” “快点给我的保险公司打电话,否则修车费就要皇家警队掏腰包啦,不知道伊丽莎白肯不肯批预算啊!” 中年警官听他还敢叫嚣,拍了他脑袋一下,语气不耐,充满威胁的道:“交通意外,呵,在机场里开枪制造混乱的人也是你同门吧?” “还趁阿sir办登记手续的时候搞事情,开摩托车撞死人,要进苦窑进修吗?很新的报名方式嘛.一会跟阿sir回警署,好好跟你谈谈心!” 一名年轻警员走上前来问道:“身份证!” 尹照棠说出位置,便被人伸手乱摸。 警员摸出张身份证,用对讲机报告总台,核对完身份信息,上前同中年警官报告:“黎sir,没有犯罪记录。” 这时的中年警官黎智斌已经跟tpu巡逻小队的督察队长陈嘉良聊了起来,正抽着烟,商量下班到酒吧喝两杯,对组员的报告发出嗤笑:“雏鸡来着,连感化院都没进过,看来以前混的不怎么样啊。” 陈嘉良对臭名昭著的黎智斌则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叼着烟打趣道:“对嘛,黎sir十七岁的时候已经是和图红棍巴士文的头马来着,混江湖,没几个人比得过你啦。” 黎智斌脸色不变,眯起眼睛,抿着烟道:“那是,当差人也没几个比我强。” “晚上有事,喝酒就算了。” “要帮忙记得开口,走先”陈嘉良丢掉烟头,带着tpu的伙计收工。 黎智斌用正好可以让人听见的声音骂道:“你老母的,靠抱男人婆的大腿升职。” “快绝经了都要硬塞进去,每天晚上都在练吹哨子,吹喇叭,最适合干tpu了!” 陈嘉良脸色立即变黑,脚步停了下来,最终憋着口气登上冲锋车。 o记便衣们对上司的嘴臭也是见怪不怪,黎sir在警队名声确实很臭。酒喝多了,一哥都要骂上两句,但不喝酒的时候,黎sir一样敢骂。 蒋豪在旁都听了都大笑:“阿sir,你们有仇啊。” 黎智斌竟然有兴致跟他解释:“上上个月旺角区督察聚会,我呛了他的干妈妈两声。” “钟意给人做儿子,跟我找事呢。” 随后,蒋豪肚子重重挨了一拳,刚刚还和颜悦色的黎智斌面色凶戾,活动着手腕道:“衰仔,你爷爷的事情少问。” “拉走。” 尹兆棠,蒋豪,阿乐几人都被塞进一辆警车,坐车前往旺角警署的路上,五人一言不发,来到o记办公区里,还不断坚称是交通意外。 黎智斌到总督察办公室做完报告,提着一盒鸡腿饭来到审讯室,随手放在桌面上,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敬忠义的什么,阿棠是吧?” “第一次为社团做事,肯定很紧张,翻来覆去一晚上睡不着。好不容易刚睡下去,时间又到了,来不及吃饭,到现在肯定很饿。” “其实呢,我跟敬忠义的猫叔有点交情,请你吃警队的特供餐,好好配合,没有人会为难你的。” 第8章 天公地道 第8章 天公地道 尹照棠瞥了鸡腿饭一眼:“阿sir,我半个钟前刚食完早茶,四海酒楼,那里的豆豉排骨,蜜汁叉烧很出名。” “鸡腿饭还是算了吧,太油腻,吃不习惯。” 砰! 警员林国光一拳砸在审讯桌上,厉声喝道:“同我们扮大佬?” “有鸡腿饭给你吃,是长官看得起你。” 黎智斌倒不见生气,掏出烟盒,抽出一支万宝路点上火,吐出很长的浓烟:“呼。” “阿棠,你来做事前,阿公没包过安家费乜?” “拿了钱,做了事,乖乖认罪得啦。” “我一点都不在乎泰国仔死没死,一个运白粉的扑街仔而已。” “转做污点证人也是扑街!” 他捏住烟蒂,屈指弹了弹烟灰,沉声道:“但有案子,就要抓到凶手。” “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省点工夫,不要浪费时间,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敬忠义的人,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你撞死泰国仔。” “你犯案子,我结案,各司其职,天公地道的很好不是吗?” 要是警队真的很重视泰国仔,不可能让泰国仔跑到马路上。 上次毒品交易案已经结束,移交给泰国警方是因为有人出面保他,用协助办案的名义先把人带回去。 尹照棠算是看出面前的警官不管黑白灰,要的只是结案立功。 摆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类似的人在警队很多,往往职位普遍不高,却是各部门的骨干中坚。 最好跟他们配合 “阿sir,你在为难我啊。” 尹照棠坐在审讯椅上,戴着手铐,面色坦然,毫无畏色的说道:“我当时只是跟兄弟们开车路过,一个人突然就冲到大马路上。” “砰,把我的车撞翻!真的很吓人啊,阿sir。” “你们抓贼归抓贼,麻烦不要损害到市民人身财产安全和名誉可以吗?” “机场门口演詹姆斯·邦德,真有你的!” 黎智斌把烟头摁在鸡腿饭里,转身把门栓挂上。 “国光,请阿棠熟悉一下警队做事的方式,别白白浪费一份鸡腿饭了。” 说罢,动作熟练的脱掉外套,挂在门背的一个钉子上,正好可以把玻璃窗口罩住。 尹照棠坐在椅子上,双腿扎马,用力踩地,贴近腰背,做好应对受刑的身姿。混江湖,几顿拳脚只是开胃菜,现在一点皮肉之苦,好过进赤柱跟人天天打拳。 何况,他从小练五行拳,身体健壮,功夫向来硬桥硬马,刚劲有力,对疼痛的耐受度比较高。 干掉泰国仔的事情有趴车威,肥仔明他们传信,肯定很快就会被社团的人知道。阿公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派律师进来传话。 不管律师来的目的是什么,只要能见到律师,他就有把握能够扭转形势。 带着兄弟从旺角警署大门走出去。 “砰。” “砰。” “挑,一身腱子肉,衰仔,身材这么靓,混什么社团,到场子里卖屎窟更赚啊!”林国光甩出警棍,大力抽打尹照棠的后背。 或许是看不惯尹照棠刚刚的气定神闲,刻意加大手上的力度,棍子打在尹照棠身上发出闷响。 尹照棠却还挺直腰板,咬牙硬挺,像是用另一种方式在示威! 搞得林国光眼神冒火,猛地一棍打向他更脆弱的后脖颈。 在旁观望的黎智斌挑了挑眉毛,张了张嘴,打算制止。 尹照棠感受到棍风袭向后颈,连忙顺势趴到桌面,一个后蹬腿踢翻屁股下的椅子。 林国光则上前抓住他的脑袋,试图要往桌面上的鸡腿饭里砸去。 尹照棠猛然架起双肘,放平两臂,上身形成三角形,硬顶着桌面,双腿扎马,俯着身子,一脸坚毅的表情,再也不让他分毫 黎智斌举起右手,淡然的打了声招呼:“光仔,放开他。” “黎sir,难得碰见一个硬骨头,再多玩几分钟。”林国光却不肯罢休,在口袋里掏出一个电击器,摁下开关就要尹照棠背后顶去。 尹照棠听见电流跳跃的刺啦声,顿时浑身汗毛竖起,有手有脚,岂能做案板上的鱼肉? 那不是尹照棠的个性! 只见他果断抬脚硬下踩,后足跟踩中林国光的前脚趾。林国光根本没料到有刚露头的古惑仔敢在审讯室里同警察动手,穿着运动鞋,脚指头却还是直接被踩成骨裂,疼痛难忍的发出一声嘶吼:“干!!!” 要知道,警署班房里的古惑仔,和街头血拼的古惑仔是两种人。前者就算是双花红棍,也要老老实实的吃完警队套餐,后者纵使是屋邨十一二岁的童党,一样有可能让警员家属来领抚恤金。 尹照棠却从始至终都是一种态度。 黎智斌很从容地扶住林国光,一秒内完成单手拔枪的动作,正好将枪口对准尹照棠面门,似乎连站位都是提前考虑好的。 “衰仔,试试你的腿快,还是我的枪快?” 尹照棠身体已经从桌面直起,两只手戴着副银镯子,双臂已成格挡式,右腿正要抬起,打算再送阿sir一记窝心腿,帮阿sir测测有没有心脏病。 见到面前短小精悍的点三八,眼神稍微犹豫,便将腿收起,举起手中的银镯子,摆在黎智斌面前:“有种打开我的手铐,让我打死你们两个!不用再录口供,找证据,你老婆孩子有抚恤金,我也有公家饭吃,天公地道,最省工夫!点样?够不够种玩!” 黎智斌脸色微沉,不大好看,但转眼就释然的笑了,很轻松地拍拍他肩膀,出声道:“年轻人就是火气大,敢在差馆里踩差人,你是第一个。” “等会我一定要打电话给猫叔,恭喜敬忠义收了个人才,真是犀利!” “今天的事,是国光做的不对,一笔勾销啦。你呢,先坐下想一想,等会让律师怎么说最有利,我带国光出去看医生,下午再来跟你聊。” 他弯腰把地上掉落的电击器捡起来,关掉开关,扭头向林国光道:“走啦,等我背你啊?” 林国光恶狠狠的盯着尹照棠,仇家算是结下,但两者本不是同路人。黎智斌摘下外套披在身上,出门后,跟林国光沉声道:“玩过火了,不要有第二次。” “sorry,sir!”林国光低声道歉。 但黎智斌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第9章 来帮你的律师 第9章 来帮你的律师 社团聘请的律师来得很快,下午两点多钟,便有一位梳着大背头,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来到审讯室,在一名警员的监督下见到他。 “尹先生,我叫杜子华,是忠义公司的法律顾问,受公司老板苗正祥委托,专门来帮你打官司。” “对了,这是我的名片。”杜子华把公文包摆到一边,在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 尹照棠接过名片,上下打量着杜子华,对面前二十出头的青年俊彦有些不放心。 八十年代拿到大律师牌照的人,清一色都是顶级精英,将来要么是知名大状,能影响到修例的权威人士,要么是商界名流,某一间事务所合伙人。 但那也是将来,现在二十出头的年轻律师,论经验和人脉,能力绝对是比不上老状师们。 杜子华双手合十,十指交叉,前倾着头,摆出一副准备倾听的架势,食指则轻轻着手背,嘴角带着笑意,显然能猜到他心中所想,轻声开口道:“尹先生,别有担忧。虽然我不是公司的人,但是我父亲一直在公司做事。” “前几年考上大律师执照,便干脆帮公司处理一些法律上的事。” “给谁打官司不是打,有钱收就好嘛,什么地方要我帮忙?给家人带句话,还要什么东西?” “老板已经交代过能做到的一定做,绝不让做事的兄弟寒心。” 尹照棠不想挑三拣四的浪费时间,放下名片,出声道:“帮我搜集证据,投诉o记乱抓人,再要求警队立即释放我。” “啊?” 杜子华忍不住面露诧异,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唔好意思,尹先生,真做不到。” “当着差人的面把人撞死,还想要平安无事。” “找律师没用,得回屋企找老母问一问,有没有一个好爹地。” 出来做事,不想坐牢:一,别被警察抓到,二,别留下证据,三,找好顶罪的人。 社团不会帮你处理,被警察抓到,该坐牢坐牢,该判刑判刑。 安家费可不是白拿的,想要安全脱身,得看自己本事。 要是一切都安排好,谁还要你来做,多得是人排队,凭什么谈功劳? 尹照棠发现不管是警察,还是社团里的人,全部都提前认定,一切都是有预谋的犯案。 但事实是意外,除了给关二爷上了柱香外,真是泰国仔主动撞到车上,办案要实打实的讲证据吧! “我去问你老母好不好,杜大状?麻烦你去问一问警察,有没有能定我罪的证据。再去找几个目击证人问一问,是不是亲眼见到泰国仔撞上来好吗?” “口口声声说是我律师,一点事实证据也不讲。幸好,没开口让我认罪,否则,我真以为你是警察扮的!” 杜子华给人问候了一下老母也不生气,帮江湖人打官司是这样的。家里的老妹,老母,天天都要爆炒,耳旁风啦。 他却必须再度声明:“尹先生,我是公司老板苗正祥派来帮你的。苗生以前有个绰号叫肥猫,现在大家都叫他猫叔,很多事情都可以答应你,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尹照棠点点头:“好,竟然没有一个人肯相信我!ok,阿sir,我要申请换律师!” “换援助律师!” 援助律师都是事务所的实习生来着,只有很少的案子能吸引来名牌大状。因为做援助是为了积累名声和资历,跟主持正义,扶弱济贫没有半点关系。 而救助机构常驻的几个大律师,私底下都跟警队的关系很好。正常的社团中人有公司律师帮忙,打死都不可能申请换援助律师。 旁边的警员一脸不爽道:“别拿我开玩笑,多给你们两分钟时间,快点聊啦。” 尹照棠毫不动摇的加大音量:“阿sir,我要申请换律师!” “行行行,换咯,杜大状,走人啦。”警员不耐烦的答应着。 杜子华盯着尹照棠几秒,见尹照棠的态度如此坚定,眼里再度浮现出惊讶,拿起公文包道:“我会去帮你找证人,写律师函,寄投诉信,换不换律师随你的便。” “我也不是找你拿工资。” 尹照棠微微颔首:“好,我依旧要换律师。” 律师跟外界联系的唯一渠道,能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把握。 正如杜子华所说,他是公司请的律师,而现在该请一个自己的律师。 警察也没有再为难,写了一份援助律师申请表,便把他带回审讯室里干坐着。 古惑仔要么不懂法律,要么就对法律深有研究。 某些行业条款,甚至背的比法官都熟。 杜子华驱车来到九龙机场门口的事发地点,观察一圈街边的商铺,走到一间杂货铺门口。找老板要了一包健牌香烟,付钱时,装作随意地问道:“阿叔,中午街上有枪战啊,是不是很精彩?” 无聊的杂货铺老板已经拿起财经报纸,见到客人还没有走,浑浊眼神清亮许多,又放下报纸:“嘿嘿,上午间新闻啦!” “其实枪响是有,但枪战算不上,当年六七事件的时候,有枪有炮,有人吹冲锋号,那才算是枪战。” “怎么,现在朝天上放几枪就算枪战啊” 杜子华眼神越听越亮,几分钟后,掏出两个硬币放在桌面:“阿叔,我再打个电话。” 哗啦啦。 一阵洗牌声响起。 敬忠义的龙头大佬苗正祥大摆双臂,洗着麻将,笑呵呵的道:“岁数一大,打两圈牌就累的气喘吁吁。” “真的不中用咯。” 高佬森瞥了他一眼,意兴阑珊回道:“肥猫哥,十几年前,我的体检报告就高血压了。” “喏,还不是干到现在?” “公司不景气,还需要你来话事,可千万得注意身体。” 这番话说的很漂亮,但不好听,两个凑牌脚的叔父都咧了咧嘴,也就高老森彻底退出社团事务敢乱讲话。 换作其他人要出事的。 旁边猫叔的心腹打手“沙头仔”已经面色不悦,眼神阴骛的盯了他一阵。 直到左边墙柜中间的吧台面上,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沙头仔才收回目光,走到电话前,向电话那头简单盘问了几句,才拉着电话线把话筒递给大佬。 “喂!” “我是肥猫啊。”猫叔大声的报上身份,旋即不再多言,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的讲述。 足足六七分钟。 牌桌旁,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望向他。 第10章 人才 第10章 人才 猫叔不习惯用电话谈事,简短有力的嗯嗯两声,表明有在听,最后只是出声道:“晚上带阿棠来见我。” “我想请他饮杯茶。” “放心,猫叔。” 杜子华答道:“一定摆平。” “嗯。” 猫叔把电话还给沙头仔,双手扯了扯滑落的裤袋,腰间里三层,外三层的肥肉微颤动,靠着椅子满脸笑意的道:“敬忠义也出人才了。” “做事有手段。” 最近敬忠义在做的江湖事,也仅有泰国仔那一件。 桌边的高佬森,瘦鬼,大痣三位叔父放低眼珠子,暗自交换过几个眼神,心道:吉祥手下的四九仔能玩出乜花招? “猫哥。” “叫阿棠那个?”高佬森撇撇嘴。 一个连形势都看不明的傻仔,凭什么配称人才。 要不是坐馆盯得紧,开香堂,抽生死签的时候,便被头上的保家大佬给卖了。 运气好,也不懂珍惜,把手上的财路攥紧点。 还学人去出风头,把泰国仔做掉,看起来是风光啦江湖上会有名声,但在一干叔父辈眼里,进赤柱的四九仔已经冇前途。 龙头猫叔却重重点头,开始整理桌上的牌,满脸欣赏的道:“是啊。” “吉祥手下的那个兄弟。” 高佬森心虚,甩起骰子,没有接话。 大痣双目一转,有些不服气的道:“大佬,干掉泰国仔的事情,阿棠办得确实还不错。但其实他不出手,趴车威,肥仔明他们也能搞定。” “玩半路截胡,抢兄弟们风头,当心得罪太多人。” “切,要走得远,才算人才啊.