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她拿了反派剧本》 第1章 魔族公主 第1章 魔族公主 兴安五百一十六年。 天下太平,三界和谐,时值六月,流玉秘境再开,当地仙门玄天门遍下请帖,邀三界能人杰士来此共探其中玄妙,一较高下。 宗门大比定于六月初七,仙门之中来得最晚的日月仙宗,也于六月初六抵达流玉城,余下一日来做休整。 只剩魔妖两界的人迟迟未来。 约定的入秘境的时辰将至,秘境外的队伍中还为魔妖两界的人留着位置,却几乎没有人对这两界抱有人会来的希望。 人、妖、魔三界和睦相处,互通往来已有几千年,但就像人界修士没兴趣知道魔妖两界内部斗争一样,魔界和妖界对人界的大大小小的宗门比赛向来也是不感兴趣的。 方鹤懒散地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无聊道:“魔界和妖界要是有人来,我就当众把我的剑给吞了。” 他的声音不小,周边其他宗门的人听见了声音,隐晦朝他投来的目光顺势落在他前方的人身上。 那是一位站得规规矩矩的公子,手持一把长剑,白色剑鞘,银色剑柄,与主人一身清冷气质相辉映,叫人不敢靠近。 那是日月仙宗新一代的第一人,与魔界魏叙并称为“当世无双,仙衡魔叙”的元衡。 元衡微微转过身看方鹤一眼,轻声道了句“不可失礼”后转回身去,继续规规矩矩地站着了。 方鹤低声应了一声,又继续无聊地看着天边出神。 他身边的小姑娘是位音修,与他是同门师妹,关系不错,笑嘻嘻地压低了声音问他:“师兄,万一妖界和魔界要真来人了怎么办?” “不可能。”方鹤立即答道,“你看前两年的魏叙,来人界历练参加过什么宗门大比?何况现在人家已经回了魔界。” 人界大大小小的秘境开了无数次,魔界和妖界的人来掺和过几次? 理是这么个理,音修小姑娘没再吭声,跟他一起望着天边发呆。 有人无聊地数着时间,猜测着进入秘境后会遇见什么。 连高台上各门各派的宗主长老也各自寒暄说笑起来。 所有人都觉得魔界和妖界不会来人,连举办这次宗门大比的玄天门也这么想。 直到天边泛起魔气。 一开始只是一丝,除了一直认真注意着天边的元衡等人以及高台上修为深厚的宗主长老,几乎没人察觉。 魔气越来越多,愈发浓郁,逐渐形成一团墨色的雾气,叫低下的人接连惊呼出声。 秘境外突然躁动起来。 那一阵接一阵的魔气越来越近,低下的人看不清魔气上究竟有多少人,仅仅是魔气出现,便足以让他们微微长大了嘴了。 音修小姑娘没见过这种场面,下意识地碰了碰身边的方鹤,吞了口口水:“你要是当众吞剑,宗主会打死你的。” 天边暗了下来。 方鹤长大着嘴巴,没有理会身边小姑娘的话,呆呆地看着天边凌驾于魔气之上的人影,愣愣道:“……不会吧?”魔界不仅来人了,还是这么大的阵仗。 他总不能真的当众给人表演一个吞剑,宗主会不会打死他不知道,但他要真的吞剑,命肯定是会没了的。 好在诸多仙门弟子都被天边的魔气吸引了全部心神,无人提起他之前的戏言。 魔气越来越近,被层层结界保护住的高台上匆匆奔下来一人。 玄天门门主落在诸位弟子之前,朝着天边浓郁的魔气拱手:“不知是哪位道友光临?” 门主微微皱了眉头,这样浓郁的魔气,总不能是魔尊苍梧自个儿来了吧? 天边的魔气越来越近,快行至地面,魔气之上方有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公主,江虞。” 门主认得这个声音,昔日三界元首齐聚,共商斩杀京墨之法时,他曾见过这道声音的主人——苍梧座下右护法,叶进。 比起这道声音主人,他更在意他方才的回答。 魔界公主。 他缓缓抬眼,刚好见魔气散去,天空逐渐清明,魔气之上的人也落于地面。 他同身后诸多弟子一样,将视线投向叶进身后那位明显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小姑娘身上。 “公,公主?”方鹤偏头努力朝人群中的江虞看去,想起关于这位魔界公主的诸多传闻。 传闻名字可止小儿夜啼的魔尊在自己的女儿跟前,化作了慈父,对她要星星不给月亮,极尽宠爱。 关于这则传闻怎么来的,还是方鹤无意间从他们爱听八卦的宗主那里听来的,据说有一日魔尊买了几串人界的人,宝贝似的放进储物戒指里,时不时还要拿出来看一眼,接过就是这一眼的功夫,有人不小心撞上他,魔尊一低头,手里只剩几根棍子,人没了。 他怒气冲冲找过去,那小偷见他不好惹,哆哆嗦嗦全都说了,魔尊听完没说什么,在那人那里待了一个时辰,吓得那人快要求救仙门时才等来前来交易的邪魔。 真相却是那邪魔见魔尊这么宝贝那人,真以为是个什么罕见的宝贝,起了夺宝的心思,又畏惧魔尊修为,出了个馊主意,让人去偷。 结果那小偷技术不怎么好,魔尊也时刻将人时时刻刻护着,小偷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结果因为一时激动,偷东西变成了抢东西,还抢到了魔尊头上。 那小偷自认倒霉,魔尊也没对他下什么狠手,只是那兴致勃勃上门交易的邪魔就惨了,被魔尊折腾了几下,连小偷家门都没逃出就没了命。 后来有人实在好奇,大着胆子问了魔尊一嘴那人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对方答曰:“女儿喜欢。” 魔尊宠爱女儿的传闻才传了出来。 传闻传了这么久,他们却是一次都没见过这位传闻中的魔界公主,如今一朝窥得庐山真面目,将江虞看了个清清楚楚。 无数人的眼神飘向江虞,又是无语又是惊叹。 魔尊宠女的传闻,果然是真的! 叶进背后的那位公主穿了身蓝衣,神色淡淡,矜贵疏离,衣袖裙摆处用金线绣了纹,仔细看去,竟是个防身的阵法,不仅如此,她头上戴的钗饰,手上的镯子,腰间的宫绦,乃至绑发的发带,坠下的玉佩,都是极品的防身法器,浑身上下,就差把“惜命”两个字刻在身上了。 (本章完) 第2章 秘境开启 第2章 秘境开启 比那一身的防身法器还要令人惊讶的是,身为魔尊女儿的江虞,身上的灵力干净纯粹,并不见几丝魔气。 江虞静静站在叶进身后,任由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除了叶进和一众侍卫,她身边还站了个人,长身玉立,他随意站着,漫不经心地偏头,对上高台上那些长老们投来的视线。 “我没看错的话——”人群中有人轻声道,“她旁边那位是魏叙吧?” “这不是很正常?”他身边有人应声,“魔族公主都来了,魏叙这个魔尊养子不得跟着?” 江虞没听见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她往前走了半步,身前的叶进听见她的脚步声,立即侧身为她让出空间,缓步行至她身后,让她能与玄天门门主面对面。 江虞微微一拜:“晚辈奉父命拜访青筠仙尊,恰逢秘境大开,便想来凑个热闹,这些日子,要叨扰门主了。” “不敢当不敢当。”确认苍梧本人没来,玄天门门主松了口气,面上也溢出些笑容,回了江虞一个礼,“公主驾临,是玄天门之幸。” 江虞于是没再对他们说什么,转身与叶进扬了个笑容:“辛苦叶叔了,父亲怕是等了许久了,叶叔快些回去吧。” 叶进知道她是在赶人了,好在无论是魔尊还是妖王,都早已料到江虞不会留下他们,所以也没有要求他必须想办法留在江虞身边。 叶进只是微微犹豫了片刻,便点了点头,朝江虞与魏叙一拜:“那属下便告辞了。” 江虞微微点了点头,看向魏叙,魏叙刚把视线从高台上收回,也轻轻“嗯”了一声。 叶进来得快去得也也快,没过多久,遮天的魔气消失,天空恢复清明,高台之下又走下一人。 他还是一副青年人的模样,却蓄了一头的白发,随意用发带绑了,步履随意,潇潇洒洒。 江虞见过他的画像,她下山之前,被她娘压着认了一大堆的人画像,其中就包括此人。 日月仙宗宗主,宋连。 青筠仙尊宋会的亲师弟,关系好到他连姓都随了师兄的姓。 宋连朝她拱手:“公主。” 江虞端了这么久,余光瞥了一眼人群,估摸着自己的目的应该已经达成,卸了一身硬端出来的疏离感,松了口气,笑道:“这里既然是人界,宗主便不必按照魔界的规矩来,难道宗主称呼魏叙,也是一直唤的王子吗?” 宋连一笑,从善如流地改口:“江姑娘。” 宋连眼底闪过一丝好奇,他修为高深,又久居高位,识人无数,一眼看出江虞的天赋不错。 奇特的是,苍梧这个捧在手心的女儿,修习的似乎并非魔界的功法。 他甚至还从她的眉眼中瞧出一丝熟悉感,却一时未曾想起来究竟是谁。 江虞正面迎上宋连暗含探究的目光,笑道:“听闻青筠仙尊即将出关,父亲备了好礼,只待大比结束,便由晚辈送至贵宗。” 宋连顺着他的话想起即将出关的师兄,面上的笑意更甚:“魔尊费心。” 江虞冲他再拜了拜,没再说话,微微抿了抿唇,有些心虚。怪不好意思的,其实她找青筠仙尊可不是什么好事。 宋连本想再寒暄两句,却见玄天门门主传音入密,提醒他秘境开启的时间快到了,宋连歇了再搭话的心思,也不再继续与江虞寒暄,与他兄妹二人说了声,同玄天门门主一同回了高台。 站在魔界空荡荡的位置上时,江虞才松了口气,她状似无意地往日月仙宗的位置一瞟,正好对上那边元衡投过来的毫不遮掩的视线。 对方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料到江虞会在看过来。 江虞倒是反应迅速,眼睛里迅速泛起笑意,微微偏了偏头,朝他狡黠般地眨了眨眼睛。 元衡更没料她会有如此反应,有些措手不及,一贯沉稳的面容上浮现出些许无措,垂眸移开了视线。 魏叙的脑海里突然响起江虞雀跃的声音:“你这用魔气出场的主意真不错,元衡果然印象深刻。” 魏叙轻笑一声,在江虞背后无声地撇了撇嘴,没开口告诉她天底下没人会对魔族公主的名号不印象深刻。 他同样传音入密,说得头头是道:“那是,出场阵仗这么大,他没办法不印象深刻,而且天底下没有几个人能拒绝清冷疏离的漂亮姑娘,接下来——” “接下来我就要用云烨干爹教我的东西了。”江虞兴致勃勃地接上话,顺便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传音入密,压低声音道:“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 魏叙的脸皱在一起,“这关我喜欢什么类型什么事?不是你想——” 他没传音入密,江虞为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连着点了好几个头,面上却露出个“我都懂”的表情来,不等对方回应,她径直将脑袋转了回去,一副安心等待入秘境的模样,生怕他再说些什么。 魏叙更加迷惑,伴随着阵阵无语,甚至一时忘记了去追问云烨教了她什么东西。 江虞小心地用余光观察着元衡所在的位置,思忖着如何用云烨教给她的东西去接近此人。 光风霁月,端方君子。 江虞思考之际,高台上玄天门门主正朗声道着大比开始,江虞只匆匆往元衡那边再看了一眼,便回身紧紧抓住魏叙的手臂,等待秘境开启。 数十位仙门弟子脚下的巨大阵法启动,随着弟子们的消失,高台上的水镜里也开始逐渐浮现画面。 流玉秘境,当代最神秘的秘境之一。 玄天门门主至今没弄清此秘境的由来,只与秘境主人,一把琴的琴灵达成协议,秘境三年开一次,可作仙门大比之地。 不过秘境里的比赛方式倒是常见,琴灵提供了两个故事,一个是邪魔肆虐,共同御敌的故事,一个是妖邪化作姑娘的心上人,弟子需要揭穿心上人的真面目,并斩杀妖邪及其手下的故事。 都算不上多难,不过让弟子争个一二罢了。 只是这一次,开局场景既不是第一个故事里的望城,也并非第二个故事里的周府。 这是一座全新的城池。 (本章完) 第3章 两个越城 第3章 两个越城 这座叫越城的城里,人声鼎沸,热闹喧哗。 小贩的吆喝声,茶馆里的欢笑声,偶尔出现的争执声,齐齐向江虞和魏叙扑来,叫他们一阵恍惚。 受阵法传送的影响,江虞的脑子有片刻晕眩,回过神后,已经和魏叙身处一间茶馆里。 她伸手碰了碰脸上的面纱,有些疑惑地看向身边的魏叙。 魏叙倒是不慌,他先是垂眸检查了一番江虞身上的各种法器,才又在茶楼里巡视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坐在他们对面的男子身上。 “角色扮演。”他传音入密,提醒江虞,“先等一等,不要出声,既然是要我们扮演別人,总会给我们点提示。” 江虞没有吭声,微微转头,看向坐在他们对方的男子。 此人一身青衣,腰间的玉佩和放在桌上的剑都泛着淡淡灵力,一副修仙之人的模样,面容普通,似乎施了什么术法,叫人记不住具体面容。 江虞见过易容术,倒是第一次听见这种术法,有些新奇,连着瞧了对方几眼。 他并未对江虞两人产生什么疑惑,尽职尽责地走着剧情,视线随着指尖落在虚空一点,指向城北。 他苦笑一声:“我的心上人,她被困在那里了。” 水镜另一头的长老们因着这新鲜剧情对此次大比多了几分关心,玄天门门主观望了一圈水镜,从不同的弟子不同的角度将越城的景象看了大半:“这地方瞧着有些眼熟。” “人界倒是也有个越城,城主是桑家家主吧?”另一宗长老四处看了看,找到坐在另一边看上去不言苟笑之人,“桑家主瞧瞧,此越城可是彼越城?” 桑家主抬头看了看,瞧出熟悉的街道,又觉得哪里别扭,像是越城的街道,又不像是他前两日在越城看见过的街道,倒像是几百年前的越城。 “瞧着倒是熟悉,不过应是百年前的旧景了,许是琴灵入秘境前曾到过越城。”他皱了皱眉,心底莫名涌上一股不安,尽量保持着面不改色,偏头看向身边人,“你觉得是不是?” 他身边那人高台上的长老们也熟悉,桑家主的庶子,是桑家最年轻的长老,据说昨日才端了一窝挖人灵根的妖邪,浑身上下的肃杀之气还未消退。 这样的人,放在外面都是各个宗门争相抢夺的人才,可偏偏桑家主不喜此子,这次若不是桑家少主身子抱恙,也轮不到他跟着家主来。 他面庞冷硬,似乎对琴灵提供的故事不感兴趣,只坐在角落里,默默注视着水镜之中那个日月仙宗的音修小姑娘。 蓦然听见父亲的提问,他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只微微抬眼看了眼那处聚了不少人的,魔族公主的水镜,端详了片刻,眸中浮现丝丝嘲讽,冷笑道:“父亲既然说是,不是百年前的景,也当是百年前的景了。” “你——” 桑家主知道这个儿子素来与自己不对付,却万万没料到他连这样简单的问题都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刺他一刺,阴阳怪气两句。 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微妙的眼神,桑家主面上挂不住,当即怒目圆瞪,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桑封眸底一片淡漠,嘴角勾勒出个冷笑来:“儿子知错。” 他哪里是知错的样子?! 桑家主气不顺,想骂却又顾及这么多人在场,不得不暂时压住怒火,斜眼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讽刺:“若不是桑举不慎受伤,哪里轮得到你。” 他不提桑举还好,一提桑举,桑封的面色更冷,侧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他一个废物,又有什么资格呢?”桑家主眉心狠狠一跳,隐秘地用余光观望了眼四周,好在众人都不愿参与进桑家的家事,皆是一副听不见这边动静的模样,但究竟听没听,有谁知道呢? 桑举自然不是废物,他三十岁前不显山不显水,三十岁生辰一过,忽然声名大噪,众人认识他时,他天赋极好,修为不错,到如今,也只有桑封这位与其不相上下的桑家子会当着桑家主的面拿着桑举三十岁之前的事说他是废物。 但即便如此,桑家主见此处人多耳杂,不愿被人看了笑话,一句反驳的话也没再说,只暗含警告地又瞪了桑封一眼,才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上方的水镜。 秘境之中,青衣男子说完那句话,江虞的背都挺直了不少,一脸期待地等着青衣男子的后续。 她看过不少山下的话本子,一听这话,便觉得这定是个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她满心期待地等着故事的后续,却不料对面的人垂下眼眸,苦笑一声,抬眼看她:“我明白大小姐是好意,但我心意已决,不会有丝毫动摇。” “?” 江虞期待的脸色微微一凝,她疑惑看去,见对方已经别过头去,一副不愿再与她多说的模样。 所以呢? 她扮演的是一个大小姐,然后呢? 叫他们角色扮演都不把背景给他们交代清楚吗? 她这个大小姐究竟是哪家的大小姐啊?是好是坏啊? 江虞皱了皱眉,直接了当地开口:“我是谁?” 魏叙阻止她的手刚刚抬了一半,却半路发现她并未被秘境规则限制,又悄悄将手收了回去。 对面的人似乎并不疑惑不久前才与自己商讨事情的人为什么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问出这种问题,他垂下眼眸,苦笑一声,抬眸看她:“我明白大小姐是好意,但我心意已决,不会有丝毫动摇。” “?”江虞眉头再次一皱,盯着对方又道,“我是哪家的大小姐?” 青衣男子垂下眼眸,苦笑一声,抬眸看她,重复道:“我明白大小姐是好意,但我心意已决,不会有丝毫动摇。” “……” 原本平静地空中突然浮现出一行小字: 安抚对面的人。 魏叙的面前也在同一时间浮现出:保护大小姐的安危。 江虞与魏叙对视一眼,轻笑一声,饶有兴趣地盯着对面的人。 明白了,看来并不是他们想的不限制,一旦说错话,剧情便会卡在这里。 江虞笑了笑,接着他的话道:“你当真已经决定好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对面的人终于不再重复之前的动作与话语,朝她二人笑了笑:“大小姐之恩,楚某感激不尽。” (本章完) 第4章 越城桑家 第4章 越城桑家 江虞微微点了点头,正想再问问这位楚公子已决的心意是什么。 她才将将吐出了个“楚”字,门外突然一阵喧哗,一群身着青鸟纹玄衣的人突然冲进来,拨开端着茶水不安询问的小二,径直朝他们走来。 魏叙的手悄悄摸上腿边的长剑,凑近江虞轻声提醒她:“来者不善,小心。” 江虞不过眨眨眼的功夫,对方已经冲过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大小姐。” 为首的那人朝她抱拳,粗声粗气,眉眼之间尽是戾气,“小的奉家主之命,前来协助大小姐。” 不知道前因后果,江虞没有说话,那首领似乎也并不在意她应不应答,偏头瞪向另一边的楚公子:“家主有令,若是楚文安冥顽不灵,便由小的直接打出城去。” 原来叫楚文安。 江虞眉头微挑,秘境之外也有人狠狠皱了皱眉。 “楚文安” 桑家主轻声呢喃,突然明白之前的不安感从何而来,脸色突然白了几分。 不是他的错觉,秘境里的景象,的的确确就是三百年前的越城,那琴灵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桑家的被掩埋在深处的往事,来当作如今仙门弟子试炼的关卡。 桑家主心底泛上几分焦躁,眉眼之间戾气横生,一时想不出除了桑封还有谁会把这件事泄露出去。 他偏头去看,却见桑封刚刚收起面上的错愕,察觉他的偏头,咧嘴朝他讽刺一笑:“父亲害怕什么?不过是个熟悉的名字——”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更甚,“哦,还有座熟悉的城。” 桑家主顿时怒火中烧,顾及着高台上的诸位宗主长老不敢发火,不自觉间握紧了双拳,以此来压制心底的怒意与恐慌,对他传音入密:“是你泄露的,你放肆!别忘了——” “我哪敢啊?”桑封直接打断他的声音问他,“我阿姐的魂魄还在您手里,我哪里敢将三百年前的事情泄露出去呢?” 桑家主还要说什么,却被桑封直接切断了传音,对方别过脸去,冷着脸不再理他。 桑家主努力压抑着怒火,脸色愈发难看。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或许真的不是桑封。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他不再在意他那姐姐,但他对三百年前的事,并不知道这么多,起码他不知道他曾派桑悦去找过楚文安。 他竭力保持面上的平静,干脆放弃了桑家小辈的水镜,一心地盯着江虞那处的水镜。 江虞侧眸看了眼情绪明显激动不少的楚文安,又皱眉试探着说了一句:“楚公子已经答应我了。” 对面的楚文安骤然抬眸,刚想反驳,见江虞朝他眨了眨眼睛,才抿着唇别过头去。 首领一愣,反应过来后又面露不屑:“我当你有多大能耐呢,不过三千灵石就被打发了。” 楚文安当即满脸怒容,欲要发作,江虞及时出声:“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们就回去吧。” 她还要留在这里再套些话才行。 她瞧着这一行人是侍卫打扮,应当是她扮演的这大小姐家里的护卫,可以被迅速打发走。 谁料对方并不听她的话,一双阴鸷的双眼再次紧盯楚文安:“此人骚扰二小姐,家主吩咐小的为二小姐出气,必须收拾他一顿。” 骚扰? 还不等江虞偏头去看,楚文安已经忍不住地拍案而起,气愤至极:“你胡说!明明是你们囚禁了——” “胡说八道!” 首领见茶馆里近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边,及时出声呵止住楚文安的声音,“你小子不但骚扰二小姐,还污蔑桑家,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住手!”首领拔剑之际,江虞挥手打出一道灵力,将他刚刚拔出的剑推了回去。 首领的眉头当即狠狠一皱,面色不善地看向江虞,厉声道:“大小姐,这是家主的命令,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他压低声音警告道:“大小姐莫不是临时反悔想帮二小姐,你可要想清楚了。” 好家伙—— 江虞微微一思索,这不明晃晃地告诉她他之前所说的楚文安骚扰一事不可信吗? 江虞的心情也不好,她现在才算是看出来了,这侍卫首领压根没将她这个所谓的大小姐放在眼里。 她冷笑一声:“横竖你都要动这个手了?” 首领也盛气凌人地反问:“横竖大小姐都要插这个手了?” 江虞面色不虞,微微抿了抿戳,半步未退。 楚文安诧异这位大小姐性格的转变,但也不好让对方一个弱女子挡在自己前面,正要出声。 江虞背后的魏叙突然嗤笑了一声:“哪家的家主,行事做派比魔界之人还霸道?哦——”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原来是越城桑家啊。” 越城桑家。 不止是秘境里的人在念这句话,秘境外也有人呢喃了一遍,将隐晦的目光投向那边面色阴沉的桑家主。 天底下哪有第二个越城桑家。 高台上安静了片刻,桑家主想走,却被身边的儿子死死拖住,他好不容易摆脱,却又被另一道灵力稳稳压住。 他暴躁抬眼看去,正好对上日月仙宗宗主那张笑眯眯的脸。 宋连想起江虞像谁了。 她像从前的凌云君——江挽。 江挽,江虞,想让人不怀疑她们有关系都难。 天道搞事,他差点就想不起她了。 可怜他明明也是知情人之一,却仍被天道排除在外,渐渐淡忘江挽。 他重新看向水镜,那首领的手已经重新放在剑柄处,瞪着魏叙:“你想背叛家主?” 魏叙“啧”了一声:“要打就打,哪来的这么多废话。”他吊儿郎当地偏头,朝江虞微微扬首:“你动她试试?” 他们眼里江虞是个什么模样他不知道,但至少秘境外有眼睛的人都看见了,她身上有多少法器。 这人修为恐怕与他们差不多,对上江虞,不是他死就是江虞活。 “你——” 首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话,气急之时,忽然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拔了剑。 他身后的人犹犹豫豫地与身边人对视,权衡之下,跟随着首领一同拔了剑。 茶馆里看热闹的人不敢多呆,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有人才跑出茶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方才还盛气凌人的首领被弹了出来。 (本章完) 第5章 规则成谜 第5章 规则成谜 不过眨眼间的事情,跑得慢的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魏叙和江虞是如何出手的,回过神来时,已经有桑家的人躺在脚下打滚。 江虞看着没有重复的剧情有些诧异。 她以为按照琴灵的意思,他们是不能说什么或是做什么违背角色设定的话和事的。 如今看来,他们两个“桑家的人”打了桑家的侍卫,琴灵也并没有让剧情重复,她似乎允许了这种变故。 江虞一边琢磨着秘境内的规则,一边观察着地上打滚的首领。 他看着凶神恶煞,却没有过高的修为,甚至没能近得了她的身,便被魏叙一剑挥了出去。 她转身看向楚文安,对方也在诧异魏叙一剑挥走一群人的画面,呆愣地忘了方才起身时的怒气。 直到发觉江虞的视线,他才压着心底的惊讶,又冲两人一拜:“多谢大小姐和高护卫。” 听见护卫两个字,魏叙的眼角微不可见地抽了抽,他瞥了眼那道“保护大小姐安危”的任务,想起江虞下山之前苍梧和云烨对他的叮嘱。 他可不是就是来给她当护卫的吗?! 他认命般地扯了扯嘴角,将回话的事交给江虞。 江虞也在想着琴灵给的任务和楚文安已决的心意,抿唇笑了笑:“让楚公子受惊了,不知公子接下来想——”她顿了顿,看出楚文安眼底的犹豫,从善如流地改口,“罢了,既然楚公子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再多问什么耽误公子时间了,只是此处不宜久留,还望公子小心行事。” 对面与他们相对而立的楚文安明显松了口气,郑重地向他们拜了拜,仍是道:“多谢大小姐。” 江虞微微侧眸看了眼浮在空中的任务。 “安抚对面的人”这句话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任务完成。 楚文安走了,又魏叙在,那些手持长剑重新站起来的侍卫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文安在江虞和魏叙的庇护下快步离开茶馆。 “大哥,我们要追吗?”凑在首领身边的侍卫小声发问。 不等首领回答,听见这句问题的江虞已经笑吟吟地看了过来,警告之意毫不遮掩:“你们敢动他一下试试?” 首领仍未从巨大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他既不明白为何大小姐突然变了性子,姓高的护卫突然有了不低的修为,也不明白这位素来在桑家不受重视的大小姐,为何突然有了迫人的气势。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畏惧魏叙手里那把剑,没有带着人朝楚文安追过去,况且他虽带了这么多人,却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能打过楚文安。 想了想,他脚下没动,嘴上却还是不甘心地恨恨道:“大小姐这是铁了心要忤逆家主吗?” 江虞没有理他,视线落在面前出现的第二道任务上:回府。 她既然是桑家人,回府回的应该也是桑府了。 可惜他们并不认识路。 她看了眼死死盯着她,试图用眼神杀死她的首领:“那你可以回府,我想家主应该会给你做主。” 她朝门口扬了扬脑袋:“走啊。” 首领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江虞拉着魏叙的袖子就要跟上,只是临出门前瞧了眼一片狼藉的茶馆,偏头朝那边瑟瑟发抖的店小二笑了笑:“记得把账报给桑家。” · 有那群侍卫的带路,江虞和魏叙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桑家。 进大门之前,那首领还偏过头朝他们重重地“哼”了一声,进门后径直奔着一个方向走了。江虞撇了撇嘴,与魏叙进门后也不知道该往哪走,新的任务也一直没有出现。 到现在为止,他们也没看见其他仙门的人,无头苍蝇似的在府里乱转,除了偶尔遇见几位丫鬟侍卫,什么事都没发生。 魏叙琢磨着和江虞去找那位与楚文安有关联的二小姐谈谈,只是他话还没出口,便有人迎面朝他们走来。 看穿着应该是桑家的哪个弟子,身上的衣服虽与刚才那群人大差不差,却精致了许多,腰间也挂了属于桑家的玉佩。 他径直停在他们跟前:“大小姐,家主有请。” 江虞估摸着估计是那首领告了状,轻声“嗯”了一声,没多说话,跟着人走了。 越靠近家主所在的位置,她能看见来来往往地弟子,只是可惜这里似乎是男弟子修炼的区域,江虞只凑见了几名捧着衣服的丫鬟,并没看见女弟子。 那弟子将他们引至一出似乎是书房的地方,说了句“请”便转身离开。 江虞和魏叙沉默片刻,还是决定不顾门口守卫的阻拦,一起踏进屋子里。 果然是书房,江虞暗戳戳地打量着,毫不意外地在书桌前看见了满脸得意的首领。 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得意的,江虞嗤笑一声,眼神从他脸上的巴掌印上划过。 一道凶猛的灵力径直朝她扑来。 江虞眨了眨眼,并未躲开,任由灵力打在自己身上,引出一瞬的白光。 与灵力一起出现的,是一道充满怒气的声音:“你竟敢不顾我的命令!” 他话音落下,白光也随之消散,江虞却并未如他所想地那般撞上墙壁。 她仍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 桑家主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凝固,他看不见江虞身上的法器,丝毫不明白他这大女儿为何突然有了这样的能耐。 他侧眼看向他身边的魏叙,将这一切的功劳归在他身上。 “好啊。”他似乎是怒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出去一趟,回来就不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 父亲? 江虞抬眸仔细看去,又看见了一张如楚文安一般的,让人记不住模样的脸。 应该不是什么术法,而是琴灵设置的剧情了。 她将此事抛开,从那张脸上看出怒气,偏了偏头,想起刚才那道直逼面门的灵力,讽刺笑道:“天底下可没有几位父亲会对女儿下您这样的狠手。” 桑家主一愣,连带着脸上的怒气也有瞬间的凝固。 他一边诧异于江虞性子的转变,一边又对她这种转变产生怒气,尤其是看见自己原本忠心的下属现在犹如守护神般站在江虞身边时,怒火更甚。 他冷笑着压下了怒火:“怎么?找到靠山了?” (本章完) 第6章 有意调戏 第6章 有意调戏 江虞顺着他的话侧眸看了眼魏叙,反应过来他所言何意之后,挑衅般地笑了笑:“可不止如此。” 她虽然还没完全摸透琴灵的规矩,但就之前她身上的法器依然生效,魏叙能拔剑赶走护卫的情形来看,琴灵的规则并非只是一味地要他们按照所扮演人物的性格来行事。 可能只是她开始问的那句“我是谁?”没有回答的意义,所以才让剧情卡在那里? 但既然规则放宽,就她这位“父亲”口中的话而言,她的靠山可就不止身边的魏叙这么简单了。 “放肆!” 桑家主猛地一拍桌,并未疑心他的女儿是否被人夺舍,依旧兢兢业业地走着剧情,“我是你父亲!” 江虞偏头:“可以随意打杀我的父亲?” 桑家主何时被家中女儿这般忤逆过,手中灵力渐渐汇聚,眼看着又要对江虞下狠手,却蓦然一顿,狠狠盯了江虞片刻。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还是被琴灵安排着走剧情,手心的灵力散去,仿佛顷刻之间失去了方才与女儿剑拔弩张的记忆,面容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怒不可遏,又强行要自己面容严肃,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扭曲。 江虞偏头看去,只见方才还站在桌边的首领已经消失不见,似乎从未来过书房。 而她的“父亲”一脸严肃地站在桌前,对她道:“你的任务是从曲朔那里拿到他家的剑谱,无论你用什么方法——而不是在此过问桑如的事。” 剧情变得太快,江虞来不及反应,便叫桑家主三言两语赶了出去。 她站在门口与魏叙面面相觑。 “曲朔又是谁?” 魏叙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秘境里的剧情进行到这里,水镜前的宗主长老们多多少少也反应过来,看向桑家主的眼神纷纷变得微妙起来。 曲朔是谁? 那魔族的两个年轻人不知道,他们这些老家伙还能不知道吗? 这故事讲得分明就是桑家的往事,那曲朔,就是桑家主之前的乘龙快婿,留下《曲氏剑法》给桑家后携着桑大小姐归隐山林的那位。 如今看来——他们看向被桑封和其余几位长老联合压制住的,面色难看的桑家主,心里直犯嘀咕。 如今看来,桑家当初得到《曲氏剑法》,似乎别有隐情。 江虞继续无头苍蝇似的在桑家的院子里乱转,魏叙得了新的任务,不得不暂时离开她前往桑家的护卫营。 她也得了新的任务,正一边思索着剧情,一边想着如何完成“从曲朔那里拿到剑谱”的任务。 琴灵的规则与她猜想的有些的出入,她一边不限制他们做事偏离原本的人物性情,一边又在强制整个世界走她的剧情。 他们对剧情的改变似乎是徒劳的。 江虞若有所思地往前走,走近后院时,终于看见在后院入口处徘徊的婢女。 她一见着她立马就迎了上来:“小姐怎么去了这么久?姑爷都问了有好几次了。” 江虞微不可查地打量了婢女一番,没法告诉对方自己在自家院子里迷了路,含糊道:“你怎么不去前面找我?”“我哪里敢去前院!”小姑娘立马带着她往里面走,还不忘小心翼翼地跟她抱怨,“小姐这么久没回来恐怕还不知道,我昨儿听小苑说,前院管得愈发严了,后院的人没有命令,擅自去了前院再不是被骂几句饿上几顿的事了,可是要被打板子的。” 江虞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无声地笑了笑,心道这桑家的规矩比魔宫里的还大,没再接婢女的话,随意观察着桑家后院的环境。 与前院不同的是,后院的婢女骤然多了起来,偶尔见着几个巡逻的护卫或是经过的弟子,却仍然不见女弟子。 联想起那首领的态度和婢女刚才的话,江虞意识到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婢女很快将她带至一处院子,院子稍显破败,落叶为扫,杂草未除,只匆匆扫去了石桌上的灰尘。 她们两人往里面走了几步,见屋门口站着两人,江虞不由得再次眉头一挑。 “姑爷!”婢女兴冲冲地上前,像是怕对方没看见似的,“大小姐回来了!” 言罢,她又转过身向江虞说对方的好话,“小姐,你没回来时姑爷可挂念你了,问了我好几次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江虞听得出来这小姑娘希望她与这位姑爷感情好的小心思,但对面两人实在眼熟,江虞朝她善意地笑了笑:“你帮我备点点心吧——”她顿了顿,“我待会儿想去瞧瞧二妹妹。” 小婢女欢欢喜喜地应了,转身便走了,留下江虞与对面两人大眼瞪小眼。 元衡实在没料到托婢女请回来的大小姐会是前不久才见过的魔族公主,还是以夫妻这样叫他们尴尬的身份。 他有些无措,看了看面前飘着的“拦住从许,并关心妻子”的任务,看了眼瞧着他们默不作声的对方,又觉得此时气氛有些尴尬,上前半步,正绞尽脑汁,想尽毕生所学词句,想要化解此时的尴尬,却不料对方眼底盛满笑意,盯着他忽然咧嘴笑道:“夫君啊?” 她有意将尾音拖长,元衡分辨不清她究竟是在走剧情还是在刻意戏弄他,一时被她刻意的尾音和打趣的神色闹得从耳尖红到了脖子。 “我——” 元衡张了张嘴,却还是咽下了声音,等着方鹤先出声,天地良心,他活了这么多年,爱慕者不少,却是第一次被人当面叫夫君。 江虞想起下山之前她娘对她的的叮嘱以及干爹云烨教给她的东西,再次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这叫什么? 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还在想怎么才能找到机会接近元衡,这秘境里的琴灵竟然就将机会送到她面前来了。 元衡身边的那位也不是什么生面孔,江虞还在虚云山上时也记过他的画像,日月仙宗里又一位天赋出众的弟子,元衡的师弟——方鹤。 此人这时正微微张着嘴,看看江虞,又偏过脑袋看看元衡。 如果他刚才没看错的话,他们的大师兄,似乎是被人调戏了? 他盯着师兄泛红的耳尖,在瞧见对方投来的提醒的眼神时,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按照任务要求,对着江虞说出台词:“夫人可是受委屈了?小的这就给您出气去!” (本章完) 第7章 桑家家主 第7章 桑家家主 方鹤嘴里说着要去给她出气,脚下却半步未动,有些尴尬地瞧着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元衡很快接过他的话:“不要胡闹。” 他很快又走近前面默默看着他的江虞,微微朝她一拜,算是同江虞本人打了招呼,硬着头皮道:“没事吧?” 元衡话音刚落,琴灵立即判定他已经完成任务,立即为他下发新的任务。 江虞看了他们这一通没头没脑的行动,嘴角颤了颤,又见对方目光落在虚空一点,好奇道:“任务来了?” 她毫不避讳,元衡也没有隐瞒,轻轻“嗯”了一声,侧身为她让出进屋的路,道:“冒犯公主了。” 江虞眉眼弯弯,从他面前走过,又退回几步,笑吟吟道:“若说冒犯,应当是我冒犯了公子才是。” 毕竟她一来就调戏了人家,人家不见半点怒容不说,还说冒犯了她。 江虞轻笑出声,再次从他面前走过,她似乎微微甩了甩衣袖,衣袖翻飞时不慎碰到他的手背,衣料细腻的触感叫他不自觉地缩了缩手。 克己守礼,不通男女之事的元衡不知道这是眼前这位姑娘故意的,眼神追随着对方进了屋子,见她回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笑意未减:“这里既然不是魔界,你们不必公主公主的叫了,也叫我一声江姑娘吧。” 元衡低眸,如宋连一般从善如流地改口:“江姑娘。” 江虞“嗯”了一声,四处打量着桑大小姐的屋子,没看出什么可疑之处,随口道:“不知道要做多少小任务才能知道最后的任务。” 她面对着站在门口没有跟着她进来的两人:“说起来,我这一路上倒是没有见过其他宗门的弟子,不知他们被安排了什么身份。” 若故事的主角就是楚文安和桑二小姐,那她被琴灵安排成为桑大小姐倒是捡了个大便宜,没准最后的任务就和一直没有露面的桑二小姐有关。 元衡想了想:“许是在这府里哪处。” 方鹤将这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底直言这魔族公主的性子与他想象中的有些出入,却也没看出来江虞的小心思,只是突然想起之前跟在江虞身后的人,插了句嘴:“魏公子没同江姑娘一起吗?” “做任务去了。”江虞说完,很快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转身出了屋子,与元衡二人一同站在屋檐下,问及楚文安的事。 谁知元衡两人连楚文安是谁都不知道,他们自进秘境便一直待在这座院子里,完成琴灵发布的推动剧情的任务,尚未来得及出去打探什么。 江虞见他们一问三不知,简单地将遇见楚文安以及桑家主的事情说了,又将之前做的任务一起说了,顺便好奇道:“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元衡默了默,也没有隐瞒,一边思索着剧情,一边道:“防止你从我这里拿到剑谱……应当就是家主让你拿的那本,不过我这里并未发现什么剑谱。” 他进入秘境,第一个任务是吩咐人去叫桑家的大小姐,第二任务是拦住莽撞的从许,关心妻子,第三个任务才是不要让江虞拿到剑谱。 可他并不知道所谓的剑谱在何处,也不知道拿着剑谱的人在哪里。 方鹤也跟着道:“保护师兄和你的安全。” 江虞挑眉:“这不是巧了么。” 她看向元衡:“琴灵给的任务也是要我拿到剑谱——”她瞥见任务上的名字,“从一个叫曲朔的人那里。”元衡抓住关键信息:“曲朔?” 江虞点了点头:“你知道他?” 方鹤也想起曲朔是谁,又思及方才江虞说过的话,先元衡一步回答道:“外面倒也有个桑家,他家有个大女婿,也叫曲朔。” 江虞顿了顿:“……我现在就是桑家的大女儿。” 那么作为她的夫婿的元衡—— 元衡微微抿了抿唇,皱眉道:“我是曲朔。” 江虞想了想那会儿桑家主的态度:“刚才那位桑家主说,让我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从曲朔这里拿到他家的剑谱。” 她笑了笑:“无论用什么方法,不就是不择手段的意思?”她偏了偏脑袋:“这桑家主不是什么好人吧?” 方鹤没有搭话。 江虞不了解,他可是知道清清楚楚,这故事的桑家主,此刻恐怕正在水镜外坐着,观看着桑家小辈试炼呢。 不过若是水镜正常,只怕桑家主的事情早就叫外面看着的各个宗门的人知道了,外面估计已经有不小的动静了。 外面的动静确实不小。 都看到这里来了,外面又都是在自己宗门里身居高位的人物,哪里还不知道其间有什么猫腻。 只怕琴灵这次扯出这个剧情的目的不简单。 桑家主实在已经坐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这个剧情还要持续多久,但却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会是什么,况且其他宗门的弟子都已经或多或少的接到了任务,而他桑家的弟子却仍然在越城里乱转,犹如无头苍蝇一般,从未接到琴灵的任务。 这次试炼的剧情,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再待下去,他不仅要身败名裂不说,怕是立即就要被这群老家伙关押起来。 各式各样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桑家主脸上挂不住,一边暗中蓄力预备挣脱宋连对他的压制,一边怒气冲冲道:“胡说八道!曲朔是我亲女婿!我桑家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哪里会谋夺曲家的剑谱,那剑谱分明是他带着桑悦离家前自己留下的!” 他想要接着发怒冲破压制,却被对方迅速察觉动作,强大的灵力扑面而来,压制着他动也不能动。 桑家主使劲动了动身子,额间顷刻之间泛出冷汗,吓得他不敢直接与宋会硬对硬,只能怒气冲冲道:“宋宗主这是何意?!” 宋连笑吟吟地站在不远处,视线从水镜里江虞身上挪开,看着他道:“既然桑家主说这是胡乱编造的,大家当个乐子看便是了,桑家主又何必急着走呢?” 桑家主气得更厉害了,在场这么多人精,有人能只将这故事当个乐子看就怪了! (本章完) 第8章 挣脱不得 第8章 挣脱不得 落在桑家主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有人开始附和宋连的话,一副老好人模样劝他不必心急。 火都烧到眉毛来了,他不急就怪了! 桑家主在心底连骂了好几声,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与宋连硬碰硬的后果,一心只想离开,再次汇聚灵力。 都怪这琴灵弄出来的破秘境,破剧情,如今在场之人还有谁没对他心生怀疑?! 仙门正派,不管有些人私底下干过什么事,但明面上,最忌讳的事情之一便是以各种阴毒法子夺取别家功法。 偏偏谋夺曲家剑法还不是他最大的恶,他不知道这琴灵从何处知道,又知道多少当年的事,但后面那些事一旦被公之于众,他恐怕就要被人人得而诛之!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桑家咬牙凝聚灵力,他能在仙门诸多大能中有一席之地,修为自然不低,至少在场之人大多都有与之一战的能力,就算极个别的,如宋连这般天赋高得叫人害怕,修为早早超过他的,他也能硬着头皮对上几招,然后脱身。 可偏偏宋连使了十成十的力量压制他,他身边那孽障东西也使了灵力来压制他。 如今更是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他,是以即便他扛着宋连的压制聚了灵力,却仍然被来自不同方向的好几道灵力打散,束手无策。 他死死地咬着牙,对宋连怒目圆瞪,好似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咬。 他深知自己三百年前做下的事情有多丑恶,一旦曝光,只有死路一条,乃至于此时此刻他没有半分想要装模作样,保持家主风范的心思。 他急着跑,更惹众人疑心,一面盯着水镜,一面分出心思压制住他。 秘境之中的江虞没等到对面两人的回答,倒是没再追问。 她想起了什么,不满地“啧”了一声,看向元衡:“那这么说的话,我们两个是必须要有一个完不成任务了。”她要拿剑谱,元衡要守剑谱,他们两个肯定不能都完成任务。 只是不知道任务究竟有没有时限,若是一直完不成,岂不是要一直卡在这里。 她语气里的抱怨毫不遮掩,甚至连眉头都微微皱起,元衡仔细思索了两人见面后的对话,抿了抿唇,又一次道:“我见了姑娘后才有了这个任务,此前并不知道剑谱的存在。” 此次试炼毕竟是个人赛,如今琴灵给他和江虞发布了相对立的任务,而他又成了曲朔,难免担心江虞会对他有所误会,认为他有所保留。 之前秘境之外江虞与宋连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此次宗门大比结束之后她会随他们一起前往日月仙宗拜访青筠仙尊。 宗主当她是贵客,他也没有必要与她交恶。 “我明白。”江虞不在意一笑,“你说这话之前不也不知道我的任务是要剑谱么。” 江虞下山之前就听魏叙和两位干爹说遍了元衡的事迹,连魏叙那样别扭的人,都对她说元衡是个正直坦荡,不会说谎的端方君子。 若是这个世界是个话本子,元衡必然是万众瞩目,受天道宠爱的主角。 不过可惜,她得在这话本子里当个坏人。 (本章完) 第9章 桑二小姐 第9章 桑二小姐 江虞从来都不是奔着拜访青筠仙尊去的。 据说这位瞎了眼的仙尊与她娘在二十年前结了仇,她娘一听到对方出关的消息,立即就要她下山,登上日月仙宗为她报仇,还要她招摇地以魔族公主的身份去报仇。 哪怕此举可能会引起三界动乱,她娘还是坚定不移地为她收拾了行囊。 顺便要她将对方宗门最好的苗子勾搭成自己人。 所以她进这流玉秘境根本就不是为了得什么魁首,她只是想找个机会接近一下身为日月仙宗最好的苗子的元衡。 她根本就不关心少完成一道任务会不会影响她的成绩,她只要不丢魔界的脸就行。 江虞眨了眨眼,刚想说什么,院门口那边她刚刚打发出去的婢女又回来了,提着一盒点心,看见他们站在门口说话,也不进来,就在院门口冲她笑。 江虞沉默了一瞬,偏头问另外两人:“我要去见见桑二小姐,你们去吗?” 元衡和方鹤没思考多久,点头答应。 那装着点心的盒子还是由那小婢女提着,往另一处院子走。 桑二小姐的院子离她的院子不远,虽然说不上有多精致豪华,但好歹比她那明显久不住人,没人来打扫的院子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院门口立着几个侍卫,牢牢将院门口堵住,即便身为大小姐的桑悦来了,他们也不见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江虞掂量了一下,这秘境好歹是给他们这一群年岁不大的小辈试炼的,剧情里的人物除了桑家主那种了不起的,几乎都没有什么太深的修为,院门口这几个,她和元衡他们两个轻轻松松就能搞定。 但她是想来与这位桑二小姐打探些情况的,她思量着楚文安口中的心上人应当是这位桑二小姐,作为桑家与楚文安这段故事里的关键人物,她应当是知道不少有用信息的。 她想要和平地进去与桑二小姐谈谈,并不想动手引起桑家主那边的注意。 她思考的时间里,已经有护卫见她不走,上前道:“大小姐,家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二小姐。” 江虞往他们身后被锁住的房门看了一眼,那里还站着几个看守的丫鬟,她抬眼看向挡在她面前的侍卫,面不改色地扯谎:“就是父亲让我来的。” 她指了指婢女手里的盒子:“我才劝走了楚文安,如今该轮到二妹妹了,若是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父亲。” 当然,他们若是有往前院走的意思,她和元衡他们就立即动手。 她面色淡然,半点不见说谎的痕迹,那些侍卫面面相觑,也绝对想不到素来对家主唯唯诺诺,言听计从的大小姐会以家主的名义欺骗他们。 几人思索片刻,甚至都没讨论一下,虽然疑惑跟在她们身后的元衡二人,只是那到底是他们大小姐的夫婿,他们也只以为是劝说计划中的一环,侧身为他们让开了道路。 倒是好骗。 江虞侧眸看了他们一眼,又带着人过去对门口的婢女将说给护卫的话重新讲了一遍。 “你们先下去吧。”她的视线从几位婢女脸上一一划过,没看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从婢女手上接过食盒,“我很快便出来。” 婢女们不疑有他,以为姐妹二人要说的话是她们听不得的,开了锁,便一一站远了些,领着江虞来的那小姑娘也跟着她们走远了。 江虞伸手敲了敲门,门内立即传来一声清脆的“谁呀”,声音颇具活力,并不是江虞想象中的无力或沉闷。她挑了挑眉,还未说话,元衡和方鹤倒是听出些熟悉感来,但天下难免有声线相识之人,再加之房门未开,他们也不能有十足的把握确定里面的人是谁。 江虞放下敲门的手:“妹妹,父亲叫我来看看你。” 她估摸着桑家关着桑二小姐,桑二小姐也应当是防着桑家的,门里面估计还挡着的,正想哄人来开门,不料门却突然被人猛地从里面打开。 江虞的额前的发丝被带出的风微微拂动,眼前一,一个与元衡和方鹤穿得一般无二的姑娘风风火火地从她面前掠过,直奔院门。 她一脚踏出院门,下一秒,立即又出现在才刚刚打开的房门处。 那姑娘未做停留,又跑了一遍,再次被传送回来,才反应过来,缓缓地眨了眨眼睛,一点一点看向旁边齐刷刷盯着她的三双眼睛。 整个过程,江虞几人看得疑惑不已,眸色微沉,院子里的婢女与门口的护卫却仿若未闻,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姑娘愣了片刻,直直扑向江虞身后两人。 她不敢扑元衡,径直抓住方鹤的衣袖,哭丧着脸:“师兄,你们终于来救我了!” 江虞认得她,之前在秘境外和元衡他们站在一起的日月仙宗的小姑娘。 “桑阳?果然是你。” 方鹤稳稳接住她,他倒是没认错她的声音,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人没事,又抬头看了眼屋子里,“你是桑二小姐?” “什么桑二小姐。”桑阳皱着鼻子起身,“我爹爹就我一个女儿。” 她吼了一嗓子,消解了心中起来的恐慌,突然反应过来这里还有第三人在,又规规矩矩地站好,对上江虞含笑的双眼,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拜道:“公主,我失礼了。” 江虞弯了弯眉眼:“没事。” 她一手拎着食盒,另一只手指了指屋子里:“屋里还有人吗?” 桑阳立即摇了摇头:“没了,就我一个人关在里面。” 这倒是让人有些意外,江虞思索着,她还以为桑二小姐怎么的也会是位给他们提供剧情的剧中人,没想到琴灵连关键人物也给安排成了仙门的人。 “这里是桑家,你现在是桑二小姐。”方鹤朝江虞扬了扬脑袋,“江姑娘现在是你大姐姐。” “桑——”桑阳张了张嘴,有些不敢相信,“那不就是我家吗?” 她环视一圈院子,不知道是不是她离家太久的原因,她对这里并没有半分熟悉感:“这里真是我那个桑家?” 她看向元衡,对方“嗯”了一声,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是桑家,不过应该是百年之前的。” 他曾经听说曲朔是三百年前带着桑大小姐归隐山林的,此时曲朔还在,他们所处的剧情时间,应当是三百年前。 (本章完) 第10章 逃离院子 第10章 逃离院子 “三百年前桑家……” 桑阳双眼发亮,“那我可以见到我爹三百年前的样子了?!” 她算了算,这个时间点,她爹应该与她差不多大。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会隔着三百年的时间见到以前的父亲,而这个人现在也正在外面通过水镜看着她。 方鹤忍不住反问:“三阶之后便可驻颜,桑前辈三百年前的模样和如今能有什么区别?” 桑阳冲他龇牙咧嘴地笑了笑:“我就是想看。” 江虞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站在门口往屋子里大致打量了一番,不过受限于视角,看不太全。 “进去看看?” 她的视线刚刚落在桌上的书信上,元衡突然从后面靠近,轻声询问。 江虞早有这样的想法,往他身后一看,方鹤和桑阳也已经结束了交谈,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正有此意。” 江虞笑了笑,率先踏进了房门,随意环视了一圈,没感受到什么用以压制的阵法,于是直奔桌上那封早被她盯上的书信。 信已经被拆开,江虞拿起被人随意丢在桌上的信纸,先是大概扫了一眼内容,面露诧异道:“这——” 她转头,与跟上来的桑阳大眼瞪小眼。 元衡和方鹤在其他地方寻找剧情线索,桑阳对着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像在方鹤面前那般活泼,朝她抿出一个有些害羞的笑容。 元衡和方鹤闻声而来:“江姑娘?” 江虞举起手里的信纸,将上面的字迹暴露在几人面前,指了指落款处:“这是楚文安写给桑二小姐的信。”她顿了顿,因着桑阳不了解前情的原因,江虞又将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意思是——”桑阳被关在屋子里时看过数次这封信,“楚文安的打算就是带二姑姑离开桑家?” “看上去是这样。”江虞将信放回桌上,注意到桑阳口里的二姑姑,又闻道,“你认识这位桑二小姐吗?” 桑阳摇了摇脑袋:“认识倒说不上,我出生时她已经不在桑家了,只是她与我父亲是同胞姐弟,我爹曾经提起过她。” “那楚文安呢?”方鹤追问。 桑阳想了想,再次摇头:“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只知道当初家主不同意二姑姑嫁给她的丈夫,后来她就和丈夫一同离开了桑家,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也不知道她的丈夫是不是这个楚文安。” 方鹤沉思片刻:“那我们最后的任务会不会就是帮助桑二小姐和她的丈夫离开桑家啊?” “也可能每个人的最终任务都不相同。”江虞补充道,“可能琴灵同时安排了几个剧情,在我与你们俩的故事中,我要拿剑谱,你们要守剑谱。我们至今没遇见的其他仙门的弟子,或许也在其他的故事之中。” 她看向桑阳:“而在桑姑娘的故事中,可能就是方公子说的离开了,如果你的任务是离开,那说不定也有人的任务是阻止你离开。” 不然只有他们几个人接近故事的主要剧情,对其他仙门的弟子也太不公平,最后排名评定时必然产生许多争议。 桑阳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江虞的话,将其与自己的任务对应一看,眉心一跳,惊道:“我现在的任务就是离开这座院子!” 她指着桌上的信:“琴灵开始让我阅读那封信,我当时不知道什么剧情,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后来她就让我逃离院子了。” 桑阳顿了顿,表情突然复杂起来:“可是我根本就离不开这院子!” (本章完) 第11章 强行突破 第11章 强行突破 不安再次爬上桑阳的脸庞,经历见到同门师兄的惊喜过后,曾经在这座院子里做过的一次次逃离的记忆席卷而来。 她差点忘了,她根本离不开这个院子。 “在你们没来之前,我试过很多种方法。”桑阳道,“强行突破,悄悄翻窗,装病装受伤,我都试过,但每次一出了院门,我就立马回到这里了。” 她忆起方才与元衡几人见面的情形:“就像刚才那样!” 她口里的刚才那样江虞记忆犹深,不过她不久前在书房也经历过差不多类似的,若有所思:“因为剧情的原因?现在的剧情还不允许你离开这里?” 桑阳没想过这个原因:“我不知道,但若是这样,她又何必这么早发给我这个任务?” 江虞说这倒也是,也想不清楚。 只是他们既找不到那本任务中的剑谱,也不能让桑阳离开这里,如此一来,就再次被困在剧情里,处在被动的情况里了。 江虞沉吟之时,元衡瞧了眼院门,不知想了什么,忽然道:“我们一起出去看看?” 江虞一怔,这倒是他们没想过的。 或许如果桑阳不是自己出去,而是被身为姐姐姐夫的他们带出去的,结果就会不一样? 不过要带桑阳出去,倒还有个问题。 “外面那群人怎么办?”方鹤问,“他们应当不会同意我们带师妹出去吧。” 院子外面有群将院门堵得死死的侍卫不说,院子里角落那边也还站着一群看守的婢女呢。 江虞没思考多久,准备故技重施。 “先试一试。”她挑了挑眉,率先往门口走,身后几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江虞踏出门外,那群婢女没在意,元衡和方鹤出来,她们仍然没有在意,直到桑阳紧跟在方鹤身后出来,她们才有了动静。 江虞带着人往门口走时,立马有看守的婢女跑过来,神色紧张:“大小姐,没有家主的命令,你不能带二小姐走。”江虞毫不惊慌:“这就是家主的命令——若我劝不动二小姐,便带着人去见他。” 婢女有些犹豫,却仍然没有让开,反而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婢女过来拦路:“大小姐,家主说了,除了他本人来,谁也不能带二小姐走。” 江虞微顿,微微皱起眉:“可是就是家主让我带二妹妹去见他。” 婢女们思考了许久,还是没有让开道路。 江虞吸了口气,面色和善:“我会假传家主的命令吗?” 她笑了笑:“家主就在书房,你们可以派个人去问问。” 婢女面面相觑,却并不像侍卫那般好糊弄,认为她不会违背桑家主的命令,纠结片刻,还是决定派人准备去前院问问。 听及此,江虞眸色微冷,冲身后几人传音入密:“冲出去。” 江虞的声音刚刚从元衡几人脑海中消失,她已经单手掐诀,唤出了隐匿在储物项链中的宝剑,挥出剑气,将这群并不具备修为的婢女打开,直冲着院门口听见动静汇聚而来的侍卫而去。 元衡几人很快加入战场。 他们几个修为虽然比不上秘境外那群正在看着他们的仙门大能,但比起秘境里的这些,也显得绰绰有余。 桑阳被方鹤护在身后,甚至不需要她摸出笛子,那边的两个剑修已经将人打翻在地。 为首的姑娘利落地收了剑,扬起了个不可一世的笑容,回头向她和方鹤招手:“走!” (本章完) 第12章 风云变幻 第12章 风云变幻 受到江虞的感召,桑阳快步上前,在即将踏出院门时又变得小心翼翼,缓缓踏出脚步。 两只脚先后落地,周围场景没有发生变化,她回头望了一眼相隔甚远的房门,只觉得恍若隔世,狠狠松了口气,转头欢喜道:“我终于出来了!” 周围不知道具体是哪处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轻笑,桑阳还来不及欢喜地奔向江虞,眼前的情景一阵变化——她又回到了屋里。 欢喜的表情一寸寸凝固在桑阳脸上,房门打开着,她隔着一群婢女与江虞他们相望。 被江虞他们打散的婢女重新聚拢在房门口,在桑阳还未有什么动作之前,利落地关门落锁,隔断江虞的视线。 方才明明已经被他们打翻在地的侍卫们顷刻之间恢复如初,重新站在院门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江虞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那会儿带她过来的小姑娘也不见了。 剧情再次强行将桑阳留在这里了。 江虞三人沉默站在院外,一时间束手无措。 秘境内的风云突然变幻。 万里晴空突然被乌云笼罩,狂风呼啸,将江虞几人的衣袖被吹得纷飞张扬。 似乎立马就要下一场倾盆大雨。 江虞转身抬眸眺望,只看见一片昏暗,仿若窥不见天光。 大雨迟迟没有落下,江虞散落的发丝被吹得乱飞。 他们三个哪也没去,就站在院门口吹风,那群侍卫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敢离开院门口。 江虞想了想,预备还是用刚才的法子先进去见着桑阳再说。 她刚刚同身边两人传音入密,琴灵突然下达新的任务。 “帮助桑如离开。” 更惹人注意的是,她与元衡之前那条任务的字体突然变红,最后消散,“任务失败”四个大字一闪而过。江虞还没来得及疑惑,大大小小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桑家主带着几名弟子匆匆赶来,他神色愤怒,身后还紧紧跟着位之前她从未见过的青年。 他们来势汹汹,却像是看不见江虞三人一般,视线丝毫未落在他们这里。 江虞站在原地未动,意图使桑家主停下脚步,她顾及着屋子里的桑阳,开口阻拦:“家——” 对方仿若未闻,径直走来,直接穿过他们的身体。 “!” 江虞大惊,低头仔仔细细查看了自己的身体一番,连忙伸手去抓身边同样站着未动的元衡。 元衡直接被她握住手腕,江虞的手指未凉,引得他分心一颤,低眸,却见对方的伸出手来,直直触上他的胸膛。 他当即眉心狠狠一跳,江虞却又迅速收回手去,垂眸遮住眼底的笑意,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冒犯了,冒犯了,吓死我了,幸好我还能碰到你……这怎么回事儿啊?” 她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感受到温热的触感,又双臂交叉抱了自己一下,才抬头看向元衡:“剧情又变了?” 元衡抿了抿唇,看了看她如常的面色,莫名有些憋屈:“……我任务失败了。” “我也失败了!”江虞附和,她迅速看向方鹤,“你也是?” 方鹤微微张开的嘴缓缓合上,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应该啊。”江虞的眉头狠狠皱起,“我和元衡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判你任务失败?” 她又看向元衡:“而且我们怎么会同时失败……难道剑谱叫第三个人拿到了?” (本章完) 第13章 黑雾凝聚 第13章 黑雾凝聚 江虞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明明他们就站在这里,鲜活的心脏还是胸腔里跳动,她伸手就能触碰到身边的人的温度,但他们就是被隔离在外了。 目前看来,应该是任务失败导致的这般情况。 他们似乎已经被淘汰了。 元衡目光微沉,偏头看了眼刚才那群人离开的方向:“应是如此。” 若非剑谱被第三人拿到,琴灵没有道理判定他们任务失败。 但方鹤的任务也被判定为失败就说不通了,他和江虞明明一直好好地在他跟前,按理来说,他是做到了保护好他们两人的任务的。 “啊!” 院子里突然传来不小的动静,隐约几声尖叫被风传送过来,江虞抬眼看去,只见一名看守的婢女惊慌失措逃出院门,干净的衣裙上沾染了血迹。 她慌忙往外跑,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二声,便被身后赶来的侍卫砍倒,鲜血在她身下蜿蜒。 江虞几人打过去的灵力尽数穿过侍卫的身体,犹如一阵冷风拂过,不痛不痒。 桑阳还在院子里面。 江虞立即跟着元衡师兄弟往院子里奔,却被无形的屏障屏蔽在外,半分进去不得。 院外狂风呼啸,江虞似乎隐约听见许多人的声音,叫人混乱极了。 灵力不断扑向院门,却尽数被屏障吸收,连半道口子都没破开。 院子里早已是一片狼藉,几位看守的婢女尽数倒在侍卫刀下,血胡乱流了一地,江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桑家主将预备逃跑奔向他们的桑阳控制住。 桑阳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她活了二十余年,从来没离这位素来威严的祖父这么近过。 她父亲桑封纵然名声在外,却从来不得祖父喜爱,连带着她虽是桑家人,却自小被父亲送至日月仙宗,由师傅抚养长大。 她对桑家没有感情,除了疼她爱她的父亲,她对如今的桑家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好印象,尤其是她这位并不喜欢她的祖父。 桑阳被桑家主紧紧掐住喉咙,她的修为对付那些守门的侍卫绰绰有余,但对上比她多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她只能艰难地偏过头去,看向正在努力想要闯进来的江虞三人。 她想叫他们不要进来,他们谁都不是桑家主的对手,她一个人对上他,不过是个被淘汰或是止步于此,成为榜上最后一名的结局罢了。 桑家主掐住她脖子的手愈发用力,他手心汇聚了凌冽的灵气,直直刺入她的脑海。 桑阳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 “爹……” 他身后的男子听见了尖叫,面上浮上些许不忍,开始犹豫。 “闭嘴!”桑家主冷声怒斥,“你还想继续做个废物不成?!” “……” “——荒唐!”秘境外有人将桌案上的茶盏愤怒扫落,目光惊颤,“这,这与邪修何异?!” 事到如今,他们还有谁是看不出来桑家主想做什么的?! 桑封脸上的血色褪了个一干二净,比之他心惊胆战的父亲有之过而无不及。 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开始发颤,冷汗频出,眼尾骤然被气得发红。 “……你骗我?” 他不敢置信的质疑声淹没在周遭不断的讨伐声中。桑家主不好回答,只对着周围不断射过来视线不断重复:“那不是我,这是假的。” 他双眼里满是惊慌,即使知道自己严重失态了一次又一次,却因无法脱身而掩藏不了情绪。 他十分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恐惧至极,连面部表情都不再受自己控制。 剧情开始时他没走,到现在,他无论如何也走不了了。 秘境内的江虞手执利剑,一次接一次不厌其烦地劈向屏障。 直到背后传来阵阵惊呼。 江虞顺手一剑砍下去,喘了口粗气,平复着呼吸转头。 原本空旷空地上几乎占满了人,应该是突然被琴灵传送至这里,一部分人的脸上仍是迷茫一片,剩下的一部分,琴灵让他们透过呼啸的风声将桑家主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魏叙眸光有些复杂,提着剑走向江虞。 江虞只是简单的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关注院子里的情况,桑阳仍旧被桑家主压制在桌上,一面被他探入识海,压制桑阳反抗的情绪,一面悄悄凝起灵力,预备趁着桑阳放松时刻,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将她的灵根挖出来。 江虞恨恨踢了一脚仍旧纹丝不动的屏障,看了眼紧紧皱着眉头琢磨着如何破开屏障的元衡和焦急攻击屏障的方鹤,缓缓将视线落在魏叙身上。 他们被突然传送到这里不可能没有原因,江虞平复了呼吸,问道:“你的任务是什么?” 魏叙收了剑,隐晦地看了眼院子里的情况:“.阻止桑二小姐离开。” 江虞没说话,偏了脑袋,视线又落在他身后那群人身上。 除了桑家弟子,入了秘境的仙门弟子都来了,有人听见她的问话,艰涩点头:“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不断有人附和,江虞说不出话来,再次听见最初附和的人的声音。 “为什么琴灵要我们做帮凶.” “啊!” 桑阳再次痛苦尖叫出声,江虞转身,只见画面一闪,桑家主的手穿过桑阳的身体。 桑阳茫然滚下石桌,只是那股令人惊惧的疼痛太过深刻,她动了动手指,半天爬不起来,睁着双眼茫然望着昏暗的天空。 忽然被铺天盖地的难过淹没。 “桑阳!”江虞再次猛烈拍击屏障,“出来!桑阳!” 方鹤也止不住焦急道:“师妹!快起来!” 元衡伸手去触碰屏障,却仍不得半点门路,依旧连半点灵力斗无法进入:“师妹!”他难得大喊大叫,依旧不放弃用灵力撕开屏障,眉心的担忧越来越浓:“离开那里!” 除了院子里的人,院外几乎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桑家主一群人背后,黑雾逐渐凝聚,愈发浓稠,似乎要吞噬掉院子里所有的人。 桑阳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抹了把额间的冷汗,踏出离开的步子之时,她忽然转头看向石桌上的另一位“桑二小姐”。 (本章完) 第14章 直接质问 第14章 直接质问 桑阳从未见过这位二姑姑。 除了她爹,桑家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起过她,就连那位据说与丈夫归隐山林的大姑姑,众人提起那本曲家剑谱的来历时都会提上她几句。 桑家却没几个人记得这位曾经的二小姐。 只有她爹记得她,偶尔对她提起过他这位天赋不错的姐姐,她被送往日月仙宗后,便再也没有人对她提起过她了。 桑阳回头看她。 她与她爹长得倒是有六七分像,与她却只有眼睛有几分相似,其余的地方,她似乎是随了她娘和她爹不像这位姐姐的地方。 除了父亲口里的几句话,她对她没有任何印象,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这张与她爹相像的脸的原因,她知道她要被人挖去灵根,还是很心酸难过。 她似乎并非别人口中的与一个家主不喜欢的男子私奔离开了桑家。 她正被家主压在掌下,双手捂着脑袋痛苦嚎叫,她正经历着的痛苦,桑阳刚才几乎是感同身受。 不,她不能感同身受,桑家主的已经探入她的额心,预备挖出她的灵根。 她下意识要去救她。 可是她伸过去想要拉开桑家主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桑阳又试了试去拉桑二小姐,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她根本碰不到他们,她救不了三百年前的人。 桑阳想起刚才恍惚见看见的红字。 她的任务失败了。 她已经被淘汰了。 师兄们和刚刚认识的魔族公主还在喊她出去,她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 桑阳看了眼逐渐逼近的浓稠黑色,又深深望了眼石桌上奋起反抗的二姑姑,支撑着有些虚脱的身子跑出了院子。 桑二小姐似乎反抗成功,桑阳刚刚踏出院门,脚下发软歪倒在江虞怀里,那位桑二小姐却痛苦万分,趁着桑家主捧着灵根的空隙奔向院外。 但她倒在了院门处。 她似乎看了见站在门外的这群人,忽然面露绝望。 不知道是谁想要扶她一把,弯下的腰,伸出的手却无法进入屏障。 “桑如!” 桑家主被黑雾吞没,充满怒气的声音却依旧传了出来。 桑如趴在院门边,微微长着老茧的纤细手指抓了抓地上不知混了谁的血液的泥土,低低地发出哀求声:“求求你们.” 她发着颤的声音被清楚地送入在场每个人的耳里。 “求求你们.放过我。”她说,“.救救我。” 桑如像是在看着院外的他们,泪水滴入泥土里,一遍又一遍地哀求。 “救救我放过我。” 可是没人能在琴灵的规则里穿过挡在院门处的屏障。江虞低头看她,说不出来心底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就像是曾经看过的话本子突然变成了现实,一边觉得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事,一边又觉得悲哀,浑身都充斥着无力感。 她救不了她,她连触碰她都做不到。 她听见魏叙似乎骂了一句脏话,暴躁地砸了一拳屏障:“老子不做这个任务了行不行!” 江虞想不通琴灵的意思,她让他们进入这个故事之中历练,却又不允许他们对剧情做出改变,强迫他们做一位旁观者。 明明魏叙他们的任务还没失败,桑二小姐还没离开这个院子,琴灵却依旧不允许他们任何人进入屏障。 黑雾愈来愈靠近桑如,桑如一声声哀求仍旧在耳边,有人忍不住同魏叙一般暴躁出声。 “我也不做了!” 有人愤愤附和:“我宁愿得个该死的倒数第一,也不会帮这个与邪修无异的东西!” 所有人都义愤填膺,所有人都心生不忍,可惜直至黑雾吞没桑如,也没有人能成功穿过屏障救到桑如。 “.这究竟是琴灵借了桑家名义编撰出来的故事,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身后不知哪家的弟子问出声。 立马又有人应他:“我做过两个任务,皆是为这里的桑家人办事,有些事情,确确实实能与外面对上,譬如——” 他顿了顿,“譬如桑家在这一年得到曲家的剑谱。” 另一道声音响起:“还有桑家弟子出门降服了邪修,桑封前辈差点丢了性命” “可是方才院子里的那位桑家主,也不是外面桑家家主的模样啊?” 江虞初初下山,听这些事听得头疼,皱着眉头看了眼被黑雾笼罩的院子,偏头问神色难看的元衡:“听这模样,外面那桑家是个好的?外面的家主还是里面这个?” 元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江虞解释,垂眸沉思片刻:“我——” “是这个。” 面色还有些苍白的桑阳轻声道,“一定是他,这一定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毕竟——” 她顿了顿,发出一声冷笑,“仙门百家,除了桑家那位,还有谁三十岁之前是人尽皆知的废物,三十岁后又突然表现得天赋异禀的?” 她冷冷抬眼,直视漂浮在空中的水镜,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与搜罗人界各种灵丹妙药为儿子改善灵根的说法相比,这种挖人灵根来换给亲子的解释的说服力似乎也不逞多让呢?” 她仍记得起方才识海里叫人难以忘记的疼痛,却无法想象桑如被人生生挖去灵根的痛苦,表情愈发嘲弄:“你觉得呢,祖父?” 她不相信秘境发生的这些事外面不知道,那么多仙界大能在,希望她这位祖父没能逃掉。 桑阳的声音穿过水镜传到高台上众人的耳里。 那个从小养在日月仙宗的音修小姑娘声音隐隐有些发颤,她站在人群之中,抬眸直视水镜,想要为她从未蒙面的姑姑讨一个公道:“你敢不敢,敢不敢当着我父亲的面,与诸位前辈解释解释,你为你儿子寻到的药是什么药,你的女儿当年究竟去了哪里?” 桑家主目眦欲裂,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他不敢直视秘境里桑阳那双与桑如相似的眼睛,只怒道:“三百前的事情,我如何记得那么清楚!天下灵丹妙药那么多,我自然是都搜罗了来全部喂给桑举,我哪知道是哪一颗药起了作用?!” “.” “.那我姐姐呢?” (本章完) 第15章 皆是谎言 第15章 皆是谎言 “那我姐姐呢?” 桑封是离桑家主最近的人。 桑家主如今被众人压制,全身上下除了那张还在狡辩的嘴,几乎可是说是动弹不得。 他脆弱的脖颈就在桑封的眼前,近到他一伸手,便能轻而易举地掐住他的咽喉。 他无法形容出他在桑阳的水镜里看见桑如时的感受。 他已经三百年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这三百年来,很少有人提起她,即便提起,也说她为了个不知来历的男人放弃了桑家,放弃了本该一片光明的前途。 可是她在桑家本就不会有什么前途,他们这位道貌岸然的父亲一边谋夺别人家的传承与秘籍,一边偏执地守着桑家的东西,奉行着人间偏僻处的传男不传女。 众人以为她与人私奔,桑封却在她离家不久后见到了她的尸体,他身边的这个人带回了她的尸体,告诉他她与楚文安遭遇邪修,他赶到时邪修已经一剑刺穿她的胸膛,他已经无力回天,勉强保住她的魂魄,叫她不至于魂飞魄散。 桑封彼时将此看作“救命稻草”,对桑家主的要求几乎是言听计从,他要他输给桑举,他就输给桑举,他要他为桑举造势,他就为桑举造势。 直到后来桑阳出生,他一边陷入失去妻子的痛苦中,一边又陷入初为人父的无措之中,慢慢对桑如的死亡释怀,才渐渐连明面上也对这位父亲少有好脸色。 他一直知道人死如灯灭,即便对方重新投胎,也不会再是前世的人,桑家主这种一直将人的魂魄留在人间温养的说话不再可信,何况对方还是一个被他视为弃子的女儿。 但他从未想过事实会是这样的。 失去同胞姐姐后,他曾杀过很多邪修,他将对方全部当作是杀了桑如的仇人,数次杀红了眼,只为在鲜红的血液溅起时获得的那一丝的复仇的慰藉感。 可就连这些都是假的,他自以为是的复仇成了个笑话。 桑封的脑子里分裂出两个声音,一道声音告诉他,这不是真的,桑如怎么能以这样痛苦的方式死去。 另一道声音又将桑阳的话重逢了一遍,问他你还不明白姓桑的是个怎样的人吗?问他不记得对方用桑悦的性命威胁曲朔交出剑谱的事了吗? 桑封侧眸看着桑家主的双眼,他多熟悉他啊,只需要一刻,他就能感受出他努力在压制的恐慌害怕。 这么多年,原来不仅仅是温养魂魄这件事是骗他的,连桑如的死因都是假的。 他气得眼角发红,又哭又笑的:“你说啊?我姐姐呢?” 桑阳紧紧盯住桑家主的眼睛,泛红的眼眶中不断有泪珠滚落,他几乎要咬碎一口的牙:“自诩正派,却能干出挖人灵根的事,虎毒尚不食子,你怎么敢——” “我说了!”桑家主粗暴地打断他,“桑如是被邪修杀死的,天底下哪个当爹的会对自己女儿下毒手?!” 他既恐惧又烦躁,对现况感到绝望的同时又不免抱着一丝侥幸,期盼着秘境里的黑雾吞没所有人,这叫人惊惧迷幻的故事再没有下文。 这天底下,除了他和桑举,早就没有知道此事的第三人了。 “这么大的帽子——”他抬头看向几位时刻注意着他的动作的长老,强迫因惊慌而微微颤抖的嘴唇扯出个笑来,“不能仅仅因为琴灵这莫须有的故事,便扣在我的脑袋上吧。”桑家主努力扬着嘴角,看了眼秘境里满脸质问,试图与他对上视线的桑阳:“那小丫头说是便是了吗?” 