猫哥!” 猫叔摸着张牌,打出去,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肥仔明,趴车威,肯为社团做事,自然是好兄弟。但要说他们能搞定泰国仔,我不信,能搞定早搞定啦,怎么等得到阿棠来出手?” “阿棠不仅厉害在能做掉泰国仔,而且还没有留下一点证据,完完全全的交通意外,有耐心,肯头脑,敢做事。” “边个敢说他不是人才?我话他就是人才啊!” 大痣叔是个鼻头很大的国字脸,头发地中海,下巴上有颗长毛的大黑痣。 高佬森闻言眼神微凝,很是惊讶的道:“阿棠没出事?” “没有。” 猫叔道:“时间算的刚刚好,有人可以证明是泰国仔撞上去的,等着收差人的修车费吧。” “干。” 大痣咒骂道:“守株待兔啊,就等着捡便宜啊,一肚子坏水。” 廋鬼发出讥笑:“大痣,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嘿,会叫的狗不咬人,真正会做事的人啊,从来不会大喊大叫。” “你手下那个趴车威,不行喔。” 高佬森也点了点头,大有深意的道:“这下好玩了。” 下午四点钟。 尹照棠仅仅相隔一个多钟头,便再一次见到公司的委托律师杜子华:“杜大状,打算放我出去啦?” “尹先生,我已经收集好证据,帮你寄了投诉信,希望法援中心还没有派律师来。要不然,公司的苗老板要找我算账了。” “这比被人问候老母要更惨,因为没钱收啊。”杜子华监督着军装警把手铐打开。 尹照棠活动了一下手腕,出声道:“我的几个兄弟呢?” “你都已经出去了,他们也没理由留下来。”杜子华夹着公文包,带着尹照棠走出审讯室,一直被人押在小房间里,总算有时间参观一下警署的环境。 十几米的走廊一侧是街道,另一侧是o记的几间办公室和审讯室,白墙坑坑洼洼,砂砾感很严重,摸起来粗糙割手 尽头是楼梯,往下走便能离开警署。 阿乐,蛋挞,蒋豪,左手正叼着香烟,聚在楼梯口,昂着脑袋,一副得意洋洋的神色。 “大佬。” “棠哥!” 见到尹照棠出来,眼里都露出喜色,迈步上前喊人。 “收声啦,在茶馆里面开香堂?小心再给人拉进去。”尹照棠示意他们安分些。 杜子华笑眯眯道:“棠哥,记得到楼下认领私人物品,下午回家洗个澡,晚上七点半,铜锣湾,潮义酒家。” “阿公会在那里等你,记得换身衣服啊,别带官气进坨地。” 尹照棠知道很多老江湖很讲迷信风水。 “多谢提醒。” 杜子华拍了下他肩膀:“走了,晚上还约了一个大波妹练瑜伽,改天把你的马经杂志发我一份。干,这种好东西我现在才知道,浪费多少探花的钱。” 尹照棠满嘴轻松答应道:“要什么杂志,挑好马子,开好房等你啊,杜大状。” 几人一起下楼领取私人物品,刚刚签完字,就撞见撑着拐杖,穿着白衬衫,一瘸一拐走回来的林国光。 他见尹照棠几人抱着头盔,拿回车钥匙,准备离开,赶忙加快脚步,一高一低,垫着脚跑上来,伸手要去抢车钥匙:“扑街,谁放你们走的,四十八小时都未到,返回去继续坐低,阿sir还有很多的问题。” “棠哥,这衰仔谁啊?” “跛的!” “跛子也能从青山医院跑出来,有点犀利。”蒋豪,阿乐,蛋挞当众笑着拿瘸子警员取乐,他们虽然不知道林国光是大佬一脚踩跛的,但是拦着他们回家真是找死。 尹照棠挺身而出,挡在兄弟们前,盯着林国光道:“光仔啊,有伤就回屋企躺着,不用上工又有钞票赚。再挡我们兄弟的路,就不是一根脚趾的事,叫你一辈子做跛子!” “知道吗?” 尹照棠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给他再嚣张的机会,后退一步,在一楼当众大喊道:“阿sir殴打市民,警察暴力审讯。我要求验伤!我要求验伤!!!” 林国光被尹照棠的威胁逼到发飙,直接丢掉拐杖,探出双手想去抓他衣领。而尹照棠只是轻轻一躲就让开,轻描淡写,眼神非常轻蔑。 林国光气得双手哆嗦,在腰间摸了一阵,有点手忙脚乱的拔出枪,将要指向尹照棠的时候。 在旁看了一阵的黎智斌才开口喝道:“够了!国光,让他们走,下回再请进来就是,江湖人嘛,进进出出多得是机会。” “这次有证人,运气好,下次就不一定了。” “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玩,你说对吧,棠少?” 黎智斌双手叉腰,瞪着尹照棠。 11.第11章 潮义酒家的客人 第11章 潮义酒家的客人 “以后别学差佬叫我棠少,二世祖的绰号不好听,给面子的人叫声棠哥就好听了。” 尹照棠在旺角警署门口,戴好头盔,挎上已经战损的摩托车,个性张扬的道:“不过我们生意人,还是最钟意听人称呼一声尹先生。” 旺角距离铜锣湾有一段距离,要先从尖东天星码头坐轮渡前往中环,或者直接走红磡海底隧道过海。 尹照棠回到出租房,洗一个澡,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随意拿发泥用手打理了一下造型,让人看起来更加精神。 跟兄弟们坐在客厅一起简单吃着叉烧,烧鹅饭,盯着墙上的时钟,没几分钟便起身说道:“我先铜锣湾见阿公,再晚来不及了。” 蒋豪马上放下筷子起身:“棠哥,我送你去。” 阿乐,蛋挞,左手也望向大佬。 敬忠义一千多号四九仔,大多数只能够在开香堂的时候见到阿公一面。 对社团坐馆猫叔的印象,只有身上一层层的肥肉,和吨位十足的份量。 现在阿公却亲自要请棠哥喝茶! 这代表棠哥入了龙头大佬的眼,马上有机会出人头地。 “棠哥真是巴闭,带着我们兜风,轻轻松松做掉泰国仔!”蛋挞见到棠哥带着阿豪离开,眼里是藏不住的羡慕。 左手满脸钦佩的道:“怎么会是轻轻松松?” “棠哥肯定是提前踩好点,早有打算!” 阿乐微微颔首,深以为然的道:“对!” “趴车威那帮人里,肯定有棠哥的人。” 蛋挞一脸震惊,旋即用引以为豪的口气道:“一定是。” “要不然,棠哥时间怎么算的那么准?说是请我们食早茶,其实是在等消息,难怪结完账,还要去上厕所。” “嘘……收声!”左手拿手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道:“跟同门争功劳,说出去不好听的,口风紧点,小心趴车威找麻烦。” “趴车威那个蛋散,搞不定的人我们来搞,办不好的事,我们来办,仲有脸跳出来找事?”蛋挞不服气地把筷子丢到餐盒里,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骂道:“不服气,老子带人斩死他!” “蛋挞,别太嚣张,趴车威打不过大佬,打你足够啦。”阿乐开着玩笑。 左手却沉声道:“总之,棠哥为了做点事情给社团看,冒着得罪同门,被警察抓的风险,也要干掉泰国仔!” “为乜?是为保住杂志带客的返水,保住兄弟们饭碗。我们从观塘走出来,为的就是搏富贵,谁敢找棠哥的麻烦……” 蛋挞,阿乐都毫不犹豫的振声道:“劈了他!” “宾果!” 左手打了一个响指,非常赞同的道:“大佬带我们走出观塘,往后还要闯进中环,大佬付出那么多。” “做小的就要撑到底。” 在江湖上,能跟一个讲义气,会揾水,又能打,够胆量豁出去的大佬。 其实是当小弟的福气. 打了一辆出租车来到铜锣湾,清风街的潮义酒家。 两层楼高的老式唐楼,门面只有一米半,两人并肩的宽度,装的却是电动卷帘门,有一个很明显的电机位。 门楣上挂着潮义酒家的四字招牌,牌匾斑驳陈旧,经历过岁月的冲刷和风吹雨打,左下方是一个迎宾台,旁边还放着一个灯筒和几个叠起的雪糕筒。 昨天在祠堂门口看门的两个同门兄弟,正站在迎宾台旁,叼着香烟,说笑不断。那辆迈巴赫也干干净净,崭新漂亮的停在路旁,看来是坐馆猫叔的座驾。 尹照棠隔窗接回司机的找零,单手插兜,转身朝着潮义酒家的门口走去。酒家后头的左手边是新盖的荣华大厦,右手边是曾经辉煌的昌盛洋楼。 大厦的霓虹灯牌闪烁,光鲜亮丽,洋楼外搭着施工架,曾经的繁华已然落幕。 铜锣湾的高光大气,生动活泼,好似与街边这座老唐楼都没有关系。 它就静静的屹立在这儿,接待属于它的客人,不管时代怎么变化,总有一个位置属于它! 柳传宗见到昨天在祠堂见过的兄弟又来,脸上没有不耐,反而是大为感兴趣,很热情的叫道:“上海街阿棠,没记错吧?” 尹照棠看到熟悉的面孔也觉得轻松些,点点头:“师兄,阿公让我来酒楼见他,烦请” “自报家门就算了。直接进去吧,今晚只你一个客人,阿公已经等很久了。”柳传宗没有再要求他念入堂诗。 站在一旁穿着工字汗衫,戴着鸭舌帽,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同门也点点头:“骑车当警察面撞死泰国仔,还有本事平安走出差馆的人才来着,阿公今天可是赞不绝口,敬忠义上下边个不知上海街阿棠?请啦!” “多谢。”尹照棠规矩的拱手抱拳,对两位同门言语间的认可有些自信。只因潮义酒楼是社团坨地,照规矩迎来送往的小弟都是社团门面,由各堂口大佬,扎职人推荐来的人才,几乎全都是敬忠义的中流砥柱。 以前混在观塘的吉祥别说推荐人才来坨地,连亲自来坨地站岗的资格都无。毕竟社团坐馆,各位堂主整日进进出出,日日守门,开车门,人情世故的好处便点点滴滴积累起来了。 能获得两位同门的认可无疑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柳传宗则等尹照棠走进酒楼大门,便拿起旁边“今日客满,暂停营业”的灯牌摆在正门口。 今晚,阿公说只招待一个人,那么整间酒楼便只候一人! 尹照棠步入一楼大厅当中,只见六张茶桌旁,坐着三桌正在打牌,抽烟的同门兄弟。年龄普遍都三十多岁,身材十分精壮,手臂上描龙画凤,是标准的江湖打仔,一看就是整日跟着阿公的保镖。 几人桌边也都泡了壶茶,有花生瓜子和已经吃完的西瓜皮。有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显而易见是他们大佬,看到尹照棠进门点了点头,出声道:“欢迎啊,阿棠,左边楼梯上二层,阿公正在饮茶,有胃口就点一份千层酥皮蛋挞尝尝,根生叔的招牌好货。” 尹照棠跟平常一样点头致谢,和往常不同的是,真的每一个人好似都认识自己! 一战功成,声名鹊起! 哒哒哒。 踏上一节节老旧的木板楼梯,转过拐角,面前先是一排打开的木制窗棂。 墙边挂着很多老照片,琳琅满目,有一个大长框里站着一两百人,左侧有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桌,上方供奉着一座关帝像。昏暗的灯光其实照得阁楼有些死气沉沉,但窗外大厦高低不平,交错辉映的各类灯牌,却把一丝丝鲜活的生气注入酒楼。 肥猫穿着白色唐装,单手拿着手杖,站在窗前望着街道风景,扭过头慈眉善目的笑着,像是一尊弥勒佛。 “阿棠,今晚酒楼单为你一个人开,不赶时间的话,过来同我站一起,慢慢看.” 第12章 开新场 第12章 开新场 大约看着十几分钟街市夜景,龙头猫叔方双手攥紧手杖,侧身一步,正视他,笑眯眯地的问道:“点样,中环夜景是不是要比九龙漂亮很多。” “这几年,社团在铜锣湾没有多发展几间场子。大多数兄弟都窝在九龙,将军澳,观塘,哎,有时候我想打一圈牌都找不到人凑数。” “其实,年轻人该多来中环闯闯,社团光靠一班老骨头守香堂,到最尾,连九龙的地盘都会守不住呀。” 尹照棠不想接肥猫闯进中环的话,那只是龙头大佬随口画的大饼。 中环混的社团清一色大字号,新记,和图,胜和,四大,号码帮哪一间不是最少上万名会员,吹一声哨子能集合几千号打仔晒马? 敬忠义一千多名四九仔,加上外围的蓝灯笼,老的老,少的少,顶天七八百人敢出街,真正够种劈人的不到一半。 算能打的怕就几十号中坚。 这种夕阳社团全港几十上百家,全都窝在新界乡下,混最好的也只能在油尖旺,捡大社团手指缝里漏的残羹剩饭讨生活。 敬忠义之所以能够在铜锣湾还有几间场子,唯独胜在曾经也风光过一阵子,还有几名老一辈的潮汕富商念旧情。 龙头大爷那张大饼要是吃下去,当天就得噎死 尹照棠简单附和道:“江湖事,不进则退。要想不被人欺负,得有打返回去的拳头!” 肥猫却很是赞许的点点头:“对呀,所以,社团一定要干掉泰国仔,便是因为社团的招牌不能臭。” “虽然我们敬忠义的牌子不再风光,但喊出去依旧是潮字头有头有脸的社团,顶多被人叫一声夕阳社团,但谁敢糗我们一声垃圾社团?” “港岛很多小社团给人落了脸面,找不回场子,一下就沦为人人可欺,个个都来踩一脚的垃圾!再多的地盘,分分钟给人抢光,再广的人脉,照样会被人看扁,连警察都对大社团的坐馆礼让三分啊,明白混江湖面子有多重要乜?” “阿棠,实话同你说,我已经联系好泰国的枪手。要是趴车威带着肥仔明失手,泰国那边的枪手就会在机场做事,照样喂泰国仔饮弹!但你能出手在香江搞定泰国仔,不仅响了社团的招牌,也为社团省下不少钱。” “说好谁能干掉泰国仔,整个社团的场子随便挑,有没想好要哪一间场子了?” 这件事,尹照棠在干掉泰国仔之前,便思来想去,做了很多个方案。 因为,社团每一间场子都有人管,不管选哪一间场子都必会得罪一个人。正常人的选择一般是交给坐馆做主,由社团分一间合适的小场子出来。 每个月能安排十几个马仔开工,入袋几万块钱,过上江湖人飙车,泡马,夜夜笙歌的生活。 三年五载后,也许便能扎职个草鞋,成为一个江湖大底。 用观塘屋邨仔的身份来对比,勉勉强强算混出头——一个江湖副科级的身份咯! 但跟真正的江湖大佬一个天,一个地,要是有野心的话,大可不怕得罪人,直接挑社团在铜锣湾的夜场。 以铜锣湾一间酒吧每个月的盈利,交完社团的分账,至少还有几十万。 大举招兵买马,搏一场富贵。 真能出位的话,也许算一号江湖强人,但可能风光一年半载便会死在某场江湖仇杀中。 刚刚坐馆猫叔的画饼也许是一种暗示,挑铜锣湾的场子可以,但要做好当炮台为社团打生打死的准备。 尹照棠则选了第三个答案:“阿公,社团的场子,我一间都不想要!” “只盼阿公能撑我到底,把寻欢杂志办起来,联合堂口里的兄弟一起发展!” 他说完话,把手边的一杯普洱端起来饮了口。 根生叔穿着白背心,裹着厨裙,拿着纸笔,记好客人刚点的餐。 猫叔见到尹照棠没有点汤,便笑呵呵的道:“给他上一盅鸽子汤,年轻人出来干活要多喝鸽子,飞得远,懂回家。” “好嘞,肥猫哥。”厨师根生满脸皱纹地笑道。 猫叔转而对尹照棠道:“阿棠,办杂志能养活多少兄弟?社团其实就是公司,有时候赚不赚钱都是次要,最重要是保证兄弟们有工开。” “你办的免费杂志我看过两期,有头脑,很不错,但办杂志说到底是文化人的产业,平时报纸上的文人吵到不可开交,天天骂战,但发现你一个江湖人办杂志,照样联合起来骂死你呀。” “所以,办杂志归办杂志,场子一样要挑,否则,社团兄弟们都觉得我做事不公道,将来谁还愿意卖命。” “敬忠义现在的名头,现在可都是靠年轻人撑着,不要怕得罪人,更别怕阿公吝啬。” “你这年纪太圆滑不是件好事,混江湖要有野心,我可很看好你。” 之前尹照棠的表现就是个合格的炮台,搬出来吸引其他社团火力正好。 社团则可以跟在背后捞好处,真出什么大事,大不了便当作一个弃子。 夕阳社团想要重振声威,最需要这种人才,肥猫甚至都已想好下一步的落子位,现在转过头同他讲要换一个玩法? 唔得行啊! 尹照棠脸色有些不甘,但依旧不能顺着肥猫的思路走,那是做江湖红人的生活。 乜叫红人? 今天当红,明天见红! 他继续开口说道:“ok,承蒙阿公看得起我,我也该对得起阿公的欣赏,但我说到做到,社团的场子一间不要。” “希望阿公能借二十万港币给我,我想在油尖旺开马栏,办一间自己的场子出来,给社团多开一条财路。” 猫叔接过根生递来的一碗冰糖雪梨汤,用汤勺小口小口的喝着,没喝几口,肥头大脑便轻颔两下:“有心开社团财路是好事,身为坐馆点能不支持?” “办马栏好啊,江湖生意,社团总归能照顾几分,配合你免费杂志的手段,不错,我很看好。二十万港币不够的,根生,下楼叫庄雄把车钥匙送上来。” 等到庄雄小跑着把奔驰车钥匙放到桌边。 肥猫正好把雪梨汤喝光光,随手把车钥匙抛向对面的尹照棠:“把门口那辆迈巴赫开走,两个月前刚买的新车,随便找间二手车行都能卖个五十几万。” “算是我这个当阿公的一点心意,支持你把自己的场子做起来,一定要办的有声有色,叫同门兄弟看一看!” 13.第13章 龙头的人才 第13章 龙头的人才 尹照棠发现阿公肥猫性格看起来很豪爽,一副人畜无害的肥佬样,但其实人老成精,深有城府。 看出他想要揾正行,故意找托辞否决。 并非是看不出免费杂志有赚头,而是觉得免费杂志赚再多,都属于尹照棠一个人的生意。 要把尹照棠留在社团内做事,凡是偏门生意都得给社团交数。 这样才有主有次,有大有小,有更多钱赚。 尹照棠心里自是不爽,但偏偏肥猫懂得做人留余地。 价值五十几万的迈巴赫丢出来,顿时盘活尹照棠办杂志社的资金,省掉一两年积累本钱的时间。 商场上,时间就是金钱,特别是对尹照棠而言,每早一年发家,能踩中的风口就愈多,钱生钱,利生利。 现在的五十万是个大人情。 尹照棠权衡利弊,心里真生不出火,甚至有些钦佩肥猫的手段,看来敬忠义能在日渐衰弱的形势,依旧守住铜锣湾这支旗不倒,身为坐馆的肥猫出很大力! “多谢阿公,要二十万能到手五十万,我阿棠这一世真是没拜错山门,一定用心经营九龙的新场,不叫同门兄弟笑话。” “赚到钱,按三分的利息算给阿公。” 三分利等于百分之三十六的年化,已经是高利贷的水平,但胜在期数比较长,有足够的时间赚到。 肥猫却举起宽厚的手掌,示意他打住:“不要谈利息,场子赚到钱,前两年的分账当作还债就行,之后的社团分账再进公司账目。” “这五十万算是我私人出的,公司元老们讲不出闲话,亏了也没关系,慢慢来。” 尹照棠微微颔首,举杯敬茶,爽快的道:“阿公,以茶代酒,饮尽!” 这条件比想象中更优厚,当然,借龙头大佬钱做生意,千万别以为真的可以不用还。如果真的把钱亏完,生意还没做起来,那就要做好被翻脸追债的准备。 但只要能把生意办的面上有光,把账目打理的漂亮。别管是不是真的能赚到钱,这笔钱还真的可以慢慢还。 因为龙头大佬花钱投资的从来不是一间马栏,而是眼前的后生仔。一间公司可以破产,但一个人失去价值,真的就只剩下等死了。 尹照棠开口向阿公借钱,便是看出敬忠义想绑住自己,干脆借鸡生蛋,加快原始积累的速度。最后要是甩不开敬忠义,黑白通吃,做低调的江湖大亨也并非不可。 但敬忠义想推他做炮台就免了! 他帮敬忠义发展,那么,打敬忠义的招牌天经地义,公司最好出人出力,大不了一拍两散。所以,借二十万港币就是合作邀约,肥猫肯出五十万,现在真的能试一试和公司通力合作。 肥猫见到尹照棠把车钥匙收起来,一分钱都不少拿,眼中更对面前十六岁的后生仔充满赞赏:“真不错,看来是见我之前就想好怎么答,人懂得自己要什么很好。” “刚刚同我站窗边看夜景时,脑子里想到乜嘢?” 还站桌边的庄雄听见猫叔问话,不自觉挑了挑眉头,阿公已经很多年没叫人一起在窗边看夜景了。 上一个,记得还是湾仔之虎陈耀新。 肥猫自己都不是很喜欢,再用老土的方式考校新人。因为,现在九龙跟港岛已经有过海隧道,新界仔花一块五就能坐小巴到中环见市面,带新人看看街景,能看个屁出! 今天多一句嘴,一是以此作为结尾,二也察觉到尹照棠有点歪头脑,不是死心塌地要混江湖的那种烂仔,借着话头可以再作笼络。 尹照棠皱了皱眉头,对老土的考校没有兴趣,单纯实话实说:“在数人头,看车牌,十七分钟,清风街走过六十八个人,情侣六对,夫妻十三对,年轻人有四十七个,老人只有六个,其他都是小孩。” “路过的五十多辆车里,日系车占一半多,剩下是德系豪车和出租车。其中发生了五分钟的堵车,我想清风街的楼宇恐怕得重新规划,要是拓宽道路,修建民居,楼价恐怕能逆市上涨。” 八零年到八四年,时局不清,楼市萎靡,港府趁机在中环部分片区展开拆除旧楼,新建大厦的计划,当中就包括铜锣湾清风街一带。 许多八十年代中后期的商场,大厦,便是在此时完成收地工作,等到84年中英谈判结束,楼价重振,快速上涨地卖出。 肥猫最近频繁接到地政署的电话,对港府在中环的拆建计划心中有数,但一个住在九龙区的四九仔又怎么能收到风? “巴闭!” 肥猫放下已经端起的茶杯,竖起大拇指,由衷的道:“靠点人头,看车牌,判断一条街的流水好坏是社团揸数的本事,靠看堵车,能判断出港府的拆建计划。要么是有内幕消息,要么是神仙本领!” “阿棠,上一个让我欣赏的人,把街上路过的江湖人全部喊出名字,连字头名号都叫得出口。现在他已经是新记五虎,但跟你比还是不够看.” 尹照棠被肥猫吹嘘的都有些脸红,其实点人头只是以前经商的小习惯,正好用来打发时间。 拆建计划可以当作先射箭再画靶,每个重生者都不可能错过楼市风口。 见到坐馆已经把话说尽,肥胖的脸上有明显倦色,他主动出声告辞:“阿公,时间不早,感谢款待,再晚天星小轮就关门了。” “坐什么轮渡,开豪车回九龙嘛,明天要卖掉,也不影响今夜先风光。”肥猫笑了一声,摆摆手道:“走啦,我肥佬一个,又不是港岛小姐,难道还留你过夜啊?你有心,我都得开枪做掉你,得闲来酒楼陪我饮茶就行。” 尹照棠起身离桌,手上还提了一份打包袋,扭头跟正在收拾餐具的根生叔打了声招呼:“多谢根生叔,千层蛋挞真是极品。” “有空常来啊。” 根生叔轻轻点头,满脸笑容。 等到尹照棠走下离开,坐馆猫叔耸了耸肩膀,笑骂着同根生叔道:“吊,本以为是个红棍的人才,没想到,敬忠义隔了二十多年了,终于又出了个龙头的人才!” 第14章 新界大埔牛 第14章 新界大埔牛 “大佬,不是我多嘴,你玩的有些过火啦。头一回听闻四九仔跟坐馆饮茶,就敢把坐馆的迈巴赫开走,多饮几杯茶,是不是连龙头棍都敢要呀?” “坐馆敢送,你也真敢收!舒服,豪车的真皮沙发坐起来痔疮都不疼了,干,跟靠着按摩妹玩波推一样舒服,能不能给我多开两天?” 蒋豪开着银色迈巴赫行驶在湾仔海边,把车窗降下,左手捏着香烟,搭靠在门框吹风,右手单握着方向盘,脸上写着豪情万丈,大丈夫就该开迈巴赫! 尹照棠坐在后排左手边,手臂摆在扶手上,笑骂道:“收起窗户,丢掉烟,顺便扔掉一副天生屋邨仔的嘴脸呀!” “多开两天迈巴赫算乜?好好做事,大佬保证你们兄弟几个,一年内,人人都开上迈巴赫!” 蒋豪享受着迎面吹来的海风,学着电影里的主演把手伸出手,煞有介事的出声道:“妈的,真有36d!” “比德丰大厦b座1207的阿妹摸起来还要爽!” 尹照棠知道让兄弟开心的不是晚风,不是豪车,是出人头地的希望,有希望的人生才方值得期待! 今晚,尹照棠没有把迈巴赫扎回上海街,那过于显眼。要是有人故意搞鬼,磕磕碰碰几下,几万,十几万港币就打水漂了。 一个人守护不住一样东西时,最好的方案就是抛出手。 他连夜就跟蒋豪一起把车开到新界大埔的黄记修车档,全港江湖人都知道号码帮车神“大埔牛”是港澳两地最大的汽车走私商。 去年八月,总督麦理浩爵士的一号座驾发现后视镜被人故意损坏,新界总区,高级助理处长王鼎文特意找到大埔牛聊天,问他最近是不是很缺钱花,胆子肥到挂着“圣爱德华王冠”牌照的总督座驾都感兴趣。 虽然,大埔牛不可能真去偷总督官邸的配车,但王鼎文前来警告的趣闻,无疑坐实他最大水车商的名头。 据说港岛有超一半的豪车是走私货,其中三分二是号码帮在卖,号码帮又唯有大埔牛开车行! 不止江湖人买车,卖车都喜欢找大埔牛,许多豪门阔少,富家千金也都是大埔牛的客户。 大半夜,正值码头忙碌的时候,维港码头都还在卸货,新界的走私码头又怎敢偷工? 尹照棠直接把车停在修车档门口,便见到大埔牛看店的伙计,得知是要卖一辆豪车,小弟做不了主,当场打电话给大佬。 大埔牛坐着一辆皮卡车来到档口,见到那辆银灰色的迈巴赫,眼神惊讶的道:“敬忠义的名头真是唬不住人了!” “龙头大佬的座驾也被烂仔开出来卖,挑,车子是刚刚偷的?” “有本事啊!” 尹照棠发现大埔牛有些误会,掏出健牌烟,递了一支上去:“牛哥,我是敬忠义的门徒,车子不是偷来的,是龙头大爷给的花红,麻烦换成港纸。” 大埔牛脸庞黝黑,是个光头,手掌满脱皮的斑白,额头横纹很生,是常年吹海风,泡海水的疍民长相。 但两只手臂极其粗壮,一米八多的个头,重量绝对上两百斤,堪称孔武有力,体壮如熊! “挑,我知道了,做掉泰国仔的四九仔嘛事情干的挺不错,泰国仔联合警方坑你们,坏了江湖规矩,不做掉他,我也会耻笑你们无胆。” “本来还以为是辆贼车,可以杀杀价,现在就按老规矩咯。卖出去一天折一成,一个月折两成,一年折三成。” “这辆车卖出去两个月多啦,得按照一年的算,卖家八十三万,折价五十八万一千,飞仔东,验车!”大埔牛吸了口香烟,张开嗓子喊道。 修车档里一名小弟招呼一声,拿着手提大号电灯出来,仔仔细细的围着车子绕一圈,再打开发动机盖,车门进行检查,却是有几道微小的划痕。 但大埔牛却挥了挥手:“这点小剐小蹭,算啦,交给我们来处理。阿东,到办公室把钱点给他,能当着警察面干掉泰国仔,还气定神闲站我面前,是个有本事的人。” 尹照棠见识到大埔牛的豪爽,客气礼貌的道:“多谢了,牛哥。” 但真要说有多感谢,那是肯定没的,一辆车来回赚两手,真计较小剐小蹭,那tm生意也不用做了。 等到飞仔东把钱点出来,装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交给跟在旁边的蒋豪手上。蒋豪自顾自的点了起来,又不是很熟,该点数还是要点。 大埔牛也不介意,只说道:“猫叔把新座驾都送给你,对你肯定是很欣赏的,又刚立了功,肯定会有财路交给你来揾水咯?” “发达了,记得来找我买车啊,美国货,德国货,日本货都有。只要你报一个型号出来,我打个电话马上有号码帮在唐人街的兄弟做事,最快三天就能用飞机运到港岛。” “走投无路了,也可以来找我,甜瓜,ak,c4量大价优,干一票大的,人生又明媚了对不对?” “嘿嘿!” 尹照棠在大埔牛黝黑的脸上见到奸滑两个字。 正好蒋豪点了点:“大佬,数目对的。” 他便笑道:“牛哥,有需要一定光顾你,能不能派辆车送我们兄弟到油麻地?” 大埔牛无所谓的招招手:“飞仔东,送这个兄弟去油麻地一趟。” 从始至终,他其实连尹照棠的姓名都没有开口问过,大概是觉得对方还不够资格! 蒋豪察觉到大埔牛藏在心底的轻视,攥着钱袋子,猛然用眼珠子盯着他。大埔牛似有所觉回过头时,尹照棠已经搂着兄弟的肩膀,上了飞仔东的二手丰田车。 他上辈子就经历过太多的白眼,大埔牛态度已经算不错的,人只要自己看得起自己,别人的目光如何一点都不要紧。 翌日。 上午。 尹照棠被蒋豪在客厅的吹嘘声吵醒,打开卧室门就见蒋豪在请兄弟们喝冰可乐,说着昨晚在潮义酒家的见闻。 还着重发表了关于迈巴赫的行车体验,长篇大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开废过两辆。 “把收音机打开,放两首歌听,别再嘴碎。” 他瞪了蒋豪一眼,走进洗手间里,洗漱干净后,回房间把床头柜里的塑料袋拿出来,当着几兄弟的面打开,亮出里面五十几卷扎成团,三大行发行,结结实实的百元港纸。 “开新场子的钱,大佬给你们挣回来了。是出人头地,还是打道回府,就看这一票的了!” 有喜欢的恳请加个收藏,谢谢各位读者朋友。 第15章 誓要入刀山 第15章 誓要入刀山 阿乐,蛋挞,左手都是第一次见几十万的港币,一整袋满满当当的钞票超具冲击力,但他们的震惊早已在棠哥挣出第一笔万元“巨款”的时候释放过。 观塘仔们挣得到一万块,便觉得挣到几十万,几百万是天经地义,早早晚晚的事情了! 兄弟们盯着钱一阵眼热,眼神格外明亮,瞪大着瞳孔,却没人昏了头。连手头最拮据的阿乐都很快收回目光,昂首望向还是睡眼惺忪,正打着哈欠的大佬说道:“棠哥,我去给你买早餐。” 橱柜上,老旧的东芝收音机播放着tvb电视剧《陆小凤之武当之战》主题曲《誓要入刀山》,歌手是电视剧男主角郑少秋,谱曲者是“港乐教父”顾嘉辉,由“港岛四大才子”之一的黄霑填词,两年前荣获了首届十大中文金曲奖,是时下的当红热歌,早晨正好碰到电台重播。 “誓要去,入刀山。” “浩气壮,过千关!” “豪情无限,男儿傲气,地狱独来也独返。” “存心一闯虎豹穴,今朝去几时还.” 秋官清朗的唱腔回荡在出租屋内。 五个观塘来自观塘的少年,拿着五十多万巨款,热血上头,激情澎湃的准备干一番大事业! 尹照棠叼起一支香烟,左手主动就点着打火机上前:“呼,多谢。” 他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吹出口烟雾,望着四个兄弟说道:“早餐就免了,等会还有事要干。桌上五十八万一千块,社团阿公猫叔借给我们的开场费,算是对我们干掉泰国仔的奖励。” “但钱要还的,泰国仔的命不值五十几万,阿公也允许我们在油麻地开新场。” “从现在起甩开臭口强和吉祥单干,没人再能挑理。左手,你脑子聪明,是揸数的人才,今天到广东道附近逛一逛,看看有没有整层楼出租的大厦,位置合适的先记下来,下周我们的宾馆就要开业!” 左手想到马上有自己的场子,干劲十足,一口把玻璃瓶的可乐吸干,兴奋的道:“棠哥,一切交给我,肯定选最热门的地段。” 尹照棠点点头,目光转向翘首以盼多时的蛋挞:“蛋挞,你同单位里的凤姐们关系最好,问一问有没有想到我们手底下揾水的?” “我们和以前一样负责引客,继续照钟数收钱,规矩和在其他人手下一样,但往后我们不会给外边的凤姐带客了。” “想继续跟我们合作的,双手欢迎!” 这段时间电话带客其实积累起不少老客户,联系方式都掌握在蛋挞手中,密密麻麻一千多个号码。 吉祥叔之前就盯上他们的客源,想要推他们出来跟臭口强打擂台,自己坐在背后坐收渔利。之前尹照棠不想吸引火力自然无所谓,现在刚为社团立下新功,又有龙头大佬点头,正是下手的好机会,捞的钱也能进自己腰包,再不干可是要浪费机会了! “棠哥,那些姐姐都交给我来搞定,活这么大,怎么能没点特长呢?”蛋挞长的细皮嫩肉,个子不高,但五官很俊朗,有点奶油小生的样子。 以前在观塘乡下读书的时候,还会有高年级学姐专门叫他出来陪着打桌球,没少被摁在厕所里欺负。 如果那时懂得打电话报警,至少能判学姐一个猥亵童男罪。 “阿乐,你去联系观塘印刷厂的冼老板,跟他订好下周一万册的发行量,底稿周天会送给他,拿两千块过去做订金。” 阿乐喔喔两声,在钱袋里拿出一卷钱,拆开了数了二十张塞进裤袋。 尹照棠再看向满脸期待的蒋豪,笑着道:“阿豪,拿上身份证到商业署注册一间公司,以后你来做公司的法人,有需要再换你下来。” “拿一千块钱,在商署大楼门口找一个黄牛,他们会给你办妥。” “剩下的时候想打拳就去拳馆吧,但别再抓着小弟当陪练,把人打的鼻青脸肿还要付医药费。对兄弟们尊重一点,不分大小,全都是手足来的!” 蒋豪连桌上的钱都不拿,单手插在口袋里点了点头,打算自掏腰包帮大佬把公司登记好。但却对大佬的嘱咐不以为意,撇撇嘴道:“实力不够活该挨打,我打比外人打强!” “真是痴的,那么爱打拳,去拳馆教拳呀。” 尹照棠狠狠瞪他一眼,但也不好说太过。 因为,跟着蒋豪的小弟都是清一色打仔,之所以会跟他来九龙,也是因为他曾经把蒋豪打服过,蒋豪曾经还做过为小弟借钱看伤的事,所以,点到即止的提醒最好。 左手见到大佬把钱袋系上,拎着要离开,不禁出声问道:“大佬,你把事情分给我们做,你去做乜嘢?” 以前大佬可都事事冲锋在前,很少把一件事拆开来做。 但将来公司发展起来,还一个人大包大揽,没等赚到钱就活活累死啦。 “去做乜?吊,老子天天把几十万港币放床头啊!” “整栋出租屋的加起来也不一定有我阔绰,不想死当然是要去把钱存银行啦。” “另外,做事前,我在香堂拜过关二爷,能平平安安的走出旺角差馆,关二爷是出过大力气的。” “今天要去找关二爷还愿!” 尹照棠穿着白t恤,拎着黑色塑料袋起身离开,左手,蛋挞,蒋豪,阿乐都赶忙追出来:“大佬,我们先陪你去银行。” “一个人多不安全啊.” 花钱在汇丰银行开了一个私人账户,存入五十万港币,剩下七万多块放身上备用。 银行经理十分热情的推销着基金,就算冷脸拒绝,也会亲自送门口,再递上一张名片。 想到每年还要给汇丰银行交一百块的账户管理费,心里真有些肉疼。 左手在街头打了一辆的士,很狗腿的帮大佬拉开车门,等大佬坐上去后,再敲了敲副驾驶玻璃,看着司机说道:“深水埗关帝庙!” “谁说我要去关帝庙的?师傅,麻烦去旺角区的儿童福利院。”尹照棠说完,见到左手,阿乐几人一脸疑惑,笑脸吟吟说道:“边个规定,还愿一定要到庙宇,去福利院做点善事不行啊?” 第16章 儿童福利院 第16章 儿童福利院 酬神还愿的事可不能再耽误,四十八小时的时限,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四个小时,还要扣掉办理手续的时间。 