他明明焦躁不安,却又不得不让自己表演出一副自得的模样,即使这表演拙劣不堪,错漏百出,他也仍旧没忘记以这副形态讽刺那个压制自己最狠的人:“还是说因为这丫头是日月仙宗的人,所以她说的都是对的?你们日月仙宗是想当着这么多长老前辈的面,将人界变成你们的一言堂?” 他挑拨离间的意味不要再明显,离他最近的桑封,一面对他隐隐透出的狼狈感到好笑,一面又在自责与悔恨情绪的交织下恨不得当场了结此人为姐报仇,哪怕从此背上弑父的骂名。 可惜他压制桑家主的同时,宋会也分了一丝灵力出来压制欲要动作的他。 桑封和桑家主几乎是同时看向宋连。 宋连早已离开了玄天门门主为他安排的座位,随意依靠在栏杆边,抬眸瞧着水镜里正沉默着不知再想什么的江虞,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桑家主,只笑道:“桑家主这话才是好大一顶帽子,事实究竟如何,不如先让我们将这故事看完?” 倒也是巧,他话音刚落,水镜里那团只在屏障里的黑雾突然冲破了屏障,直奔院子外的一群人而来。 江虞几人首当其冲。 入了秘境,他们都在琴灵的规则之中,谁也不知道这团突然出现的黑雾是什么东西,对他们发动袭击时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考验。 魏叙的眉心狠狠一跳,下意识将江虞拉至身后,蒙上她的眼睛,将人护进怀里。 所有人都是眼前一黑,却又都没有感受到实质性的攻击。 江虞惊慌一瞬,再睁眼,从魏叙的指缝之中看出此地仍然是在桑府。 魏叙被她上下浮动的睫毛扫得不自在,又受到对面三人的打量,表情僵硬一瞬,故作自然地放下了双手,后退半步,与江虞拉开些微的距离。 江虞刚才被蒙住了双眼,没看见元衡几个对他们的打量,倒是没什么感觉,出了魏叙的怀抱之中还没忘记转头朝他咧嘴一笑,娇声道:“谢谢魏公子啦。” 魏叙听不得她做作的语气,眉心一拧:“好好说话。” 江虞弯着眼睛晃了晃脑袋,转头开始打量起了周围环境来。 狂风消散,昭示着大雨即将倾盆的昏暗天空也成了个艳阳天,先前那一群人也只剩下他们和元衡三人。 不过这庭院倒是个熟悉的地方。 是桑悦和曲朔的院子,江虞不久前才在这里遇见了元衡并有意调戏了人家。 他们几个聚在一起,还没搞清楚情况,禁闭的院门突然被人推开。 江虞抬头望去,见到一张陌生的脸和颇有些熟悉的表情。 同样的来者不善,同样的气势汹汹,同样的直接无视他们并穿过他们的身体,江虞顺手捅了捅边上的魏叙:“这谁啊?跟那姓桑的一模一样。” (本章完) 第16章 桑悦结局 第16章 桑悦结局 那张表情凶狠的脸对于刚刚出世的江虞来说太过陌生,但其余四人,都是万分熟悉这张脸的。 在仙门百家之中有着一席之地的桑家现任家主。 魏叙抿了抿唇,大致猜出琴灵的动机:“.他就是那姓桑的。” 江虞挑了挑眉,回头看桑家一行人的动作。 从他粗暴地推开桑悦的房门起,在他们五人面前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江虞一阵恍惚,只觉得好似那些被她痛骂许多遍的话本子作者们又有了新的叫人看得心脏泛疼的作品,且以这种形似直接呈现在她眼前,使之对主人公的共情更强。 大开的房门里,她看见桑悦跪在桑家主脚边,不住地求饶磕头,白净的额头狠狠磕在地上,混杂的泥土和血液,又顺着脸庞滑落,她的脸几乎要贴上桑家主的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的长靴上,以一种屈辱的形态。 明明他们与她隔着这样远,江虞却仍能听见她的哀求。 她在求桑家主放了曲朔。 她颤抖着声音哀求血缘上的父亲,说她可以一死保守这个秘密,但求他放过曲朔。 “他是无辜的!”桑悦的指甲狠狠抠着地面,由于过于用力,有一两只已经外翻,这种细微的疼痛似乎能隔着三百多年的距离,传递到门外看着这一切的江虞身上。 “求您放了他吧——”桑悦不断用额头触地,“父亲已经拿到剑谱,他如今这般模样,对您不会再有什么威胁的!” “父亲!我求您了,女儿求求您了!” 或许是江虞不久前才扮演过这位桑家大小姐的原因,她莫名堵得慌,一股郁气困在心间,心底泛起的烦躁隐有难以压制的趋势。 也是因为桑悦的话,江虞几人陡然被琴灵拉进房中,才看清桑悦身后的床榻之上,还躺着一人。 应该就是即将被桑家主赶尽杀绝的曲朔了。 他面色苍白的过分,一双眼恨得通红,他偏着脑袋努力想往桑悦所在的方向看去,可惜不知是受伤太重还是被人施了什么术法的原因,除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之外,他浑身上下皆动弹不得。 那边桑家主已经一脚踹开桑悦,指着她的鼻子骂她都是她没能从曲朔这里骗得剑谱,才累得他不得不出此下下策,从曲朔手里强夺剑谱,与自己的女婿落得个不死不休的场面。 “修仙之人寿命太过漫长。”桑家主冷冷瞧着被他一脚踹中心口,挣扎许久也爬不起来的桑悦,“你自然是该死的,但留着他变故太多,需得斩草除根,方能免夜长梦多。” 自入秘境,见过的闹心事却已是不少,江虞几人努力压制着怒火,其中一二竟有气极反笑之态。 可惜此间人与物皆为虚,他们便是想要出手,也无法成功。 从被裹进黑雾起,他们便只能以局外人旁观者的身份冷眼看完这些故事。 即使有人在他们脚边匍匐着苦苦哀求一条生路,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得插手半分。 江虞瞧着剧情的发展,只觉得这次试炼着实让人恼火。 一边引他们进入剧情,限制他们的言行的同时又给了他们一定的自由,却又在片刻之后抹去他们的痕迹,仿佛无论他们怎么做,事情都一定会朝着原本的结局发展。 一直没给出具体的规则,仿佛在戏耍他们一般。 一杯毒酒被强行灌入曲朔腹中,任由桑悦哭闹大骂,仍旧只能被桑家的侍卫擒住手脚,眼睁睁看着桑家主解了曲朔身上的禁制,看着他呕出一口鲜血。药效发作的很快,桑悦扑过去时桑家主已经转身离开,床上的曲朔气若游丝,迷迷糊糊地瞧着趴在床边痛哭流涕的妻子。 “.不哭了。”曲朔缓慢地咽了喉咙处的腥甜,感受着生命的流失,努力想向他的妻子扯出一个与往日一般的温和笑容,“是我无能。” 是他无能。 曲朔用最后的意识想,是他无能,既没有留住家族的剑谱,也没有护好心爱的妻子。 “对不起对不起.” 桑悦抓着他无力的手痛苦,她将他的手贴在脸颊处,重复说着对不起,说她不该接受父亲的命令接近他,说她不该嫁给他,说都是她害了他。 她陆陆续续说了许多事,从桑家主对桑举的偏心说到她嫁给他,她用颤抖的声音讲诉着两人的相知相识相爱,诉说着她的悔恨欲绝。 可惜曲朔早就听不见了。 一杯酒适时出现了桑悦眼前。 那只与曲朔用过的一模一样的酒杯被桑家主的心腹弟子捧至桑悦眼前。 桑悦泪眼迷蒙,定定地瞧了他手心里的酒杯许久,忽然惨淡一笑,未有挣扎,伸手接过酒杯,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她沉默许久,将酒杯送回弟子手中,忍着药效发作时腹部的疼痛,抬眸望向还守着她的弟子,凄凄惨惨一笑:“大师兄,你会后悔吗?” 面无表情捏着酒杯的男子一愣,垂眸避开了桑悦的视线,立在一旁一言不发。 桑悦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强撑着爬上床与曲朔躺在一起,侧头看着曲朔的容颜:“我猜你会后悔的。” “他连亲生女儿都能下手,何况你一个.为他办了这么多事的心腹弟子呢?” 桑悦没再继续说什么,也不知对方究竟是个什么表情。 她闭上眼,向曲朔微微靠近了些,静待死亡的到来。 她想了想这一生最大的错处,约莫就是投胎成了桑家的女儿。 她父亲留在屋子里的弟子,确认她的死亡之后,才立在床前朝她二人一拜,沉默着扛着两人的尸体离开。 江虞看得脑子发疼,才将将揉了揉眉心,眼睛一闭一睁开,周围的场景又换了,他们五个又被琴灵拉入了新的情景之中。 兵器相撞的声音刺耳,江虞抬眼看去,见一青衣男子正与众多侍卫缠斗。 他虽有些修为,但桑家这些侍卫也不是吃素的,不消片刻,他便开始显得寡不敌众,他最终被人一剑刺中心口,狼狈地倒在地上。 有人粗鲁地踩着他的脸,环视了一圈这处简简单单的院子,不屑道:“楚文安,就你这样的,还想肖想我们小姐呢?” (本章完) 第17章 琴灵现身 第17章 琴灵现身 楚文安? 江虞低头去看地上的男子,与她之前见过的楚文安不同,如今这位修为高上不少,模样也说得上一句俊美,只是此时被人踩着脑袋,血糊了一脸,没人有心情去欣赏他的样貌。 长剑蓦然被人从他的胸腔拔出,楚文安甚至来不及闷哼一声,只听见耳边有谁哼笑了一声,那柄长剑又被人毫不留情地捅了回来。 江虞从小被养在虚云山,不怎么能与外人接触,即便修炼时与她娘他们找来的人切磋,对方与她交手时也将度把控得很好,是以她长这么大受过最大的伤还是练剑时不小心划伤了自己的手。 她微微皱了眉,难以想象楚文安此时的疼痛,只从他张张合合的嘴唇里听见点微弱的声音。 他在问怎么办。 在侍卫的冷哼声中,他只能努力望着桑家的方向,缓缓闭上眼睛,失去生命。 这是在下一次的场景转换到来之前,江虞几人看见的最后的画面。 而最后一次的场景与江虞他们之前在院子外见过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桑二小姐被人以受了重伤的原因困在家中,日日盯着楚文安送来的说要带她走的信件垂泪,苦苦等着心上人来救她。 直到狂风起,天色暗,桑家主踏入院门,残忍屠杀满院婢女,将桑如按在石桌上挖了灵根。 没有人可以救她,对她或许有些心软的婢女被桑家主灭了口,三百年前也没有江虞他们站在院子外努力想要进来,桑如趴在院门朝外望去,只见一群桑家的侍卫堵在门口,冷冷注视着屋子里的一切,将她的生路堵死。 任凭她苦苦哀求,血与泪流了满地,也没有一人敢让开半步。 没有人可以帮她,江虞他们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她的姐姐早已被桑家主一杯毒酒了结了生命,她的爱人也早已死在了桑家人手里。 正如琴灵派发的任务,会救她离开院子的或许就这么几个,但阻止她离开的却远胜于此。 她清楚地感知随着灵根被剥离,周身运转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消散时的痛苦与崩溃,拼命跑出院子,又被院门外的侍卫堵住去路,生生被挖走灵根的痛苦叫她脱力倒在地上,苦苦哀求,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桑家主沉着脸靠近,院门被猛地合上。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桑如偏头看了眼不远处正在调息的桑举,他的脸上满是惊喜,要不了多久,原本属于她的灵力便会开始温养他。 桑如忽然明白父亲派人督促她修炼的用意。 一边不许她修习曲家的功法,一边又要她努力增进修为。 灵根让她拥有灵力,灵力又反过来滋养灵根,原来都是为桑举做嫁衣,她不过是个为桑举养着灵根的器具。 桑如不知该哭该笑,生命似乎在随着血液力气流失,她迷迷糊糊想起还在她房间里的信,她一直盼着楚文安来,却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但如今她快要死了,她便又很不希望他来。 桑如死前爆发出了强大的恨意,可是她太虚弱了,虚弱到连身体里残留的灵力都无法运转,只对桑家主说了句“天道有轮回”便永远地闭上眼睛了。 楚文安说的没错,他的心上人被困在这里了,永远被困在这里了。 而立誓要带她离开的人,也早已倒在了门外。 试炼似乎还没结束,在踏入另一个空间之前,江虞几人再回头看最后的画面。 桑如离世不久,有浑身带伤的男子欢喜奔进桑府,小心翼翼捧出还沾着血迹的仙草,满怀期待将其交给府里的药师:“我找到能让阿姐好起来的仙草了!” 奔来的男子青涩年轻,桑阳就站在江虞身边,愣神轻呼:“爹爹——”他们蓦然再次陷入黑暗。 剧情结束了,秘境里的弟子和秘境外的长老们憋着一口气。 桑家主被长老们押在了高台上。 陆陆续续有弟子被秘境传送出来,仰着脑袋恨声声讨桑家主。 桑家主仍在狡辩,他坚称所有剧情都是琴灵编撰,是她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桑家的故事,编出了这些。 “既然如此!”有红着眼眶的弟子怒气冲冲道,裹挟了灵力的声音传至众人耳间,“你不妨让人去桑家祠堂看看,看看二位小姐的命灯是否还亮着!” “放肆!”桑家主亦不甘示弱,“仙门之人,何等看重祠堂,岂能由外人进入!” 桑封人群之后缓缓走出来时,桑家主还在对他传音入密,说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话。 桑封立于人前,日光倾洒下来,掩藏了他大半的表情,他的唇色过分的苍白,微微抬了头看向桑家主时,离得近的人才看清他的表情。 桑封面上尽是冷漠,若非仍旧发颤的手和泛红的眼眶,众人还以为他对亲姊的死没有什么感受。 “有什么不可以呢?”彻底站在桑家主眼前,桑封的眼底才露出些恨意来,他冷冷地扯着嘴角,“如果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证明父亲的清白,想必桑家先祖们也不会十分怪罪于您?便是您再不愿意开,儿子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桑家名声被辱,儿子愿开祠堂,让诸位前辈一观——” 他笑容讽刺,眼神愈发阴冷:“也好还父亲一个清白。” “逆子!”桑家主怒道,勉强维持着桑家家主的“风范”,强忍着没冲上去与之动手,“桑家何时轮得到你来说话?” 桑封眉眼未动:“是啊,我不过——” 他话音未落,江虞几人的水镜陡然生了变故。 所有的弟子都已经被琴灵强行送出秘境,他们无一不怒气冲冲,厉声声讨桑家主,欲为百年前的桑悦几人讨一个公道。 理智被情绪掌控,乃至于直到江虞几人的水镜重新出现画面,才有日月仙宗的弟子们惊觉他们的师兄师姐们还困在秘境里。 连同魔界的公主和王子。 江虞几人仍在桑如的院子里,两人落座于石桌旁,其余三人也站在两位姑娘身后,面色冷凝。 与前几次不同的是,江虞他们不再是以一种旁观者的模样出现,他们如初入秘境时一般,能触碰世间万物。 以及,桌上多出来的一把古琴和对面泫然欲泣的琴灵。 “三百年了。”琴灵抽噎着,泪珠啪嗒啪嗒地直往下坠,“我终于可以将这些事情公之于众了。” 秘境外的桑封惊愕抬头看,发现那哭泣的琴灵竟生了一张与他阿姐一模一样的脸。 (本章完) 第18章 已认新主 第18章 已认新主 “我本是青云琴的琴灵,沉睡许久,偶然被主人唤起一丝意识,恍惚之间看见了当年的事。”琴灵缓缓道来。 至于她当年看见了什么事,江虞几人也已经心知肚明。 “我记得。”元衡道,“青云琴如今在桑家少主手里。” 毕竟是难得的法器,又生了琴灵,桑家没有将此琴拱手让人的道理。 琴灵脸上还坠着要落不落的眼泪,听见此句,当即冷哼一声,伸手抹了把脸:“凡有桑家血脉,都可使用青云琴,青云琴谁都可以得到,但我不是,我是桑如的机缘,也只认过她这么一个主人而已。” 她说她起初一心想未桑如报仇,但却由于桑家初代家主对她下下的禁制,任由她拥有可掀山覆海之力,也无法对桑家的嫡系血脉动手。 “于是我便想了个办法。”她说着,突然不再落泪,眼睫上还沾着眼泪,却朝他们弯了眉眼,笑吟吟道,“我同天道做了个交易。” 方鹤皱了皱眉,张嘴:“……” “你想说不是谁都能联系上天道,是吗?”她不在意地笑笑,“可我就是联系上了,我一直待在这院子里,想着上天什么时候才给桑家那群畜牲报应。” “然后,有一天,天道降临了。” “我成了这秘境之主,化作主人的模样在此地等了三百年,终于在这一日能将此事公之于众。” 天道说得对,对于这种在乎名利之人,让其身败名裂也不失为一种复仇的方法。 魏叙仔仔细细瞧了瞧琴灵:“为什么是今日?” “这三百年来,这秘境也应当开了不少次,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次?” “为什么?”琴灵笑意更甚,“这便是我与天道的交易了,祂助我离开桑家,赐予我编织幻境的能力,而作为代价,我则帮祂守这流玉秘境三百年。” 说着,似乎是提及了什么不该提及的东西,琴灵脸色一变,笑意淡了淡,突然起身扑向桑阳。桑阳小姑娘躲闪不及,叫她扑了个满怀,齐齐滚落在地上。 她一低头,发现琴灵已经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琴灵拉着她坐起来,仍握着她的手,郑重道:“我只认了桑如为主,青云琴合该是属于她的东西。”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松开一只手,在周围几人诧异的目光中,轻点在桑阳的额间:“我已经认你为主啦。” 她低着头,将桑阳的手放在自己的额上:“你是她弟弟的女儿,四舍五入,便也是她的女儿。” “我知道强买强卖不好——”她说,“但我又要睡了,你一定,你可不可以把青云琴拿回来?” 她的额间闪过什么,再抬起头,眼眶里再次迅速聚集了泪水,可怜兮兮:“小主人,青云琴现在是你的了,你一定要把它拿回来。” 桑阳不知道该说什么,木讷地点了点头,任由琴灵牵起自己的双手,进而轻轻拥抱住她。 “我等这一日好久啦。”琴灵在她耳边蹭了蹭,声音轻快,“虽然主人已经回不来了,但我还是很开心。”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虽然等了三百年,但一想到桑家人此时的模样,便欢喜得不得了。” “我已经是你的机缘了,下一次见面,小主人,我便会忘了这些快意与仇恨,只是青云琴琴灵啦。” 她在桑阳的颈窝处留下温热的眼泪。 然后消失不见。 (本章完) 第19章 何不搜魂 第19章 何不搜魂 江虞再一次睁眼,人已经在秘境外了。 桑家主被那群长老押至高台下,被人团团围住。 江虞等人出现在这里时,桑家主仍在与人争辩,气得脸红脖子粗,声音因为怒气而显得比平时略尖些:“那琴灵说什么便是什么吗?!我没做过的事,我如何要认。” “你们凭什么因为这些没有根据的破剧情来质疑我?你们有十分的把握确定这是真的吗?!” “不确定。” 人群中有人回答,“所以我们才想见一见你两位女儿的命灯。” “她们都离家这么久了!”桑家主试着挣了挣周围不知谁加在自己身上的禁制,“她们若是死了,命灯不也灭了吗?” “有什么好争的。” 江虞上前几步,脸色并不如周围弟子那般难看,噙着些许笑意,竟是被气笑了。 魏叙抱着剑跟在她的身后,一直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他微微偏头,就能瞧见右前方江虞脸上的冷笑,带着点盛气凌人。 “我听说三界中有一个法子。”江虞的声音传至在场诸人耳间,她一贯上扬的声音显得有些冷淡,“我记得,是叫做搜魂的,能看见別人的记忆——” “可这个法子一不小心就会伤人识海,毁人 修行。”后知后觉的桑家弟子小心出声维护家主,“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哪个仙门人士会用此法。” “仙门人士?”江虞眼底浮现笑意,嘴角讽刺的弧度突然扩大。 她仔细瞧了瞧那弟子的面容,直将人盯得起了一身冷汗。 瞌睡时递枕头的人来了。“啊,仙门人士……”江虞道冷嗤,“可惜了,道德绑架找错人啦,你忘了,我哪里是什么仙门人士呢?” 她朝对方眨了眨眼睛,笑容愈发恶劣:“我来自遥远的魔族,那里多生恶徒,牢里审讯的手段可多了去了,搜魂,又有何做不得的呢?” “不过我尊重你们。”她没给对方回话的机会,“既然仙门之人做不得,那么——” 她微微偏头,最后侧过身子,冲魏叙挑了挑眉:“你会搜魂吗?” 魏叙很是自然地接了她的话:“那当然。” 他冲着桑家主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就是我修为比不得诸位长老,过程中发生一些小意外是不可避免的了。” 既然仙门觉得此法残忍,那由他们这种天生冷血的魔族来做岂不正好? 江虞这样想,被禁锢在这里无法动弹的桑家主却不这么想。 仙门百家满口仁义道德,他若是有心,坚称自己无辜,拒绝他们进入祠堂和搜魂,至少在更多的证据被找到之前,他还算是安全的。 可当他遇上江虞这种任性霸道,看上去丝毫并不怕因此影响两界和平的魔族,他几乎没有任何办法。 她来自另一方天地,人界对修行之人的规矩与道德约束不了她,只要她愿意,他恶劣狠毒,她亦可以更加恶劣狠毒。 他可以与用仁义道德约束自己的仙门百家周旋,却无法阻止他并不了解的魔族的想法。 事情败露,他一个称得上是已经毁了的家主,只要她想杀他,总有人会提出为了三界和平顺了她这件事。 (本章完) 第20章 飞舟之上 第20章 飞舟之上 桑家主被日月仙宗的人带走后,江虞没再过问后续的处理,横竖虽然魔界的人管不到人界的人,但仙门百家却不会放过这个姓桑的。 只是桑家主虽然会因为惧怕搜魂认下罪行,但却说不出他本就不知晓的事。 青云琴的下落不明,无论是身为桑家家主的他,还是那些由于经历变故脸色苍白的桑家弟子,都说不出青云琴究竟在哪里。 江虞对桑家那些弟子的去处和青云琴的下落都没有兴趣——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兴趣。 只是流玉秘境如今这种情况,显然不能再容纳弟子们继续宗门大比,玄天门门主当众表达了遗憾之后,各个仙门便只能原路返回,等待着重新择定大比地点和方式后再聚集。 这也就代表了另一件事——那封在江虞的储物项链里待了许久的信件和玉佩,也即将要交到那位了不得的青筠仙尊手里了。 江虞有些烦躁。 她在日月仙宗的飞舟上到处乱逛,正好撞见趴在栏杆上看风景的宋连。 “?” 江虞微微偏了偏头,不是说他亲自押着桑家主先行御剑回了日月仙宗吗? 宋连似有感应,侧头,笑眯眯地朝她挥了挥手:“江姑娘。” 江虞想起她娘告诉她的和宋连打好关系就是和元衡打好关系的事,思索了片刻,慢慢凑了过去:“宋宗主不是已经回了日月仙宗吗?” 宋连扯了扯嘴角:“骗他们的,日晒风吹的,谁会放着好好的飞舟不坐去御剑。”他解释:“我只是烦他们逮着我问问题。” 说起问题,江虞无意识咬了咬嘴角,她也有想问的:“宗主为什么如此肯定桑家主做了不好的事?” 她上飞舟之前听几位长老说过了,若非宋连一开始就暗自压制住了桑家主,说不定这人早就察觉不对劲而找机会跑掉了。 她想了想,觉得对方好歹是这么大个宗门的宗主,说不定早就查到点不对劲了,只等到这次琴灵出手的机会再出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桑家主再多的狡辩最后也会被人找出缺漏。 或许他早知道琴灵的事,所以才按捺着没有出手? “啊,这个.”宋连顿了顿,漂亮的眉眼一弯,耸了耸肩,“我早就看那老东西不爽了,好不容易逮到这次机会,可不得早点出手。” 他随意扯了借口,看着江虞有些意外的面色,难免在心底嘀咕,说他总不能告诉她他看出了天道的意思吧? 宋连直起身子,额前的发丝被风拂动,他顿了顿,露出个温柔的笑来,冷不丁冒出一句:“你长得很像你母亲。” “你见过我娘?!”江虞惊讶一瞬,又往他身边靠了几步,顿了顿,又退回原地,面露警惕,“你知道我娘是谁?” “自然。”宋连毫不犹豫,“虽然没听说魔尊娶后,但江姑娘的容貌很像我的一位故人,而这位故人恰巧与魔尊有关系,是以,也不难猜出姑娘的母亲是谁了。” 江虞没再靠近,但也生出些好奇:“故人?你从前与我娘认识吗?” 江虞和她娘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对她的各种习惯了如指掌,但却半点不了解她在生下她之前的事。 但她大概能从围绕在她娘身边的魔尊和妖王——哦,还有和青筠仙尊有大仇看出她娘从前应该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她娘修为极高,各种灵丹妙药和修炼秘籍也不少,教起她来也是得心应手,在山脚布置的那个不让她出山的结界,她和魏叙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半点门路,甚至她有一次求到云烨面前,他都直言没有办法。 但她从未听她娘提起过她从前的事,连苍梧和云烨两个都对她从前的事闭口不谈,任由她撒娇磨破了嘴皮子也只憋出一句“了不起”,他们讳莫如深的模样,让她一直以为她娘从前有很多伤心事,于是再不敢问她娘这个问题。但是如今不一样了。 还有人知道她娘从前的事。 她的眼睛“唰”地亮了。 “认识。”宋连十分给面子的点了头,又做沉思状,“不过我师兄与她更熟悉些。” 听到这里,江虞的脸色又垮了下来。 宋连的师兄,不就是她要偷袭的那个将要出关的青筠仙尊,宋会? 啧…… 是了,她差点忘了,宋会与她娘有仇,叫她娘记恨着逮着他刚出关的时间派她来偷袭他。 两个有仇的人之间,可不就是非常熟悉吗? 江虞泄了气,连带着对宋连这位宋会师弟的热情都消减了许多,没了追问母亲往事的心情。 既然日月仙宗与她娘有仇,她也没必要问对方宗主关于她娘的事情,何况这位宗主与青筠仙尊是关系极好的师兄弟。 不过—— 她悄悄看了眼宋连依旧友好的眉眼,估摸着这人估计也不知道她娘与青筠仙尊之间有仇的事,不然何必对她和颜悦色。 不过——她又顿了顿,想起桑家主的事,万一这人只当从前的事,只是面上笑吟吟,心底对她防备不已呢? 她没继续问关于她娘的事情,宋连似乎也没有再谈江挽的欲望,冲江虞笑了笑,继续望着窗外发呆。 江虞又陪着他待了一会,但她此时正因为青筠仙尊的事情而烦躁,对飞舟外面的景色提不起半点兴趣,没过多久便觉得实在无聊,与宋连说了声,转身走了。 不过她运气实在是好,刚刚才遇见了日月仙宗的宗主,拐了个弯走了几步,又遇上日月仙宗下一任宗主。 飞舟上除了为各位弟子准备的房间,还有准备了茶水,以供弟子休息的公共空间。 有几个弟子没待在弟子的房间里,聚在这里饮茶聊天。 元衡独自坐了张桌子,他桌上摆着一壶隐隐飘出淡淡清香的茶,却没为自己斟上一杯。 江虞凑近了瞧,才发现他正拿了绳子在编剑穗。 他编得很认真,不过并不熟练,似乎是个生手,江虞看了他没多久,便见他不小心打了两个死结,不过这人耐心不错,即使出错,也能慢条斯理地重新来。 江虞思索片刻,笑吟吟在元衡对面落座。 (本章完) 第21章 强赠剑穗 第21章 强赠剑穗 江虞将将落座,对面的元衡已经在不知第多少次打结后放下了手里的绳子与丝线,他抬头望她,竟是预备起身向她行礼。 “诶诶诶——”江虞连忙伸手制止,“不必了,不必了……好歹也在秘境里做过夫——”见对方脸色微变,江虞立即改了口:“队友了,就不必这样见外了吧?” 元衡顿了顿,倒也没再起身,规规矩矩地坐好,规规矩矩地唤了声“江姑娘”,挽袖为江虞斟了杯茶,又挪开丝线,给自己倒了杯茶 江虞有些无奈,她娘还让她入日月仙宗前与元衡打好关系,可飞舟没多久就要在日月仙宗落地了,她和元衡还是一口一个“江姑娘”和“元公子”的关系。 她往元衡移开的那团东西上瞅了眼:“公子想要个剑穗?” “嗯。”元衡回应,似乎是不常与姑娘家单独相处,有些紧张地抿紧了唇,手一张,唤出长剑,“原先的应是掉在秘境里了。” 江虞“哦”了一声,又去瞅那柄剑:“你以前的剑穗都是自己做的吗?” “并非。”元衡道,“我手艺不好,从前那些,多是山下买的。” 他其实很少自己尝试做这些东西,只是方鹤同样遗失了剑穗,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堆丝线和细绳要同他一起编个新的。 方鹤手巧,几下便编好了个新的坠在剑上,没过多久便不见了人影。 江虞了然地笑了笑,隐晦地朝他那团东西一瞥,笑道:“能看出来。” 不等元衡尴尬,她微微低头,闭了闭眼睛,掌心里蓦然出现枚精巧的银色剑穗。 她将手伸向元衡:“这剑穗与我的剑不搭,我正愁该怎么处理它呢!” 她扬起笑容,眉眼弯弯,将剑穗放在元衡手边:“我看它与你这把剑正好相配。” 元衡张嘴就要拒绝:“……” “它在我这里也没用。”江虞道,“魏叙已有合适的剑穗,我初来人界,除了你和方鹤,再不认识什么剑修了——”她顿了顿,“总不能让我将这剑穗送给宋宗主吧?横竖我也用不上它,不如让它另外寻个主人,你若不喜欢,也可以将它转交给方鹤。” 元衡的嘴唇动了动:“我不——” “哎呀我不管!”江虞无法,只能拿出公主的任性,蛮横抓起剑穗塞进元衡手里,“给了你就是你的……你也不许给方鹤!” 元衡仍旧欲要拒绝,对面那小公主却站起身来,恼羞成怒般地瞪了他一眼,一转身飞快跑了,飞扬的蓝色裙摆也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她甚至没给他追上去的机会。 元衡无意识地抓了抓手心里的剑穗,无端觉得有些烫手。 但凡有些修为的人,谁看不出这小小剑穗的奥秘? 她应当是位极受宠的公主,身上法器无数,连随意赠出的小小剑穗都是可挡十二阶高手全力一击的法器。 元衡握了握手心的剑穗,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师兄!” 方鹤兴致勃勃地跑过来,坐在方才江虞坐过的位置,“刚才江姑娘和你说什么了啊?” 元衡淡淡地收回视线:“没说什么。” (本章完) 第22章 强词夺理 第22章 强词夺理 方鹤显然不能被随意打发,兴致未减:“那她为什么送你剑穗啊?” 他学着江虞离开时的模样,故意娇嗔道:“还不许给方鹤!” 元衡懒得理他,收了剑穗与剑,再将那团丝线收拾好,起身走了。 方鹤连忙追上去:“师兄!” 他匆匆几步赶上元衡,又放缓了脚步,做贼心虚般地瞧了瞧四周,小心道:“你说——” 元衡脚步一顿,停下来听他讲话,方鹤于是靠得更近,凑在元衡耳边:“师兄你说,江姑娘是不是看上你了啊?” 不是他乱说,他觉得他在秘境里多少就看出点端倪了,就算那声夫君是琴灵安排的任务,但她也叫得太抑扬顿挫了吧? 再说她刚才那副恼羞成怒的模样,不明显就是想给心上人送礼结果被对方不解风情气到了吗! 方鹤笑得意味深长,仿若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元衡只觉得自己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停下来听他究竟想说什么,他若是性子活泼些,只怕已经朝这人狠狠翻个白眼了。 虽是这样想,但他仍不可避免地想起将将才被他收进储物袋里的剑穗,眼睫一颤,他微微垂眸,露出些微无措,又很快遮掩过去,丢下一句:“不可胡言。” 不等方鹤反应,元衡已经匆匆离去,只留下他意犹未尽地瘪了瘪嘴,兴奋地如只蝴蝶般晃晃悠悠地奔向桑阳了。 . 魏叙将江虞与元衡的互动尽收眼底。 魏叙对江虞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你这是在欺骗纯洁少年的感情。”魏叙抱着剑站在江虞房门口,看着她一连从储物项链里掏出八个颜色不同样式一样的剑穗,歪着脑袋又挑出两个银色的单独放在另一处。 “那又怎样?”江虞轻哼了一声,将排成一列的剑穗挨个收进储物戒指,满不在乎,“反正我马上就要破坏三界的和平了,还不允许我当个蛊惑人心的妖女啦?”魏叙隐隐翻了个白眼:“就你还想——”他上下打量江虞,话语一顿。 首先,他不得不承认,江虞确实有一副好皮囊,一眼望去,没有什么攻击性,专心看人时,很难让人不心生亲近之意。 其次,就算江虞不会太多蛊惑人的技巧,但对付元衡那个木头,却也还算是绰绰有余。 他的话虽没说完,江虞却依旧轻而易举地听出了他的意思,睁圆了眼睛瞪他:“想什么?你不相信我?!” “相信相信相信。”魏叙敷衍般地抬抬脑袋,“就是良心有点痛。” “人儿元小公子连姑娘的手都还没牵过呢。” 江虞理直气壮:“那我也没有牵过别的男子的手啊?” 魏叙眉心微跳:“我不是人?” “那能一样吗?”江虞反驳,“那他元衡若是有个姐姐妹妹的,你能保证他没有牵过他家中姊妹的手吗?” 魏叙微愣,他看向江虞,见对方一双杏眼里干净澄澈,若非说有什么情绪,也只有星星点灯的恼怒。 他不知想了什么,忽然笑了笑,哼了一声:“强词夺理。” (本章完) 第23章 迎接队伍 第23章 迎接队伍 “哪里强词夺理了?” 江虞撇了撇嘴,转过头去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道,“大不了如果他真的喜欢我了,我也喜欢他不就行了。” 这话就天真了,喜不喜欢的,哪有这么容易就说清的? 魏叙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嘲讽,张了张嘴:“哪有这样的说法。” 江虞:“怎么没有,你不是说我欺骗他的感情吗?那作为补偿,我也把我的感情给他不就成了。” “再说了——”她的眉头突然耷拉下去,“我马上就要去偷袭他们仙尊了,事发之后还能不能骗感情还未知呢。” 她要讲这个魏叙就既不能笑也不能嘲讽了。 “说起这个。”魏叙严肃了许多,“你送完玉佩和信,一定要迅速往门外跑,我在那里接应你。” 虽然苍梧他们为了她能顺利脱身给了她不少保命的法器,但青筠仙尊毕竟是如今的仙门第一人,实力具体怎么样他们这些小辈根本就不清楚,他难免担心江虞落于宋会之手。 加之日月仙宗能人辈出,若他们慢上一步,等到日月仙宗弟子齐聚,他们可就不一定能全须全尾的出这座山了。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心。”他瞧了瞧江虞身上仍旧完好无损的法器们,“好歹你也是个公主,若中途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为了牵制魔尊,暂时应该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江虞的注意力倒不是在如何逃脱这里,她抿着唇,忽然有些闷闷不乐,拇指一下一下地抠着食指。 过了许久,魏叙没得到她的回应,带着探究看了她一眼,大约从她抠手指的动作中看出了她的心情不好。 但他并不能立即猜到她的心情为什么不好。 因为马上要见着仇人?还是因为接近元衡的事进展不大?或者是因为自己即将成为破坏三界和平的罪魁祸首? 她不是个十分能藏住事的人,魏叙不好去触她的霉头,他想等她自己开口。 可是江虞只是不开心地出神,直到飞舟一阵摇晃,有人来通知他们即将到达日月仙宗时,江虞也一句话都没憋出来。 . 飞舟要落地之前,江虞趴在栏杆边观赏日月仙宗的景色。日月仙宗发展至今,已有三十六座锋,云雾缭绕,重峦叠嶂,高大华丽的建筑和简约大气的房屋坐落其间,受云雾遮掩,时隐时现,又有高山流水,又有茂林翠木。 江虞扒着栏杆往下看,看见乌泱泱一群人,仰着头似乎再等他们。 随着飞舟离地面越近,江虞看清了领头的一男一女。 男苏介,女傅双,江虞见过他们的画像,是青筠仙尊很早之前就收下的弟子,亦是仙门里响当当的人物。 江虞和魏叙由宋连亲自带着下了飞舟,那两人立即急冲冲地迎了上来。 苏介道:“知道公主要来——” 傅双接上:“师尊早就吩咐我们等在这里迎接。” 说罢,她双眼发亮,扬起的笑容叫江虞背后陡然一凉。 “啪啪——” 傅双微微转过身子,举起双手重重拍了两下。 她身后的大军迅速靠近,男女皆佩剑,无一不满脸热情,盯得她浑身发毛同时又齐声道:“欢迎江姑娘和魏公子来日月仙宗!” (本章完) 第24章 内心挣扎 第24章 内心挣扎 还没完—— “啪啪!” 众人齐齐鼓掌,再张口,放开了嗓子般地吼:“欢迎江姑娘和魏公子来日月仙宗!” “啪啪!” “欢迎江姑娘和魏公子来日月仙宗!” “啪啪!” 江虞:“……” 江虞的手指和脚趾突然不受控制地蜷缩成一团,嘴角微颤,勉勉强强扯出一个微笑:“多,多谢。” 转头看,宋连和元衡面上一派镇定,一个对现在的场景有所预料,一个干不出当着这么多人失态的事情,剩下几个,情况和她大差不差。 唯有魏叙毫不留情地大笑出声。 “好东西。”他说,笑得见牙不见眼,“等回了魔界,咱们也搞。” 江虞默默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 傅双轻咳一声,身后的队伍立马空出一条路来,她与苏介同时侧身,笑吟吟道:“师尊已经在与生殿等候,二位,请。” 江虞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这,这么快就来了吗? 她还以为青筠仙尊出关,起码得见一见宋宗主才会见他们呢。 她回身向宋连拜了拜,顺着傅双的指示往前走。 听说三界首领之前一直都是至交好友,难不成现在他们虽然反目了,但宋会心底还是十分挂念她两位干爹的,所以才会派出这样的阵仗来迎接他们? 受了江虞一礼的宋连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知道魏叙一直跟在身后,江虞没再往回看,一路上傅双两人也没再向她说什么,只笑吟吟地为她带路。 飞舟落地的地方与与生殿同在一峰,并不算远,江虞看着前方已经隐隐约约露出的一座大殿,心底越发紧张与慌乱。之前她一直不敢去想,但临到头了,她却突然控制不住地问自己,她真的要将玉佩交给宋会吗? 今日之后,三界的和平就会被打破,她——她真的愿意做这个罪人吗? 江虞分外矛盾,只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告诉她:“她与你娘有仇,你为人子女,替母报仇不是天经地义?何况你娘也没打算要他的命,只是想把人打回闭关的山洞里去罢了。” 她声音激昂:“这都是为了母亲啊!” 另一个她犹豫道:“可是报仇,也必要引起人界和魔界的争斗吧,你是魔族公主,宋会出了事,人界肯定直接算在魔界头上,届时人界与魔界争斗,妖界势必也不会袖手旁观,生灵涂炭,三族都苦不堪言,他们可没义务为两个人的恩怨买单。” 江虞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越来越近的与生殿大门。 她真的要将附了阵法的玉佩交给宋会吗? 她沉默了一路,魏叙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唇。 “别担心。” 他传音入密,声音平静,“我就在门外。” 江虞不知想了什么,提起精神,在心底回了个“好”。 “到了。” 苏介停下脚步,为她推开大殿的门,向他们二人微微一拱手,“师尊就在里面。” 魏叙抱着剑走向苏介,与他站在一处:“我就不进去了。” 他对江虞说:“我在这里等你。” 他要在这里看着宋会的这一对弟子,江虞出来时,他必须要拦住这两人才行。 想到这里,他第一百三十七次骂苍梧不靠谱,骂他这么重要的事就让他和江虞两个人来,还美名其曰让宋会放松警惕。 苏介和傅双对视一眼,也没强求,只说与他一起等。 (本章完) 第25章 终于见面 第25章 终于见面 江虞深呼吸了口气,佯装镇定,缓步踏入了大殿。 为了计划顺利进行,江虞甫一进殿,便转身关上了大门,将门外几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她没急着往屋子里看,抬手在储物项链里摸出了样东西后才慢慢往里走。 宋会就立于高台上,江虞一抬眸,直直撞进对方复杂的眼神里。 江虞:??? 不是说对方瞎了眼吗? 已经治好了? 江虞迅速地悄悄打量了对方一番。 白衣乌发,他的衣裳不似她样诸多,发上也简简单单。 宋会看上去清冷脱尘,他穿一身白,魔尊穿一身黑,妖王什么颜色都穿,红色居多。 江虞分神去想,他们三个聚在一起,倒将她看得那些话本子里常有的男主人公模样都聚齐了。 一个仙尊,一个魔尊,还有个妖王,他们三个都可以演一本“他爱她,她也爱他,但他觉得她爱他,结果他们三个都爱她”的话本子了。 宋会目光一直落在江虞身上,隐隐约约在空气中闻到丝丝香,随着她的走近,这丝香也浓郁了些,他仔细想了想,应该是栀子的香。 这种熟悉的味道使得宋会难得的在这样的场所出了神。 他曾在他的寝殿外种下过一片栀子,凡是在那里停留的人,都会不小心或是有意染上些香。 但对方是江挽的女儿的话,他并不怀疑对方是为了讨好他让自己染上这么一股甜腻的香味。 “晚辈江虞——”底下的小姑娘向他行礼,低下了漂亮的头颅,“问仙尊安。” 然后她抬起头,对他抿出个有些羞涩的笑容。 他没从对方面上看出几分对他真心实意的敬重,但此刻的情形,却莫名与多年前的情形重叠。 或许是他因为她们母女的关系先入为主,但是—— 太像了。 明明她们并非长得一模一样,但他却仍旧在恍惚间看见了多年前江挽站在这里的模样。 二十多年了。 这是她的女儿。宋会心念微动,便感知到了小姑娘身上纯净的灵力。 她是苍梧的女儿,却没修习魔界的修炼之法。 “你——”他顿了顿,想起她的父亲是苍梧,怎么也挤不出个和善的笑容,“你为何没随你父亲修习?” 他观她一身是宝,可见受宠程度,不至于是苍梧不愿教导。 “?” 江虞一愣,倒是没想到宋会第一句是关心这个。 她心里疑惑,面上却仍是温顺地答了:“我母亲说我是人界之人,修的自然也该是人界的功法。” 而且据说她亲爹也是人界的,只不过二十多年前死在了诛杀邪魔京墨一战中。 “原来如此。”宋会道,又想了什么,“人界功法温和,很适合你修习。” 江虞笑了笑,搞不懂宋会问这个做什么,但此刻她也没有心情去深思这些,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生怕错漏对方一丝表情。 她估摸着时间要到了,但对方却没有任何异常。 或许是对方功力深厚的原因,江虞咬了咬牙,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信封。 东西一拿出来,她还没说什么,宋会倒先开了口:“这是苍梧让你送来的?” 他就知道。 宋会想,苍梧不是云烨,他一向沉稳,让江虞过来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向他炫耀他和江挽有了女儿。 他看向江虞手里的信件。 这封信,应该就是关于他闭关二十年等来的救世之人的了。 (本章完) 第26章 惊不惊喜 第26章 惊不惊喜 “是。” 江虞按捺住不断从心底涌上来的紧张,低头双手递上信封,“这便是家父要晚辈带给仙尊的东西。” 宋会只是微微抬了抬手,便有灵力从他手心涌现,冲江虞而来,裹挟着她手心的信封将它带给殿上的人。 随着江虞一颗心提到喉咙处,宋会伸手稳稳接住了信,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封。 “……” 江虞一颗心简直要跳出来,直骂山上那几个给她的东西不靠谱,这么久了,宋会依旧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 信纸打开,江虞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视线落在对方带着老茧的手上,分毫不敢往上瞟。 衣袖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时刻准备唤出素宁剑与之一战。 据她娘所说,这封信写的尽是对宋会的嘲讽,配上玉佩一起用,正好能在对方身体上受到重伤后又对他的心理产生攻击。 可如今,她刚才根本就没有将附有阵法的玉佩递上去。 如今被攻击的对象,怕是只有她一个人了。 江虞闭了闭眼睛,却迟迟没听见宋会的动静。 她深吸了口气,视线上移,只见宋会死死抓住信纸,力度之大,几乎要将薄弱的信纸抓破。 方才还正常的眼睛,如今已经微微瞪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眼眶还泛着红,应当是被气红了。 “!” 江虞倒退一步,缓慢地吞了吞口水。 这……这么恨吗? 她退一步的动作引起宋会的注意,他猛地抬头,江虞正好他如有实质的眼神。 “!!” 吾命休矣! “素——” 江虞正要唤出素宁,却见对方向她走了半步,忽然一口血喷出来,痛苦地弯下腰去,脚步虚浮地后退几步,脱力般地跌坐在地。 江虞:“!!!” 江虞:“要死啊!” 她娘怎么不告诉她信上也有阵法啊! 她被这变故一惊,咬牙之下只得按原计划行事,匆匆往门口逃。 一道凶猛的灵力压制住了她。 “江虞——” 背后传来宋会的声音,“我记得,你是说你叫江虞。” 江虞无法动弹,但这道灵力也没伤害她,只是让她留在原地无法动弹,她深知对方心底此时的怒气,连忙温顺地点了点头:“是。” 她咬牙:“我知仙尊如今定然十分生气,我自然是任凭仙尊处置,但外面那个,他是实打实不知情的,我——” 她一边拖时间,一边预备唤出素宁。 横竖都要落他手里,不如干脆打上一架,也不失了她魔族公主的志气。 “别动。” 一只手蓦然抓住她的手腕。 “!” 江虞浑身一个激灵,斗志一滞,明显感到对方的灵力探入自己的身体。 “仙,仙尊?” 江虞试着动了动脑袋,惊喜发现对方顺势解了对她的压制。 她偏头脑袋去看他,看见他唇上的鲜红血迹,吓得又后退了两步。她的手腕还被他握住在手里,但他似乎对她并没有什么敌意。 “你——”宋会闻着熟悉的栀子香,视线在她的脸上流连,一贯平稳的声线微颤,“你的生辰应当是兴安四百九十五年五月左右。” 江虞被他抓着手腕,先是一脸惊奇的盯着他,搞不懂事情的走向。 她没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生辰,视线一点一点地移动到宋会脸上,从她看遍人界各种离奇狗血的话本子的经验来看—— 江虞沉默了一瞬,想起她那不像普通人的娘,又想起她那早死的爹。 “你是我爹的故人……”她微顿,“还是,你就是我爹?” “我……”宋会的唇瓣蠕动,眼眶泛红,神色无措,不似之前的清冷模样,他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纠结片刻,直接将手里捏得皱皱巴巴的信交给她。 江虞还是第一次看这封信,她出发之前,她娘再三叮嘱她不能因为好奇就随便打开这封信,她见她娘模样认真,便也从未对这封信动过心思。 如今,竟是收信人自己直接将信交到她手中了。 她一低头,看见信的第一句话: 惊不惊喜,你面前这个漂亮姑娘,是你亲生女儿! 字迹龙飞凤舞,是她娘的亲笔。 江虞的手指猛地收紧,险些将好不容易从宋会手里存活下来的信纸捏破。 真是——好、大、的、惊、喜、啊! 她憋着口气往下看,下面的内容就简单多了,无非是说她真的是他女儿,让他自己探查,再说了些她儿时的事和她告诉她的“任务”,要他庇护她在外平安,又让他告诉她先不必急着回虚云,跟着元衡他们历练一段时间再说。 最后一句话是:京墨不亡,不入虚云。 她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信的同时,宋会也在小心翼翼地打量她。 他摸了摸嘴角的鲜血,眼底不可抑制地浮起笑意。 不久之前,他还在为江虞是苍梧的女儿而有些发酸,如今,天大的惊喜砸下来,他的心上人亲自写信告诉他,这是他的女儿。 这是他的女儿。 他痴痴地看着江虞。 他缺席她的人生二十余年,甚至在此之前并不知晓她的存在,他对不起她,好在她在江挽的庇护下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她鲜活漂亮,明媚灵动,就站在他眼前。 欣喜的同时,他又不可自抑地感到铺天满地的酸涩与愧疚。 他对不起江虞,更对不起江挽。 江虞从信里抬起头,一脸愤懑,却蓦然对上宋会一双含着热泪的眼睛。 江虞:“……” 江虞想起这人才好的眼睛,脸上的怒意退了些,顺利进入现在的角色,干巴巴道:“父亲,当——”心你的眼睛……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宋会一把拥入怀里,他温热的泪水滴落在江虞手背,激得她浑身一僵,半分不敢动弹。 “对不起。”他的声音隐隐含了哭腔,“都是我的错。” “……”江虞顿了顿,思考了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又迅速放下,“你因伤闭关了二十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不是吗?” 她知道他因为与京墨的一战受伤,不得不闭关二十年,总不能因为有了她个女儿,就不要自己的命了吧。 江虞感受不大。 宋会愣了片刻,才闭了闭眼睛:“谢谢你。”他吸了吸有些堵的鼻子,猝不及防吸进一口十分浓郁的栀子香,浓郁的香里还夹杂了丝丝药香。 这就不是单纯的沾染上香了。 宋会沉默一瞬,红着眼睛放开了江虞:“你身上这香,是什么药吗?” (本章完) 第27章 介绍一下 第27章 介绍一下 药? 说起这个,江虞才急忙从袖子里抖落些粉末。 纯白色的粉末坠地,本就浓郁的栀子香顿时更浓了,宋会低头看了眼颇为眼熟的粉末,思及方才信纸上所说的江虞为袭击他而来:“这是——用来迷倒我的?” 事到如今,仇人变爹,江虞也不好过多的隐瞒,忙不迭地点了点头,顺便附上解释:“据说十五阶的人都能被他药倒——”她想了想,看了宋会一眼,“不过应该是夸大了。” 她娘号称这药是专门为了对付青筠仙尊而做的,对别人不一定有效,对宋会应当是立即见效的,但如今看对方没有丁点事的模样,江虞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宋会沉默一瞬,准确地说出她没说出的话:“你娘是不是告诉你这药是专门用来对付我的?” 江虞一愣,点头。 宋会又是沉默一瞬。 “傻孩子。”他说,“这是我制的药,对我没用。” 他该怎么组织语言,才能向他这初初相认的,看起来天真不谙世事的女儿说明白这并不是什么用来将人迷倒的药,而是当初他和她娘闹着玩似的搞出来的安神的香——还是后来因为香味太重而被弃用的那一款。 江虞:“.” 江虞狠狠闭了闭眼,不仅拳头紧握,连后槽牙也被紧紧咬住。 她娘——这也太不靠谱了! “.” 宋会瞧着她愈发阴沉的脸色,愣了一瞬,短暂地从与女儿相认的欢喜里清醒过来。 救命。 他面上表情不变,内心却一片紧张。 他闺女看起来好生气啊! 他绞尽脑汁想要安慰两句,却陡然发现对方已经是气极反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宋会一急:“你别——” 他一顿,别什么?别生气? 这谁能不生气啊!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说出后半句话。 江虞不知道脑子该想些什么,她抿了抿唇,决定先找个地方给她那专坑女儿的娘通个话。 “我”她看向她的新爹,“我娘意思是,我暂时不能回去是吧?” 宋会微微点头。 “我有些累。”江虞说,其实也不是累,就是脑子里有些混乱,仿佛她突然踏入另一个世界,没有什么真实感,“我想先休息一下。” “好。”宋会立即反应过来,“我找人带你去。” 他固然想和女儿多待一会儿,但他多少又能体会到对方的心情,并且觉得自己也需要独自一人冷静冷静。 “我让傅双带你去,就是带你来的那位师姐。”他说着,引着江虞往门口走,一开门,迎头伸来一只手,抓起他就跑。 宋会惊愕,但迅速反应过来,被拉着走了半步之后,便丝毫不再动了。 魏叙早听见门后有动静,小心观察着傅双和苏介。 这么久了,里面也听见什么动手的声音,他估摸着江虞应该是成功了,余下的,便该他带她走出这日月仙宗,找到山下负责接应他们的魔族。 是以门一开,他只瞧见只纤细的手便顾不得再细看,一边拉着人往外跑,一边唤出宝剑。他使了十足十的力气,脚下刚走两步,却突然被对方拉住,半点都动不得。 “还不——” 一回头,教训的话还没骂出口,他忽地对上宋会那双有些惊讶的眼睛。 宝剑最终没唤出来,魏叙直接愣在原地,他看了眼跟在对方身后的半点事都没有的江虞,又看了眼嘴角还带着血迹的宋会,一时弄不明白江虞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只能看向江虞,向她要一个说法。 “介绍一下。”她对他扯出个笑来,“这是我爹——亲的。” “什么?!” “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魏叙触电般松开宋会的手,脱口而出:“你爹不是早死了吗?!” 傅双从后面冲上来,既兴奋又好奇:“你爹不是魔尊吗?!” 江虞对魏叙笑:“事实证明,我爹没死。” 她微微偏头,又对傅双笑:“是我爹,不过是干爹。” 苏介立在后面,不知何时打开了把折扇,拿着手里晃:“原来如此,怪说我看江姑娘如此亲切。” 魏叙立在原地,犹如一尊石雕,还是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气氛有些尴尬,江虞缓缓望向宋会,宋会便又缓缓望向傅双:“他们两个一路奔波,你先带他们去休息吧,剩下的,以后再说。” 傅双哪有不从,巨大的八卦摆眼前,有几个人能不心动?她自然是十万分愿意,连忙应下:“好。” 她向江虞和魏叙做了个手势:“二位请随我来。” 江虞靠近魏叙,向宋会点了点头,跟着傅双走了。 甫一走出宋会的视线,魏叙立马憋不住,立即传音入密:“怎么回事啊?还有,你这一身的香是哪儿来的?” 江虞疲惫地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向他解释了过程。 魏叙的表情逐渐惊讶,又随着江虞的话语变得迷茫:“那我们不回虚云了?” “暂时不回去了。”江虞道,想起她娘的那封信,面上又浮现几分愤懑,“我娘要我留在山下,应当是有她的原因的。” “虽然我很生气。”她握紧了拳头,“但我始终相信她不会害我的。” 他们两个虽然没有说话,但江虞毕竟初初入世,并不会时时刻刻隐藏自己的情绪,傅双轻而易举地便能看出这两人在传音入密,她有些好奇,但察觉江虞表情,以及骤然回想起的她那尊敬的师尊嘴角的红色和衣衫上点点红色,傅双兴奋的脑子逐渐冷静下来。 她师尊和他女儿之间似乎有许多事,若随意八卦,极有可能触及对方的伤心事。 思及此,傅双便也没了八卦的冲动,只如同之前领着江虞和魏叙去与生殿见宋会一般,含笑将两人带到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两处院子。 这两座院子离与生殿并不远,落于几株翠竹之下,院子之间只隔了十几步路的距离。 “江姑娘的住所就是这儿了。”傅双将江虞带至第一处院子,又对魏叙指了指隔壁院子,“那里便是魏公子的了。” 她交代完后也不久待,贴心地留下一句有事找她的话便离开了。 (本章完) 第28章 无法入睡 第28章 无法入睡 虚云山上。 这日天高云淡,和风习习,苍梧和云烨都不在,江挽搬出了躺椅,又翻出美酒,躺在院子自斟自酌。 有被她喂过几次的兔子悄悄溜进院子里,没见着叫它本能畏惧的那两人,欢欢喜喜地跳进已经微醺的江挽的怀里。 它用鼻尖蹭了蹭江挽的手指,惬意地继续窝在了她的怀里。 江挽也并不客气,迷迷糊糊睁了睁眼,顺手便毫不客气地撸了上去,心情美妙。 直到一道通讯符闯入山下的结界,没过多久,便出现在院外,直奔她而来。 这天底下,能突破山下的结界闯入虚云山的人不多,会在这个时候给给她传讯的,天底下恐怕只有一个。 江挽懒懒地坐起身子,伸手点开了通讯符。 果不其然—— “你耍我!!!” 江虞愤怒的声音传出来,吓得江挽怀里的兔子浑身一激灵,连忙跳出江挽怀里,一溜烟地窜进了院外的林子里。 · “从前的我太天真了。”江虞睁着一双死鱼眼,“真的。” 夜色降临,魏叙还在江虞的院子里,对她们母女俩的事不敢置一词,一言不发地听着。 她独自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双眼一眨,重新恢复神采。 “其实仔细想想——”她双手撑在石桌上,脑袋靠近魏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这事儿也不是没有端倪。” 江虞眨了眨眼:“现在想想,我突然觉得这事从一开始就一点也不靠谱啊。” “你看,一个是修行了不知多少年的仙尊,实力深不可测,一个是总共才活了二十余年的,名不见经传的我,再加上一个也才活了二十多年的你,这两方对上,无论怎么想,我们都没有胜算吧。” 魏叙一直听着,为防止她说得口干,动手为她倒了杯茶水:“.你如今,也不算是名不见经传。” 江虞握紧拳头:“这和我的实力又没有任何关系,对上仙尊,还不是被对方随意拿捏。” 魏叙:“.” 魏叙不再说话。 江虞仍在继续:“还有,按照他们给我制定的计划,是我将玉佩交给仙尊,你在外面接应,当时没什么感受,但现在一看,也挺不靠谱的。” “将玉佩交给仙尊,但人家好歹是正道第一人,难道看不出玉佩上有阵法吗?我这难道不是千里送人头吗?”她大惊失色,皱起眉头,“我当初怎么就没有察觉呢?” 魏叙抿了口已经冷却的茶水,看了眼她那一身足以闪瞎人眼的法器,沉默一瞬:“我觉得,你或许是真的近不了青筠仙尊的身,但青筠仙尊,也不一定能伤得了你。” 他觉得,就算魔尊他们是刻意把江虞骗来和青筠仙尊相认的,但对她的担忧也只多不少,除了她那挂满一身的防身法器,她的储物项链和他的储物戒指里都还有不少魔尊他们送的法器。 他这话说得倒不错,江虞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法器,找不出反驳的话。 确实,先不说从小到大对她几乎无微不至的关怀宠爱,就论如今她身上这一身随便拿一件出来都称得上是至宝的法器,她娘和两位干爹对她真的是好得没话说。 但她心口就是莫名有一股疏不通的情绪,堵在心口,叫人坐立不安,干什么事都难受。 她想发泄出来,可又不知道怎么发泄出来,叽里呱啦说了这么多,情况丝毫不见好转。 她有些恐慌,又有些莫名的期待,但偶尔又会觉得,只是多了个爹而已,这似乎改变不了她什么。 这股自见过宋会后便涌现出来的情绪,时时刻刻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叫她的大脑一直保持着兴奋。夜渐深,魏叙不好一直留在这里,叮嘱江虞早点休息后回了自己的院子。 江虞仍是睡不着,明明觉得身心俱疲,但当她真正躺上床时,闭上眼又没有半分睡意。 她一闭上眼,眼前就不断浮现出今日宋会与她相认时的画面,脑子不断想着这件事,想着她娘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孕育了她,想二十多年前她娘和宋会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娘会自囚虚云,不愿出山半步。 她脑子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扰得她头昏脑胀,便是从一数到三千六百七,也酝酿不出什么睡意来。 江虞没有什么办法,幽幽叹了口气,重新穿了外衫,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撑着脑袋看月亮。 冷月高悬,江虞有一瞬间想起元衡,但还来不及再想他些什么,思绪又重新被宋会和她娘占据。 夜风凉爽,江虞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直到有弟子路过她的小院,隐晦地往院子里坐着的人看了眼。 江虞起初没有在意,怏怏地趴在桌上,无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振作起来。 第二批弟子经过了她的小院。 江虞被他们吸引了目光,转过头去看,正好对上他们一双双兴奋的眼睛。 江虞:“.” 江虞感到一丝不对劲。 第三批弟子经过了她的小院。 江虞没有转头,直直地盯着门口,有弟子看清了她的面容,立即兴奋地转过头与同伴交流了什么。 江虞:“.”似乎并不是她在自作多情。 江虞眉头一皱,感到非常不对劲。 第四批弟子——哦,宋会来了。 他站在门口犹犹豫豫地,见江虞掀开眼皮看见了他,他才下定决心似的往里走。 江虞不好再继续趴在桌上了。 她往隔壁看了一眼。 魏叙那厮居然还在睡! 宋会走到了她跟前,似乎是看见了她眉间的疲意:“没休息好吗?” “没关系。”江虞毫无形象地抹了把脸,“我只是没睡醒。” 宋会如今新得闺女,怎么瞧怎么稀罕,看见她的动作,眼底浮现些笑意,带着声音也柔和了不少:“那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这个江虞倒没法回答他了,总不能告诉他她是因为他这个新爹一晚上没睡。 她咧着嘴笑了笑:“没事。” “哦,对了!”她想起什么,低头从储物项链拿出那枚据说附了阵法的玉佩,“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玉佩上的阵法是什么阵法?” (本章完) 第29章 没有阵法 第29章 没有阵法 白玉躺在江虞手白皙的手心,晶莹洁白,中间雕刻了她娘说是栀子但江虞本人怎么也没看出来的图案。 江虞观宋会脸色,却是见他面上一片怔愣,直直地盯着她手心里的羊脂白玉。 江虞微微一思索,了然:“你认识吗?” 肯定认识,她在心底补充。 她稍稍晃了晃手,宋会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似的,笑着点了点头:“从前见过,不过附了阵法的说法也是你娘告诉你的?” 江虞敏锐地察觉不对,低头看了眼手心里的玉佩。 这枚据说附了强大阵法的玉佩,在她眼里一直只是一枚普通的玉佩,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她修为不高,所以才看不出由她娘亲自设下的阵法。 但经过昨天认爹一事,她突然觉得,这玉佩上有没有阵法还不一定。 她这样想了也这样问了:“这上面没有阵法吗?” 宋会笑了笑,没有说法。 江虞:“……” 好的,确实是没有阵法。 宋会再瞧了瞧玉佩:“你娘是告诉让你用上面的阵法可以传送离开吗?” “不是。”江虞举着玉佩摇头,“她说这个玉佩可以重创你。” 她想了想,将袭击他的章程一五一十地说了。 宋会有些意外,他以为江挽信里说的袭击他是告诉江虞让她迷晕他再做什么,倒没想到江挽为江虞定下的第一步是拿出玉佩。 这玉佩原先有两个,皆是江挽闲暇时做的,后来江挽与他决裂,临走之前要回了赠予他的那一枚,狠狠摔碎在他眼前。 江挽让江虞拿出玉佩的原因估计也只是为了向他证明那封信的的确确是出自她的手。 这枚玉佩上,也确确实实没有任何阵法。 宋会抿了抿唇,笑意深了些:“为什么昨日不把它交给我?” “……” 江虞咬了咬唇,想着面前这人如今的身份,便也没有隐瞒:“那还不是因为如果你真的出了事,魔族和人界势必就会有开战。” 玉佩仍旧躺在她的掌心:“人界肯定是要向魔界要个说法的,而魔尊肯定是会护着我和阿娘的,人魔两界开战,妖族也定会帮着魔族,届时生灵涂炭,三界众人受难。我想了想,这终归是你和我娘的私事,没必要将所有人都牵扯进来,所以我想着迷晕你,将你教训一顿,再将那封据说是用来讽刺你的信交给你就行了。” “但现在想想——”她顿了顿,“此事一开始就充满矛盾,我以为只要其他人不发现,你也知道我是为谁报仇,为了三界和平你也会咽下这口气,不会过多的追究我。” 江虞笑了笑:“但我那两位干爹也不是会将无辜族人推进火坑的人,他们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三界无宁日,所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有问题的,只是我一直没有看出来。” 啧…… 这样联系如今的情况一想,路上那些疑惑就都得到解答了。 或许她多少也有点第六感,不然也不会就和魏叙两个人进入日月仙宗袭击仙尊。 她那点第六感无法告诉她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至少让她觉得事情不会按照她和她娘想的那样发展。 宋会脸色愈发温和了些,思及多年前天道告诉他的救世主之事,笑意却微微淡了淡:“阿虞是个有仁心的孩子。”她不是没被人夸奖过,但却是第一次被人夸有仁心,江虞蓦然有些不好意思,却明晃晃地笑弯了眼睛,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些。 她微微握拳,抓着手里的玉佩递给宋会。 宋会有些不敢相信,手却是诚实地立即张开了来:“给我?” 江虞点了点头,利落地将玉佩放入他的掌心:“按照原先的计划,这玉佩应当是给你了,现在既然想起了,就还是让它在你那里吧。” 宋会下意识攥紧了玉佩,入手温和细腻,叫他不自觉地摩挲几下。 处理完玉佩的事,江虞的精神也跟着好了不少,瞥见宋会背后又一波路过的弟子,微微歪了歪脑袋。 直觉告诉她,这种情况多半和她面前的宋会有关。 她直接了当地问:“父亲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父亲”二字被她十分自然地唤出来,宋会听得心情十分舒畅,但被女儿问及来意,他又显得有些局促:“我来是想问问……你我父女的关系,可以公开吗?” 他微微一顿,想起来这儿时路上不断遇见的弟子,猜测江虞说不定也看见了那些弟子,急忙解释道:“我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传出去了,阿虞若是不愿意,我会叮嘱他们不可乱说,对外,你还是苍梧的女儿。” 江虞静静听他说完,微微抬眼,竟从宋会面上瞧出些小心翼翼讨好的意味,她一愣,心里莫名生出些不自在。 宋会一直在等江虞的回答,他以为江虞会思考许久,且大半的可能性是拒绝他,但她只是沉思了片刻,忽然对他一笑:“我是你的女儿,这是事实,又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何况,做仙尊的女儿,我又有什么不愿意的?” 她想了想,忽然觉得自己某些层面也是挺了不起的。 妖王魔尊都是她干爹,剩下的那一个仙尊,如今成了她的亲爹。 原来——话本子里的女主角竟是她自己?! 不。 她思绪一顿,她娘才是。 天赋过人,修为高深,秘籍至宝无数,有钱有美貌,过往神秘,朋友众多。 她娘才是传说中的大气运者,命定的女主角吧?! 宋会不知道她想了这么多,得到她的回应,蓦然松了口气,如春风拂面,只觉得心神激荡,怎么也止不住笑意。 “走。” 或许是兴奋过头,他大着胆子牵起江虞的手,“我带你去见见长老伯父们。” 江虞任由他牵着,虽然还不适应,但终归不忍心挣开宋会,跟着他出了院门。 宋会为图速度,带着她御剑飞行。 在踏入日月仙宗正殿前一刻,她忽然想起魏叙还没起床。 她张了张嘴,一偏头,瞥见宋会略显兴奋的模样,又将话吞了回去。 算了,她转回脑袋,就当是让魏叙多睡一会儿了。 (本章完) 第30章 加入宗门 第30章 加入宗门 正殿里的人远比江虞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日月仙宗的长老齐聚一堂,连各峰的亲传弟子也来了不少,她一进门,便有数十道视线落在她身上,目光里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好奇。 江虞很难不怀疑,这是宋会昨晚就计划好的,哪怕她不答应他将她的身份昭告天下,他估计也会哄着她在宗门里公开他们父女的身份。 这群人的目光简直是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 江虞有些不自在,目不斜视地跟在宋会身后,跟着他到了宋连身边。 宋连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对她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江姑娘。” 江虞也弯了眉眼,仍是如初见时一般对他回了个小辈的礼,不再一口一个宋宗主:“师叔。” 在宋会来之前,她收到了她娘的回信,她没有对关于袭击宋会的事做出解释,甚至江虞听着她娘的声音,隐约还听出几分醉意,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告诉她,让她安心地用苍梧、云烨的干女儿以及宋会亲女儿的身份在人界生活,在她这个当娘的没让她回去之前,她便不必急着回去。 她还说她有她无法说出口的用意,她如今不得不这么做,将来也不会求她理解她的苦衷。 什么嘛。 江虞暗自撇了撇嘴,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虞不理解,江虞对她娘的行为感到有些生气,但她还是愿意听她娘的话,接受新的身份。 宋连装作没看出来她脸上的失落,笑意更甚,张了张手,手里便出现一支金钗。 他将金钗递至江虞手中:“我这些年有了钱尽数都了,没什么好东西,便先用这支金钗作我与姑娘的见面礼,日后得了更好的,我再给姑娘。” 江虞瞥了一眼宋会,见他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便也打起精神大大方方地将金钗收入了储物项链,笑眯眯地道谢:“多谢师叔,这一份我已经很喜欢了。” 她很喜欢宋连送的这一份礼,倒不是客套话。 当初下山之前,她娘他们塞给她和魏叙的多是用以防御的法器,像这支金钗这般用以辅助攻击的法器倒没带多少,宋连送的这份礼正合她心意。 “宗主你不厚道!” 一位黄衣服的姑娘跳出来,腰间别着支笛子,“你急匆匆地将我们叫过来,还背着我们提前备好了礼物。” “就是!” “师侄你等着——”有人附和,“等我回峰找找,我的礼定然会比这钗子好!” 宋连表示不屑。 江虞新奇于宋连和这些长老之间的氛围,目光在殿里转了一周,猝不及防对上元衡的视线。 他看她看得十分认真,即便被江虞的视线逮了个正着,也难得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别扭地抿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对着她俯身拱手拜了拜。 江虞心情正好,也对他咧了个笑容,瞧见元衡身边的方鹤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元衡,元衡瞬间有些恼怒,转过头去瞪了他一眼。江虞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投去一个疑惑的视线,又被眼前的人拉回了注意力。 下方有长老温和问她:“江姑娘以后是留在日月仙宗,还是返回魔界呢?” 江虞半真半假地回答:“我母亲闭关了,她说魔界的修行之法不适合我,让我留在日月仙宗。” “好好好。”那长老顿时喜笑颜开,“凌云君所言极是,她已经闭关,姑娘修的也是灵气,自然应当是入我日月仙宗。” 他并不在意宋会是何时与江挽有了个女儿,况且宋会自己都说了这是他的亲生骨肉,他们自然也不会质疑,他只知道,他们宗门又要多一位少年天才了! 就是可惜那位魏公子不是他们仙尊的儿子,不然就算是对方是魔尊培养的接班人,他也可以厚着脸皮将人要过来。 既然确定江虞要入日月仙宗,这位长老又关心起其他的事:“不知仙尊和宗主打算让江姑娘入谁的门下?” 他双眼放光,若是可以—— “哧。”先前那位黄衣长老嗤笑一声,江虞循声望去,见桑阳也站在她身边,她的脸色有些憔悴,感受到她的视线,仍是对她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一看你就没去流玉秘境。”黄衣长老继续道,“凡是去了的,谁不知道江姑娘是位剑修,既是剑修,自然拜入仙尊门下。” “那也好那也好。”那长老虽有些失望,但人都已经在他们日月仙宗了,他也不至于太失望。 江虞任由他们安排,敬了茶,成功成为她父亲青筠仙尊的亲传弟子。 她陆陆续续收了许多礼物,有灵丹妙药,也有功法秘境,连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也有,甚至还有人送了两份礼,托她带给魏叙一份的。 江虞摸着装满了各种好东西的储物项链,拒绝了宋会的陪同,心满意足地回到住处时,魏叙正靠在她的院门口打哈欠,看见她一蹦一跳地回来,才勉强睁开了一只眼:“大清早的,你去哪儿了?” 江虞的双眼快乐地弯成月牙,轻轻拍了拍胸口处的项链:“收礼去了。” 她几步蹦过去,在魏叙跟前将她娘昨晚给她的回信一字不漏地说了,最后问道:“日月仙宗里好像也有魔修,但是你肯定不如在干爹手下习惯,你要回虚云吗?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也可以。” 毕竟她娘那封信只是要她不要回去,没说不让魏叙回去,他毕竟是下一任魔尊,总不能一直待在人界。 江虞思索之际,却猝不及防听见魏叙骂了句脏话。 她偏头看他,见他两只眼睛都已经睁开,脸上睡意全无,几乎要跳起来。 “我说呢!”他怒气冲冲,神色犹如当初她发现被她娘耍了时一般,“我说他为什么一股脑塞给我这么多功法秘籍,还要我必须学完,敢情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他就说,那些功夫,囊括了从五阶到十五阶所有阶段的修习内容,送个玉佩的功夫,他怎么可能学得完,苍梧那面冷心黑的,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本章完) 第31章 救世之说 第31章 救世之说 魏叙咬牙切齿,深深体会到江虞当时的感受。 他看了眼因为他突然发怒而有些呆愣的江虞,满腔的怒气莫名一滞,脑袋上的火气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 魏叙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舔了舔嘴唇,干巴巴道:“我不回去。” “我也要留在这里。”他补充道。 江虞仔细回味了一下魏叙骂出的话,猜出苍梧做了什么事,她以一种过来人的心态,弯着眉眼笑了笑。 但魏叙愿意留下来,她还是十分开心的。 “好啊。”江虞一边回应魏叙,一边从储物项链里拿出一大捧东西,趁着魏叙不注意,一股脑全部塞进了他的怀里,“这些都是宗门里那些长老们给的,你自己收着吧。” 魏叙下意识捧着这一堆东西,他低头看了看,发带坠饰,秘籍丹药稳稳当当地塞满了他两只手,叫他不免诧异地皱了眉头:“你去打劫他们库房了?” “瞎说什么呢!”江虞一把掌扇在魏叙肩膀上,“这都是他们自愿的。” “认亲大会懂吗?”她瞪了眼魏叙,“谁叫你起得这么晚,我刚刚去——反正就是身份过了明路,这些都是长老们的见面礼。” 魏叙觉得他不懂。 他刚刚清醒的脑子仍旧没有想通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昨天还是仇敌的两个人忽然摇身一变成了父女,昨天晚上她还在对他大吐苦水,从她娘为什么骗她谈到日月仙宗的蚂蚁为什么会飞,从蚂蚁为什么会飞谈到宋会,他虽然不如她那般激动,但仍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折腾得睡不着觉,直到晨光微曦才合了眼。 怎么他不过是睡了一觉,她和宋会的认亲大会都办完了?! 魏叙低着脑袋,默默将这些“见面礼”尽数收进储物戒指,再抬眼,面色已经正常:“你吃过饭了吗?” 不等江虞回答,他已经面无表情道:“我还没有。” . 修真界最近热闹。 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完全抗拒超级八卦。 对方还是仙尊。 仙门百家的弟子们闲暇时聚在一起,话题终于从杀千刀的桑家主变成了青筠仙尊和魔尊。 “听说了吗?” “魔尊的女儿其实不是他女儿,是青筠仙尊的女儿。” “什么?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的?魔尊从未娶后纳妾,他突然多出的这个女儿才是最可疑,最不可能的好吗?” “据说魔尊只是仙尊她女儿的干爹。” “魔族公主其实是青筠仙尊和凌云君的女儿,这些年仙尊闭关,凌云君独自抚养孩子,魔尊念及过往情谊,让孩子认了他为干爹。” “你问凌云君是谁?” 有人挽起袖子:“你怎么能不知道凌云君是谁,她是降伏邪魔京墨的大功臣,一生诛杀邪魔无数,护一方百姓安宁,你怎么能不知道她?!” 被质问那人不服气:“既然如此,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你们提起她的功绩,提起她是谁?” “……” 这下所有人都微微一愣。是啊,他们为什么会忘记呢?为什么直到再次听见江挽这个名字,才想起凌云君是谁? 这个念头刚刚才起,这群人眨了眨眼,瞬间便又忘了自己曾经忘了江挽的事,仿佛有人对他们的记忆进行了修改。 “是天道。” 与生殿里,宋连的脸上终于不见了往日的笑意,面色严肃,盯着面色同样难看的宋会再次重复道:“是天道。” “是天道要我们忘了江挽。”宋连道,“祂抹杀了江挽存在的痕迹,直到江虞出现,人们想起她的母亲,才又想起她的母亲是谁,江挽是谁。” “但再过不久,她又会被再一次遗忘。”他继续说着,“就像这些年人们只记得当年有位仙子为诛杀京墨做出了贡献,再过不久,他们和我,或许都只会记得江虞的母亲曾经和青筠仙尊有过一段感情,但具体是谁,谁又知道呢?” “……”宋会低着头,拳头握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这就是……代价。” “是,这便是代价。”宋连回应他,“天道答应我们再降下一个救世主,代价则是祂会抹去上一位救世主的存在。” “同一个时代,不会出现两个救世主。” 宋连几步过去,坐在宋会对面,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微微叹了口气:“师兄,你已经知道第二个救世主是谁了,是吗?” “我记得,当初的约定是二十年后魔尊会将这能救世之人给你送来。”他缓缓道来,“但这二十年多来,真要算起来,魔尊只往日月仙宗送过两个人。” 江虞和魏叙。 一个是魔尊的干女儿,一个是魔尊的养子,看上去谁都有可能是魔尊受天道之意刻意选中的人。 但明显江虞的可能性更大。 她是上一位救世主的血脉,是能作为三界关系枢纽的人。 更直接的证据是,若她不是当初天道口中的救世主,江挽没必要非要她留在人界。 当初魏叙来人界历练,也不是没有进过流玉秘境,可偏偏琴灵就是选了江虞进去这一次公布了桑家的罪行,还将她和魏叙留在了最后。 这明晃晃地将资历往江虞口里喂的举动,很难不让人怀疑她与天道做的交易究竟是什么。 宋会仍是微微垂着脑袋,面容大半藏于阴影之下,看不清他的神色,叫宋连一阵心慌。 “不应该。”他说,“阿虞与魏叙都是半大孩子,无论是修为还是作战经验,都远远不及京墨,便是再有十个他们,都不是京墨的对手。” 为什么呢? 宋会想不明白,为什么天道就是不肯放过这对母子?为什么天道就是不肯放过他? 昔年他要眼睁睁看着江挽以身涉险,如今,祂还要他看着他和江挽的女儿陷入同样的险境。 