而收养儿童最方便的地方,自然是港岛的圣公会儿童院,一所在1935年由圣公会主教何明华创办的福利院。 初衷是为收养战争孤儿,院舍位置建在大埔道,后来发展成港岛最大的儿童福利机构,在全港各区都设有儿童之家,还在湾仔,旺角,尖东都盖有办公楼。 尹照棠在前台说完想领养孩子的来意,顿时获得义工小姐的另眼相看:“尹先生,领养申请需要经过社会福利署批准,根据法规,领养人需年满三十周岁,有固定居所,合法职业,经济状况良好,已婚者为佳。” “尹先生太年轻,社会福利署恐怕不会批准,如果尹先生有心的话,可以做慈善捐助,代替领养。” 圣公会儿童院的义工基本都是基督教徒,在服务态度上绝对很好。 尹照棠一路跟着小姐参观起儿童之家,看到一座五层楼的两千呎大楼中,仅住着三十几个孩子,有大量面积房间被以教室名义留出。 还有盖有运动操场,小型游乐场,规矩不小,设施齐全,挑不出毛病,但看起来有点空旷,逛着逛着会觉得有些不对味。 等尹照棠见到孩子们在上音乐课时,突然明白不对的地方在哪儿里:“江小姐,儿童之家的住所应该足够,怎么只有三十几个孩子?” 江小姐并不介意的笑着答道:“尹先生,社会福利署对非政府福利机构有严格限制,每个儿童之家能收养多少孩子是需有名额限制的。” “圣公会福利署的一所儿童之家,最多只能收养四十名儿童,另外有二十个紧急救助名额,用以帮助遭受家暴,遗弃的儿童。” “虽然每间儿童之间能收养的孩子不多,但圣公会福利署在港岛已经有十三间儿童之家,是数量最多的慈善救助机构。” 尹照棠点了点头,隔着玻璃窗户看到孩子们在学唱歌,童声天真浪漫。 教师角落摆着一架已经掉漆的木色钢琴,有位戴着小碎花布发箍,穿着白色长裙,个子不高,清瘦的女老师正在弹奏降过的调《圣母颂》。 “我是真心的想要救助儿童,而且得是一名残障儿童,这对我很重要,有没有办法绕开福利署的规定?”尹照棠问道。 义工江小姐很是惊讶的看着他:“尹先生,你想要收养残障儿童吗?” “麻烦稍等一会,我打电话联系儿童之家的家长.” 尹照棠很快就见到一个穿着牧师袍的中年鬼佬,圣公会儿童院里的管理者都是神职人员,在港岛基督教,天主教的神职人员,一直在社会各界发挥着很重要的影响力。 《古惑仔》里林牧师一句话喊人围堵住乌鸦,便是生活的映射,其原型是号码帮著名童党“慈云山十三太保”老大陈慎芝。 一个混江湖染上毒瘾,在福音社戒毒成功,最后成功洗白成港岛十大杰出青年的人。 绕开社会福利署的监管也很简单,只要登记注册成为儿童之家的寄养家庭,便可以将孩子带回来养,但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领养人。 属于协助儿童院的爱心家庭,定期要接受儿童之家的回访,而且儿童之家随时有权利带回孩子。 “尹先生,是否方便询问,你为什么要选择残障儿童领养吗?”圣公会的爱德华牧师问道。 尹照棠面色冷淡,简单回应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 “明白,尹先生。”爱德华牧师温和地笑了笑,害怕触碰到爱心人士内心的伤痛,并没有对原因刨根问底。 江小姐见牧师点头,便拿来一份待领养的儿童资料,双手交给尹照棠:“尹先生,这是嘉慧的资料,可以先看看。” “等会也可以见一见她,嘉慧很乖巧的。” 尹照棠打开资料,发现只有简单的一页,上面是一个叫作荣嘉慧的七岁女童,表情有点刻板,拍照应该是哭过,给人一看很容易唤醒心底的共情。 长相嘛,脸蛋鼓鼓的,小孩子只能看出营养怎么样,衣服合不合身,很难谈得上看不好看,打扮干净每一个都是很可爱。 说真的,尹照棠对小孩子脸盲,看完她的照片,一转眼又忘。唯独记得荣嘉慧有听力障碍,应该算是标准的残障儿童。 “可怎么就一页?” 江小姐苦笑:“尹先生,身体健全的孩子被遗弃很容易发现,残障儿童,其实很多都不会被遗弃。” “是会以‘意外’的方式死亡,警察不会细究的,另外圣公会只是儿童救助机构,缺少足够的医疗资金。” “港府相应的拨款也有限.” 这段没有言尽的话,却将残酷的现实说透,在资源匮乏的八十年代,纵使是号称东方之珠的港岛,一样是有选择的分配福利资源。 尹照棠对此有很深刻的理解,微微颔首道:“麻烦问问荣嘉慧,想不想离开儿童院生活。” “尹先生,你可以亲自见一见嘉慧。”爱德华牧师说道。 “跟我来。”江小姐在前带路。 尹照棠在牧师陪同下来到教师门口时,里面的孩子显然被吸引了注意,很多人开始装模作样地摆正姿势,挺直腰杆,教室里的赞歌声变得更加悠扬清澈,音调都准上许多。 演奏的老师心领神会,开始张口领唱,眼神也下意识的瞥向窗口。 见到走廊上的年轻人只有十几岁,穿着个件白t恤,脸上有明显的惊讶之色闪过。 尹照棠也感受到目光转过头去,正好见到钢琴前女教师的长相,顿时睁大瞳孔,怎样都想象不到能在圣公会的儿童福利院碰见未来的“玉女掌门人”周蕙敏,忍不住多看两眼。 暗暗想着周蕙敏如今多大,成年没有,看上去清瘦,羸弱,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等到歌曲结束,江小姐向教室角落的荣嘉慧招了招手,出声道:“嘉慧,来。” 周蕙敏便在钢琴前起身,牵起荣嘉慧的手,带着她来到走廊拐角,半蹲下身,比划着手语,大声说道:“嘉惠,想不想到大哥哥家里住两天?” 周蕙敏年龄和名字做了一定修改,不影响阅读。 第17章 玉女掌门人 第17章 玉女掌门人 “好。”荣嘉慧小手攥起裙边,低垂着头,发音不大标准, 爱德华牧师在旁道:“尹先生,嘉慧是先天性的听力障碍,医生诊断为三级,但并没有全聋。” “日常大声讲话,她看口型也能听得见一些。” “当然,用手语交流更准确,但日常最好搭配着语言对话,聋哑症是并发的,语言能力需要长期进行训练.” 尹照棠见到荣嘉慧性格看起来比较内向,点了点头:“我明白。” 周蕙敏站起身,双手搭着荣嘉慧双肩,温柔娴雅,轻声道:“尹先生,嘉慧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生活上遇到一些问题,请仔细照料。” “收养残障儿童,是需要更多一点耐心的。”爱德华牧师呵呵笑道。 尹照棠微微颔首,望向面前清纯天真,甜美可人的周蕙敏,明知故问道:“请问小姐怎么称呼,是嘉慧的监护教师吗?” 爱德华牧师摇了摇头:“周蕙敏小姐是圣公会的义工,有时候会来儿童之家教孩子们音乐课。” “因为嘉慧有听力障碍,所以,周小姐一直对她很关照。” “尹先生,我姓周,叫我阿敏也可以。”周蕙敏个子不高,外表生的恬静乖巧,但却很是大气的向尹照棠伸出手,也许是尹照棠收养儿童的善举,容易使人卸下防备。 尹照棠很大气的跟周蕙敏握完手:“那好,阿敏,多谢你对嘉慧的长期关照,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向你讨教。” 周蕙敏收回手,秀气的眉眼流转着笑意,谁都喜欢被人认可的感觉:“我小时候生过病,是教会医院治好的。” “我便转到教会学校念书,相信做善事是有回报的。尹先生,这是我的call机号码,有事可以打给我。” 她在转交的柜台桌面,拿起纸笔,写下一串数字。 本意是关心嘉慧以后的生活,但交出小纸条,见到尹照棠惊讶的眼神后,少女的内心又有些敏感,下意识的去避开目光交汇。 等尹照棠把纸条收起,郑重道谢,周蕙敏才再次对他投向目光。 这次打量起来更多是注意外貌,很快就发现尹先生的身材十分硬朗,看起来阳光青春,简简单单一件白t恤,却很干净。 爱德华牧师见到两人聊得开心,年龄也很相近,很乐于助人,笑呵呵道:“嘉慧只是办理家庭寄养手续,儿童之家每个月都要派人回访。” “周小姐跟嘉慧的感情很好,往后,有时间的话,周小姐可以代表儿童之家去探望嘉慧” 周慧敏欣然应许:“好的,牧师。” “尹先生,麻烦你填写一份寄养信息,另外,有一笔两万元的寄养金需要缴纳,结束寄养家庭资格的时候,福利院会把钱退回给您。”爱德华牧师诚恳的道:“这也是对孩子们的一种保障,相信你可以理解。” 尹照棠点点头,嘴上说着理解,但心里却暗自腹诽:两万元港币有点太高了! 这其实会断绝一些普通家庭登记寄养的想法,可见世界上没有一个长期运行的组织可以不牟利。 任何号称非牟利性质的组织,即使一开始不进行牟利,当资金池积累到一定程度,金钱的马太效应便会开始显现。 《圣经》马太福音,第二十五章:“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多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尹照棠身上带有现金,但考虑到接下来要做生意,要留一笔现金,又刚好在银行柜台买了一本支票薄。 便站在前台,拿着钢笔,翻开支票簿,写上福利院的账户信息,再签下名字,填好数字,干净利落呲的一声撕下。 要不是穿着牛仔裤和白t恤,十足是位富家少爷的卖相。 义工江小姐回来时候见到这一幕都看得两眼放光,暗搓搓撞了撞周蕙敏的肩,一副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 周蕙敏撇撇嘴,偷偷摸了一把江小姐的屁股,古灵精怪的道:“又犯花痴啊,江琳?” “有钱又有型的靓仔,边个不喜欢呀?”她倒是大方承认:“关键是,这么年轻,有爱心的更难见到。” “想想看,十六七岁的帅哥,要来收养残障儿童,背后肯定有个特别的故事.” 周蕙敏这么一想觉得还真是,不是有故事的人,难以想象,会有十几岁的年轻人来领养儿童。 她心里顿时心生奇心,看了看尹照棠,又看向坐在椅子上等待的荣嘉慧,期盼嘉慧能比在孤儿院生活的开心。 尹照棠交完钱,签完字,发现领养手续其实没那么复杂,最大的门槛其实是钱。只要钱到位了,甚至没人问他做什么工作。 现在等着义工带嘉慧去收拾完衣物,再跟小朋友们作告别,最多半个钟头便可以离开。 “这样也挺好,要是太严格,我也过不了审核。影响到正事可不好。” 尹照棠守在教室门口,看着周蕙敏带嘉慧来到讲台上,跟其他小朋友告别的场景,心里难得涌现几分成就感。 或许抛开酬神的需要,光是做这件事本身便挺有意义,至少在某些时刻会让人感觉值得。 嘀嘀滴。 嘀嘀滴。 尹照棠看着正开心,腰间的call机突然响起。 拿起call机扫一眼屏幕,上面显示蒋豪的号码,再轻按一下则是一条最常用的传呼代码:请立即回电。 五个兄弟连一台大哥大都凑不齐,每次传呼要回电,基本上打到小弟们接电话带客的出租屋便能找到人。 “牧师,我工作上有点事,想借儿童之家的电话联系一下朋友。” 爱德华可不会拒绝刚交过两万块的大善人,客客气气的道:“尹先生请便,打多久都可以。” “谢谢。” 尹照棠点头致谢,来到前台的电话旁,抓起话筒便按下一串号码。 由于四周正好没人,下意识从裤子口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昂首正好看到墙上贴着小朋友的照片,便停下点烟的动作,咬着烟,向电话那头的兄弟问道:“阿豪,乜事?” “这么急!” 注册一个公司,找黄牛几百块钱搞定,根本不需要传呼回电,肯定是碰到其它的麻烦。 第18章 我真的在做善事 第18章 我真的在做善事 蒋豪坐在公司隔间的一张椅子上,手掌搓揉着头发,表情有些抓狂:“棠哥,吉祥叔的马仔阿超过来,话要请你到上海街的雀馆打两圈牌,吉祥叔缺一个凑脚的人。” “干!下午正是老街坊出来打牌的时间,当叔公,师奶们死人啊?雀馆不可能少我一个人,吉祥是要同我们谈马栏分账的事。”尹照棠耳朵里全是吉祥打算盘的声音,嗙嗙响,跟工地敲墙一样,堪称是震耳欲聋。 但吉祥作为他的保家大佬,在整个字头里真是唯一有身份,能名正言顺插上一手的人。 蒋豪瞥了一眼等在门口,抽着烟,喝着可乐的阿超。 以前他跟阿超关系不错,但看到阿超代表吉祥来找事,已经恨不得一拳打死那王八蛋. “扑街,有钱分就来,差人找事的时候,不见他出面请个律师。” 那时吉祥已经等着尹照棠坐监入狱,再正式接手上海街的带客生意,自然会忽略掉对几兄弟的关照。 蒋豪对其已很是不满,但尹照棠却很沉稳,出声道:“同阿超说,我在福利院做善事,下午没有时间,改成晚上吧。” “七点多钟,一定陪阿叔好好打上两圈。” 这时候虽然可以直接不理睬吉祥,但是容易被人嚼舌根子,骂不尊重长辈。 社团里的一班叔父们,大多数看不起吉祥一个草鞋,可是一旦有做小的敢乱辈分,又会群起而攻之。 在江湖上,面子很重要,体体面面的做事,路才走的长远。 蒋豪闻言表情有些不知所措,咧着嘴道:“棠哥,你真在福利院啊?” “废话,下午回出租屋,带个惊喜给你。”尹照棠笑道。 蒋豪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盲音,面露疑惑。早上大佬说要去福利院还愿酬神,勉勉强强可以信几分,捐几千块钱,洒洒水啦 但福利院里除了孤儿仔,孤儿女,还有什么? “挑,棠哥不会学人扮活菩萨,带一个孤儿仔回家吧!”蒋豪心里嘟喃两声,推开门来到等消息的阿超面前:“回去同阿叔说,棠哥下午没时间,改到晚上七点钟。” “不是吧,阿豪?”阿超坐在桌面上,跳了下来,眼神不羁,神色凶厉的道:“阿叔要见他都敢改时间,干!” “阿棠只是做掉泰国仔,不是做掉和记,新记的红棍。” “忘记是谁收他进山门的乜!” 蒋豪挺身向前走出两步,硬顶在阿超面前,直勾勾盯着他:“棠哥在福利院做善事,天大地大,没有给关二爷还愿大!” “最后说一遍时间改到晚上,麻将不想打可以不打。” 阿超十三岁就跟着吉祥,到现在已经十三年,手底下没有好的财路,每个月靠着吉祥发点零花钱度日。 在社团里的地位算是吉祥心腹,一直都对吉祥忠心耿耿,此时瞪大眼睛,很不服气的骂道:“操,做善事!” “阿棠在观塘的时候还偷学人卖粉,给新记的人抓到,差点把手剁了。” “这种人会做善事,母猪都要上树!” 蒋豪可不惯着,扬起手,一巴掌呼在他脸上:“啪!” “大脚超,提起我大佬的时候尊重一点。要是没有棠哥出来赚钱,谁来养你们?” “话给你听,吉祥叔的钞票都是棠哥给的!你一个没任何场子的烂四九,有乜资格对我大佬大呼小叫,指名道姓?” 房间里的马仔们都被耳光声吸引目光,几个机灵快的已经抄起墙角的铁棍,涌上前来将大脚超围在中间。 阿超吃了一记耳光,顿觉得脸庞火辣辣疼,以前在观塘的时候,阿棠,蒋豪几人一口一个超哥。 现在混出头连阿超都不屑叫,张嘴就是大脚超。 “好,这个耳光我给棠哥记下,回去让阿叔来定公道。”阿超指着脸上的巴掌,含恨看了蒋豪一眼,脚步很快地推门而出。 蒋豪望着他的背影,甩了甩手,一脸没打过瘾的样子:“扑你阿母,没大没小。” “刚进社团的时候叫你超哥,现在还叫你超哥,我他娘不是白混了?” 兴财雀馆。 吉祥穿着褐色长衫,抿着老烟枪,吞云吐雾。 “三万。” 跟金牙雄,元宝几个老兄弟搓着麻将。 “碰了。” 元宝穿着花衬衫,带着一块玉观音,背后纹有一副千手千眼观音的满背刺青。 金牙雄也想拿三万,正好被抢牌,嘴里道:“元宝,位置风水不错啊,下一轮换座位了.” “这算个屁。” 元宝叫屈道:“谈风水,谁也没吉祥运道好啊。” “三十几岁啦,有些兄弟已经混不动,去工厂里做事。” “他呢?整日在雀馆里打牌,有小弟帮忙赚钱。社团要做呢,小弟更是敢冲敢打,有勇有谋,一下把名气打出来,入了龙头大爷的眼。” “啧啧,好一个才呀,吉祥能沾一辈子的光。” 吉祥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江山代有才人出,谁手下没几个人才啊?阿棠还不够看,只是运气不错,又懂抓住机会。” “要多历练。” 这时座位正对雀馆大门的金牙雄抬起目光,见到阿超低着头走进雀馆,双目一凝,旋即噗嗤笑出声,大大咧咧的道:“吉祥,你的小弟给人打啦。” “阿超,怎么回事?”吉祥面色阴沉,眼皮直跳,心里已经猜到些苗头。 阿超低头在耳畔道:“吉祥叔,阿棠要把时间改到七点,我多说了两句话,阿豪就请我吃耳光。” “他讲我同你都是阿棠在养着,没资格多嘴!” 