他修得不是无情道,常人有的七情六欲,私心贪婪,他都有。 若是对方是旁人,他可以认真培养对方,直到对方有能与京墨一战的能力,可当对方是他的女儿时,他不受控制地不愿意对方与京墨对上。 “无稽之谈。”宋会放开被他掐得通红的掌心,握着茶杯,一口都饮不下去,“一个统共才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孩,如何能应付得了一个活了好几百年的邪魔?” (本章完) 第32章 尝尝包子 第32章 尝尝包子 江虞不知道什么救世主的事,她在日月仙宗待了半个月,潇洒自在,勉勉强强将各峰弟子的脸和名字都认了下来。 元衡找来的时候,她正在自己院子的厨房里捣鼓什么包子。 修仙之人一旦过了三阶,大多都会开始辟谷,但天底下又不是没有吃的,也没有几个人会不喜欢美食,真的什么都不吃,故而日月仙宗给每个亲传弟子的院子都配备了厨房,食堂也是全天开放,除食修和月底没钱的人之外,宗门弟子嘴馋时几乎都是在食堂购买现成的食物,很少有人自己开火,院子里的厨房也因为常年不使用而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元衡很少在食修聚集的八珍玉食峰之外的地方看见烟火,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江虞尝试炼丹出了什么事,急匆匆闯进厨房。 江虞刚拿开蒸笼的盖子,正把蒸好的包子用手往外拿,挨个放进灶台上准备好的盘子里,她嫌烫,一边用灵力护着手指,一边第一千三百五十二次感叹有灵力真是方便,顺便还让一脸不情愿的在烧火的魏叙将火熄了。 “江姑——”元衡有些诧异,“师妹?” 江虞在听见人声的第一时间就转过了头来,但仍是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对方这声师妹是在叫她。 她入了日月仙宗,拜师时间是各峰弟子里最晚的,以至于现在那些亲传弟子见了她人人都喊一句小师妹。 愣是愣了一瞬,但她看见元衡,眼睛还是“唰”地亮了。 她直接将手里那盘还冒着热气的包子端到元衡跟前:“陆师兄,你尝尝?这个是素的,里面的馅是我和魏叙下山买的白菜。” 她用一只手端着盘子,另外一只往灶台上一指:“那边还有肉馅和玉米加肉馅的。” 她将盘子往元衡眼前送了送:“来都来了,师兄尝尝?” 包子的香气萦绕在元衡的鼻尖,来都来了,他有些意动,但片刻之后他还是微笑着摇头拒绝了:“多谢师妹好意,但是我来之前已经用过饭了。” 江虞睁着眼睛瞧了他片刻,脸色忽然急转直下,原本欣喜的表情迅速转为失落,生怕元衡瞧不出来,她明晃晃地耷拉着眉眼:“一个也吃不下了吗?我还不知道它合不合你们的口味呢,也不知道送给父亲他会不会喜欢” 她语气低落,连脑袋也微微低垂下去,直将元衡唬得心尖一颤。 他受不了江虞这副模样,不由自主地开口:“那我,我吃一个?” “真的吗?” 江虞顿时眉开眼笑,晃了晃盘子,“师兄你是想吃这个素的?”她又指了指另外两盘:“还是那两盘荤的?” 元衡被她牵着鼻子走,随手从面前微微晃动的盘子拿起一个:“我就吃这个吧。” 江虞笑吟吟:“小心烫。” 江虞目光灼灼,元衡竟然也硬着头皮当着她的面放在嘴边吹了吹,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他一口下去,微烫的面皮带着白菜触及他的舌尖,味道瞬间席卷他整个口腔。 “怎么样怎么样?” 没等他咽下,江虞便迫不及待地追问感受。 元衡将口里那点东西咽了,他其实吃不出来这包子究竟是好吃还是不好吃,他觉得天下包子都一个味,江虞这个,好像就是正常的包子味。 他张了张嘴,对上江虞一双充斥着期待的眼睛:“……很好吃。” 他想了想,又补充:“仙尊会喜欢。” 他将自己代入了一下刚刚与女儿相认的宋会,觉得无论江虞做出来的合不合他的口味,只要是江虞做的,他肯定都会喜欢。 灶台前捏着火钳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魏叙翻了个白眼。 “太好了。”江虞欢喜地笑了笑,“师兄还想尝点其他馅的吗?”元衡立即摇了摇头,举起手里的包子:“我吃这个就够了。” 江虞这次倒没有强求:“那我给父亲和师兄师姐他们送过去。” 她连蹦带跳地奔回灶台前,将所有包子装入食盒里,还不忘留下一个肉馅的塞进魏叙嘴里。 最后风风火火地提着食盒从他面前跑过。 元衡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魏叙哼了一声,大口嚼着包子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一同看着江虞离去的背影。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对元衡道:“你可该怎么办啊?” “?” 元衡不解。 魏叙偏着脑袋靠近他:“她刚才磨着你非要你吃这包子的时候,你觉得烦不烦?” “?”元衡继续疑惑,“这有什么好烦的?” “哦~”魏叙拉长尾音,“刚刚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你是不是觉得拿她没有办法,颇有束手无措的感觉?是不是觉得不如就答应她吧?” 元衡看着他没有说话。 魏叙一咧嘴:“被我说中了?” 他将剩下的包子全部塞进嘴里,随意嚼了几口便胡乱吞下:“你完啦!” 元衡这副模样,江虞掐中他的弱点,拿捏他不得是拿捏得死死的。 元衡听得皱眉,不是很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是不影响他刺他一下:“你才是那个烦人的。” 魏叙:“啧……” 元衡抿了抿唇,继续:“你为什么帮师妹烧火?是她把素宁架在你脖子上威胁你的吗?” “……啧!” 魏叙抹了抹指尖的油腻,直接岔开话题:“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元衡无意识地捏了捏手里的包子:“是师尊找你们,他说有事与你们商量。” 魏叙“哦”了一声,指了指门口:“江虞她人都已经跑不见了。” 元衡看了他一眼:“你和我去也是一样的,再则,师妹多半会往与生殿去,不耽误。” “那你在这里等一会儿。”魏叙走开,懒懒地升了个懒腰,“我洗把脸就和你去。” 元衡来不及应好,魏叙已经径直走出房门,往隔壁院子去了。 元衡立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说乱不乱,说整齐也不整齐的厨房,默默地将包子重新放进盘子里,独自一人将厨房收拾好,才又拿着包子坐在外面的石桌旁一口一口吃了。 (本章完) 第33章 让她成长 第33章 让她成长 江虞确实在与生殿。 元衡带着魏叙进来时,食盒被打开,她的包子已经被消耗了大半。 殿里不止他们父女和宋连三人,桑阳和方鹤也在,他们两个一个围着江虞打转,一个在元衡进来后就对他挤眉弄眼。 元衡径直走过他,领着魏叙上前:“仙尊,师尊。” 宋连笑呵呵地招呼他们:“来尝尝阿虞做的包子?” 元衡坦言:“尝过了。” 魏叙也挑眉:“我也吃了,火还是我烧的呢。” “行。”宋连没细问,“那咱们就直接讲正事。” 元衡神色严肃了些,江虞他们三个跟着到了宋连与宋会跟前。 宋连立即开始:“翎都城主的夫人昨日来信,说翎都城内近日怪事频发,先是百姓接二连三的失踪,后又不断有人接连死在家中,死状凄惨,城主调查了一圈,无果,自己也莫名陷入昏迷之中,夫人无法,只得求助于日月仙宗。” 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后,宋连看了眼宋会,继续道:“我和仙尊商量过了,此事先由你们去探查,若无法解决,再给我和仙尊传讯。” 他偏头看向站在江虞身后的魏叙:“当然,如果魏公子不想去的话,也可以留在这里等阿虞回来。” “我当然要去。”魏叙接话,“苍梧你们认识吧,如果江虞出了什么事,他非得扒了我的皮,我得跟着她才行。” 再则,他一个魔族人,一直留在仙门里也不像话。 他说得漫不经心,逗得宋连轻笑了两声,江虞偏过头来,暗戳戳地瞪他一眼,传音入密:“哪有那么夸张!” “如此甚好。”宋连得到满意的回答,“你们可还有什么问题?” 江虞瞪完魏叙,她对做什么任务倒不是很关心,去哪儿她都没意见,随意问道:“我们五个都要去吗?” 宋连点头:“我看你们在琉玉秘境里已经认识,组成一队,对彼此也熟悉点。” 这是在照顾她和魏叙了,江虞想,这不是元衡对他们有多熟悉,而是他们两个在这宗门弟子里最熟悉元衡他们。 江虞了然地点了点头:“我没什么问题了。” 元衡也道没有。 “此事或许颇为复杂。”见他们一个两个都没有问题了,宋会才出声叮嘱,“元衡你带队,凡是尽力而为,若实在应付不过来,便向我和你师尊传讯,万不可拿命逞能。” 元衡低头行礼:“弟子明白。” “还有一事。” 寂静的大殿里,在元衡考虑要不要离开之时,宋连再次出声,“琉玉秘境的宗门大比不是没办成吗?那些老头重新选了个地点,在南海溪,由南梵寺主办,你们完事之后,可以直接前往南海溪。” “好。” 据说翎都城的情况不容乐观,江虞他们第二日便要启程离开。江虞跟着元衡后,宋会有些焦虑,并且毫不掩饰地表现在了脸上,以至于那些兴冲冲地过来想要讨教一番的弟子都被他的模样吓得决定回去修炼三年再来。 苏介和傅双早就有眼力见地躲得远远地,不想上前去触他的霉头。 这就苦了日月仙宗的一众长老。 宋会不饮酒不玩乐,他想要发泄心底的焦躁,想到的就只有与人比剑斗法,他不好意思欺负那些小弟子,所以一连好几日,各个峰的长老都被他找了个遍,对谁都不手下留情,气得桑阳的师尊拿着笛子吹了好几夜能让人保持清醒的定神曲。 不过没起什么作用,因为宋会本来就焦虑得睡不着。 但即使折腾了这么久,宋会仍觉得他的焦虑没有得到缓解,无论他做多少事去放松心情,转移注意,缓解压力,只要一回想起他亲自送江虞他们离开的画面,他的心情就会再次焦虑起来。 “你总得让她成长。” 一次比试结束后,宋连收了剑,安慰他,“要不要走这条路是阿虞自己的选择,你如果一直把她放在羽翼之下,日后她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 “人生是她自己的,你一个当爹的,只需要做好一个坚实的后盾,让她的能力成长到能够拥有更多的选择并且能对此负责就可以了。” 宋连安慰他的道理他也不是听不进去,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的低落和焦虑。 “可是她不曾在我的羽翼下受到过保护。”宋会难得不守规矩,随意找了台阶坐下,掏出手帕擦拭宝剑,“从她降生在她母亲的肚子里时开始,我便从未尽到过一个父亲的责任。” 他的眸光黯淡下来:“江挽把她保护得很好,她不缺母爱,云烨和苍梧在她身边,她也不缺父爱。天底下的法器秘籍,灵丹妙药她都不缺,她从我这个亲生父亲这里得到的,只有一个仙尊女儿的身份。我连弥补都来不及,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走上一条危险的路。” “那你就更不能插手她的决定啊。”宋连劝慰他,“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江挽把她放在日月仙宗的目的是什么?她难道不知道阿虞的身份吗?她不爱阿虞这个女儿吗?可她还是将她送了下来,她还特意按照天道预言的方式,以魔尊的名义把人给你送过来,她想要阿虞在人界锻炼成长,想让她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救世主,而不是让你把她庇护在羽翼之下,养成一朵较弱的。” 他想起最严重的问题,不得不提醒宋会:“师兄你别忘了,京墨也是知道有第二个会成为救世主的大气运者的事,我们也不知道当年那封印能封印他多久,你总不想日后京墨找上阿虞,她连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吧?” 宋会无话可说,他低着头擦拭着他的宝剑,一言不发。 宋连瞧他这副模样,低低叹了口气,抬眼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神色有些迷茫,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自言自语。 他的声线很轻,但修仙之人耳力本就过于常人,宋连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宋会的耳朵。 他说:“没了阿虞,天道可不会再降下第三位救世主了。” 他无比期盼着江虞的成长,可他闭了闭眼,将自己代入江虞,又觉得,天下人生死尽在你手这句话对江虞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来说太沉重了。 “.” 一阵沉默后,宋会擦好了剑,也仰头看了看天空,天高云淡,群鸟高飞。 “我明白了。” 他回应宋连。 (本章完) 第34章 百姓信任 第34章 百姓信任 江虞几人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到了翎都,竟然被城门外的守卫拦住了去路。 “诶不是——”方鹤将宋连给他们的信件在守卫眼前晃了又晃,“看见没,真的是你们城主夫人叫我们过来的。” 两个守卫不为所动,死活不肯放人进去:“我们没接到城主和夫人的命令,不能放任何人进去。” 方鹤憋着气,急忙把信从信封里拿出来,打开信纸,指着右下角的印章:“那你们看看这个行不行?这总归是你们城主的印吧?” 那守卫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这种东西,只要见过就可以伪造。” 方鹤狠狠吸入一口气,将信纸完全抖开,举到守卫眼皮子底下,咬牙切齿:“那字迹呢?!” 那守卫看都没看,直接左移一步避开被纸糊一脸的危险:“不知道,我们没见过夫人的笔迹。” 行,那他也大可不必再将日月仙宗的腰牌拿出来了,反正他们也不会相信。 方鹤气急败坏,当着他们的面翻了个白眼,深呼吸了一口气。 “好。”他咬着牙,“不进去就不进去,你们可别后悔。” 方鹤铩羽而归,江虞听完了他们全程的对话,皱了皱眉头:“不应该啊,城主夫人那边没有提前和人沟通好吗?” 可是城主夫人的信送出去都有几天了,日月仙宗的回信也早到了,没道理他们会不知道日月仙宗会派人来啊。 方鹤泄气摇头:“死活不让我们进,油盐不进。” 江虞有些无奈:“总不能就这么回去了吧——”她眉头一挑,“不如我们等天黑了偷偷潜进去?城主夫人应该——” 她一顿,看向元衡:“会不会是城主夫人出什么事了,所以才没和守卫沟通?” 她话音刚落,众人都还来不及思索她这句话的可能性,城门口那边一阵响动,竟是有人自己从里面出来了。 江虞他们好奇投过去一眼,见两位守卫退开,那人问了他们几句什么,他们也态度恭敬地回答了,瞧这模样,估摸着来的人在城里地位不低。 那人往城外看了一圈,瞧见围成一圈的江虞几人,面上一喜,径直向他们走来。 他立在他们三五步之外的地方,先行了个礼:“诸位可是日月仙宗的道友?” 江虞几人这才认真打量起对方来,他面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泛着白,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身上的衣服倒是精致华贵。 说不定是城主夫人派来接他们的人。 方鹤率先回答:“我们是!” 元衡作为此次任务的领头人,回了对方一礼:“我们奉宗主之命,来助城主与夫人解决翎都怪事。” 身后江虞几个也跟着拱手。 “有劳几位道友了。”对方态度和善,“我叫闻人怀,是翎都的城主。” 元衡一惊:“原来是闻人城主,晚辈失礼了。” “未有未有。”闻人怀笑道,“反倒是我们,未及时通知守卫,使得诸位道友被拦在门外,还望诸位海涵。” 他讲话实在客气,元衡与他说了好几句话,尽是在寒暄客套。 他对人的态度也是亲和有礼,江虞几人被他亲自领进城门,从城门到城主府,他给他们介绍了一路,目光所及,连哪座房屋是何时建成,哪处的小摊是何人所摆,他都能说出来。江虞对他的印象直线上升。 翎都城很繁荣,即使出了这么些事,街上摆摊的百姓也不算少,有些见了他们,还笑呵呵地招呼闻人怀去,塞给他一些糕点或是一些自家做的小玩意儿,闻人怀推脱两句,见推脱不掉,也就收了。 他向百姓介绍他们:“这几位是日月仙宗的仙人,专门来帮我们的。” 于是那群百姓又围上来,将他们几个包围在中心。 “看起来还是些年轻的小娃娃嘞。”有人塞给他们一包炒好的板栗。 元衡手足无措:“我不——” “有劳小仙人们了。”江虞怀里被塞进一包香香甜甜的糕点。 江虞:“这个——” “多谢小仙人,这些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还望小仙人不要嫌弃。”魏叙的手里被一个小姑娘塞进几串手链。 魏叙:“.” 闻人怀就站在旁边,抱着百姓塞给他的东西,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柔和温暖。 百姓围上来不少,也有泪眼婆娑到他们跟前来的:“小仙人来了,那,那我家泽安,能回来了吗?” “他失踪好久了。”她说。 “王娘你放心!”有开心的百姓替他解答,“城主醒了,仙人们也来了,你家泽安一定会回来的,不光泽安,还有宋大哥他们家的小女,裕小哥两口子,还有失踪的其他人,他们一定都会回来的!害人的凶手也一定会被抓住!” “对!”立即有人附和,“大家都会回来,凶手也会被抓住!” “对!都会回来的!” 江虞几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周围百姓的情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兴奋。 他们开心地拥抱在一起,好似结局已定,连起初那位落泪的王大娘都展开笑颜,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信任与肯定。 城主闻人怀似乎也被百姓的心情感染,温和鼓励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他的视线从每一个人面上划过。 方鹤也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们找到人,抓到凶手的!” 江虞没有觉得多激动,除了些疑惑之外,她的心情很平静,甚至还有心思去观察百姓们的表情。 他们笃定这几位仙人一定会帮他们找到失踪的亲朋,这场欢呼,与其说是鼓舞人心的动员会,倒更像是知道结局后的庆祝大会。 这些百姓,也太相信他们了吧。 闻人怀适时出来阻止了这场欢呼,将他们带离人群。 “抱歉。”他走在前面,大约是才从昏迷中醒来,还未痊愈,脚步有些虚浮,手里还抱着百姓送给他的那些东西,“给你们造成困扰了吧,这也怪我——” 他的声音低下去,透出些失落的情绪:“是我实在没用,一直没抓到凶手,让他们太过害怕,才会导致他们一见了几位道友便如此激动。” (本章完) 第35章 疑有内奸 第35章 疑有内奸 “城主不必妄自菲薄。”江虞手里抓了几颗从元衡那里得来的栗子,一边放在手心把玩,一边安慰闻人怀,“他们非常信任与爱戴你,足以说明你是位很好的城主了。” 不说实力多么优秀,但起码他在意翎都的百姓,愿意去了解他们,倾听他们的想法,能与他们打成一片。 闻人怀微微笑了笑,停在正堂外,将怀里的东西交给迎上来的下人,亲自为他们打着帘子:“诸位,请。” 江虞几个挨个进了屋子。 甫一落座,便有婢女捧着茶水上来。 江虞刚刚端起温热的茶水,坐在上首的闻人怀咳了两声,直接开门见山与他们讲起城中的事情。 “从半个月前开始,就有人在陆续失踪了。” 江虞顿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正襟危坐,集中了全部注意力,不愿错过闻人怀口中的任何一个字。 闻人怀继续道:“起初我没怎么在意,以为是有人不小心走丢了,只派了府里几名护卫去帮着找一找人。” “不料我派去的人也没回来,城里失踪的人也越来越多。再后来,开始有人惨死在家中,有人报给我,我才明白这件事可能比我想象中的要严重多了。” “我带了几名有些修为的护卫在城里守了几夜,好不容易看见了凶手,却被对方藏在暗处的同伙偷袭,昏迷了些日子。” 说着,他又轻咳两声:“这些日子,多亏了家中妻子替我撑着,不然,还不知道城里会因为那凶手出多少事。” 说到这里,闻人怀垂下眼去,面色黯淡,脸色比之方才又苍白了些:“这些日子,她与凶手也交手了几次,身上落下不少伤,我醒之后,她便又成了我的模样,陷入昏迷之中。” “夫人的伤要紧吗?”江虞的身子微微前倾,面露关切,“我身上带了不少丹药,可以供夫人取用。” 何止是不少丹药,江虞算了算她储物项链的东西,今日就算闻人怀说对方只剩下一口气了,她也有把握把人给救回来。 闻人怀一愣,不知是没想到江虞会这么大方还是没想到其他什么,表情一瞬间有些错愕。 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多谢姑娘好意,我已经请了医修,说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好好养着便行了,灵丹妙药难求,便不浪费姑娘的丹药了。” 江虞微微歪了歪脑袋,看他一副病弱未愈的模样,不是很相信他口中那名医修的实力。 不过对方好歹把闻人怀救醒了。 江虞没再就这件事说什么。 元衡问道:“城主可曾看见那凶手的真面目?” 方鹤与桑阳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在几人期待的目光下,闻人怀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当时天黑,他们又带着面具,我并未看清对方长什么模样,但他们是邪魔,并非城中人,就算看清也没什么用。” “邪魔?”元衡倒是不意外,能搞出这些事的,除了堕落的修士,便只有平日里一心作恶,想要邪修统一三界的妖邪和邪魔,“对方有两人?”闻人怀摇了摇头,苦笑道:“不止。” “这些事情发生之后,百姓夜里便不敢再出门,但也有些人认为邪魔只在夜里出现,便想趁着白日逃离翎都。” “这可不行!”方鹤惊道,“从来没有邪魔只能在夜里出现的说法,他们白日不进城,恐怕也只是怕被城里巡逻的护卫发现,说不定他们就在城外守着,如果出了城门,那——那可就真是任由邪魔宰割了。” “是,这也是我封城的原因。”闻人怀点头,“他们出了城,可不就是正合了邪魔的心意。” 他继续道:“那些出了城的人,除了一人侥幸从邪魔手中逃脱,尽数都落在了邪魔手里。” “便是这人说城外有邪魔无数,就守在城外林子里等着有人出城,可惜他伤势过重,没过多久便不治身亡了。” 桑阳想了想,有些诧异:“那这样来看,我们只要将城外那群邪魔一网打尽便行了?” 这听上去并不需要费多少脑子,只要修为够了,解决这事便不在话下。 毕竟如果翎都城里没有邪魔的话,他们就不用费心思去挨个挨个探查邪魔究竟藏在哪里。 这么一想,这次的任务倒不是很难。 哪知桑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闻人怀再次开口:“主要就是城外那批邪魔,不过——” 他似乎有些犹豫,直到屋里另外五人疑惑的视线投来,他才继续开口:“我怀疑城里有内奸。” 他低眸盯着桌上的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双手交握在一起,有些不安地摩挲着,解释道:“翎都城建城已久,治安防护这些,虽不能说是固若金汤,但该有的阵法还是有的,这些阵法乃先辈传下,即便不能诛杀一些修为高的邪魔,也应当能起到阻挡作用,但潜入城里的这些邪魔,都巧妙地避开了这些阵法。这些阵法位置刁钻,专门针对邪魔,稍有不慎便会落入阵中,除了布阵之人,没几人知道。若无人帮助,那群邪魔是避不开这些阵法的。” 元衡立即发问:“布阵的是何人?” “共有二人。”闻人怀回答,“一位是我夫人的心腹婢女,另一个,是我。” 心腹婢女? 江虞听得有些疑惑,倒不是说婢女不能修炼,只是这件事怎么听怎么违和。 违和的地方在于,她以婢女的身份去布置,如何让城主府里其他人信服? 以及她都能布置全城的阵法了,城主府怎么还让她只做个婢女? 江虞还在思索,上首的闻人怀像是看出她的疑问似的,主动解释:“这位婢女原是长云剑派的弟子,修为不错,对阵法也有所钻研,离开长云剑派后,受妖邪袭击,不慎重伤坠崖,被我夫人救起,之后便一直在翎都的,夫人和我看她有些修为,本想让她在府里做个教习,但她说她留在这里报完恩就会离开,不想离恩人太远,我们便由着她去了,后来她就在我夫人身边做了贴身婢女。” 闻人怀沉默片刻:“内奸不会是她,她昔日为妖邪所伤险些丢命,对邪修最是痛恨,这些年也为翎都诛杀了不少邪修。” (本章完) 第36章 再度调戏 第36章 再度调戏 月明星稀,翎都城里,万家灯火都亮着,宛如一座不夜城。 最近翎都城内事故频发,为了安全,这几日城里近乎所有人晚上休息时都未熄灯。 “娘。” 幼童在母亲怀里翻了个身,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襟,明明困意已经席卷大脑,他却仍旧睁着一双圆润的眼睛,“我害怕。” 同样疲惫的母亲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轻声细语地安慰:“不怕不怕,娘在呢,你今日看见的那些小仙人们也在呢,他们就在外面保护我们。” 江虞双手支着脑袋躺在房顶上看月亮,时不时偏着脑袋观察城里的情况,素宁剑静静躺在她手边。 “今日我们进城时的动静那么大——”江虞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眼泪,“那些邪魔又不是没有脑子,肯定不会来了。” 元衡坐在她身体旁边,一边担心邪魔入城,一边环视了一圈城内:“小心为妙。” 他们所处之地名叫望月楼,是翎都城内最高的建筑,元衡环视一周,顺利找到在另一处房顶上坐着的方鹤和桑阳二人,却怎么也没见着魏叙:“魏公子呢?” 江虞顺势坐起来,视线从城里的道路移至元衡身上:“下午闻人城主不是说有内奸么,他非常怀疑城主夫人那位婢女,偷偷去探查去了。” 有内奸,这件事就复杂了起来,知道阵法位置的人除了城主本人就只有那位婢女以及城主府里几位长老,无论是谁,看上去都不像是内奸,都有绝不会与邪魔为伍的决心,于是这件事的复杂程度便又翻了个倍。 江虞幽幽叹了口气:“真的会有人与邪魔为伍吗?” 邪魔是什么啊?没有善恶,实力为尊,同伴可弃,亲朋可杀,以行恶为乐,极度看不起没有修行的普通人,奉行修行者高人一等,普通人该为奴役,可随意打杀的观念。 帮助他们,无论是修行者还是普通人,能得到什么呢? “古往今来,也有不少人认为邪修那一套是对的。”元衡回答她,“比如被称为天下至邪的京墨,他遭万人唾骂,在修士之中却也有着一批追随者,甚至还有一批人是为了他才入邪的。这是立场问题。” “.”江虞轻轻“啊”了一声:“也是,毕竟他们的观念危害的主要是普通人的生存,对修士来说,只要心狠下来,也不是不能接受。” 元衡低头看她,见她的视线再次落在天上的弯月之上,以为她心里不好受,微微笑了笑,有心宽慰,“满城灯火,倒是看不出月色是否美丽了。” 江虞的脑袋动了动,嘴角一勾,弯了眉眼,偏头冲元衡道:“美不美倒不重要——”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因为最美的月亮已经在我身边了。” 气氛瞬间转弯。 元衡的双眼微微睁大,直直盯着江虞突然绽开的笑眼,蓦然红了耳尖。 “不可胡言。” 他别开脑袋,躲开江虞的视线,显得有些恼怒,指尖却悄悄蜷缩起来。 “哈哈.” 江虞清脆的笑声传进他的耳里,他的脑子里却回想起不久前与魏叙的对话。 “你觉得她烦吗?” 元衡耳边浮现魏叙的声音,他忍着江虞的目光,缓慢地将脑袋转回去。 对方眼里满是笑意,漂亮的杏眼微微弯着,见他转过来,认错倒是迅速:“对不起,我错了。” (本章完) 第37章 夜晚救人 第37章 夜晚救人 元衡静静看着江虞的面庞。 灯火长明,她的面容清晰可见。 她有一副好颜色,放在人群之中足以让人眼前一亮,杏眼明亮,她的眼底还是一片澄澈,是怒是喜,她都直接表现在脸上了。 灵动鲜活,明媚不可视。 他应该觉得她烦的。 元衡有些苦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能容忍她。 难道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江虞见他许久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以为他还在生气,耷拉着眉眼,故意搞怪,像是在脸上画了个“囧”字,可怜兮兮地看着元衡:“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晃了晃肩膀,听上去言辞恳切:“你别生气了。” 她这也不是夸他好看嘛! 江虞赖皮似的撒了一顿娇,元衡的眼神愈发复杂。 江虞一咬牙,双手就要去扯他袖子。 元衡慌忙别过脑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没生气。” 鬼才信他没生气。 她听魏叙说了,元衡这个人最是循规蹈矩,又是年轻一代的领头羊,许多皮猴见了他装都会装出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 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一个不守规矩的人,初初碰撞时多少会有些摩擦。 他生气也正常。 但她就是不要在他面前做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她云烨干爹说了,要想让人忘不掉你,必须就向他展现自己与其他人的不同,并让他对此习以为常。 既然元衡这二十几年见的多是守规矩的人,那她就让他生命里多一个不守规矩的人。 江虞一咧嘴,盯着元衡的侧脸笑出一口白牙:“没生气——” 她话还没说完,元衡脸色一变,忽地起身:“有人!” 江虞立即跟着他起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昏暗的巷子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个人,仿佛身后有恶鬼在撵。 两人立即飞身而下。 不是邪魔。 江虞松了口气。 是个魔修,但身上隐约带了邪气。 他双眼紧闭,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湿,江虞抓住他厚重的袖摆,只感觉到满手湿意,她松开人,将对方交给元衡后低头一看,瞧见满手的鲜红。 元衡让他靠在墙角,江虞立即蹲下去,从储物项链里摸出一堆丹药,掰开对方的嘴就往里面塞。 元衡:“……” 元衡点穴位的手微微一顿,一时竟有些傻眼。 这也不错。 起码不用再消耗大量的灵力为对方疗伤,为他省了些力气。 “咳咳……” 受伤的男子一时受不住,险些被丹药噎住,江虞立即又拿出一壶水来,推开对方颤抖得厉害的手,直接往人嘴里灌了一口。 她作势又要从她那个瓶瓶罐罐里倒出一堆丹药往人儿嘴里喂,被元衡一把抓住了手腕。 “可以了。” 元衡迅速松开她的手腕,“师妹的丹药都是上上品,再喂下去,他恐承受不住。” 江虞低头看了看还在缓慢吞咽的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放弃那些瓶瓶罐罐,伸手去拍那人的胸口:“你怎么样了?能不能走?” 不能走他们就只能抗着走了。那人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颜色,江虞喂进去的水也因为吞咽不及而从他的嘴角流下。 这人想和江虞说话,却喉咙发痒,轻咳一声后又下意识扯了袖口往嘴角一抹,抹了一嘴的血。 江虞定眼一瞧,以为他又咳了血,连忙对元衡道:“先把他带回城主府吧。” 与此同时,她对元衡传音入密:“这人会不会就是内奸啊?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今夜全城戒严,他们四个守在屋顶,底下还有一队接着一队的巡逻的人,谁都没发现什么异常,这人却从这巷子里突然出现,还满身的伤,怎么看怎么都不正常。 “有你那些丹药喂下去,他不会死。” 元衡同样传音入密回答他,又点了点头,直接将人抗上肩头。 江虞随手在自己的裙子上抹了两把血:“那我继续在这里守着,你先把他安置好。” “好。”他带着人离开。 趴在他肩膀上的人突然头疼欲裂,脑子里各种画面不断,却模糊不清,他努力想要看清,奈何越想看清,那些画面就越模糊,最后直接碎成一片片碎片。 疼痛骤然加剧,他难耐地死死咬住唇瓣,最后直接在元衡肩膀上昏死过去。 . 君莫昏昏沉沉之际,他努力想要清醒,眼皮却像是被粘在一起,死活睁不开眼。 “他怎么还没醒啊?” 他听见姑娘家的声音,有点熟悉,但他脑子昏沉,一时想不起来。 “你知不知道这人是谁啊,就敢把那么多丹药摆出来不要钱似的往人儿嘴里塞,财不外露懂不懂?” 另一道声音响起,他很陌生,不是他认识的人,君莫想。 “哎呀——” 又是那位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那你进什么日月仙宗。”另外一道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你应该进南梵寺。” 那姑娘迅速认错:“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她的声音听上去可怜兮兮。 他好像想起这道声音是谁了。 君莫在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中逐渐清醒过来。 他缓慢地睁开双眼,先是被透过窗户闯进来的阳光刺了下眼睛,才动了动脑袋,将手伸出把他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 还在说话的两人迅速发现他这边的动静。 君莫一手撑着床沿从床上坐起来时,屏风外正好探进来一个脑袋。 那姑娘双眼一亮,快步向他跑来:“你终于醒了。” 她路过桌子,顺手倒了杯茶水,直接递到他手中。 君莫没有挣扎推脱,他确实十分口渴,拿到杯子,仰头便喝了一大口。 茶水冰凉。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茶水,此时已经冷透了,但君莫口干舌燥,也不在乎这些,甚至江虞问他是否还要再来一杯时,他也点了头。 君莫一连喝了三杯,才缓解了口渴。 他喘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屏风外又进来个男子。 他进来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一言未发,直接走到窗边,抱胸盯着他。 “感觉如何?”昨夜救他的姑娘问他,顺手搭上了他的脉搏。 窗边的那男子当即冷笑一声:“你会把脉吗?” 他面前的姑娘便又悻悻地缩回了手。 (本章完) 第38章 苍羽弟子 第38章 苍羽弟子 江虞的手指利落地离开了君莫的手腕,不服气地小声道:“我就看看和昨晚有什么不同不行吗?” 昨晚她也试探着摸过他的脉搏,虽然当时没有看出什么,但今日两相对比之下,说不定她就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同呢? 身后立即传来魏叙的一声冷笑。 因着他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江虞颇为心虚,不敢再继续回嘴,注意力重新归于君莫身上,再问了遍:“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君莫有些木讷地摇了摇头:“没有。” 他微微一顿:“多谢姑娘昨夜出手相救,若日后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我叫君莫。”他补充道,“君子的君,莫衷一是的莫。” “君莫?”江虞重复了一边,笑吟吟地指了指自己,“我叫江虞,江河江海的江,高枕无虞的虞。” “还有窗边那个。”她对君莫指了指身后的人,“他叫魏叙,嗯.魏叙的魏,魏叙的叙。” 魏叙立即不满地“啧”了一声。 江虞偷偷摸摸地笑,露出了点洁白的牙齿:“先不谈日后的事,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君莫微微坐直了身子,神色也严肃了些:“可以。” “你不用紧张,我就问几个简单的问题。”江虞抬着凳子坐近了些,“你昨晚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君莫的眼睫动了动:“我答应帮成叔找他的女儿,昨日偷偷出了城,没想到夜里遇上些与我修为差不多的邪魔,我寡不敌众,不得不匆忙逃回城里。” “尚不知邪魔修为几何,你便敢偷偷出城,也太冲动了些。”江虞惊讶,不过——她又皱起了眉头,“你是如何进城的?” 她记得昨晚全城戒严,城门处有大量的护卫把守,便是有人敢硬闯,动静也不会小,而城里也有不少人巡逻,他们几个也在房顶守着,没理由察觉不到他什么时候进的城。 君莫略微一思索,没有隐瞒:“就是昨晚你们救我的那条巷子里,顺着巷子走至尽头,左边还有一条只能容纳一人贴墙行走的小路,小路走到尽头,便有一道小小的门,可以出城,这是成叔告诉我的,他说这条路非常隐蔽,巡逻的队伍很难发现,是以前的人为了偷溜出城玩耍而悄悄修的。” “小路?” 江虞惊愕。 昨日闻人城主可没有告诉他们城里还有一条可以出城的小路,还是处于这样一个隐蔽的位置。 连她身后抱着双臂,一开始打算只冷眼旁观的魏叙都狠狠皱起了眉头:“这条小路,是你们翎都人都知道,还是只有少部分人清楚?” 有这么一条不仅位置隐蔽,还是巡逻的死角的路在,内奸要把消息和人送出去,可就方便多了。 如此一来,这人是内奸的可能性便不能完全排除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笑了笑,面色还有些苍白,“我并非翎都本地人,只是途径此地,在成叔家里暂住。”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个玉牌,交给江虞:“我来自苍羽宗,奉师命下山历练。” “哦哦哦——”江虞双手捧着玉牌仔仔细细地瞧,可惜她只能瞧出玉是好玉,瞧不出是真是假,她只听过苍羽宗这个宗门,但连对方宗主叫什么都不知道,又哪里知道别人弟子的玉牌长什么模样? 江虞转身求助魏叙。 魏叙几步走近瞧了瞧:“确实是苍羽宗的,前几年的宗门大比上看见过。” 江虞点了点头,将玉牌还了回去:“我还以为你是位散修,原来你已经有师门了。” 君莫低眸笑了笑,将玉牌收好,抬眸时视线从江虞移至魏叙身上,有些不确定地问:“这位魏叙魏公子,是‘仙衡魔叙’里的魏叙魏公子?” 仙衡魔叙?江虞嘴角一抽,眉头皱起,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扬起,以至于整张脸的表情显得奇怪好笑。 这一听就知道这个仙衡指的是元衡,魔叙是魏叙。 可这是什么神奇的称呼? 江虞好笑地挑了挑眉,魏叙能接受这样的称呼就怪了。 果不其然—— “什么‘仙衡魔叙’?”魏叙冷哼了一声,“你们仙门的人就知道乱传,别人说的都是‘魔叙仙衡’,怎么就叫你们传成‘仙衡魔叙’了?” 江虞;“.” 君莫:“.” 很好,他可以确定这人就是传闻中的能与元衡齐名的魏叙了:“没想到我下山历练,还能遇见大名鼎鼎的魏叙。” 说着,他的视线忽然又重新回到江虞身上,若有所思:“据说前段时间魔尊的干女儿突然变成了青筠仙尊的亲女儿,魏叙再次出魔界也是为了陪这位魔族公主,我观姑娘气度不凡——” 他顿了顿,想起昨晚江虞那将上上品丹药不要钱似的往他嘴里塞的行为,还有他目光所及的她一身的法器:“这传闻的魔族公主,仙尊女儿,不会就是江姑娘吧?” “啊这个”江虞突然被猜出身份,“是吧。” 君莫笑了笑:“没想到我下山历练,还能遇见大名鼎鼎的江姑娘。” 江虞眨了眨眼。 与魏叙的那称号一对比,她这大名好像也没有鼎鼎,鼎鼎的是魔族公主和仙尊女儿两个称呼。 她挠了挠脑袋:“其实元衡也在这里.” 君莫倒吸一口凉气,睁大双眼:“没想到我下山历练,还能遇见大名鼎鼎的元衡!” 魏叙:“.” 江虞:“.” 很好,她好像看出来了,这人似乎更喜欢元衡啊,连声音都激动了许多,明显和感叹遇见他们时略显平淡的声调不一样。 “江姑娘还有什么问题吗?”君莫显得有些兴奋,“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末了,他又抿出了与元衡有些像的害羞的笑来,补充道:“我平日里也不是这样的性子,让二位见笑了。” 江虞“呵呵”干笑两声。 “不过我确实有一件事很好奇啊。”江虞向前凑了凑,“你们这种,奉师门下山历练,是怎么个历练法啊?” 经过这么一番“认亲”,君莫似乎放松了许多,身子也不再直直地绷着,面色虽然苍白,但神色却柔和许多。 “自然是——”他笑了笑,语气里尽是坚定,“往有不平事之地去。” (本章完) 第39章 一起交流 第39章 一起交流 闻人怀向江虞几人证明了君莫的身份,他说不久前这人还去拜访过他,的的确确是苍羽宗的弟子,也确实暂居在城里一户姓成的人家家里。 综合来看,虽然不能完全去除君莫是内奸的可能性,但江虞几人确实是不怎么怀疑他了。 他们五个连同闻人怀重新聚在一起。 江虞问起君莫口中那条可以出城的隐蔽小路。 “确实是有这么一条路。”闻人怀点头,“此路虽然隐蔽,但翎都的先辈们曾在那里布下过阵法,专门用以克制邪魔,那阵法威力不小,就算杀不死一些修为高的邪魔,也能够困住他们一段时间,足以让我们察觉动静。何况这些日子,我安排了两支巡逻的队伍轮流把守那里,不让邪魔抓住任何可以溜进来的空隙。” “.” 江虞听了这话开始沉思,元衡也感觉到不对劲。 昨晚他们下去救人时可没发现什么守在那里的队伍,换句话说,若真有队伍守在那里,君莫这么大一个人偷跑出去又偷跑进来,他们为何没有丝毫察觉? 屋里的人突然都沉默下来。 他们都知道君莫是昨天晚上什么时候,怎么样救回来的。 江虞和元衡的说法与闻人怀此时的说法产生冲突,显然,桑阳和方鹤是不可能怀疑自己宗门的师兄师妹的。 如果闻人怀也没有说谎的话,便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了。 他们的视线统一地投向坐在上首的闻人怀。 “!” 闻人怀立马意识到不对劲,猛地起身,脸色微变,冲着江虞几人拱手:“失陪。” 看着闻人怀匆匆走出正堂,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五个,方鹤才挠了挠脑袋,有些疑惑:“他现在才察觉到吗?” 他们是因为不知道这道校门的存在,以及轮流守在那里的两支巡逻队伍,才没有觉得不对劲,但闻人怀作为一个对城里各项布置都了如指掌的人,听他们说了这么久的闲话才察觉那两支巡逻队伍的异常,就显得有些不对劲了吧。 “我看他眼下一片青黑。”桑阳若有所思,“许是这段时间因着邪魔的事没有修习好吧,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也正常。” 他们没有怀疑闻人怀的理由,他身为城主,与邪魔勾结没有丁点好处,一旦事情暴露,不仅他这些年攒下的名声完蛋,便是他这条命,恐怕都保不住了。 无论是仙门正派,还是魔、妖两界之人,最是厌恶修习邪魔歪道的邪修。 一个是受百姓敬仰的城主,一个是遭人唾骂的邪魔,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江虞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桑阳的话,她想不到丁点闻人怀会与邪魔勾结的理由,自然也没有办法就这么直接怀疑上闻人怀。 但她仍旧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总感觉除了这条他们从君莫口中才知道的可以出城的小门,他应当是还有其他事情瞒着他们的。 即便他不大可能与邪魔勾结,但他或许应该还有自己的打算,并且并不打算告诉他们。 究其原因,江虞想了想,可能是对方还不够信任他们。但这是闻人怀的城,又正值这样一个紧张的时期,他不肯完全信任他们这群外来人,倒也无可厚非。 “这倒也是。”方鹤也接话,不由感叹,“我听府里的人说,闻人城主这段时间不仅白天要想办法寻找那些失踪的人,晚上还要在城里守着,除了昏迷的那段时间,几乎是没有睡过觉。” 何况如今他醒了,他夫人又躺在床上了。 这种情况,很难不心力交瘁,他们光是想想都难受了,何况闻人城主这位当事人。 “这么一直等着也不是事。”桑阳叹了口气,往门外一望,忽然双眼一亮,看向沉思的元衡,“师兄,不如我们趁着天亮出去找那些邪魔吧,这件事归根结底不就是那群邪魔导致的种种问题吗?只要解决了邪魔,应该就没什么事了,到时候再留个活口指认内奸就行了。” “听着有道理。” 不等元衡发话,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的魏叙先行接话,他话说了一半,打了个哈欠,“但是不太可行。” 桑阳偏头:“为什么?” 魏叙扯着嘴角冷笑,“你忘了?那些失踪的人很有可能就在那群邪魔手里,我们一旦主动进攻,他们便极有可能对还在他们手里的百姓下手。” 虽然这些百姓落入邪魔手里,十有八九已经凶多吉少,但他觉得他面前这几个人肯定是不敢拿百姓的性命去赌的。 “还有一点。”元衡温声补充,“城里既有内奸,就难以确保没有邪魔隐藏在城里,我们一旦对外面的邪魔动手,难免也会直接惹怒城里的邪魔,让他们报复到百姓身上。” 而且他们还尚不知那些邪魔的修为究竟如何,鲁莽冲出去,除了江虞,其他人的结局说不定和君莫差不多。 桑阳一愣,反应过来后,脸色有些微微发红:“.对不起。” 她刚才确实是一时激动,忘了还有百姓在对方手里,只将眼光放在了当下。 “这没什么。”江虞坐得离她近些,偏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安慰道,“谁都有一时想不到的地方,如今只是讨论而已,何况这不正是突凸显了组队的作用?” 她说完,很快便将这件事揭过,朝对面又打了个哈欠的魏叙扬首:“你昨晚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魏叙很快便回答她,“她昨日夜里练完剑便一直守在城主夫人门口,我盯了一夜,她连挪都没挪一下。” “不过这人的修为确实不错,应当在你我之上。” 江虞:“意思是这人没什么好怀疑的了吗?” “不一定。”魏叙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第六感,“闻人城主也说了,那些阵法除了他本人,也就这位心腹婢女知道了——” 他话语一顿,沉默片刻,元衡也突然抬了眼。 “还有城主夫人。” 他们两个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她是心腹婢女。”魏叙补充,“她是城主夫人的心腹婢女,既是心腹,那么城主夫人若是问起阵法,很难保证她不会全盘托出。何况,对方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本章完) 第40章 那是什么 第40章 那是什么 魏叙的话像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江虞他们这才终于将目光重新放到被他们忽略已久的城主夫人身上。 从他们踏入翎都城起,就未曾见过这位城主夫人的真面目,因着闻人怀说得她昏迷不醒,他们便一直将城主夫人遗忘在脑后,下意识排除了其是内奸的可能性。 毕竟一个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躺在床榻之上的人,无论怎么想她也无法联系到邪魔,并将城里的百姓运输出去。 但如果这位城主夫人的昏迷是假的呢? 江虞懊恼。 方才还说人家闻人城主反应慢呢,他们昨日居然也没有反应过来。 “亦有不通之处。”元衡突然道,“若真是这位城主夫人,那她大可不必往日月仙宗发求助信,便是要应付城主和城里百姓,她也可以只向周围小仙门求助,以此来堵住悠悠众口。” “.” 说的也是,若真是城主夫人,她大可不必向日月仙宗求助,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那到底内奸是谁啊?! 方鹤挠了挠脑袋,究竟是谁,放着城里平稳安逸的生活不过,非要去与邪魔勾结,伤害自己的同伴,引得人心惶惶! 江虞前二十年除了推理话本子那些人物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以及谁爱谁谁不爱谁外,什么时候这么费过脑子? 她只觉得头疼。 好在他们各自沉默没一会儿,闻人怀回来了,他脚步匆匆,进门后立即转身关上房门,脸色难看:“那两支队伍的人不见了。” 凭空消失,不见踪影,就如之前城里失踪的那些百姓。 江虞对这个结果倒没有很意外,但她仍旧是不可避免地皱起了眉头:“城里其他护卫一直没有发现吗?” “没有。”闻人怀面色沉重,“我去问的时候才发现有两队人失踪了。” 这也太不上心了吧?! 城外的邪魔虎视眈眈,城里的邪魔不知藏身何处,这种关键时刻,竟然连何时少了人都不知道。 “确定只少了这两支队伍吗?”江虞狐疑道。 闻人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仰头喝了半杯水算是喘了口气,乍一听见江虞的问题,先是愣了片刻,随后便立即反应过来江虞的顾虑是什么。 “确定了,我方才已经重新让他们清点过人数了。” 江虞点了点头,又问:“那知道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吗?” 闻人怀没有说话,只看着江虞摇了摇头,一切意思便尽在不言中。 这就更不好办了。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就意味着他们并不能大致推测出进入翎都城的邪魔有多少。 或许潜藏在这城里的邪魔,远比他们想象之中要多得多。 江虞几人面色凝重。 · 时至下午太阳正盛之时,城墙边连人影都见不着几个。 江虞和元衡直接上了城楼,盯着刺眼的太阳,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远方,试图找出邪魔的藏身之处。 他们方才才去过君莫昨晚说的那道小门。 证实了那里确实位置隐蔽,他们从小门里进出,立于不远处房顶之上的桑阳和方鹤二人在他们走出小路之前根本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还有闻人怀口中的阵法,他们确实也找到了,但阵法已经被人修改,作用全失,对邪魔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漏洞太多了。 又是巡逻队伍不见,又是小门可以随意出入,再加上阵法失灵和不知藏在何处的内奸与邪魔打配合,这翎都城想不乱都不行。 “闻人城主一点都没察觉吗?”江虞望着远方的林子,幽幽叹了口气,“他一点都不知关于内奸的线索吗?” 她知道她不该怀疑这么一个一心为民的城主,她甚至敢说如果她对着城里的人说她怀疑闻人城主,城里的那些百姓率先就能将臭鸡蛋砸到他们头上,将他们直接赶出翎都了。 而且她也依旧想不出闻人城主会和邪魔勾结的理由。 “算了。”她想得脑壳疼,烦躁地叹了口气,“看看桑阳他们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收获吧。” 反正即使再找不出内奸,他们也不能再在城里等下去了。 城里的人等得起,那些被掳走的百姓可等不起。 等到今晚,她就行动。 她盯着远方不知想了什么,神色舒缓下来,连紧紧皱着的眉头也放松开来。 元衡准备的一肚子的安慰人的话还没出口,她自己就已经将自己安慰好了,元衡侧眸看了她一眼,忍俊不禁,眉眼里露出些笑意:“魏公子又去查秦姑娘了?” 江虞“嗯”了一声:“他说秦茵身为为数不多知道阵法的人之一,又是城主夫人的心腹,肯定还知道点什么,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所以又去了。我也——”江虞声音一顿,眯着眼睛身体前倾,双手扒着城墙,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朝着远处一指,“那是什么?” (本章完) 第41章 血祭阵法 第41章 血祭阵法 烈日高照,空气里仿佛到处充斥着热气。 元衡顺着江虞的指尖看过去,在氤氲的热气中,地上的血迹散发着让人心生不安的气息。 江虞直接唤出素宁御剑而去。 元衡担心她的安危,紧随其后。 踏在素宁剑上,飞至半空,俯视整个翎都城,江虞和元衡才看清那血迹究竟是什么东西。 江虞目光颤动,控制着素宁飞得愈发高了些。 飞得越高,离地面越远,他们反而看得更加清楚了。 是一道阵法。 江虞无言,连紧跟其后的元衡一时都没有说话。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阵法,将整个翎都城包围其中,用数不尽的鲜血绘成,每一处都散发着叫人心慌的邪恶气息。 三界之中,会选择用这么多人血,绘制这么个巨大又散发着邪恶气息的阵法的,除了邪修,她再想不出第二种了。 江虞低头俯视下方,用鲜血绘出的阵法显眼无比。 着实刺眼。 明明他们昨日在飞舟上往下望时都还没有这种东西。 是昨晚绘成的吗? “这阵法……”她看着脚下的阵法,努力回想起出虚云山前恶补的关于邪修的内容,“是血祭阵法吗?” 有人预备用翎都城里数千人的性命,来达到什么目的。 这么多的鲜血,显然不可能出自那群邪魔自己身上,剩下的可能——就只能是那些失踪的百姓了。 江虞的心沉了沉。 古往今来,凡是落在邪修手里的,没有几个人会有好下场,何况已经失踪了这么久的普通百姓。 可即使早已预料的结果,江虞的心情仍旧不可避免的沉重起来。 他们或许已经死了,邪魔预备用他们的鲜血来献祭他们的亲人同伴。 “找到他们。” 江虞心神忽然一阵恍惚,愤怒的情绪忽然席卷全身,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一下,险些从高空跌下去,幸好元衡时刻关注她的动静,察觉她的不对劲,及时驱使脚下的青漫剑向她靠近,伸手稳稳撑住了她。 “没事吧?”他问。 江虞摇了摇脑袋,重新站稳。 找到他们。 心底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一定要找到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决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邪魔手里。 江虞喘了口粗气,堪堪压下心底的情绪:“我们下去看看?” 她指着城外地面的血迹。 元衡应了声“好”。 甫一落地,江虞便蹲下身子用手去触碰血迹。 血迹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江虞伸手触碰,只在指尖留下浅淡的痕迹,淡淡的血腥味被风送至她的鼻腔。 愤怒的情绪再次席卷她,叫她不得不蹲着身子缓和情绪。 不对劲。 江虞分神去想,她不对劲。 自打出了虚云,她太容易被情绪左右了,尤其是刚才,仿佛有什么线,控制着她的情绪,引导着她的思维。令人惊惧的是,她再次想起那些失踪百姓,竟然并不认为刚才那股突然出现的感受是错误的。 她好像就该这么做。 江虞眨了眨眼,强行将跑偏的思维收回来,注意力再次凝聚在手指上的那一点微红。 指尖的血迹很淡,但不是没有,地上的血迹干涸,但也不是无法抹去。 她微微抬眸,与同样蹲下来查看血迹的元衡对上视线。 他们的眼眸里互相倒映着对方,奇迹般地明白对方所想。 江虞笑了笑,起身跺了跺脚,脚一伸,血迹便被用力抹开。 元衡长剑一挥,带着血迹的土块落在远方,露出底下带着湿意的新土。 阵法如此简单便被破坏了。 用血画的阵法虽然用途和威力都叫人胆战心惊,但弊处也不少,比如画阵之人容易遭受反噬,还比如,稍有不慎,便会被人破坏阵法。 江虞终于肯露出个放松的笑来,朝元衡招了招手:“走,回府和他们说说这件事。” 她算是松了口气,率先踏上素宁,回头观望元衡是否跟上来时,还有闲心去看他脚下的剑。 银色的剑柄处,挂上了根白色的剑穗。 不是她之前在飞舟上送的那根,她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落在城主府里时,魏叙正坐在他自己的院子里喝茶,方鹤和桑阳两个说是去打探失踪百姓的消息的人也在。 江虞有些诧异,径直走向魏叙:“你不说你要继续看着秦茵吗?” 魏叙耸了耸肩:“不是我不想看着她,我跟着她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待在城主夫人院子里,后来被城主叫走去修补阵法,我本来想跟上去,只是她修为在我之上,我又不能暴露我在跟她,我转个头在小贩那里躲藏的功夫,她就不见人影了。” “她又是去修补阵法的,这是人家翎都的私密事,我再继续跟下去,如果叫城主发现,也不好交代。” 江虞沉思了片刻,挨着魏叙坐下,又将视线头向坐在一处桑阳和方鹤。 桑阳清了清嗓子:“我们去那些失踪百姓的家里去打听过了,这些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联系,有的互相认识,有的人谁也不认识,他们家里人说,这些人平日里不与人交恶,也没有什么仇家。” “但是——”她面色凝重起来,“那些惨死在家中的百姓,几乎都是那些失踪之人的亲人。” 江虞面色有一瞬的凝固。 也就是说,这些百姓,在一位亲人失踪之后,还要承受另一位亲人惨死的痛苦。 “……” 江虞握了握拳,扯开自己的注意力,“我们也有新的发现。” 她一五一十地将围绕着整个翎都的阵法告诉他们,顺便还加上了自己的猜测。 “血祭?” 魏叙一琢磨,“上次这么大规模拿人血祭的,还是京墨吧?” “?” 江虞投去好奇的眼光。 她听过京墨,毕竟她娘给她恶补的那些有关邪魔的知识里,作为三界邪修之首的京墨占了大头。 她知道他出生在哪里,知道他何时彻底入邪,何时被青筠仙尊联合魔尊和妖王一起封印。 倒是没听说过有关京墨血祭的事情。 魏叙也没打算避着她,见她不知道,随口就说了:“据说当年京墨妄图取代天道,想以血祭来换取力量。” (本章完) 第42章 想要出城 第42章 想要出城 江虞坐直坐好,做洗耳恭听状。 然而魏叙始终没说下一句,似乎刚才那句就已经是全部内容。 江虞愣了片刻,眨了眨眼:“然后呢?” 魏叙也跟着她眨了眨眼,摊手笑道:“没有然后了,剩下的都是你知道的事情。” “二十多年前的事,当时我还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孩,哪里能知道得那么详细。” 他往元衡的方向一扬首:“不信你问他们,他们估计也不知道什么细节。” 江虞的目光顺势落在元衡身上。 虽然她眼里的期望不容忽视,但元衡还是只能点头,应下了魏叙的话:“魏公子说的不错,我们也只知道那场血祭被青筠仙尊与魔尊和妖王联手制止了,至于血阵是用的谁的血,被血祭的又是谁,我们也不清楚。” “但这些问题也并不难猜。”方鹤接过话,“书上记载说,京墨当年在千里城屠了满城的百姓,这些血,多半也是从千里城里百姓身上来的,至于被血祭的是谁——”他顿了顿,停下来思考了一瞬,倒没有多少纠结:“估计又是另一座城里的生灵了。” 血祭是极邪恶的东西,那些长老时常念叨京墨的种种事迹叫他们不要忘记这个人带给三界的生灵的痛苦,却又对血祭这件事三缄其口,生怕谁会对血祭产生兴趣。 三界这么多生灵,也只有各界之主见过当年血阵中被血祭的到底有哪些人,只是他们因着情况惨烈不愿多说,其他人也只能瞎猜乱蒙。 “……” 江虞确实知道当初那三人联手封印了京墨,但却并不知道他在被封印前是准备血祭一城百姓的。 她娘给她恶补的那些关于京墨的内容里,从未提起过关于他血祭的事情。 “那这次的血祭怎么办?”桑阳适时提出问题。 “他们图什么呢?”她皱眉,“这种大规模血祭,无疑会把各界对邪修的憎恨拉向顶峰,他们还嫌躲藏的不够狼狈吗?” 京墨还在时,是这些邪修最嚣张的时候,无论是妖邪还是邪魔,行事嚣张,屠杀异族,肆意虐杀普通人族。 京墨被封印后,他们四处奔散,东躲西藏,便是害人,也只能偷偷摸摸地进行。 而血阵一出,无异于将三界生灵对邪修的仇恨值再次拉到最高,各个宗门,势必都会派出能手围剿邪修。 此事对他们的益处并不大,除非—— 桑阳的心沉下去,他们通过这次血祭换得的力量足以能让他们再次不畏仙门百家。 方鹤嗤笑一声:“他们自然是只顾自己能得到力量就行了,邪魔难道还会为同伴考虑吗?” 元衡显然想得更深一些,面色逐渐凝重:“此事大意不得,须得告知宗主。” 魏叙无可无不可,其余三人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还有一事——”江虞出声,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她吞了吞口水:“我想晚上去城外看看。” 白天那群邪魔生怕被他们发现,躲得死死的,她和魏叙在城墙上张望了一下午,时不时还出城看上一眼,都没看见半个邪魔的影子。 她晚上出去,说不定能像君莫那样遇上邪魔。 魏叙下意识认为她这个问题与之前桑阳的问题是一样的,提醒道:“我们出去了,城里怎么办?” 他并非是不相信城主的能力,只是他伤病未愈,城里的护卫如今又因为突然失踪的两支队伍而有些人心惶惶,他担心一旦邪魔趁着他们离开时大规模潜入,城里会应付不过来。 “不是我们。”江虞纠正,“是我自己——” “不行!”魏叙立即皱眉制止,“城外那群东西我们五个人加在一起说不定都有些吃力,你一个人出去,是嫌自己的命太长,还是嫌自己活的太久了?” 江虞:“……”这不是一个意思么? 她张了张嘴,魏叙立即横眉:“我不听你任何狡辩——”他想起魔尊的叮嘱,气势降了些,“除非你的理由真的能将我说服。” “……” 元衡也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太危险了。” 江虞没说什么,她只是向魏叙掏出紧贴皮肤的储物项链,又向他晃了晃身上各式各样的防身法器。 意思不言而喻。 魏叙:“……” 魏叙眼皮一抽。 他突然发现他之前因为她送丹药不问对方身份的豪迈手法而说教她是错误的。 比起那些不经常拿出来的丹药,她身上这些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的东西不是才更加显眼吗? 什么财不外露! 她都满身极品法器了,他居然还对她说什么财不外露。 魏叙揉了揉眉心,还是说:“不行,我跟你换,你留在城里,我去找那些邪魔。” 元衡三人自然也是看懂了江虞的意思了的。 她满身极品法器,脖子上的储物项链里还有更多,就算是京墨本人解除封印,重现人间,恐怕一时也拿她无可奈何。 诚然,她有的,魏叙即便不如她那些多,手里的法器也应该是不少的。 “不可。”元衡还是摇头,“还是危险。” 法器固然能为他们挡下攻击,但却难挡算计。 邪魔没有善恶之分,大多都是坏在明面上,但也不乏有的满肚子的阴险算计,面上却是一片和善。 不乏有人会去相信邪魔亦有善有恶,对这些看起来和善又有苦衷的邪魔态度和善,放下警惕,甚至成为“朋友”。 但入邪的条件就是作恶,天底下没有不恶的邪魔,必须作恶入邪的苦衷根本不存在——世有天道,若真有人因为不得已的苦衷去杀人,天道又岂会让人入邪。 只有心生恶念,并为之付出行动的人才会被判定入邪。 那些明明心生恶念,却学着別人说自己有苦衷的邪修,他一个也不相信。 而江虞入世不久,魏叙性直不肯屈,如何斗得过那些算计人心的邪魔。 桑阳和方鹤也接连附和。 “你们放心。”江虞对几人道,“我的法器够多,他们无法对我做什么。” 她又看向魏叙,当着众人的面说起下午心底那股奇怪的感受。 “我总觉得我是一定要去的。”江虞抚上心口,“心底那道声音一直告诉我必须要找到那群被掳走的百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说,“但我不去一定会后悔的。” (本章完) 第43章 后门相遇 第43章 后门相遇 江虞会不会后悔不知道,但君莫是挺后悔的。 魏叙他们禁不住江虞的软磨硬泡,只能松口同意让她去夜探邪魔巢穴,但同意的前提是江虞救了人就走,绝不能与那些邪魔多说什么。 江虞本身与那些一心向恶的邪魔就没什么好说的,为了取得他们的同意,忙不迭地点头同意了。 因为不清楚城主府里的内奸究竟藏在哪里,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江虞他们对此次的行动谁也没有告诉,就连闻人怀都不知道江虞的动作。 天色迅速暗下来,夜幕降临,江虞白日在城主府里见过的园林景观尽数掩藏于黑暗之中。 她偷偷摸摸摸到城主府后门,从敞开的后门里,看见了大摇大摆坐在地上,一手吃肉,一手喝酒的君莫,还有旁边为他打着灯的老人。 许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君莫警惕一回头,正好对上江虞一双含着诧异的眼睛。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照亮了他一嘴的油。 江虞:“……” 君莫:“……” 借着灯火,君莫也能看清江虞一身的打扮,他大概能猜出她这个时间点出去是要做什么。 但是…… 君莫咽下嘴里的鸭肉。 你说她毫无顾忌,明目张胆吧,她又知道走后门,还换了一身黑衣服。 你说她低调懂得隐藏自己吧,她虽然换了一身黑衣服,但也仅仅是这一身黑衣服了,他定睛一瞧,样式还与她白天那一身金色的大差不差,再定睛一瞧,她腰上挂的,头上戴的,腕上系的,那些他虽然不认识但也知道罕见的法器,差点闪瞎他的眼睛。 “……” 两人又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最后是江虞败下阵来,几步踏过门槛,反手关上木门,低头:“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来这儿加餐呢?” 君莫还一手抓着鸭腿,一手握着酒壶,盘腿坐在地上仰头望她,又垂眸看了她的打扮,忍不住回嘴:“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准备出去逛街呢?” 他将手里的鸭腿丢进腿边的纸袋子里,又将酒壶轻轻放下,用力抹了把嘴,站起身来,露出身后为他打灯的老人:“这是成叔,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 他又侧身为成叔介绍台阶上的姑娘:“这位是城主请来的仙人,就是他们救了我。” 他身后席地而坐的成叔立即起身,上前了几步,提着灯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多谢仙人。” 他方才的灯火一直在照顾君莫,此时离灯火更近了些,江虞的目光移过去,轻而易举将他看了个清清楚楚。他两鬓已是斑白,一副文人长衫打扮,气质儒雅,像是随时都可以进学堂当个教书先生。 只是面色不大好,神色憔悴,即使灯火昏黄,江虞也能看清楚他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 “老人家不必客气。”江虞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 成叔面对她略显拘谨,脑子里明明一大堆的圣贤名句,文章典籍,此时却除了抿着嘴笑,一时想不到该说什么才好。 “成叔知道我在城主府,想来看看我。”君莫笑了笑,主动解释,“但白天城主府一直不准进人,也不让我出来,所以我才想着晚上偷偷摸摸地出来一趟。” 当然,要是他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模样遇见江虞,他肯定是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来的。 他指了指脚下的东西,咧着一张带着油的嘴笑了笑:“这都是成叔家里自己做的,你要不要来尝一尝?” 江虞立即摇了摇头,提醒道:“虽然情有可原,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们,现在城主府管得严,一旦被发现了,成叔也要像你一样在府里待上一段时间。” “没事。”君莫无所谓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没被发现么。” “……” 江虞无言盯了他片刻,“……不好意思,你确定吗?” 她不可能当做没有看见。 君莫身上的嫌疑本就没有完全洗清,如今这一非常像是向外投递消息的举动,就算她主观上不怀疑他们,客观上也不能当做没看见,就这么放过他们。 “……”其余两人听懂了她的意思。 “可以吗?” 沉默一阵后,却是成叔先出声,他仍旧显得有些拘谨,但却没有表达出拒绝的意思,“我愿意进府照顾君小郎,不过得请仙人托人告知家里人一声。” 他本身就对君莫怀有极大的愧疚。 他是因为帮他找女儿才受伤的,他向来给他说明情况的城主府护卫打听过了,他们说君小郎差点连命的丢了,若非遇见了城主请来的仙人,及时获救,恐怕此时他已经见不着他了。 “不可。”君莫皱着眉摇头拒绝,“若成叔你来了城主府,周姨和成小哥怎么办?他们岂不是得万分忧心?” (本章完) 第44章 无功而返 第44章 无功而返 江虞站在门口听着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 一个说你家里还有人需要照顾,你不能进城主府;一个说家里长子已经那么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和母亲了,你是因为我们才受的伤,我有责任进府去照顾你,做人讲究知恩图报,他们也会支持我。 两个人你来我往,谁也说服不了谁。 江虞无语望天,忍不住开口:“我觉得——” 那两个人的视线立即看过来。 “你们这么吵也没意思。”她皮笑肉不笑,“反正结果都是要进的。” 都被她逮着了,还当着她的面讨论进不进呢。 她随手摸出张通讯符,给元衡传了信,望向张嘴还欲还嘴的君莫,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左移一步为他将门口完全露出来,往后一扬首:“进去吧,元衡在府里。” “我还有事。”江虞走下台阶,径直从他们身边路过,“就要劳烦你们自己进去了。” 君莫的注意力因为她的话再次被吸引过来,不由问道:“这么晚了,你出去做什么?” 守夜吗? 他看他们之中已经有两位出去了,但他们也没有走后门啊? “去城里转一圈。”江虞没说实话,视线又在成叔和君莫之间转了一圈,又看了眼地上纸袋里已经被吃的差不多的烤鸭,挑了挑眉,“你在这里坐了这么久,没有一个守卫过来吗?” 君莫似乎也想到什么,跟着她挑了挑眉,摊手:“没有,我出来的时候,基本上过了园左边那条路,就没什么巡逻的护卫了。” 左边那条路? 江虞心底一个咯噔。 她也是从左边那条路过来的。 她还以为是她隐藏得好,如果君莫说的是真的,那就不是她藏得有多好,而是城主府根本就没有安排人巡逻—— 或者,巡逻的人不见了。 江虞面色有些难看,有心去找闻人怀询问一番,但计划已定,她也不能半途而废。 “我明白了。”江虞勉强笑了笑,“你们先进去吧。” 她带着心事匆匆走了,自然也没有看见君莫在她离开后一瞬间痛苦起来的表情。 在成叔惊恐的神情里,君莫的脸色忽然煞白,巨大的疼痛忽然席卷整个大脑,心口也仿佛猛然被刀剑穿透,疼得他不得不痛苦地弯下腰去。 是……是与那群邪魔交手的后遗症吗? “小郎!” 成叔匆匆来扶住他,却只堪堪抓住他的袖角。 君莫不堪重负般地蓦然跌倒在地,一只手被成叔紧紧抓住,一只手险险撑住地面,片刻又不由自主地去抓揉胸口,想要以此来缓解痛苦。 “小郎——”成叔立即蹲下来扶他,神色焦急惶恐,“我该怎么做?我该如何?” 疼痛之下,君莫意识模糊,完全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我好疼……”细密的冷汗布满额头,泪珠顺着他的脸庞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君莫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好疼……” 为什么会这么疼? 他要被疼死了…… 迷迷糊糊之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抓揉胸口的手因为他攥紧的动作而泛白。 他好像真的要死了,这些年的记忆在他脑子里不断浮现。濒死时被人救起,有幸入苍羽宗修习,与师兄弟相伴这么多年。 他想起山上还在等他参加完宗门大比回去的人,意识越发迷糊:“师尊……” 最后,他隐约听见有人向他靠近,一只手扶住了他。 “怎么回事?” . 江虞从君莫之前说得那道小门出了城。 正如君莫所说,那条小路越走越窄,到最后那一段路时她甚至不得不侧着身子走过。 闻人怀新派了一队护卫过来守在路口,好在似乎是都见过她的脸的,不需要她费什么劲,轻而易举便将她放出去了。 江虞穿梭在林子里,月光打下来,斑驳的影子落在江虞身上,伴随着她的脚步声,周围一时显得有些恐怖。 林子里一片黑暗,好在今晚的月亮够亮,她能看清自己的影子。 江虞并不知道那群邪魔的巢穴在哪里,只是胡乱逛着,顺便制造这些动静,想要将人引出来。 不出意外的话,她那便宜爹爹和宗主宋连,应该已经有一个人在准备往翎都赶了。 他们不用再担心武力方面的问题。 只是可惜他们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迅速找出内奸,又能第一时间救出这些老百姓。 江虞想着被抓走的那些人,在城外转悠了许久,甚至还去了那道白天被她和元衡破坏的阵法边又随意用脚胡乱擦了几笔。 可是直至天边破晓,她都没见着半个邪魔的影子。 后半夜时,她壮着胆子拿着剑挨个进了翎都周围可以藏人的山洞搜查,愣是没见着邪魔的半根头发。 江虞泄了气,御剑绕着翎都又找了一圈后,无可奈何地回了城主府。 无功而返的她在门口正好撞上准备出去的闻人怀。 对方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又瞧出她眉眼之间的疲惫:“江小道友,昨晚出去了?” 他记得,昨晚出去守夜好像只有两个。 江虞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昨晚没睡着,出去转了转,结果在房顶上看月亮看睡着了,一觉起来——”她的表情有些难受,皱着眉伸展手臂,又扭了扭脖子,忍不住抱怨,“腰酸背痛的。” 像是忽然意识到面前站着的不是她熟悉的那几位同门,江虞忽然收敛了动作,抿着嘴笑了笑:“让城主见笑了。” 还是个才下山的,娇气的小姑娘,外面全城戒严,人人都担心邪魔会找上自己,她倒是心大,还能躺在外面的屋顶上睡着,像是没有半点警惕心。 听说除了青筠仙尊这个亲爹,魔尊也是宠爱这个干女儿的,可见家里将她养得有多天真。 闻人怀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小道友客气了,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如果没休息好,可以再睡一会儿。” 江虞点了点头,又歪了歪脑袋:“这么早,城主要出门吗?” 闻人怀低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这是那位‘成叔’的信,他说昨晚托元小道友带去家里的那封信写得太过简单,什么都没解释清楚,如今君公子醒了,他怕家里人担心,又重新写了一封,托我带去。” (本章完) 第45章 伤势加重 第45章 伤势加重 什么叫“如今君公子醒了”? 她昨晚逮着他的时候他不还好好的吗? 一晚上不见,他出事了? 江虞皱了皱眉,她明明喂了那么多丹药下去,并且她有信心,那邪魔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她的丹药,君莫的身体不应该再出什么问题啊? “他怎么了?” 闻人怀道:“说是旧伤复发,不过府中医修来看过,已经无碍了。” 说实话,江虞仍旧不怎么相信这位医修的能力。 闻人怀自己这一副还未痊愈的模样以及他们至今仍未见到的,依旧卧床的城主夫人就是最有力的例子。 如果真是旧伤,她那些丹药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她并不认为这位医修可以解决。 “那就好。”她抿着唇笑了笑,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一般,提起另一个问题,“昨晚后门那里的侍卫不见了吗?” “昨晚后门那里的侍卫不见了?!”闻人怀的眉头紧紧皱起,不由得向前迈进了一步,激动之下,带动身体里的暗伤,叫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捂着胸口,微微弯下腰去缓解疼痛。 江虞眉心一跳,立即伸出手去:“你没事吧?” 闻人怀却推开她的手,慌忙将手里的信封重新放回袖子里,捂着嘴止不住地咳嗽:“我没,咳咳咳……没事。” 可是他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模样啊? 江虞看见他指缝间的鲜血,眉头一皱,手一张一握,一颗白色丹药立即出现在她干净手心。 这是一颗上上品的回还丹。 闻人怀一眼认出来,或许真的能消除他体内那些东西。 但他还是拒绝了。 他摇了摇头,从唇边放下的手心里一片鲜红,原本苍白得不见血色的嘴唇也被染红。 