金牙雄笑意更胜,码着牌道:“吉祥,你的小弟一身反骨呀,不好养的.” 元宝点点头,一脸认同的说道:“年轻人嘛,就是只懂打打杀杀,求风风光光,谁管你一把老骨头的江湖地位啊?” “要我说,吉祥,干脆把人交给我,我可以不要面子呀!” 吉祥直接将手里的牌推倒,压抑着愤怒,平静道:“唔好意思,雀馆暂停营业,欢迎大家明天再来。” 元宝,金牙雄也不想招惹憋着一团火的吉祥,起身算钱,匆匆离开。 “我把雀馆清空,等他到晚上,看看他是不是真去福利院做慈善,干他娘,连一个像样的借口都不肯找!当我白痴啊?” 尹照棠在牧师,义工和周蕙敏的陪同下,在儿童之家门口打了辆出租车,来到深水埗,关帝庙一起简单的上柱香。 再到上海街附近的童装店,买了两套新衣服,便回到九龙的出租屋里收拾房间。 荣嘉慧的行李只有几套衣物,一个塑胶的铁臂阿童木玩偶,和一只不到两月大的黑色小奶猫。 第19章 雀馆再见 第19章 雀馆再见 把平时用来给兄弟借宿的次卧收拾干净,便足足花掉三个钟头的时间。 尹照棠干活的手脚还算是比较快,但奈何房间比较凌乱,安顿小孩实在不合适,光是擦灰抹窗便是大工程。 下午肯定没时间去跟吉祥讲废话。 给屋里设在窗户旁的关二爷神龛续上香火,一缕缕香烟飘出,形成字幕进行提示:【酬神事件已完成】 刚刚在关帝庙没有反应,回家上香却有效果,看来将嘉慧带回家是完成任务的分水岭,跟在哪儿上香没有关系。 而且只要开香堂,便可以祈求关帝保佑,抽取新的运势. “嘉慧,床单已经铺好了,先住家里玩几天,适应一下新生活,过几天再到学校上学。”尹照棠蹲在门口,用破报纸跟塑料框盖了一个猫窝,放到厕所门口,向桌底的奶猫吹了一声口哨,转头看向荣嘉慧。 荣嘉慧站在桌边,样子有些拘束,但很聪明,举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好,我先到楼下的士多店买点生活用品,家里的备用钥匙。”尹照棠将一把钥匙放在桌上,转身离开家门后,才掏出裤子口袋里的烟盒。 他跟荣嘉慧交流方式,几乎没有家长的威严,更多是对同辈的妹妹态度。 因为,他一向不喜欢被人管着,相应的,也不喜欢管别人。 何况,荣嘉慧在福利院长大,个性其实很独立,简单交流几句就察觉得出来。多管教,更会增加她的警惕心。 “让她吃饱穿暖,有书读,有鞋穿就得了。” 尹照棠把挑好的毛巾,牙刷,拖鞋等物品交给杂货店老板。 心里已经想好,等杂志工厂办起来,赚到钱,便让乡下做工的老妈到九龙来带孩子。 而且最近就要给嘉慧找一所新学校。 因为,教会小学的福利班很垃圾,比观塘的屋邨小学都烂。起码屋邨小学是港府设立的公学,科目齐全,学费低廉。 福利班却只有几门学科,剩下大部分是教会神学,与正牌的官办小学格格不入 福利班的小孩还会经常受到其他同学欺负,残障儿童又会被福利班里的衰仔欺负。 尹照棠没有在荣嘉慧身上发现被虐待的痕迹,但却在小臂,脖子后边,发现几个很明显,用笔戳出来的血洞。 可见福利院的日子并不好过,否则,孤儿仔们只会希望一辈子福利院,谁愿意前往陌生的寄养家庭? “港岛好像有专门的残障学校,每个学班都配有专职护工,虽然学费收的会贵点,但是物有所值就行。” 做善事,总是要做到底。 跟一次关二爷保佑的收获相比,小小的付出不值一提。 六点多钟。 尹照棠带着一份叉烧饭回来,放在桌上,转身拿起笔写了一张条子,贴在冰箱上。 房东留下的二手松下冰箱里已经塞满许多方便食品,确保有急事无法回家的情况下,依旧不会饿着嘉慧。 再将写有call机号码的纸条贴好,对着正在给发财树浇水的荣嘉慧说道:“有事到楼下士多店打电话呼我,我收到消息会回来。” “不要乱跑,想买东西,柜子底下拿钱。” 他特意留了两百块港币在餐柜最底层,算是预防万一的备用金。 荣嘉慧笑着点了点头,有阿童木,小奶猫陪着。现在又多了发财树做朋友,新家比福利院有意思多了。 紧接着,尹照棠便骑摩托车来到上海街的兴财雀馆,将车停在门口,挂上头盔,和应约而来的蒋豪,阿乐等人碰了个头。 得知吩咐几人的事情都已经办好,心情舒畅很多,抬手示意兄弟们留在店外。独自一人掀开塑料帘布,正好见到吉祥叔在柜台背后烧凉茶,一个翘嘴铜壶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雀馆里没有一桌客人,阿超也不见身影。 尹照棠不禁好奇的问道:“阿叔,整间雀馆包下来,一个晚上不少钱啊。” “几百块钱而已,开雀馆的翁叔跟我很熟,借一个场子给我们说说话,算是给面子,帮个忙。”吉祥叔笑的很是和蔼,端着一杯温热的凉茶走出柜台,放在一张空桌上,搬开椅子坐好。 “独家秘方,清热祛湿,收收火气.” 尹照棠摸了一下,发现茶水不算滚烫,正好是适口的温度,便昂首一口将整杯凉茶干光。 在省港两地喝凉茶,喝到皱眉头是件很丢人的事,举杯一口干的才算男子汉。 吉祥叔见了笑意愈浓,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双手,一边出声道:“阿棠,拼出头了,觉得阿叔连一个臭口强都搞不定,是不是后悔当初拜阿叔做大佬啊?” “冇关系!” “只要你能拼出头,阿叔就觉得脸上有光,往后新场子的事情,阿叔绝对不干涉。” “只是希望揾水别忘记同门兄弟,带上阿超他们一起赚怎么样?” 尹照棠本来便想着人手不够用,把吉祥手下的阿超,大华借过来,等到有江湖恩怨找上门,便先把阿超,大华两个人推出去顶。 这样吉祥就等于卷进去,平时看心情分一点钱给吉祥花花。 谁是大佬,谁是小弟,用钱讲话嘛。 吉祥能主动提出来,可见心里有数,明白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同最初那样简单。 尹照棠点了点头:“没问题,新场子正式开业,有生意交给他们来做的。” “阿叔,整天打打牌,喝喝茶,生活过的也挺开心,别想着学人做庄家,手上没几个筹码,很容易爆庄的!” 吉祥嘴角不自觉抽了抽,很豪爽的道:“说的对。” 只要吉祥甘心当一个摆件,每个月收一笔茶水钱天经地义。 尹照棠没想到拖了吉祥半天,对方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反倒放低姿态,主动求和,简直是活见鬼! “是怕了,做人留一线,还是打算把事情做绝,懒得和我置气?” 离开雀馆后。 尹照棠在街头点上一支烟,出声道:“小心吉祥,最近几天,派人盯着点阿超他们几个。” “棠哥。” “阿超,大华那几条废柴,有资格跟我们斗么?” 左手是真的看不起他们。 第20章 油推,下贱 第20章 油推,下贱 “不够资格,但也不能不防,第一桶金近在眼前,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尹照棠深抿一口烟,吹气道:“要保证杂志的顺利刊印,也要保证宾馆准时开业,最近要办的事情可不少。” “放心吧,棠哥。” 蛋挞打着包票。 “兄弟们脑子不够用,但手脚还算勤快,一定把事情办好。” 阿乐也道:“打下手的事情交给我们。” “打人的事交给我。”蒋豪耸耸肩膀,表情不带怕的。 尹照棠眼带笑意,目光兜过他们一圈,点点头道:“ok,大排档食宵夜,升记醉蟹还是官记猪杂粥?” “当然是醉蟹啦。” “唆完蟹黄,饮杯啤酒,回屋企倒头就睡。” “爽啊!” 阿乐,蒋豪一脸赞同。 蛋挞却叫在屈道:“大佬,唆完醉蟹,我明天拉到脱肛啊,给个面子,晚上我买单。” “闪边!” “大佬面前,买单也要论资排辈的,往后稍稍啦。” 阿乐挤眉弄眼,不断拱火。 尹照棠揽住一脸吃瘪相的蛋挞,语气从容的道:“好啦,好啦,老规矩,官记的猪杂粥打包,到升记吃生腌。” “走。” 蒋豪,阿乐,左手欣然点头。 蛋挞的表情也由阴转晴,憨笑着道:“都听大佬安排。” 几人跨上摩托车,拉起油门,呼啸驶过街头。 在广东道的路边摊里打包好猪杂粥,再拎着塑料袋,前往寻觅藏在小巷子里的美味。 “大佬,中午跟凤姐谈过档的事,发现德丰大厦里新来一批北姑。” “有几个小妹妹长得白白嫩嫩,等会一起去大波油推啊。”吃饱喝足,蛋挞便提议来点整点社交活动。 左手听得两眼放光,出声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骗你死全家,阿豪,去不去,有一个大姐姐,好大的喔!”蛋挞说话时双手拖着胸前,表情十分夸张。 隔壁桌,一个性格彪悍的大嫂,扬起手就把筷子丢出去,打到蛋挞脸上,一脸鄙夷的咒骂道:“衰仔,想摸回家摸你老母的,在大排档耍流氓,不要脸啊!” 左手,蒋豪强忍着憋住不笑,蛋挞也不生气,双手合什,笑着道:“对唔住,大嫂,我们在聊打篮球,不小心把你的水勾出来,见谅,见谅。” “操你的,王八蛋” 大嫂嘴里彪了几句脏话,看样子也是个江湖人,但老板娘很快出来打圆场,每桌送了一碟甜虾,事情倒也没有闹大。 在大排档里偶尔有些口角冲突其实很正常。但只要不是以前积怨的仇家,大多数人其实打不起来。 蛋挞没去别桌找麻烦,假扮摸奶确实是下贱,但那又怎样? 还不允许人犯贱啊! 因此,尹照棠一直撑兄弟到底,骂到爽,再喝了支汽水簌簌口。 见对方息事宁人也不追究,笑着转回话题:“晚上的油推,我就不去了。” “不是吧,棠哥。” “我记得你最喜欢大波了。”蛋挞不可思议的叫道。 五兄弟的品味其实出奇一致,无非是爱好有些偏差,比如蛋挞喜欢年纪小的,左手喜欢舌头灵的,蒋豪喜欢少妇 尹照棠以前总是第一挑最好看的,答道:“干!长腿,大波,大洋马,男子汉边个会不钟意?” “关键是没时间啊,晚上要早点回家。” 蒋豪一脸疑惑:“大佬,三更半夜有乜事?” 这不正是带细路仔出来洗洗的大好时光吗? “挑,大佬,不会是给我们找了一个阿嫂吧!”左手挑挑眉毛,能在晚上战胜女人的诱惑,绝对只有另一个女人。 尹照棠却提起桌面上打包好的猪杂粥,起身上前让老板算钱买单,付完账后,出声道:“阿嫂没有,细妹就找了一个。” “走先。” 蛋挞望着走也不回的大佬,嘴里念叨道:“神神秘秘,算了,大佬半夜去钵兰街包场都不关我们的事。” “我们玩自己的,嘿嘿。” 男子汉可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缺席便散场,吹拉弹唱,传授手艺一定是要全爽一遍的。 骑车回到福田大厦地库,将车钥匙拔下,锁上轮胎,抱着头盔回到出租单位。 正掏着钥匙,房间门便打开。 荣嘉慧站在门内,比划着手语,扭头指向桌面。 尹照棠把猪杂粥递给她,来到餐桌前,才发现小女孩煮了一份红糖抱蛋,汤里飘着着枸杞和桂圆,喝起来甜甜的。 荣嘉慧坐在对面,拆开打包袋,吃着猪杂粥时,小脸蛋也是满眼放光。 家里肯定没有枸杞,桂圆和冰糖 两人坐在餐桌前,静静吃着,灯光下,窗边的发财树绿叶青翠。 尹照棠打算去收拾碗筷,还没吃完的荣嘉慧马上停下手,抢着将碗筷洗干净。 他回到房间冲澡,方发现没注意的厕所,马桶,浴室都已经被嘉慧打扫过一遍。而嘉慧在洗完碗筷后,关掉客厅的灯,便安安静静的回到次卧睡觉。 半夜。 蒋豪喝的醉醺醺,打开出租屋房门,迷迷糊糊扶着墙来到次卧门口,拧两下门没拧开,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 蒋豪睁开双眼,就见大佬叼着香烟,站在阳台上望着自己,旁边还蹲着一个正在喂猫的小女孩。 看到那只小奶猫,喉咙吞咽,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一大早吃龙虎斗会不会太补了? 大佬笑吟吟的说道:“阿豪,大半夜要阿妹给你擦脸,脱鞋,盖被子,会不会太丢人了一点?” www⊙t t k a n⊙¢ ○ “挑,大佬,你真收养了一个女仔啊!”蒋豪表情一惊,连滚带爬的站起身,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了看大佬,再看了两眼荣嘉慧,不可思议的道:“要不是年纪七八岁了,真会认为你跟谁偷偷生了一个。” “她叫嘉慧,我福利院领回来的,耳朵天生听力障碍,讲话记得大声一点。”尹照棠弹了弹烟灰:“当然,能学手语最好。” 蒋豪见到他的臭袜子已经挂在阳台上,那绝不可能是大佬做的,实在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出声道:“嘉慧,以后就是我亲妹。” “豪哥挣到钱,第一个给你治耳朵!” 这倒是给尹照棠提了个醒,也许嘉慧的耳朵还有得治? 当天,几兄弟终于相信大佬真领养了一个妹仔,没过几日,宾馆的地址已经选好,定在永兴里的昌茂大厦。 左边毗邻上海街,右边走几步就是庙街,既能吸引到逛街情侣来开房间,也方便咸湿佬们来光顾。 “酒店招牌嘛简单,叫作皇冠酒店吧。” 21.第21章 义气 第21章 义气 皇冠假日酒店可是洲际酒店集团旗下的高端连锁品牌,名字肯定是高端大气上档次,未来的铜锣湾就会开一间皇冠假日。 历史上的首家皇冠假日酒店,则是于1984年在马兰里州罗克韦尔创办,但现在首家皇冠假日会在港岛的永兴里昌茂大厦。 尹照棠特意嘱咐道:“阿豪,记得到商业署多注册几个品牌,比如皇冠假日,皇冠度假村,皇冠假日精选等等。” 蒋豪坐在椅子上,一脸困扰的道:“棠哥,注册这么多品牌做乜嘢?” 想开这么多间酒店也没钱啊! “这在商业上,叫作防止商标碰瓷,就像郑老板的丽晶酒店去年开业,红遍港岛,成为全港最贵,最豪华的酒店。” “现在满世界都是丽晶宾馆,大丽晶酒店,丽晶大酒店” “干啊!” “郑老板是上岸的大富豪,可以不跟扑街仔们计较,我们可还是烂仔一个,不削凯子,给人当凯子削啊?” “肯定要预防万一啦,要注重品牌价值,要保护知识产权,明白吗?” 尹照棠义正词严的道:“我想一个名字很难的。” 蒋豪半懂不懂的点头:“知道了,大佬。” 虽然,大佬只是随口胡诌一个名字,但是,酒店名确实挺不错。 左手则一脸钦佩道:“大佬的目光好长远,已经想到将来要把宾馆做成酒店啦.” 尹照棠点点头:“慢慢干,有机会的嘛。” 其实,港岛的酒店风潮已结束,八十年代后,高端酒店品牌增速放缓,反而是廉价酒店,小型宾馆因内地经济上升变得繁荣。 因为,九七前,港岛都是内地的贸易,金融窗口,有国内外的商务人士来往,直至零零年代又迎来一波旅游业的爆发期。 普通人想在八十年代,白手起家,干一家高端酒店出来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因为,酒店行业作为重资产行业,天生便是大资本的领域,不断上涨的地价和人工,只会将小酒店品牌挤倒,对酒店行业发展有害无益。 但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间,却有两次金融危机引起地价坍塌,趁机抄底地皮是普通人杀进酒店业的唯一机会。 至于酒店行业,身为业主方,其实是个包赚不赔的生意。类似于五十年代买船出租的船东和九十年代,满街收租的包租婆。 尹照棠自然不会忽视潜在的机会,提前做好品牌保护,等到美国的皇冠假日登陆国内,最次也能收他一笔品牌租用费。 要是能把开马栏的小酒店,一步步做到高端线,那也算是一场商业奇迹。 注册好品牌,花两千块请人设计了一个商标,再将大厦两层六十个单位的合同签好。 首期租五年,拥有优先续约权,若房东违约需支付双倍的装修赔偿金。 其实,从开宾馆的角度看,五年租期算有些短,但从开马栏的角度看,五年租期已经很长。 作为高利润行业,一间马栏赚够一年,随便撕毁合同赔钱都行。 而且会按合同支付违约金的古惑仔几乎没有,打一炮,换一个阵地的事常有。 尹照棠包下两层大厦,却一层开宾馆,一层专门租给凤姐住,以收房租的名义抽水,一家人当成两家过,法律意义上多一层保护。 大厦的租金,宾馆的装修,十五万港币掏出腰包。 开始干事业才会发现,够普通人过一辈子的钱,其实一个项目就能烧得干干净净。烧钱没关系,场子只要能热起来,早晚都会翻倍回到口袋里。 粤语常把水比作财,只有花出去的钱,才能钱生钱。 当大厦开始动工后,把监工的事情交给蒋豪负责,尹照棠带着蛋挞开始找到物色好的凤姐进行采风. 其实就是拍摄将要刊登的高雅照片! 同时,尹照棠在《东方日报》上花钱刊登招聘启事,用高出市价两成,月薪八千六的工资,招聘一个有杂志社主编经验的职业经理人。 他在杂志草创初期,可以勉为其难,做一点采风,排版,提供创意的工作。但撰稿,送货,校对等工作总要有人来做。 好在,创意也是捡现成的,首期杂志亲力亲为完全没问题。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可以慢慢挑人,影响不到杂志的启动。 但跟把马栏和宾馆隔开一样,《91寻欢阁》也将分成卖照片的咸湿杂志和推小姐的情报杂志。 其中卖照片的杂志定名为《91男子汉》,把情报杂志定名为《91夜生活》。 шшш⊕ tt kán⊕ ¢o 这样客人可以针对性的选购杂志,不过一次印两本,前期投入会很大,所以首期会把《91夜生活》的内容压缩,放在《91男子汉》最尾,以特别版面的形式出现。 一间小单位里,粉色灯泡照的气氛暧昧,空气里飘着蛋白质的味道。 尹照棠调试好摄影机参数,将租来的机器对准床上的首期女郎,指挥蛋挞打好灯光,然后便开始找角度:“ok!” “腿抬高!” “转身,臀部顶起来妈的,叫你顶起来,不是叫你顶来顶去,干,张开一些,蛋挞,灯打亮点。” “我要拍张特写。” 蛋挞举着灯靠近床边,将最深处的秘密花园照到灯火通明,就连久经战阵的红牌女“酥酥”都感到脸红羞耻,可极度羞耻的事,却容易激发人内心的兴奋欲望,拍着拍着,酥酥的动作越来越大胆。 幸好以前爱旅游,学过一些摄影,比不上专业摄影师,但驾驭八十年代的机器不成问题。 审美上也足够时髦,亲自操刀的效果,要比街上随便拉一个摄影师强。 蛋挞趁着换模特的功夫,一口饮尽半瓶矿泉水。看着换好衣服的酥酥离开,口干舌燥到用手扇风,一副热得发慌的样子,出声抱怨道:“大佬,我要是流鼻血,一定是算工伤啊!” “我终于理解拍咸湿录影带的摄像师有多苦。” “工作伤身又伤神,啧啧,要短命的呀。”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却明白《91男子汉》一定会在杂志市场爆红! 因为,连他这个在现场参与拍摄的人都看得心里痒痒,小腹有团火烧起来。路过的烂仔,干苦力的工薪族,工作烦闷的白领们,又怎么可能找到拒绝的理由? 男子汉们总是对细路仔最讲义气! 尹照棠笑了笑,将拍完的胶片拆出来,出声道:“收工自己去单位找酥酥消火,我刚刚已经替你买过单了。” “大佬!” “你最讲义气了!这个妞怎么拍?继续啊……”蛋挞马上又变得干劲十足。 第22章 男子汉与大波浪 第22章 男子汉与大波浪 五天后,正好是一个周末。 尹照棠带着蛋挞,阿乐来到观塘工业区的良友印刷厂,找到工厂老板冼良友,将一份新鲜出炉的样稿交给他。 在嘈杂的车间里,三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特别是阿乐,以前他老豆还在印刷厂上过班,跟冼友良算是老相识。 现在就算只是来下个订单,也让他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把特意买的红盒万宝路分一支给冼老板,故作老成的道:“冼生,一万册的订单可不小,大家都是自己人,单子给你做,价格要公道些啊。” 冼老板笑呵呵接过香烟,别在耳朵旁,请人在办公室的客座沙发坐好,再烧开水给三人泡茶。 生意人的礼数先尽完,再坐到一旁,戴上眼镜,认真的开始翻阅底稿。 “阿乐,你都是说自己人,还怕阿叔抬你的价啊?” “这几年印刷业生意不景气,友良厂子能活下来,靠得是多年积攒下来的诚信,啧啧,年轻人就是有想法,搞女人的姿势都新颖,拍照片的角度更刁钻啊!” “一页纸一毛钱,二十三页,成本价二块三一册,怎么样?”冼老板放下底稿,脸上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上周听阿乐来讲,要订一万册的单子,还付了两千块的订金。 他跟尹照棠也不是头一次合作,先前免费发放的小杂志便是在友良厂印刷,但是免费杂志只有十二页,用的纸劣质,小尺寸,成本只要五毛。 正式出版的杂志却需要专业颜料,高档纸张和更多的页数,成本价一下就会拔高。 尹照棠点上支烟,翘起二郎腿,大模大样坐在椅子上,出声道:“冼老板,生意长做长有。” “印刷业的成本我了解过,两块三,一本你赚五毛,有点多了。” 冼老板挑挑眉毛,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阿棠,你也说生意长做长有咯,我手底下十几号工人不要吃饭啊?” “机器,电费,人工.一桩桩算,赚你五毛也叫多?” “今天,我叫你一声尹老板,不是因为想赚五毛,是因为阿叔我一眼就能看出《91男子汉》一定会卖爆!” “往后,你做大老板,几十万,几百万的赚,总不能让印刷厂的工人继续喝西北风吧?” “现在我不把利润谈出来,生意干脆别做,等着把印刷厂盘给你好了。” 冼友良干了二十多年印刷厂,什么样的杂志,报纸没见过,当年东方日报能靠《马经》起家,今天姓尹的小子也能靠《马经》出头。 虽说一个是赌马,一个是上马,但黄涩和博彩都是赚钱的好生意! 阿乐有些被说动,望向大佬道:“棠哥,冼老板从不拖欠工人薪水的。” “我知,那又点样?” 尹照棠道:“薪水本就是工人赚的,一点也不影响冼老板开奔驰,住别墅。但冼老板有一点说的对,《91男子汉》一定会卖爆。” “两块二一册没问题,但工厂得用市面上最好的纸和颜料,我要《91男子汉》摆在一起不比英国佬的杂志差,冼老板,ok吗?” 尹照棠说罢,深吸口烟,给冼老板思考的时间。 冼友良没有过多犹豫,马上展露笑颜,大赞道:“尹老板好有风度,张嘴就要干英国佬,冲这点我良友厂肯定跟到底!” “只要将来男子汉的订单都优先交给我,我少赚一点又怎样?” “用最好的颜料,最好的纸,当是给港岛男子汉们挣福利啦。” 虽然他嘴上说的漂亮,但究其原因,根本上是港岛印刷业在八十年代已经日薄西山。 一是港岛纸媒的落寞,市民们获取信息的渠道,开始转向无线电视和收音机。二是港岛颁布伐木禁令,纸浆原料要从南洋进口,每年成本都在上涨。 已经不再是纸媒辉煌,百家齐放的五十年代,在印刷业讨饭吃,该对客户低头的时候要低头。 八十年的咸湿杂志,怕是印刷业最后的一批块钱。 “那就这样定了,一周内交货,现在是28号,我的杂志要在10号上架,以后做10日刊,每逢10号,20号,30号前一日要备好货。” “只要尹先生能提前三天送来底稿,每期一定会准时出货。”冼友良自信地道。 “这是预付的物料费。”尹照棠按照印刷业的规矩,将一半的款项先用支票的形式交账。 冼老板接过支票,发现是汇丰银行的账户,推了推眼镜,验过防伪条,将支票折起收入袋中,出声问道:“尹老板,为什么杂志前要加一个91?” “好无厘头,但看着倒是挺好记,有标志性!” 尹照棠神秘一笑:“一点点情怀而已,尻啦!” “挑,你真的好湿。” 冼友良开玩笑的骂了一声,摸下耳边的香烟,低头点着,吐着气道:“前两天,我有个朋友的印刷厂被江湖人用五万块收走,听他讲,也是在印咸湿杂志。” “刊物好像叫乜嘢《大波浪》?搞不太懂,但听说请了名气不小的艳星梁珍妮作首期封面女郎。” “我一看《男子汉》就知道尹老板从免费杂志起,心里就有发展咸湿杂志的商业计划,不知道《大波浪》又是谁搞的鬼,小心有人抢饭吃啊。” 冼友良语气带着警示,似乎很希望尹照棠能一棍子把《大波浪》打死。 毕竟,两人已经谈好将来的合作《男子汉》能多卖一册,他也能多赚一笔,才特意把行业的内幕消息透给尹照棠。 阿乐一秒钟都忍不住,像是给人挖了祖坟,直接起身大骂:“干他娘,一定是吉祥在背后搞鬼,抄我们的杂志!” “阿乐,坐下!”尹照棠猛地瞪向他,语气严肃的道:“提起阿叔的要尊重。” “棠哥,那老鬼在找死啊。” 阿乐咬牙切齿,心里满是杀意。 尹照棠道:“事情没查清楚前,不要乱讲话,另外我们在跟冼老板谈生意,只讲生意上的事,懂吗?” 冼友良站起身道:“我最欣赏尹老板的一点,就是年纪轻轻,却分得懂场合,一个场合有一个场合的礼数,一个行当有一个行当的规矩。” “懂得在商言商的江湖人可不多,大多数人都只懂威逼利诱,逞凶斗狠,那么可走不远。” “抢我朋友印刷厂的人是东安社辣姜,用五万块就收走价值二十多万的机器,现在整个印刷业的都想弄死他” 第23章 三级与高雅 第23章 三级与高雅 尹照棠掐灭香烟,抬手示意道:“打住,冼老板,我是一个正当商人。江湖恩怨,左转找字头开花红悬赏,商业罪案,右转找icac和大法官。” “刚刚冼老板也说过,最钟意我在商言商,对吧?” 冼友良很是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起身道:“对唔住,尹老板,我多嘴了。” “抛开闲事不谈,过两天会有一份样书送给你,到时候没问题就可以大批量印刷,麻烦留一个公司地址给我。” 尹照棠在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到桌面:“有问题打公司电话,呼我call机也可以。” 冼友良拿起名片,礼貌性地看一眼,发现上面没有一大串看起来很威风的头衔,只是简简单单一行介绍。 91杂志公司总经理。 “ok。”他点点头,把名片放进口袋。 看到尹照棠起身要走,连忙跟上,一路送到工厂门口。 尹照棠和阿乐一人骑一辆摩托,行驶在观塘坑坑洼洼的车道上,路过花园大厦时,上楼回老屋休息了一阵,在桌上放零钱的铁盒里,留了一千块港币。 这个点老妈陶秀梅还在酒楼做服务员,能在家才有鬼,但自从他出去混江湖,跟老妈的关系就普普通通。 毕竟,他老豆堂堂一个江湖红棍,照样说死就死,嫁进来没过几天风光日子,能对古惑仔有好脸色才怪。但最近几年家里的日子拮据,一千块钱够哄她开心好久,等杂志卖爆,便能买套房子搬出花园大厦。 到时老妈带着嘉慧住一套,他住一套,整天潇洒。 但等回到九龙的出租屋时,脸上却难有好颜色,闻讯而来的蒋豪,蛋挞,左手也像死了爹妈。 左手拿了几支汽水来,一瓶瓶撬开铁盖,摆在桌面,出声说道:“不用费脑筋,拿屁股都想知道那《大波浪》是吉祥跟东安社联手搞的鬼。” “一定是。” 蒋豪笃定的道:“吉祥一直收着臭口强的抽水,知道免费杂志的带客效果,听说大佬要办杂志公司。” “很容易就猜到是印美女相片的咸湿杂志。抄我们的杂志,提前发,这样首创就是他们的,截我们胡啊!” 没有首创杂志的名头,《91男子汉》会少一个大噱头。 历史上,《龙虎豹》在发行一年后,市面才有相似的杂志跟进,足足吃了一年的独食,后来的咸湿杂志都追不上《龙虎豹》的地位。 但大多数咸湿杂志都是赚钱的,直到港岛出版协会出台刊物分级制度,咸湿杂志都依旧占据着纸媒销量的半壁江山。 所以,《91男子汉》其实不愁限量,男性市场绝对容得下两间性杂志公司。 可一个月能赚一百五十万,凭什么只赚一百万? 这口恶气兄弟们真的忍不下去,蛋挞咕噜下两口汽水,发泄着不满:“棠哥,吉祥这样当大佬,江湖规矩也不用讲啦。” “按照阿乐说的,先干掉东安社的辣姜,一把火烧掉他们的杂志社,打电话给印刷厂的冼老板,说不定还能压一压成本价。” 阿乐点头:“冼老板一看就是对辣姜很不满,干掉辣姜,又能保住杂志的销量,还能再卖冼老板一个人情。” “稳赚不赔啊,棠哥!” 要是五十年代,市场上同时有三四家过十万册销量的报纸,各类报纸超五十家,那印刷业老板们一个人情确实很值钱。 但世态炎凉,行业都不景气,业内老板算个屁? 惦记他们的人情,小心是一张空头支票,见惯世事的尹照棠可不像阿乐几人,那么容易就被一句话说动,白嫖啊! 有种开个几十万港币的花红出来,马上有职业刀手来做事。 尹照棠沉吟着道:“不要着急,小心被人打伏击。我刚刚打电话问过新界的街坊,那间印刷厂叫盛辉,三十多个师傅,已经开工印刷。” “花了两百块钱,我买了一册,晚上会送回来.先看看对面的杂志成色再说。另外,吉祥有没有跟东安社的辣姜串通一气,首先得找到证据,否则,吉祥是我们的保家大佬,告到龙头猫叔那里,吃亏的也是我们,诽谤长辈,可是犯门规的。” 阿乐不服气的骂道:“挑,什么年代,还讲洪门三十六誓那套?” 尹照棠瞪他一眼:“阿乐,你以为江湖规矩束手束脚,不知道规矩是保护弱者用的乜?” “做小的,首先要懂得利用规矩。” 蒋豪站出来说话:“是吉祥先不讲规矩的。” “对,所以,我们有打倒吉祥的理由。违背江湖规矩,三刀六洞等你,而规矩之内,杀人无罪!” 尹照棠顿了顿,安抚着众人:“辣姜是马尾的保家大佬,先前一直都眼红我们的带客生意,已经在广东道学我们发免费杂志。” “只要肯动脑,去观察市场,也能想到办咸湿杂志的主意。” “光靠这点咬不死吉祥,不搞定辣姜,杀光吉祥全家,也多赚不到一分钱。” 蒋豪,阿乐,蛋挞,左手用沉默代替了认同。 尹照棠喝了口汽水,望向众人:“先赚钱,赚到钱,想扒谁的皮,抽谁的筋都没问题!” 荣嘉慧将苹果削皮,切成小块,做成果盘端上来。 “嘉慧,乖乖女呀~” 蒋豪摸摸她的头,面露笑意。 晚上。 尹照棠拿到了首期《大波浪》杂志,在卧室里翻看两眼,梁珍妮坐在浴缸里,用泡沫裹着身体的照片确实挺诱人。 作为以“每部必脱”出名的艳星,前两年的三级片《港岛艾曼妞》销量也不错,算是有一定的知名度。 路人在报摊看到杂志封面,抽出来阅读的概率很大,但拍照片的人,可能是花大价钱请来的摄影师。 构图,色彩,艺术性都不错,但在咸湿杂志搞人体艺术,逊了啦! 又不需要规避出版协会,披什么人体艺术的皮,应该玩点惊爆眼球的才对。 辣姜有点头脑,但不多,能想到请艳星来当首期封面女郎,跟历史上《龙虎豹》的创刊手法撞车了。 但《龙虎豹》都比他更直白,直接来个全脱光。 要是他没有竞争对手,或许可以复制七成《龙虎豹》的创刊销量,但《91男子汉》的封面会更劲爆。 要知道,《龙虎豹》销量最高的一期,并非是首期的艳星照片,是有一期直接拿模特“秘密花园”的特写当大封面! 当时甚至引起全社会热议,不少报纸文人口诛笔伐,可却拦不住《龙虎豹》销量破纪录,越骂越赚钱。 而只需要在封面下方打一行乌蝇大的小字:该图片为健康卫生知识宣传所拍摄,感谢模特酥酥献身医学。 尹照棠就不需要理会外界的风言风语,任尔东西南北风,他都发自内心相信图片是高雅的! 24.第24章 上市 第24章 上市 另外,观塘印刷厂工人还带回来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辣姜一次性印刷十万册杂志,似乎是有意要一鼓作气,拿下整个咸湿杂志市场,做杂志行业的咸湿大王! “挑,一册杂志做工差一点,也要一块八到两块的成本,十万册就是二十万港币!” “辣姜只是东安社一个烂草鞋,一次性能掏出二十万港纸?” 一个连免费杂志都要抄的江湖人,注定不可能是江湖大佬。 有名有姓的江湖大佬,一个月至少十几万港币入袋,手底下有场子,有兄弟要管,边个会注意到一个后生仔的新路子? 这种事喝小弟骨血的事,吉祥也不可能找真的大佬来做。 名声传出去彻底臭掉不说,半路还容易被人甩下车,到最后汤都喝不到一口,真的就是得不偿失。 尹照棠心中冷笑:“第一期就十万册,比《龙虎豹》创刊人的胆气都壮,真犀利!” “毕竟《龙虎豹》首期的十万册超过一半是加印,但凡东安社的杂志公司第一期有一半滞销,辣姜恐怕都要破产!” 尹照棠突然发现相比直接斩死辣姜,用商业的竞争方式挤倒对方,好像才更有性价比。 合法合规,不怕被差人拉是一回事,能夺回咸湿杂志市场的主导权更重要。 天生大哥的91杂志公司,怎么能给突然冒出来的大波浪给分一杯羹? 关键是,在商业上,辣姜根本不配做尹照棠的对手。一个盲目梭哈,行事激进的江湖人,搞倒简直不要太容易。 要不怎么说,矮骡子学不会用脑袋,一辈子都是矮骡子呢。 广东道。 和诚大厦。 马尾叼着香烟,拿着一本样书,大摇大摆地走到三楼,推开一间贴着借贷广告的玻璃门。 房间里,满地的瓜子壳没有清理,烟雾缭绕,几桌小弟正凑在一起抽烟打牌。墙上到处贴着借贷公司的广告,上面写着首期无息,免抵押,低利率等。 第一期是砍头息,连钱都不给你,当然不要利息啦。 一名在打牌的小弟起身喊人:“马尾哥。” “马尾哥。” 一片稀稀疏疏的招呼声响起,但多数人并没有起身。 