江虞觉得他此时应该很痛苦,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额头也泌出细碎的冷汗,但他仍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甚至带着一种来自长辈的温和笑意:“此丹珍贵,小道友还是莫要浪费在我身上了。” 他直起身子,视线划过还躺在江虞掌心的丹药:“这般珍贵的丹药,世间少有,小道友日后莫要轻易将其展现于人前了。” “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丹药被炼制出来,不就是为了救人吗?”江虞张着掌心往闻人怀的位置送了送,“我送人之前,会给自己留下足够的量。” 闻人怀却仍是拒绝,脸上半分犹豫也没有,拱手道:“多谢小道友的好意,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养一段时日便可,不必再浪费小道友的丹药了。” 好吧。 他既然坚持,江虞也不能撬开他的嘴硬要他吃下去。 她手一握,收了丹药,冲闻人怀回礼:“那便不耽误城主的时间了。” 闻人怀随意抹去了嘴唇上的鲜红,将带血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朝江虞点了点,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了。 走至拐角处,江虞才转过头来。 闻人怀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江虞的眉头仍旧皱着。 闻人城主的伤势似乎加重了。至少她看着,根本就不像是养养就能好的样子。 听他的意思,后门那里应该是安排了守卫的。 但是……他又不知道有人昨晚不见了。 全城戒严,之前又有过守卫失踪的例子,他为什么还是不知道呢? 昨晚后门那里,没有人换值吗? 消失的护卫,无人值守的后门,城外的血阵,他全都不知道。 尤其是城外那道阵法,他们五个没人告诉他,他似乎就真的是不知道阵法的存在。 太奇怪了。 之前她无法说服自己去怀疑他,现在却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怀疑他。 但是…… 和邪魔合作又有什么好处呢?他明明是那样一位受百姓爱戴的城主。 江虞带着疑心往君莫所在的屋子走。 还没走近,她先听见了一道舒缓的笛音,平缓温和,叫人紧绷的精神终于可以迎来放松。 江虞循着笛音走近。 是桑阳坐在君莫屋前的台阶上吹笛。 她的神情放松,双眸轻闭,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她的身上,成为她衣裳上的星星点缀。 江虞站在树下等她吹完了一曲。 最后的笛音落下,桑阳缓缓睁眼,先是被太阳光刺了下眼,随后便看见站在树下的江虞。 她“唰”地一下起身,朝江虞挥了挥手,朝她小跑过去。 “阿虞你回来啦。”桑阳将笛子收好,围着江虞转了个圈,仔细打量了一圈,“他们还说要不要去找你呢。” 江虞张开双臂由她打量,侧着脑袋,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我给他们传过信了,估计那会儿你没和他们在一处。” 她往君莫的屋子那边扬了扬下巴,轻声道:“他怎么啦?” 桑阳握着她张开的双臂轻轻放回去,撇着嘴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他自己说是旧伤复发,医修来了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还真是旧伤啊? 不过—— “既然是旧伤,医修什么也没瞧出来吗?” (本章完) 第46章 放手一搏 第46章 放手一搏 桑阳也纳闷:“医修说他身体没什么问题,可能是前几天受了惊吓,导致的心理上的问题。” “元师兄见他实在难受,又疼得一晚上没睡觉,问我有没有什么曲子可以安神。”她紧接着补充。 江虞微微点了点头,歇了进去询问的心思:“你结束了吗?还是需要继续留在这里?” “结束了。”桑阳道,“这已经是第三首曲子了,之前第一首的时候君莫就已经睡着了。” 她怕君莫后面没睡好才又吹了两首,屋子里也有成叔照顾着,没有她们什么事了。 江虞点头,浅浅地打了个哈欠:“那我们一起回去?” 见桑阳应了好,江虞又问起另一个人来:“魏叙呢?” 桑阳与她并肩而行,似乎对魏叙的行踪不太了解,微微仰头思索了片刻:“他那会儿说要去找你,我走了之后就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倒也是。 江虞想了想,她传讯之前桑阳就没有和他们在一处了,这会儿估计只有元衡和方鹤知道他去哪儿了。 离元衡居住的院子还有一段距离,江虞左右看了看,见周围这一路上连个婢女小厮都看不见,微微偏头靠近桑阳:“我回来时在门口遇见城主了,瞧他面色似乎不太好,府里出什么事了吗?” 桑阳闻言,也同她方才一般左右看了看,主动将脑袋更加凑近江虞,压低了声音:“我们今日也看出来了,方师兄去打听,说是秦茵不见了,城主夫人的伤势突然加重,高热一直不退,医修看过君莫后就匆匆去了城主夫人房里,现在还守在那里呢。” 说完,她小心地吞了口口水,声音愈发低了:“这事儿府里一开始瞒得挺紧,是魏公子昨晚一直再找秦茵的踪迹,无意之间发现的。” “秦茵也失踪了?” 江虞诧异,差点没压住音量,“不是说她很厉害吗?” 桑阳也不知道,摊着手摇了摇头。 江虞心里一紧,莫名慌张起来,愈发觉得不能再等下去。 城外没有邪魔的踪迹,城主府里的人却突然失踪。 江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出城找人,桑阳和方鹤在城里守夜,魏叙在寻找秦茵的踪影,元衡也被她叫至后门接君莫。 无论是秦茵本身有问题,还是她是被人强行掳走的,对方都将时间点掐得太巧妙了。 江虞心底沉了沉。 桑阳瞧出她神色的不对劲:“怎么了?” 江虞沉默片刻,忽然道:“我觉得这个内奸——他好像了解我们所有人的行踪。”“……” . 元衡的院子里,魏叙一脸菜色,全须全尾回来的江虞都不能缓解他糟糕的心情。 更别说江虞还带回来了“城外什么都没有”的消息。 这代表什么呢? 要么就是那群邪魔根本就不在城外那一圈,他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要么就是人家平时确实是在城外守着,只是昨晚有人通风报信,所以早早地撤离了。 无论是哪一条,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除了闻人怀和他夫人的院子,我昨晚找遍了整个城主府,都没发现秦茵的踪迹。”魏叙臭着张脸,眉目间充满烦躁。 方鹤也接着补充:“昨晚全城戒严,整座城里灯火通明,我和桑师妹没有看见任何人在城里走动。连江师妹昨晚离开的那条小路我们都时不时去看上一眼,什么都没发现。” 城主府里没找到人,城主府外没看见人。 那秦茵这么一个大活人,原地蒸发了不成? “会不会秦茵还在城主府里?”/“还有两个地方没找。” 江虞和元衡同时出声,怔愣片刻,对上视线,元衡面色凝重,接着道:“还有闻人城主和城主夫人的院子。” 他们一直避讳着这两个人都是城主府的主人,一个还重伤在床,所以这两日悄悄探查内奸时,都避开了这两座院子。 江虞几乎控制不住地再次去怀疑闻人怀了。 他们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们先入为主,一直认为闻人怀身为一城之主不会与邪魔有什么纠葛,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怀疑到他身上。 但凡事都有万一。 正如元衡所说,他们与京墨之间,归根结底是观念与立场不同,修士之中,也难免会有认同邪修思想观念的人。 那个人,为什么就不能是受百姓敬仰的闻人城主呢? “那就去查。”魏叙咬牙,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既然这样也有顾忌,那样也有顾忌,还不如放手一搏,看看最后出来的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总好过现在这样因为顾忌太多而什么都不知道强。” 确实,江虞细细回想了他们来翎都的这两日,好像除了发现个血阵以外,便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了。 (本章完) 第47章 强行硬闯 第47章 强行硬闯 城主夫人的院子外有人把守。 元衡同意后,江虞他们兵分两路,她和魏叙负责城主夫人的院子,另外三个人,一个人盯着闻人城主的动向,剩下两个负责闻人城主自己的院子。 城主夫人所在的院子立于城主府后院的中心,是城主府里最为精致的一处居所,毕竟从前是城主夫妇居住的地方,即便如今闻人城主搬走以便夫人安心养伤,院子外仍有两支巡逻队伍来回巡视,见他们两个立在院门口,无一不投来疑惑的视线。 估计是因为秦茵失踪,城主夫人的伤势加重的原因,院子外的守卫加强了不少。 不需要靠近门口与那两名守卫攀谈,江虞和魏叙往大开的院门口一看,便瞧出些灵力的波动。 “有结界。” 守卫只是最基础的一关,他们最主要的阻拦还是门后的那一层结界。 不过—— 江虞嘴角微勾,她的那些法器,虽说大多都是些用以防身的法器,但也不是没有攻击型的法器。 巧了么不是,她和青筠仙尊认亲的时候,宋大宗主正好送了她一份见面礼。 宋连出手的法器,应该可以破这个结界吧? 江虞与魏叙对视了一眼,直接上前准备进去。 不出意料地被人拦住。 “城主有令——”其中一人冷冰冰道,“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夫人休息。” 江虞脸色未变,抬头看了这位面无表情的守卫一眼,拿出当初在流玉秘境里的那套方法,理直气壮道:“就是城主让我们来的。” 她表情自然,有意控制之下,语气也听不出丝毫不对劲,连她身后的魏叙也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但那名守卫仍旧没有收回手臂,他依旧直直地伸长着自己的右手臂,拦住江虞他们的去路,面色冷淡,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一板一眼道:“城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可是真的是城主让我们来的。”江虞无奈,“你知道夫人的婢女秦茵姑娘失踪了吧?我们就是为了查清楚她到底去哪儿了才来的。” 那守卫半点不让,依旧重复:“城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似乎想要他们知难而退。 江虞:“……” 江虞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合着他只认死命令,別人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是吧? 她竟然忽然感受到了当初方鹤在城门口与守卫对峙时的心情。 周边来来往往的护卫的视线几乎全被吸引过来,魏叙有些不耐烦,传音入密:“硬闯吧,不然里面若真有猫腻,此次打草惊蛇后,下次再查就难了。” “好。”江虞回应他,“如果里面没什么事,我正好可以给城主夫人送一些丹药。” 反正那医修的技术,她一点也信不过。 魏叙不置可否。 江虞状似无奈叹气,一边偏头与魏叙对视传递信息,一边悄悄拿出金钗。 与此同时,魏叙也暗中唤出游云剑。 两人同时暗数了三个数。江虞忽然对那一直冷脸的侍卫咧嘴一笑,举着金钗注入灵力,同时往左边一个闪身,露出身后拔剑刺来的魏叙。 两名守卫一时间乱了套。 “你们干什么!”另一位守卫怒道。 江虞瞅准时机,躲开他的攻击,金钗脱手,直奔结界而去。 她的修为不一定有多高,但这支金钗,却能将她注入的灵力发挥到十成十。 游云剑剑尖汇聚着令人忌惮的魔气,魏叙挥剑阻拦两人攻击江虞的动作。 金钗在空中微微一滞,再一瞬,结界蓦然消散。 金钗应召稳稳当当飞回主人手心,那两名守卫的表情终于崩裂,急切地想要阻止他们两个进入院子,急忙指挥院子外的护卫:“拦住他们!” 魏叙直接一剑挥过去,将人逼退。 江虞趁机进入院子,魏叙立在江虞身后,转身面对两名守卫及他们身后回过神来后陆续赶来的护卫。 游云剑被紧紧握在手心,他歪了歪脑袋,笑得嚣张放肆:“来啊,来一个我杀一个。” 他看向后面那群陆续拔剑的护卫,嘲讽道:“怎么?之前求着人日月仙宗来给你们查案帮忙,如今人家要查了,你们却要拦着了?” “都说了是闻人城主让我们来的,你们还不管不顾地把人拦在外面。”他理直气壮,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你们到底是什么居心?据说邪魔在城里放了内奸,这样看来,那内奸不会就是你们吧!” 他吼这一嗓子,倒确确实实起了点作用。 后面那群护卫不明真相,根本就不知道门前这一场对峙的原因是什么,但却知道府里来的这五个人是什么人,是来干什么的。 魏叙这一吼,倒真的将一些人唬住了。 唯有那两名守卫依旧愤怒,拔剑试图突破魏叙奔向江虞:“你们两个说什么便是什么吗?!” 魏叙挥剑阻拦:“全城的人都知道日月仙宗的人来是干什么的,怎么,不是为了查案,还是贪图你这院子里什么东西不成?那你们倒是说说,这院子里除了你们夫人,还有什么好东西?” 那两名守卫咬牙,偏偏魏叙的招式并不是他们常见的招式,又有法器辅助,身后那群蠢货又被他三言两语唬得犹犹豫豫,他们两个半分阻拦不得那女的的步子,眼睁睁地看着她推开房门,黑色的裙摆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那两名守卫一咬牙,竟然弃了普通的招式,重新挥剑,长剑上竟然也带了魔气。 那魔气与魏叙的魔气截然不同。 魏叙面色一冷,冷笑一声:“怪说之前死活不用灵力和我打,原来是心里有鬼!” 魔气里沾染了令人生理不适的邪气,这两个人,不是邪魔又是什么。 倒是精明,也不知道是谁用灵气为他们掩藏了这一身的魔气,竟然让这两个邪魔大摇大摆地在城主府里活动。 魏叙冷笑一声,一手握剑,另一只手往胸前一掏,迅速往空中发射了信号,日月相伴模样的红色信号在空中炸开。 这是他们之前分组完成后元衡交到他手中的。 “还真是——”魏叙冷冷笑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找了你们这么久,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们自己撞上来了。” (本章完) 第48章 探查真相 第48章 探查真相 江虞推开房门,直接铺面而来一股潮湿味。 屋子里漆黑一片,借着门口透进来的那一点光芒,江虞勉强打量了一番屋子里的景象。 窗户紧紧关着,厚实的布料将其完全遮掩,透不出一丝丝光来,布料之上,被人画上了阵法。 江虞一眼认出来,那是属于修士的,遮掩气息的阵法。 她环视一圈,发现不少地方都被画上了这些阵法。 明明是大白天,整个屋子却显得阴森黑暗。 即使房门大开,终于有阳光透进来,江虞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身受重伤之人该住的地方。 江虞试探着往里走了几步,沉默着绕过屏风。 毫不意外地见着一张空无一人的床。 “素宁。” 她二话不说,转身直接挥剑,斩开紧闭的门窗。 天光争先恐后地涌进屋子,光线充足,剑气横冲直撞,阵法被破。 一阵阵邪气从地底涌了出来。 江虞视线低垂,在床榻边发现大片血迹,以及又一个用血画出来的,犹如城外那个阵法的缩小版的血阵。 屋外传来打斗声,兵器撞击的声音传进屋子里,江虞眉头紧缩,在屋子里仔仔细细巡视了一番,这里敲敲,那里摸摸。 魏叙解决那两个邪修和元衡他们一起跑进来的时候,江虞正好摸到床边,掀开了被褥,半跪在床板上重重地响了里侧的墙。 “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响起,江虞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直起身子跳下床来,剑尖直指那面空心墙。 “就是这里了。”她对元衡说。 元衡打量了一眼屋子里那些被破坏的阵法,以及床边被江虞用脚胡乱蹭了几笔的血阵,面色也凝重起来:“邪气很重。” 他看向江虞剑尖所指之处,既然屋子里没有邪魔,那如此重的魔气,就只能是这里传出来的了。 江虞直接一剑劈开了墙壁。 墙壁轰然倒塌,长形的石门碎裂成数块,扬起一股灰尘,微微迷了五人的眼。 江虞立在最前,首当其中,灰尘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提起手臂遮住眼睛,再次放下时,墙后昏暗的大门已经全部露出。 她提着剑就往里面冲,身后几人连忙跟上。 昏暗的通道内并不打灯,好在路只有一条,江虞他们也不需要分辨方向。 一路向下,江虞感觉自己走过了一段不知多长的台阶,前方终于出现光亮,再走几步,视线顿时清明。 又是一道石门。 两支烛火照亮着门前的空间。 江虞伸手碰了碰石门:“没有阵法。” 这只是一道普通的石门,没有附加什么阵法结界,只是他们暂且不知道机关在哪里。 江虞细细摸索着门上的纹:“我可不相信城主夫人会在这里养伤。”也不相信闻人怀对此毫不知情。 黑暗得近乎没有一丝光亮的屋子,那些刻意画在各个地方的阵法,她不相信他一点也不知道,一点也看不出来。 他们确确实实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他们先入为主,认为闻人怀是绝对站在正常修士这一方的,认为他不可能会与那些大多只能藏在阴暗处见不得人的邪魔勾结,所以才一直陷在原地,守着地上的城,等着邪魔送上门来。 如今思路转换,不可能成了可能,之前那些对他的疑惑也就可以解释了。 为什么不能及时知道城里少了人,因为他在为那些邪魔打掩护; 为什么不知道城外那道令人厌恶的血祭阵法,因为他就是邪魔的帮凶; 为什么连自己府里的守卫失踪都需要她这个外人告知,因为他就是失踪的罪魁祸首之一,不,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安排守卫,好方便那群掩藏了气息的邪魔光明正大地进出。 看来他不是不知道,江虞想,一切发展估计尽在他掌握之中,他只需要表现得不知道,便能作壁上观,看着他们像无头苍蝇似的在他设下的局里打转。 如果城主本人就是所谓的内奸,那么那群邪魔能时刻掌握他们的行踪,倒也不足为奇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如今闯入这里,是不是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这个纹路倒有些眼熟。” 魏叙跟在江虞身后细细打量了一番门上被人精心雕刻出来的纹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看过。” 这个仿佛是由人随手画出来的,像蝴蝶又不是蝴蝶的纹路,他总觉得在哪里看过,只是这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江虞也跟着他的话重新打量了一番石门,与魏叙不同,她这一遍细细看过去,半点眼熟感都没有。 “我没有见过这种纹路。”她微微转身看了眼在其他角落寻找的机关的日月仙宗三人,“门上没有机关。” 方鹤摇头:“我这儿也没有。” 桑阳从角落里走出来,垂头丧气:“我也没找到。” 江虞最后看向元衡,他捏着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唤出的剑,也微微摇了摇头。 江虞回头看了眼禁闭的石门:“硬闯吧。” 反正他们第一道门也是用蛮力破开的,此刻也没有耐心继续找下去,最好能在闻人怀回府之前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没人拒绝她的提议,元衡握着青漫剑上前:“我来吧。” 谁来都一样,江虞没有拒绝,和魏叙退开一步,为元衡让出空间。 没有阵法和结界的石门很脆弱,元衡提剑挥出,剑气冲向石门,顷刻之间,第一道门破开的场景再现,江虞被这道质量不怎么好的石门破裂时扬起的灰尘呛了呛,没多做停留,顶着飞扬的灰尘往里面走。 走过宽敞的点着灯的密道,江虞几人拐出一个弯道,前路豁然开朗。 无数的灯火照亮整个场地。 江虞几人愣在原地,浑身僵硬。 巨大的圆形场地上画着与城外那道血阵一模一样的阵法。 无数圆柱立于阵法之中,每根柱上,皆绑着一位伤痕累累的普通人,鲜血顺着圆柱流下,进入地上细小的沟槽里,流向四面八方,绘成一道巨大的阵法。 阵法中心修建了高台,高台之上,放着一柄长剑,黑气环绕了整个剑身,使其没有一处不散发着邪气,更有源源不断的邪气,从阵法中生出,一点一点地靠近,融入其中,长剑旁边,还有一男一女跳着他们看不懂的舞蹈。 除此之外,还有数位邪魔齐刷刷转头盯着入口,目光落在进来的五人身上。 (本章完) 第49章 这是献祭 第49章 这是献祭 江虞倒还是第一次直面这么多邪魔。 一双双带着恶意的眼睛肆意地打量他们五个,有人怪笑一声,用还沾着鲜血的手随意摸出一把长剑:“修士?” 他偏头看向身边柱子上绑着的女人,嘲笑道:“这就是你从日月仙宗请来的人?” 他身边的女子面色苍白,许是因为刚刚被放血,疼痛难耐的缘故,手指疼得微微颤抖,她抬眸看了眼走在最前方的江虞,目露希冀,却只是盯着他们,并不回应那邪魔的话。 邪魔也不在意,提着剑从后方往前走,前方的邪魔也依次侧身退让,为他空出通行的道路。 他将江虞从头打量到尾,又从尾打量到头,她满身的防身法器叫他不由得沉默一瞬,却依旧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屑的笑容来:“还是几个小娃娃,日月仙宗已经没落成这般模样了不成?” 江虞在巨大的场地里环视了一圈,见大多数人面上皆是麻木,剩下的,也无一不是眼含恨意与惊恐,偶尔小心翼翼地向他们投来一个祈求的目光。 魏叙眯着眼睛看了片刻,认出绑在刚才那位女子相邻位置的人。 正是他找了许久的,城主夫人的心腹婢女,秦茵。 她伤得不轻,脑袋无力地垂着,他之前见过的那一身黄色衣裳也被鲜血染成了红色,裙摆处一片脏污,胸膛缓慢地起伏着。 他靠近江虞,抬手指向秦茵:“那是秦茵。” 对面那邪魔也听得这句话,顺着魏叙手指地方向看过去,嗤笑一声,笑眯眯道:“对,那是秦茵,你们想救她?” 他的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手里的长剑缠绕上层层邪气,他笑得愈发灿烂,看向江虞的视线里带上了明显的杀意。 元衡一皱眉,提着剑就要挡在江虞身前,却被江虞伸手轻轻拦住。 邪魔,血阵,放血,谁都能猜到被绑在柱子上的那些人是谁? 江虞一手拦住元衡,另一只手握紧了素宁,她收回落在秦茵身上的视线,又一一划过血阵中诸多浑身是伤的百姓,说不清自己的心情究竟是怎么样的,但她控制不住的愤怒,怒火几乎填满她整个心房,即使她费力去压制这种失控的情绪,却仍得不到什么效果,就像有人强行将愤怒的情绪灌输到她的脑海里,不断告诉她她应该愤怒,以至于她明明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却仍然被怒火激得指尖发颤。 好在她愤怒归愤怒,面上的表情却是还能受她控制的。 “在场的所有人,我自然都是要的。”她淡淡道,“他们的人和你们的命,一个都不能少。” “你有把握能杀掉我吗?”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或者说,你有把握能够近我的身吗?” 她将对面邪魔问得一懵,连自己队友也微微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若真要说—— 听见她问题的人几乎是同步看向她身上的那些法器。他们老大/对面这个邪魔还真不一定能近她的身。 邪魔首领双眼微眯,笑意淡下去,眼神阴翳可怖,死死盯着江虞。 他仔仔细细瞧着她的眉眼,似乎察觉出她眉心的那一点被费劲压制着的愤怒,忽然就笑了:“狂妄的小丫头,我没有把握杀掉你,但是,你又有把握从我手里救下几个百姓呢?” “是我的剑快?还是你们的剑快?” 他握着手里的剑,想起之前闻人怀口中的一男一女在城外探查之事,对江虞的杀意又重了些:“城外的血阵,也是你们破坏的吧。” 他们明明差一点就要成功了,却突然被他们横叉一脚,破坏阵法,诸多画阵人受到反噬。 “何必多管闲事,若非你们——” 江虞轻轻“啊”了一声,打断他:“那不然呢?那样恶心的阵法,不破坏,留着你们继续用吗?” 江虞“啧”了一声:“要打就打,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她自然是不敢和这群邪魔直接动手的。 她自己法器加身,倒是不怕,但正如邪魔首领所说,真要打起来,她并没有把握能将这么多百姓从邪魔手里救下来。 “不过——”她歪了歪脑袋,笑容同样恶劣,“你敢停下你们的动作,出了这血阵与我们打吗?” 她算是看出来了。 那些源源不断涌向高台上那柄长剑的邪气就是从这些邪魔身上产生的,再通过阵法涌向高台。 这等模样—— “是献祭。” 元衡突然传音入密。 这群邪魔,用自己的邪气为献祭过程护法,又将自己和这么多百姓作为祭品来换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么多人——”魏叙接话,“他们想要的东西可不简单。” (本章完) 第50章 拍拍触角 第50章 拍拍触角 “这要是让他们得逞了。”魏叙接着道,“指不定得出什么事呢。” “.” “看来我们得分头行动了。”方鹤的声音出现在几人的脑海里。 对面那邪魔首领听不见对面这几个他看不起的小娃娃在密谋些什么,他固然听出江虞是在有意激他,但他也确实不敢出这阵法。 这场血祭只差最后一步,万万不能再被破坏进度,不过他们虽然不能出去,但对面这几个小娃娃也因为他身后这些人不敢轻易进来。 果然—— 他“啧”了一声。 这群所谓的名门正派坚守的道德观念只会是他们的累赘,让他们束手束脚,连与敌人对战的勇气都没有。 没等到对方正儿八经的回答,江虞想了想,缓慢地上前一步。 对方立即后退半步,似笑非笑:“我可提醒你,进来这血阵,你可就再也出不去了。” 江虞歪头,故作天真:“为什么出不去了?是会变成同你们一样的祭品被献祭吗?” 阵法里的邪魔顿时心生警惕。 江虞却仍旧不紧不慢地又上前了半步:“都说你们做邪魔的,与我们的思想观念大相径庭,如今我倒是真切地感受到了。” 她含笑的目光一一划过场地里站在首领身后的邪魔们的面上,语气充满不解:“献祭自己得到力量,就算成功了,之后又有你们什么事呢?” “你们这些从前不知道是魔是妖,或是人修的,修炼得好好的,一念之差成为邪修——”她眨了眨眼,面上露出叫首领心生不安的怜惜,“难道只是为了等这个时机,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力量吗?” “你懂什么?!” 首领心底的不安瞬间消散,没有邪魔被她挑拨成功,一个一直藏在背后的邪魔愤怒出声,江虞应声看过去,只见对方神情激动,满面怒容,好似她杀了他全家似的,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只要主君——” “闭嘴!” 首领急忙呵止,江虞几个却还是将那邪魔已经说出去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江虞微微愣了愣,眉心一跳,据她现在对邪修的认知水平来看,能被这群不知善恶道德为何物的邪修誓死效忠,并称呼为“主君”的人,似乎只有一个。 只有二十年前被青筠仙尊联手魔尊妖王不知封印在何处的京墨。 即使他已经被封印了二十年,三界各地的邪修却仍旧一直对他一口一个“主君”。 他们搞的这场献祭,居然是为了唤醒沉睡的京墨,助他解除封印么? “哦——”她沉默片刻,忽然故意拉长声音,“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京墨啊。” 江虞扯了扯嘴角,视线回到首领身上:“我还以为京墨一朝被封印,你们之间会有能者上位呢?搞了半天,你们之间也就只能出一个京墨嘛。” 那邪魔死死盯着她,双拳紧握,苍白到不正常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三界皆不容我们,唯有主君能带领我们统一三界,唯有主君能坚持我们的信仰,到那时——” 他提着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愤恨:“谁是邪,谁为正,什么才是正道,什么才是邪法,皆由我们说了算。” “信仰?”江虞呵呵两声,挑了挑眉,一脸天真,毫不留情,“你们的信仰是什么啊?是为了入邪杀父杀母杀妻杀友?是视生命如草芥,可以随意将刀剑捅进同伴的心窝,还美名其曰不受情感束缚?是除你们之外皆是卑贱,可随意虐杀折磨?” “你说三界不容你们?”江虞好笑道,“作为可能是被你们杀的父母妻友,被你们视如草芥,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的同伴,被你们认定卑贱,随意虐杀折磨的其他人,你自己觉得三界会容得下你们吗?”邪魔首领冷冷盯着他,神色阴翳狠毒,仿若一条毒蛇准备随时要来取她的性命,但首领却不敢来取她的性命。 他一遍暗自焦虑于血祭为何还没完成,一边冷笑回应江虞:“随便你怎么说,只要主君能再临人间,我族便能兴盛,死于我们而言,又有何惧?只要主君能苏醒,我等——心甘情愿!” “哧。”江虞嗤笑一声,随意捏了捏手心里的剑柄,“哟,这倒是我没看出来,你们还能有这种舍己为人的精神呢?不过你们倒是心甘情愿了,你要不看看你背后那些被你绑在柱子上的人,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啊?” 她扬首往他脚下一撇:“真是忠心耿耿,感天动地啊,连路边赶路的蜗牛都要停下来拍拍触角,称赞你们一声‘大义’了。” “扑哧——” 方鹤好不掩饰地笑出声,随后又故意仰天大笑,有意羞辱对面。 对面只觉得自己额头突突直跳,可惜他们作为祭品,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最后时刻踏出阵法的。 “欺人太甚!”有邪魔大叫,“等主君苏醒,重临人间——” “这不是还没醒吗?” 方鹤笑完,双手做喇叭放在嘴边,大声打断对面的声音。 “对啊。”江虞笑眯眯,“难道你们已经成功了吗?” “主君主君,满口主君,除了主君,也没有其他什么了。”她继续道,“说白了,你们叫得再凶,不过也只是仗势欺人嘛。” 她一点一点向阵法靠近,对面立马心生警惕,后退几步,手中长剑齐刷刷地对准江虞。 “别过来!”邪魔首领厉声道,“你若敢踏入阵法半步,我们便杀尽这里的百姓!” 说罢,他往后一看,立即有邪魔会意,将一柄长剑架上一位女子的脖子。 那姑娘醒着,刀架在脖子上,浑身都在颤抖,却仍是死死咬住嘴唇,隔着人群与江虞对上视线,努力压制住对死亡的恐惧。 “我不怕!” 她松开嘴唇,蓦然出声,声线微微发颤,声音有些沙哑,她努力抬头直视着江虞,一字一句道,“仙人,我不怕死!你们一定要杀了他们!” “不想活了是吧!” 那邪魔恼怒,剑刃直逼姑娘的喉咙—— “住手!” “住手!” 邪魔首领和江虞的声音同时响起。 举剑的邪魔的手一顿,勉强收住力度,抬眼直接撞上首领的警告的眼神,吓得顿时出了一声冷汗。 他差点忘了! 这场血祭是活祭,他差点就破坏了规矩。 (本章完) 第51章 又有何惧 第51章 又有何惧 这群邪魔不敢直接将血祭阵法里的人杀死。 江虞见状,还没松口气,又有更多的声音响起。 “我也不怕死!”有人恨恨道,“仙人,请一定杀了他们。” “我也不怕!” “我也是!” “只要能杀了他们!” “仙人,只要能杀了他们,我们就算是死,也是心甘情愿的!” “.” 江虞没料到这样的场面,邪魔首领显然也是。 他站在对峙双方的中心,感受着江虞对他们的嘲讽,以及身后被他绑至此地的人的恨意。 那些恨意如有实质,落在他的身上,几乎要灼伤他。 但他却并无一丝恼怒与不耐烦,反而失声大笑,眉间的怒意被抚平,只余下满满的恶劣。 “好啊,好啊。”他仰头而笑,转身坦然看向这些恨他入骨的人,视线一一从他们面上划过,每一触及这些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恨意,他的眼中便又多一分满意。 最后他迎上那位城主夫的视线,对方才刚刚将视线从奄奄一息的秦茵身上转移他这里来,面上一片平静。 邪魔首领冷笑一声。 她明明也该恨他,她对他的恨意绝不少于在场其他人,却偏偏要勉强自己努力做出一副不恨的模样。 但又有什么用呢? 她的恨意真实存在,即使她竭力勉强自己不将恨意表现出来,也无济于事。 恨了就是恨了,存在就是存在,即使她不承认,血阵依旧能感受到她的恨意。 血阵里邪气凝聚的速度明显加快,首领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怨他吧,恨他吧,怨恨命运的不公,怨恨天道的冷眼旁观,怨恨自己的无能懦弱。 恨意被阵法接受,凝聚成更为浓郁的邪气,执行着唤醒京墨的任务。 只要是恨,只要能更好地完成这场献祭,哪怕三界万万人都恨死他,他也心甘情愿。 本来这场献祭昨天晚上就该完成的,都怪那群多管闲事的家伙,他们重新补好的阵法再次被他们破坏,明明献祭都要完成了,却在他们等待最后的结果,即将迎接主君归来之时,再次被这群人破坏,数人被血阵反噬。 他转回身子,重新看向正在皱眉打量他的江虞,视线触及她手中长剑上围绕的干净灵力,只觉得厌恶极了。 他想起之前江虞对他们仗势欺人的讽刺,语气愉快,难掩激动:“仗势欺人又如何,主君即将再临人间,到时候尔等都得——”“我们都得死是吧?”江虞不耐烦地打断他,“是不是还想说顺他者昌,逆他者亡啊?” “呸!”对面愤怒,“你们连给主君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只有亡的份!” 江虞抿了抿唇,忽然轻笑一声,在有些嘈杂的场地里,邪魔首领固然没有听得太过真切,却仍能看清她面上逐渐浮现的笑意。 “巧了不是?”他听见她说,看着她嘴角咧开如他方才一般的笑容,嘴唇一张一合,“论起仗势欺人,我也有势可仗,不就是个听起来非常不得了的靠山吗?我也有啊。” 她眼眸弯弯,知道对方不敢轻易要这些百姓的命,再次抬脚一步一步地靠近,笑容灿烂:“二十年前亲手封印了你们那主君的人是我亲爹,你们那主君入邪之前要跪下来喊尊上的人是我干爹,还有那些与你们沆瀣一气的妖邪的老祖宗,也是我干爹。” 江虞耸了耸肩,在对方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堪堪停在离阵法一步之遥之处,抬手,剑尖直指邪魔首领:“我与你们主君是天生的仇敌,注定不可能共存,他若醒来,横竖都要杀我,你口中这些不痛不痒的威胁,我又有何可惧呢?” 她的笑意缓慢地淡下来:“你不敢确定你那不得了的主君一定会为你们报仇,但是我敢保证,若这里的百姓死了一个,日后三界之人,每杀一个邪修,必定挫骨扬灰。” 对方片刻震惊过后,再回神,对江虞却并没有几分忌惮,好笑道:“不过都是一死,挫骨扬灰对我们来说,又有何惧?只要主君——” “若是你们主君不能破解这封印呢?”江虞的笑意彻底消失,剑锋一转,抬脚直接踏入阵法,“既然你我都无可惧,那便痛痛快快地来打上一场吧!” 首领的瞳孔突然放大,未料到江虞会不顾阵法影响,直接提剑进入,被她的剑气逼得狼狈后退几步,才挥剑抵挡,“你疯了!” 对方粲然一笑,首领顿感大事不妙,转头看去,见原本站在她身后的那几个人已经分散开来,分别从各个方向踏入阵法。 有人直冲百姓而去,护在百姓前方;有人专心与邪魔搏斗,寸步不让;有人砍断束缚百姓的枷锁,让其安全落地;还有人唤出他没见过的法器,灌注魔力,找到被邪气掩盖的机关,挥着因魔力变大的锤子重重砸下,细小的沟渠里流动着的血液蓦然静止,那人再次举起锤子,在他惊呼的“不要”声中,重重砸向地面上的沟渠。 石块四分五裂,阵法随之破坏。 在场邪魔无一不动作一滞,蓦然呕出一口鲜血,实力迅速下降。 高台上已经立起来的长剑晃动两下,在空中微微停滞,在首领绝望的目光中坠落在地。 跳舞的那一男一女也受到反噬,甚至更为严重,身形摇晃,来不及唤出武器,便被元衡一道剑气扫下高台,无论如何也再爬不起来。 邪魔首领目眦欲裂。 江虞趁此机会迅速攻上去,兵刃相接,首领眼里恨意滔天:“若再迟一步,你们就沦为祭品,出不去了。” 就差一点! 又是就差一点! 次次都是这些人! “你们怎么敢——” 首领咬牙切齿,江虞却笑靥如。 “有何不敢?”她侧身避开首领一剑,反手攻回去,“修仙者,享受天地赠予的资源方能修炼,如此,为天地平一平这不平之事,有何不敢?为百姓闯一闯血阵,又有何不敢?” 首领用剑挥开她,恨声道:“假仁假义,你有一堆道理又如何,你太弱了,即便血阵反噬,你也杀不了我。” (本章完) 第52章 堂堂正正 第52章 堂堂正正 江虞嘲讽般地勾了勾嘴角,身上的法器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她挥剑劈向邪魔,满不在乎:“那又如何,你实力强大,难道血阵不反噬,你就能奈何得了我了吗?” 参杂着邪气的魔力和她身上纯粹的灵力相撞,两人迅速弹开,江虞调动灵力,安稳落地,随手挽了个剑,灯火照耀之下,剑身银光微闪,周围人影交叠,江虞的脸忽明忽暗,她站在原地,双手向上摊开,气定神闲:“我就站在这里,你,能杀得了我吗?” 似乎是觉得对方不够生气,她抬手抚了抚额间因为打斗而微乱的发丝,露出位于手腕处又一个用以防身的法器,收回手时,生怕对面那邪魔看不见似的,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银色手镯。 邪魔首领眼睛不瞎,视力正常,怎么能看不见她的故意挑衅,顿时气血上涌,一张脸被气得通红,心中愤懑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怒视江虞,却无法痛快地发泄这个怒气。 “不要脸!”他咬牙切齿,紧攥剑柄的手因为怒气而微微发颤,“没想到日月仙宗还能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宋会那老东西居然还能生出这么个一点都不像他的女儿! 江虞挑了挑眉,满脸的不同意:“你技不如人,怎么就是我不要脸了?” “不要脸,不要脸!”邪魔首领怒不可遏,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什么技不如人!你不过也是靠别人!有本事脱了你那一身的东西,与我痛痛快快,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场!” “你们还知道要堂堂正正呢?”江虞敛了笑意,重新举起素宁,“我这身东西好歹还是我爹娘愿意给我的——” “这天下没有白吃白拿的东西,我自会尽我所能地回报他们。”她提剑冲上去,“那你们呢?抓走人界这么多百姓,藏在见不得人的地下,打得一手复活京墨的如意算盘,预备偷偷摸摸地献祭全城的人,你们,又打算拿什么来还?!” 兵刃再次相接,邪魔首领与她交手几个回合,只觉得打得实在痛苦,她虽实力还不及他,但她那身他甚至还没数清究竟是多少个的防身法器却着实让他倍感绝望。 他每一次打出去的魔力要么被对方身上不知什么诡异的法器反弹回来,要么就还是因为她那身法器而让他像是打在一团上似的,他所有的攻击看着威力大,实则根本起不了其他作用。 她天生就是来克他的吧! 他气极了,一个没注意,猝不及防被自己打出去又反弹回来的魔力击中,险些一个没站稳,偏偏对方还在一脸得瑟地朝他笑:“怎么样?我身上这些,有专门防灵力的,有专门防妖力的,还有专门防魔力的。”邪魔首领狠狠呸出一口鲜血。 谁关心她身上那些东西是防什么的! 他站直身子,努力平复着呼吸与怒气,却仍旧不可避免地被一股绝望感笼罩。 明明日月仙宗来得这几个人虽然看着天赋不错,但年纪尚小,修为和作战经验都不如他。 但他就是被他们弄得束手无措。 血祭被打断了,他身后那些邪魔深受反噬,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愣神间,一柄长剑直冲他面门而来,他慌忙躲闪,却仍是被对方划破肩膀。 虽是小伤,却也让他狼狈不堪。 他捂着流血的肩膀,冷冷看着江虞手中染上了点鲜血的长剑,一手握剑挡在身前,做出防御姿态。 “作战的时候——”她缓慢向他走近,“可不能走神。” (本章完) 第53章 灵力化箭 第53章 灵力化箭 江虞步子轻松,她似乎并不担心自己会受伤会死,在邪魔首领警惕的目光中仍旧不管不顾地靠近。 直到对方再次向她攻来,她再次与对方交上手。 她的修为虽然能说是这一辈的佼佼者,但也仅仅是这一辈了,面对这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修炼时间不知是她多少倍的人,就她自身的能力而言,她根本没有多少信心能够将对方斩杀。 魔力与灵力碰撞弹开,江虞一边挥剑攻击,一边观察对方的神色。 看得出来他是非常想要她的命了,这一次的攻击没有一次不是透露着狠劲,次次冲着她的命门而来,用上了十成十的实力。 他杀红了眼,可江虞身上的法器运转,他仍旧伤不了她。 他用上十成十的实力,对满身法器的江虞来说算不上什么大的威胁,但对他自己而言,在江虞拥有能够反弹他攻击的法器的情况下,这十成十的实力,在他能够有希望杀死江虞的同时也为他带来了巨大的危险,邪魔首领再次被狠狠弹开,被反弹过来的魔力将他击倒在地,叫他不得不撑着地面咳出两口鲜血。 江虞双眼微眯,手指微动,素宁剑从她手心消失,被放入储物项链,她双手交握,又迅速在身前分开:“绥宁。” 一把蓝色的弓出现在她的手中,上刻朱雀,被江虞一只手握在手心,另一只手运转灵力,以灵力化箭,对准了邪魔首领。 正如她之前所思所想,若是光凭借她自己与邪魔直接硬对硬,那么她和对方只是在消耗对方的体力,他固然拿她无可奈何,她却也杀不了他。 但她从来就不是孤身作战。 她用以攻击的法器固然少,却也不是没有。 云水色的灵力在她手中化作一支长箭,江虞微微眯了眯眼,在对方预备躲避的动作下射出了长箭。 灵力化作的箭从她的指尖脱离,直奔还在地上的邪魔而去,与此同时,另一道强悍的灵力从她耳边经过,直奔她的灵箭而去,预备为邪魔拦下这道攻击。 可惜她娘出品,必属精品,箭矢与那人的灵力相撞,不过眨眼间,便破开这道阻拦,再次奔着邪魔的方向而去。 但这人好歹是为邪魔争取了点时间,对方毕竟是个首领,修为不知高出她多少,咬着牙一个侧身,便躲开了她射过去的灵箭。 江虞微微转头,向阻拦她的那道灵力出发的方向看去。 这座位于城主府下的场地依旧灯火通明,他们与这群邪魔交手这么久,一盏灯都没弄熄,那人恰好站在入口处,苍白的脸颊被场地里的灯火照得一清二楚。 江虞忽然冷笑一声,手指再次搭上绥宁弓,转回脑袋重新对准邪魔首领的方向,再一次射出一剑。 对方连忙再次闪躲,连入口处的那人也急忙奔过来,再次出手预备阻拦她的攻击。 又巧了不是? 她这个人不但爹多,灵力也多。 不断有灵箭自她手心射出,即便对方一人阻拦,一人闪躲,也防不住她射得多。 不消多时,那邪魔的手臂与小腿皆被她射中,他们拦不住她,何况魏叙已从别的地方赶来,与阻拦她的人交上手。 在邪魔拼着最后的力气冲上来的时刻,除了在安抚百姓的方鹤,元衡与桑阳也迅速往这边来,将仍旧试图阻拦她的那人死死困住。 “最后一箭。” 江虞轻声呢喃,箭矢对准对方毫不遮掩的心口。 在对方的剑挥向她之前,她的灵箭已经率先穿过对方的心口。 那邪魔的动作一滞,长剑从他手心滑落在地,放出刺耳的响声,他微张着嘴,瞪着一双不甘心的眼睛,捂着心口缓慢的倒下了。江虞握着绥宁剑靠近。 他还捂着心口,死死瞪着她。 “主,主君.” 她听见他的轻声呢喃,冷哼了一声。 邪魔首领死死盯着自己的仇人,即使再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失。 那些被他屠杀的人类死前绝望和仇恨的眼神没有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些算是与他同生共死过的又被他因为利益不得不杀掉的同伴也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意识消散之前,他只是在想:不管死多少人,请主君你,一定要醒过来。 邪魔首领死了,场地里剩下的其他邪魔要么早就死在桑阳的笛音下和其他三人的剑下,要么是深受反噬,躺在地上痛苦打滚,虚弱得连叫声都发不出,时不时呕出一口鲜血,被愤怒的百姓捡起地上的长剑刺进心口。 这个场地里已经没有来自邪魔的威胁了。 江虞看向被元衡三个人围在中间,却在邪魔首领死后不再有动手的意思的人。 她看着他比早上更为苍白的面容,很想问一句他为什么。 “为什么啊?!” 有人替她问出这个问题。 是既愤怒又不解的百姓。 江虞看向这位出声的老伯。 或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他走路时颤颤巍巍,脸颊上沾染着不知道是谁的鲜血,手中握着的长剑刚从邪魔心口拔出,还有温热的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 他的面色实在不好,憔悴惨淡,嘴唇也苍白的过分,没有人阻止他,他提着长剑一步步走向元衡他们,颤抖着声音质问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人。 “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城主。”他的眼眶里滚落出大滴大滴的泪水,“从我被绑来这里的第一天起,我就想问您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闻人怀低垂着眼,任由元衡几个将他围在中心。 江虞明显地能感觉到他比早上更为虚弱,身上的伤势恐怕加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江虞若有所思。 假如他不是与别人打斗造成的自己是现在这副模样,那么还有另一种可能,似乎也能解释得清楚。 如果他也是这场血祭的画阵人之一,他这副模样是因为血阵被破,受到反噬才造成的,似乎也能说得通。 江虞站得不远不近,沉默地看着老伯对闻人怀的质问。 老伯丢了手里滴血的剑,身子一软,跪倒在闻人怀身前,吓得元衡和桑阳连忙就要去扶他,却被他颤抖着手推开,仰头看着面无表情的闻人怀。 桑阳和元衡对视一眼,双双后退一步,避开老伯的礼,为他让出道路。 (本章完) 第54章 立场不同 第54章 立场不同 那老伯撑着地面的手发力,指甲狠狠抠着地面,晶莹的泪珠混着还没干涸的血液从脸上滴落,他紧紧盯着闻人怀,只觉得喉咙发涩。 “十年前,家中幼子走丢,是您亲自将他找到送回家来。”他哽咽,“还有七年前,我上山打猎时不慎跌下悬崖,将死之际,也是您御剑而来将我救起,又赠我救命的丹药。” 他抹了把眼泪,将脸上弄得一团糟,腰却弯了下去,仰望着闻人怀的头颅也低了下去,额头触及满是血污的地面,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您是我一家的恩人,是我见过的最心善的仙人。”他说,“但是,如果我那孩儿回家的代价是死于邪魔之手,我活命的代价是亲眼看着他被虐杀而死,那我,我还是宁愿他并未回家,宁愿我死在悬崖之下。” 他紧紧握着拳头,狠狠砸了几下地面,泣不成声:“我父母早逝,妻子在诞下孩子后去世,我这一辈子,就这么一个亲人了。他们,他们将我带至家中,抓着我的脑袋——” 他崩溃地大哭,浑身颤抖得厉害,“他们要,要我,要我,亲眼看着我那可怜的孩儿,是如何受他们侮辱,如何,被他们折磨致死——我越恨,他们就越高兴,我的孩儿,他就越难受” 他难以再回想起那晚的细节,只在头疼欲裂中,看见了他那为了救他的孩儿,跪在邪魔脚下,仍由他们凌辱折磨,看见他疼得痉挛,看见他浑身涌出的鲜血,看见他将死之时对他伸出的手,听见邪魔恶劣的笑声,听见孩儿的痛苦的叫喊声,听见他遍体鳞伤仍在求那群邪魔放过他的爹爹。 他知道他越恨邪魔就越兴奋,他的孩子就越痛苦,哪怕他藏得再好,哪怕他努力在笑,他们总能察觉他恨意,他竭尽全力要自己不恨,可他根本就控制不住漫天的恨意。 他好恨。 他好恨啊。 恨这群残暴的邪魔,恨无能的自己,恨将他引诱至此地的闻人城主。 他跪倒在闻人怀面前,这位昔日得万民敬仰的城主如今在他眼里看上去面目可憎。 他好想像杀那些邪魔一般杀了他。 可他却偏偏又是他的恩人,他和他那可怜孩儿的命,都是他给的。 他的额头紧紧抵着地面,双拳紧握,怎么也起不来身。 他身后同样有百姓泣不成声,他们有的因为虚弱瘫坐在地上,有的因为才杀了邪魔浑身血迹,有的面色苍白,站在原地看着这边的情况。 江虞敢保证,她肯定是在这些人脸上看见了恨的。 散落的兵器就在他们脚下,却没有人捡起它们对准闻人怀。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不断有人追问,闻人怀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安静地站在元衡他们的包围圈里,一言不发,任由周围人声嘈杂。 直到有人从人群后走出。 闻人怀的神色才有所变化。 那两个相互搀扶的姑娘一起绕过人群,向着江虞他们走来。 闻人怀立即就想过去,被魏叙一个闪身,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 闻人怀皱眉道。魏叙嗤笑一声,往身后一看,江虞已经主动往那两人那边去了,他收回眼神,向还倒在地上的老伯和那些质问他的百姓的方向扬了扬脑袋:“你还是先回答他们的问题吧。” 闻人怀不管不顾,手中凝聚灵力,威胁道:“让开。” 魏叙冷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又往身后看了一眼:“那是尊夫人吧,我觉得你现在与其假惺惺地担心夫人如何,不如收回心思回答问题?” “让开!” 闻人怀直接出手,灵力直接冲着魏叙的面门而去。 魏叙坦然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闻人怀身体虚弱,实力比之之前本就大打折扣,再加上魏叙身上也有江挽魔尊他们给的防身法器,是以闻人怀自以为可以吓退魏叙的这一击,其实对他一点作用也没有。 魏叙嘴角噙着嘲讽般的笑意:“城主觉得,对夫人她们来说,是愿意见到兜里揣着各种救命丹药的江虞呢,还是你这位将她害到如此境地的丈夫?” 闻人怀被他身上的法器逼得后退了几步,再次进入元衡和桑阳的包围圈里时才堪堪站稳脚步,嘴角也因为他这一番动作而溢出鲜血。 他直接将口里的那股腥甜咽了,抬起袖角擦去嘴角边的血迹,往夫人楚青月那边看了一眼,却并未得到她半分注意力。 他不敢抬眸看向魏叙,低着眉眼看着脏污不堪的地面:“我没有想害她。” “那他们呢?” 元衡在他侧边冷冷出声,“这些想要个说法的百姓呢?” 闻人怀的视线这才肯落在这些百姓身上,他先看向跪伏在地上的老伯。 其实此人并不老,不久前过了三十七岁的生辰,只是他幼年丧父丧母,成人后丧妻,如今又丧子,苦难白了他的头发,才让他憔悴至此,让人以为他是位已经年过半百的老伯。 “立场不同罢了。” 他淡淡道,再次看向楚青月的方向,江虞似乎已经给她们都喂过丹药了,无论是楚青月还是她身边需要靠她搀扶才能站稳的秦茵,脸色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你们坚守仙门那套为人处世的原则。”他继续道,“我自然也可以奉行邪修那边的观念。” “这道血阵,所用之血的主人恨意越强,阵法的效果便越好。”闻人怀微微偏头,看向那边流着泪等着他给出答案的百姓,微微笑了笑,“我尽心尽力地做这个城主,也不过是想要他们进入血阵发现真凶是我之后心中的恨意再更上一层楼。” 元衡不敢相信:“.荒唐。” 人群沉默一阵之后,不知是谁颤抖着声音问他:“这么多年.您从未在意过我们吗?” 闻人怀深觉自己是个心狠的人,藏在袖子里双手却不自觉地握拳,指甲死死扣住掌心。 他面上一片平静,不见半点心虚与失败后的绝望:“是,我从来都不想做这么一个所谓的受百姓爱戴的城主。” 地上跪伏着的老伯动了动,身子一歪,干脆蜷缩着躺在地上,任由头发与衣服染上更多的血污,元衡微微低头,看见他表情迷茫,似乎是不知道该哭该笑。 (本章完) 第55章 仅此而已 第55章 仅此而已 “二十年前,京墨被封印。”闻人怀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温润,既无因血祭被打断而产生的愤怒,也没有因如今罪行败露的慌张,“我来翎都时,在一所茶楼里结识了老城主,因修为不错被他礼待,后来他与我的关系逐渐密切,我想着,我总要有个栖身之所,为那些还在为信仰奋斗的邪修留个容身之处,而城主的位子能让我行事方便许多.” 他顿了顿,还没接着出声,另一道发颤的女声先他一步响起。 “所以——” 他循声望去,魏叙侧着身子给他留了处可以容他将楚青月的身影完全纳入眼底的空间。 楚青月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总归比方才要好上许多。 她泛白的唇瓣也在微微颤抖:“舅舅他,遇上的邪魔也是你故意带过去的?” 她看向他的眼神不复往日的柔和,却带了些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恐惧。 这份恐惧,似乎并非来自他本人。 闻人怀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害怕她唯一的亲人并非是死在与邪魔的斗争中,而是死于他的算计里。 “不是。”闻人怀笑了笑,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残忍,“没有什么归家途中遇上邪魔,老城主,本就是我杀的,我当初那一身伤,也并非是因为拼死将老城主从邪魔手里带回家而造成的。” “他修为比我高了太多,如果硬碰硬,我丁点胜算都没有。”他继续道,微微偏着脑袋,似乎是在回想,“虽然他最后仍旧是要了我半条命,可惜他起初对我并不设防,我对他出手时,他第一反应也不是打开我,而是问我为什么。” 楚青月的脑子里一阵轰鸣,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凝聚,她视线有些模糊,看不大清楚闻人怀的表情,只能隐约瞧见他一张一合的嘴唇。 她的大脑有些发疼,怎么也想不明白,闻人怀怎么能如此漫不经心地说出不设防这句话的。 为什么? 她舅舅当初几乎将他视若亲子。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闻人怀继续道,视线扫过周围死死盯着他的百姓,“他没有孩子,杀了他,再伪造遗言,我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城主,仅此而已。” “做个善人有什么好,不如——” 他话音未落,高台上一直被江虞他们忽略的长剑突然立了起来,猛地刺向地面,一层浓郁的邪气从它周身荡开。 “小心!” 幸亏江虞他们反应及时,急忙齐刷刷地挥剑,剑气与邪气相撞,互相消散,最大成都上的避免了邪气波及百姓。 那柄长剑立在地面,剑身颤抖,周身黑色邪气浓郁,却在一点一点地减少。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血祭被破坏的原因。 一道身影猛地越过江虞他们上前。 元衡眉心狠狠一跳:“拦住他!” 他们头一次遇上血祭,不确定的事情太多,虽然阵法已经被破坏,但他们却无法保证残留的阵法还会不会产生什么他们并不了解的效果。 这把明显不对劲的剑不能落入闻人怀的手中。江虞手中的素宁直接追着闻人怀而去。 但闻人怀似乎并不介意身后的攻击,一心只有高台上的长剑,半点不关心身后刺来的素宁,即使素宁已经逼近,他也不试图阻挡,只是险险避开致命处,任由她刺入身体,闷哼一声,带来剧痛的同时,也叫他原本因反噬有些昏沉的大脑得到清明。 尖锐的笛音响起,桑阳这一首曲子攻击性极强,除了她自己像个没事人似的,其他的即使没被列为攻击对象的江虞等人和百姓都忍不住狠狠皱住了眉。 闻人怀猝不及防地听到笛音,更是眉头紧皱,面露痛苦,使劲用手撞了撞脑袋,又注入了些干净的灵力,才得已缓解笛音带来的刺痛。 江虞预备跟上去,眸光却突然瞥见几个因他们的动作慌忙避让剑气与邪气而不慎跌倒的百姓。 这里的人太多了,若真的大动干戈,他们无法保证不会不小心伤及无辜。 转身之前,江虞又给已经清醒过来的秦茵喂了两枚丹药,叮嘱道:“你们先带这些百姓上去吧。” 楚青月当即拒绝:“小道友是为我们而来,我们又怎能留几位小道友在此。” 周围离得近的百姓也面露犹豫,不大想走。 江虞看了眼也想说些什么的秦茵,补充道:“我师兄已经给师门去信请求宗主派人来解决血阵,若是路上没遇上什么,来的人应该快要到了。” 楚青月张了张嘴。 江虞直接将人往外推了推:“放心,闻人怀遭受反噬,我又有法器护身,他奈何不了我们的,这些百姓待在这里才是最危险的,快些上去,找医师治疗伤口才是要紧事。” 她的力气不小,推人的力度不容人拒绝,楚青月也顾及场地里的百姓,没再坚持要留下来,顺了江虞的意开始组织百姓离开这里。 江虞转身之时,魏叙和元衡已经与闻人怀交上手了,方鹤也在旁边寻找进攻的时机。 江虞一抬手,立在元衡腿边的素宁立即飞回她的手心,属于闻人怀的鲜血顺着剑身低落,她还在江虞手中颇有灵性地抖了抖身子,似乎很是嫌弃闻人怀的血。 江虞飞身过去,闻人怀已经握住了那柄长剑,面色一会儿狂热一会儿纠结的。 不知这把剑究竟有什么魔力,闻人怀握着他,似乎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完全不顾体内随时可能发作的伤势,硬生生将自己因受伤有所减退的实力逼了出来。 元衡与魏叙数次与他交锋,皆拿他无可奈何。 但他不知是知道他们身上有法器护体,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握着那把看着就邪的长剑,一直只是在防御,并未主动对他们发起攻击。 元衡三人警惕地站在周围,将他围在中心。 他似乎并不在乎周围的处境,脑子恢复清明,他看着江虞走进,眸色复杂,手里的剑颤动着想要脱离他的掌控。 直至江虞走进,闻人怀忽然笑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本章完) 第56章 吊足胃口 第56章 吊足胃口 他莫名其妙地,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吊足了人的胃口:“江姑娘可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江虞觉得闻人怀在讲屁话。 她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来了一通高调的自我介绍,三个爹一个娘都叫她说完了,就差明着告诉那邪魔她背景强大,惹谁都不要惹她,她能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江虞只当他在发神经,试图拖延时间,又要趁他们不注意做什么事。 他对闻人怀的信任大打折扣,从前她把自己绕得脑壳痛都没打算怀疑他,如今吃一堑长一智——至少他现在握着那把邪剑准备和她说的话,她一个字也不打算相信。 她冷哼一声:“我是谁都改变不了你今日的结局。” 闻人怀大抵是真的在发神经,江虞的话不仅没有刺激到他什么,还叫他摇头轻笑出声:“时也,命也。” 江虞可不管他嘴里在念叨什么,这句文绉绉的话又是在感概什么,她和元衡几人瞅准他分神的时机,齐刷刷地握着各自的武器冲上去。 “嘭——” 几股力量撞在一起,周围几根还染着鲜血的柱子受不了荡开的灵力,轰然炸裂,尘土飞扬,闻人怀提剑堪堪挡住他们的进攻,脚下被逼得接连倒退,不得不退至高台之前,倚靠着坚硬冰冷的石壁。 素宁和那柄邪剑撞在一起,纯粹的灵力和被邪气浸染的魔力相互交缠,谁也不肯让谁。 离得近了,江虞与闻人怀僵持之际,注意到他那只握着剑柄的,被邪气侵蚀的手。 元衡挥剑攻来,闻人怀咬牙,勉强挥开江虞,侧身又迎上元衡的剑气。 江虞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迅速稳住了身子,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你这把剑,是京墨从前的?” 闻人怀虽然心是向这邪修那边的,但或许是为了隐藏身份,他并未入魔后再堕落成邪修,他的灵力甚至依旧强大而醇厚,与他手里那把邪剑相斥。 这把邪剑,她一直以为只是一把死物,是用来接纳血祭中诸多邪气的容器,现在看来,或许他们妄图用血祭唤醒京墨的过程中,需要一样属于京墨的东西,而这把剑又和那两个跳舞的人同在高台之上,非常有可能就是京墨之前那把差点将天道逼出来的邪剑。 闻人怀躲开魏叙和元衡接二连三的攻击,一个翻身落在高台之上,喘着粗气。 他一边挥剑抵挡这几人不断的攻击,一边用灵力抵御桑阳的曲子,还不得不分出心神去注意江虞。 被邪气侵蚀的感受并不好受,何况他本就因为血祭的反噬受了极重的内伤,之前在城主府门口时又拒绝了江虞的丹药,此时这具身体恐怕早已破败不堪,只等着他在这几个人的攻势下坚持不住,迎来死亡。 死了也好,闻人怀想,他早就不明白自己的坚持是为了什么了,早就已经因为日复一日的伪装而疲惫不堪了。 他手里的那把剑并不是很愿意受他驱使,这是京墨的剑,而京墨的剑是一把认主的剑,还是一把宁愿自封也不愿意侍奉二主的剑。 可这把剑周身充盈着邪气,那些由那些邪魔通过血阵强行灌输给他的邪气也并未随着血阵被破坏而流失,这不是一把正处于自封状态,形如废铁的剑。 他能感受到邪剑对自己的排斥,并且急于脱离他的掌控。 他认定他不是他的主人,所以他急于回到主人身边。 而三界之中,能是他主人的只有一人。 闻人怀咬牙与魏叙交手,强逼着自己笑出来,对着江虞厉声道:“江姑娘好眼力。” 他推开,长剑举在胸前,面露警惕。 他不再分神,元衡他们也停下了这种只会消耗双方体力的攻击,同样握着剑与闻人怀对峙。闻人怀噙着笑意,强迫自己忽视顺着他的手臂朝他胸口蔓延的邪气,缓慢地转了转邪剑:“我听闻江姑娘的灵剑名唤素宁,还有那把威力不小的神弓,似乎是叫作绥宁?倒是巧了,主君这把剑,叫作祸乱。” 他应当是早就来了,站在暗处看着他们和邪魔对峙,江虞想,否则他也不会知道绥宁的名字。 “你说得对。”闻人怀继续道,“你和主君是天生的仇敌,命中注定的宿敌。” 他将脑袋缓缓转向江虞,露出一个悲悯的笑容,叫江虞原本平静的心底没有来地重重一跳,生出些不安的预感来。 “二十年前,京墨被封印,所谓的救世主没能完成她的使命,天道动用后世三百年的灵力——” 江虞说着不能再相信闻人怀口中的一个字,却又难以避免地被他吊足了胃口。 “呵。” 闻人怀冷笑一声,扔了手中的长剑,如元衡他们方才一般,趁着江虞分神,径直朝她奔去。 他落在江虞面前,舍了法器灵力,手里握着一把普普通通的匕首,不带任何灵力,徒手攻去:“我倒要看看,这天道,会不会让我杀了你。” 这倒是江虞始料未及的。 她身上这些法器,防灵力,防魔力和防妖力的都有,就是没有哪一件能防这种实打实,不带任何灵力的普通攻击。 一来,没有修炼的普通人对上任何修士几乎都是蜉蝣撼大树,对她产生不了什么威胁;二来,就像闻人怀这样,即使对方的身手过于矫健了些,她不慎被伤,但她好歹也修炼了这么多年,这种伤口,对她来说也没什么,若是想好得快,一颗丹药下去便什么事也没有了。 是以,她看着匕首逼近她的胸口,只是调转了周身的灵力,并未打算避开。 有灵力护体,这匕首对她也造不成什么伤害,就算是对方突然运用灵力,她身上的法器也会立即发动,为她挡下攻击。 她不相信闻人怀想不通这一点,他说着要杀她,却用了这样的方式。 她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轰——” 大门倒塌的同时,两道人影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一人徒手接下了闻人怀的匕首,刀锋划破他的皮肤,鲜血迅速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滴落在地。 一人挡在她面前,将她推至身后,一脚踹向闻人怀。 闻人怀被人毫不留情地踹开,跌落在地,软趴趴地趴在地上,呕出大口鲜血。 “你疯了!” 江虞迅速从元衡身后绕出来,一把抓住魏叙流血的手,从储物项链里迅速翻出药与绷带,三下五除二为其包扎好伤口。 魏叙横眉,怒斥:“我看你才是疯了!” (本章完) 第57章 所谓结局 第57章 所谓结局 “那刀都到你眼皮子底下了——”魏叙气急败坏地扯了扯手上的绷带,“你不知道躲或反击吗?” 江虞皱着眉头,气势倒不敢有多凶:“那你也不能空手接白刃啊?” 魏叙哼了一声,恶狠狠道:“就得这样让你印象深刻,你下次才会记得!” 他无法对江虞直言方才心底的焦急,他不相信闻人怀手里的匕首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对方好歹做了近二十年的翎都城主,若真有些他们不知道的法器宝物也不是不可能。 那样的情况下,容不得他细细思考,身体就先脑子一步伸手握住了变故最大的匕首。 江虞刚一张嘴,被魏叙怒气冲冲地一瞪,又将嘴闭了回去。 她十分清楚,这会儿和魏叙争吵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这种时候,与其和他吵架,还不如去研究研究闻人怀究竟想干什么。 事实证明,闻人怀手里的匕首就真的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他被元衡一脚踹远,趴着身子咳出了几口血,看向门口突然出现的两人。 他满嘴的血,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缓慢地滴落在他早已脏污不堪的衣裳。 他没有心情再去将自己的脸抹干净,被他下意识地从魏叙手心里抽出来的匕首此时躺在他的脚边。 那是一把普通的匕首,用最普通的铁打造的最普通的匕首,而他这个与普通人相比来说不算平凡的使用者,此刻比起江虞来说,也只是个普通人。 他仰了仰头,努力翻了个身,让自己平躺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青筠仙尊和宋宗主驾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青筠仙尊皱着眉头,环视了一眼场地里这个被破坏的,有些过分眼熟的阵法,然后将视线落在站在队伍前方的女儿。 他和宋连跟着过去,身后除了倒塌的大门,并没有第三人。 宋会和宋连对元衡几人来说无疑是两根定海神针,让他们终于能松口气。 元衡几人收了剑,齐齐拱手:“仙尊,师尊/宗主。” 魏叙也象征性般地朝他们拱了拱手,示意他们看看前面还一直盯着闻人怀若有所思的江虞。 他是管不住了,希望宋会这个当爹的看见了刚才的事,回去能好好教训教训她,天大地大,命最重要。 江虞这时也回过头来,跟着收了手里的剑,学着元衡的模样朝刚刚赶来的二人一拱手:“爹爹,宗主。” 宋会直接几步过去,虽未说法,却抓着江虞的手腕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躺在地上已经算是等死的闻人怀看见这一幕,忽然大笑出声。 喉咙被涌出鲜血堵住,呛得他接连咳嗽,血滴四溅。 他抬眸看着宋会的下颚:“果然啊果然。” 他笑了笑,咧着嘴眯着眼睛:“青筠仙尊,天道规则之下,有些存在可不是合理的,比如一个妄图取代天道的邪魔——”他有意停顿,既吊着对方的注意力,又给实在痛苦难耐的自己缓了口气。 难得的,宋会和宋连沉默之后,并没有出手阻止他。“再比如,同一个时代下的第二位救世主。”他继续道,又转而看向江虞,“你有难时必会有人相救,你现身之地必会有不平之事被你荡平,你爱世人爱苍生,必然会是数万人心之所向。” 江虞低头,以一种复杂的,不能理解的表情看着他。 闻人怀哈哈大笑:“但是如今是主君和江挽的时代,一个时代怎么会有两个救世主呢?祂急着捧起你来,可是二十年又能做什么?” 他微微偏了偏脑袋,悲悯的神色再次浮现在他的脸上,他又重新看向宋会:“你比我更清楚,这场血祭,究竟是失败还是成功,对吗?” 他眼里缓缓流出些温热的泪水,嘴角的弧度却始终不肯降下来,他躺在地上,努力环视了一圈场地里因他的话沉默下去的众人,轻飘飘问道:“二十年做不了什么,稚嫩的救世主如今还是个五阶的小姑娘,可是——若是三百年的灵力呢?” “祂动了后世的东西,意思就是,京墨死后,天地之间供三界生灵修炼的灵气将会消失三百年,你说,天道会眼睁睁地看着祂的世界没有灵气三百年吗?”他死死盯着宋会,“彼时,他又要如何填补这三百年的灵力呢?” 宋会的表情猛地一变。 闻人怀满意地笑了笑,又对江虞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东西,天道的馈赠也不是不求回报,你生来便顺风顺水,下山便扬名,灵力像是不会枯竭,三界至宝半数在你手中,如今整个人界,有几个人能及你锋芒,但是你说,这会不会是祂对你早就被定下的结局的补偿呢?” 江虞似乎是有了些反应,微微偏了偏脑袋。 闻人怀决定再加把火,让自己死之前也要给天道添些堵:“你是祂为了救世强行降下的,祂让你生,是为了让你死。江姑娘,你真的甘心吗?” 闻人怀喘了口气,闭了闭眼:“青筠仙尊,凌云君——”他笑了笑,“你们和魔尊,妖王当初为了苍生不顾性命也要封印京墨,如今,也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为了苍生而死吗?” 整个场地突然安静下去,闻人怀粗重的喘息声显得格外清楚,元衡与魏叙几人,透过宋会和宋连之间的空隙,将视线轻轻放在江虞身上,说不出心底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江虞忽然笑了笑:“你在挑拨离间吗?为了你主君的大业?” 闻人怀微微一愣,又迅速地回过神来,低低笑了笑:“我只是可怜你。” 江虞挑眉:“可怜我手握半数三界至宝?可怜我是魔族公主,妖族王女,仙尊之女?还是可怜我灵力不竭?” “那又如何?”闻人怀道,“你注定得死。” 江虞反问:“你是天道?” 闻人怀:“怎么可能——” “你既然不是天道。”江虞道,“又如何得知我注定得死?如果我真是这什么救世主,那你又如何得知我只有死路一条呢,万一将来京墨死亡,只需要我这取不尽的灵力便能弥补后世亏空呢?” 闻人怀冷哼一声:“.天真。” 江虞笑了笑:“你看,你只知道大概,却说得仿佛我的结局是你定下的一般,这不是挑拨离间,又是什么?我若真信了你这些话,与天道为敌,岂不是才是死路一条吗?” (本章完) 第58章 性命无忧 第58章 性命无忧 城主府的地牢里关过许多犯人,小到偷鸡摸狗的小贼,大到杀人放火的恶徒,今日,倒关了一回城主府的主人。 见识过闻人怀的实力,江虞不敢掉以轻心,将他架在架子上,双手与木头捆了个结结实实,确保他两只手都无法动弹之后,才端了椅子在他正前方坐下。 城主府里有些吵闹,即使江虞身处地牢,也能隐约听见上面嘈杂的声音。 江虞进来之前去前院看过几眼,都是从回去的亲人那里得知真相的百姓们无法接受他们敬仰爱戴的城主是这场祸事的凶手,闹着要亲自来城主府确认一番才肯相信。 她父亲和宋连在府里坐镇,元衡他们也在上面帮着身子还有些虚弱的楚青月接待这些百姓。 江虞独自一人来了地牢。 并非是她想见闻人怀,恰恰相反,她现在听到这个人的名字都觉得脑袋疼。 他才在城主府的暗室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诅咒她将来一定会死,导致魏叙他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她着实对这人再没了什么好印象。 但是闻人怀点名要单独见她。 江虞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手里把玩着宋连之前送她的那支金钗,仰头看闻人怀苍白的面容:“找我什么事?” 闻人怀身上原本那身被血污染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也被人换了,脸上的血迹也被洗干净,只是头发还乱着,血污干涸后在他的发丝上凝成一团。 墙壁上的灯火燃着,照着地牢里虽不及上面的白昼,但起码人还是看得清的,借着灯火燃烧的光亮,江虞撞进闻人怀的双眼里。 江虞形容不出来那到底是个什么眼神,但是眼底的情绪几番变换,江虞终于还是感觉出来了。 他在可怜她。 她不禁有些想笑,他一个阶下囚,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的罪人,有什么资格来可怜她? 江虞嗤笑了一声:“如果你还要继续说那些关于所谓救世主的话,就恕我不奉陪了。” “我说的是真的。”闻人怀连忙出声,他的声音过分虚弱,带着急于证明自己的急迫,“你就不好奇吗?救世主和天道这些事情我一个小小的城主为什么会知道?” “如果认定这些话是你胡编乱造出来的,你知道这些,又有什么值得我好奇的?”江虞冷笑,“还有,我有必要提醒你,你可不是什么小小的城主,你可是差点要了翎都城几万人性命的大大的,万民归心的闻人城主。” 什么小小的城主啊。 若非她有这些防身法器傍身,早就不知道在他手底下死了多少回,沦为那道血祭阵法的祭品了。 闻人怀直接忽视她话里话外的讽刺,自顾自道:“因为你出山了,京墨自然也不能继续被封印着,你们之间必须要有一战,你赢了,天道便赢了,你输了,天道便放弃此方世界,任由京墨统领三界,不死不灭。” 江虞往后一仰:“所以呢?”“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闻人怀有些激动,与之前他们印象里那个沉稳和善的闻人城主几乎判若两人,“我被天道选中,祂要我复活京墨,要你们相斗!” 江虞抿了抿唇:“照你这么说,为什么天道不干脆等我再成长个几百年,拥有能与京墨一战的实力之后再叫人唤醒京墨呢?” “因为天道势弱!”闻人怀道。“宋会杀不了京墨,天道祂压不住京墨那么多年,而且祂创造你的灵力是从后世拿来的,是京墨死后的后世,你能拥有这些灵力的前提是京墨死了,赢的人是你,但若是赢的人京墨,那这样的后世根本就不存在,所以京墨活着的时间越长,你的存在就越不合理,你的能力就会越来越弱。” “所以——”江虞目光沉沉,“京墨醒了吗?” “醒了。” 闻人怀连连点头,若非局势所迫,以及他的性子也做不出太跳脱的事情,他当真想将这人抱起来转三圈,高呼她终于肯相信他了,“你终于相信我了是吗?” “?” 江虞偏头,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倒也没直接反驳否认,“但是你们那些阵法,明明已经被破坏了。” 闻人怀之前松了口气,身上的肌肉都放松下来,耐着性子解释:“可是天道要他苏醒,血祭只是个障眼法,无论成不成功,京墨都会打破封印回来,这场血祭的目的,或许也只是让京墨的苏醒合理化,告知天下人,京墨醒了而已。” 他握着祸乱剑时便察觉到了。 “障眼法?”江虞的表情莫名有些难看,闭了闭眼,直直地盯着闻人怀,“那那些预备被你们血祭的百姓,是血祭无论成不成功,他们都不会有事是吗?” “不,不对。”江虞否认自己的说法,“那些被你们用来增强放血之人的恨意的百姓,可是真真正正的死了。” 闻人怀的表情瞬间也变得有些难看,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原本因情绪激动而微微仰起的脑袋也缓慢地低垂下去,他沉默片刻,声音听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情绪:“如果血祭成功,他们真的死了,翎都此案之惨烈,一旦宣扬出去,天下人都会再次忆起京墨的残暴,便会更加将你这位救世主视为救命稻草。” 这是他理解的,另一种层面的,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抬眸,看着江虞脸上浮现出的怒气,忽然笑了:“江姑娘,我见过的人中,没有谁比你更像救世主了。” 江虞冷冷地看着他,沉默许久之后才再次开口:“你这些话说的一套一套的,知道的比谁都详细,怎么,这些都是天道托梦给你讲的?”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金钗:“你说,将来与京墨的那一战,我一定会死是吧?” 闻人怀看了看她,还是点了点头:“三百年的灵力是必须要填上的,不过,我确实也不知道天道弥补灵力的方法。”他的脑袋勉强往前倾了一点:“但是,那三百年灵力创造了你,没了那三百年的灵力,你自然会凶多吉少。” “那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江虞笑了笑,“若是我不当这救世主呢?若是——”她的笑容里陡然染上几分恶劣:“我愿意与京墨同流合污,共同对抗天道,以此来保我性命无忧呢?” (本章完) 第59章 选择是何 第59章 选择是何 如果救世主不愿意救世,又该如何呢? 闻人怀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有救世主不愿意救世这种情况。 天道为了救世而创造出来的人,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呢? 闻人怀怔愣了许久,才颇有些无措的张了张嘴,底气不足:“可你是天道创造出来的。” “是。”江虞点头,“按照你的说法,我是祂用后世三百年的灵力创造出来的,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祂给我的,祂说不定随时都可以收回这些东西。” 