可见马尾在社团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地位。 只有那么点地位。 这间由高利贷公司改行的“大波浪杂志公司”,其实除了门口的招牌换了一下,和本来的高利贷公司一模一样。 但马尾相信只等8号杂志上架那天,整个江湖都会知道他的名字! 此时,马尾开了财务室的门,大佬辣姜正穿着西装,踩着皮鞋,手腕戴着一块劳力士金表,站在镜子前面调整领带。 头上染着黄毛的辣姜,一根根毛发像尖刺般得从额前竖着拉向脑后,像是大号的鸡冠,造型十分炸裂。 搭配一套老土的灰色西装,看起来像个乡下来的土狍子,不过现在两人关注的焦点却是那块金灿灿的劳力士。 “马尾,像不像真的?” “大佬,你什么买了金表?”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完,便各自笑了。 马尾随手把一本《大波浪》的样书丢在桌面,刚抽完一支烟,紧又接着掏出烟盒,瘾很大,嘴上则调侃道:“大佬,哪里买的a货啊。这么真,下次我也去买啊!” “我找修表杰借的真货啊,a货,呵!晚上,我要去跟报业分发协会的孙理事吃饭,杂志分销的事情还要拜托他帮忙,戴a货小心被人看不起。” 辣姜把脖子前的酒红色领带系好,随手打了个结,也不管合不合贴。 马尾点点头,语气却很不屑:“切,报业分发协会,一群年纪大的报纸佬而已。” “招牌倒是吹的很响,不知道还以为是中华总商会呢!大佬,我也跟上海街的报纸佬们谈好了,8号那天都会上架我们的报纸,一定会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辣姜望着镜子,似乎是他的打扮很满意,点点头:“那就ok啦,将来我们都是文化人来着,报纸上讲港岛四大才子呀。” “第一叫金庸,第二个叫乜?” “倪匡,黄霑和蔡澜!”马尾答道。 “喔!” “以后就要改成金庸,辣姜和写鹿鼎记那个谁!我最爱看《鹿鼎记》,要不是金庸是明报的老板,连他也不够资格!”辣姜哼哼两声,自顾自嘱咐马尾道:“现在我们不是贵利佬,是办杂志的文化人来着,不要左一口报佬,右一口报佬,没有报纸分发协会帮忙,全港大街小巷三万多个报摊,我们要一间间联系到什么时候?” 马尾答应道:“知道了,大佬,8号保证我们的杂志能铺满港岛大街小巷。对了,我在观塘的人收到风,敬忠义的阿棠也联系好工厂在印杂志。” 辣姜并不意外:“阿棠还是很聪明的人,但混江湖,光聪明不管用啊!没有样书?” “冇啊,印刷厂挺保密的,可以找兄弟去偷一本出来。不过,我观塘朋友说,看运进工厂的物料,最多只能印一两万册的杂志。”马尾讲完。 辣姜不以为意的甩甩手:“算啦,偷杂志,干,他们有什么好照片,难道我们还来得及重印啊!” “你出钱?” “就一万册,够搞个毛线,我们的十万册一上架,轻轻松松淹死他们!” 马尾突然猥琐的笑了笑:“大佬,能不能把拍封面的那个梁珍妮给我玩两天?” “滚,人家可是新记的女演员,出台一次五千块!” “杂志卖了钱再讲。” 尹照棠听见阿乐的担忧,蹙起眉头,用难以理解的语气道:“你当卖杂志是晒马,打架啊。谁的人多谁有优势,谁印的杂志多,谁家的就更好卖?” “这样想真是凯子来着,要真的好看才有人买啊!一万册杂志卖的好,照样能干死他。” “要真的好看才有人买啊!冼老板答应我,8号跟《大波浪》同一时间出货,如果销量够好,马上可以加印!” 1980年9月8号。 陈志明西装革履,梳着整齐的油头,腰间夹着皮包,照常来到尖东的大厦楼底,进便利店买完早餐。 路过报摊时和以前一样,拿起一张《南华早报》,打算翻翻世界新闻。 掏出零钱买单时,眼神却忽然瞥到显眼位置挂着一本叫作《91男子汉》的新杂志,大封面上茂密繁盛的花园照片简直让人挪不开眼睛。 “老板,你搞乜?” “不怕给人投诉啊!” 25.第25章 卖爆! 第25章 卖爆! “不是吧?” “后生仔,这样的好东西你都都舍得投诉?真是好日子过惯了,一点都不懂得珍惜喔!” 报摊老板穿着一件很多年的发黄白背心,手上拿着过期的报纸扇风,踩着塑胶人字拖。 八点多的上午。 天气已是很炎热。 陈志明放下了《南华早报》,抽出那份《91男子汉》,眼神盯着封面打量好久,才念念不舍的翻开内页。 “发行价五块钱一本,进货不多,手快有,手慢无啊。”报佬们整日在街头卖书刊,也算见多识广,阅人无数。 一眼便能看出面前的客人肯掏钱。 果然,陈志明只看了两眼,最多扫了一业目录,几张写真,便马上掏出一张五元港币:“买单啊,老板。” “多谢关照,开工顺利呀,早安。”老板收起钱,发现桌面还遗留了两个硬币,然而那张《南华早报》却还落在摊子上,白赚一块五,今天真是走大运。 很快,越来越多的客人汇聚到摊位前。 “91杂志有没有?” “老板,来一份91。” 客人们能少说一个字,便绝不多说一个字。 杂志社发货单上《男子汉》的刊物名,很快便被简称为91,似乎成为一个神秘代码,许多闻风而来的客人,脱口而出91两个数字,嘴角都会神秘一笑。 报摊老板进来的二十册刚摆上去不到半个钟头马上卖光,无奈之下只能推纸张,内容都更差劲的《大波浪》 北角。 英皇道。 明报大厦。 老编辑马超辉拿着一册《91男子汉》大摇大摆的走进办公室,坐在桌子前肆无忌惮的看了起来。 路过的同事被吸引住目光,忍不住凑上前,看着杂志里的性感女郎,瞪大瞳孔:“老马,你在看咸湿杂志?” “说话注意些,谁来规定乜叫咸湿杂志,乜叫文人杂志?港府倡导的是自由文化,不分高低贵贱。” “你要是觉得低俗就别看。”马超辉故意闪了一下身体。 同事下意识跟着移了一步,语气急迫道:“看了又不会没,杂志也要藏啊?” “我在工作!” “在看新刊物,观察新市场懂吗!”马超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同事则被他的无耻逗笑,打趣道:“看咸湿杂志就看咸湿杂志,男人本色,但是说在工作就是骗鬼了。下一次去马栏点小姐,你也说是去考察市场,开发票带回来报销好了。” 马超辉举起杂志,半真半假的道:“看见没?杂志上每张性感照片旁边都写着女郎的联系电话,光靠这点,杂志公司都能大赚一笔。” “另外,杂志的两性专栏,卫生科普,嘿嘿,写的都是房中术加私房小故事,主笔人很有生活经验。” “照片拍的也很专业。办91杂志的人有想法,不是心血来潮,是要大干一场!” 同事表情有点懵逼,不可思议的道:“真的假的,老马,看咸湿杂志也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有心的话,当然看得出来。刚刚我去买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份,就连不识字的装修工人都特意去买。上一回有这么火爆的刊物,记得还是本号大老板在连载《鹿鼎记》的时候。” “这还是创刊的首期报纸,以我在报业多年的经验,运营得当,销量至少还能再翻两翻。” 马超辉把91杂志看完,心里已经完全明白91杂志公司的路数,可以说是弯道超车,也可以骂是歪门邪道。 但总之一定赚钱,正常报业,杂志社还真没勇气学它。害怕把名声搞脏,又拼不过它,那真是要发丧。 不过,今天上午之后,这本新的杂志注定会在港岛业界掀起一阵风暴,甚至有可能引起社会热议。 叮叮叮。 叮叮叮。 91杂志公司,办公室的电话不断响起。 阿乐接起电话,听见又是想要进货的报纸佬,语气不耐烦的道:“干!” “说过多少遍了,明天,明天!” “明天早点来,马上要?要你妈个b,擦屁股的手纸要不要?” 啪! 阿乐没好气的挂断电话,叼上香烟,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 态度上确实有些嚣张跋扈,但不管是坐在沙发上的尹照棠,还是打电话来的报纸佬都不甚在意。 只要能批到报纸,赚到钱,报佬宁愿被多骂几句。 好几年了,纸媒市场上都没出过爆款,可以说整个市场都跟历史上《龙虎豹》所产生的效应一样,被如今的《91男子汉》带动起来了。 要知道,顾客来报摊买杂志,有很大几率会带一包烟,一个火机,或者一包纸巾。 虽然,报佬们卖五块钱的《91男子汉》,进货是四块五,只赚五毛钱。 但是,卖一包香烟能赚过一块,卖一包纸巾,一个火机也能赚到五毛。 在任何市场上,能带来客流的爆款都会受到上下游商户热捧。 前几天,阿乐都在求爷爷,告奶奶,想办法把报纸分发出去。现在形势逆转,报佬们要来求他,他当然也要发泄发泄,扮扮威风,振臂欢呼:“爽啊,大佬!一个半钟,一万册杂志全部销光!” “收费的比免费更好卖,干,咸湿佬们真是舍得花钱。” “我们发达了!” 蛋挞当即笑骂:“草,大头赚钱小头花,男人挣钱给细路仔花是天经地义,买一本杂志算什么。” “在马栏一天点十个钟,除了刷牙吃饭,都在牵着小姐姐手聊天的男人见过没?” “别说一万册,十万册都卖得掉。” 阿乐心里默默算了下,旋即睁大眼睛,激动的道:“十万册,干,一个月几十万入袋啊!” “大佬,我要开奔驰。” 蒋豪却用一副看不起他的语气,反问:“几十万?痴线,别忘记杂志上还印着带客电话,一个月至少上百万啊!” “我刚刚收到小弟的消息,带客电话那里铃声没停过,急的小弟们大早上去拍门喊凤姐起床开工。” “还奔驰,过几年开直升机都ok!” 阿乐笑的合不拢嘴:“无所谓啦,奔驰,飞机都ok,告诉开工的凤姐,我阿乐请他吃夜宵。两腿一开,躺在床上继续睡嘛,要加油!” “挑。” “凤姐们也是个技术行业好不好。”蛋挞骂道。 蒋豪有些遗憾的道:“可惜酒店还没装修好,等到皇冠酒店正式开业更得赚” 尹照棠笑了笑,语气不太在乎的甩甩:“客人在手上,还会害怕没钱赚?酒店,那是社团的场子,要给阿公交数的。” “杂志社,可是我们几兄弟的家业,够我们吃一辈子!” “刚刚印刷厂的冼老板给我打电话,说有一个分发协会的理事都找到他那边去了。但今天可不止一本新杂志上市!” 他吸了口烟,吐出白雾。 阿乐当即接话:“棠哥,跟你猜的一样,《大波浪》卖的不够好,一开场就被我们打下去了。” “辣姜跟我们没得斗了!” 尹照棠心情很不错,大有深意的跟兄弟们说道:“做生意,有很多讲究的。千万别小看街头的报纸佬” “这次能卖过辣姜他们,真以为光靠杂志做得好,照片拍的好就行?” “还要多谢那些报纸佬帮忙!” 第26章 开香槟 第26章 开香槟 阿乐面露思索,主动给大佬点上支烟,表情认真的请教道:“棠哥,报纸佬除了卖报纸,还有乜神通?能帮我们卖过辣姜。” 尹照棠吞云吐雾,缓缓说道:“报佬们每天过手全行业的纸媒,有杂志,报纸,小说,有中文的,英文的,连俄文的都有。” “他们早就是行业最好的编辑,哪一期报纸会好卖,哪一本杂志会卖脱销,经过手看一眼标题就知道啦。” “所以说,从一开始很多报佬们就更看好我们91杂志社。乐意推销我们的杂志,把91杂志摆在显眼的位置,卖的当然要别家好,另外,辣姜的杂志卖贵啦” 阿乐竖起耳朵,听的频频点头,然后,却满脸不解的问道:“大佬,辣姜的杂志也卖五块钱一本,同我们是一个价格。” “同价不同质啊。”尹照棠发出嗤笑,想要弹烟灰,蒋豪马上把一个玻璃烟灰缸推到手边。 尹照棠递给蒋豪一个舒心的笑容,弹完烟灰后,出声道:“辣姜的杂志不仅跟我们一个价,页数还要多七张呢!” “但你们注意到没?” “他用的物料太差啦,五块钱一本的杂志,纸张,杂志跟两块钱一本的八卦杂志,马经一个档次。” “肯定是被印刷厂的人坑了,叫他去买别人的厂子,没能力管理,一定是偷工减料,坑蒙拐骗。” “卖物料的外贸公司可不怵他!” 虽然,杂志,报纸主打的是内容,但是顾客对物料档次心里是有杆尺的,嘴上不会说,一本杂志纸怎么那么差。 但买的时候,马上用钱投票。 而且纸张和颜料,印刷工艺都会直接影响到照片的色彩呈现 阿乐眼神亮了起来:“棠哥,这就是在商言商吗?” “是喽。” “钱,你一个人赚不完的,让生意场上的朋友都赚到钱,才有资格做江湖大佬。” “学辣姜靠抢,靠砸,一辈子的小瘪三!” 尹照棠说完,又沉吟着道:“另外,还有一点很重要,辣姜一次性印十万册杂志,要一口吃下咸湿杂志的市场,野心很大。为此,特意去找报业分发协会帮忙,将十万册杂志分销到全港,手笔不小。” “但分发协会那群理事们,其实就是渠道商啦,过一手就得吃一口。据我收到的消息,辣姜一本杂志出厂价两块五,比我还贵两毛,经过报业分发协会的派单,分发给报佬们成本价是四块三。” “辣姜至少赚一块五,剩下三毛是协会的,可四块三的价格没有回尾,报佬们卖一本只赚七毛。如果过期,只得自己减价处理,估算起来利润还不到五毛,顶多四毛,比我们杂志要差一些。” “而且,我们杂志成本低,开的起有回尾制,报佬们卖不完杂志,可以放心退给我们。” “在保障报佬们收益的前提下,两本新杂志同时上市,报佬们自然要先推有回尾,利润高的试试水。” “只有我们的杂志不行了,报佬们才会推辣姜的.” 还有,91杂志社由于量小,是一单单推销到报佬们手上的。 虽然,没有铺满全港,但是售卖91杂志的每个报佬们,手上有的《91男子汉》会比《大波浪》多。 因为有先前免费杂志的合作基础在,每个报佬手上至少有十本《91男子汉》,而经过分发协会层层分发的《大波浪》。 虽然,铺满全港,但平均每个报佬手上只有两三本。 这样凡是跟91杂志社合作的报佬都会先力推《91男子汉》,很快卖到脱销,形成风潮。 缺点是有大量空白市场会被《大波浪》吃到,如果不能迅速填上市场,《大波浪》倒也能生存下去。 “阿乐,打个电话跟冼老板讲,首期杂志一天至少得加印一万册出来。同时,还要留出第二期十五万册的产能。” “印多少,当天结账,不够物料,赶紧去买,不够人手,机器,可以转包,但质量不能出差错。”尹照棠道。 阿乐大包大揽的答应:“ok,棠哥,交给我啦,保证办好!” 和诚大厦。 辣姜装模作样在柜子里取出一瓶香槟,上边还贴着百佳超级市场七折的优惠标签。 公司办公区已经挂上“大波浪杂志销量破十万”的庆祝横幅。 马尾,大彪,强水几个小弟站在桌子前,就连东安社旺角堂口的扎职人丧坤,白纸扇蛇仔英都前来大厦参观,每个人特别送上一个花篮。 虽然,有一些社团里的叔父,大佬没来,却也托小弟送上花篮,搞得杂志公司一片红火,像是举行开业典礼。 只见辣姜西装革履,扮出大老板的派头,来到几张方桌前,捧着香槟说道:“多谢各位大佬赏面,来给我辣姜的新公司捧场。” “以后大波浪的杂志上,一定会多少介绍公司的妞” 蛇仔英笑呵呵的道:“辣姜,你现在了不起了啊,全港街头都是你的杂志.” “呵呵,英哥,多照顾啊。”辣姜开完香槟,主动前来敬酒。 蛇仔英却带他道丧坤面前:“坤哥想要入股杂志社,有没有机会?” 丧坤眼细眉长,身材精瘦,举杯相碰道:“辣姜哥,同门兄弟,不会连机会都不给一个吧?” “呵呵,丧坤哥讲笑啦,入,一定入!”辣姜谄媚笑着,心里却在骂娘。 但丧坤却是东安社第一实力红棍,在油麻地有多间夜场,ktv,台球厅,手下六七百号兄弟,是东安社唯一在油尖旺插旗的大佬。 辣姜被他扑上来吃了一口肉,还得笑脸相迎,摆出很享受的样子:“有丧坤哥关照,以后杂志公司一定能卖过明报!” 中午。 热闹的庆功宴结束。 辣姜坐回到办公室里的椅子上,春光满面,拿出一迭港币放在桌面,出声道:“下午兄弟们去三温暖洗脚,顺便到街上看看杂志的销量怎么样。 “半天时间过去,卖的好,应该过两万册了。” 马尾接过一万块港币,欣然答应:“谢谢辣姜哥。” 但说归说,靠小弟上街统计的数目肯定不靠谱。 辣姜转而又打电话给分发协会的孙理事,语气谦卑的道:“孙老板,鄙人想问问杂志卖的怎么样了?” 第27章 响朵 第27章 响朵 “辣姜哥,我刚派人做好统计,一个上午卖出去六千多本,很ok啊!”孙正道站在分发协会的办公室里,面前还摆着一份烧鸭饭。 饭盒里有一只鸭腿,几片叉烧,外加一点点橄榄菜和青菜。 看来报业分发协会的日子也不好过。 毕竟只是一个松散的行业协会,除非垄断整个渠道的发行权。 要不然,顶多跟报业大亨,杂志老板们赚点辛苦费。 辣姜闻言皱起眉头:“只有六千多册?” “孙理事,报摊到底有没有铺满,怎么会只卖出六千多册!” 新杂志上架的首日销量很重要,跟后世电影上映的首日票房相同,可以预测出最后的总销量。 一个上午只卖六千册,那到晚上便顶多能卖到一万册。 