她笑着,视线游离在闻人怀的面上:“单杀了京墨,留下一个没有灵力的世界,也能算是救世吗?天道若要填补三百年的灵力,我这个由祂用三百年灵力创造的人必然会失去些什么,三百年的灵力,我并不认为单是我这一身灵力便能填补上的,既然你说我这个人都是祂创造出来的,那么我会失去的,极有可能便是我这条命了。” 暗室里那所谓的只取灵力的说法只是她为了安抚在场那么多人才说的,她不会真的认为,天道会只要她的灵力。 救世的话本子她看得多了,固然结局都不错,但有几个主人公是没有死上一回的? “天道爱世人,要护着此方世界,便不会爱我。”她接着说,“祂要用我的命去填补灵力,那我为什么要顺从祂的想法,也要跟着爱这世人,我什么不能与京墨联手,他一旦将天道取而代之,我的结局不就改变了?” “你怎能如此!”闻人怀急道,“是天道创造了你,祂给了你一身永不枯竭的灵力,给了你尊贵的身份,让你享尽宠爱,让你小小年纪便拥有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资源法宝,机遇名声,你怎能如此!”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天道给的,她怎么能与京墨同流合污,反而与天道为敌! 江虞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淡紫色的裙摆坠地,沾染上些许灰尘,她的情绪倒不如闻人怀那般激动,眉目间的笑意还未退下去,目光戏谑:“可是我不想死,又该怎么办呢?” 闻人怀急得想吐血:“救世者——” 他想说,救世者,哪有畏死的。 可是他触及江虞年轻的面容,突然想起她才二十出头,驻颜不久,对他来说,还是个小姑娘。 甚至这二十余年,她几乎是与世隔绝,被困在一方小天地。 她会在二十多岁死去,这样的年纪,对生命漫长的修士来说甚至称得上一句“早夭”。 他微微张着嘴,怎么也说不出要她坦然赴死的话。 江虞瞧着他脸色变了又变,身子微微前倾,视线随意地在地牢里转了转,微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才慢慢悠悠地再次看向他:“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她的视线落在他略显紧张的面上:“你觉得你跟我说的这些,究竟是你自己想告诉我的,还是是天道借着你的嘴,来问我的选择呢?” 闻人怀猛地抬眼,猝不及防被她一句话打懵,久久失语。 是了。 江虞说的也不无道理。 他秉着要在死之前给他们添堵的想法,如此控制不住情绪,将什么救世主,天道的事情说了个一干二净,说不定,正是天道的安排呢? 他一直觉得江虞是天道创造出来的救世的“工具”,那么他们这些先于江虞存在在这世上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成为天道的“工具”呢? 说不定,从他从梦里知道这一切,还沾沾自喜自己为天选之人之时,他就已经走在天道给他安排的路上了。 让京墨苏醒,告知江虞关于救世的这一切,做她的磨刀石。 若真是江虞说的这般,那他的路,早就被天道安排好了,只等着他走到尽头,进入属于他的结局。 他有些失神地低头望着江虞,忽然之间就有那么一点的,理解她的想法了。被他理解的江虞歪了歪脑袋:“答不出来吗?” “那我换个问题吧。”她的手肘撑在扶手之上,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心,“既然你心向京墨,又何必关心我救不救世,我若与京墨联手,不该正合了你的意吗?” 她笑:“还是说,这也是天道要你做的?” 闻人怀被他唤回注意力,却又再一次地陷入沉默,失语良久。 他也不知道。 京墨被封印之前,他一直觉得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的规矩太多,活得太累,他每一日都得要求自己去做一个好人。 他觉得这名门正派的生活枯燥无味,限制太多,倒不如成为一个邪魔,无拘无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些天地之间存在的各式各样的规矩,再也无法限制他,所以他想投入京墨麾下,这个人强大,目标明确,假以时日,三界都会在他脚下。 可天道之前再怎么放任这个邪魔,最终却还是不能容忍邪压正,还没等他成为邪魔投入京墨麾下,京墨便被人联手封印了,所以他来了翎都,为了给那些一直试图唤醒京墨的邪魔一个藏身之处,他杀了人,又成了翎都城的城主。 为了掩人耳目,他努力做好翎都城的城主。 那些百姓,只要浪费一点灵力,一颗丹药,一些心思,给他们一些小恩小惠,他们便会感恩戴德,认为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仙人。 最好的仙人? 闻人怀蓦然想笑,如今若是来一个评选,他大概能当选为这世上最坏的仙人。 这些人赤忱淳朴,一次施恩,他们就能记一辈子。 他一点也不喜欢他们。 他只是觉得那些小孩揣在胸口送来的糕点太烫,被人偷偷放在城主府门口的果子太甜,他们一次次对他绽放的,毫无防备的笑颜太刺眼,他受不起。 真正与从前遵循的理念背道而驰之后,他更累了。 实在好笑,他一个人没杀时,一心想成为邪魔,如今他杀了人,做了恶事,却又不那么想成为邪魔了。 “.我不知道。”他轻声回答。 他一直近乎麻木地坚守他所谓的信仰,到了最后,他也不知道他坚守的是什么,该是什么。 江虞深深望了他一眼,站起身来,伸手抚平衣裳上细微的皱褶:“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闻人怀望着她:“我要是问你的选择,你会告诉我吗?” 江虞将手背在身后,挑眉,好笑道:“你觉得呢?” 他又垂下头去:“你杀了我吧。” 江虞轻笑一声:“这可不是我说了算。” 她看他一眼,见他精神萎靡,不像是还有话说的模样,随手将椅子放回墙边,转身走了。 (本章完) 第60章 束手无策 第60章 束手无策 江虞甫一拐出关押闻人怀的房间,原本盛气凌人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用来糊弄闻人怀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吸了吸鼻子,一点一点往前走,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一边觉得哭了太丢人,一边又觉得难受,江虞一路上撇着嘴,泪珠挂在眼眶里要落不落,叫她不知在心底大骂了多少句“烦人!烦人!” 元衡在入口处抱着剑站在树下等她。 如今最棘手的事情解决,他这几日都绷着的精神终于得已放松,身体站得笔直,他远远看了眼入口处几乎深不见底的楼梯,闭上眼刚想放松一下大脑,却突闻楼梯底下好大一声带着哭腔的“哇”。 元衡顿时一个机灵,连忙握着剑往楼梯下冲,刚走两步,便有人磨磨蹭蹭地从底下上来,他一个低头,对方一个抬头,江虞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完全落入他的眼中。 两张面孔同时呆滞了一瞬。 在元衡逐渐无措的目光下,江虞呆愣片刻,嘴角忽然向下一撇,生动形象地再次给他演示了一遍什么叫“哇”地一声哭出来。 元衡的身体先脑子一步往下走。 江虞刚嚎了两声,见他往下走,嘴一闭,勉强止住哭声,捏着袖角往脸上胡乱一擦,又用手背将眼角处的泪水抹去,一边吸了吸有些堵塞的鼻子,一边仰着脑袋往上走:“你怎么在这里?” 太丢人了! 她恨恨地揉了揉眼角。 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来地牢! 他们在第十五个阶梯相遇,元衡又转了个身,带着她往上面走,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摸出张白色的手帕:“前院的人不是很多了,师尊让我来这里看看。” 宋连的原话是如果江虞久久没有出来,他就下去查看情况,闻人怀这个人嘴里的东西一套一套的,说出来叫人郁闷又生气,万一江虞忍不下去和闻人怀在地牢里打起来,他还能下去帮个忙。 江虞“哦”了一声,拿着他的手帕将脸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将它在手心叠好,放进储物项链:“谢谢师兄,等我回去洗了再还给你吧。” “没关系。”元衡小心观察着她的脸色,看着她抽抽噎噎的模样,觉得看着实在可怜,但眼底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意,“只是一条普通的手帕。” 因着鼻塞,江虞微微张着嘴呼吸,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思索片刻,从自己的储物项链里找出一张颜色相近的手帕来:“那这个还给你吧。” 皦玉色的手帕躺在她的手心,元衡低头看了看,瞧见它的右下角处绣了个小小的海棠,旁边还用金线绣了个歪歪扭扭的“江”字,看着像是姑娘家的贴身物品。 江虞见他没有动静,提醒般地晃了晃,讲话时还带着淡淡的鼻音:“这是我娘绣的,她做的东西是天底下最好的。” 那他就更不能要了。 元衡想,夺人所好,非君子所为。 “不必了。”他笑了笑,“我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条手帕而已,不比师妹这条。” “?”江虞吸了吸鼻子,看了看手中素净的手帕,又看了看元衡的脸,不知想了什么,忽然眨了眨双眼,眉毛耷拉下去,故意做出一副可怜模样道,“你不要吗?”她又看了眼手心里的帕子,“其实这种帕子我带了百八十张,帕子是干——魔尊买回来的,海棠也是山下绣娘绣上去的,只有那个‘江’字是我娘绣的,她练废了百八十张,我全都收起来了,真要论起来,它其实跟你那张差不多。” 她这一番话说完,整个人倒没有方才那么难受了,连抽噎也渐渐的似有似无了。 唯有元衡仍旧不知所措:“这个,我——” 见他仍要拒绝,江虞收了脸上做作的表情,一个撇嘴,就又要重现刚才的场景:“呜——” 元衡头皮顿时一麻,连忙伸手接过了她手心里的帕子,低声道:“你莫哭,我收着便是了。” 江虞收了手,眼睛又往他手里的青漫剑一瞟,得寸进尺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给你送的东西啊?” 她依旧耷拉着眉眼,眼角的红色还未完全消退,声音也还带着有意加重的哭腔,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即使江虞不是第一次使这种伎俩,但在遇见她之前从来被人只敢远观而少有亲近捉弄的元小公子依旧应付不来这种阵仗,悄悄咪咪地红了耳尖,连忙道:“我没有。” 江虞不难受了,瞧着元衡的模样,心底暗笑,捉弄人的心思大起,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委委屈屈地指了指青漫剑的剑柄:“那你为什么不用我送给你的剑穗。” 元衡被她捉弄得呆呆愣愣,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顺着她白皙的手指看向青漫剑的剑柄。 青漫剑顿时颇有灵性的在他手里微微一颤。 元衡抿了抿唇,当着江虞的面取下青漫剑上原本那枚白色的剑穗,换上了她之前赠予的,由三界罕见的岚丝线做成的那枚银色的剑穗。 做完这些,他像是想要寻求什么证明似的看向江虞。 江虞没想到他这么干脆,都不需要跟她你来我往几个回合,脸色可怜兮兮的表情僵硬了一瞬,见元衡看过来,又吸了吸鼻子,娇声娇气道:“师兄不嫌弃就好。” 她说完,脸上用来博取元衡心软的表情也慢慢恢复正常,眼角的红色虽然还没完全消退,笑意却已经染上了她的眉眼。 元衡松了口气,不知道该哭该笑,拿她束手无策。 他瞧着江虞心情好转,思及她方才的模样,想问刚才在地牢里的事,又怕再次让她伤心。 问吧,他害怕她刚刚好转的心情又被他破坏了,不问吧,他又害怕闻人怀故意挑拨了什么,在她心底留下了刺,才让她刚才哭得那么伤心。 元衡走在江虞身侧,时不时偏过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江虞忍了一路,见他明明是一副有话说的模样,她看过去的时候他却又将嘴紧紧闭着,她忍了这么久,原本是想看看他究竟想说什么,没想到他这么憋得住,最后先忍不住的人是她。 江虞微微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偏头精准无误地对上元衡再一次投过来的视线:“师兄,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本章完) 第61章 青梅竹马 第61章 青梅竹马 元衡下意识跟着她一起停下脚步,倒是没否认自己有话要说,思索片刻,小心地放轻了声音:“闻人怀” 他顿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说,抿着着犹豫片刻,才继续道:“他欺负你了吗?” 若非闻人怀说了什么实在难听的话,江虞这样的性子,也不至于就被对方气成这样。 综合之前在暗室里闻人怀口里那一套救世主的说法,他极有可能在地牢里又对江虞说了什么救世主,京墨苏醒或是她将来会死的话。 他尝试着代入了他自己片刻,觉得无论是谁,在二十多岁时听见有人信誓旦旦告诉自己不久后就会死,心情都不会好。 江虞没想到他想说的是这个,愣了一瞬,才弯了弯眉眼:“也不算。” 她嘴角一勾,露出个得意的笑来:“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在我这里占到便宜?” 她倒也不算是被闻人怀欺负,只是毫无防备地被人告诉她她是这样被创造出来,是这样来到世上,以及不久之后就会死去,闻人怀说的那样信誓旦旦,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回神过后,她望着昏暗寂静的地牢,一时陷入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害怕与委屈的情绪就在那时一齐涌上来,她实在难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她很想像昔日那般在难受时扑进母亲的怀抱里寻求安慰,但是此刻她孤身一人身处幽暗的地牢,不是四季如春的虚云山,也没有张开怀抱等着她的母亲,她唯有仰头痛哭来发泄心中的难受。 城主府的地牢空荡安静,原本的守卫全部被安排出去接待安抚百姓了,整个地牢里只有她和闻人怀,她想着反正闻人怀再过不久就要死了,就算不慎让他听见也没关系,才敢边走边哭。 没成想,地牢外还有个人等着她。 她抿了抿唇,想了想,对元衡笑道:“只是和他讲话太让人生气了,我才没忍住哭的。”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再遇见这样的人我就不会再被气哭了。” 元衡能感觉到她并不想详谈她与闻人怀的这段对话,本来问出这个问题就已经是他再三犹豫,细细斟酌过后的了,江虞不愿意细谈,他便一点也不再问了。 “走吗?”江虞背着手,朝着前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一问父亲和宗主。” 元衡微低着头,视线从她的眼睫上扫过,握了握掌心里的青漫剑,低声应好。 · 宗主正在魏叙房里。 魏叙的伤虽说没有多重,但匕首割破皮肉,伤口不算浅,看着还挺吓人的。 宋连倚在门口看着魏叙掌心上的绷带被人摘下,露出血肉模糊的一片,又被人撒上药粉,重新包扎。 宋连看着都觉得疼,但当事人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冷眼看着医修将他的手重新缠上,一声没吭。 宋连瞧着他的脸,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当时若是那把匕首有毒,或是闻人怀动了什么其他的手脚,你这手说不定就废了。” 当时他和师兄按照楚青月给的路线闯进密室,一进门便看见元衡迅速将江虞护在身后踢开闻人怀以及这小子直接空手接白刃的场景。 宋连靠在门上想了好几遍,如果是他,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和元衡一样的,先将人拉开,再进行反击,情况若是再紧急些,他直接就挥剑斩过去,从理智的角度分析,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魏叙在那样的情况下会选择空手接白刃。 但若是从情感的角度去思索就不一样了。当时站在闻人怀刀下的人若是换了一个人,他可不相信魏叙还会不顾后果的去抓住那把匕首。 但站在闻人怀刀下的人是江虞,一切就有了解释。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有了青梅竹马这一层关系在,魏叙的举动就勉勉强强能够解释得通了。 不过是,关心则乱。 魏叙没将他的调侃放在眼里,举着左手握了几下拳,像是要证明什么,在医修的怒视之下,才缓缓地将手重新放了下去:“多谢。” 医修微微叹了口气,将东西一一收拾好:“公子的手已经没什么大事了。” 其实本来也就没什么大事,他第一次来时,这位魏公子的手已经被人包扎过,他看得出来虽然对方的技术不怎样,但是对这样的皮外伤来说已经够用了,接下来只要细心养着,小心伤口碰水和裂开便行了。 但是那位姓江的姑娘不放心,拿了两颗上上品的丹药来让他多来几次,以免他的伤口崩裂。 他拒绝不了两颗上上品的丹药的诱惑,还为此沾沾自喜,觉得这件事就是白拿报酬不干活。 如今看来,江姑娘倒是有先见之明。 他将包扎用的东西收拾好,又多叮嘱了两句,才提着药箱离开。 魏叙看着医修经过宋连出了门,才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所有没有发生的假设,都没有意义,江虞没事,我的手也没废,这才是既定事实。” 宋连也没在意他的态度,长腿一迈,在魏叙对面坐下,看了眼他安分下去的左手,笑道:“你这么在意江虞,是因为她是你的妹妹,还是因为——” “啧。” 魏叙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们仙门之人,好奇心都这么重吗?” “与其关心我和江虞之间的事。”他面无表情地提醒他,“你不如好好想想等会儿怎么和她解释关于救世主的事,说不准她见完闻人怀就来找你了。” 宋连耸了耸肩,刚想说这件事不难,因为要解释的人不是他,却见魏叙忽然抬眸直直地盯着他,脸色微变,不等他有疑问,便听见对方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在意江虞吗?” 他微微皱着眉,语气算得上平淡,锐利的眼神落在宋连面上:“我的命是魔尊救回来的,但若没有江虞,魔尊便不会救下我,我的命是他们给的,所以,我就算死,也只会死在他们身前。” 他的语气里带了警告的意味,“如果闻人怀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将来如何选择是江虞的事,但若是你们为了所谓的苍生算计江虞的性命——”他顿了顿,“我死之前,一定拉人给她陪葬。” (本章完) 第62章 思想危险 第62章 思想危险 宋连一句话还没说,便见到了魏叙态度的转变,听见了个大八卦,以及收到了来自对方的威胁。 他笑了笑,避重就轻:“你这样的思想很危险啊,叫苍梧听了这些话,当心他撸了你储君的位置。” 魏叙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着宋连,心知肚明对方若真要算计江虞,他和江虞一定斗不过仙门的这些老狐狸,以及应当是知道这些事情的妖王和魔尊。 他不知道闻人怀口里有关救世主的话能信多少,但救世主这种说法,一定是早就存在的。 江虞当时整个心思都在闻人怀身上,并未关注在她身后注视着她的父亲和宋连,但是他看见了,他看见闻人怀嘴里有关所谓救世主的说法一出,这两个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他甚至观察到青筠仙尊面上的一闪而过的纠结。 不能否认他们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不轻易对外表露自己的情绪,但起码,他们听见江虞是救世主时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他观青筠仙尊自认为对江虞这个女儿亏欠颇多,一心想要弥补从前缺失的父爱,魏叙并不清楚宋连的沉默代表什么,但是在他看来,一个对女儿心怀愧疚,想要弥补的父亲在听见别人断定女儿活不久时,不应该是青筠仙尊这种反应。 如果江虞是他的女儿,他听见闻人怀那些话时,早该将人打一顿了。 但是青筠仙尊没有,他不仅没有动手,脸上连半分怒气也不见,仿佛只是听见了一件他早已知道的事情,只是纠结于该不该告诉江虞详情。 从江姨设计将江虞送到青筠仙尊跟前,到流玉秘境里琴灵口中的与天道的交易,再到江姨不让江虞回虚云,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透露着诡异,如今闻人怀救世的说法一出,让他莫名将这些事情和闻人怀的话联系在一起。 魏叙忽然有所感觉,江虞身上的这所谓的救世主的说法,除了他和江虞两个,虚云山上那三个人都是知晓的。 他心底一沉,莫名又生出几股烦躁感。 “于我而言——”他对上宋连的视线,神色严肃,“江虞可比那些我并不熟悉的所谓的天下人重要多了。” 宋会维持着笑意,垂眸避开魏叙的颜色,调侃道:“我看你栽得不轻。” 魏叙直直地看了他片刻,对宋连转移话题的行为心知肚明,放在桌上的左手动了动,指尖轻点桌面。 “我栽得不轻?”他也如宋连一般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还是担心你那好徒儿吧,别人家姑娘皱个眉,撒个娇,他就招架不住了。” 宋连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小子口里的好徒儿指得是谁,他思索了片刻,怎么也没想起元衡和江虞之间有什么不对劲。他歪着脑袋看了魏叙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个了然的笑来:“我可不介意他们之间有什么,倒是你——”他故意拖长尾音,又放轻声音:“吃醋啦?你放心,目前看来,还是你赢了。” “你——”魏叙皱着眉头,只觉得这人实在难缠,实在不要脸,非逮着一件事说,不免又生出几分暴躁出来,“你是不是整天闲得慌,才这么关注别人的——” “魏叙!” 他不耐烦的声音被门外传来的清亮女声打断,他隔着敞开的大门朝外面望去,猝不及防被黄昏时的阳光刺了下眼睛。 魏叙眨了眨眼,耀眼的阳光里走出个姑娘,姑娘朝他使劲地挥了挥手,抱着怀里一堆东西小跑过来,后面还跟了个高瘦的拖油瓶。 江虞带着元衡兴冲冲地跑进房间,脸上丝毫不见哭过的痕迹,连眼尾处那点红色都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她踏进房门才发现屋子里还多了个人,抱着一堆魏叙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的东西对宋连行了个礼:“师叔。”又偏过脑袋对脸色有些不快的魏叙笑了笑。 她一动,手里的东西就要掉,吓得她连忙几步上前,弯腰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扔在桌上。 跟着她后面进来的元衡的情况也差不多,手里抱着一堆东西给宋连行礼,喊了句师尊,才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东西与江虞的那些放在一起。 “你的手怎么样了?”她环视了一眼房间,随意在魏叙右手边坐下,与他隔了个堆满东西的桌子。 元衡在她对面坐下,也对魏叙投来询问的眼神。 魏叙动了动手指:“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好了。” “倒是你。”他挑了挑眉,“闻人怀对你说什么了?” “还能是什么。”江虞在那一堆东西里随意翻了翻,又开始动手将这些东西整理整齐,“说我再活几年就要死了呗。” 她倒是说得毫不避讳,听得魏叙当即沉了脸色:“一派胡言。” (本章完) 第63章 心眼子多 第63章 心眼子多 “没错!”江虞一边附和,一边将整理好的东西往魏叙手边推,“我也觉得他在胡说八道,说得他好像是天道一样,结果问他的几个问题一个也答不出来。” “这些。”她点了点桌上的东西,“这些都是那些听说你受伤的百姓给你送的东西。” 魏叙瞥了一眼:“你们去前院了?” “没有。”江虞手里的动作不停,将剩下的东西一并码好,“我们过来时遇见成叔了,他说这些都是百姓们托他带给你的,我们就顺手给你带过来了。” 魏叙垂眸看去。 从这些东西被堆到这桌上起,他一直能闻见从里面不知哪些纸包里散发的甜香。 应当是糕点之类的。 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我不要。” “哦。”江虞无所谓地点头,“那你扔了吧。” “.” 魏叙没有说话,直接转过头来瞪她。 江虞朝他咧嘴笑,迅速将最后一样整理好:“人家好心送你的,干嘛不要。” 魏叙轻轻哼了一声:“你拿着吧。” “我不要。”江虞撅嘴摇头,“人家专门送给你的,我拿着干什么。” 她抓起最上面那小包东西,在魏叙眼前晃了晃:“这儿还有茶叶呢。” “再说。”她将手里的茶叶轻轻放下,“浪费别人的心意,非君子所为——”她一双杏眼弯成月牙状,冲一旁看戏的宋连扬了扬下巴:“是吧师叔?” 宋连笑眯眯点头:“是。” 魏叙有些头疼:“魔界之人,讲什么君子作风?” 那些糕点的香味一阵一阵地传来,魏叙鼻尖充盈着这种香味,低眸去看这里面究竟藏了多少糕点。 其实糕点也不多,但就是香味大,魏叙一一看去,觉得这些东西其实更适合江虞。 无论是这些甜腻的糕点,还是那些精致的耍货,他们之间,都是江虞更喜欢这些东西。 但是江虞若实在不要,扔了也确实可惜。 江虞微微伸着脑袋去观察魏叙的面容,见他脸上有松动之色,连忙将东西又往他面前推,蛮横道:“我不管,你不要你就自己解决,反正我不管了。” 魏叙抬眸看她一眼,双眼一眨,向上翻了个白眼,伸手却将这些东西一一收进了储物戒指里。 宋连险些笑出声。 元衡的视线从自己坐没坐相的师尊身上移至垂眸将东西收进储物戒指里的魏叙身上,若有所思。 江虞满意地笑了,这才将注意力放在宋连身上:“我爹呢?” “他还在前院。”宋连看完了全过程,也挺满意,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带你去找他?” 当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宋连的提议正中江虞下怀。 “好啊。” 她欢欢喜喜地跟着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沾染上了些微甜香的手,偏着身子看向魏叙,“那你们两个接着聊,我先和师叔去前院看看。” 宋连和江虞走得干净利落,留下魏叙和元衡面面相觑,一同陷入沉默。 他们两个,一个魔族,一个人族,从小到大一直被人凑在一起进行比较的仙衡魔叙,互为对方的隐形对手,有什么天好聊的,聊魔族功法还是仙门秘籍? · 江虞跟在宋连背后,低着头踩着他的影子走。宋连一个回头,正好看见她愤愤不平地一脚踩在他影子的肩膀上。 脚下的影子没有继续往前动走,江虞敏锐抬头,一眼对上宋连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的视线缓慢地移向她仍踩着他影子肩膀的脚上:“姑娘,对我的意见很大啊?” 江虞顺着他的视线往脚下一瞟,抿着嘴往左移了一步,躲开宋连像是看透一切的眼神。 “没有。”她抿着唇干巴巴地笑,“这是我的癖好,我娘的影子我也踩。” 宋连轻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走。 江虞继续跟在后面踩影子。 “小师侄。”宋连含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吓得江虞立即收回了将要踩上影子胸口的脚,慌张抬头看去,见对方仍旧是背对着她不慌不忙地往前走才松了口气。 “什么事?”她的声音清亮,“师叔。” 宋会笑了笑:“你有什么事,可以先问我。” 江虞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 她固然知道宋连身为日月仙宗这么一个大宗的宗主,定然是知道些关于所谓救世主的事情的。 但是出于一种莫名的,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对这件事想法的心思,江虞不太愿意和他谈得太详细,于是只捡了明面上她最该在意的问题:“救世主,是真的存在吗?” 宋连并未停下脚步或者回头,他仰头看着夕阳,笑道:“就算不是,三人成虎,假的也成真的了。” 所以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虞没听懂。 宋连继续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江虞放过他的影子:“这个人真的是我吗?” 由于身处宋连的背后,江虞无从得知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摇了摇头:“这是天道定的,是我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 打什么谜语呢? 所以究竟是她还是不是她? 江虞还是没听懂,有些烦躁。 宋连继续往前走:“闻人怀可是将此事说得十分详细,什么救世,什么京墨都能说个一二出来,觉得他自己是天道选中的人,他的意思就是天道的意思?” 江虞抬头:“师叔也知道他说的那些事吗?” 宋连继续摇头:“我哪里知道,若他真是天道选中的人,那这些事便只有被选中的人知道了。” 江虞好像听懂他这一句话了,却莫名更加烦躁。 宋连笑了声:“闻人怀可是信口开河,扯了一大堆救世的方法给你?” 江虞烦躁,想起闻人怀那一堆她打不过京墨会死,打得过京墨也会死的说法,冷笑一声:“他除了反复说那三百年灵力和我活不久,还说得出来什么,什么天道选中的人,我看他也是一问三不知。” 也? 江虞顿了顿,为自己脱口而出的“也”字而怔愣,忽然抬眸看向宋连,脸色大变,跳脚道:“你们仙门的人就是心眼子多!” 她恨恨道:“连我一个小姑娘也诓!” 她倒是简单几句话就将闻人怀说的话说了个大概,宋连呢,她连问他三个问题,与没问有什么区别! (本章完) 第64章 天道助力 第64章 天道助力 宋连活了几百年,早就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骂了。 他微微侧过身子回头看了眼满脸气愤的江虞,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小师侄。”他笑,“你现在也是仙门的人了。” 江虞气得脸颊微鼓,瞪圆了眼睛看他。 宋连双手一直握在一起藏在袖子里,这时才肯伸出来微微摊了摊手,做无辜状。 “不是我愿意告诉你。”他完全转过身子,笑意未减,“实在是我对此事知道得不多。关于救世的事情,你父亲知道的可比我多多了。” 江虞哼了一声,也不顾什么宗主弟子,师叔师侄的身份,径直路过宋连,扭头自己走了。 她走得气势汹汹,散落在肩后的发和淡紫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齐齐摆动,宋连看着她的背影,眼眸微沉,他抬头看了眼遥不可及的天空,嘴角噙着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 宋会的心情也不好,如今没有事能比有人突然告诉他仇敌复活和才刚刚认回来的女儿会死这样的事情更让人心情不好了。 但好在他心底有所准备,不至于被闻人怀杀个措手不及,惊慌失措。 虽然从别人嘴里听见江虞活不久了这种话让他心底烦躁,但他作为这件事最主要的几位知情人之一,他无比确信闻人怀的话并不可全信。 诚然,如他所说,京墨的复活是必然,当初天道给的时间最多也不过二十五年,如今二十二年过去,京墨此刻苏醒,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好在仍是在他预料之中。 封印之下,京墨半死不活的,谁也预料不到这个当初血祭数万人,差点就成功取代天道的邪魔什么时候会突破封印。 与其被动,不如掌握主动,他不苏醒,便不会死,他醒了,才有人能够杀死他。 按照天道给出的预言,他的女儿就是这个能够杀死京墨的人。 她会成为继她母亲之后的又一位大气运者,走在天道给她铺好的路上,固然这条路或许会不好走,但她一定会成功杀死京墨,并不需要如闻人怀口中那般在二十多岁时死去。 他才是知情人之一,他所知道所了解的关于救世的内容,一定要比闻人怀这个心向异族的人知道的多。 天道有言,只要这一次的救世主不步他和江挽的后尘,她便能赢,只要她能赢,她便不会有事。 宋连说得对,他无法,没有权力去干涉生来就被给予重任的江虞的选择。 但无论她怎么选择,他都会支持,若是她选择逃避,他便做一个最简单的父亲,即使万人唾骂,天道降罚,他也会护住她,若是她选择直面京墨,他也会在天道为她铺的这一条路上锦上添。 他曾经做错的许多事,他愿意用尽一切去弥补,只要三界和平,只要她们母女能赢,只要她们能活下来。 他躲在房间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细细擦拭着手中的剑。 然后他心心念念的女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爹爹!”她大剌剌地坐在他的对面,随意抹了把脸上因为跑动而糊上去的几根发丝,张嘴就开始抱怨,“闻人怀他太过分了,他一直说我是救世主,说我一定会死。” 她表情夸张:“他说得信誓旦旦的,像真的似的,我也以为将死之人没必要骗人,差点就信了,吓得我真的以为自己活不久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语气生动,整个人灵动鲜活,半点也不掩饰对他的亲近之意。 宋会只觉得她去了一趟地牢,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一时被她眼底的亲近与信任弄得心底一烫,飘飘然连手里的剑也忘记擦了。 “怎么了?” 他下意识接着她的话问。 江虞愤怒地挺直了背:“我问什么他都不知道,还说自己是天道选中的人,那么信誓旦旦地说我身上有后世三百年灵力,说我活不久,结果问他三百年灵力要怎么还,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依我看。”她扬着下巴哼了一声,“他就是一心向着京墨,在死之前还不忘给我们添堵——”她顿了顿,伸着脖子问宋会:“但是爹爹,我真的是救世主吗?” 宋会盯着她明亮的双眸,她才下山不久,这双眼睛仍旧干净澄澈,还没染上那些让人糟心的是与非,他看着尚还犹如白纸一般的女儿,说不出隐瞒的话来。 “是。”他点了点头,“我想,你应该也有所察觉了。” “本来是没有的。”江虞顿时叹了口气,双手都放在桌上,右手撑着脸颊,将她的脸颊肉挤得微微变形,“但我知道了这件事,再回想起我娘骗我下山的事情,就有所察觉了。” 何况她还不让她回去。 “既然是我的话——”她的脑袋一晃,撑着脸颊的力度微微松了些,胸有成竹道,“那闻人怀那家伙果然一肚子坏水,临了了还不忘恐吓一下我,骗我说即便打赢了京墨我也会死,不就是不想让我打赢京墨,想让我临阵脱逃,不敢对上京墨嘛,还扯了一堆狗屁不通的道理,除了用会死来吓我,他也想不出别的了。” 闻人怀这倒确实有这个嫌疑,宋会看着女儿的面容,也不相信闻人怀的那一套说辞。 当初他们与天道进行交易,祂说的是只要江虞能赢,三界和平,身为救世主的她自然也就不会死。 “他还非说我是天道用三百年灵力造出来的,若我身上真的有三百年灵力——”她撇了撇嘴,“三百年的灵力诶,就算不能把我创造成十五阶的最强之人,那我也不至于现在还是个五阶吧,那对方既没有投胎转世,又没修为散尽从头再来,我对上人家,岂不是鸡蛋碰石头?三百年灵力,不至于创造出个鸡蛋来对付石头吧?” 想到这里,江虞倒被她自己问住了,愣了愣:“天道为什么选我啊?” 无论她身上是否有三百年灵力,都不能改变她如今只有五阶修为的事实。 宋会其实也不懂天道的用意,天下强者如云,为什么偏偏就选中了江虞? 就因为她是江挽的女儿吗? 虽然他也不懂,但他微微仰着头与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宋连对视一眼,看着女儿微微一笑:“只要生命不止,一切都有可能。” 他垂眸示意江虞低头去看她身上的法器:“这天底下,就算是京墨,也无法轻易伤你,这应当就是天道给你的助力了。” 天下至宝都讲究机缘,即便是妖王魔尊,收集起来也不算简单,但偏偏这些东西近年就如流水一般到了他们手里,最后又到了江虞身上。 “祂会让你赢的。” (本章完) 第65章 荒诞的梦 第65章 荒诞的梦 江虞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立于悬崖之边,狂风怒号,风沙迷了她的眼睛,江虞看不清悬崖底下究竟是什么,却十分清楚自己身处梦境之中。 一只手将她往前一推,她忽然身子一轻,被风裹挟着飞向天空。 这是个无厘头的梦,上一刻她还站在崖边像是在感慨人生,下一刻她便被风带上天空,上一瞬这个世界还是狂风怒号,下一瞬却又风平浪静,阳光和煦。 她往下看,看见了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虚云山,那里似乎被阵法笼罩,除了她和母亲住了这么多年的那间位于山顶的院子,江虞再看不清其他什么,梦里的状态影响了她的思维,她明明觉得自己应该知道被白雾遮挡的是什么,但任凭她想破脑袋,也无法清晰地想起到底该是些什么。 她眨了眨她此刻那一双充满迷茫的眼睛,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她蓦然又离山顶很近,近到她可以清楚地听见屋子里传出来的嬉笑声。 江虞愣了愣,身体不受控制地落在屋门前的树下,她微微一抬眸,看见年幼的自己举着风车从屋子里小跑出来,然后一头撞在不知何时出现的魔尊腿上,被他抓住腋窝提溜起来,放在臂弯处。 她看见她娘端着糕点出来,身后还跟着个双手各拿了一只风筝的妖王。 她娘将糕点摆在桌子上,不管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自己先坐下饮茶吃点心,一边惬意地眯了眯眼,一边还不忘吩咐别人:“玩了风车就去放风筝吧,今日她就交给你们俩了,我休息休息。” 这是真实存在的,深藏于她心底的记忆,江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见这一幕,但魔尊怀里的她在笑,立在树下的她也跟着笑了。 狂风再起,眼前所有的画面都被吹得散开,江虞再一次被风裹挟,身体不受控制地离开地面。 她看见了魔界的雪,族人呼朋唤友,斗酒赏雪,魔尊高坐帝位之上,抚眉听着手下人汇报各地治安情况;她淋了妖界的雨,看见有人欢呼有人躲避,急于回家的小小兔妖不慎跌倒,被出来喝酒的妖王一把捞起,随手丢进兔妖的友人怀中。 她最后落在人界,这里欣欣向荣,人声嘈杂,充斥着她在书里看过的人间烟火气,孩童嬉闹玩耍,长辈谈天说地,偶尔有修士路过,对路边奔跑的孩童或是友好问候的路人报之一笑。 三界各有其风采。 “你喜欢这个世界吗?”她听见有人在背后问她,似乎是位苍老的老人,语气和蔼慈祥。 她转过身去,却又不见这位老人的身影。 “你喜欢这个世界吗?”声音再次从她背后响起,这次是位妙龄少女,声音灵动活泼。 “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她听见孩童稚嫩的声音。 江虞终于有所感应,她仰起头,看向遥远无边际的天空,晴空万里,偶有白云,并没有看见什么世外仙。 她闭了闭眼,轻哼一声,睁眼直直看着天空,撇了撇嘴,大喊:“我到底是谁啊?!” 下一瞬,碧蓝的天空被人徒手撕开,淅淅沥沥的雨水迎头砸下。 江虞被突如起来的变故吓得僵在原地,求救声,哭喊声四起,她愣愣地看着撕开天空的那两只手,伸手摸了把被雨水打湿的脸颊,却见手心里一片鲜红,眼前景色又昏暗了几分,她眨了眨眼,看见这天上落下的,哪里是她以为的雨水,分明是数不清的鲜血。 “啊!” 她惊慌失措地后退,脚后却突然触及一对蜷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夫妻。 她对上他们害怕的双眼,右手微张,将要唤出素宁,却被人强势按住。 “此等懦弱不堪之人——”她听见一道充斥着怒气的声音,气势汹汹,似要翻山倒海,“你也要爱吗?!” 她惊慌抬眸看向天空,深渊里,那双撕开天空的手猛地向她袭来。 “!”“笃笃笃——” 阳光从半开的窗户照进房间,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床上的江虞眉头紧皱,猛地睁眼。 江虞只感觉大脑一片眩晕,她缓慢地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避开刺眼的阳光,脑袋在枕头上狠狠蹭了蹭,才让自己些微清醒了些,再次意识到方才那可怕的景象也是梦。 明明是梦,她现在却仍心跳如雷,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这个梦太奇怪了。 一定是因为闻人怀讲的那些话,她一时想得太多,才有了昨晚这场荒诞可怕的梦。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江虞一惊,愣了片刻,察觉是有人在敲门后才缓缓松了口气:“谁啊?” “师妹?”桑阳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你在里面吗?” 她眨了眨眼,缓了片刻,才撑着身子坐起来,抹了把额头:“你等我一下。” 她平复了下心情,直接光着脚下地,随意披了件外衫去给人开门。 房门打开,门里门外的人皆是一愣。 站在桑阳背后的元衡浑身一颤,不敢再往江虞身上瞟第二眼,慌忙背过身子,又局促地下了两节台阶。 江虞眯了眯眼睛,虽然她没料到元衡会跟着桑阳一起站在外面,但瞧见对方这副模样,倒让她自己没了什么尴尬的感觉。 她冲同样有些呆愣的桑阳笑了笑:“进来吧师姐。” “啊,好。” 桑阳点了点头,她往身后背对着她们的元衡看了一眼,只看见她这位师兄耳垂发红,丝毫不敢往后瞟上一眼。 她不知为什么想笑,但思及正事,还是急忙跟着江虞进屋了。 桑阳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江虞边打哈欠边收拾自己,有些疑惑:“师妹昨晚没休息好吗?” “嗯。”江虞无精打采地点了点脑袋,满心疲惫,顿了顿,又缓慢地摇了摇头,“也算不上,就是做了个噩梦,心累得慌。” 她系好腰间的绦带,看了眼很是精神的桑阳,随口问道:“你们起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早? 桑阳愣了一瞬,看了眼窗外的大太阳,又看见江虞眉目间的疲惫,觉得她定是因为噩梦昏了头了。 她抿了抿唇:“其实,现在已经快午时了。” “嗯?” 江虞满脸迷茫地抬起脑袋,往窗外一看,直接被中午耀眼的阳光刺得别开了眼,“午时了啊?” (本章完) 第66章 因为邪魔 第66章 因为邪魔 “闻人怀死了?” 江虞穿戴整齐,又用冷水洗了把脸,才将将使得自己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便被桑阳告知闻人怀已死的消息。 守在外面的元衡也在她收拾好后被她们叫了进来,江虞给两人一人倒了杯冷水,有些诧异:“怎么死的?” 他虽然口口声声说她活不久了,但真要论起来,比起他口中那些没有事实依据的话,摆在众人眼前事实表明,他才是那个活不久了的人。 他自己的身子是其一,此事未败露之前,他拒绝了她给的丹药,事情败露之后,她也没有再给过他,他这副受到血阵反噬的身子,本就是行将就木,不但外表看着破败,里子也坏了。 再者,他做下的这些事,就算侥幸能离开地牢,外面对他下追杀令的仙门恐怕也不少,他如今的情况,恐怕也躲不过这些追杀。 但江虞实在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没了,昨日还在信誓旦旦地和她说什么天道和救世主的事情,她看他说起她活不久时的那股精神劲儿,再怎么也应该能坚持到他们离开翎都吧? 是被他笃定已经苏醒的京墨半夜灭口了? 还是他本就不行了,她昨天见到的精神挺好的他其实是回光返照? 她看向为她带来这则消息的桑阳,对方先是看了眼元衡,见他这位师兄没有想要主动开口的意图,才道:“他昨晚想要越狱,但是闹出的动静不小,看守他的人过去时,他抢了一位守卫的剑,自刎了,没救回来。” “后来宗主他们进去查看情况的时候,发现他还留了遗书。”桑阳继续道,“上面写了一堆类似于他知道他错了,但他不后悔的话,要我们善待他的夫人——” 她微微顿了顿,抿了抿唇才继续:“还说他和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说,救世者无人可救,一定会死。” “哼。” 江虞冷哼一声,将手中还没递到嘴边的装着冷水的茶杯往桌上一放,杯中冷水随着她的动作溢出些许,落在桌上,“生前把楚姑娘送去当祭品怎么不说善待人家,如今死了,倒是知道告诉别人他有情有义了,人都要死了,还记得要恐吓我一下呢。” 她偏头错开两人的视线,往窗外一望,双眼已经习惯光亮,没有再被刺得闭眼,她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魏叙知道这事儿了吗?” 说起这个,对面两人也跟着沉默下去。 “我们是先去的魏公子的屋子。”桑阳干巴巴道,“但是他在门口设了阵法.” 江虞:“.” 江虞听懂了,意思是魏叙也还在睡是吧? “我们叫了他几声。”桑阳看她一眼,继续,“但那阵法似乎是隔音用的,我们也不好硬闯。” 其实魏叙那道阵法画得简单,魔气也不重,明显只是嫌外面吵而随手画下的。 她和元衡也不是不能破了这道阵法,但是闻人怀死亡的消息对屋子里熟睡的魏叙来说本来就算不上什么大事,他们没必要破了人家阵法,硬把人从床上叫起来。 江虞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微微点了点头,给自己灌了口冷水。 桑阳看着她将水咽下去:“仙尊吩咐我们过来,说若是你们醒了,便一起到前院去。” 江虞没有问题,表示现在就可以出发,甚至魏叙那边她也可以去帮着把人叫起来。 于是桑阳和元衡眼睁睁地看着她直接伸手破了门上的阵法,趴在门上大喊魏叙的名字,直到门后有什么东西落下,她轻轻一推,大步跨进魏叙的房间。 元衡和桑阳站在原地,一个不自觉地微微皱了眉头,一个不自觉地看向皱了眉头的另一个。 桑阳眨了眨眼,从密室里元衡和魏叙救江虞时超乎他们所有人的速度想起,想到昨日宗主找她和方鹤谈话时明里暗里地对江虞和元衡的打探,再到她师兄这皱起的眉头。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事。 本来密室里救人时她还没什么感觉,直到昨日发现宗主询问元衡和江虞时藏不住的八卦之心时,她才隐约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尤其是方鹤还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她轻咳一声,微微偏着脑袋关注元衡的脸色,小声试探:“他们兄妹的关系真好。” 元衡“嗯”了一声,眉头倒是不皱了,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门口。 桑阳小心地收回眼神,直视前方,将嘴角绷得直直的。 魏叙不能算是不配合,他骂骂咧咧地出来,被江虞踢上一脚后一路上安安静静的,落在最后跟着他们到了前院。 前院的人不少。 江虞他们走进待客的正厅,除了日月仙宗的人和楚青月主仆两人,还有许多百姓。 君莫也在。 他似乎已经大好了,脸色也红润不少,站在人群之后,轻轻抱着正在落泪的成叔,低垂着脑袋说些什么,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江虞观察了他片刻,见他确实是一副大好了的模样,正准备收回眼神,对方却蓦然向这边投来视线。 他的神色复杂,却又在对上江虞视线时第一时间变了脸色,冲她微微笑了笑,用口型说了个“多谢”。 江虞没多想,笑着摇了摇头,穿过人群往前面走。 耳边的哭声不绝于耳。 江虞偏头看了一眼这些哭泣的百姓,生出些同情的情绪来的同时,她回忆起前几次那些来势汹汹的情绪,忽然心生警惕,立马别过头去,竭力去忽视心底逐渐涌上来的感觉。 但她所做皆是徒劳,她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酸,竟是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无法阻止,江虞干脆破罐子破摔,任由这种心疼和愤怒的情绪同时漫上心头。 她回忆起那间密室,血祭的场地之大,恐怕他们此刻脚下这片土地之下都是空的。 无数百姓曾满怀希望地来到这里,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向闻人怀求救,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被绑走的家人,就在他们脚下这片土地之下,杀害家人的凶手之一,就是他们面前安抚他们不要害怕的城主。 信任被辜负,亲人被杀害,回来的亲人也因被大量放血缠绵床榻,每日等着大夫和医修来。 这一切—— 江虞微微一顿,却无力也无心去阻止心底泛起的恨意。 这一切,都是因为京墨,因为邪魔。 (本章完) 第67章 根本原因 第67章 根本原因 江虞几人一路向前,周围百姓伤心之余抬头看他们一眼,默契为几人让出条路来。 楚青月的神色有些疲惫,一手持笔,一手握着账本,勉强提起精神与她面前的百姓交谈,屋子里还坐了几位账房先生模样的人,与她一般拿着纸笔,柔声与身前的百姓交谈,江虞听了一耳朵,听出他们是在询问百姓家里的情况。 秦茵就陪在她身边,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上也不见多少血色,她抬眼看向江虞,朝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江虞微微一笑,朝她点了点头,一路走到宋会跟前。 宋会和宋连,这两个人,说是帮忙,其实也无法过多地做些什么,一个对这种善后的事一窍不通,一个身份摆在那里,不好过多地插手翎都内部的事情。 江虞打量了这两人一眼,刚想喊人,那边楚青月突然起身,使得她一声“父亲”卡在喉咙里。 楚青月刚登记完一位百姓的信息,将手中的笔和账本交在秦茵手中,移步向他们这边来,停在江虞面前:“此事——” 她俯身一拜,“多谢几位道友了。” 她一拜,屋子里的百姓们也都看过来,随手抹了两把脸上的泪水,男男女女,黄发垂髫,皆跟在楚青月之后,齐齐朝他们一拜。 “多谢仙人。” “多谢几位小仙人。” “多谢几位哥哥和姐姐。” “.”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不断。 江虞连忙上前,一边扶住还要往下拜的楚青月,一边转头看向这群百姓。元衡和桑阳他们已经去扶人了,可刚扶起一个,另一个又拜下去,直打得他们手足无措,下意识看向宗门里两个长辈寻求帮助,可偏偏宋会和宋连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缓慢又坚定地避开了他们的眼神。 有人被魏叙一把扶起,捏着袖角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明明还陷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之中,却仍要勉强自己对魏叙露出个和善的笑容来。 魏叙别扭地别过脸去。 “多谢仙人。”江虞听见他对魏叙说,边说边落泪,“要不是几位仙人,我家幼子恐怕已不能归家。” 江虞喉咙微哽,说不清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原本有二子。”被江虞扶住的楚青月注意到她的视线,注意力跟着她落在那位男子身上,认出后在她耳边出声,“两个孩子一起失踪,长子在幼子面前被虐杀。大的没回来,小的回来了,却因为受了刺激,终日将自己锁在房里,不吃不喝,不肯见人,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江虞偏头看她,她含着泪,吸了吸鼻子,还是冲她笑了笑,垂下头去擦拭眼泪:“这一切,都有我的缘故,若非当初没认清他的真面目,引狼入室,如今也不会——” “不是。”江虞打断她,“世上最难测的是人心,你没有错,错的是闻人怀和邪魔。” 楚青月微微愣了愣,低头笑了笑:“我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她明明与这人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发现他的秘密,为什么就没有发现,遗憾当初与舅舅在茶楼里遇见闻人怀时,一念之差,害了这么多百姓。 “即使万般遗憾。”江虞安慰她,“根本原因也在闻人怀,没有他,便没有这么多遗憾,他做的错事,你没必要替他自责。” 况且平心而论,闻人怀当了城主这么多年,心里信奉着邪魔那一套,面上却又实打实地为百姓做了好事,别说楚青月了,若非他搞得血祭这事瞒不下去,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在短时间内发现他是邪魔那边的,她当初还认定他不可能与邪魔同流合污呢。 (本章完) 第68章 救命恩人 第68章 救命恩人 江虞说的这些,楚青月这两日也听过不少类似的话。 可是无论她如何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自己的错,这所有一切都是闻人怀造成的,但是每每当她闭上眼或是眺望远方,回想起这件一念之差便可避免的事情,总是悔恨不已。 她根本控制不住这种情绪,拿它无可奈何,唯有等时间来缓解。 江虞本人并没有多少安慰人的经验,她看不出楚青月疲惫的脸上露出的笑容是好是坏,并不能从中知道对方是否听进去了她的那些话,又或者是她的那些话是否有用。 楚青月被江虞扶起身,不再执着于再拜之后,屋子里不断俯身拜谢的百姓才渐渐起来,又哭又笑,一面哭自己的不幸,一面感激江虞几人的恩情。 他们对元衡几人的态度虔诚又小心,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要亲口诉说感激之情,却在真正靠近之后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挪到一个他们所认定的对方不会反感的位置,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才凑上去说几句感谢的话,又在实在憋不住泪水时急急忙忙退开,若是被对方扶住手臂,他们强忍着泪意说完话便将脑袋深深地埋下去,像是生怕被元衡他们直面自己满脸涕泪的模样。 江虞忽然不想再看下去,别过脑袋,半扶着楚青月坐回去。 秦茵握着纸币还站在原地,屋子里的百姓方才都被楚青月带动着朝元衡他们几个去了,她空握着笔,还在等去道谢的百姓归来,什么都还没记。 江虞扶着楚青月走近,她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朝她微微一笑,拱手一拜:“多谢姑娘的丹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日后姑娘有能用秦茵之处,秦茵必定万死不辞。” 她面部线条柔和,五官秀气,并不尖锐,即使仅是微笑,也仍让人心生亲近之意,但说话时声线却显得冷淡,与她的外表形成反差。 江虞松开楚青月,伸手就要去扶她,秦茵却自己起来了。 江虞动作微顿,自然地收回手,与楚青月几乎是并肩而立,对她回以一笑:“不过是几颗丹药而已,本就是给人吃的东西,秦姑娘言重了。”秦茵摇头笑了笑,圆润的双眼微弯:“若没有姑娘的丹药,秦茵今日恐怕已无缘与姑娘相见,救命之恩,姑娘当得。” 江虞的脑袋微微动了动,想了想,也不愿意就这个话题纠缠下去,咧嘴一笑:“那好吧,那我就当一回救命恩人。” 秦茵点头,抬眸与楚青月对上视线,两人相视一笑。 随着潜入翎都的邪魔被一一斩杀,闻人怀离世,自她们各自发现闻人怀真面目后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迎来放松,虽然城内还需处理的事还有很多,但起码从有人失踪开始一直压在翎都人心头的乌云得以消散。 在送走离世的亲人之后,他们夜里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彻夜无眠,可以如往常一般,熄灭灯火,睡一个安稳的好觉。 江虞回到宋会身边,没有坐下,站在父亲身后无意识地把玩着椅背。 她回来时,元衡他们已经各自寻了纸笔,去了账房先生身边,帮着登记百姓信息。 宋连打量了她好几眼,忽然偏着脑袋问她:“此一遭,感觉如何?” 江虞看了他片刻,在他含笑的目光里,又看向门口,一位登记完信息的老人佝偻着腰,由女儿搀扶着离开,她抿着唇想了想:“不太真实。” (本章完) 第69章 是否苏醒 第69章 是否苏醒 江虞很难用语言形容出她现在的感受。 但比起说是不太真实,江虞其实更想说的是,太简单了。 这件事情完成起来太简单了。 虽说血祭一旦成功,翎都一夜之间变成一座空城定会引来各大仙门的注意,闻人怀被发现只是迟早的问题,但问题是,他们来这里时,血祭还没有成功。 甚至他们进城之前,城外都还没有那道血祭阵法。 闻人怀以城主身份为邪修打了这么多年掩护,不仅一点没被发现不说,还成了翎都城里人人称赞与爱戴的好城主,这样一个人,却在他们来了翎都之后破绽频出。 无论是被他们发现的那道十分隐蔽的小门,还是城外那群邪魔明知道他们来了却仍要画上的血阵,又或者是在她畅通无阻地出了城主府乃至翎都城后没发现半个邪魔,桑阳和方鹤在城里守了一整夜的时间点上,秦茵恰好失踪,魏叙几乎翻遍城主府都没找着人的情况下,他们顺其自然地怀疑上他和楚青月的院子。 这些种种,几乎是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线索,一步一步推着他们去找到密室,斩杀邪魔,揭开闻人怀的真面目。 事情进行得太过顺利,江虞不能不在意这种感觉。 要么,是闻人怀良心发现,故意给他们留下这些线索;要么,便是正如她爹所说,天道在给她铺路。 “这是正常的。”宋连似乎没看出她的走神,笑着安慰道,“我第一次出任务,也是斩杀邪魔,事后被百姓围住时,也是如此感觉,仿若置身云端,不知下一步该踏在哪里。” 江虞冲他干巴巴地笑了笑。 她可不觉得她的感受是仿若置身云端之上,不知道下一步往哪踏,她觉得她现在合该是在船上,无论往哪儿踏,船驶向何方都是由掌舵之人说了算,而她自己却非掌舵人,明知身在船中,却只能看着它越行越远。 “师叔。”她看向正明目张胆观察她反应的宋连,“我有一个问题。” 宋连欣然点头:“你问。” 江虞刚欲张口,前方一直没说话的宋会也将脑袋转了过来,江虞顺势冲自己亲爹乖软地笑了笑,才压低了声音继续开口:“京墨真的苏醒了吗?”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人声嘈杂的环境里,唯有她面前这两人听见了她的声音。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无论是对人界,还是魔、妖二界,京墨都是让人绝对忌惮的存在,他一但再次苏醒起势,于三界都是一场浩劫。 宋连耸了耸肩:“这我可不能下定论。” 但京墨一定会冲破封印苏醒过来,不是今年,也会是明后两年,即使他无法突破封印,天道也一定会让他苏醒。 这个回答倒在江虞意料之中,毕竟当日的情形,虽然那群邪魔和闻人怀口口声声地说着血祭失败了,但是那把据说是京墨的剑却凭空消失了,他们后来和城主府的护卫清理时找遍整个密室也没发现那把剑的踪迹。 谁也不知道京墨到底醒没醒。 江虞于是又将目光投向了她亲自封印了京墨的亲爹。 她看起来很靠谱的亲爹在她略带期待的目光里摇了摇头:“他虽是由我和苍梧、云烨共同封印,但这场封印并不完美,我们也并不能感知封印是否完好。” 当年那场,其实不能说是不完美,只能说是十分狼狈,借助天道的力量,他们才勉强封印了京墨,封印如今如何,自然也只有天道晓得。 他顿了顿,看着还年幼的女儿,声音柔和了些,却还是将残酷的事实摆在她面前:“但京墨一定会出来,三界邪修不在少数,能有第一场血祭,便会有第二场,第三场,这次未成功,却很难保证他们下一次也是失败的。”江虞:“.” 直到被打发回去收拾离开的行礼,江虞想破脑袋也没想通宋会和宋连两人派人过来将她和魏叙从床上拉起来叫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帮忙登记百姓信息? 可是她看魏叙那模样,他不去帮忙,人家老先生登得还快一点。 还是叫她过来,只是为了让她看看这些百姓的模样? 她确实感触颇多,但这些感受实在让人心中烦闷,还不如不要这些感触。 江虞心里想着许多事情,什么天道,救世主,京墨,以及所谓的三百年灵力。 其实她爹说的那些话她也知道,天道要她与京墨斗个你死我活,而你死我活的前提是,京墨得出现在她面前才行。 她只是不愿意相信他会出现得这么早,在她羽翼还未丰满之时,除去身上这些各式各样的法器便没有丝毫能赢过他的可能性的时候。 她要在她尚还弱小之时,对上这位传说中的三界至邪吗? 她垂眸盯着脚下的石子路,思绪纷飞。 天道,究竟想让她如何救世呢? 她想得出神,面上显得闷闷不乐,十分明显。 魏叙盯了她一路,见她的眉头没有丝毫要舒展的痕迹,“啧”了一声,用手肘碰了碰她的手臂。 江虞猝不及防地被人碰了碰,浑身一激灵,瞬间回神,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影,见着是一脸怀疑的魏叙,才松了口气。 魏叙皱了皱眉:“想什么呢?反应这么大?” 想什么? 江虞勉强扯了扯嘴角,总不能告诉他她在想救世主和京墨这些东西吧。 她微微叹了口气,随口乱扯:“我在想府里那位医修给闻人怀和楚青月治疗了这么多次,怎么一次都没发现不对劲。”她抬了抬下巴:“你知道吗?” “.” 魏叙确实不知道。 他秉承着下山只是为了保护江虞的观点,密室里的事一毕,剩下善后的事自然有人来做,他就什么也没管了。 什么闻人怀为什么这样,楚青月和闻人怀的往事,以及秦茵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他一概不知道,也不关心。 “不知道。”他坦然道,往元衡那边扬了扬下巴,“你问他去,他肯定什么知道。” 虽说这些问题是用来应付魏叙的借口,但江虞还真的不知道,顺着他的话就往元衡身边去了。 (本章完) 第70章 详细解释 第70章 详细解释 元衡自发觉江虞的情绪不太对后便关注着身后这两人。 他虽走在前面,除了看出她情绪的那一眼后未敢再往后看,但大半部分的注意力却都落在了身后的交谈声和脚步声上。 魏叙和江虞对话没有避讳任何人,注意力大半都在他们这里的元衡一字不落地将他们这几句话听了过去,自然也就知道,身后离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是谁的。 不知出于什么缘由,他不由自主地虚握住拳头,生出些紧张来。 “元师兄?”江虞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 元衡心底莫名一紧,指甲下意识抠住食指,垂眸看向江虞探出的脑袋,面上仍是一片风平浪静:“师妹。” 江虞冲他一笑,站直了身子,眉眼弯弯,重复了一遍他已经听过的问题。 元衡偏头看了眼捂着嘴拉着方鹤走远的桑阳,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一边隐约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一边低声回答江虞的问题。 “不是同一人。”他回答,步子微微跨得小了些,“城主府里原有两位医修,一位是你昨日见过那位,平日里并不能接触到城主,一般只为府里侍卫和婢女看病诊治,另一位是邪魔所扮,闻人怀口中为他和楚青月治疗的医修,皆是这位邪魔,自然便不会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至于为什么有邪魔扮作医修潜入府中无人发现,即便元衡不解释,江虞也懂。 就像楚青月院子门口那两个一样,有人用灵气为他们遮掩了呗。 难怪。 她就说,上次君莫旧伤复发,都疼得睡不着觉了,被这医修一句心理问题打发,连个药都没开,最后还是桑阳去吹的安神曲。 原来那医修是个假的,难怪旧伤复发成了心理问题。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而又问:“那秦茵在楚青月门前守了这么久,也没有发现半点不对吗?” 元衡摇头:“起初是没有的。一来闻人怀以让楚青月好好养伤为理由在房间里设下了各种阵法,她无法察觉密室里的邪气;二来,闻人怀明令禁止她出入楚青月的屋子,她虽有疑,但后来楚青月也出面说让她守在外面就好,她以为楚青月要闭关养伤,便只守在门外了。” “闭关养伤?”江虞不解,“这说不通吧,我们来的时候,不是都说楚青月还昏迷着的吗?一个昏迷的人,怎么闭关养伤?” 元衡解释道:“闻人怀告诉她这种说法是为了迷惑邪魔,城主和城主夫人,一个重伤,一个昏迷,或许能使对方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他想了想,继续补充:“她原以为那假医修也是闻人怀派来做戏的,一直没有察觉不对,直到见到那假医修和两个守卫出入楚青月的房间,才察觉事情有异,硬闯了进去。” “之后的事情,你应该也猜得到了。” 江虞点了点头:“所以楚青月从给日月仙宗发完求助信之后就被囚禁起来了。” 所以当初在城门之外被拦住的原因,哪里是因为城主夫人和城主没有及时通知守卫,分明是一个被囚禁,无法通知,另一个,是需要守卫替他拖延时间吧? 元衡应了声是:“楚青月发求助信时还未察觉闻人怀的事,只是觉得城内人心惶惶,闻人怀又在‘昏睡’之中,她和秦茵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所以才想着向日月仙宗求助。”“闻人怀醒后知道她向日月仙宗求助,撕破脸皮,将她囚禁起来,对外宣称他醒后楚青月又陷入昏睡之中。”他将之前随宋会、宋连两人一同询问楚青月和秦茵以及审问闻人怀的内容回忆了个遍,“楚青月原先也不是住那处院子的,她原是与闻人怀一同居住在另一处院子,也并不知闻人怀何时在府里修建了密室,那日闻人怀以养伤为由将她迁至那里时她才知晓底下城主府地底另有玄机。” 江虞学着之前魏叙的模样“啧”了一声。 闻人怀都当了翎都的城主二十年了,二十年啊,虽然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于翎都来说,足够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挖空城主府的地下了。 “我也有不懂的地方!” 被桑阳拉至另一边却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的方鹤扬声道:“既然楚青月是被囚禁,那她为何要告诉秦茵让她守在外面,而不告诉秦茵实情呢?” 元衡往他那边望了一眼:“秦茵虽是修为不俗,但闻人怀的修为却远胜于她,何况彼时闻人怀尚未被血阵反噬,若真想要对秦茵做些什么,恐怕也是易如反掌。楚青月人在闻人怀手里,自然不希望秦茵被牵扯进来。” 方鹤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江虞撇了撇嘴,说到底,都是闻人怀表面功夫做得太好,他们当初差点怀疑上楚青月都没怀疑闻人怀。 她十分看不懂闻人怀这个人,他仿若就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一边是爱民如子,为百姓劳心劳力;一边又是心狠手辣,亲手将自己的百姓送到邪魔手中。 一边可以将枕边人当作祭品交予邪魔送进血阵之中,做足了狠心薄情之态;一边却又在自杀之前留下遗书,让他们善待妻子,又是一副痴情人的模样。 一面是京墨忠诚的追随者,一面又说自己是被天道选中之人。 某一种层面上,她十分佩服这个人,若换了是她,她非得将自己整得发疯才能同时做出这些不像是同一个人能做出的事情。 还得是闻人怀,还得是邪修。 唯有不受世间各种道德规则束缚之人,才能毫无顾忌,毫无负罪感地游离在善与恶之间。 而江虞所在的天道这一方,是无法接受这种人和观念的。 他们眼里,善是善,恶是恶,若是善恶不分,是非黑白被混淆,世界都将乱套。 “多谢师兄。”江虞笑了笑,“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她转头看向方鹤,方鹤也摆了摆手:“我也没了。” 江虞舒了口气,抬头望天,苍穹之上,她试图窥见安排好她的人生,写下她的结局的天道。 (本章完) 第71章 拦路送礼 第71章 拦路送礼 日月仙宗的人来得匆匆,去时也匆匆。 宋连婉拒了楚青月为他们开宴的提议,当作客套话应付了过去。 虽然人家是认真的,但开宴这事儿听起来就不道德,如今城里多少家挂了白绫,总不能人家设灵堂哭逝去的亲人,他们宴会上欢颜笑语话平常。 楚青月带着秦茵同行,想要将他们送至城门口。 她与宋连并肩而行,不知在聊什么,江虞几个落在后面跟着出了城主府的门。 江虞透过元衡和方鹤两人之间的缝隙看着楚青月露出的半个脸颊。 她很坚强,自被他们从密室里救出来,除了偶尔埋怨几句自己,并未对闻人怀留下的这一堆事情有过什么抱怨。 出了密室后第一时间,她便将闻人怀的事情昭告全城,安抚心惊胆战了大半个月的百姓,让所有家里出了事的百姓来城主府登记信息,有百姓怒骂闻人怀时不慎连着她一起骂了,她也只是笑笑,在对方羞愧之时告诉对方不必在意。 这两日的时间,她已经迅速弄清了城里因为此事失去了多少城民,多少人被抓进了密室,其中又有哪些人急需医修诊治,又连夜带着秦茵一一修补了城里被毁坏的阵法,重新整顿了城主府的护卫,安排好每一队的任务,整座翎都的防护工程重新运转起来。 若没有闻人怀来横插一脚,当初的翎都城城主应当是她。 城主府外的街道安安静静,一场祸事刚过,百姓大多在家或是帮着别家处理已故之人的后事,江虞收回落在楚青月面上的视线,往街道上随意环视了一圈,目光在触及街角一位提着食盒路过的姑娘时停下。 那姑娘一身素服,提着食盒站在原地,似乎正看着他们在思考什么,江虞甫一触及她的视线,她便立即将食盒放在脚边,匆匆忙忙地奔进入一座院子。 “?” 江虞没看懂,随着这姑娘进了院子,院子里又陆陆续续探出几个脑袋,看他们一眼,又急急忙忙地将脑袋缩了回去。 与江虞走在一路的桑阳也顺着她的目光注意到这一状况,与江虞不同,她倒是没多少意外,笑道:“许是好奇吧。” 即使人界已经近乎是遍地修士,但有人的好奇心弱,便有人的好奇心是无止境的,见惯了这个门派的修士,下一次另一个门派的弟子来时,他们也会好奇另一个门派的弟子是什么样的。 江虞了然,“嗯”了一声,又往身后看了看,只看见个落在他们最后慢慢悠悠往前走的魏叙,对上她的视线,对方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江虞收回视线,脑袋微微凑近桑阳了些:“君莫呢?不是说他会和我们一起走吗?” 上次流玉秘境里的宗门大比因为琴灵的事最终不了了之,由南梵寺重新举办的即将开始,君莫作为苍羽派的弟子,上次没能赶上流玉秘境里的比试,这次被其师尊勒令必须参加,也得动身前往南海溪。 他们正好顺路,宋连走之前顺便也把他叫上了。 “去成叔家了。”桑阳回答她,“成叔的女儿虽然回去了,情况却说不上好,他去成叔家送些安神的丹药,顺便道别。” 怎么说呢,桑阳微微叹了口气,任何人遇上这种事都是平遭横祸,痛苦万分,尤其是这群邪魔丧心病狂,为了最大程度地激发人的怨恨,往往掳走一人后,还会当着他的面杀死其亲人,但成叔家与其他家不同的是,女儿失踪后,或许是有君莫这种大宗门弟子借住的原因,那些邪魔未敢再对成叔家里人下手。但随之而来的是,邪魔为了得到更多怨恨的情绪,便会变本加厉地折磨他的女儿。 在所有回来的人之中,成叔的女儿是状况最不好的几位之一了。 江虞想起中午在正堂里看见的那位在君莫面前落泪的老伯,微微点了点头。 此时夕阳西坠,晚霞满天,霞光之下,街边院落的大门忽然被人打开,探出来个脑袋,瞧见他们之后,细细打量了他们一番,又连忙将脑袋缩了回去。 江虞看见这似曾相似的一幕,微微眯了眯眼睛,还未开口疑惑什么,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小仙人!” 轻清婉转的女声传来,后方的江虞几个和前方的宋会等人同时停下脚步,纷纷微侧了身子向后看去。 那位江虞方才所见的素衣姑娘,带着两个年岁与她差不多的年轻人,手捧了果干零嘴等东西,小跑着往这边来。 江虞一愣,忽然就明白了她刚才的举动是为什么了。 那姑娘小跑过来,停在后方的魏叙面前,刚要说什么,魏叙身影一晃,猛地蹿进了元衡与方鹤中间,吓得方鹤怪叫两声,向后挪了两步,为他挪出位置。 素衣姑娘眼睛一眨,有些懵,但也没在意什么,见着这个人跑了,便移步到江虞和桑阳面前,她身后两位男子也朝着元衡和方鹤而去。 她将手里的一大堆东西捧到江虞和桑阳跟前,腼腆地笑了笑:“小仙人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这些吃食二位姑娘带着,路上吃吧?” 江虞沉默片刻,看了一眼素衣姑娘微微有些红肿的双眼,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带了吃的啦。”她说,将素衣姑娘的手往回推了推,“这些你们自己留着吧。” “是啊。”桑阳也跟着附和,“我们平日里吃不了多少东西,这些吃的放在我们这里浪费了,姑娘自己留着吃吧。” 她可没有说谎,都说仙人不食人间烟火,他们虽然还没到这种程度,但大多时候,吃东西也只是为了解解馋,真真吃不了这姑娘手里这么多东西。 谁知这姑娘看着腼腆,做起事来竟然是和江虞是一个路子,她左看了一眼含笑婉拒她的江虞,又望了一眼同样不打算接手的桑阳,抿唇思索片刻,猝不及防上前半步,双臂微松,像是要抱不住了一般,几个装满了东西的纸袋摇摇欲坠。 桑阳对她没有防备心,眼见着最底下的那纸袋就要落下,下意识伸手接了一把,那姑娘瞅准时机,哗啦啦将手里的东西往她怀里丢了一半,头一转,又预备用同样的方式去套路江虞。 (本章完) 第72章 离开翎都 第72章 离开翎都 江虞将这姑娘刚才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早有防备,在她捧着剩下的东西过来时立即警惕地后退一步。 素衣姑娘瞧见她的动作,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微微蹙着眉头,似在思考对策。 江虞松了口气,指了指桑阳怀里的东西:“多谢姑娘,这些已经够吃了,剩下的你们——” 她话音一顿,微张着嘴,眼睁睁地看着这姑娘泛红的眼眶里忽然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 “!” 江虞所有的话被卡在嗓子眼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她其实想说,她这一套法子,都是她玩剩下的,在她这里是行不通的。 但是对方泪眼朦胧地和她对视,她一想到这双眼睛之前是为什么事哭得微微泛肿的,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 那姑娘吸了吸鼻子,江虞能很清晰地听出她的哭腔:“我使姑娘厌烦了吗?” 桑阳抱着一堆东西看过来,白净的脸上左边写着“看”,右边写字“戏”。 江虞发誓,她绝对听见了魏叙的一声冷笑。 她咽了咽口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主动上前靠近那姑娘,手一张,从储物项链里拿出一张绣着海棠和“江”字的手帕,捏着手帕为面前这姑娘擦泪。 那张手帕—— 元衡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一边应付着送礼男子,一边往这边投来了一眼,那张绣着海棠的,除了“江”字的歪扭曲线不同以外,几乎与江虞之前赠他那张无异的手帕,被他尽收眼底。 他微微一顿。 还真的是有百八十张啊。 这一愣神,他一低头,怀里便被塞满了东西。 眼前的男子露出憨厚的笑容:“公子收下吧,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江虞不敢碰这姑娘泛红的眼角,擦去脸颊上的泪珠后将手往姑娘怀里一伸,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吃食物件儿便陆续凭空消失,被她收进储物项链里。 “别哭了,我没有厌烦。”她将手帕轻巧放在姑娘手心,对她笑了笑,“你看,我都收下了。” 素衣的姑娘怀里骤然一空,瞧了瞧手里的白净的手帕,又看了眼江虞的笑颜,知道这是她们修仙之人的本事,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眼睫湿润,却跟着江虞一起展颜笑开:“姑娘收下就好。” 江虞“嗯”了一声,正想叫她回家去吧,却又闻一阵脚步声,一转身,只见另一个方向也风风火火地奔来一群人。 “!!!” 这下,连在一旁看热闹的宋会和宋连都齐齐变了脸色,忙带着江虞几人就要走,却被对方一声大嗓门喊住:“仙人!” 江虞面前的姑娘见她收下东西后便趁着她的注意力被另一边吸引的功夫悄悄走了,江虞余光瞥见,也没拦她,只是她那两位兄弟,将手里的东西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塞给元衡和方鹤之后,又在街上奔走相告。 “仙人们要走了!” 江虞被另一拨冲上来的人围住,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敲开一家又一家的门,又迅速奔向其他街道。 “小仙人——”江虞的怀里被人塞进一堆东西。 “这都是我们自己做的煎饼和甜糕,你们拿着路上吃吧。” “不——”江虞刚吐出一个字,怀里又被塞进一小包东西。 有位姑娘小心地将这包东西换了个妥当的位置,收回手后又对她笑了笑:“这些是请庙里的僧人开过光的平安符。” 她笑得真诚:“希望小仙人们往后平安如意,仙途顺畅。” 江虞张了张嘴,回头想寻求父亲和宋连的帮助,却见那两人也被不断涌上来的百姓围住。 “楚娘子说了,几位仙人救了咱们全城人的命。”有老伯的声音响起,“我们自知弱小,造不出强大的法器,唯有这些不起眼的东西赠予仙人,还望几位仙人莫要嫌弃。” 江虞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为何他们这样轻易就交付自己的真心,明明才从上一场骗局中出来,明明血淋淋的教训还摆在眼前。 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次简单的任务,就能得到这么多真心,他们仅仅是诛杀了邪魔,发现了闻人怀的另一面,甚至都未去这些失去亲人的家里去看望过一眼。 若非出了京墨和救世主的事,这仅仅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任务,但他们却被人奉为救命恩人,直面数不清的真挚感情。 天底下不是人人都是这样的,但却一直有人是这样的。 江虞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鼻尖微涩,扯着嘴角微微露出个苦笑。 楚青月带着他们慢吞吞地挪到城门,他们一行七个人,人人都没能幸免,即便是躲来躲去,做出满脸不耐烦表情的魏叙,怀里也堆了不少东西,肩上还落了一串项链,随着他的走动摇摇欲坠。 直至走出城门,这群手里捧着一大堆东西的百姓才没有再继续跟出来。 确认了他们不会在继续跟上来,江虞才松了口气,将怀里的东西收进储物项链。 城门边上早立了个人。 君莫瞧见他们这副架势,一刻钟的路硬生生走了近半个时辰,手里大包小包不少,他站在城门边,了然地挑了挑眉,没有上前去。 走之前,宋连将闻人怀口中的要他们护他夫人周全的话全盘告诉了楚青月。 楚青月听完,也只是淡淡一笑:“不管他在这段感情里有没有付诸真心,我们所在立场不同,这段感情便是错误的。” 她眸底情绪淡淡,没有因谈及她和闻人怀的感情而有所波动:“无论他说不说这句话,我日后都会过得很好,我会留在这里,同舅舅一般,一辈子保护翎都的百姓。” 她笑了笑,带着秦茵一起对着宋连深深一拜:“青月多谢日月仙宗对翎都施以援手。” 宋连没说什么,受了她这一礼,再简单客套几句,便带着几个小的上了停靠在城外的飞舟。 飞舟之上,江虞站在栏边,看着下面一张张仰头看着他们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细小如蚂蚁,她看不清底下的景象。 (本章完) 第73章 一位朋友 第73章 一位朋友 云端之上,飞舟行驶得并不算快。 天下众多宗门都要往南海溪去,他们不算第一批,也不是最后一批,因此并不赶时间,给了才从翎都出来不久的他们充足的休整时间。 但江虞心里憋着事儿,休息静不下来心,修炼提不起劲,就连强迫自己去看一些打发时间的话本子也看不进去。 她一边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待上一段时间,一边却又对这仅有她一个人的空间感到厌烦,仰躺在床上放空自己了一会儿之后,忽然起身,决定去栏边吹吹风。 说是吹风,其实也没多大的风,飞舟之上设了结界,她站在栏边,也只能感受到些许微风,但对于一个心情烦闷的人来说,有总比没有好。 江虞站在栏边试图往下往,但任凭修仙之人眼力再好,除了白云之下的那些成片的绿色和蓝色,她仅能看见一些城池。 她又仰头望天,恍惚之中,苍穹似近在眼前,待她伸手去触,却又只碰见一片虚无。 江虞眨了眨眼,视线恢复清明,默默地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幽幽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苍穹之上,是不是真的住着那些传说中飞升的神仙。 “江姑娘。” 她的身侧落下一片阴影,熟悉的声音传来,迫使江虞不得不收了所有思绪,恢复成平常欢脱的模样。 她两日没有见君莫,他换了一身黑衣裳,头上原本戴着的银色的发冠也被他取下,换成黑色的发带,腰间挂着的白色的苍羽玉牌成了唯一的亮色。 江虞偏着脑袋打量他一眼,调笑道:“虽然君公子穿黑色也是别样的味道,但我觉得,公子还是穿浅色的衣服好看些。” “黑色耐脏方便些。”君莫不在意地笑了笑,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一身黑,又抬眸有意多看了两眼江虞身上又是红色又是金色的打扮:“不如江姑娘,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江虞哼哼两声,转回脑袋:“那是自然,我以后,一定要将天底下所有的颜色都穿个遍。” 君莫无声地笑了笑,上前半步站在她身边,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在虚空一点,忽而问道:“听说,京墨出来了?” 江虞顿了顿,“嗯”了一声,随口问道:“魏叙他们告诉你的?” 她倒是并不意外他知道,一来,京墨苏醒是大事,他们本就没打算将此事瞒下来,二来,君莫就在城主府里,随便抓个当初进过密室的人问问都能知道一二。 按照她爹的说法,京墨出不出来,只是迟早的问题。 谁知君莫却摇了摇头:“是我师尊传讯告知我的。” “你师尊?”江虞有些诧异,“这么快?” 虽说悠悠众口难堵,但翎都这几日几乎没有人往城外去,消息根本出不去,就算他们走了之后,消息被人散布出去,却也不该这么快。 她想了想,勉强想出个可能性:“你师尊去了翎都?” 君莫再次摇头:“若是师尊去了翎都,我也不必厚着脸皮搭日月仙宗的飞舟了。” “是他们往南海溪去的途中遇上了邪魔,从邪魔口中得知他们主君出来了的消息。”他微微一顿,继续道,“还扬言他们主君要不了多久便会一统三界。” “不止如此。”君莫笑着偏头看了眼她的侧颜,“江姑娘,你如今也扬名于天下了。”江虞偏头看了他一眼,思绪勉强从京墨已经冲破封印这条消息里出来,随口回道:“凡是修仙的,知道我名字的人还少吗?” 无论是她当初用来高调出场的魔族公主的身份,还是后面苍梧女儿变宋会女儿这种离奇事,都够诸多喜欢八卦的人去探查她的名字了。 “这次可并非因为姑娘是谁的女儿。”他说,“姑娘扬名,是因与同宗子弟揭发闻人怀的真面目,护得一城百姓平安。” 江虞轻轻一笑,不置可否,一颗心却沉了下去。 不该传得这么快的消息被这么快地传出去,无非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一次简单的任务却能让她因此名扬天下,无非是有人在给她抬轿。 君莫见她没说话,低着头笑了笑,陪着她在栏边站了一会儿,思考了一阵人生。 “如果你有一天突然得知自己活不久了——”君莫突然道。 江虞猝不及防听见这么一句,吓得心底一咯噔,迅速回神,转头看他:“谁活不久了?” 她的视线紧紧锁住他的眉头,生怕错漏他的一个表情。 他知道了? 江虞心跳如雷,他们虽然没打算隐瞒京墨冲破封印的事,但关于救世主的事情,他们还没有将其公布的打算。 君莫像是不理解江虞的反应这么大一般,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下山之初结识了一位朋友,是位男子,他前段时间被医修告知时日不多,有些害怕,谁都没有告诉——” 谁都没有告诉? 江虞哼笑一声。 君莫似乎也发现这一点,连忙解释道:“我也是伤好之后才看见他的信,他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才” 他的声音弱下去,表情诚恳,眉间的悲伤也不像是作假,江虞皱了皱眉:“为何会时日不多?” 君莫沉默片刻,在江虞催促的眼神里,才慢吞吞道:“.是血阵。” 血阵? 又是熟悉的东西。 江虞的眉头皱得更深,几乎要认为君莫是知道救世主的事情之后来试探她的了。 君莫小心看了眼她的神色,见她眉头紧皱着,连忙补充道:“但他是位再正直不过的修士,扶善惩恶,安良除暴,之所以动用血阵,也是因为被妖邪围困,身后又有一村村民,他不得不以鲜血画阵。” 他的语气依旧诚恳,但江虞对他这个说法持怀疑态度,她虽然下山的时间短,但也十分明白,一个正直的修士,绝不会轻易用血阵这样的东西。 血阵素来与邪修挂钩,与其说是阵法,不如说是一种交易,通过这种阵法向天道进行半强制性的交易,但凡得到点什么,都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天底下最珍贵的是生命,故而邪修所画阵法,大多注入邪气,以人的生命和死亡前的怨气为筹码,向天道进行索要,天道为安抚这些怨气,通常也不得不满足他们的索求。 这种反噬的可能性极大,又得付出巨大代价的阵法,在仙门之中,并不被允许学习,仙门之人通常只能辨认,并不通其中门路,若是动手操作,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反噬。 (本章完) 第74章 并不平等 第74章 并不平等 江虞并未对他口中这位正直的修士是否真的正直发表看法,她的视线也并未从君莫的面上移开,问道:“阵法失败,他遭到反噬了?” 君莫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阵法成功了,那一村村民也保护住了,只是他付出的代价是他自己的生命,医修查不出原因,只能看出他的身子已经快要油尽灯枯。” 他再次看了眼江虞的脸色,继续道:“他在信中告诉我,说若是再来一次,他再次遇见这一村村民时,可能就不会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了。” 他偏头避开江虞的目光,视线落在飞舟之外的虚空一点:“他说人唯有临近死亡才知道死亡的可怕,那些村民虽然可怜,但是人人生来平等,他只是因为修炼比他们多了些本事,没有必要为了让他们生,就要自己死。” 江虞原本是没有什么感受的,她的潜意识已经将君莫这位所谓的朋友当作骗子,全程也只是当作故事在听,唯有这一句平等,不知哪里触到了她,叫她垂下眼眸,看着云雾之下的绿色,忽然一笑:“不是。” “不是平等的。” 君莫微微一愣:“什么?” 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没听清她的话,江虞也没打算再说一遍,她轻笑一声:“君公子,我就不与你讨论你这位朋友的说法是对是错了,毕竟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但就这位朋友说的这件事而言,你大约是被骗了。” “啊?”君莫一懵,“不,不可能吧?” “天底下可没有这么巧的事。”江虞笑道,“我们这边刚解决完血阵,他那边就因为遇上妖邪不得不动用血阵了?” 还有一点,她刚被人告知因为救世主的身份活不久了,那边也因为血阵的事情活不久了,还写信来,借君莫的口明里暗里告诉她人生而平等,她若是选了救世,未来一定会后悔。 这要不是已经苏醒的京墨搞的事,她就砸了她储物项链里珍藏的那些美酒。 “据我所知。”江虞的目光再次落在君莫身上,“天底下懂血阵的修士可不多。” 君莫身上的魔气差点憋不住溢出来,面上一阵扭曲,逐渐变为不可置信:“我被骗了?” 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在原地焦躁地动了两步,像是气狠了,魔气终究是憋不住溢出了些,萦绕在他周身:“我——我见他同我一样是个魔修。” 江虞挑了挑眉:“他只说了这些吗?” 君莫点了点头,又若有所思:“若是骗我,那他图什么呢?”他顿了顿,像是忽然醒悟一般:“他是想向我打听京墨的事?” 江虞耸了耸肩:“可能吧,或许他只是听说了这件事后好奇。” 才怪。 要是真觉得好奇,何必编一个自己命不久矣的事来套话,还套的是君莫这个对血阵和京墨苏醒也是从旁人那儿听说过来的人。 江虞的思绪微微一顿,忽然道:“不过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君莫周边萦绕着的魔气散了些,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脑袋:“说来惭愧,当初我知晓翎都城内有邪魔时,怕自己敌不过,曾去信向他求助。” 江虞了然般地“哦”了一声:“你可以再去信问问,若此事是真的,你除了安慰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虽然她打心底不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但是她有的前提条件君莫没有,难免他事后琢磨的时候,仍然愿意相信他这位朋友。 君莫应了声“好”,对着江虞微微一拱手:“那我先回房了。” 江虞顺手回了个礼,抱臂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使得她烦躁地皱了皱眉头,侧着身子往身后的云层看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身后的风微微吹乱她垂在肩后的发丝,江虞出来这一趟,糟糕的情绪并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因为遇上了君莫,被他几句话闹得心情更加糟糕。 她带着糟糕的心情往回走,进了飞舟内部,正好撞见元衡端着盘子往前走。 江虞迅速收拾好心情,一路蹦到元衡身后,伸出的手还没触及元衡的肩膀,对方便已经先她一步转过身来了。 元衡早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并且从其落地的轻重轻而易举地猜出了身后跟上来的人是谁。 他端着手里的糕点,默默数着数,江虞的脚步声甫一停下,他便瞅准时机转了身。 江虞的衣服实在多变,除了身上那些不变的法器,她每次穿的衣裳和戴的钗钏都不一样,她上了飞舟这几日,日日都认认真真地描眉上妆,将自己打扮得很漂亮,次次都能让他眼前一亮。 元衡的视线从她举起的手移至她的面上:“师妹。” 江虞淡定地收回手,笑嘻嘻地应他:“元师兄。” 她偏着身子往他身后瞧:“师兄这是准备去哪儿?” 元衡单手将盘子移到她面前,蒸酥酪的香气立马充盈在她的鼻尖,江虞甚至下意识地动了动鼻尖嗅了嗅。 元衡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江虞抬眸看了他一眼,惊喜道:“给我的?” 元衡“嗯”了声,将小巧的盘子往前送了送:“我正想去找你。” 江虞笑弯了一双眼睛,双手将盘子接过来,声音也不自觉带上几分撒娇的味道:“谢谢师兄,这是谁做的?” 元衡莫名沉默了片刻:“之前整理东西时发现了翎都百姓送的方子和牛奶,我闲来无事,便尝试了一番。” 江虞很给面子的“哇”了一声:“谢谢师兄。” 元衡也不自觉地跟着她笑了笑:“礼尚往来。” 他还记着之前那个包子呢。 江虞抿着嘴笑了笑,跟着他一同往前方可以坐下的地方去,没有注意到身后角落里偷偷摸摸的三个人。 “我就说嘛。”方鹤将声音压到最低,对着桑阳和身后臭着脸的魏叙道,“咱们这七个人,除了江虞就没人喜欢吃这些东西,师兄肯定是做给她吃的。” 桑阳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看来我们猜得没错,他们果然不对劲。” 魏叙保持着他的风格,臭着脸站在两人身后,只觉得既好笑又无语,冷嗤一声:“你们无不无聊啊。” “嘘!”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将食指比在嘴前。 魏叙又是一阵无语,深呼吸了口气后,直接转身走了。 (本章完) 第75章 都吃个遍 第75章 都吃个遍 南海溪听上去又是海又是溪的,其实并不见海,不过溪流、小河之类的倒是有,但是不多。 南梵寺为了这场宗门大比,包下了南海溪大半的客栈,又在各个客栈门口安排了接待的弟子,等候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由于正值宗门大比时期,南海溪街道之上热闹繁华,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江虞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脑袋四处乱转,逼得元衡他们不得不走在最后,防止她与他们走散。 宋连和宋会走在前面:“此次宗门大比不似上次流玉秘境那般平和。” 江虞在小贩手里买下两串冰葫芦,给桑阳递了一串。 “流玉秘境由琴灵设题,此次补办的大赛的第一轮由各个仙门那些老家伙们联合出题。” 江虞往商贩摊子上扔下一枚上品灵石,在小贩的喜笑颜开中,利落地带走了摊上一个木雕的小人,迅速收进储物项链中。 “这群人出题素来以凶险著名,这次还特地将地点定在了南海溪,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江虞眼睛往左边一瞟,看上了摊上卖的已经做好的烤红薯,她微微一思索,摸出枚灵石。 桑阳手中的葫芦转了个圈。 元衡欲言又止。 魏叙眼皮子直跳。 方鹤做作地轻咳了几声。 君莫心思不在这里,左右张望着什么。 方鹤的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并不突出,很快便淹没在喧闹的人声,在引起江虞的注意之前,先将宋会和宋连咳回了头。 宋连晃着把不知何时拿出来的扇子,轻敲自己的掌心,挑眉道:“小师侄,你没有听我讲话。”“我听了。”江虞一手握着葫芦,一手接过小贩递过来的烤红薯。 “可是师叔——”她的眉毛耷拉下去,“你已经讲了不下五遍了。” 烤红薯应当是才出炉不久,江虞不过握在手里片刻,手心便被烫得微微发红,叫她立即运转灵力阻挡了部分温度。 宋连倒是没生气,轻轻“啧”了一声:“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宋会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他们没聋,自然也知道江虞这一路上买了多少东西,他的眉目柔和下去,笑道:“买这么多,你可以吃完吗?” “那当然啦。”她的左手一张,葫芦便被她收进储物项链里,又将个头不小的红薯一掰,一分为二,一半给自己吃,另一半她走了几步,递到了宋会手中。 “这几日——”她大言不惭道,“我一定要将这街上的吃的都吃个遍。” 魏叙十分不解:“这些东西长平又不是没有,在日月仙宗的时候你不是下山去过几次吗?怎么不见你这么喜欢?” 江虞当即“哼”了一声,回头瞪他:“你管我。” 她说完,低头挑衅般地狠狠咬了一口甜软的红薯,将魏叙逗得无语翻白眼后,抿着唇又对宋会笑了笑:“走吧。” 宋会手里的红薯有些烫手,他有些发愣,在江虞摇头晃脑地催促下才转身和宋连往前走。 微烫的红薯在他掌心的温度不容忽视,他一路走着,一路听着江虞在身后和魏叙叽叽喳喳的斗嘴声,一路低头看着手心的红薯。 (本章完) 第76章 明霁师父 第76章 明霁师父 江虞手里的烤红薯已经只剩下个皮,宋会手里的却是半口没动。 “这么宝贝啊,这都要凉了,还不吃。” 暗中注意了他一路的宋连无奈传音入密。 宋连微微笑了笑,没说什么,依着他的话低头将烤红薯一口一口吃了。 宋连与他再亲近,终究也不是他,他已经为人父,有些事情,他想不到该如何向他倾诉。 自与他相认后,江虞的表现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他们虽为父女,但却有二十余年的时间是空白的,在认亲之前,他不知道他有个女儿,江虞也不知道她的父亲还在世,一朝相认,他纵然有心补偿,却也预料到这或许会是不顺利的。 一个二十多年来从未和女儿蒙面的父亲。 宋会想过的最坏的情况,便是江虞极度抗拒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父亲,想到的最好的情况,便是如他们刚相认那段时间一般,她虽不抗拒他,却也不亲近他。 他从未想过现在这般的局面,江虞会像寻常人家的女儿一般向他倾诉生活中不如意的事,会将自己见过的吃食分给他,似乎翎都一遭,改变了江虞对他的态度。 这看上去是一件好事,无论他将这种心情倾诉给谁,对方可能都觉得是一件好事,告诉他完全没有必要为此烦忧。 宋会也欣喜于女儿对他的亲近,但欣喜的同时,也会因为无从得知江虞态度转变的缘由而感到恐慌。 他始终相信世上万般结果皆有因,没有无缘由生长的情感。 · 他们找了个最近的客栈,客栈前早有南梵寺的僧人等待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位长相俊美的年轻僧人一眼认出人群之中的宋会几人,从客栈门前的台阶之上走下,对着宋会和宋连作了个揖:“青筠仙尊,宋宗主。”宋会微微点了点头:“明霁小师父。” 宋连回头向江虞招了招手,介绍道:“这位是南梵寺住持的大弟子,明霁小师父,你应当没有见过。” 他对明霁笑了笑:“这是我师侄。” 明霁又朝江虞作了个揖,吓得江虞连忙弯腰拱手回了礼,起身时连忙抹了两把嘴角,将粘在嘴角的红薯残渣拭干净。 “我知道。”明霁的大拇指上挂着一串一看就知非凡品的佛珠,他不自觉地转着,温柔平和的视线落在江虞身上,笑道,“这短短几日,江小施主的画像恐怕已经传遍南海溪了,贫僧有幸,得以在他们之前一睹芳容。” 江虞确实对这位明霁小师父没有丁点印象,宋连既然说她没有见过,那上次的流玉秘境,他应该也是没有去的。 她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抿着唇矜持地朝人笑了笑。 倒不是她忽然变得不好意思,实在是佛门中人,仿若浑身上下沐浴着圣光,她第一眼见他,只觉得神圣不容亵渎,叫她不自觉地端正起来。 明霁也并非一心想要与江虞攀谈,客套两句过后便对着身后的客栈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厢房已经备好,只待几位贵客光临。” 宋连看了眼身后的几人:“有劳小师父了。” 屋里早有人等着,明霁要在门口迎客,并不能将他们分别带至各自的房间,一楼还站了两位小师父,左边那位径直过来,将他们往二楼带。 (本章完) 第77章 奔向师门 第77章 奔向师门 站在客栈门口的明霁目送着江虞走上了楼梯后,眸光微沉,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没了他在跟前,江虞显然要活泼不少,走路时,时不时要偏过头来与身边的姑娘说两句悄悄话,一旦前面的小弟子转过来,她又立马敛了声音,变得规规矩矩。 明霁瞧着她的背影,她衣裙上的水纹纹样随着她的走动摆动,吸引的不只是他一人的目光。 他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他轻声道,“早夭之……” 他的声音消失,忽然自嘲般地笑了笑。 想什么呢,这位是江挽之女,仙尊亲女,魔尊义女,背景强大,又有如此气运,说不定早有了破解之法。 客栈的二楼也并非无人。 江虞他们在楼梯上抬头看,只见二楼栏杆处立着两人,一人早已白发苍苍,身姿却挺拔,另一人手执长剑,立在老人背后,挺直了身子。 他们身后的君莫几乎要跳起来,兴奋地朝着上面挥手:“师尊!师兄!” 君莫的师尊和师兄? 那便是苍羽派的宗主和弟子了。 江虞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去看。 君莫一步跨越好几个阶梯,侧身跑过他们身边,欢喜地奔向他的师尊和师兄。 江虞若有所思,移步向元衡靠近了些,只是还未开口说话,二楼上一间厢房的房门忽然被人猛地从里面拉开,木制的门板相撞,发出的“哐——”的一声成功吸引了包括苍羽派宗主在内的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最漂亮最热情的大师姐傅双从里面奔出来,兴奋程度丝毫不下于方才奔向师门怀抱的君莫。“师尊,宗主。”她勉强在宋会和宋连面前刹住车,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转眼又连下了两个阶梯,一把将江虞抱住,惊得元衡当即往下退了一步。 “小师妹太厉害了!”她轻轻拍了拍江虞的背,“第一次出任务就干出了这么大的成绩!” 江虞尴尬的笑容还没扬起,她又下了一步阶梯,又抱了抱桑阳,拍了拍方鹤的肩膀,伸出的手还没触碰到元衡身上的布料,他后退一步,又下一阶,轻松躲了过去。 傅双毫不介意,笑眯眯地收回手,目光从魏叙面上掠过,决定不去惹他,赞叹道:“你们也很是不错嘛。” 二楼上的门又打开了几扇,陆陆续续地又出来了五六位日月仙宗的弟子,苏介走在这些人的前面,不似傅双那般激动,他带着人停在二楼楼梯口,等着小和尚重新说了“请”,领着他们上去后,他才朝宋会和宋连俯身拱手:“师尊,宗主。” 身后其他峰的弟子也齐齐俯身问好,直将入口处堵了个水泄不通。 小和尚第一次出来接待客人,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场面,有些局促地往楼下师兄处望了望,只可惜师兄一心望着客栈外的情况,并不太关注这边的事。 但宋连注意到了这位小师父的局促,合拢的扇子往掌心一敲,嘴一张,就开始打发人:“都来了就好,回屋去吧,堵在这里做什么。” 苏介及他身后的弟子们都没有意见,他们本来都在自己房里休整做准备,一开始并未注意到客栈里来了谁,只是傅双的动静太大,那声“小师妹”怕是整座客栈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苏介没有动,但他身后与他们并不是十分熟悉的弟子们挨个回了房间。 道路一下就空出来了。 小和尚松了口气,偏头感激地看了一眼宋连。 (本章完) 第78章 首个登场 第78章 首个登场 日月仙宗的人因着宗主的一句话走了大半,小和尚刚松了口气,标准的笑容还没提起来,在一旁看了热闹的苍羽派的三人过来了,苍羽派的林宗主领着身后两个年轻人,对着宋会和宋连微微一拱手:“仙尊,宋宗主,幸会。” 他微微侧身露出身后跟着一起过来的君莫:“这段时间,我这徒儿给贵宗添麻烦了。” “林宗主言重了。”宋连捏着扇子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不过搭了个便车,谈何麻烦。” 林宗主起身抚着胡须笑了笑,视线掠过站在他们身后正歪着脑袋看热闹的江虞,手上的动作微顿。 江虞的模样有几分似其母,他昔日与凌云君的见面次数不算少,故而他对这张脸也不是完全的陌生。 这位林宗主给江虞的印象也不错,他像个慈祥的老人,笑起来时很容易便让人心生好感,周身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平易近人,像个平常街巷里能看见的四处转悠的老人。 江虞悄悄观察他之际,对方忽然朝她微微一拱手。 江虞微微一惊,连忙俯身回了礼。 “这位,便是江虞小道友了吧。”他笑了笑,或许是听说了翎都的事,江虞和他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面上对她的欣赏却毫不掩饰。 江虞俯身下去,再次行礼:“林宗主。” “早闻姑娘名姓,今日终于得以一见。”他爽朗地笑出声来,侧着身子看了一眼君莫,“翎都城里,还要多谢姑娘施丹。” 江虞想起这一茬,同样报之一笑,不甚在意:“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 林宗主没再说话。 他过来挡路的原因也只是想当面谢一谢将那些上上品的丹药向丸似的喂给他这小徒儿的人,以及出于好奇,想见一见这位有资本将丹药当丸,背景强大,身后无数人为她保驾护航的小姑娘。她的未来有家人做保障,看起来一片光明,前程似锦,但偏偏现在是京墨再次归来的时候。 古来今往,乱世之中第一个被推到台上的人,少有能平安退场的。 他再看了眼宋会身后被人围在中间,可以说是众星捧月的江虞,十分想不通宋会和宋连这两人让江虞初至人界便锋芒毕露的想法。 何况现在天下人尽知是他们在翎都破坏了血阵,扰乱了京墨完美的苏醒计划。 一旦藏在暗处的京墨重新恢复了过往的实力,第一个被他找上的,不是宋会,便是江虞。 他多想了些,余光瞥见小和尚有些尴尬的脸色,连忙笑了两声,带着弟子为他们让出道路:“江姑娘大气,那我等也不耽误贵宗的时间了,日后苍羽派若有能帮上姑娘的地方,姑娘尽管吩咐。” 江虞微微一愣,抿着唇笑了笑,俯身再拜了拜。 这一路以来,她真正救过的人其实并不算多,但几乎人人都对她讲了这么一句话,让自己在她这儿欠下人情。 江虞垂下眸去,掩住眼中的复杂情绪。 两个宗门不再寒暄讲话,小和尚松了口气,连忙带路,将各人引至各人的房间。 (本章完) 第79章 比赛内容 第79章 比赛内容 宗门大比第一轮定在九月初五,九月二日各大宗门齐聚南海溪,休整两日过后,第一轮比试正式开始。 临进场时,所有人都才得知比试的内容。 所谓的比试场地,只是一片空荡荡的平地,上百名弟子席地而坐,调整气息,有人胜券在握,而面露不安者,也不在少部分。 这场比试以宗门为队伍,比赛开始后,几位出题长老设在场地里的数道阵法便会启动,参赛者随之坠入心魔幻境之中。 此次比赛有心魔助阵,为每一位参赛者定制心魔幻境,各人有各人的恐惧与心事,自然便会拥有不同的幻境,此次不知哪位大能用了什么手段,那些悬浮在空中与弟子数量对应的水镜上也布了阵法,能将本该只存在于他人脑海里的幻境映出来,以供诸位仙门大能进行评分。 宋连说得没错,出题的人果然憋着坏。 这场比试最令人头疼的不仅在于会当着这么多仙门大能的面放出你的心事,还在于比赛本身。 能力强与不强的,都在这里面占不了什么便宜。 强者,好不容易突破自己的幻境,甫一睁眼,便会触动心魔联合那群长老们布下的第二道阵法,被拉入身边同门的幻境里助其破镜,直至最后一名醒来。 稍微不那么强者,便会一直陷在自己的心魔幻境之中,离不开,逃不脱,唯有等着队友来救。 此次比赛的内容一出,不待底下的弟子有什么反应,阁楼上观看比赛的各门宗主和长老们先骂了。 “这是你们谁想出来的阴招啊?” 赤火门门主身旁立着把大刀,仰头往嘴里灌了满满一杯酒,笑骂,“如此这般,这帮孩子还哪有秘密可言?!” 他旁边一桌也有人出声:“这岂不是生生将致命的弱点暴露在众人眼中?” 桑阳的师尊也频频皱眉:“长时间被困在心魔幻境之中,这哪里是考试,这是折磨人吧,你们这也太为难人了。” 南梵寺的住持未言一语,他未曾参与进此次出题之中,对这一轮的比试内容,虽不似众人那般不满,却也心生不解,偏过头去询问出题的长老之一。 那是名如苍羽派林宗主一般白发苍苍的老者,面上带着和善的笑意:“诸位道友,稍安毋躁。” 他的身后蓦然出现一位白衣男子,笑容淡淡,周身却黑雾环绕,叫他的面容与身形忽隐忽现。 出题的老人笑道:“此次由心魔符瑜先生助阵,绝不会危及诸位道友的爱徒。” 数道目光同时落在白衣男子身上。 宋连手臂搭着扶手,整个人往椅背一靠,挑眉:“这可是位老熟人了。” 魔界心魔不止符瑜一个,与三界都有业务往来的也不止他一个,但能同时让这么多人坠入幻境的,就这么一个。 “苍梧居然能让他露面宗门大比。”宋连啧啧称奇,“是为了江小师侄吧。” 宋会“嗯”了一声,视线从符瑜身上掠过,并未多做停留,目光停留在那面属于江虞的,还没有半点动静的水镜之上。 出题的老者环视一周,继续道:“在座诸位皆知,如今京墨已经再次苏醒,说不准哪天就会杀回来,这批小弟子终究是要上战场的,而京墨麾下也不是没有入邪的心魔,何不将此次当作一次试炼,也免得日后遇上更为凶险的幻境,被杀得束手无策。”四下一片寂静,连方才预备张嘴的其他宗主都歇了声音。 这么多天了,他们并非没有收到京墨苏醒的消息,只是不愿意相信他们当初付出那样大的代价才封印的邪魔,如今不过短短二十年,便又要卷土重来了。 他们潜意识里想要忽视这条消息,但京墨冲破封印苏醒这件事,是客观存在的,并非他们忽略便不存在的。 “我说——” 有人突然出声,沉默的众人望去,只见林宗主抚着胡须,笑道,“京墨被封印这二十年,那群邪修被修士打压得四处逃窜,却始终没有放弃寻找让京墨苏醒的法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还真就叫他们给试出来,成功将京墨放出来了。” 他微微一顿,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反观我们这边,看似风平浪静二十余年,却出了桑家主和闻人怀这么两个在人界举足轻重,明面上一身正气,暗地里却不知做了什么的人物。” “依我看啊。”他抬头看向出题的老者以及他身后始终未发一言的符瑜,“题目是心魔幻境也好,就当是帮我们验一验这些小弟子的心性。” 宋连低头把玩着扇子,轻笑一身,算是附和。 事已至此,也没有人再说什么,何况他们也并非真的想要终止比赛,要求南梵寺临时换一个考题,他们不过是被这种前所未有的考核方式打了个措手不及,发几句牢骚,再加上如今又有苍梧麾下的大将助阵,他们自然也就不可能不接受了。 再者林宗主所言不差,大战在即,这群后生必然会登上战场,此次经历一遭心魔幻境,也算是磨炼了心性。 · 江虞在调整呼吸,随时准备着坠入幻境,场地内大多数人同她一般,闭眼静坐,准备迎接即将来临的幻境。 也有少数人,神经处于兴奋的状态,静不下去心,四处打量着周围的修士。 江虞即使闭着眼睛,也能听见细小的谈话声,其中偶尔夹杂着她和宋会,以及魔尊的名字。 她在心底幽幽地叹了口气,下一刻,阁楼上钟声响,她蓦然睁眼,猛地被人拉入一片黑暗之中。 这方黑暗的小世界里,江虞适应了片刻才环视周围,而前方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是唯一的光亮。 那人转过身来,朝着她微微一笑,俯身拜下去:“小殿下,尊上有令,此次试炼,一切听从小殿下吩咐。” “符瑜先生。”江虞的神色放松不少,面上也露出几分亲近的笑意,“干爹是想让你帮我作弊吗?” “非也。”符瑜起身背着手摇了摇头,“尊上说此次幻境,殿下所思,应当无法全部展现于人前,殿下若有什么难言的,属下可为殿下遮掩一二。” “当然。”他话锋一转,笑意更甚,“尊上的命令是一切听从殿下吩咐,殿下若是想轻松点,也并无不可。” 江虞失笑,话是这么说,但她和魔尊都明白,她不能放过此次试炼的机会。 她与京墨的实力相比已是悬殊,若是连这种心性的磨炼都过不去,日后恐怕真要走上与京墨联手的路子了。 她沉思片刻,笑道:“我确有一事需要先生帮忙。” (本章完) 第80章 心魔幻境 第80章 心魔幻境 属于江虞的水镜亮起。 作为如今风头正盛的人物,水镜里画面出现的一瞬间,几道视线同时投了过去,又同时愣住。 不同于场内大多数弟子的心魔幻境那般一开始的风平浪静,江虞的水镜甫一亮起,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杀戮。 杀戮。 江虞蓦然从黑暗中醒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向前扑去。 遍地是血,江虞吓得愣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微微偏着头缓解大脑的眩晕。 入了心魔幻境,她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模糊,尽管她用力甩了甩脑袋,却仍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一个地方。 像是一场噩梦一般,上一刻她还在虚云山上与阿娘晒太阳放风筝,下一刻她便出现在了此地。 她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混沌的脑子告诉她,她一定是做了什么事,才出现在这里。 有人重重撞上她的肩膀,迫使她踉跄着往前倒去。 她眼睁睁地看着混着血液的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正要下意识运转灵力,前方已经跑出去那人有急急忙忙转过身来,将她稳稳扶住。 “道友,没事吧?” 江虞浑身一僵,像是突然惊醒一般,站直了身子环视四周。 她并不知道这是哪里,像是一处荒废已久的村子,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修士,也有邪修。 惨叫声不断传来,她听不清是修士的,还是邪魔的。 “京墨就要来了——”扶住她的那人满脸着急,转着脑袋左右望了望,“我观你脸色不太好,你可是哪里受伤了?你这副样子可不适合上战场,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休息一下吧。” 京墨?! 江虞张了张嘴,“京墨——” 不是早就被封印了吗? 她的反应有些迟钝,整个人也显得有些呆愣,那人看得着急,直接上手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一处相对来说还算隐蔽的屋子去。 “京墨?!” 阁楼之上也有长老惊呼,笑道,“这幻境可不简单哪,怕不是得诛了京墨才能出这幻境吧?” 可这天底下,哪怕是在幻境之中,又有几个人能应付得了京墨。 “仔细想想——”宋连眉头微微皱着,嘴上却仍忘不了调侃,“倒也合乎情理,我这小师侄下山之前一直被娇养着,连坏人都没见过几个,更别说其他弟子那些什么儿时阴影,被人陷害,身败名裂之类的幻境了。” “她下山不久就遇上了京墨冲破封印一事,能怕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件事了。” 宋连的话音落,有人附和,有人沉思,有人专心看着自家弟子的动向。 南梵寺的住持南休大师眸含深意,深深望了一眼那边正襟危坐的宋会,视线掠过自己弟子明霁的水镜,径直落在江虞的水镜之上。 他不止一次向别人暗示明霁会是南梵寺下一任住持,不仅仅是因为明霁是他唯一的弟子,更重要的是,明霁小小年纪,也修出了天眼。 他不知道明霁前几日接待日月仙宗的人时是否没忍住好奇心而开天眼看了这位江姑娘的命数,但纵使他比明霁多修炼了这么多年,出于对江虞身上复杂的因果的好奇,以一点寿命为代价开了天眼,得出的结果也不过两个字。 早夭。 (本章完) 第81章 这般因果 第81章 这般因果 早夭? 南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看这小姑娘一身的天下至宝,身后又有青筠仙尊和妖魔两界之主为她保驾护航,怎么看怎么都不是早夭的样子。 莫非真如这些人口中说的那般,京墨当真已经将江虞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将来非要将此人除之而后快不可? 可即便是京墨寻仇,有她那一身法器和她身边那些人挡在前面,也不会是在这几年间便要亡故。 他斟酌着是否要将此事告知宋会,这个念头刚起,脑海里便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不致命,却着实折磨人,像是什么警告似的。 若非他几百年的功力在这里,恐怕就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一回脸了。 古来今往,像他们这般拥有天眼者,虽能看清他人命数,却始终要讲究一个“天机不可泄露”。 天眼的代价毕竟是寿命,而天底下,没有几个人会嫌自己的命长,因此他动用天眼的次数不多,也没有哪一次将天机泄露出去,但也没有哪一次像如今这般,他只是起了点念头,便被狠狠警告了一番。 他看不清江虞的命数,早夭二字的信息太少,又与现实的情况相矛盾。 他在阁楼上观察了场地里的江虞许久,她眼神干净纯澈,有时连表情也不懂掩饰,听见其他宗门八卦时的兴奋,与听见自己八卦时的傲娇形成鲜明对比,显然一副入世不深的模样,按照宋连的说法,她前二十余年一直都被人好生娇养着。 这样的人,如何在短短二十年里惹上这样错综复杂的因果? 她身上既有这般因果,没个上百年怎能了却,又如何会早夭。 南休看不透江虞的命数,但却能十分清晰地认识到,她身上绝对藏着秘密,她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而有可能知情的宋会并不想让他们知道,天道亦如此。 他幽幽抬头望天,像是灵光一闪,却又什么都没抓住。· 江虞被人抓着手腕带到一处并不算明亮的房间里,那人抓着她的右手,将一枚丹药放在她的手心:“你先休息一下。” 她将江虞匆匆带到破旧的床边坐下:“战场上可不能像这般晃神。” 她似乎是认不出江虞一身的法器,还放了把匕首在她身边:“你就在这里,等休息好了再出来。” 江虞混沌的脑子被这一路带着血腥味的冷风一吹,终于开始清明,她一抬眸,终于看清面前这人的脸。 是个年岁与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她没在这姑娘脸上看出半点要同她一起留下来的意思,在她即将转身时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那你呢?” “我?” 那姑娘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一个问题,“京墨要来了,我当然得去前面和我师兄师姐们一起守着。” 她安慰般地拍了拍江虞的手背:“你放心,邪修们已经被我们打退至村外了,暂时还不会到这里来。” 江虞微微张了张嘴,抓着人手腕的力度一松,姑娘便将手腕从她的掌心抽出,对她笑了笑,匆匆出了门。 (本章完) 第82章 大量情感 第82章 大量情感 江虞并没有待在原地,那姑娘一走,她便立即起身四处打量着这里的环境。 脑子不再晕晕沉沉之后,江虞直接向着姑娘离开的方向出了屋子。 天气晴朗,烈阳高照,时有微风拂过。 是个好天气,可是底下是战场。 江虞出了屋子后便不知道那姑娘具体离开的方向了,微微低着头在破败的村子里漫无目的地乱走。 她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打扮,淡蓝色的衣裙外披了层白纱,是她阿娘喜欢的仙气飘飘的风格。 却不适合现在她所处的地方。 微长的裙摆拂过地面,迅速被地面上的血液浸湿,红色顺着她的裙摆一点一点向上蔓延。 她几乎找不到一块干干净净没有被血液浸染的土地来下脚。 江虞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所及,是大量的尸体,看上去像是永远都不会干涸的血液,她微微动了动鼻尖,以及,浓郁到风都吹不散的血腥味。 整个村子里除了她没有一个活人,她甚至在村边晃悠了一圈,仍没看见那姑娘口中被打退至村外的邪修,江虞找不到太多的信息,只能顺着血迹蔓延的方向往前方走去。 她所在之地,正在发生战争,这是可以确定的。 而战争,是残酷的。 作为邪修最大的对立面,被侵犯的那一方,人族所受的伤害是最深的。 江虞脚下这条血迹斑斑的土路,她每走出一段距离,路边或是路中都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尸体,她耐着从心底一直蔓延上来的恐慌翻看了几具人族的尸体,没有发现一位幸存者。 有人浑身是伤,已经看不清面容,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柄破碎的剑;有人生前与同伴布下阵法,苦苦支撑,直到邪修的剑划破喉咙,他们才倒在阵法之中。有人与邪魔同归于尽,双手双脚死死缠着邪魔,直至死亡也没分开,邪魔的手穿过他的腹部,一柄长剑从他的身后贯穿两人的心口。 江虞沾上鲜血的双手微微颤抖,惊恐地发现这具与邪魔同归于尽的尸体,只是一位普通人。 他不似修士一般早早驻颜,眉目间的皱纹显示了他的不年轻,也没有仅存的灵力去保护尸体。 附近的鸟兽被打斗的邪气与灵力波及不敢靠近,才使这具尸体勉强完好。 江虞一身修为,身体的灵力时刻运转保护着她,却险些站不稳,差点被边上立着的刀剑划伤手臂。 她脸色苍白,仿若有什么东西炸开,她无法承受的情感不给她准备的时间,忽然大量涌入她的脑海,震得她踉跄两步,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叹息。 江虞无法形容出涌入脑海里的情感,像是因为战争惨烈而难受,又像是为这些人的死亡而难过,似乎有种感觉一直告诉她,事情本不该如此。 江虞无法承受住这道来势汹汹,猛烈又强悍的感情,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眼眶不断落下,致使她不得不弯下腰去缓解这种难受。 太难受了。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她待不下去了。 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本应该在虚云山上与母亲悠闲度日,再不济,与魏叙和元衡他们—— 江虞身子一僵,片刻后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断落泪的眼里露出几分疑惑:“元,衡?” (本章完) 第83章 识破幻境 第83章 识破幻境 元衡是谁? 桑阳,方鹤,宋连,她的父亲. 虚云山上的她,可并不知道这些。 即使江虞已经努力在转移注意力,但眼眶里的泪水仍然不受控制地落下,依旧被那股说不出来的难受劲堵得心口发闷,不得不弯着腰缓解。 但好歹她的眼底终于恢复成一片清明。 江虞脑子里的那团乱麻终于被理清,她忆起前因后果,正如人做梦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便会有意识让自己醒来一般,她一旦知晓这是幻境,此间种种,便也不再可怕了。 连带着那股没由来的难受劲也消退了不少。 她无缘无故地控制不住情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江虞觉得自己多多少少也知道了点这些情绪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她一边平缓着呼吸,一边慢慢站直了身子,低头看着衣裳上因为她捂住心口的动作而被印上的血迹,微微皱了皱眉。 她的视线顺势落在脚边的尸体之上,沉默许久,只可惜低垂着眼眸,叫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之前出现在她耳边的叹息声再次出现,不知是谁在悲悯道:“开始了,孩子。” 水镜之外的宋连“啪”的一声收起了扇子,有些惊讶地挑眉:“这是——识破幻境了?” 江虞喊出元衡的名字之后明显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除了识破幻境,他想不出别的理由来回答她为什么仅仅是喊出一个名字就变了神色。 他侧眸向紧盯着水镜的宋会看去,许多关注着江虞水镜之人的视线也跟着落在宋会身上。 宋会的面色有些严肃,看不清是喜是怒,有人半是真心半是恭维地笑道:“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到,江姑娘便能识破幻境,是为这批弟子中的佼佼者,真真是后浪推前浪,不愧为仙尊之女。” 有人正好将江虞难受落泪的一幕看在眼里,此刻有人打头,他也随口跟着向宋会卖了个好:“是啊,江姑娘有仁爱之心,天资过人,堪当大任。” 就是可惜这幻境的阵眼极有可能是京墨,识破容易,真要破镜出来却难。宋会明白,在场之人多是仙门大能,说这些话也只是卖他这个仙尊一个面子,往常这种话,宋会不过一笑了之,剩下的事情,自有宋连替他去与人寒暄。 只是这次,宋连微微张开的嘴还没发出声音,宋会先行出了声。 他面色因对方的夸赞有些缓和,但仍不见有多放松,回应对方的声音轻松平淡:“她很优秀,与是否是我的女儿没有关系,这么多年,教导她的,并非我这个父亲。” 那两人面色一滞,都想起江虞之前养在魔界的事情,以为马屁拍错了地方,但观宋会脸色,却又不见怒意,两人松了口气,但又不能改口说是魔尊教得好,干脆笑道:“仙尊所言极是。” “是我等考虑不周。” 宋连有些疑惑地看了他这师兄一眼,见他说完话后又是一脸严肃,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宋会偏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这场幻境里,你说阿虞最害怕的,会是京墨吗?” 宋连一愣。 是了,在场之人多认为江虞是因为翎都遇上京墨苏醒一事,心生恐惧,才生出这么个幻境出来,唯有他和师兄清楚,江虞心底还要面临救天下的压力。 他们倒不担心江虞救世主的事情被人知晓,符瑜好歹是苍梧手下的大将,他能来这里,多半是苍梧吩咐了什么,起码救世主的事情,他会帮忙瞒住。 但心魔幻境之中,真正的恐惧是骗不了人的。 符瑜支撑着这么多幻境,但凡反应不及,稍有不慎,救世主的事情便瞒不下去了。 他微微仰头看天,有些牙疼,明知江虞身份可能败露,苍梧不是召回所有心魔阻止这场比试,而是派出符瑜来支持这场比赛。 这种情况,如果说天道没有插手,他就把手上这把扇子吃下去。 (本章完) 第84章 三面水镜 第84章 三面水镜 江虞大概知道这句“开始了”是指的什么开始了,但她仍旧没将耳边那句呢喃太当回事,最后看了眼脚边的尸体,继续追寻着血迹而去。 烈日当空,浓郁的血腥味顺着地上的热气直直扑向江虞,江虞每走一段路,便要停下来观望几眼路边的尸体,再闷头继续往前走。 她的这场幻境之中,路边倒下尸体之中,除了身怀修为的修士和妖魔两界之人,没有灵力傍身的普通人并不在少数。 无一不义无反顾,死相凄惨。 结合她那会儿听见那句“开始了”时的情况,江虞轻“哼”了一声,若是有人告诉她这幻境和天道没有关系,她就把储物项链里那百八十张手帕全部吞了。 江虞继续往前走,或许是知道自己正身处幻境之中的原因,她整个人也不再似之前那般焦急,一边观察着自己的心魔世界,一边慢慢悠悠地顺着地上的血迹往前走。 她循着血迹的方向一直往前走,终于在一支羽箭直冲她面门而来时意识到自己到了战场。 她侧身躲开羽箭,不过一个抬眸间,天地已变色。 黑暗笼罩大地,层层黑色雾气上面,像是有千军万马,江虞仔细看去,只见最前方的人,面色冷凝,睥睨天下,简单的黑衣加身,并未穿戴任何盔甲,但江虞的直觉却告诉她,即使他身上没有任何法器,她的剑气也不一定能突破他身上那一身简单的黑色布料。 黑雾之下,昏暗一片,狂风四起,被刮起的石子打在脸上几乎要划破人的脸颊,却没有人疑惑天地间为何忽然变了一番模样。 黑雾之上,江虞曾在脑海里念了上千遍的人似乎注意到她,施舍般地投了个视线下来,明明他们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之间的距离不止一星半点,江虞却仍瞬间感受到了来自人们口口相传,曾给三界带来巨大灾难的邪魔的压迫感。 “还真是京墨。” 水镜之外有人认出幻境之中黑雾之上的人,惊呼一声,许多目光聚集在这里。有人缓缓摇了摇头,没想到风平浪静的二十年过去,他们再一次记起京墨的模样,是在一个才二十多岁,甚至都没见过京墨的小姑娘的幻境里。 “我观江姑娘的幻境——”有沉默许久的老者出声,“不像单单是害怕京墨这个人。” 他身边的同伴也笑了笑,没对一个小辈的幻境产生太多的想法:“.不错,观其表现,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所害怕的,似乎都是京墨于天下的危害。” 一个才初初下山的小辈的心魔幻境之中,居然会出现战争之下惨况与普通人的牺牲,有人笑了笑,对幻境的那个仰头直视京墨的单薄身影多了几分兴趣。 宋连当即心里一惊,不得不将分散在三个水镜上的注意力收回来,触及身旁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的宋会才松了口气。 他们当然想不到幻境的江虞在此之前近乎是“被迫”心怀天下的,她甚至每天都要列出几条理由来说服自己接受已定的命运。 坐观这群仙门的大能,论最好的有实力深不可测的宋会,最差的修为也有底下那群小弟子可望而不可即的十二阶。 在座之人谁不是天之骄子,自小天赋出众,在仙门之中占有一席之地,谁也不会想到天道降下的救世主会是一个修为只有五阶的姑娘。 况且此时此刻,比起观察江虞的水镜之中出现哪些内容,她的另一些事似乎也挺惹人关注。 “倒是没想到。”不知何时出现的苏介立在宋会身后,“竟然能在三面水镜之中同时看见小师妹。” (本章完) 第85章 傅双八卦 第85章 傅双八卦 傅双也很意外,她从后面跟上来,手里还拿提着包散发着热气的板栗,正好听见苏介这一句感慨,像是听见了什么大八卦,兴致瞬间翻了几倍,在苏介身旁探头探脑,寻找苏介口中有江虞出现的三面水镜。 待看清除了江虞本人的水镜外,还有两面水镜究竟是属于谁的,傅双当即“哇”了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一个仙门,一个魔族,一个突然天降的师兄,一个青梅竹马的义兄。 傅双只是想了想,嘴角便像是要咧至耳边一般。 就是可惜,江虞目前的心魔幻境里,她好像没看见任何熟人,只有她孤身一人。 宋连被他们两人的声音吸引,回头打量了他们一眼:“现在才来,去哪儿了?” 不等苏介说话,傅双便往他那边走了两步,往纸袋里抓了一大把板栗放在他跟前,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去帮元师弟办了一件小事。” 有南梵寺的僧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打量了几眼,带着同伴又抬了两把椅子过来。 傅双说了声谢谢,就在宋连手边坐下了,将纸袋里的板栗尽数倒了出来,堆起一座小山来,又将剥下来的壳扔进纸袋里。 苏介看了她一眼,在宋会手边甫一坐下,便听见他师尊有些疑惑的声音:“阿虞和元衡,是什么时候……” 宋会颇为不解,若说魏叙的幻境里出现了江虞他尚能理解,毕竟人家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有江虞也不奇怪。 但是元衡他才和江虞认识多久,江虞就已经是可以做他的心魔幻境的阵眼的程度了? “时候可多了。”宋连轻飘飘地接过话,他微微侧着身子,一边随手剥着板栗,一边随意往身后那群看热闹的人那边望了一圈。一群喜欢听些小辈八卦的老家伙。 但好在此刻还在比赛之中,这些人聊了两句,看了热闹,触及宋连的视线,便又转回视线去关注自家弟子去了。 宋连笑了笑,微微压低了声音“流玉秘境一遭,翎都一遭,再加上几次赶路的时间——”他顿了顿,看了眼师兄的脸色,笑道:“产生点什么,其实也不奇怪吧。” “而且师尊——”傅双咽下嘴里的板栗,随手往苏介那边递了两颗,被对方摇头拒绝后又自己剥起来,在将她师尊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之后,再次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笑来,“这两日师弟练剑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他那青漫剑上的剑穗和小师妹的素宁上的差不多啊?” 她身子微微前倾,偏着脑袋胸有成竹道:“师弟做这些活儿的技术怎么样——”她又冲宋连抿唇挑眉:“宗主应该十分清楚吧?” “那剑穗上面还有防身的阵法,依我看啊。”她又将脑袋转回来,重新看向她的师尊,“多半,不,肯定是小师妹送的。” 宋连噙着笑赞同般地点了点头。 宋会一愣,像是想起了这么一回事,又回头看了眼元衡的水镜,沉思片刻,也不知想了什么,只憋出一句:“行了,好生看吧。” 傅双与旁边的苏介相视一笑,将手里剥好的板栗往嘴里一扔,笑道:“好嘞。” (本章完) 第86章 所怕之事 第86章 所怕之事 江虞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她之前见过的那位姑娘,以及无数她不认识的修士,普通人,还留在人界的妖族和魔族,不要命似的冲向邪修的队伍。 一双双脚踏在流淌的血液之上,无数人疾驰而过,刀光剑影,灵力与邪气相撞,迅速纠缠在一起,论出个高低之后,又有无数人倒在血泊之中。 前方有人倒下,后方便立即有人补上,江虞看出来他们的目标是立在黑雾之上的京墨,但对方只是冷眼瞧着底下的动静,无论是自己属下的阵亡,还是死于邪修刀下的对方阵营,都不能带给他太多的情绪波动。 江虞身后突然出现了很多人,他们像是看不见江虞一般,从她身边疾驰而过,带着十万分的坚定奔向战场,死亡的恐惧无法阻止这些人步伐,为了云雾上的那个目标,死亡在他们眼里像是已经成了一件不足为惧的事。 恍惚之间,江虞竟然有一刻难以分清,这究竟是她的心魔幻境,还是她真的来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战场。 “绥宁。” 江虞咬了咬牙,双手在身前迅速交叉又分开,绥宁再一次出现在她手中。 她仰头远远望着黑雾之上的人影,一手握弓,一手凝聚灵力。 散发的光芒的灵力逐渐在她手中化为一支箭,在水镜之外的那些人的赞叹与惊讶的声音之中,那灵力化成的箭对准了黑雾上的京墨。 那道由她灵力化成的箭像是这昏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亮,直接冲向垂眼瞧着她的京墨。 江虞并不指望她这一箭能对京墨造成什么伤害,哪怕对方只是存在于她的心魔幻境里的一个虚影。 这心魔幻境围绕着她心中的恐惧而建立,她害怕的事情很多,比如她害怕眼前的血流成河,害怕前不久闻人怀告诉她那一堆关于救世主的话,害怕她再也回不去虚云山等等。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怕的勇者,她所展现在人前的那些无所畏惧的勇气,来自她身上这些绝对可以护她安全的法器,来自可以让她横着走遍三界的强大背景。她相信即便是换了一个人站在这里,拥有她所拥有的这些天下至宝,强大背景,也会变得无所畏惧。 江虞仰头看着灵箭离京墨越来越近,她所怕之事有很多,但她十分清楚,这个心魔幻境的阵眼,她最害怕,最为恐惧的,绝对不是黑雾之上的京墨。 她清楚大部分自己害怕的事情,也清楚她最为惧怕之事。 她仰头,如京墨一般冷眼看着灵箭快要触及他的袖角。 如她所料,对方显然没有将她当回事,他眉目间的神色甚至没有任何变化,在她的灵力将要擦上他的袖角时他才施舍般地抬了抬手,面上露出几分对这种干净灵力的厌恶。 带着浓郁邪气的魔力在他手心运转,然后——灵箭依然穿过他的掌心,刺进他的胸口。 京墨愣住。 江虞不可置信般地睁大了眼睛。 水镜外的几人也睁大了眼睛。 黑雾上的京墨像是恼怒于江虞这样的修为也可以伤及他,沉着脸,汇聚了强大魔力的双手向着江虞的方向狠狠压下。 江虞瞬间被魔力带来的威压逼得不得不咬紧牙关,收了绥宁,双手运转灵力,堪堪对上京墨的力量。 (本章完) 第87章 元衡来了 第87章 元衡来了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江虞非常明显地处于劣势。 京墨的魔力直接逼得江虞的灵力节节后退,即使她咬着牙苦苦支撑,但是不可避免的,那股沾染着浓郁邪气的魔力还是快速地逼近了她。 出乎人意料但又没那么大惊讶的是,京墨的灵力逼近江虞的时刻,不知道是不是她身上的法器发挥了作用,京墨强大的魔力并不能触及江虞半分,两股力量竟然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江虞的灵力堪堪将他的魔力挡在身前,京墨的魔力也无法再逼近江虞半分。 但江虞着实不好受,身上那些法器固然保证了她的安全,京墨的魔力确实不能近她的身,但对方身上强大的威压却能无视她身上所有的法器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江虞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她和京墨的实力之间拥有着几乎无望逾越的鸿沟。 这样可不行,她想,京墨绝对不是她的心魔幻境的阵眼,但目前的情况显而易见,在她找到自己的阵眼之前,有人想让她先与京墨打上一架。 那道出现在她脑海里的声音,她可并不认为那只是幻境带来的影响。 她要出这个幻境,就得找到阵眼,要找到阵眼,她就得快点结束与京墨的这一战。 她憋了口气,撤了灵力,脚尖轻点,迅速跳开,想要躲开京墨的攻击,她的动作很快,可惜却仍是被他的魔力波及,被震得后退几步,忍不住地咳嗽出声,即使她迅速咽下了口中的腥甜,略显苍白的嘴唇仍旧不可避免地被染红。 她仰头看了眼面色阴郁的京墨,估量着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 可惜她自小修习灵力,不能像他那般直接用魔气将自己拖上去。 更糟糕的是,原本无视她的那些邪修,像是终于注意到了她这个冒犯他们主君的人一般,纷纷提着武器朝她奔来。 但战场中与邪修战斗的修士同样也能看见她了,他们似乎明白她和邪修的意图,拦住邪修重新与他们缠斗在一起。 “道友,你尽管去,这自有我们挡着!”有人抽空向她喊了一句。 大部分邪修被这群修士拦截,还有少部分杀气腾腾,无论如何也要提着染血的刀剑来杀她。 江虞来不及回应那位修士,不得不在警惕京墨的同时分出心神来对付这些邪修。 她来不及掐诀,直接厉声喊道:“素宁!” 受到主人召唤的素宁立即出现在她的手中,江虞在挥下素宁之前,一股熟悉的剑气忽然从另一个方向先行打退了试图攻击她的邪魔。 江虞甚至来不及与帮她的人打声招呼,便迅速地御剑往上去,她只低头看了一眼,一眼认出那把剑和它的主人。 元衡来了。 他不应该出现在她的幻境里,除非他突破了他自己的幻境,又被阵法拉到了这里来帮她。 他也仰头看着江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对她笑了笑,便转过身提剑加入与邪修的战斗之中了。 江虞来不及想太多,控制着素宁飞向京墨。 水镜外有人拊掌:“看来今年的魁首又是元衡了。” 宋连满意地笑了笑,嘴上倒是谦虚:“第二轮还没比试,魁首的名头,还言之过早,言之过早。” (本章完) 第88章 场景转变 第88章 场景转变 江虞离京墨越来越近。 她的衣裙被疾驰而过的冷风吹得纷飞,江虞跟着不远不近地距离对上京墨的视线。 他看向她的目光淡漠又冰冷,只是面上多了一份对的不耐烦。 他身后还有着乌泱泱的邪修,他们对这个伤了他们主君的人怒目而视,仿若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江虞没空理会他们,至少在她的幻境,他们的怒气并不能给她造成什么大的威胁。 “用你的灵力。” 江虞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出现,她毫不犹豫地顺从了这道声音,再次唤出绥宁,灵力化箭,直指京墨。 只有她和京墨分出胜负,她才能找到阵眼破阵。 灵箭脱手,在京墨紧锁的眉头下,灵箭依旧穿过试图阻拦的魔力,射中他的腹部。 江虞再次抬起手臂,再次凝聚起一支灵箭,瞄准了京墨的面门。 与此同时,大量的魔力在他的手心汇聚,直冲素宁剑上的江虞而来。 灵箭与魔力相撞,却奇迹般地并未就此消散,反而如之前江虞与京墨对上那般,只是被压制着一点一点地后退。 江虞控制着素宁迅速换了好几个方向,数支灵箭从不同的方向直冲着京墨的面门而去。 京墨抬眸对上这些灵箭的同时,再次汇聚起的磅礴魔力也直奔江虞而来。 江虞射出了那么多支灵箭,终于有一支完美地避开了京墨设下的所有阻挡,触及他的眉心,江虞四处躲避之间,也不慎被京墨强大的魔力击中。她被震离素宁剑,身体既疼又使不上力,不可避免地从空中坠落。 落地之前,她远远地望向高空,可惜京墨魔力爆发,黑雾四处弥漫,她只隐约看见一点属于她的灵力的光芒,并不知道京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她没有直接落在地上,而是落入一个微微带着血腥味的怀抱之中。 元衡早看见了她往下坠的身影,早有准备地稳稳将她接入了怀中,他确信她已经识破了幻境,微微低着头朝她笑了笑:“你成功了。” 江虞却并不如他想象之中那般放松,猛地抓住他的衣襟:“还不行。” 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江虞的话音甫一落下,眼前的景象便天旋地转,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他们已经站在了另一方天地。 水镜前的宋会和宋连悄悄坐直了身子。 元衡眼里是遮不住的惊讶,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腊梅与牡丹共存,狼与白兔嬉戏,各个季节该有的不该有的都聚集在这里。 这是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山,灵气充沛,鸟语香,山清水秀,江虞轻咳两声,脸色还因为刚才受了京墨那道魔力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由于场景转变,她好歹恢复了些力气,可以挣扎着从元衡的怀里下来。 元衡下意识微微收紧了手臂,在察觉江虞的意图之后,才慢慢地将人放了下来。 他们似乎是在半山腰,往后看,看不到山脚,往前望,也望不见山顶。 江虞下了地,立即有几只元衡并不认识是什么品种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在她的头顶盘旋了几圈,有一只轻巧落在江虞的肩上,兴奋地叫了两声。 (本章完) 第89章 也很漂亮 第89章 也很漂亮 江虞微微偏头,伸手碰了碰看起来很是兴奋的鸟儿。 那鸟儿又在江虞的肩膀上叫了两声,再一次得到江虞的抚摸后才从她的肩膀处离开,跟着那几只一直在空中盘旋的鸟儿一同离去。 江虞笑了笑,脸色也好了些。 元衡就站在她的身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对一个进入心魔幻境的人来说,越是平和美好的景象就越暗藏危险。 但江虞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元衡看了一眼身前的人,她在这里如鱼得水,不仅那几只鸟儿对她显得非常热情,不远处原本正与白兔嬉戏的黑狼也踱步过来,在江虞身边,仰着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江虞反手摸了一把。 元衡奇特之余,忽然感到衣裳下摆被什么东西拉扯,他低下头去,那只敢与狼嬉戏的白兔正扑在他的脚边,两只前爪按在他的衣裳下摆处,仰头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元衡看了眼江虞,弯下腰捧起白色的兔子,动作轻柔地抚摸了两下。 可惜那兔子回应般地蹭了两下他的手掌后便迅速从他怀里跳了下去,跟着已经从江虞身边离开的黑狼一起窜进了林子深处。 他抬眸,江虞正好望过来,对他笑了笑。 元衡抓住机会:“这里是……” 心魔幻境是结合人的记忆和恐惧而形成的,至少江虞的幻境里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这么一座山。 “虚云山。” 江虞笑着回答了他,“是我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地方。” 她朝刚才狼和兔子离开的地方看了看:“刚才的兔子和狼其实是妖族的人,已经有了思想,只是修为尚浅,还未修成人形。”“不过这是我下山之前的事了。”她补充道,“也有可能我离开的这几个月他们已经修出人形了。” 元衡跟着她笑了笑,或许是见过她刚才轻松自在的模样,他潜意识里早有猜测,所以便也不觉得怎么惊讶。 “虚云……”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触及刚才看见的牡丹和腊梅,有了江虞对这里的介绍,以为这里四季不分的原因是魔尊和江虞的母亲布下了什么神奇的阵法。 “很漂亮。”他称赞道,犹豫片刻,又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你也很漂亮。” 江虞似乎有些惊讶,“哦”了一声,有意拖长了尾音,憋不住笑得打趣道:“今天很不一样嘛,师兄,很会哄人开心。” 虽然她并未发现这两句话前后的联系。 水镜外的宋连险些被嘴里咬碎想要咽下的板栗呛住,轻咳两声,连忙端起桌上南梵寺准备的茶水灌了自己几口。 “这——”他小心地去瞅宋会的脸色。 可惜宋会的脸色看不出什么,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水镜里的景象,察觉宋连的视线,才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明白他这师弟是什么意思,但在此之前,他也留意过元衡的水镜,所以只是扯了扯嘴角,淡淡道:“没什么,他应当是被他自己的心魔幻境吓住了。” 两人身后默默剥着板栗的傅双无声地笑了笑。 水镜里的元衡被江虞的话闹得瞬间红了耳尖,这并不怪他,在他从那场幻境里意识到一些东西之前,他从未费尽心思地想要通过说话来哄什么人开心,方才情急之下,也只能想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你也很漂亮。 (本章完) 第90章 虚云山上 第90章 虚云山上 江虞倒是没注意到元衡红了的耳尖,她的心思都在这场心魔幻境里的虚云山和阵眼上,在打趣完元衡之后,她望着山顶的方向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吧,阵眼应该就在山顶上了。” 元衡陷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愣愣地跟着她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我们为何不御剑?” “这里有结界,无法御剑。”江虞指了指天空,“我觉得,既然这里是心魔照着我的记忆弄出来的,那虚云山里面的规则,应该也同样被复刻了。” 元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向天空,聚精会神一瞧,果然看见了运转的灵力。 这里结界笼罩了整座虚云山。 “当然。”还不等他回神,江虞便笑着补充道,“如果你灵魔双修,倒是可以用魔气将我们送上去。” 但灵魔双修素来只存在于一些古籍的记载中,大多数人往往在修习第二种力量时,不得不废除之前的修为,古来今往,并没有人能真的做到灵魔双修,让两股相克的力量在体内和平相处,为自己所用。 江虞只是随口调侃了一句,没想到元衡收回视线之后露出了些不解来:“为何魔气便可以?” 御剑飞行和用魔气将自己送上去,本质上不是一件事吗? 江虞耸了耸肩,随手拨开垂下来的柳枝:“我也不太清楚,可能这山里面灵气比较充沛?我娘说这道结界是靠着山里的灵气支撑的。” 她带路的同时偏过来对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如果这山里弥漫的是魔气,或许我们就可以御剑上去了。” 只是那样这山上可就不是如今这般光景了。 元衡张了张嘴,看了眼前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路,脑海里生出些疑问出来,却又并不知道是否该询问江虞。 他一面觉得会冒犯对方,一面又觉得这是个了解江虞过往的好机会。 这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元衡想,他进入江虞的幻境,在幻境中来到了她生长的地方,哪怕只是幻境,但这是她记忆里的地方,他有了机会去了解江虞的前二十年。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错过了这次,他便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再次了解她的往事。 元衡犹豫片刻,在江虞即将带着他走上一座简易的小桥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为何,要在山上设这样的结界?” 江虞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木桥,正偏着脑袋看清澈河水的鱼儿,听见他的问题,发出了声“嗯?”,回头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疑惑。 元衡张了张嘴,正在思考要不要再说一遍,江虞已经反应过来,站直了身子,了然般地笑了笑。 “这道结界不仅仅是让人无法御剑飞行。”她回答,有几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蝴蝶,绕着她飞了几圈,江虞随着它们的动作转了一圈。 她指了指围着她飞的蝴蝶,继续道:“还包括这些,这里四季如春,可以无视四季变化的原因就是上面这个结界。” “当然——”她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最重要的还是它保护着虚云山,有这个结界在,外面的人便不能轻易地进来了。” “至于为什么会有不能御剑飞行这条规则。”江虞摊了摊手,“我有记忆开始这里一直就是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是谁设下的,和为什么设下。” 元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跟着江虞继续往上走。 他们没走多少路,林子里忽然又窜出一只雪白的猫儿来,一头撞在元衡的腿上。元衡才刚刚低头,前面慢慢悠悠往前走的江虞已经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将被撞得有些晕头转向的猫儿抱起来,摸了摸它脑袋上的毛,轻声嘀咕一句:“笨猫。” 江虞一边撸着猫,一边望了眼他的小腿处,随口问了句:“你没事吧?” “没事。” 元衡摇头,看了眼她怀里坦然露出肚皮的猫儿,真要有事,也是这只撞狠了的猫。 江虞说了声“那就好”,走到他的左手边:“走吧,还有好一段路呢。” 她抱着白猫与他并肩而行,保持着差不多的速度,时不时告诉他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树。 她走得不算快,似乎并不急着找到阵眼,元衡甚至察觉她在岔路口时,放弃那条明显直达山顶的路,选择了一条看上去比较绕的路。 事实证明他的猜想并不是错误的,或许是察觉时间用得比较久,江虞主动解释了一句:“这边虽然比较绕,但是安全些。” 她没说不安全的是什么,元衡也没问,不过他能察觉出她的心情似乎不错。 江虞弯着眼睛笑,一手抱着猫,一手指着一棵高大的树:“我九岁的时候不怎么听话,经常不顾我娘的警告,偷偷跑来爬树,还美其名曰是为了练习轻功。” 她似乎并不需要谁的回应,元衡还没说话,她便又指向另一棵桃树:“这里的桃子都很不错——”她颠了颠怀里的猫,再次望向他:“你要不要尝一尝?” 不等元衡拒绝,她微微一抬手,灵力在指尖浮现,又直直奔着桃树上两颗硕大的桃子而去。 她怀里的猫找准机会跳下她的怀抱,先她一步跑到滚落在地上的两颗桃子面前,鼻头微动,嗅了嗅,“喵~”了一声,四处望了望,追着飞来的蝴蝶跑了。 江虞也没在意猫儿跟着蝴蝶跑走的事,蹲下去捡起了地上的两颗桃子,在身上擦了擦,转身往元衡怀里丢了一个。 元衡下意识伸手接住,他还在打量这颗幻境里的桃子的时候,江虞已经咬下了第一口。 “真可惜。”她立即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手中被咬了一口的桃子,“原来幻境里的桃子是没有味儿的。” 她立即朝元衡道:“你别吃了,没有味道的桃子不好吃。” 元衡“嗯”了一声,虽然没有吃,却也拿在手里没有扔下。 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元衡看了眼身边仍然时不时向他说些趣事的江虞,眼底浮现出不难看出的笑意。 