因为,早上是纸媒的黄金时间,一张报纸的生命只有一天,杂志会好一点,可以卖十天半个月。 而越后面,出货肯定越慢。 尾货还要打折。 一旦让报佬们亏本卖尾货,那杂志可能就要塞到报摊的角落吃灰。 想要卖过十万册,首日销量得过两万册。 孙理事口吐飞沫,急忙解释道:“辣姜哥,一个上午卖六千册已经够火爆啦。” “杂志业七八年没出这么火的杂志,今天一个早上出两本,已经引起整个行业的轰动啦。你还不满足?” “今天至少卖一万册,冲一冲,可以卖到一万五。” “就算卖不到十万册,稳定在八九万册的销量,也够你赚的。” “反正你又没回尾,脱手给我们分发协会,等于一次性买断啦。” “钱都已经入袋,还不安心?” 辣姜听完直接气到冒火,心想着再扮几天文化人,但一张嘴就喷臭粪:“安你老母啊,姓孙的,是你说可以卖到十万册,老子才印十万册的货出来。” “以后每期都要卖十万册,少卖一册,老子放火烧了你家!” 买工厂,进物料,印杂志,每一个环节可都要成本。 首期数量越大,成本越高,杂七杂八,花掉三十多万港币。 辣姜一个人根本不够三十万港币的本钱,里面有二十万是a社团的账目,剩下十万是敬忠义吉祥出资。 本来只等赚到钱,便可补上社团账目的窟窿。但上午堂主红棍丧坤刚带来话,社团阿公见他把贵利公司转型,办的有声有色,便勒令他在月底前把贵利公司的账目交出来清账,将来油麻地堂口的贵利生意就要转给其他人做。 这事有关社团平衡,油麻地不可能让辣姜一家独大。 而且咸湿杂志卖得又那么红火,本来的社团生意让出来也理所应当。 可见东安社里有明眼人,能看出辣姜挪用了公司的钱。只是看在杂志公司好像能赚钱的份上,才没有跟辣姜计较。 等到辣姜交不出钱,把杂志社的股份挪给公司,社团自然多一条财路.所以辣姜算是被逼到角落了,但孙理事却搞不懂他的情况,发飙道:“辣姜,一本杂志卖八九万册还不够?干!一个月几十万入袋啊!” “老子对得起你了!” “你给我听好,我说过杂志能卖十万册,没错,但不代表你一定要印十万册,懂吗。今天要是没有对手一起上市,绝对过十万,还要放火烧我家,你放一把试试。我孙正道卖一辈子报纸,没混成大小马那种人物,但敢动我一根毛,你别想再卖出一份杂志,留着擦你老母的肥鲍!” 啪嗒。 孙正道直接挂断电话,气的连烧鸭饭都吃不下去,嘟喃着骂道:“贪心不足的家伙,卖八万九册还不够,干!” “当我是软脚虾啊?” 他好歹是一个正行商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有古惑仔a社团的钱出来创业。 辣姜听完电话里的一阵咆哮,用食指掏了掏耳朵,心中有点懊悔。 以前催账催习惯,动不动就是烧人老家,一时半会儿真有点改不过来。 但报业分发协会首期能吃十万册,部分原因是真看好咸湿杂志市场,另一部分原因是他给理事们送了钱。 而分发协会买杂志的账单,最后都会分摊到每个报佬身上。相当于报佬为协会兜底,协会则有义务去跟报商谈价,或保证热销杂志的公平分发。 但到第二期,第三期,报佬们就会按照销量来提货。 要是首期报纸卖不到十万册,第二期,第三期分发协会就不会买十万册。 照六七万册销量估计,赚来的钱跟吉祥分一分,再给丧坤一点,刨掉物料,人工,运费,勉强只能维持杂志公司运转。 根本补不上社团的窟窿。 除非社团给他半年,不,三个月的时间. 辣姜想到社团那群面善心黑的叔父大佬们,心里不禁寒毛直竖。 “必须把杂志销量提上去。” 马尾却没去三温暖洗脚按摩,急匆匆的返回公司,来到办公室道:“辣姜哥,91杂志改期跟我们同一天上架,一万册已经卖光了。” 辣姜接过他递来的一册《91男子汉》,看到封面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输了。 梁珍妮身材再火辣,也没有一个大只美鲍印封面上抢眼球啊! “你的脸怎么了?”辣姜看向他道。 马尾摇了摇头:“91杂志根本买不到,这一本还是我抢来的,不小心挨了一拳,那扑街已经被我塞垃圾桶里吃干泔水。” “大佬,虽然我们的杂志卖得不错,但是势头始终被敬忠义的尹照棠稳压一头。要不要跟分发协会的人谈返水,让报佬们放放价,多卖点杂志,先把客人积累起来。” 这家伙之前也在街头推销免费杂志,多少算是有一点市场经验,竟然能说个不错的办法。 可现在辣姜哪里再有脸去求分发协会的人,将手中的91杂志丢进垃圾桶,一脸愤恨的道:“降个吊的价,尹照棠印的一万册不是已经卖光吗?明天让他的货印不出来就行,今晚你带几个兄弟跟我去一趟观塘,找印刷厂的老板聊一聊.” “跟我撞档上架,敬忠义摆明要我难堪。挑,那就今夜,看看谁的字号更响!” 28.第28章 临军压阵 第28章 临军压阵 晚上,八点半。 良友印刷厂。 冼良友站车间角落,白衬衫卷着袖口,打开鸡腿盒饭,低头用筷子扒拉起来。 身上的衬衫满是污点汗渍,西装裤脚也磨出线条,吃到一半还不忘用拇指沾下粘到嘴边的饭粒喂到嘴里。 丝毫不顾忌老板的身份,更谈不上形象,吃完饭还要继续跟工人们去卸物料。现在印刷厂全力开工,一天一万册啊,八台机器根本不够用,一些订单分被包给其它厂,工人们分成两班倒,领着加班费昼夜赶工。 冼良友五十出头的年纪,仍旧亲力亲为,染发膏已经藏不住两鬓的斑白,整个人看起来却神采奕奕。 因为,印刷机嗡嗡响着,出来的杂志,收到的是钞票。 《91男子汉》卖爆已经是事实,今天,一个晚上几千块的利润不大,将来,一个月十几二十万的利润,冼良友的事业又将焕发第二春,肯定要干的漂亮 这时两辆面包车驶抵工厂门口,急刹在铁门前,唰唰唰,车门被人用力拉开,一名名拿着钢管,棍棒,砍刀的马仔跳下车,气焰嚣张的大步狂奔上前,对着正在搬货的几名工人拳打脚踢,大声怒骂。 几个被安排在工厂跟货的敬忠义兄弟看到情况不对,捡起房间角落的棍子要冲上前,带头那人却拉了一名小弟回来:“打电话给棠哥,印刷厂有人闹事。” “好。”小弟点点头,转向跑向厂房里的办公室。带头的人则迎向二十多个杀气腾腾的古惑仔,抓着棍子问道:“哪条道上的兄弟,不请自来?知唔知是敬忠义的地头!” “母鸡啊,烂仔,敬忠义又点样?挑,一个夕阳社团的名头也敢搬出来吓人,你跟谁混啊,学的这么拽!”辣姜顶着黄色鸡冠头走出来,推开面前的马尾,都懒得用正眼看人。 牛强在一班跟棠哥打进九龙的观塘仔里面也算是个能打的,否则也不会被阿乐派来工厂盯货,见到辣姜一脸嚣张的样子,憋不住火道:“辣姜,你个臭嗨,故意来找麻烦是吧?有种出来单挑!!!” “哎哟,这个观塘仔脑袋不傻嘛,还要同我单挑,哈哈哈哈,老子开香堂扎职的东安社九底,凭什么要跟你单挑?” “就算你跟的棠哥来了,也不够资格。我特别钟意人多欺负人少,二十多削你四个人,可以玩的很开心。”辣姜双手顺着发根往上,很帅气的搓了一下鸡冠头,得意洋洋的道:“敢骂我是臭嗨,把他的嘴撕开!” “上!” 马尾右手抓着一把古巴开山刀,直背直刃,一尺半长,线条刚硬,刀光冷冽。 牛强几人见此有些畏惧,不禁后撤两步,张口叫道:“辣姜,你以大欺小,不讲江湖规矩!” “有人肯为你出头再讲规矩吧!”辣姜眼神凶恶,混字头最大的好处,便是明的玩不过,可以玩阴的。 一切江湖规矩都是以实力同等为前提。 虽然,敬忠义,东安社两间社团整体实力上半斤八两,但是,辣姜的实力可要比尹照棠强上不少。 生意场上做不过,那就掀桌子咯,看看谁的拳头硬! 马尾则早已忍尹兆棠,蒋豪一班人很久,今天有机会要找回场子,肯定不会手软,冲上前几刀就将牛强等人砍倒。 只见工厂灯光下,牛强双手举棍格挡两刀,身手倒也矫健,但旁边一个东安仔挥棍袭来。 感受到棍风牛强下意识闪躲,正面却露出空挡,当胸被马尾劈中一刀。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马尾接了一脚高踹将牛强踢翻在地,其余几个敬忠义的马仔也被打倒在地,蜷缩着身子,出声哀嚎。 冼良友早已半鞠着身子,准备香烟在旁等候已久,直到马尾几人停手,方才上前递烟,伏低做小的道:“辣姜哥,久仰久仰,我早听朋友说过你的名,果然潇洒啊。” 辣姜随意接过冼良友递上的烟,斜着眼睛回复他:“老板,敬忠义那班烂仔给你多少订单,以后我也给多少。” “江湖事,江湖人搞定,不关你事,懂吗?” “懂懂,我只是一个生意人来着。”冼良友连忙点头,一辈子久经风浪,见多生意竞争发展为打打杀杀的事。 别说是江湖人开的公司,正经老板开的合法公司,要是缺少社会“有力人士”的关照,一样会被江湖人以暴力手段横插一杠。 从尹照棠来找他的那一天,冼良友心里便有准备,但他是一点都不慌。因为,相比于尹照棠来讲,91杂志停办,他只是少赚一笔。但尹兆棠却是错过一个从矮骡子爬成杂志业大王的机会,所以,该急的人不是他。 要是,尹照棠连面对辣姜找茬的准备都没有,证明手段还是太嫩,回家玩泥巴去吧! 辣姜似乎是对冼良友的识趣很满意,吞云吐雾,享受着香烟,嘴角带笑道:“我也不为难你,打电话给那群观塘仔吧。今夜我辣姜堂堂正正的临军压阵,叫他有乜本事都使出来,省得明天到外边嘴臭我辣姜以大欺小。” 按照江湖规矩,偷袭扫场,随时都可以报复回去。 辣姜来砸尹照棠的印刷厂,尹照棠明天也如数奉还。这样一直打下去只会便宜别人,所以,辣姜改称临军压阵,便是要守夜不走。 今夜,尹照棠可以用各种办法找回场子,只要打垮辣姜,东安社就得甘拜下风,愿赌服输,报复便会被整个江湖人的耻笑。 反过来,辣姜要是能撑到天亮不倒,事后,尹照棠再敢因为印刷厂的事找麻烦,他用各种路数报复都不过份。 依旧是那句话,规矩得建立在实力对等的前提下。正是因为东安社是跟敬忠义差不多的三流社团,辣姜才得带人等着尹照棠。 正因为尹照棠只是一个四九仔,所以辣姜敢先杀上门,再冠冕堂皇的立下战书! 马尾则将牛强绑在一张凳子上,取来一块刀片,一点点割开牛强的嘴角。牛强忍不住挣扎着抬腿乱踢,却被几名东安社马仔死死按住。 喉咙中干哑渗人的声音传来,冼良友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移开目光不忍再看 牛强脸上的鲜血顺着脸颊留在马尾手上,马尾一脸快意的道:“敢嘴臭我大佬?说撕烂你嘴,就撕烂你嘴啊!忍一忍先,马上好了。” 第29章 遇大事,先给二爷上柱香 第29章 遇大事,先给二爷上柱香 “扑你阿母,东安社扫场,通知棠哥,辣姜带兵压阵!”蒋豪本来在拳馆里打拳,收到消息,吐出嘴里的牙套,扭了扭脖子,跳下拳台,摘掉手套,抱起长凳上的摩托车头盔,面目狰狞,弯腰将拳馆的卷帘门拉起。 轰隆。 一阵铁皮撼动声响起。 十几名穿着背心,留着寸头,身材精瘦的打仔们走出房门。 这间由废弃工厂改建成的拳馆,一直都是蒋豪带人练拳的地方,牛强几人作为豪哥的马仔,自然知道晚上该打电话到哪儿去找豪哥。 上海街。 出租单位。 尹照棠将几张试卷放在餐桌上,见到荣嘉慧瞪着大眼珠子,满眼无辜的看着自己,大声说道:“这两天别光顾着玩,花时间把试卷做一下,好不容易找的学校,得先过笔试。” 一周多时间相处下来,他也发现荣嘉慧有一点臭毛病,那就是很贪吃。 也许是孤儿院里很少零食,使得荣嘉慧对零食十分渴望。 在发现尹照棠不介意她吃冰箱里的雪糕后,平均每天要吃三支,外搭两瓶汽水,买零食的钱不算什么。 但小孩子一整天吃糖食对发育不好,过几年长成肥妞后悔都来不及 于是等尹照棠发现冰箱里的雪糕被彻底清空,便教训了几句,好在这点小毛病,及时纠正来得及。 下午,他抽时间前往大角咀的“路德会启聋学校”跑了一趟。作为港府教育基金拨款特殊学校名单中唯一的“听障”学校,路德会学校有严格的入校制度,不仅需达ii级以上听障,而且不能有其它身体残疾。 入校前要笔试,面试,递交申请由教育署批准,整个流程至少得两个月。但优点则是全校教师都经过特别培训,采用口语,手语,教学辅助工具并行的综合语言教学。 而且推行的是社会主流课程,争取让学生有与常人一样的水平,可在高三考取港岛中学文凭。 并且十三年教育都是免费,还有专门的接送大巴车可以坐,算是港岛最好的听障学校。 荣嘉慧看着试卷明显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顿了顿脸蛋:“好。” 尹照棠则已经习惯和她的交流,并不觉得发音奇怪,出声说道:“别担心笔试成绩,就算很差,学校也会收。” “只是按成绩分班,不会的话,随便做做就行。” 等到入校的事情办好,还要带荣嘉慧去检查身体,看看耳朵有没有治好的可能。 毕竟,连阿豪都答应给嘉慧治耳朵,身为嘉慧的领养人,总不能任其不管,医院都不去一趟吧? 只是,治疗听障估计花费不少,先把入学手续办好,算算时间,杂志社也该走上正轨。 “咚咚咚!” 房间门外,用力的敲门声,节奏紧凑。 蛋挞气喘吁吁的趴在铁门上,大声喊道:“棠哥,出事了,快点开门!” 哐当。 门被打开。 尹照棠将内门的铁栓拉开,再打开门边的铁门,眼神平静的道:“催什么催,大晚上,急着发丧啊?” “有乜事,说吧!” 蛋挞手撑着墙,也不进门,火急火燎的道:“棠哥,辣姜带兵扫场,霸着印刷厂。” “豪哥已经带人过去,阿乐,左手刚召集好兄弟,现在正等你发号施令。” 尹照棠皱起眉头:“为乜不打电话?” 出租屋里新牵了电话线,便是因为生意铺开,怕有急事。 蛋挞出声道:“我正好在德丰大厦跟凤姐们清账,离你这里就一百多米,干脆直接跑过来。今天带客生意火爆,赚了五千块多,干!棠哥,怎么做?” 尹照棠把事情听了个大概,谈不上意外。因为世界上最朴素的商战,便是生物学上做掉对手。 辣姜掀桌子本来就在预料当中,只是时机比想象要早,看来辣姜真可怜,承受着很大重压。 要知道,每一次掀桌子其实都是在赌命,用暴力解决事情,似乎可以一劳永逸,但只要错一次,便是入地狱!越爱掀桌子的人越命贱,聪明人,有地位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带人打上门,除非捏死对方跟碾死蚂蚁一样,否则都是对人生的不负责任。 尹照棠现在都觉得阿豪有些鲁莽,直接带人打返回去,那是以前观塘仔们的做法。现在应该打电话给社团阿公,让社团派人出面才对。虽然他只是一个四九仔,但是今天的销量都已经证明《91杂志》的潜力,甚至不需要分出一文杂志社的利润,只需要许诺以后免费给社团刊登广告。 或者答应专门为铜锣湾堂口,乃至油麻地堂口带客,社团里面想要赚钱的人自然抢出手。 这个世界很现实的,有文凭的人坐办公室,不用当苦力。会食脑的人,会赚钱,不用打打杀杀。有资本的人,洒点钞票,大帮人来帮忙效力。 半个月前,跪在祠堂里的尹照棠是卖命的矮骡子,现在谈不上有资本,但也已搏出几分价值。 能用钱搞定的事,为什么要再去卖命,背靠着社团,最好的合作方式,不就是他出钱,社团烂仔去拼命么? 如果又不肯出力,又不肯出钱,那别说借社团招牌做事。 社团叔父们的红眼病就先要发作。 但尹照棠也绝不是会临阵退缩的废柴,面对蛋挞的问话,直接了当的道:“怎么做?阿豪都已经打头出阵作先锋,只剩下一条路啦,返回去灭掉辣姜。” “叫江湖兄弟听听我们几兄弟的名!” 蛋挞焦急的脸上猛然浮现激动之色,一拳砸在铁门上:“拼啦,棠哥!” “先进来,给关二爷敬一支香。”尹照棠拍了拍蛋挞肩膀,将他带回屋里的客厅,催促一声赶荣嘉慧进卧室睡觉。 然后再来到关二爷的神龛旁,拿起一袋拆过的红香,取出六支用火机点燃,将三支分给身旁的蛋挞。 蛋挞拿过香火,脸色顿时肃穆起来,跟着大佬恭恭敬敬向神龛三鞠躬,心头万分佩服大佬的静气修为,马上要出去血拼还不忘给关二爷上香,关二爷有灵一定要保佑啊! 尹照棠却是因为关二爷已经保佑过才上的香,总不能让冲在最前边的兄弟,先死在外头。 当香火插在神龛前的铜炉上,一缕缕香火飘出,在一身战铠,红脸长髯,绿袍佩剑,脚着草靴的武关公座下化为一行行小字。 【关帝保佑,护国安民。趋吉避凶,逢凶化吉!】 【请选择本次运势:一,勇字运,擂鼓斗将,阵杀敌首,名震香江!】 【注:本次勇字运,需以‘帮助十名道友进入戒毒中心’酬神。】 【二:义字运,肝胆相照,磕头兄弟,独斗贼兵,旗开得胜!】 【注:本次义字运,需以‘向医疗机构捐款十万港币’酬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