他看了眼她手上只剩小半个的桃子,不禁莞尔,她虽然说着没有味道的桃子不好吃,却仍是一口一口地将桃子吃了。 (本章完) 第91章 非常喜欢 第91章 非常喜欢 江虞和元衡倒不像是来试炼的。 江虞手里捏着只剩零星果肉的桃子,时不时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根本不像是一个正身处心魔幻境,迫切需要寻找阵眼的人。 出于某种心理,元衡也没有催她,他和江虞站的不算远,她在旁边介绍,或是偶尔看着某一处露出怀念的笑,他也不自觉地跟着一起笑了。 比起他初来江虞心魔幻境时那昏暗得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的天气,此刻的天气简直不要太好。 九月的阳光并不灼人,尤其是他们还处于一座四季如春的山上,微暖的阳光洒下,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落在江虞的身上,光影婆娑。 元衡被一束落在江虞身上的光吸引,偏着头去看,他只需要微微低眸,便能看清江虞浓密的眼睫和在阳光下隐约可见的绒毛,以及她眉目间遮挡不住的惬意与欢喜。 元衡与她一步一步地踏在地上不知道什么落下的瓣上往山顶阵眼所在的地方去。 元衡有些出神。 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显然是不现实的,元衡想,这只是一场迟早会结束的心魔幻境,而外界因为他此刻的心情被暂时遗忘的牵挂迟早也会找上他。 停留在这里是不现实的,但元衡不得不承认,他非常享受此刻的时光,非常喜欢此刻见到的景和人。 一旦将过程当作一种享受,路途便不再显得那么遥远了,江虞很快便带着他到达了山顶。 山顶上坐落着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除了门前那几棵显眼的桃树,院子周围还种了不少的海棠。 他听见身边的江虞微微叹了口气。 来不及思索,院子里忽然冲出来一位满身是血的姑娘,她神色倒不见慌张,手持一柄长剑,直奔江虞而来,抓住她的手想将她往下带:“你回来干什么?!”水镜外的宋会死死盯着院子里冲出的姑娘,看着她与江虞相似的面容微微出了神,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这是小师妹的母亲吗?”斜后方忽然传来傅双微微疑惑的声音,她悄悄抬眼观察着宋会的脸色。 其实她并不了解宋会与江虞母亲的感情状况,本来也不打算提这么一嘴的,是他们师尊方才的模样给了她一点问出口的勇气,只是也只能到这儿了,“师娘”二字,在真的弄清楚他们两人的情况之前,她是不敢随便说出来调侃人的。 不过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她知道宋会或许会有反应,却没想到宋会的反应会这样大,他几乎浑身都僵硬了,看向水镜的表情也变得空白,尤其是在听见其他宗门的人讨论起小师妹的母亲是何人时,他放在扶手的右手甚至紧紧握住了拳头,似乎在隐忍什么,傅双悄悄看他,见到他们这位平日里先鲜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的师尊,竟然瞬间红了眼眶。 傅双微微一愣,左臂忽然被人轻轻碰了碰,在苏介的暗示下,她看向自己跟前的宋连。 奇怪的是,宋连的脸色也不太好,虽然不似宋会那般激动,但这样不见丝毫笑意,沉着脸狠狠盯着一处的画面在他脸上也着实并不常见。 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但明明此刻江虞他们还好好坐在下面的场地里,这场比试有心魔符瑜相助,出不了什么事,他们也一直坐在这里观看各人的幻境,也没注意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傅双轻手轻脚地耸了耸肩,朝苏介挑眉,又摇了摇头。 这几个人什么关系啊? (本章完) 第92章 皆为虚妄 第92章 皆为虚妄 水镜正显示着江挽要江虞赶紧下山的画面。 或许是早已识破幻境的原因,江虞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失措,任凭江挽多么严厉地告诉她院子里的人有多危险,江虞仍旧不为所动,她只是专注地看着江挽染上鲜血的脸,甚至连院子里的京墨提着剑走出来都没将她的注意力从江挽身上吸引过来。 直到江挽握剑转身抵御京墨的进攻,她一边费劲地抵挡京墨的攻击,一边还要拜托元衡这个她并不认识的陌生人将江虞带下山去。 但江虞只是冲元衡安抚般地笑了笑,她密切关注着两人的打斗,在京墨的剑即将刺入江挽的心口之前,她忽然站到了两人的中间。 江挽的长剑因为她的突然出现不得不转了方向,而京墨手里的剑却仍是不管不顾地刺了过来,或者说,杀死江虞才是他的本意。 她背对着惊怒的江挽和焦急的元衡,眼睁睁地看着京墨那柄带着邪气的剑逼近自己,然后被她身上诸多法器挡住。 然后便又是一场如之前那般的缠斗,直到江虞手中的灵箭在另外两人的帮助下再次穿过京墨的眉心,水镜才陡然一黑,魏叙的水镜里突然出现看上去还没缓过劲来又迷了路的两人。 宋会几乎是悲戚地看着水镜的两位模样相似的姑娘。 “两个救世主不能共存于同一个时代,一个成长,另一个就得被遗忘。” 直到如今除了当初几位参与封印京墨的几人外,已经没人再记得江挽是谁,没人能记起凌云君是谁的时候,他终于明白的天道这句话的含义。 被遗忘,不是逐渐忘记,这要比宋连之前猜测的那般猛烈多了,祂直接抹除了人们对江挽的所有记忆,甚至于是他们见到了江挽的脸,也去怀疑了江虞的母亲是谁,却仍旧想不起凌云君,想不起江挽。 可是,他的女儿又做了什么,突然被天道认定成了已经成长好了的救世主呢? 他看向魏叙水镜的里江虞,明明她依旧稚嫩,还不具备能直接与京墨抗衡的实力。“原来如此。” 南梵寺住持轻声感慨。 水镜为他们呈现的,是江虞在面临京墨拿她母亲的性命威胁自己时,仍然能有胆量喊出:“我既然能与你斗,便早已做好了,失去什么的准备。” 这句话对她的母亲来说是很残忍的,大爱与小爱之间,天下与家人之间,她都选择了前者,可她的心魔幻境分明告诉了所有人,比起京墨对天下人的迫害,她更恐惧的,还是母亲的死亡。 但她又在逼迫自己在两者之间选择天下,或者是去寻找一种能顾全所有人的方法。 南休大师思及之前他所窥见的“早夭”二字,面上的笑意淡了淡,像是悲悯一般,微微叹了口气。 说不准日后,这位江小姑娘真的会与京墨对上。 但以上种种,皆只是他们从水镜之中得到的景象,心魔幻境之中,一切景皆为虚妄,他们所看见的,亦只是江虞配合符瑜,展现出来的,他想让人看见的画面罢了。 真正的江虞,还困在自己的幻境里,垂眸看着母亲的尸体,神色淡漠。 (本章完) 第93章 有什么好 第93章 有什么好 江挽的心口处的伤口还有鲜血流出,她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柄长剑,尸体旁边,还躺着另外三具元衡只能认出其中一人的尸体。 而江虞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垂眸盯着地上没有气息的四具尸体。 元衡挡在她的前面,面色凝重,青漫剑被横在胸前,他看不见身后江虞的神色,只是满眼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石桌上擦拭着长剑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面容他可并不陌生,无论是流传甚广的画像,还是进入虚云山之前那不算清楚的一瞥,都足以告诉他这个浑身透露着“危险”两个字的男人是谁。 江虞蹲下去,地上不知属于这四人中的谁的鲜血再次染上她的裙摆,原本因为幻境转变而干净的衣裙再次染上鲜血。 她的手触及江挽沾着血污的面庞,幻境很真实,她甚至还能感受到柔软庞上还残留的温度。 还有旁边躺着的苍梧和云烨以及魏叙,她见过他们许多模样,或是不苟言笑,或是潇洒肆意,又或是气急败坏,如今,倒是第一次见他们面色苍白,躺在地上没有一丝生机的模样。 她微微垂着脑袋,看上去像是在伤心一般。 对面的京墨将剑上的血随意擦拭了一遍,看着江虞的模样,愉悦地笑出了声。 元衡立即紧张起来。 京墨的视线却未落在他身上,祸乱剑被放在他的腿上,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剑上没被擦干净的血迹染上他衣裳,虽然他那一身黑就算染上了也看不出来。 他单手支着脑袋,轻巧地靠在石桌上,面露可惜地问她:“做救世主有什么好呢?” “失去家人,朋友,自我。”他故作疑惑地笑了笑,“就为了所谓的天下人?” 元衡紧绷的面庞上划过一丝错愕,却仍不敢放松警惕,去看一看身后不止一次亲眼看见母亲死亡的江虞。 直到此刻,他仍对发生的一切有着一种无力感。第一次,江虞不愿意下山,江夫人提剑与京墨对上,京墨的长剑刺进她的心口之际,幻境崩塌,他们再一次站在院门外,江夫人再一次提剑出来要求江虞下山。 这一次,江虞直接越过江夫人直接对上京墨,只是京墨的目标却不再是江虞,他执意要杀死江夫人。 第三次,江虞不顾江夫人的反对将身上的法器全部脱下套在她身上,但那些原本可以护她无虞的法器在她的母亲身上却失去了作用。 第四次,第五次,好似无论江虞做什么,江夫人都会死在她的面前。 第六次,江虞直接越过江夫人进了院子,站在魏叙他们的尸体旁冷眼看着京墨再一次杀了她的母亲,又将尸体粗暴地丢在她脚下。 元衡不知道江虞此刻在想什么,但若是他…… 他思及江夫人这几次的死亡,如果是他,他一定会感到绝望。 而现在,京墨还在试图用这件事去击垮江虞。 救世主。 他咬了咬牙,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了,他师尊暧昧不清的态度足以让他和方鹤他们肯定这件事。 这个放在江虞身上的,荣耀与枷锁共存的名号。 (本章完) 第94章 你答应我 第94章 你答应我 京墨没将元衡对他的警惕放在眼里,也不在意手上的鲜血染上面颊,他仍旧愉悦地欣赏着江虞的痛苦。 “为了天下人……”他像是觉得好笑,嘴角的弧度扩大,“可是天下人又关你什么事呢?为了那群你不认识的,甚至对你闲言碎语的陌生人,要牺牲陪伴你了这么久的亲人和朋友吗?甚至是,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放弃吗?” 他等着看江虞的笑话,并将以她的恐惧和悲哀为乐。 他将玩味的视线放在元衡身上,幻境里的京墨并不认识元衡,他只是觉得他如果在江虞崩溃时再杀了这个挡在她前面的碍眼的小子,或许可以让她陷入更深的绝望。 在他考虑着该如何当着江虞的面杀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时,江虞忽然轻笑出声。 京墨和元衡皆是一愣。 京墨以为她只是见到了亲朋的尸首,甚至还不需要他多说些什么就已经疯了,愣神过后面上便浮现出浓浓的不屑。 “呵。”他冷笑一声,眼眸中的嘲讽毫不掩饰,“你这样的人,也配做什么救世主吗?” 元衡脸上的神情因为紧绷的神经一阵扭曲,露出些不解和愠怒的神色来。 江虞的身体似乎是僵了僵,在京墨不屑的目光之下,她伸手拂去云烨面上的灰尘,抬眸望向京墨,眼底一片清明,甚至带着嘲讽的笑意,哪里又有他预想之中的痛苦与悔恨。 京墨当即皱了眉。 江虞却再次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讽刺的笑来。 “如果我没有识破这是一场幻境,我可能就会听进去你说的这些话,一遍遍地循环,直到我摸索出能保全他们性命的方法。”她说着,语气淡淡,元衡甚至听不出她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样,是否被京墨的话影响。 “但是——”他听见江虞再次开口,“五次了。” 她受够了。 江虞想,她再也不想看见她母亲和魏叙他们有谁再次死在她面前,即使她清楚地知道这里只是她的心魔幻境,但她却仍旧不受控制地陷入失去的情绪里。 江虞再看了眼江挽的面容,不知想了什么,缓缓起身,行至元衡身边,直视京墨阴郁的双眼:“我既然敢与你斗,便早已做好了,失去什么的准备。” 京墨根本没有听懂她前两句话的意思,直到这句“与你斗”出来,他才冷笑一声,一拍桌,巨大的威压扑面而来,江虞和魏叙不得不下意识咬紧牙关抵抗。 “破阵的关键——”她一边唤出素宁,一边偏头对元衡说,“不是非要我杀了他。” “那太为难我了,不是吗?”她咧了咧嘴,还有心情同他开玩笑,她对上元衡复杂的眼神,对他笑了笑,“你答应我,京墨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不许告诉任何人。” 元衡的嘴张张合合,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不知道安慰江虞时是该说你不要做这个救世主了,还是说,你不要听京墨胡说,你绝对有资格做救世主。 挣扎片刻,他的嘴唇动了动,半天吐出一句:“……我答应你,先把京墨——”他想说京墨还在对面的石凳上虎视眈眈,他们先解决了他的事,出了心魔幻境再说关于救世主的事情。 但江虞却直接打断了他,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顾对面正在看戏的京墨,不合时宜地伸出她左手的小拇指:“你保证。” 元衡有些错愕,但在她如有实质的目光下,他妥协般地低下了头,伸出自己的小拇指,与她的勾在一起,低声回应:“我保证。” 江虞的手指冰冷得过分,元衡想。 钩住他手指的那根冰冷的手指动了动,江虞的声音响起:“你保证,在我的心魔幻境里,无论你听见京墨说了什么,你都不能告诉任何人。” 元衡抬眸,望进她充满执着的双眼里,固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也只能配合着动了动手指,说了声:“好。” 江虞依旧冰冷的大拇指碰了碰他的,她当即对他一笑,松开他的手,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提剑冲了出去。 元衡连忙跟上,那边京墨已经收了脸上的漫不经心,手中散发着邪气的长剑与素宁相撞,江虞眼神坚定,嘴角的笑容却轻松明媚:“你熟悉我心中所有的恐惧。可那又如何呢?”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元衡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他已经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整座虚云山。 年幼的江虞从院子里欢欢喜喜地出来,提着裙角往山林中跑去,有人在她身后刻意放慢了速度追,江虞的母亲在山顶怒喊对方的名字——云烨; 稍大一点的江虞与魏叙一齐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桃树,伸长胳膊想要摘一颗长得圆润的桃,又被人轻而易举地抱下来,陪她一起的魏叙也规规矩矩地从树上下来,乖顺地叫对方“义父”; 修炼不顺的江虞一边因为不受自己控制的灵力而落泪,一边又无法拒绝妖王为了哄她喂至她嘴边的梅子,然后又在江挽含笑的鼓励声中再次运转灵力; 还有二十余岁的,元衡所熟悉的江虞,她与魏叙结伴下了虚云山,一路谈论着她畅想中的未来,被等在山下的叶进接走; 最后仍旧是二十余岁的江虞,她死于京墨的剑下,然而元衡来不及反应,空间一阵撕裂,又成了京墨死于她的剑下,而他死前的眼底依旧满是疯狂。 “你杀了我又如何呢?!”他提着剑大笑,“你不过是天道救世的工具罢了!我死了,你也得死!这天下三百年灵力,白叫你用这么多年不成!” “救世仅仅是杀我吗?!”他大声说着,“你比谁都清楚,杀了我!还这天下三百年灵力,才能称之为救世!” 元衡大骇。 “不许说出去!”江虞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干巴巴地威胁他,“你保证过的。不守信用的人,要将我那八十多张帕子全部吃了!”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彻底崩塌。 再睁眼,他和江虞一起站在一处陌生的街道上。 熙熙攘攘,繁华热闹,元衡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恍惚,他看向前方站着的江虞,忽然想起还在翎都时她从地牢出来时落下的泪水。 (本章完) 第95章 自己信了 第95章 自己信了 江虞站在人群之中茫然地张望了一圈四周。 她下山不久,这天底下大多数地方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包括眼前这座热闹的小城,她眉目间还透露着些疲惫,不得不向元衡投去求助的视线。 她有意忽略元衡夹杂着疑问的复杂眼神和微微皱起的眉头,做轻松道:“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元衡生硬地扯了扯嘴角,同她一般环视了一圈整个街道,涩声道:“不知道。” 他的脑子里接受了太多东西——其实也不能算多,只是他接受的两件事,一喜一忧,前者还未来得及完全消化,他便迅速要接受后者,让其霸占了大半的思绪。 元衡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他的脑子里有无数个为什么和怎么办,但水镜之中——对了,还有水镜。 元衡一怔,再次望向江虞。 水镜之下,心魔幻境中的所有内容都会被播放给外面的长老们,即使会被人窥见心事秘密,他们也无可奈何。 江虞,又为什么如此肯定京墨说的这些话除了他们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呢? 他思索半天,只能将这件事归于心魔和身为魔族公主的江虞之间的联系。 江虞悄悄瞄了他好几眼,她倒是鲜少见到他这般闷闷不乐的模样,但此刻,在他这般模样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她的情况下,江虞并不是十分愿意见到他这种模样。 她低低叹了口气,后退几步,抓着他的袖子带着他往前走:“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我们这一组,除了我们也只有魏叙他们三个了,总归都是熟人的心魔幻境,随便走走吧,说不定就碰上了。” 她头也不回地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也没打算回头确认一下身后的人是否将她的话全部听了进去。元衡微微低头看着被江虞抓在手里的袖角,若是平常,他应当低声斥责此举不合礼数。 但他素来拿江虞没有办法,从他见到她第一面起,她就以一种他以往从未接触过的性情闯入他的眼中,但凡她耷拉下眉头,做出一副要耍赖撒娇的模样,他便想不出什么应付的办法了。 他只能任由江虞牵着他的袖子走。 他顺从地被她拉着往前走,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开始回想之前在翎都时听到的那些关于救世主的事情。 暗室里,他听懂闻人怀的意思,他说江虞的存在是不合理的,说天道让她生,是为了让她死。 元衡一直以为这只是闻人怀挑拨离间的话术,不仅是他,连他的师尊和青筠仙尊,甚至包括江虞本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不否认江虞救世主的身份,却又十分笃定只要江虞赢了,她就一定会没事,连江虞自己也是这样说的,她告诉所有人闻人怀口中的话并不可信,那纯粹只是他为了他的主君有意挑拨她和仙门这边的关系,这天底下,哪有人是为了死而出生的。 这天底下,哪有人是为了死而出生的。 元衡出神地想,可是当日只有江虞自己知道她和闻人怀究竟谈论了些什么,又为何因为他的话哭泣。 她告诉他们所有人不要相信闻人怀的话,到头来,她自己却是早就已经信了吗? (本章完) 第96章 幼年魏叙 第96章 幼年魏叙 江虞看中了路边摊上的画,她放过元衡的袖角,随手往腰间一摸,摸出个不知何时塞在那里的下品灵石,买了两个线条简单的兔子和蝴蝶,一转头,正对上一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那小孩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她手里的画,在对上江虞的视线之后,转身一溜烟儿跑了。 江虞愣了片刻,忽然将手里的蝴蝶递给等在她身后的元衡,低头一口咬碎了画兔子的脑袋,三两口将剩下的画全部吃进嘴里,也不等元衡低头尝一尝甜味,再次抓住人的手腕就往前跑。 “我知道这是哪里了!”她含糊不清地讲,随意咬碎嘴里的,兴奋道,“这里是魏叙的心魔幻境!” 她抓住元衡的手匆匆往男孩离开的地方追去,画被她迅速嚼碎,胡乱咽了下去。 她一定没有认错,虽然那小孩与她记忆中的魏叙神态差异不算小,但她从七八岁时就看着这张脸了,她绝对不会认错人。 刚才那小孩绝对是魏叙,此处也必定是魏叙的心魔幻境。 她抓着元衡匆匆追着小孩的背影拐进一条小巷,明明是个死胡同,他们却没见着那小男孩的身影。 江虞不可置信地走到尽头处环视了一圈,转头与元衡对视一眼,不甘心地耸了耸肩,笑道:“没想到咱们两个修炼了这么久的,还追不上一个小孩。” 元衡附和她抬了抬嘴角,也带着疑惑看了眼周围。 其实倒不像是他们没追上,而是那小男孩凭空消失了。 江虞叹了口气,只能往巷子外走。 她不怎么了解魏叙被魔尊收为义子之前的过往,只知道他之前过得不算好,因此也并不了解这座小城叫什么名字,哪条路该通往何方。她一心想要找到小时候的魏叙,自然也没注意到她身后的元衡若有所思地转了转手里的画。 江虞匆匆走出巷子,在热闹的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自己想找的人,但就在她将要转身招呼元衡出来换个地方找时,有熟悉的身影朝她奔来。 任江虞对救世主这个身份的态度和看法如何,此时此刻她都想调侃般地感慨一句,不愧是天道创造出来的人,连找人都不需要怎么费功夫。 她站在原地,看着满脸惊慌的小魏叙匆匆忙忙绕过她跑进小巷,一头撞进元衡的怀里,又惊慌失措地退出来,待发觉自己跑进了死胡同,脸色一白,又拼了命地往路口跑。 可惜,江虞跟着他进了巷子,与转身的他对上视线,还没来得及露出个安抚的和善笑容来,便因为他很快又落在她身后的目光和逐渐爬上面容的惊恐而转了身。 巷口忽然被人堵住,一群家丁模样的人将巷口围了个水泄不通,手里拿着大小各异的棍棒,视线掠过江虞,落在她身后瑟瑟发抖的魏叙身上。 江虞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皱了皱眉。 他看上去要哭了。 为首的家丁狐疑地打量了江虞和魏叙一眼,嚣张道:“外地人吧?出来!别挡着道!” 魏叙被他一声吼,下意识躲进了元衡身后,片刻之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咬着发白的嘴唇战战兢兢从他身后站了出来。 (本章完) 第97章 幼年生活 第97章 幼年生活 对方来势汹汹,大声叫喊着要她和元衡离开,这般模样,他们要做什么也并不难猜。 江虞冷了脸,移步挡在前方,手中掐诀,对方只见银光微闪,一柄长剑被她素白的手握在手里,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几个家丁确实立即变了脸色,面上的不可一世退去大半,为首的那人阴沉沉地盯着她,却不再叫喊着让他们离开。 天底下有这种凭空换物的本领的人不在少数,随便一个拥有储物空间的修士都能做到,但坏就坏在,他们这群手持棍棒的人,根本就不是修士,身上没有半点灵力。 即便是修为再差的修士,与没有高超武艺支撑的普通人之间都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们没有与她抗衡的本事。 为首的家丁烦躁地骂了两句脏话,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头对身边人说了一句什么,退着离开了。 江虞耳朵尖,听得见他们说的是“反正还有机会”。 还有什么机会?江虞箭直不敢相信站在元衡身边那个怯生生的小孩竟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魏叙。 她收了素宁剑,几步走过去,刚刚弯下腰想伸手安抚一下受到惊吓的小孩,不料那小孩瑟缩一下,竟然躲开了她的手。 江虞微微一愣,倒是没有生气,她从前在话本子里看过不少这种情节,他们躲开的原因不一定是厌恶别人的触碰,多是下意识的害怕。 江虞心头一瞬间漫上些许难受,她微微笑了笑,还不待说话,小魏叙又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她和元衡之间的距离。 “你们快走吧。”他说,声音还有些不稳,“他们再找人来你们就走不了了。” 江虞再次愣了愣,低头瞧着魏叙认真的神色,还是下意识扯出了一个安抚的笑来:“没事。” “你放心吧。”她咧着嘴,固然觉得此刻的魏叙是个小可怜,但也还是没忍住趁着这个时机摸了摸他的脑袋,大言不惭道,“这天底下,没有我做不了的事和奈何不了的人。” 魏叙呆呆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低下了头,绕过他们两个跑了出去。江虞抬起头,一脸蒙地望向元衡:“我说错什么了吗?” 元衡手里的画不知被他收进了那里,他顺着江虞的话望了一眼魏叙离开的背影,同样不解地摇了摇头。 江虞无奈地瘪了瘪嘴,只能同元衡一起往巷口走。 只是天道果然眷顾她,她一只脚还没踏出巷口,身后便又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 他们方才离开时,身后分明什么都没有。 江虞惊愕转身,只见仍旧是几个家丁打扮的人,围着一人拳打脚踢。 江虞瞧着那令人眼熟的衣服,隐约猜出点什么,快步走近,再次唤出素宁,一挥剑,将动手的人全部掀开,得以看清蜷缩在地上的那人的真面目。 果然是魏叙,江虞想。 看来不是她和元衡做了什么,而是身在幻境里的魏叙做了什么。 他双手抱着脑袋,看上去比之前大了些,或许没有继续感受到落下的拳头和脚,他微微抬起了脑袋,移开手臂,四处看了看,像是没有看见神色复杂的江虞。 他应该是已经长了一两岁了,脸上有不少淤青,神色倒不再是之前那般胆怯,却是叫江虞心口一窒的麻木。 宽大不合身的衣袖滑下,江虞一垂眸,便看见了他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痕。 (本章完) 第98章 一桩闲事 第98章 一桩闲事 都说心魔幻境反映的是人的内心,魏叙不会无缘无故的被符瑜先生设置这么一出。 江虞想,他们所看见的,很可能就是魏叙入魔界前的生活了。 于她和元衡来说不过短短的一瞬,在这个小魏叙身上却似乎已经是过了两三年,之前胆怯的魏叙和如今麻木的魏叙,江虞和元衡不难猜出魏叙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魏叙从未对她讲过这些,他那样的性子,很难愿意将自己这些不算美好的过往剖出来给人观赏,但他却偏偏遇上这次宗门大比了,参赛的弟子深埋心底的心事都被水镜展现在人前,即便再不愿意,也无法改变规则,也不知道当初提出这个方案的长老是怎么说服其他长老的。 苦难被人观赏是件很难说清究竟是好还是坏的事,一方面,这让你的苦难被大众知道,勾起大半人对你的同情心,你或许会因此得到些优待和帮助;另一方面,被大众知道悲惨的过往后,你便很难再与他们站在一条水平线进行交流了,许多人或许会因此嘲笑你的悲惨,又或许对你产生怜悯,还有可能不是出于他们的本意,但一部分人都无法避免的会因为自己过得比你好产生同情,从而不自觉地在你面前放低姿态。 这对遭受苦难的人来说,说不清是失去了什么,还是得到了什么。 就如她现在看魏叙,她一边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魏叙现在已经是魔族储君,生活得很好,天下再没有几个人敢这般欺辱他,但她又无法避免地生出对他的同情,一个拥有美好的童年时期的她对拥有这样一个不幸的童年的魏叙的同情。 没什么好同情的,江虞不断地想,对于这种魏叙并不想让外人知道的过往,漠视就好了。 从她见到他第一面起,他就不需要谁的同情和怜悯了。 即便收不起那点同情和怜悯,只全部给眼前这个小魏叙就行了。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试探性地上前两步。 魏叙颤颤巍巍地爬起来,靠着墙看了眼在地上胡乱打滚的家丁,有人认为他耍了什么阴招,捂着肚子站起来,从怀里摸出把匕首,弃了刀鞘,发了狠朝魏叙的心口刺过去。 江虞和元衡手心的灵力下意识打了出去,那家丁再次被弹飞,匕首掉落在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一道黑色的魔气紧紧缠住他的脖子,不过片刻,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人便断了气。 余下的人皆惊慌失措地望着江虞所在的方向,半天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这不是她和元衡能做到的事。 直到此刻,江虞才发现魏叙和这些将恐惧写在脸上的家丁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他们身上,她拉着元衡侧了身子,这些人仍旧像是没有看见他们两个人似的,目光径直落在他们身后。 江虞还没偏头去看究竟是谁,先听见了一声熟悉的轻笑。 她有些意外地偏头,只见云烨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看着气势怖人的苍梧,笑道:“你别告诉我,你在这儿守了这么几天,就是为了管这么一桩闲事。” (本章完) 第99章 苍梧目的 第99章 苍梧目的 元衡看了眼面上带着惊讶的江虞,倒是弄清楚了之前她的心魔幻境里的另外两具尸体是谁。 一个妖王云烨,一个魔尊苍梧。 他们的名号响当当,元衡活了二十多年,从来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没想到一次宗门大比,他不仅有幸近距离地见到了两人,还观摩了两位的尸体。 苍梧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云烨,没说什么,一步步向魏叙走去。 他站在逆光处,江虞起初并不能很好地看清他的表情,直到他向魏叙靠近,路过他们所在的位置,她才看清那张意料之中的,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的手里还握着个画,是跟他形象极不符合的童趣版的兔子。 江虞不由得回想起刚才匆匆咽下的没有什么味道的画,闻着一股甜味,却因身处幻境的原因,半点滋味也没有,她还不如不给元衡,也不知道他是扔了还是随手放在哪里了。 苍梧的脚步停在魏叙跟前,高大的身影足以将魏叙整个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下:“我可以带你走。” 魏叙惊愕抬头,却是防备居多,咬着渗血的下唇没有说话。 苍梧又走近一步,浓郁的魔气缠住地上胆战心惊的家丁们,魏叙只看见他们拼了命地挣扎,想要摆脱缠在脖颈间的魔气,却只来得及惨叫两声,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魏叙沾着血污的,本就苍白的脸颊愈发苍白,眼睫颤动,似乎是唯有死死抠住身后的墙壁才能让他压制住面对此人时不由自主生出的恐惧。 苍梧淡淡开口:“我认为——”他扫视了一圈倒在地上的尸体,目光落在魏叙的脸上:“你应该不会同情他们。” 魏叙咽下口中的腥甜,摸不准苍梧的想法,垂下脑袋,视线缓缓从这些尸体上划过,低声道:“……是,他们该死。” 但他仍不敢放松警惕,即使这个人将他从这群恶奴的手中救下来,又帮他杀了他们。他非常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两个人,无论是跟他说话的这个魔族人,还是后面那个倚在墙上看戏的男子,捏死他就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他们能在一瞬间杀掉这么多人,也能一瞬间让他成为其中之一。 “你的继母是铁了心地要你的命。”苍梧道,“这一批无法得手,还有下一批,你那父亲,似乎并无阻止的打算。” 魏叙身上的新伤旧伤一起发作,浑身都疼,一边猜测着苍梧的来意,一边竭力使自己的表情尽可能地平静下去,他厌恶有人提起他的父亲与继母,但此刻强者面前,他不得不乖顺承认:“……是。” “我可以教你修行。” 苍梧打量了他一番,视线从他带着淤青的脸颊缓缓转移到他死死抠住墙壁的手指,“条件是你从此随我入魔界,至于报不报仇,随你自己。” 魏叙不可置信地抬眼,下意识地放松了些警惕:“你要收我为徒?” 苍梧莫名地沉默一阵,盯着他不知想了什么,语出惊人:“你可以叫我父亲。” 魏叙有些呆愣,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远处看戏的云烨嗤笑了一声:“搞了半天,你原来打的这个主意。”他冲看上去像是还在犹豫的魏叙扬了扬下巴:“喂,小子,你别不是还想着你那窝囊废亲爹吧?” (本章完) 第100章 到底是谁 第100章 到底是谁 他怎么可能还想着他那想要他死的亲爹,魏叙想。 简直令人恶心。 “不是——”他狠狠皱起眉头反驳,却又因一时激动,不知牵扯到了哪处伤口,话音骤然停止,有些狼狈地靠在墙上。 他缓缓地喘了两口气,对上苍梧那一双颇具压迫力的双眼,在对方的沉默中缓缓低下了脑袋:“.父亲。” 苍梧的眼睫动了动,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 云烨从他身后窜出来,背着手打量魏叙,轻笑一声,瞥了苍梧一眼:“你在这地方守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收个儿子啊?” “江挽说得没错。”苍梧回答他,“阿虞总不能整天和山上那些动物待在一起,她可能需要一个人族玩伴。” 他看向已经听懂的魏叙:“你还有个妹妹。” 原来如此—— 江虞和魏叙同时想。 江虞看着巷子深处的三人,原来魏叙是这样到了魔界的。 魏叙忍着疼痛一步一步地跟着苍梧后面。 从他被苍梧收养那天起他就知道,没有苍梧,他早就死在那条昏暗的小巷子里了,没有江虞,苍梧根本不会分给一个巷子里挨打的男孩多少眼神。 “师妹。” 元衡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示意她再往巷子深处看去。 又变了。 那个被苍梧带走的,瘦小虚弱的魏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江虞和元衡都非常熟悉的,长大后的魏叙。他穿着入幻境前的那身玄色衣裳,靠坐在墙边,手随意地按着腹部,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渗出。 江虞慢慢靠近。 按理说,这个时候的魏叙已经有了足够的自保能力,可又为何会再次回到这条巷子,受了这样的伤? 她想着上个场景看见的魏叙的过往和他所受的伤,神色不免复杂几分。 江虞仍以为魏叙无法看见他们,一脚踩在地上的积水里,溅起的污水沾上她的裙摆,将萎靡不振的魏叙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望着凑近的江虞和元衡,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怎么?翻来覆去只会这一套?” 江虞愣了愣,往身后看了看,除了跟她一起的元衡,她并未再见到其他人的身影,她回头瞧了一眼神色冷漠的魏叙,忽然一喜:“看来你看得见我。” 她匆匆跑到魏叙身边蹲下,从储物项链里找出瓶丹药来,匆忙往手心里倒了两颗,伸手就要往他嘴里喂。 魏叙却一个偏头错开了她的手,语气冷淡:“要杀要剐都随你,不必继续演了。” 他抬眼看了眼元衡,又看向江虞:“你这次演得倒是挺像,还知道弄个元衡出来,可惜——”他抬头,直视江虞的双眼,露出个讽刺的笑来,道:“江虞那个人肆意嚣张惯了,可不会用这种令人作呕的表情看我,你要装也装得像一点。” “.” 听了他这么多句话,江虞总算是弄懂了他在说什么,脸色一僵,下一刻竟是被气笑了。 她将药瓶收回储物项链,一手抓着两颗丹药,一手握拳,咬牙切齿地往魏叙没受伤的肩膀上狠狠一锤:“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本章完) 第101章 他不明白 第101章 他不明白 江虞既怕伤到他,又怕力道太轻打不醒他,真要论力道,她这一拳其实打得并不轻,但也说不上重。 但魏叙好像被她一拳打懵了。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久久盯着她的眼睛。 江虞冷哼一声,瞥见他腹部的血迹,趁着他发愣的机会,一把将手里两颗丹药强硬地塞进他的嘴里。 魏叙口中猝不及防被塞进两颗味道不算好的丹药,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吐出来,被江虞一把捂住嘴:“不许吐,你以为是丸啊。” 她一手指着他受伤的腹部,转头求助元衡:“他这个伤要不要命啊?” 元衡上前去,蹲下身子挪开了他捂着肚子的手,仔细打量了两眼,还不待说什么,魏叙忽然动了动手指,一团黑乎乎的魔气糊了上去,似乎正在治疗。 在江虞询问的目光下,元衡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致命。” 她两颗丹药喂下去,这伤口也应当不疼了。 直到看见魏叙喉咙处出现吞咽的动作,江虞才撤了捂住他的嘴的手,蹲在他身边皱着眉头看他:“你这阵眼什么来头啊?你有法器护身都能伤得了你。” 魏叙的脸色有些怔愣。 他看着江虞的嘴唇一张一合,终于没有再听见之前那些用她的声音故意说出来的柔情蜜意。 他眼前这个江虞,比之前那几个灵动鲜活多了,看向他的眼神里也不再是一片黏糊糊的情绪,现在这个,眼里一片澄静,骂他的时候嚣张极了。 这才是江虞。 “阵眼.”他低声重复了一片,忽然轻笑出声,“也是,只有幻境才能这么荒唐。”“.” 江虞沉默一瞬,似乎是不敢相信他现在才识破幻境,对他干巴巴地露出个笑来:“所以你的阵眼是什么。” 魏叙轻咳一声,吞咽了口口水缓解嘴里的苦味,一手撑地,利落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同样准备起身的江虞,直接了当道:“是你,我看见你们死了。” 江虞看了他一眼,对这个答案倒不是很意外,微微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来:“挺巧,我也看见你死了。” 她随手在身上擦了擦手上沾上的些许血迹,转了一圈,既没发现“自己”的踪迹,也没看见苍梧的身影:“你的阵眼什么时候来?” 魏叙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又在出口之前咽了回去,低声回应道:“快了。” 从幻境里清醒过后,他不禁想,希望符瑜或是外面水镜前的谁,千万不要将他的心魔幻境透露给江虞。 他十分清楚江虞口中的看见他的尸体很有可能是看见了他和她母亲他们的尸体,但他不是,他在这个幻境里徘徊,不断被“江虞”杀死,不断看着“江虞”自杀,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儿时。 他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不明白他是不是对江虞有别的心思,但最起码,他最害怕的是她和苍梧的死亡。 他没在幻境里见过苍梧的尸体,或许是因为他根本就没通过江虞这一关,所以也见不到幻境里的苍梧。 但他扪心自问,回想起之前无数次的循环,他看见“江虞”的尸体或是她一次次将剑送入他的心口时他在想什么呢? 他宁可死在江虞和苍梧的手中,也不想他们死在他面前,救他于水火之中的人若是不在了,他和再次被置于水火之中又有什么两样呢? (本章完) 第102章 做出选择 第102章 做出选择 “来了。” 元衡冷不丁地出声,江虞顺着他落在自己身后的视线转身,看见提着剑的“自己”朝这里走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江虞看着另一个自己缓缓靠近魏叙。 魏叙身子微微一僵,打量的视线落在“江虞”的面上。 他无法预料这一次的“江虞”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模样出现,但千万不要以之前出现过的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看他。 江虞本人就在这里,若是被她本人看到这些,未免也太过尴尬。 好在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过后,没从这位“江虞”那张平淡无波的脸上看出什么会让他觉得尴尬的情绪。 “江虞”木着张脸提着剑走近,无视站在她面前的本尊和元衡,一伸手,“素宁”便横在魏叙脖颈处,江虞眉头一皱,就要出手,被魏叙眼疾手快的挥手阻止:“我——” “哎哟!” 正在这时,巷子里蓦然又出现两道身影,魏叙的声音被打断,其中一人落地时正中地上那一大滩积水之上,被溅了一身的污水,退让之间撞上墙壁,不自觉地轻呼一声。 另一人抬头朝这边看来,双眸微亮,朝这边挥了挥手:“元师兄,魏公子,阿——呃,两个阿虞?” 江虞冲她们笑了笑,但另一个“江虞”却仍旧恍若未闻,长剑愈发逼近,淡淡道:“选择。” “?” 江虞听得一头雾水,可惜另一个自己只说了这两个字,她也琢磨不出更多的消息,想要靠近又被魏叙微微摇头拒绝。 桑阳已经拉着方鹤过来,几个人几乎是将“江虞”围在中间。 方鹤挠了挠脑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应当是才从心魔幻境之中出来,声音里还透露着一股疲惫:“怎么有两个师妹?”江虞耸了耸肩膀,往魏叙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答案不言而喻。 方鹤被自己那心魔幻境折腾得发懵的脑子也渐渐清醒过来,看着幻境里的“江虞”的眼神一时有些复杂。 即使被这么多人围困,“江虞”也没有半分慌乱,她仍旧无视身后的这些人,泛着银光的剑动了动,几乎要划破魏叙的皮肤。 “选择。” 她再次重复。 其余人听不懂,魏叙却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他知道“江虞”口中的选择到底是指的什么,在他记不清已经进行多少次的循环里,他每一次都被“江虞”要求做出选择。 要么他动手,要么她动手,无论如何,结果却都只是她死。 在识破心魔幻境之前,深陷循环的他根本无法做到选择亲手杀死江虞。 因此每一轮循环,她最后都默认他选择第二种,只是捅他一剑,却并不致命,有时说着她恨他,有时说着她爱他,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他逼死了“她”。 然后他再次陷入从被苍梧收养到江虞挥剑自杀的故事里。 可是现在他醒了,他还没有进入新的循环,才在他面前死亡的“江虞”再次出现,要他再一次做出选择,他非常清楚地知道,他能出去的方法,唯有拔剑刺入“江虞”和可能会出现的“苍梧”的心口,以此告诉这个幻境,他已经不再惧怕这两人的死亡。 江虞的视线在魏叙和“自己”之间来回打量,瞧见魏叙面上的纠结,也瞧见“自己”看见魏叙的伤口后逐渐对准自己心口的剑锋。 (本章完) 第103章 幻境结束 第103章 幻境结束 随着剑锋愈发逼近“江虞”的心口,江虞本尊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隐约地意识到什么。 她眼睫微颤,再次看向魏叙时,对方已经一只手握住了游云剑,只是还未曾有什么动作。 魏叙万分庆幸这次来的“江虞”比之前那些要省心多了,没有什么说不清的恨意,也没有什么道不尽的爱意。 他已经清醒了,知道所在之地不过是他的心魔幻境,眼前这个想要折磨他的“江虞”是假的,本尊就站在他身边,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长剑刺入这个假江虞的心口。 魏叙微微抿了抿嘴唇,抬眼与身边意识到什么的江虞对视了一眼,垂下眼眸,手腕一动,游云剑便刺入“江虞”的心口。 真的江虞在他的身边,真的苍梧在魔界,他不必惧怕回到儿时,也不必惧怕“江虞”的死亡。 “江虞”连同整个心魔幻境逐渐崩塌,在幻境彻底崩塌之前,魏叙在扭曲的世界中寻找到江虞,对方似乎并不介意他当着她的面杀了另一个自己,只是朝他挥了挥手,扬起嘴角笑了笑。 看完全程的宋会和宋连陷入沉默,宋连摇着扇子吹散了些周围淡淡的栗子香味,不禁笑了笑:,轻声道:“看来苍梧让魏叙跟在江虞身边是有原因的。” 傅双咬着栗子“嗯?”了一声,疑惑的话语还没问出口,宋会和宋连已经起身往栏杆边走了,苏介和傅双对视一眼,忙不迭地跟上。 参加大比的弟子已经陆陆续续地从心魔幻境里出来,大多数人都是一脸恍惚,犹如如释重负一般,狠狠地深呼吸了几口气,低声与身边的同伴讨论起来。 日月仙宗参加此次宗门大比的弟子仅有十人,分为两组,一组元衡带队,另一组则由刀修洛白带队。 元衡这组的人已经尽数出来,江虞像是正在抱怨什么,一张妍丽的脸被她做出古怪的表情来,纵观整个场地,如她这般一出来便能与人嘻嘻哈哈的人不多,但不得不说,她成功缓解了身边人的情绪,至少方鹤他们的神色放松了不少。直到最后一位弟子睁开紧闭的双眼,心魔符瑜才现身场地之中,含笑恭喜诸位小弟子成功通过试炼,引来一片怨声载道。 阁楼上不少人忍俊不禁,傅双也弯了弯眼睛,用手肘轻巧地碰了碰苏介,悄声道:“幸好我们当时不是什么心魔幻境。” 这可太令人恼火了。 苏介赞同地勾了勾嘴角:“确实。” 不过估计也就这么一次了,虽然诸位长老们看上去都看得很开心,但实则谁都明白动用心魔来做考题暴露的问题不少,无论是被揭露出来的弟子们的伤痛,还是他们惧怕的弱点,对任何一个宗门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能克服恐惧固然是好事,但不能克服,若是日后宗门之间反目,这些都成了被别人拿捏的软肋。 这一次各个宗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下一次,估计便再没有什么出现心魔幻境的可能性了。 苏介轻叹了声,借着修仙之人过人的眼力,精准地发现,那位来自苍羽派,似乎是叫君莫的小弟子落在江虞身上的视线。 他未曾注意君莫的心魔幻境是什么模样,但至少现在,他看着江虞,脸色实在说不上好。 (本章完) 第104章 一个惊喜 第104章 一个惊喜 江虞其实对这场试炼感到非常疲惫。 即使她对人嘻嘻哈哈,但她的心仍旧无法避免地因为自己的心魔幻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她张开双手,低头看着手心里运转的灵力,源源不断,却又过于弱小,并不具备与真实世界中的京墨抗衡的力量。 救世主就一定要是正派吗?救世主就不能是恶人吗?说不定对某些人来说,进行一场像京墨那般血流成河,手段残忍的风暴,也算是救世。 她自嘲地想着,但选择的前提是,她必须具备能够拥有选择的力量。 很显然,她现在并不具备这样的力量,她既不拥有能统帅众多邪修的能力,又没有能够与京墨正面对抗的力量。 她需要成长,可时间却已经不剩多少。 她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拥有如京墨那般强大的力量。 不过她的坏心情在进入自己的房间时戛然而止。 屏风外那张不大不小方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 有她吃过的,也有她没吃过的;有她见过的,也有她没见过的;有她叫得出名字的,也有她叫不出名字的。 就那么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各种香味充斥在她的鼻尖处。 跟着她一起进来的傅双做作地“哇哦”了一声,故作惊讶道:“这是谁做的呢?” 江虞偏过脑袋去看她,她的神色可不像是一点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在他们比赛期间,有时间,有财力为她准备这样一个惊喜的人不多,恰巧,眼前的师姐就算一个。 傅双轻巧地绕过她,从桌上精准地找出被整整齐齐码成矩形的方,随手抓了几颗,几步过来示意江虞张开手掌。 江虞如她所愿。几颗被纸包着的方落在她的手心,傅双又从她手心里捻起一颗来,笑盈盈地问道:“你介意我吃一颗吗?” 江虞摇了摇头。 傅双于是便将裹在方外面的纸撕开,将小巧的块轻而易举地扔进嘴里。 “很甜。”她说,向江虞微微挑了挑眉,“不是幻境里那种没滋味,是确确实实存在的甜味。” 江虞跟着她笑了笑,掌心合拢,将几颗抓在手心:“多谢师姐,我很喜欢这个惊喜。” 傅双一笑,抿着唇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回头望了一眼整齐的桌面:“虽然这些东西是我和你大师兄带回来的,也是你大师兄非要将它们堆成这样没有意思的模样,但其实——” 她凑近江虞,双眼轻巧地眨了眨,小声道:“这并不能算是我们为你准备的。” 她嘴角的弧度加大:“虽然这个人拜托我们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你,但我还是忍不住。” 傅双的眼里划过一丝狡黠,在江虞略显疑惑的目光里,轻声道:“是元衡。” “我想我应该告诉你这件事。”她说,“毕竟对我来说,这样一份心意若是不为人知的话,就太可惜了,而且说不定还会造成什么小小的误会,不是吗?” 她笑了笑,摊着手对江虞挑了挑眉,很快便又退了出去。 在她贴心地为她关上房门之前,还不忘道:“你的心情好像不太美妙,吃些甜滋滋的东西或许会好点?” 江虞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 房门关上之前,傅双又探进来一个脑袋:“对了,别和他们说是我告诉你的。” (本章完) 第105章 送信方式 第105章 送信方式 他们一大早就去参加了试炼,直到此时回住处休整,也不过才过了半天。 窗外艳阳高照,窗户被江虞随意推开,随着清风与窗台发生轻微的碰撞。 江虞在摆满各种吃食的矮桌边躺下,随手摘了头上样式精美的发饰,青丝铺了满地。 过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间的缝隙,洒在了她面无表情的脸上。 江虞出了会儿神,偏头躲开了这道刺眼的阳光,伸手随意往桌上一摸,也不知碰倒了什么,反正她胡乱一抓,抓了一把已经变凉的炒栗子。 香味没有多强烈了,但江虞剥了壳往嘴里放了一颗,仍是甜的。 虽然有些干,但对她来说总归还是好吃的。 江虞不知道元衡为什么会想到给她安排这样一个惊喜。 他或许喜欢她,这正是她下山之初想到得到的结果。 江虞想。 只是如今她与青筠仙尊已经不是敌人,她也不再谋宋会的性命,要与整个日月仙宗为敌,自然也不用打什么让元衡站在他们这边的可笑的主意。 江虞仔细回想,明明当初她下山时要做的还是残害正道魁首,扰乱三界安宁的事,如今还没过多久,她就成了要保护三界生灵的救世主。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来。 甜味在她嘴里漫延,江虞费了点功夫,才让嘴里的栗子全部进了肚子。 她撑起身子,任由青丝披散,趴在桌边将桌上的吃食挨个尝了个遍,甜的咸的,苦的辣的,各种味道在她嘴里出现了个遍。 江虞食指勾着摆在桌上的果酒,也没打算拿杯子,直接就着酒壶嘴往嘴里灌了几口,冲散了些嘴里其他的味道。 她咂了咂嘴,忽然将面前的东西往旁边推去,留出点空间来。 她微微闭了闭眼睛,手一伸,白纸和笔墨便出现在她白净的手里。将白纸整整齐齐地铺在桌上,江虞犹豫般地咬了咬笔头,沉思片刻,终于提笔落字。 “母亲尊鉴……” 这封信干干净净,并非她们平时传讯时用的传讯符,没有灵力可以支撑它能在短时间内到达不为世人知的虚云山。 江虞写完它,重新收拾好自己,避开客栈里的人,偷偷从后门出了客栈。 她在南海溪人生地不熟,找了大半个城才找到位信差,答应帮她找一找这个他从没听说过的虚云山。 “不需要进山。”她这样叮嘱道,“在山下随便找个地方放下就行。” 信差没听过这样的要求,但他拿钱办事,只要灵石够多,他也不多问客户的事。 江虞朝他道了谢,一转身,迎头撞上笑得一脸和煦的明霁。 “小师父。” 江虞被吓了一下,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打招呼。 明霁也笑吟吟地回礼:“江小施主。” 他毫不掩饰他方才的所见所闻,坦然笑道:“修行之人,很少会选择拜托信差送信。” 这种方式,对手握传讯符的他们来说,既慢又费钱。 “是。”江虞似乎也不介意他听见了多少,又看见了什么,无所谓道,“但我并不急着将这封信送到对方手里,所以这样的方式对我来说,也不错。” (本章完) 第106章 好奇心重 第106章 好奇心重 明霁对她很好奇。 他总觉得她身上藏着很深的秘密,是不能为外人道的,包括她的心魔幻境中的那座神秘的虚云山。 他相信那处四季如春且灵力充沛的地方,定会让许多人趋之如骛,只是目前迫于在江虞幻境中出现过的魔尊和妖王,以及现在仍是仙门第一人的宋会,不得不暂时歇了对虚云山的想法。 明霁瞧着她,出于好奇,他再次耗费了点寿命,开天眼看了看江虞的命格。 ……早夭。 毫不意外。 可是天底下多久才出现这么一个人物呢? 明霁想了想,他阅读过不少前人留下的古籍,也没发现上一个如她这般的人物。 天道像是要把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捧到她跟前。 强大到天下无人可比拟的背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资源,令人惊羡的天赋,以及,她那似乎没有尽头一般的灵力。 别人拥有其中一项便能被称为天之骄子的东西,她小小年纪,却能全部握在手里。 他们修行之人,尤其是他,是很相信天道的存在的。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天道不会无缘无故将这么多东西倾注在一个人身上。 这或许和江虞早夭的命格有关。 她是天道的宠儿,但却注定早夭。 很矛盾的关系。 可惜他纵然有天赋,却因道行太浅,琢磨不透江虞这令人好奇又困惑的命格。 他笑了笑,佛珠挂在手间:“我也喜欢这种方式,有些时候,写出一封信并非是一定要告知别人什么,而是想让自己轻松一点,信能不能送到,倒显得无所谓了。” “……”江虞沉默片刻,忽然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若非她确定以及肯定在符瑜的掩饰下,对方一定不会知道太多关于救世的事情,她几乎就要以为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明明什么都不应该知道,说出的话却听着像是话里有话。 江虞不想动脑子去思考这人究竟是什么意思,直接将对方的话归为听不懂,干巴巴对他笑了笑,出于对佛门中人的尊敬,她倒也没明说她觉得他这话听着像是在阴阳怪气。 说起阴阳怪气,她对面前这位笑得一脸温和的小师父又多了几分怀疑,朝他身后不算人多的街道上望了一眼:“小师父来这儿,也是想找些什么吗?” 这地方不算偏僻,但她为了找到这么一位可以为她送信的信差,几乎跑遍了大半个南海溪,自然也知道她此刻所在之地,无论是与他们落脚的客栈,还是南梵寺,距离都不算近。 她很难不怀疑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贫僧生来好奇心便比旁人重些,执着于弄清一些充满神秘的事情。”他笑了笑,又从衣袖里掏出一封简单的信来,“当然,也是顺路来寄一封信。” 江虞随意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信封,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写。 她无意去探听这封信是写给谁的,扯了扯嘴角:“那小师父弄清楚这次想弄清楚的事了吗?” “没有。”明霁诚实道,“我认为这次的过程将非常漫长……不过我很喜欢。” 江虞看了他一眼,愈发觉得这人话中有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冲着她来的一般。 她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她听说这位明霁小师父是下一任的南梵寺主持,如同他师父一般拥有天眼。 她虽然不担心自己的事情暴露,但却不能保证对方能看出着什么来。 “既然如此——”她笑了笑,侧身让路,“小师父请便。” (本章完) 第107章 窗外热闹 第107章 窗外热闹 “阿虞?” “阿虞?” “阿虞?” 连着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桑阳抿了抿唇,一边说着“我进来了?”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条缝。 江虞就躺在地板上,周围还摆着一些破碎的栗子壳以及一些沾着油迹的纸。 她平躺在桌边,双眸紧闭,青丝凌乱,发饰滑落在地,只剩发带虚虚地拢着头发。 桑阳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蹲下身去小心地拿走了江虞指尖勾着的还剩半壶的果酒。 桑阳的手指微凉,试探着抚上江虞的柔软的面容时,那一双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 江虞迷茫又缓慢地眨了眨眼,因睡眠而稍显迟钝的大脑终于认清这双微凉的手的主人。 她的脸颊在桑阳的手心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叫对方不由自主地露出几分笑意,柔声问她:“方鹤说要出去逛逛,阿虞,你要不要随我们一起去?” 江虞偏了偏脑袋,抬眼看向窗外,已经夜幕降临,隐约能窥见几分灯火辉煌。 她与明霁分开,回来客栈时还是阳光正好时,不过半壶果酒下肚,她闭了眼,再睁开,窗外已经是一片夜色。 她睡得太久,此刻醒来,仍有几分茫然。 江虞缓缓抓住桑阳的手,试图借力从地上坐起来,桑阳也由着她,伸手扶了一把,顺手捋了捋她额前微乱的发丝。 “你怎么就在这儿睡了?”她随手将旁边推成一堆的栗子壳推开。 她倒不担心江虞因此着凉,但与柔软的床榻相比,地板怎么看都不能让人睡得舒服。 江虞缓了一会儿,眨了眨眼,才笑道:“这里方便吃。”她顺手捋开滑落的发丝,又看了一眼窗外,单手撑地预备从地上起来:“你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一下。” 桑阳应了声“好”,起身给她让了位置,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江虞重新穿衣挽发,笑着来挽住她的手臂同她一起出门。 或许是因为举行宗门大比的原因,整个南海溪热闹了不少,江虞一脚踏出客栈,便迅速被热闹的氛围包围。 南海溪的修士不少,此时几几结对,出来了大半,张灯结彩的长街上人声喧哗。 江虞被桑阳拉着往前走,一路上四处避开人群,但仍不可避免地与人肩碰肩,只能匆忙与人道歉,又低着头往前走。 接连有人往她怀里塞不知装了什么的荷包,江虞来不及推拒,好不容易到了一段人相对较少的路,用无措的眼看向桑阳。 桑阳低头往她怀里一瞧,没忍住笑了笑。 “没事。”她笑道,“这是南海溪这边的习俗,无论男女,若是遇上心仪之人,便可送上一只荷包,随便装点什么,若对方有意,便会回赠一只。” 江虞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抓住的几只荷包,桑阳立即道:“若没有喜欢的,你便不用管,怎么处置都行。” 江虞抿了抿唇,将东西全部收进储物戒指里,笑了笑:“走吧。” 桑阳跟着她弯了弯双眼,拉着她继续往前走,终于在一颗普通的大树下找到等待他们的几人。 “师妹!” 傅双率先看见她们,兴奋地朝她们挥了挥手。 (本章完) 第108章 坦然面对 第108章 坦然面对 他们所在之地,人不算多,但也不能说少。 由于在这段时间里大涨的名气,江虞感受到的,除了大师姐的热情,还有一直若有若无的,从四面八方而来,不断落在她身上的打量与好奇的视线。 江虞和桑阳快步朝着傅双他们走过去。 元衡和魏叙他们就站在傅双身后,目光随着傅双的声音落在江虞和桑阳身上。 江虞换了身衣服,鲜艳的红色使她在人群之中亮眼极了。 元衡站在魏叙身旁,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灯火映在她的眼里,她看向自己的眼里,似乎含了笑意。 江虞还没出声,傅双将一袋灵石径直塞进了她的怀里。 “这是师尊托我带给你的。”她解释,“他知道我们要带你出来,叫我将这些带给你,让你玩得尽兴。” 江虞低头看了眼鼓鼓囊囊的钱袋上绣得歪歪扭扭的海棠,将东西收下,眉眼弯弯:“多谢师姐。” 她没问她爹去哪儿了,他出关的时间不算久,这种各个仙门宗主和长老汇聚的日子,他在哪里,也不难猜。 她又冲顺手摸了把她脑袋的傅双笑了笑,在苏介提议去城东的祈愿树看看之后,溜到了元衡身边。 像是犹豫一般,她的手在空中慢吞吞地比划了两下后才碰上元衡的袖角。 元衡顺着她的力度边走边低下了头。 江虞也跟着微微扬起了头,温热的气息打在元衡耳边,叫他身子不自觉地一僵,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眼睫微颤。 江虞看在眼里,面上露出几分狡黠的笑,低声道:“让师兄破费了,多谢师兄。” 她说完,便又松开了他的袖角,离开了他的耳边,惹得走在他们前面的魏叙频频回头投来怀疑的目光。她看见元衡的身子似乎更僵硬了,连带着走路的姿势都带上了几分别扭。 他十分清楚江虞所言之事是什么,并未料到这件事这么快就被她知晓,僵硬过后,他的面上又浮现出几分不知所措。 元衡不傻,他知道自己此举代表了什么。 真要论亲疏远近,他和江虞的关系顶破天也就只是个师兄妹的关系,甚至他们之间的相处时间连一年都还没有。 或许这么一个小惊喜在别人看来不算什么,但他自己却明确地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他经历了心魔幻境的那一遭,此时非常清楚地知道,他喜欢江虞,他心悦江虞。 即使这份感情还没有浓烈到像方鹤塞给他的那些话本子里所描写的那般刻骨铭心,但却足以让她成为他的心魔。 他无父无母,不怕亲人逝世;对宋连的实力深信不疑,不怕师尊出事;坚信日月仙宗的强大,不怕宗门出事…… 符瑜一一看过他心中的恐惧,从中挑出来的,能被称为他最害怕的,也只有他从小便被告知要终生维护的太平和突然出现,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在他的生命里留下浓重色彩的江虞。 于是二者一结合,便有了他的心魔幻境。 心魔幻境里的情感再明显不过,元衡愿意坦然面对自己对江虞生出来的感情,却又害怕江虞因此与他划开距离,因此不愿意这么快便让江虞知晓。 但此刻,他猜不出她是否有所察觉。 元衡匆匆掩下眼中的失措:“师妹喜欢便好。” (本章完) 第109章 当然喜欢 第109章 当然喜欢 江虞眨了眨眼。 她这师兄似乎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面上的无措根本来不及隐藏,江虞的视线甚至只需要微微后移,便能清楚地看见他那在灯火下逐渐泛红的耳尖。 “喜欢。”她嘴角的笑意愈发强烈,微弯的双眼直视元衡,“当然喜欢。” 她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根据她从小到大阅览那么多话本子的经验,她十分明白元衡是什么意思,也清楚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但是她并不抗拒。 江虞曾看过许多主角在得知自己将死之时,刻意与亲人反目,与爱人和朋友疏离,以求对方在自己死后不用太过伤心。 她也曾数次为这种情节落泪,可现在差不多的事情落在她身上,她却不能与话本子里的主人公做出同样的选择。 既然注定未来会九死一生,那她偏要在剩下的时间里享受一切能享受的,亲朋的关心,爱人的偏爱,她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只是她的视线后移,看着元衡微微泛红的耳尖,觉得这光风霁月的小公子实在好骗。 她的干爹之一,妖王云烨的原形是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狐,虽说他魅惑人心的技能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出众,但好歹也是个狐族,比她这个没吃过猪肉的强了不知多少。 下山之前,云烨曾背着她娘和苍梧他们给她灌输过不少各式各样的手段,要她干脆拿下元衡。 她也曾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要将这个宋连的接班人拉到他们阵营。 可如今——她微微偏头看了看不自在的元衡。 因为上一场的宗门大比时间太短,她还没怎么用上云烨教给她的那些手段便去了日月仙宗。 但如今看来,即使这样,她在元衡这里取得的效果也不错。 江虞笑了笑,稍稍回想了一遍云烨那些明显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手段,犹豫片刻,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元衡温凉的手。 元衡的步伐一顿。 他手中的触感十分鲜明。 江虞的手虽然也有常年练剑导致的老茧,但或许是用心保养过的原因,明显要比他柔软细嫩得多。元衡根本不敢用力,故而江虞的手轻而易举地握住他的手掌,还像是使坏一般地在他的掌心挠了两下。 元衡的心跟着眼睫同时微微一颤,不得不低头去看她。 江虞一双眼睛仍旧澄澈,对上他的视线也不逃避,只是缓缓眨了个眼,又将双眼弯了起来。 她知道她自己在做什么吗? 元衡想。 他以为她是喜欢魏叙的。 他们青梅竹马,心魔幻境之中,他们互相惧怕彼此的死亡,显然在对方心中的份量不算轻。 那这样又算什么呢? 元衡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前方的魏叙正好再次转过头来打量他们,视线精准无误地落在他们挨在一处的手上。 出于某种见不得人的心思,元衡在察觉他的视线之后,沉默了一瞬,缓缓握住了江虞的手。 他试图在魏叙脸上看出什么,但对方只是怔愣片刻,随即“啧”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你们在偷偷摸摸地搞什么?” 他的视线在触及江虞含笑的面容时一顿,似乎是轻哼了一声:“……当心走散。” 元衡听他这一嗓子,吓没吓到江虞他不知道,但是前面几人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了过来,回头看向他们时,面上的八卦之色再遮掩不住。 (本章完) 第110章 心悦于你 第110章 心悦于你 在灯火辉煌的街上,江虞和元衡的小动作瞒不过这几个人。 傅双的目光只是微微下移,便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 “哦~” 她小声地起了声哄,又扯了扯苏介的衣角,“我们赶紧走吧,不然待会儿祈愿树那里的人多了。” 苏介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顺着她的力度转过头去。 桑阳和方鹤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了苏介和傅双的步伐。 唯有魏叙还慢悠悠地走在江虞和元衡的前方。 他似乎觉得前面那四个人的动作实在可笑,冷笑了一声,臭着脸慢悠悠地走。 傅双走了两步,思忖片刻,回头透过桑阳和方鹤之间的空隙笑问魏叙:“魏公子可要和我们一路?我正好有些魔族的问题想要请教魏公子。” 魏叙冷冷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笑。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在后方的江虞和元衡,他那好“妹妹”正微微仰着头跟元衡说些什么,对方低着脑袋,听得一脸认真,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魏叙再次扯了扯嘴角,只觉得江虞的笑容刺眼。 只是他凝视那抹微笑片刻,在对方的目光投过来之前,嗤笑了一声,回过头,满脸不耐地绕过傻笑的方鹤和桑阳,跟上了傅双的脚步。 元衡的记忆里,他从未与哪位姑娘离得这么近过。 她柔软的手在他的掌心,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边。 “你给其他姑娘也做过这些吗?也这样牵过其他姑娘的手吗?”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当然没有,江虞想。 人人都说他端方守礼,无论是下山之前魏叙和云烨口中的元衡,还是下山之后她亲眼见到的元衡,都不会随意对姑娘做出这样的举动,送上一份会让人多想的心意,或是当着众人的面握住姑娘的手。元衡也确实如她所预料的一般,迅速否认,生怕她产生什么误解。 “未曾。”他神色认真,带着几分不想让她误解的迫切,“我未曾对其他人这般。” 江虞盯着他眨了眨眼,嘴角的笑容几乎要憋不住。 她抿着唇边“嗯”边点了点头,微微仰头看着他的面容继续道:“那你做这些——”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是因为你我之间的同门情谊呢?还是,个人私情呢?” 她问得有些直白,元衡怔愣了片刻,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局促地张了张嘴:“我——” 他想了很多,最后在江虞坦然的目光下,憋出一句简单又直白的“因为心悦于你。” 六个字脱口而出,他徒劳地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究竟讲了什么之后,耳尖的红色迅速蔓延开来,元衡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只觉得自己不仅脸在发热,连呼出的气息也变得滚烫。 他颤颤巍巍地垂下眼去瞧着江虞的下巴,一心祈祷在这昏黄的灯火下,江虞不要看出他的窘态。 他只看见江虞的下巴动了动,随即一声轻笑溢出她的喉咙。 “如此甚好。” 他猛地抬头,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听错。 只是江虞笑意吟吟,一点也不似他这般慌乱。 他看不清她眸底具体的情绪,只感受到她拉了拉他的手,带着他加快脚步。 “可以跟上大师姐他们了。” 她说。 (本章完) 第111章 各种愿望 第111章 各种愿望 事实证明,这种时候,只要是个能叫得上名字的地方,人都不会少。 祈愿树下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别说是去树下小贩那里买几个祈愿牌写上心愿挂上去了,他们就是连靠近一点这棵需要几人才能合抱的大树都做不到。 江虞扯了扯嘴角,仰头看着几乎挂满了祈愿牌的大树。 红色的丝带在夜风中微微飘荡。 下面还有人孜孜不倦地想要将又一次落下的祈愿牌扔上去。 她微微偏着脑袋想要同紧紧牵着她的元衡说些什么,另一道声音却强势地进入她的脑海里。 “我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比肩青筠仙尊。” 江虞微微一愣,目光精准地落在不远处一位青衣姑娘身上。 她未曾察觉江虞的目光,只是仰头含笑看着树上承载着自己愿望的祈愿牌。 江虞有些错愕地收回眼神。 她为什么…… “这次宗门大比,我们可一定要拿到个好成绩啊!” 江虞与元衡交握的手紧了紧,她像是无措般地看向身边的元衡:“我……” 她话音未落,那些祈愿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在她脑海里响起。 “请保佑我家成柏能被仙人看中,成功拜入仙门。” “希望母亲能快快好起来,不必再遭受病痛的折磨。” “希望这次宗门大比不要再出什么事了。” “听说邪魔又要搞什么事了,拜托请一定保佑天下太平,好人平安。” “……” 江虞说不出话。 男女老少,各种声音在她的脑海里此起彼伏,叫她不由自主地皱了眉,努力集中注意力才能将脑海里的声音和现实中的分辨开来。牵着她的元衡发现她的不对,连忙低下头去询问她的情况:“怎么了?” 江虞嘴唇动了动,却怎么也无法将事实说出口。 她不能告诉元衡她的脑子里有各种各样的声音。 哪怕对方是她才确定了心意的爱人。 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了,江虞想。 现在这种情况,除了天道,她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江虞微微笑了笑,换了说法:“你说他们这些愿望,是在向谁祈呢?” 元衡认真思考了她的问题,在喧闹的人群中,微微提高了声音回答她:“天上的哪一位神仙?或者是天道。” 他觉得天道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毕竟他们说得是修仙,但从古至今,无论是三界中的哪一界,都未曾听说过有谁真的成神成仙。 他们如今走上这一条路,更多的还是为了力量和长生。 既然不知天上是否有神仙,那么人间的祈愿,多半是到了天道那里。 江虞不在意他具体回答了什么,只是她脑子里一直未停休声音,在元衡出声后突然全部消失,只在她听完元衡的答案后,忽然冒出来一句:“过来。” 没有第二道声音告诉她这个“过来”,究竟是要过哪去,但是莫名的,江虞就是知道该往哪里走。 “我想去那边透透气。”她松开元衡已经被自己握得温热的手,指了指人群之外。 说完,她也没等元衡的反应,便侧着身子努力穿过往前挤的人群,想要往人少的地方去。 结合她之前的反应,元衡没有想太多,以为她是被挤得难受才想要离开。 但这地方的人实在不少,稍不注意,便容易走散,元衡看了眼与他们不知隔了多少人的傅双几人,又看了眼江虞离开的背影,学着她方才的模样往她离开的方向去了。 (本章完) 第112章 看看未来 第112章 看看未来 江虞跟着直觉一路往前,渐渐远离人群,拐进一处偏僻的小巷子。 喧闹的人声仿佛立即被什么隔绝开来,江虞能听见模糊的声音,却又感觉那热闹离自己实在太远。 她停在一处昏暗的角落,灯光照不到这里,唯有天上清冷的月光让她能勉强看清周围。 她立在原地,不言不语,等待着天道继续发话。 元衡匆匆忙忙跟上江虞,将要拐进她所在的死胡同时,蓦然听到巷子深处老者询问的声音。 “可能存在的未来——”那声音含了笑,“你看不看?” 元衡心底微颤,慌忙走过去时,已不见江虞的身影。 唯有那道声音似乎还在,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脑海。 “小子,你在这儿守着,等她归来。” 老者这样吩咐。 元衡立在原地,浑身僵硬,不过几个呼吸,已是冷汗淋漓。 江虞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天道什么时候真的征求过她的意见?她不过一个眨眼,连张嘴的时间都没有,便被送到了这里。 这个天道口里所谓的,可能存在的未来。 她从身处的一条小巷走出。 仍是夜晚,一如她还未走进巷子里那般,张灯结彩,热闹繁华,街边小店的牌匾上,刻着“南海溪第一酒家”。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南海溪,若非周围景象确实发生了不算大的变化,江虞几乎要以为其实什么事也没改变。 她不懂天道让她看这个可能存在的未来的意义。 至少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逛时,并没有觉得自己来此一趟得到了什么,又改变了什么。 “姑娘——”有老妇人期期艾艾地喊住她,递上一副能遮住半脸的简单面具。 “我瞧着姑娘面善。”她笑着说,“这新买的面具,便赠予姑娘吧。” 江虞下意识伸手接过,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一个抬头,方才那要她收下面具的老妇人已不见了踪影。 江虞眉心一跳,打量了一圈周围人的面色,却见他们神色如常,仍旧做着自己的事,似乎并不知道有人在众目睽睽下消失不见。 江虞略微一沉吟,还是低头为自己带上了这副能遮住她大半张脸的面具。 她顺便在街边小贩那里买了盏精致小巧的小灯,提在手里,跟着人群往热闹的地方去。 她本人对南海溪并不熟悉,觉得这里哪里变了,却又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变了。 江虞跟着人群走,走过一条长街,在一家颇为眼熟的客栈前停下脚步。 街景熟悉,江虞环视一圈周围,认出这是日月仙宗落脚的客栈。 只是里面吵闹喧哗,像是遇上了什么。 江虞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跟着几个步伐欢快的修士进了门,层层人群之中,她看见了坐在台上的说书人。 “据说当时狂风乱作,在京墨的骂声之中——”这位鬓边已生华发,明显不再年轻的说书人故意拖长了声音,“绥安仙子一剑刺进了他的心脏!” “好!” “继续!” “……” 一片叫好声中,唯有江虞身旁那人低笑两声,偏头与同伴道:“果然又是绥安仙子的故事。” (本章完) 第113章 绥安仙子 第113章 绥安仙子 绥安仙子? 江虞抿了抿唇,继续看向台上讲得激动的说书人。 他晃了晃手中的扇子,又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捋着胡须神秘兮兮道:“日月仙宗的宗主和魔界的那位魔尊都有位求而不得的心上人,你们知道是谁吗?” 他视线在底下环视一圈,看见些就要将答案脱口而出的人,连忙笑着制止:“诶,诸位知晓的就不要猜了,让不知道的猜岂不有趣?” 底下立即涌现一阵哄笑。 有人大笑两声:“我说老先生,如今三界之中,有几个人不知道元衡他们的事的?” 就算有人不知道,他这样上一句还是绥安仙子,下一句就成了别人求而不得的心上人,谁猜不出来? 江虞腹诽。 她站在人群之中,身边有人在小声说着答案,她看着说书人的面容,那些在场之人都知晓的答案涌入她的耳中。 江虞忽然意识道,日月仙宗的宗主不是宋连了,魔界的魔尊也不再是苍梧,他们爱而不得的心上人不是她下意识以为的她娘。 元衡做了宗主,魏叙当了魔尊,而她——成了众人口里早已灰飞烟灭的绥安仙子。 在这个未来里,她死了。 江虞想,情爱故事果然吸引人,她就知道除了元衡外,魏叙只要一天不娶妻,他们这种人人都知道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迟早有一天也会被人传出这种故事。 “没错!”那说书人似乎在人群中听见了答案,“正是绥安仙子——江虞。” 他长叹了口气:“可惜绥安仙子和元宗主明明两情相悦,如今却阴阳两隔……” 果然是情爱故事。 江虞不感兴趣地垂下眼帘,这些说书人口中的故事半真半假,并没有多少值得一听的价值,尤其是在“她”死后的故事,说不定早就被传得变了样。 她转身往门外走,只在对方提及“三百年前”几个字时顿了顿脚步,又继续往外走了。她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南海溪街道上的人不算少,但也不像之前的南海溪那么多。 她提着灯随意逛了几个小摊,竟然在一家卖陶瓷小人的摊子上看见了自己。 那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小人被她本人买下,江虞捏在手里把玩了一阵,新鲜感过后,被她随意收进了储物项链。 她总觉得天道让她来这么一趟可不会是仅仅让她听别人说书。 “你们现在可比我和你们爹爹当时幸福多啦!” 温和的声音准确无误地传入她的耳中,江虞驻足,回头看了看。 一家四口也停在她后面,四个人,每个人身上都有灵力傍身。 母亲的声音继续响起:“当年的邪修可比现在多多了,手段也比现在残忍多了——” 她顿了顿:“你们外祖母和舅舅就是死在他们手里的,那段时间邪修到处作恶,杀人屠村之类的事情,到处都是。” “最害怕的时候,太阳一下山,谁也不敢出门,就算是白天,城里若是没有仙门驻扎,也没几个人敢出门。” “你们外祖母和舅舅被邪魔杀害的时候,我还小,只记得村子里到处都是血,仿若整个世界都是哭喊声和求救声,而我被母亲护在身下,侥幸存活。”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京墨太强大了,追随他的邪修也太多了,这世间与我有着相同遭遇的人数不胜数。” “多亏了绥安仙子——”她说,“还有一群追随她的英雄……” 江虞垂下眼眸,听不下去,快步走远。 (本章完) 第114章 一座石像 第114章 一座石像 随着江虞走远,那一家人像是突然被抽离了方才的情感与记忆,站在原地,神色上闪过几丝茫然。 她刚才……站在这干什么? 女子微微思索,还未细想,手里牵着的女儿便被路边卖的小扇子吸引,缠着她要去看一看。 她转瞬便将方才的事忘在脑后,与丈夫一起被幼小的儿女牵着往街边去。 . 江虞快步往前走了一段路。 街上嘈杂,方才那几句话却一字不漏地传进了她的耳中,连同对方站在大街上像小辈诉说悲惨过往这样的事一起,其中若没有天道的插手,江虞就把她的名字倒过来写。 她一边腹诽,一边乱走。 只是人生地不熟的,江虞跑远之后,随意乱逛,竟然叫她逛到一座石像前面。 这座让人仰着脑袋才能看清的石像就位于闹市繁华处,周围围着一圈人,江虞往承载石像的石台上看了几眼。 除了一些常见的香火之外,其他的,杂七杂八啥都有。 有色彩明艳的布匹,精美的首饰,刚从路边摘来的鲜,以及各式各样吃食和耍货等。 江虞随着这群人一起抬头看向石像。 多亏了这满街的灯火,江虞不需要费多少眼力,便清清楚楚地看清了这座石像的全身。 江虞:“……” 不谈论那张脸与她究竟有几分相似,但这人手里握着的长剑,剑身上明明白白地雕刻着“素宁”二字。 除了她自己的那把剑,江虞想不出这天底下还有哪把剑也叫素宁。 天道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了。江虞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但其实是否要顺着天道的意,为救世而死,她在心魔幻境之中已经做了决定,祂实在没必要再来这么一出。 她戴了面具,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绥安仙子本人就站在人群之中。 她顺着人群,慢慢的竟然也到了第一排,可惜她什么都没准备,在左边的姑娘放上了一支金钗,右边的公子放在几串冰葫芦之后,为了不显得过于突兀,江虞抿了抿唇,从自己的储物项链里拿出一张白色的手帕,轻轻放了上去。 场景再现般地,她再一次清楚地听见了身边那姑娘的呢喃。 “阿娘去世了,所以今年开始,就是我来拜您啦,当年多谢您救了我外祖母一命,才会有如今的我,我比我娘幸运些,我已经拜入日月仙宗了……” 江虞一顿,小心将目光移向对方的面容,可惜只能看清对方的侧脸。 “师兄说您会回来的,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上万年之后。”小姑娘继续道,“我知道他可能只是在安慰我们,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就好了……青筠仙尊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宗门里,有人说他去寻找能复活您的方法了,也有人说,他去了虚云山,守着你之前的屋子等您回来。” “还有宗主,傅双师姐说他非常想念你,桑阳师姐和方鹤师兄也偷偷告诉过我们,他画了好多你的画像,只是宝贝得很,谁都不让碰。” 江虞偏着脑袋,静静地听她讲述着一个来自三百年后的日月仙宗。 “……江师姐。”她听见小姑娘说,“我一定会追随您的脚步,诛邪修,护安宁。” 江虞看见她抬头看了一眼石像的脸,又笑了笑:“只是如果您真的能回来,我真的能见到您就好了。” 她说完,偏头对上江虞的视线,面色一顿,似乎是不好意思,抹了抹眼睛,对她抱歉般地笑了笑,转身跑远,消失在人群之中。 (本章完) 第115章 回归现实 第115章 回归现实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江虞想。 她因为天道的运作来到这个所谓的可能存在的未来,看着自己被众人奉为英雄,死后,竟然还能享这么多的香火。 可惜这些人口中绥安仙子所做的事情她并没有做过,因为也没有多大的实感。 她仰头看了眼自己的石像,轻笑一声,也不知道琢磨了什么,在身后人小心的催促声中,一个人慢悠悠地走远了。 江虞觉得自己该回去了。 天道这次的运作属实没有必要,一来,她对摆在她眼前的选项已经做出选择,并且已经下定决心,将来大概率不会再发生改变。 二来,她来这一趟,属实也没感觉到什么特别到能让她更加坚定决心的情绪。 无非是她努力,三百年后便是这么个景象。 没什么特别的。 她对南海溪其他地方没有兴趣,乱走了几步之后,除了街边路人和各家各户时不时传出的笑声,江虞也没有再遇见能站在大街上“无意中”给她透露一大堆私事的人,索性直接往回走,想看看从那条巷子里能不能成功回去。 这座小城其乐融融,只有江虞守着心底无法言说的秘密,孤身一人,与欢笑的众人有着无法打破的屏障。 不—— 或许不是她一人,江虞想。 她明显能感觉到有人在跟着她。 她不知道是不是对方通过她露出的那小半张脸认出她的原因,毕竟连石像被人雕刻出来了,一些画像流传开来似乎也不足为奇。 但这人跟得太过笨拙,似乎有些急促,脚步声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半点也不懂得隐藏。 江虞的思绪顿了顿。 或许又是天道的什么安排。巷子里昏暗,江虞略微思索片刻,猝不及防地转身,正正对上那人的视线。 借着昏暗的光线,江虞看清了那双带着小心翼翼的,熟悉的眸子。 元衡。 江虞愣了愣,但又不是她认识的那位元衡。 此刻站在她眼前的,应当是众人口中的日月仙宗宗主,来自三百年后的元衡。 他向她靠近了几步,江虞的大脑却蓦然一阵眩晕,失去意识之前,她看见元衡站在原地,似哭似笑,低喃声传入她的耳中。 “原来,竟是这般吗?” 江虞眼前一黑。 再次睁眼,周围环境已然全部改变,熟悉的屋子里灯火通明,空气中还带着丝丝甜味,她眨了眨眼,元衡正捏着一颗丹药,手足无措地想要将它送进她的嘴里。 江虞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垂眸打量了一番他手中的丹药。 竹丸,听着和竹子相关,实际作用却是安抚修士的神魂。 被她抓住手腕的那一刻,元衡才发现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 他面上先是一喜,随即又涌上几分窘迫,泛着点点的红:“我见你倒在巷子里,只能先将你带回来,并非故意进姑娘家——” “我明白。”江虞笑了笑,也并不在意他进自己房间的事,环视了一圈周围,又轻声问道,“你通知父亲他们了吗?” “……”元衡沉默片刻,一边将丹药收回,一边摇了摇头,“未曾。” (本章完) 第116章 保守秘密 第116章 保守秘密 江虞突然消失又出现这件事,他谁也没有告诉。 甚至方鹤他们还在外预备玩个彻夜,在他传讯告知他要带着江虞离开之后,对方也只是回了“我懂”两个字,想要为他们两人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他无法向他们解释那道要他留在那儿的声音是谁。 同样,对上江虞疲惫的双眼时,他也无法开口询问在那个可能存在的未来里,她看见了什么。 “谢谢你。”江虞的脸色有些苍白,面露疲惫,却仍旧伸手握住他掌心,捉弄般地轻轻抠了抠他的掌心,对他调皮地笑了笑,“这件事,也要麻烦你帮我保密了。” 元衡无法拒绝她,他清楚地意识到她身上或许背负着什么秘密,但他做不了什么,只能相信她。 江虞告诉元衡她睡一觉就好了,而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中午。 也不知道元衡是怎么和她父亲还有桑阳他们说的,她一觉睡到现在,也没有人怀疑什么。 江虞精神大好,握着桑阳专门买来放在她房里的饼,又叫了碗面,坐在客栈外的桌椅上,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一边看着不远处孩童玩耍,文人卖画。 元衡他们不知去了哪里,她那会儿一觉醒来,客栈里日月仙宗的人全不见了,只有桑阳在饼下留了张纸条,告诉他们去找人了。 桑阳没告诉她他们是去找谁,但连她爹和宋连都跟着出去找了,对方多半不是什么小人物。 她的视线随意落在远方,瞧见那边卖画的书生终于卖出第一副画,笑吟吟地取下自己的画,又从一旁的背篓里拿出一副,将两幅一并交到客人手中。 江虞端着碗喝了口酸辣的面汤,又将手中剩下的小半个饼往里一泡,再抬头,那买了画的人已经转过身来。 还是个熟人。 心魔幻境试炼开始的前几日,她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准备大比,倒没怎么见过君莫。 听说他的成绩也不错,如果第二轮比试正常发挥,他应该能为苍羽派挣得一个好名次。 君莫显然也看见了她,双眼微亮,大跨步走了过来。 他也不在乎桌上有没有被她不小心溅上油渍,往她对面一坐,两幅画便被他随意放在了桌上。“听说江姑娘这次的成绩不错。”他笑吟吟道,“恭喜。” 江虞朝他笑了笑,没有心思再吃下去:“同喜。” 她望了眼桌上的画,随口道:“你还对画感兴趣啊?” “看看还好。”君莫道,拿起手边的那副,耸了耸肩,“真要我画,我可什么都画不出来。” “不过——”他神秘兮兮地拍了拍画,“这画也不是简单的画。” 他一双乌黑的眼睛炯炯有神,热切地盯着嘴边还沾着油的江虞,意思再明显不过。 “……” 江虞干脆放下筷子,拿了手帕将嘴胡乱一擦,如她所愿般地扬了扬下巴:“怎么不简单了?” 君莫等的就是她这个回答,当着她的面,直接将手里的画卷展开。 这似乎是一副丹青,江虞先是看见了精美的裙角,绿色的裙摆上像是被人用金线绣上了精美的纹路。 再往上,腰间垂下的系带让她十分眼熟。 直到画卷完全展开,江虞完完整整地看见了画像上的姑娘。 全身上下,就没有几样东西是她不眼熟的? 这不就是她吗? (本章完) 第117章 你不是我 第117章 你不是我 江虞的视线从自己的画像上收回来,莫名有了几分别扭:“这是做什么的?” 君莫展示完了,将画重新卷起来,笑道:“如今这南海溪,卖姑娘画像的人可不少。” 他顿了顿,眉眼弯了弯,笑意更甚:“一晚上就出来了这么多画像,再过几日,说不定话本子也跟着出来了。” 一个背景强大,天赋过人,又心怀天下的姑娘,是这些写书人心中最完美的女主人公形象之一,再加上围在她身边的元衡和魏叙,凭着那些写书人的想象力,估计能为他们编出上百种不同版本的爱恨纠葛。 江虞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没再接话。 君莫仍坐在她对面,没有走的打算,见江虞不吭声,又道:“江姑娘不好奇我为什么买下这副画吗?” “?” 江虞愣了愣,眨了眨眼,缓缓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往那两幅画一瞥,有些莫名其妙,但顺着他的话:“哦,你为什么要买下这副画呢?” 她话音刚落,君莫脸上便无法抑制般地再次露出笑来。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含笑的目光在江虞的面上流连,最后对上她的视线:“因为我喜欢姑娘。” “……” 江虞微微偏头,望进他专注而又认真的眼里,一时竟然不知道这人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她露出一个有些疑惑的表情来,情绪的波动却不怎么大。 “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声音平淡,像是没将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放在心里。 君莫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似乎并不觉得江虞毫不犹豫的拒绝扫了他的面子,他面色如常,没有丝毫难堪。 “是元公子吗?”他轻声问道,又自顾自地回答,“可是你看起来并不喜欢他。” “怎么说呢……”他纠结般地皱了皱眉头,“如果你喜欢的人是元衡,那么你对他的想法应该是——不是我喜欢你,是如果我要喜欢一个人,我选择喜欢你。” 他抿着嘴笑:“对吗?” “……” 江虞不得不正视他的话。 她怀疑他昨晚或许距离他们并不远,才能在她和元衡互相确定心意后的第二天,到她面前来说这么一番话。 “你说你喜欢我。”江虞开口,“我也没看出来。” “你与之前有很大的差别。”她说,“若非理智告诉我你确实是君莫,我几乎要以为你被人夺舍了。” “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突然喜欢上另一个人的。”她直视他含着爱意的双眼,忽然伸手隔空指了指他的眼睛,“你的眼里,之前可没有这样的感情。” 她想不出太多的阴谋诡计,唯一能被她用来解释现在这种情况的只有“他在演戏”这一点。 “再者,你不是我。”她继续道,“焉知我对元衡的感情是何。” “你也不是我。”君莫立即反驳道,“又焉知我能否一夜之间生出这样浓重的感情来。” “元衡对你的感情,难道不是心魔幻境之后突然强烈起来的吗?”他紧紧盯着江虞,“那些长老不会轻易向别人透露幻境内容,你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同样,你也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那为何,我便不能在幻境后生出对你的感情来呢?” (本章完) 第118章 喜欢一个 第118章 喜欢一个 听他一通话,江虞勉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耸了耸肩:“好吧,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君莫像是早有准备,顺势开口:“救命之恩——” 他话还没说完,江虞便立即轻笑一声,打断了他:“恩是恩,爱是爱,你想告诉我,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救了你?还是分不清恩情和男女之情?” “自然是分得清的。”君莫也跟着笑,“不过古往今来,由恩生情的神仙眷侣也不在少数,不是吗?” 他笑着,面容逐渐染上几分苦涩,说话间,声音不由得带上无奈:“姑娘便是看不上我,也不必否认我的感情吧?是恩还是爱,我想我分得很清楚。” 他表现得像个爱而不得的翩翩君子,就算是被心上人连番拒绝否认也没有产生什么过激的情绪,惹得出门看她吃没吃完的老板娘生生止住了脚步,在门后徘徊许久。 江虞却没有半点伤了人家心的愧疚感,她看向君莫的视线仍旧充满狐疑,带着警惕。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你知道和之前比起来,你现在有什么改变吗?” 君莫下意识追问:“什么?” “如今的你,看着不像个好人。”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知道你的心魔幻境是什么,但你没有入魔的征兆,应当是没有被心魔蛊惑的。” 一个试炼而已,被魔尊派来的心魔可不会蛊惑谁。 “当然。”君莫点头,“我只是借此认清了自己的心而已。” “对一个认识不足两个月的人的心?”江虞嗤笑。 君莫一噎,很快又反应过来,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据我所知,姑娘和元公子认识的时间也不长。” “……”江虞目不转睛地盯了他片刻,君莫始终面色如一,任她打量。 江虞低低笑了笑,没有出声反驳他的话。 这可不一样,她想。 她接近元衡是带着目的,早早便有与之产生男女之情的计划,不论她那些手段怎么样,起码她这样做了,对方也是个感情一片空白的小郎君,她略施手段,对方有所回应,这难道不正常吗? 但面前这个—— 江虞眨了眨眼,就这一副表现,就算对方没有什么感情经历,她也不觉得对方是元衡那般一逗便脸红害羞的人。 再说,翎都和飞舟上的那些日子,她可没从这人那儿看出什么心思来。 她不相信这个人突如其来的动作没有别的什么目的。 “既然你坚持你的说法。”江虞笑了笑,忽然听见身后逐渐靠近的轻微的脚步声,没再话里话外否认他的感情,“那我得提前告诉你,我这一辈子呢,只会喜欢元衡一个。” 她话音落下,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停下,有人刻意的轻咳声响起,江虞眨眨眼,带着笑意转过头去。 傅双和苏介站在一起,身后还跟着眼眶微红的桑阳和微微张大了嘴的方鹤,以及眉头微蹙的魏叙。 他们离她不远,修行之人听力过人,显然是将她有意提高了声音的话听了进去。 而站在最前面的元衡,离她只有三五步的距离,手指紧紧捏着手里泛着热气的软饼,耳尖泛红,慌乱间错开她的视线,一息之后又忍不住地望了回来。 (本章完) 第119章 无耻之人 第119章 无耻之人 从两人认识到现在,江虞素来是这段感情的主导者。 相较于元衡的面红耳赤,她要坦然得多,不躲不避,甚至还能弯了眉眼,当着众人的面对元衡露出个灿烂的笑来。 身后君莫的目的是什么她半点也不知道,但从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来看,必然是在她这里有所图。 她和元衡就是摆在她面前的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她背对着君莫,无从得知在她与元衡气氛暧昧的这个时间里,对方想了什么。 但他轻笑一声,论脸皮之厚,丝毫不逊色于强拉着元衡撒娇卖痴的她。 “感情这事是长长久久,还是变化莫测,谁也说不准。”他含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丝毫不避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自己的心思,“便是二位结为道侣——” 君莫顿了顿,朝回头看他的江虞挑了挑眉,笑得温温柔柔,“为姑娘做一回无耻之徒,也并非不可。” 他说完,不顾元衡射来的冷淡目光,以及对面那几人越皱越深的眉头,朝江虞暧昧地眨了眨眼睛,低头拾起了两幅画,自顾自地进了屋。 江虞几乎要翻白眼,她忍住冲上去将人骂一顿的冲动,转过头后皱了皱鼻子,向元衡抱怨:“这人真讨厌。” 元衡倒是没说什么,一来,他虽然经历心魔幻境一遭,迅速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但这种男女关系,他毕竟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危机感并不敏锐或强烈。 二来,至少此时此刻,江虞对君莫的厌烦再明显不过,与面对他的热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冲她安抚般地笑了笑,微微弯了腰,握住她温热的掌心。 “不理他。” 他说,然后牵着她进了客栈。 很少有修士一觉睡到这个时候,这个点,客栈里大多数的修士要么在房间里为即将到来的第二轮比赛做准备,要么携友人出门逛南海溪去了。故而客栈一楼的人不多,除了他们,便只有寥寥几人,或饮茶闲谈,或喝酒说笑。 江虞一坐下,红着眼睛的桑阳也坐在了她的对面。 江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挨着自己坐下的元衡,最后视线移向坐在另一侧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的魏叙,轻声问:“怎么了?你们早上出去是去找什么人?” 魏叙没那么多顾忌,伸手为自己倒了杯茶,随口就说了:“早上看见桑举了。” 桑举。 江虞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才微微蹙了蹙眉头,魏叙便又看了她一眼,接着道:“就是桑家之前的那个少主,抱着青云琴跑了的那个。” 江虞脑海里立即浮现出这个人来。 说起来,她并未与这位前桑家少主见过面,对他的印象,也只有流玉秘境里的那几眼而已。 他带着琴跑走,天下之大,江虞以为他们还要再上一段时间才能找到桑举的踪迹,没想到才过没多久,他就带着琴出现了。 她没出声询问人是否被找到,从桑阳沮丧的面容上她轻而易举地得到了答案。 她缓缓眨了眨眼,用眼神询问魏叙如今的情况。 魏叙耸了耸肩:“人跑了,宋宗主他们也带人找了一阵,不过中途被南海溪那边叫去开什么会去了。我们——” 他没继续说下去,摊手向她摇了摇头。 (本章完) 第120章 有所察觉 第120章 有所察觉 南梵寺包下了一座高楼,楼下有各派弟子守护。 楼上作为议事厅,此刻聚集了各派宗主长老,气氛严肃。 不知提到了什么,有白胡老者身子一僵,手中握着的写满了关于第二轮比赛的纸张飘落在地。 宋连低头看了一眼,弯腰将纸张拾起来放回桌上。 有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缓缓将视线移向他们更为信任与依赖的宋会:“仙尊,此事——” 他顿了顿,脸色微微发白,唇瓣嗫嚅半天,才吐出来后半句:“京墨——当真回来了?” 宋会坐在首位,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看了提问人一眼,手心张开,泛着邪气的传讯符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熟悉的声音笼罩整个议事厅:“宋会,你确定你那娇娇女儿能杀得了我吗?” 传讯符里的音色其实不算特别,除了京墨本人,他们也不是没见过有着相同音色的人,只是附着在上面的邪气以及充满挑衅的语气他们太熟悉了。 这道声音的主人,二十余年前才为三界带来过一场浩劫。 这个横空出世的邪魔,仿若天道亲子,三界之中,一时竟然寻不出几个能与之匹敌的人。 京墨的声音一出,大厅里忽然安静下去,有人面露愤恨,有人面色凝重,有人稍显慌乱,也有少数对此事早有耳闻的人面色平淡。 一道年轻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恕晚辈冒昧。” 宋会和众人抬眸看去,说话之人是站在南梵寺主持南休大师身后的明霁。 他年纪轻轻,也是大厅里唯一一个被带上来的资历尚浅的晚辈。 明霁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才不卑不亢地拜了拜,继续道:“京墨与江姑娘之间,似有因果。”江姑娘,在场之人略微一思索,便清楚了他口里的江姑娘是如今风头正盛的江虞,上头坐着的这位的亲女儿。 他倒也问出了他们想问的,在场之人,早注意到京墨那句话里的女儿,只是碍于宋会的身份,一时没有抓着不放。 宋会看着他,清冷的眼眸里终于肯浮现出丝丝什么情绪来。 “诸位应当有所察觉。”宋会道,“对于小女,也应当有不少疑问吧?”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唯有坐在他身侧的宋连,能察觉他握拳的双手,“除了我,苍梧和云烨也站在她一个小姑娘身后。” “三界至宝,近二十年大多涌向妖魔两界,最后一大半都出现在了江虞身上。” “心魔幻境里,她以灵力化箭,周身灵力似不会枯竭,任她取用。” “自流玉秘境她下山出世,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是声名鹤起。” “背景,天赋,气运,她全占了。” 宋会的视线从在场之人的面上掠过:“诸位,没人对此生疑吗?” “京墨这人——”宋连接过他的话,“从前只占了天赋和气运两门,便能搅得三界不宁,意图取代天道。” “他的教训还在眼前,天道为什么再次赋予江虞这些,我想,便也不难猜了。” (本章完) 第121章 多点信任 第121章 多点信任 天下被称为天之骄子的人诸多。 但被天道赋予这样强大的气运的却不多。 众人想,若他们是天道,在创造出一个妄图取代自己的京墨之后,至少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将这样强大的天赋和气运再赋予谁。 京墨的天赋之高,气运之强,他为魔时,实力并不逊色于苍梧,若是他没入邪,不说取代同为大气运者的苍梧,但苍梧之后,魔尊的位置一定是他的。 若他真有一统三界的想法,按照他入邪之前的气运,说不定在苍梧和宋会的时代过后,他真能成为三界共主。 可惜他入了邪,理念发生变化,并不满足于和平的三界,妄图取代虚无缥缈,不知在何方的天道。 天道不给他气运,他便自己专研血祭阵法,强行以杀戮换气运。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还在眼前,天道会再次赋予江虞强大气运的目的,不过是想以江虞止京墨,以杀京墨,来制止他的杀戮。 若是实力相当还好说,可对方偏偏是江虞。 一个初出茅庐,实力甚至不及他们在场之人的小辈。 她如今对上京墨,无非死路一条。 如今她的羽翼尚未丰满,京墨却已经发现她的存在。 按照江虞下山后的轨迹来看,天道甚至没要求她历经磨难而后成长,祂略显迫切要她迅速积攒名誉和经验,并不给她太多的成长时间便要她对上京墨。 慈悲为怀的僧人叹了口气。宋会的手握住又松开,松开又握住,如此循环几次,才卸了一身的紧绷,恢复成外人印象里,喜怒不形于色的仙尊。 他松了力度的右手放在桌上,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重新将陷入沉默的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宋会微微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才道:“时间太短,今日之举,也并非是要诸位立即拿个法子出来。” “只是想拜托各位——”他的视线从屋子里众人面上掠过,“他日若遇上什么事,能多给小女一分信任。” “天无绝人之路。”他继续道,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始终相信,天道既然愿意降下江虞,便不会让我们输。” 他帮不了江虞太多,天道对江虞,自有祂自己的一套方式,无论是他,还是江挽他们,都无法过多地插手。 “恕贫僧冒昧。”南休大师忽然道,他说着冒昧的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宋会的面容。 下一刻忽然呕出一口鲜红的血来,吓得明霁急忙上前,拿出帕子为他擦拭。 与之前窥探江虞的命数时不同,他在宋会面上看出点端倪,即使耗费他不少心神以及寿命,却没再如上次那般被天道警告。 这天下,终究是天下人的天下,救世,也不是以一人之力便可完成的。 南休修行多年,摸到点天道的意思,面对周围人担心的眼神,他倒是不怎么在意,接过明霁手里的帕子,擦拭了嘴角的血迹,才又对上宋会的视线,接着自己的话道:“江姑娘,应当不是天道给这天下的第一个机会了。” (本章完) 第122章 天道意识 第122章 天道意识 南休的话宛如惊雷,炸得在场不少人皱了眉。 在无比清晰的记忆之中,他们恍惚间忆起一道模糊的身影。 明明是十分熟悉的影子,却任凭他们如何仔细地去回想,也想不起那道模糊的身影究竟是谁。 有不信邪者强行集中精神力去回忆这道勾起他们好奇心的模糊身影,却在下一刻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一阵头痛,不算多强烈,但在场之人都是修行多年的修士,稍微一思索,便能明白这头疼带来的警告之意。 是天道不想让他们想起什么。 惊骇之余,他们顺着南休的视线寻求宋会的答案。 对方却只是淡淡应了声“是”,便不再多言。 江虞对他们开的这场会的内容一无所知,第二轮大比在即,江虞缠着宋会追问了几句关于桑举的事,在得知对方暂时没了踪迹之后,歇了心思专心准备第二轮大比,就连桑阳,也在江虞安慰了几次之后,还能反过来安慰江虞让她不要忧心。 平心而论,江虞并没有因此过于忧心,她一直认为桑举逃不了多久,找到他,拿回青云琴,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在准备第二轮大比的这段时间里,江虞倒是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点不对劲出来。 她随便找了个地方练剑,突然出现一位其他宗门的长老,全程盯着她不说,还时不时出言为她指导一二。 她拉着元衡在街上逛街放松,也会突然遇上一位药宗的长老,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塞给她一瓶上品丹药。 这样的事不是个例,她这段时间遇见的长老,或多或少都对她比较照顾。 魏叙跟着她被人指导了几次,满眼狐疑地盯了她一阵,问她:“你又做什么了?” 彼时江虞刚被隔壁苍羽宗的林宗主压着练了数十次苍羽宗独有的剑法,气喘吁吁,甫一闻得此言,当即翻了个白眼:“我做什么?给自己找罪受?”魏叙挑了挑眉,心说这倒也是。 但是为什么呢?他一边看着元衡为江虞递上手帕,一边分出心神去思索。 若是平日里看在宋会的面子上出言指导两句倒没什么,可如今这些人,又是一日不落地督促练习,又是送丹药的,如今甚至是连自己宗门独有的剑法都教授了。 魏叙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匪夷所思。 江虞虽觉得不对劲,但没有细想。 所有在他人看来匪夷所思,不可能的事情,江虞在那一次没什么意义的后世之旅后,都能在惊讶过后将其归类为天道意识。 江虞抱怨归抱怨,这些长老送来的东西,指导的内容,却是照收不误。 她需要变强,哪怕只是短时间的,哪怕是用无数的丹药堆上去,她都迫切地需要拥有能够与京墨一战的力量。 她与元衡和魏叙二人立在这片空旷的土地之上,一回首,蓦然对上已经走远的林宗主身边的君莫的视线,他半个身子都藏在阴影之中,江虞不大清楚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面上似有似无的笑容,以及缓缓对她做出的口型。 “祝你好运。” 他说。 (本章完) 第123章 二轮开始 第123章 二轮开始 再休整了整整十五天后,宗门大比的第二轮比赛终于拉开帷幕。 长老们依旧坐于高台之上,以方便关注整场的局势。 比起第一轮那种比较靠心性靠脑子的形式,第二轮的比赛形式就要简单粗暴得多了。 直接拼实力,拼修为,两两对打,决出最后的赢家。 江虞身处五阶的赛道,握着素宁剑望着对面面色严肃的对手。 对面那姑娘似乎是没有料到第一局就抽到了近日名声大噪的江虞,握着长剑的手有些过于用力,一双澄静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江虞。 周围的擂台之上打斗声不断,有人在喝彩,有人在心急如焚地指导。 场地内一共设了九个擂台,第一轮由南休大师抽签抽出十八位弟子,这十八位弟子再次抽签,两两决斗,输者淘汰,赢者守擂,迎接下一位弟子,最后以打败对手的数量为分数。 江虞早有预料她会在开始时被抽中名字,即使没被抽中,以天道的行事风格,也绝不会让她在台下久待。 对面黄衣的姑娘细细打量了一番江虞。 她今日穿了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色衣裙,外面却罩了一层彩色的纱,也不知是由什么做成的,在阳光底下,像是泛着流光,衬得她整个人漂亮耀眼极了。 她身上的法器也不似之前那么夸张,在每位弟子只能有两个防身法器的规则之下,她只留下了头上发带模样的法器和素宁剑上的剑穗,不危及她的性命,法器便不会被催动。 黄衣姑娘宋玉年笑了笑:“江姑娘。”她握着剑朝她拱手行了个礼:“我听说过翎都血阵的事,也被告知了姑娘的心魔,师尊前几日曾借此告知我们,即使不能如姑娘一般心怀三界苍生,起码要守护好自己的天地。” 宋玉年声音平静,没有在意江虞闻名的前提是她拥有着常人根本不敢想象的资源,笑容灿烂坦荡:“我心亦如此。” 她抬眸看着江虞的脸,轻声道:“请江姑娘赐教。” 江虞有片刻的怔愣,不知想了什么,低眸回了宋玉年的礼,也道:“过誉。请宋姑娘赐教。” 江虞与宋玉年几乎是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剑,在台下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缠斗在了一起。 江虞的招式很独特,不是青筠仙尊的招式,也并非日月仙宗的剑法,她用的是宋玉年从前从未见过的剑法,但恍惚之间,她似乎又对她的一两道剑式感到熟悉。 这十五日里,有几位长老特意去教了江虞几招自己宗门的剑法的事情,宋玉年也有所耳闻。 当初诸位长老开的那场会是众仙门半公开的秘密,他们这些弟子,虽然不知道会议的具体内容,却都被师尊和门中长老暗中告知过,京墨回来了,而她眼前这位天资过人,漂亮明媚的姑娘,是那邪魔注定的敌人。 她不一定会死,但活的可能性并不大。 他们实力相差太多,所有人都在说,她最后的结局,或许是用那一身源源不断的灵力,与京墨同归于尽。 (本章完) 第124章 突破六阶 第124章 突破六阶 宋玉年险险避开江虞的剑气,想起了那道熟悉的剑法来自哪里。 她曾经在苍羽派弟子那里见到过的,属于苍羽派的独门剑法。 短短十几日,她就能将其中一两式化为己用,融入自己的剑法之中了吗? 宋玉年的眼里划过一丝惊讶。 高台之上,不少宗主长老的眼底都有着与宋玉年一般无二的惊讶。 林宗主的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了一些,似乎想要将水镜里江虞的动作看得更仔细一些,嘴上也没忘记称赞两句:“江姑娘,不愧为少年天才。” 不愧是天道选中的人。 不,不是天道选中的人,在场有不少人不约而同地想,江虞并非天道选中的人,严格来说,她是天道为救世而创造的人。 天赋强点,不是应该的吗? 江虞也对自己精进的剑法感到一丝满意。 但是还不够。 江虞挥剑与宋玉年对上,眼神坚定而炙热。 这还远远不够,她的剑不能仅仅能在这样的比试中占得上风,她的剑或许能再快点,再准一点,能够让她迅速斩杀邪修,能够与京墨一战。 她必须要斩杀京墨才行。 江虞面色凝重,她目前所展现出来的,所拥有的实力,还完全不够。 江虞凝神,挥剑直接劈开铺面而来的,属于宋玉年的剑气,素宁剑泛着银光的剑尖,在距离宋玉年喉咙前停下。 台下传来一阵欢呼,宋玉年坦然接受自己落败的结果,平复着气息,对江虞一笑:“谢江姑娘赐教。”她转身就要下台,江虞却仿若未闻,眼前有一瞬间的恍惚,周身的灵力突然有一瞬间的暴动,迫使她脚下一个踉跄,不得不慌忙压住暴动的灵力,用素宁撑地。 “江姑娘?” 宋玉年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脸色一变,就要上前,却被江虞抬手制止,她冲宋玉年摇了摇头,勉强扯出笑容来:“我没事,就是——” 说完,她自己脸色微微一变,素宁在她手中消失,乖乖地回了储物空间,江虞双手运转起灵力,将那些突然涌进来的灵力好好地疏通了一番,探了探自己的识海,睁眼,看向担忧之色还未从脸上下去的宋玉年笑了笑,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就是突破了。” 宋玉年这下也看出来了。 江虞于众目睽睽之下突破了五阶。 一个二十左右的六阶修士,她已经不能用天才两个字来形容了。 只是一场连打斗都算不上的切磋,就能让她有所参悟,从而突破吗? 不少目光聚集了过来,江虞笑了笑,对着宋玉年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对方似乎已经看出她的意思,对她说了句“恭喜”,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了台,将位置让给下一名选手。 充当裁判的南梵寺弟子也终于出声:“日月仙宗,江虞胜。” 他说着,想要上前将江虞也请下台,步子还没迈出去,高台上洞悉一切的出题长老大手一挥,场地里出现第十个擂台。 江虞已经突破,她所在的擂台,自然便不能再作为五阶的赛道,那一个起初被隐藏起来,作为备用擂台便派上了用场。 正值比赛,江虞台下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有六阶的弟子们慢慢移过来。 (本章完) 第125章 邪修来了 第125章 邪修来了 换成六阶赛道之后,江虞并没能再坚持多久。 她一个刚刚突破的人,自然是比不过那些早已是六阶的弟子。 但是无所谓,这场重办的宗门大比,不管是之前流传出去的有关于她的心魔幻境的内容,还是这次擂台之上突破的事情,都已经让她出尽了风头。 仙尊女儿,魔界公主以及妖王干女儿的身份,加上她本人的天赋和下山后的一系列的事情,以及足以让她闻名于众仙门了。 天道的目的,多多少少是达到了一些。 江虞随便找了棵树靠着,看着擂台上作为擂主的元衡和魏叙,迷迷糊糊间,竟然就这般靠着树睡了过去。 眼前的场景缩小变幻,江虞只感觉一阵头晕,扭曲的世界中,她恍惚间又到了那个三百年后的夜晚。 南海溪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而她立于高台之上,面前扭曲的画面竟然是明霁小师傅。 他似乎有些惊讶在这处不起眼的高楼上碰见了她,朝她靠近了两步,却又在盯着她看了片刻之后停住了脚步。 江虞盯着眩晕的脑袋想要伸手去触碰他,却见他笑了笑,侧着脑袋,温和的目光落在热闹的人群之中,轻声道:“江姑娘,我们都在等你。” 他似乎是哭了,江虞看见了他眼角处的水光,顺着他的实现朝楼下看去。 眩晕感还在,她却能清楚地看见无数人捧着东西放在她的石像前,有位母亲蹲下身子教导她手边的小孩。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她的指尖泛起莹润的灵力,“而绥安仙子无处不在,她一定会回来的。” “住持!!!” 江虞猛地惊醒。 睁开眼的刹那,脑子里的眩晕彻底消失不见,她看着小和尚神色慌张地奔上已经在往下走的南休大师,微微晃了晃脑子,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似乎靠着树睡了不短的时间,明明梦里只是几句话的时间,这外面的比赛都已经结束了。元衡正带着人往她这里来。 江虞看着四处走动的人群有些出神。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潜意识开始怕死或是不想死了?所以才做了个自己三百年后还会回来的梦? 江虞没想太多,她的思绪再次被刚才那小和尚骤然打断。 那小和尚声音不小,平日里温和平静的声音充满了惊惧:“住持,有邪修去了城外的村子——” 他顿了顿,才又继续道:“他,他们,屠村了。” “荒唐!” 有脾气暴躁的长老大喊,“我们都还在城里,他们居然敢在外面杀人?!” “这是挑衅!” 底下同样听见声音的弟子愤怒道,抓紧了手中的剑,蓄势待发。 南休大师念了声“阿弥陀佛”,也顾不得在场的这么多刚刚比赛完的弟子,连忙带着人和那小和尚往城外赶。 “如此嚣张,不知京墨是否在其中。”有长老出声,“我们也得去看看,让这些小弟子先回去。” 若是京墨在,以他的修为,捏死这些弟子就如捏死一群蚂蚁一般简单,他们这些老家伙还能有脱身的可能,这些弟子可就不好说了。 (本章完) 第126章 存在意义 第126章 存在意义 这位长老的话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各个宗门的宗主对身边的亲传大弟子吩咐了什么,片刻之后,便由这些弟子出面,控制住底下喧闹的场面,将自己宗门的弟子带回客栈。 被人簇拥在中间的宋会偏头,满含担心的视线落在了江虞身上,神色忽然一怔。 他并未从他女儿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底下的这些年轻弟子,愤怒,担心,惊惧,无措——江虞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面无表情,唯有一双澄澈的双眼里渐渐露出几分茫然。 只是他没有心思去细想了。 他带着一众宗主长老,匆匆往城外去,只来得及瞥见苏介往她那边去了,应当是要带她离开的。 江虞回过神,对这场突然拉开序幕的战争还有几分茫然。 直到对上苏介的视线,对方掩住眼底的担忧,对着她笑了笑:“小师——” “我要去。” 她忽然道,顶着周围几人诧异的目光,“我也要去城外。” 苏介当即皱了眉头。 “不行。” 几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无论是苏介,还是她身边的元衡和魏叙等人,他们的脸上无一不是不赞同的表情。 苏介身为宋会的亲传弟子,多少知道些关于江虞的事情,缓了语气:“师妹羽翼尚未丰满,贸然前往,恐有危险。” 江虞知道这个道理,她的修为与京墨比起来,根本就不够看,单论她这一身修为,她去了,恐怕只会为仙门众人添麻烦,但是—— “没有意义。”她说,“我羽翼是否丰满,本就是件没有意义的事情,再给我十年二十年,我也不会有京墨如今的实力,而且,也没有十年二十年的时间给我了。” 京墨身上几百年的修为,是他自己扎扎实实,一步一步修炼出来的,他曾经也是天道宠儿,他和她有着差不多的天赋,却也有着她根本跨越不过去的,几百年的鸿沟。 她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多少年才能追上这几百年的差距,但就算是短短的十年二十年,她也等不起了。 京墨已然突破了封印,十年二十年,足够他将三界搅乱,掀起腥风血雨。 这一点,从苏介松口放她离开,她踩在被鲜血浸湿的土地上时,得到了证实。江虞无比清楚地认识道,她根本没有什么成长的机会。 京墨不是善人,他又为什么要等到她羽翼成熟,才掀起这场战争呢? 心魔幻境里的画面似乎成了真实。 邪修已经离开,留下一片惨淡。 遍地的红色之中,江虞低头看见了护住怀中孩子的父母,母亲护着女儿,父亲抱住妻女,面对邪修,他们只能徒劳地抱住对方,鲜血在他们身上蔓延,邪修并未留情,无论是被护住的女儿,还是保护她的父母,都被无情斩杀。 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冲撞。 “救救我!” “快跑!” “娘!” “不要死——” 各种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江虞身形不稳,被及时发现她的宋会赶过来扶住。 “胡闹!” 他的眉眼罕见地染上几分怒气,责备的话还未说出来,便又见江虞身子一软,几乎要跌进他的怀中。 “这是你存在的原因。” 江虞脑子里属于天道的声音再次响起,“因为京墨,这世上杀戮不断,太多人祈求上苍,于是天道以此方世界的未来为代价,创造了你。” “因为世人需要,所以你出现了。”那道声音继续说,“不让未来的世界成为你眼前这般模样,便是你出现的意义。” (本章完) 第127章 奈何不了 第127章 奈何不了 “阿虞——” 宋会发现她明显不对劲地状态,眉头不可避免地皱起,询问的话语还未说出,方才还摇摇欲坠的女儿忽然抬起脑袋。 “我听见了。”她说,眼底泛着深深的迷茫与无措。 “我听见他们的求救声了。”她的眼睫颤动,微微发抖的声音落在这片寂静之地的每一个人的耳中,“也听见了天道的声音。” “祂要我杀了他。” 她口中的“他”是谁,不言而喻。 宋会无法与天道交流,也无法对江虞如今的情况感同身受,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不该来的,你还——” “京墨杀不了我的。”江虞出声打断他,将之前说服元衡和魏叙他们放她一个人跟来这里的理由再重复了一遍,“三界至宝多数都在我手中,我奈何不了他,他也杀不了我。” 她一个人几乎占了三界近乎一般的资源,北洲不化雪炼制的绸缎,星洲月盈铁制成的金钗,还有各种顶级材料炼制的丹药。 她拥有的东西虽不至于让她突然之间拥有能够与京墨抗衡的力量,但是这些经过各种人的手送到她手里的东西,足以让保住她的性命。 脑海里的声音与眩晕消退,江虞重新站直了身子,不再需要宋会的搀扶,她仰头朝着宋会微笑:“我不能一直藏在别人的庇护之下。” 躲藏不是办法,京墨没有必要为她留出成长的时间,她躲在三界众人的庇护之下,只会换来京墨毫无顾忌的大肆屠杀。 置于死地而后生,才是她唯一的选择。 人没了退路,被逼到绝境,总会再最后尽全力抗争一下。 宋会拗不过她,此时此地也不是个父女谈心的好机会。 他纵使有再多拒绝的话,在对上江虞那双坚定的眼时,也只能堵在喉咙处,在对方走远之后,才看着背影憋出来一句:“.对不起。” 江虞要经历这些,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当初没有成功斩杀京墨。江虞脚步很轻,从被鲜血浸湿的土地上走过,鞋底被血液染红,她在村子外绕了一圈,除了已经倒下的人,并未再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血腥味一股一股地往她鼻尖涌上来,或许是不必再担心她会做出什么选择的原因,这样的场景下,天道除了开始的那些声音,倒也没再强行给她灌输什么让她稍有不慎便会失控的情绪。 一圈走下来,江虞冷着一张脸。 这天底下罪不可恕的人或许不在少数,但京墨居第二,没有谁能做第一。 她想,她若是天道,她也会想法设法除掉他。 邪修已经退的干净,唯有村口处几位长老聚在一处的地方,有一面墙上被人用剑刻了字。 “蝼蚁而已。” 江虞站在不远处,看着几位长老站在墙下,气愤出声。 “是京墨。” 他们说能这样嚣张的,只有京墨。 江虞定定地瞧了瞧那四个字,微微抿了抿唇,视线收回,忽然落在地上一个染了血的木雕小老虎上。 出于某种江虞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思,她俯身下去将那只已经被染红的小老虎捡了起来。 几乎是刚刚站直的一瞬间,她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阵阵陌生的画面。 (本章完) 第128章 求助信号 第128章 求助信号 年幼的小姑娘向父亲撒娇想要一只小老虎。 父亲没问为什么,将撒娇的女儿举高逗了一阵,动手为她雕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老虎,要她保证晚上吃饭时不能挑食。 年岁不大的小姑娘被父亲轻松搞定,满口答应下来,望了眼兄长背对着她读书的背影,拿着小老虎把玩了一阵后,欢欢喜喜往隔壁去了。 原来是她玩闹时没在意兄长的几次警告,不慎打翻了他的砚台,不仅弄乱了哥哥的书桌,还差点弄伤自己,她惹了对方生气,绞尽脑汁想要让哥哥开心,苦恼了许久,想要拿着小老虎与隔壁男孩交换一把他们家昨日进城时买的新鲜果脯。 只是哄兄长开心的果脯还没拿到,尖叫声在这片土地上响起,死亡忽然笼罩了这里。 她在拿着木雕去交换果脯的路上遇上邪魔,对方毫不留情,一剑挥过,她在倒下之前被赶来的哥哥拥进怀里,留下一句“不该惹哥哥生气”便没了气息,自然也没有听见她那同样被邪魔杀害的兄长弥留之际微不可闻的呢喃。 “我早就不生气了。” 直道仙门来人,他们兄妹二人的尸体被长老搬走埋葬,小老虎从她手心调出,被江虞捡起来,才有人听见了这句话。 江虞蓦然从这些画面中抽身,往脸上一摸,果然触碰到了点点湿润。 “不要再做这些了。” 她轻声呢喃,声音随风飘走,未落入任何人的耳里。 不需要再做这些了,她于心底重复一遍。 她已经做出选择了,该担的责任,她会担的,该做的事,她也会去做的。 江虞仰头望天,并不知道对方是否听见了她的话。 她随手擦干了眼泪,将小老虎往储物空间一放,转身之际,却突然听见空中一声响,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天空中升起一道红色的焰火,不算强烈,在这样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里,也并不显眼。 但那是日月仙宗的求助信号。江虞被宋会认回之后,有人特地给她上过课,红色的,日月相伴图案的焰火,是日月仙宗弟子遇到紧急情况时发出的求救信号。 “不好!” 认出信号的其他宗门长老纷纷皱了眉,宋会目光沉沉,未发一言,直接御剑往城内赶去。 其他人亦迅速反应过来,齐齐御剑跟上。 江虞也不例外。 素宁剑稳稳地载着她往城内去。 城内几乎乱作一团。 谁也没有料到,在那么多人出城之后,余下的弟子甚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与周遭同伴讨论一下城外的事,南海溪便迅速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数不清的邪修从暗处涌出来,来不及躲藏的百姓被这些邪修毫不留情地就地斩杀,他们残忍地笑着,嚣张地要将这片土地变成人间炼狱。 元衡听见了无数人的哭喊声,他握着剑,斩开挡在自己面前狞笑着的邪魔,出了客栈,魏叙和桑阳几个已经与邪修纠缠在一起。 百姓尖叫哭喊着奔回自己家门,仙门弟子急急忙忙提着剑从落脚地奔出。 元衡的视线落在街道中央的妖邪身上,那是一条现了原形的白狐,用了术法将自己变大,横在街边,一爪子下去,直接破坏一排屋子。 (本章完) 第129章 能说会道 第129章 能说会道 元衡嘴角抿得平直,提着剑冲了上去。 这只狐狸并不似元衡之前见过的那般无害,明明是白狐,周身却因为他运功而泛着黑色的邪气,一张狐狸脸上颇有人性化地透露着因杀戮而兴奋的神情。 他的功力不低,一个抬爪便轻而易举地制止住了元衡的攻击,将其挥退十几米之外。 “废物。” 狐狸嘴里传出一道男子的声音,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元衡,似乎是认出了他是谁,嘲讽道:“这便是日月仙宗下一任掌门人的实力?” 元衡咬牙,再次运转灵力,青漫剑感受到主人的心情,微微颤了颤。 那只硕大的狐狸根本就没有把元衡放在眼里,少年天才又如何? 再怎么天才,怎么天赋过人,也需要成长的时间,而他们,不会给他们成长的时间。 “天之骄子又如何?仙门骄傲又如何?”那狐狸懒洋洋地拍碎一处屋子,可惜那些人类跑得太快,一座空屋子,破坏起来没有意思。 他一边起身,一边斜睨着冷脸盯着他的元衡:“事到如今,还不是要被我踩在脚下,形如蝼蚁。” 他缓缓走近元衡,准备将这人解决后便去换个有人的地方窝着,混杂着邪气的妖力在他的爪子处汇聚。 元衡眉眼冷淡,亦是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只是一道灵箭直直刺向狐狸的爪子,纵使他反应及时,迅速爆发了妖力去挡,那灵箭却仍以破竹之势穿透了他的掌心,使他愕然抬眼,直直看向不远处落在房顶上的姑娘。 她的手里握着一张泛着流光的弓,沾染了血迹的衣裙被微风拂动,她冷冷地瞧着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将他的原身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一番。“三界万物,凡有灵识者,皆爱以人自称。”她冷冷地勾唇,“你好好的狐狸不做,人也不当,非要去当人家的好狗,连狗链都不拴的东西,哪来的脸说人家正儿八经的人?” “不过是京墨底下的一条狗。”她冷笑道,“你那好主子一顿赏你几坨啊?你这么嚣张,他每日如厕的次数应该不少吧?” 那只狐狸的神色已然完全冷了下来,微微扭头,化作个袒胸露乳的黑衣男子来,左手滴着鲜红的血,满脸阴翳,恶狠狠地望着江虞,双眸却开始散发惑人的媚意:“闭上你的嘴,不许对主君不敬!” 江虞“呵”了一声,一边收回绥宁唤出素宁,一边继续嘲讽道:“这么忠心啊?看来我猜得不错,你那主子确实赏了你不少。” 她跳下屋顶,挑剔地看了一眼对方,坦然对上他的双眼,嘴里不饶人:“你以为你这勾引人的功力有多深?你这狐狸的皮相确实不错,只可惜这天底下,没有人会对京墨用过的东西产生什么暧昧心思。当然,排除你们这些当狗的。” “闭嘴!”那狐狸咬牙切齿,猛地冲向江虞。 跟着江虞过来的宋连不敢靠近,张了张嘴,偏头看向跟着他过来的魏叙:“这——阿虞的嘴一直这么——啊不是,这么能说会道吗?” 魏叙的注意力在与妖邪纠缠的江虞身上,勉强分出一分注意力给他:“不是,应该是气狠了。” 他说完,便提着剑下去,与元衡一道加入战局之中。 (本章完) 第130章 狐妖死亡 第130章 狐妖死亡 气狠了? 宋连想起城外那遍地的红,目光缓缓落在江虞身上,她好像真的憋着什么气,一招一式尽显杀意,瞧着那狠劲,竟像是宁愿自损八千,也必须得伤敌一千。 他估摸了一下三人和那狐妖的实力,斟酌一瞬,转身朝着另一处走了。 那狐妖突然一下要应付三个人,尤其是江虞这人身上法器众多,他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是以一时间竟然被三人逼得接连后退。 狐妖暗骂一声,手一闭一张,掌心立即出现条鞭子,握柄纯黑,鞭身通红,也不知浸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江虞与元衡二人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狐妖围在中间,逼得他退无可退,咬牙切齿,一边下手狠辣,一边还不忘讽刺。 “这便是你们仙门的做派?言语粗俗,以多欺少?” 江虞冷笑:“谁跟妖邪讲规矩。” 狐妖纵使实力不低,但此刻三人围攻,加之江虞出招之狠辣,比起他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何况江虞的灵力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专门克他们似的,越是遇见邪气,她那灵力就越兴奋。 随着时间过去,狐妖逐渐力不从心。 实事求是地说,狐妖想,他是九阶又不是十五阶,能在这近乎作弊的三人手里撑这么久已经算好了,他也能明显感觉到元衡和魏叙比之刚开始时明显有所减弱。 无论是魔力还是灵力,更或是他的妖力,都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纵使修为再高,人体一时能供应的力量都是有限的,长时间的打斗后,总得需要一个缓和期,消耗的力量才会慢慢恢复。但江虞不是啊! 狐妖几乎要破口大骂。 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灵力不但对他们有针对性,还源源不断地供她使用。 早听说他们主君和天道有仇,但天道也不能直接制造出这么个不合常理的东西出来吧?祂怎么做到无视世界规则的? 江虞也察觉到了狐妖的力不从心,思索片刻,忽然传音入密。 狐妖挥剑击退突然用了狠劲向他发难的元衡和魏叙,下意识想要去挡来自江虞的攻击,却挥了个空,愕然抬眸,灵箭已经快要逼近他的面门。 他挥剑要躲,却又被元衡和魏叙缠上来,心力不足,也无法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方寸大乱间,泛着光芒的灵箭已经没入他的心口。 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愣愣地看着江虞。 江虞只是冷淡地看着他倒下,似乎并不为杀了他而感到欣喜,对着元衡和魏叙挥手:“走!” 这城里的邪修不知还有多少,他们不能一直停留在这里,解决这里的事后,匆匆忙忙又前往另一处打斗之地,只留下只被染红了皮毛的小狐狸呜咽两声,不甘心地咽了气。 明霁小师父带着人从远处赶来,路遇这只死亡的妖邪,先是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却又在发现对方是妖邪之后,皱了皱眉,视线不再在狐妖身上停留,落在周边损坏的房屋上:“快进去看看有没有伤者。” (本章完) 第131章 挑中了你 第131章 挑中了你 这城里的邪修说强不强,说弱不弱。 若是只有元衡等年轻弟子在,说不定得是凶多吉少,但偏偏今日仙门百家的宗主长老都齐聚这里,解决起这些邪修来,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城外的仙门大能们一回来,城里的弟子们顿时轻松了不少,将注意力主要放在搜寻和保护伤者上面。 江虞身上的法器发挥着作用,一路走来,根本没有邪修能够近得了她的身。 她一箭射杀邪魔,站在高处往底下环视一圈,下一刻,目光微凝,跳下屋顶,匆忙往角落去了。 这样肃杀的氛围中,君莫手上竟然连剑都没握,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只沾满了鲜血的,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正瑟瑟发抖的猫。 丝毫没注意到身后邪魔正在靠近。 君莫的手还没靠近猫儿,忽见一道灵箭擦着他的发丝穿过,随着猫儿受惊逃离的同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他转身,对上手心原本对准他的剑已经落在地上,一双眼死死地盯着他,殷红的嘴唇微张,却吐露不出来半个字,偏头没了气息。 君莫眼睫微颤,回眸时,对上江虞一双充满怒气的眸子。 “你的剑呢?”她的语气毫不客气,手里抓着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君莫看了眼地上没了气息的邪魔,又转头看了眼她,对她的问题避而不谈:“你可以选择不管我,这样也少了一个纠缠你的人。” 江虞翻了个白眼:“……爱死不死。” 君莫这才露出个笑容来:“我开玩笑的,我只是看见青筠仙尊他们回来了,所以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伤者,我以为那只猫受了伤,又害怕拿剑吓着它,这才叫邪魔抓住了空子。” 他的声音微微停顿,弯了弯眉眼:“多谢。” 自从与他在客栈外有那一遭之后,江虞一直不待见他,见他无事,也没再多做停留,转身欲走。 “江姑娘——”君莫叫住她。江虞的脚步一顿,回头示意他快说。 君莫微微抿了抿唇:“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 江虞皱眉打断他:“我有心仪之人了。” 君莫并不恼怒:“我觉得姑娘并非心仪元公子……” 又来了。 又是这套说辞。 江虞干脆转身直视他双眼,她的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迹,脚下踩着的也是废墟,这样的场景里,她看着浑身上下还算干净的君莫,冷笑道:“怎么?情情爱爱比你的命还重要?” “我心仪谁?关你屁事。”她烦躁极了,“拿起你的剑,管你该管的事,我自己的事,轮得到你来觉得?” 江虞说完便转身离开,不再留给君莫有任何叫住她的机会。 君莫笑了笑,目光缓缓落在从残破的墙体后走出来的元衡身上,他的怀里抱着刚才被江虞吓走的小猫,望着江虞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我说的是真的。”君莫做出一副无辜模样,“她并不喜欢你,只是在她想要喜欢别人时,挑中了你而已。” 元衡一手握剑,一手抱着猫走近了两步,他瞧着君莫,手指微动,猫儿便顺势跳下去,慢悠悠地跑了。 他还不如不去把它找回来。 他笑了笑,并无什么不虞的表情,静静地看着君莫,缓缓道:“你也说了,她挑中了我,而不是你。” (本章完) 第132章 一往而深 第132章 一往而深 君莫瘪了瘪嘴,笑着哼了一声:“那你呢?你也是真的心仪她吗?” 他偏着脑袋,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又像个过来人一般提醒道:“你前二十余年的人生循规蹈矩,受人敬仰,几乎无人敢对你有做出无礼之举,但江虞是个例外,她随心所欲,想捉弄你便捉弄你,想调戏你便调戏你。” 他顿了顿,嘴角勾勒出个兴奋的笑容来:“你们两个人的性子相遇,你是不是觉得她格外不同,她那些小女儿的手段,你从未经历过,也根本拿她没有办法?” 君莫盯着元衡,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忽然嗤笑一声:“你这样怎么能叫喜欢呢?你不过是觉得新鲜而已,因为从前不曾拥有,所以觉得新鲜有趣,你真的喜欢她吗?” 他仍旧盯着元衡,想要在对方隐藏得极佳的面部表情下发现一丝能让他觉得兴奋的恼怒。 可惜并没有。 元衡神色冷淡,对君莫没有什么好脸色。 同样的话,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了。 “那又如何?”元衡直视他的双眸,未曾有半分闪避,“她就是特别,就是例外,只有她会如此对我,我也只会喜欢她,有何不可?情,因此而起,一往而深,有什么问题吗?” 他不知君莫对江虞突如其来的感情是真是假,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起码此时此刻,他非常清楚地认识到,对面这个人在试图挑拨他和江虞的关系。 君莫嘴角的笑容微微顿了顿,他看了眼元衡剑柄处坠着的剑穗,忽然耸了耸肩:“真没趣。” 他随意踢开脚边挡路的碎石,慢悠悠地走了。 元衡皱眉看着他的背影,再次若有所思。 君莫不对劲。从翎都到南海溪,他前后的转变,很难不让人心生怀疑。 · 江虞明白自己此刻的情绪化,她找了个落单的邪魔,冲着对方骂了好一阵,最后成功激怒对方后将其斩杀。 她有意释放情绪,发泄一通过后,明显能感觉自己好了不少。 甚至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废墟堆里发现躲躲藏藏的桑举时,还能心情平静地用绳子将人一圈一圈地缠好。 桑举这人,虽然用了桑如的灵根,如今也有了比江虞多修炼了三百年的实力,可惜他一个靠父亲和桑封造势造出来的天才,先不说具体实战实力如何,偏生还叫他遇上了江虞。 他拿江虞无法,江虞却能轻而易举地将他困住,仍他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别白费力气了。”江虞看着她试图挣脱掉紧紧缠住他的绳子,好心提醒道,“这是魔尊亲自锻造的困生索,三界独这一份,你挣不脱的。我知道你那父亲疼爱你,你身上一定会有保命法器。” “但是巧了么不是。”她笑得嚣张,“我的几位父亲也都挺疼爱我的,我的法器也不少,你要是实在想跑,我们也可以较量较量,看谁的法器多些,谁的法器厉害些,如何?” 桑举挣扎的动作在她的话音落下那一刻起便停止了。 废话么不是? 这天底下,谁的法器能多过她,谁的法器能精过她? 他暗自咬牙,垂头盯着将他紧紧束缚住的绳子,沉默片刻,到底是没再白费力气。 (本章完) 第133章 拳打脚踢 第133章 拳打脚踢 江虞很满意他的识时务:“再说,就算我放了你,如今这城里的邪修可不少,你指不定会成为他们剑下魂呢。” 桑举愤恨抬眸,却见江虞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嚣张的笑容,神色冷漠,盯着他手指处的储物戒指,微微扬了扬下巴:“青云琴,交出来。” 桑举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江虞还没说话,不知从哪里忽然冲出来一个孩子,扑上去就对着桑举拳打脚踢。 “他才不会死呢!”愤怒的男孩抹了把眼泪,血水和眼泪一起留在脸上,他转头祈求般地望着江虞,“那些坏人就是他放进来的——” “胡说八道!”桑举涨红了脸,他试图反抗男孩的拳打脚踢,可惜困生索的威力之下,他根本使不出来半点灵力,只能由着这半点修为都没有的孩子拳脚相加,狼狈地往后逃窜。 江虞面色阴沉,手掌张开,素宁即刻出现在她的掌心。 一道剑气斩落一个高的石块,直直堵住桑举的退路。 桑举惊惧地吞了口唾沫,他曾是世家子,是在场三人中最清楚勾结邪修这事有多严重,他看着江虞提着剑一步步靠近,惊慌失措之余,一边躲着孩子不怎么有威胁力的拳脚,一边继续狡辩:“我怎么敢与邪修扯上关系,你这孩子满嘴谎话,不知是受了谁的指使,才——” “我没有!”齐盛怒气冲天,眼眶通红,脸颊和破烂的衣服上尽是血迹脏污,见对方不仅不承认,反而倒打一耙,开始直接往他脸上招呼。 “都是你!都是你!”齐盛趁着桑举被石块绊倒的功夫,不顾一切地往他脸上抓挠,“是你把坏人放进来了,爹爹才会死!” 齐盛无法接受,明明今日清晨他们都还是好好的,爹娘还在讨论着南海溪的仙人们,还在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不过半天的时间,什么都变了,数不清的坏人从各个地方钻出来,见人就杀,他父亲拼尽全力抱住对方,让他娘带着他赶紧跑。他才奔跑中回头,看见的是坏人划开了他父亲的喉咙,鲜血四溅,对方却在血色中残忍大笑。 直到后来他和母亲被仙人救下,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他听说坏人被杀得差不多了,才偷偷跑出安置的地方,想要寻找父亲的尸首,却无意间撞见桑举和邪修的对话。 桑举说他已经将主君给他的东西放置在了城里的各个角落。 齐盛只听了个大概,并不清楚他们嘴里那些阵法法器是什么东西,但最起码听明白了这满城的坏人,都是桑举放进来的。 他跟了他一路,如今见他被人抓住,再忍不住愤恨,冲了出来。 他的力气不多,落在桑举脸上的拳头越来越轻,眼泪却大滴大滴地往下坠。 “为什么?”他恨恨地盯着桑举,“我们和你有仇吗?”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身上是与那些仙人一样的气息,却要帮着那些大人们口中的最坏的,存在于他们的噩梦之中的坏人。 一只手忽然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以一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度将他拉到一旁。 齐盛抬头望去,只见方才那位仙人的脸色冷得吓人,叫他也不自觉地后退了好几步。 (本章完) 第134章 付出代价 第134章 付出代价 桑举被江虞用眼神凌迟着,心底的恐惧比桑家出事那天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双眼因为恐惧而瞪大,身体不自觉地开始发抖,声音带着颤:“你,你不能因为几句话,就,就给我定罪了。” 显然他的狡辩并没有什么作用。 比起用了桑如灵根的桑举,江虞更愿意相信旁边那个素不相识的小男孩。 她脸色吓人,将桑举从头打量到尾,冷哼了一声:“当日东窗事发,你那好父亲也这么说过。” 江虞冷冷地瞧着他,双眼微眯,嘲讽般地抬了抬眉毛:“要不要给你搜魂啊?” 她说着,手里像模像样地凝聚起了一团灵力,瞧那架势,似乎是真的要往他身上招。 桑举几乎吓破了胆,可惜双手被束缚住,他根本无法用双手做出什么求饶的动作出来,只能苦苦挣扎着在地上蠕动,勉强让自己跪起来,惶恐道:“不,不要搜魂,我招了,我都招。” 他不能被搜魂,他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样的灵根,甚至连桑家都因为这灵根没落下去,他不能在付了这么大的代价之后又失去。 桑举就着这样的姿势给江虞磕了个头:“是我,是我做的——” “桑举。”江虞冷淡地打断他,“你是个人。”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不似她身旁那小孩一样带着刻骨的恨意,她明明口中说着他是一个人,眼神却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桑举蓦然惊出一身冷汗。 “我记得书上记载,桑家在二十年前的大战里牺牲的弟子不算少数。”她上前两步,握着剑在桑举面前蹲下,“你父亲和你,一个狠毒食子,一个勾结邪修,你们两个,死后敢去见你桑家的列祖列宗吗?” 桑举灵力被锁,行动受限于江虞的掌控之下,胆战心惊之余,甫一听见江虞口中的“死”字,顿时更加惊惧,哆哆嗦嗦地求饶:“别,别杀我,你不能杀我……” 他等了一会,没听见江虞的回应,小心翼翼地抬眸去看江虞的脸色。 她脸色其实没什么表情,半蹲在他面前,冷眼看着他在她的手心里挣扎。 江虞身后的阳光刺眼,在夹杂着血腥味的微风之中,桑举心惊胆战地看见江虞似乎笑了一下。 像是在等待自己的判刑结果一般,桑举死死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 “我当然不会杀你。”她说,“勾结邪魔,残害百姓,你自当交给仙门那些人处理,公开罪行,受人唾骂,死对你来说可太轻松了。” 桑举的脸色登时一白,面色难看。 江虞并不关注他的心情如何,素宁被她拿在手心,她稍稍一伸手,拽过桑举被紧紧捆在身侧的右手,泛着银光的素宁剑在他带着储物戒指的手指上比划了一番。 这好歹也是个灵器,认了主,只要主人不同意,她便不能轻易将其中的物品取出来。 江虞懒懒抬眼看了他一眼:“你是自己把青云琴交出来,还是我强行斩断你们之间的联系。” 桑举的脸顿时白了又白。 要强行斩断主人与灵器之间的联系,要么主人身亡,要么灵器被毁。 哪一个,都不是他愿意见着的,就算他不主动,江虞也一定会毁了他的储物戒指寻找青云琴,还不如他主动点保下其他的东西。桑举当机立断,盯着困生索的威力,平尽全力动用了那么一点灵力,将青云琴从储物戒指里唤出来,稳稳当当地落在江虞的面前。 江虞低头仔仔细细瞧了瞧,伸手轻轻敲了敲琴身,轻声道:“……青云?” 不过片刻,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江姑娘。” 江虞顺手将青云琴放入自己的储物项链之中,随后又抓着困生索迫使桑举同她一起站起来。 齐盛还在边上站着,江虞扯着人转身之后,正好对上他有些迷茫的视线。 “你——”江虞收了素宁,冲他勾了勾手,“也跟我走。” 她不知道这小孩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如果是已经获救了的,那么他就是从安置的地方跑出来的,她得把人平安送回去,如果不是已经获救的,现在也算了,她也要将人送去安置的地方。 得到江虞的示意之后,齐盛先是愣了一下,一边听话地上前,一边略显拘谨和疑惑:“……去哪里?” 江虞拽着脸色灰败的桑举等着他跟上来,与她并肩:“去安全的地方。”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邪修死了不少,但仍有零星的打斗的声音响起:“不知道这街上是否还藏着邪修,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恐有危险。” 齐盛仰头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嗯”了一声,又侧头将视线落在如行尸走肉般走在她另一侧的桑举。 反正这个将坏人放进来的人已经被抓住了。 江虞走了两步,见这小孩的视线依旧落在桑举的身上,沉默片刻,清了清嗓子:“你放心。” 温柔的力度落在他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的乱发:“他会付出代价的。” 齐盛张了张嘴,还没接话,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着急的“齐盛!” 不光是他,江虞也循着这道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满身狼狈的女子踩过重重废墟,小跑着奔着齐盛的方向来。 一碰面,她率先对着齐盛的脑袋重重地来了一下,又在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将人紧紧搂入怀中:“你怎么敢偷跑出来!你知不知道我要被你吓死了!” 她的力度不小,将齐盛紧紧地勒在怀里,江虞细细观察了她一番,她仿若劫后余生一般终于松了一口气,紧闭着双眼,搂着人喘着粗气,不断有泪水从她沾了脏污的脸上滑落。 这么一个不舒服的姿势,齐盛却没有半点挣扎,他静静地由着女子将他死死抱住,小心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闷声闷气:“对不起。” 女子平复了情绪,终于肯将人放出来,又将视线落在江虞身上。 齐盛张了张嘴,刚刚叫了声“娘”,正要说些什么,女子突然拉着他朝江虞拜了拜。 其实不需要齐盛多说些什么,她能够由江虞的穿着打扮和气质辨认出她是一位仙门弟子。 “多谢仙人。”她拉着齐盛望着她,用袖角抹去脸色的泪水,又说了一遍,“多谢仙人。” (本章完) 第135章 有点厉害 第135章 有点厉害 江虞沉默一瞬,从储物项链里取出张手帕来,一手牵着桑举,一手将手帕递给女人。 女人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推辞,道谢后将手帕接了过去,随后拭去了脸上的泪水,紧紧地抓住齐盛不愿放手。 江虞没有继续停留,带着三人径直去了安置处。 如今整座南海溪,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修士聚集的南梵寺,城中百姓,几乎近半数都被安置在这儿。 江虞到达时,在南梵寺大门口守卫的正好轮到明霁。 他身上几乎未沾上什么污渍,依旧干净出尘,仿若游离于这场战争之外。 他投过来的视线率先落在了齐盛和他搀扶的母亲身上,带着出家人的慈悲与悲悯,向这个不幸的家庭行了一礼:“归来就好。” 江虞扯着万分抗拒的桑举走近,两个跟在明霁身后的小沙弥立马上前将齐盛母子小心翼翼地带进去,临走之前,还不忘对被绑在她手里的那人头来好奇的一瞥。 明霁小师父的眼底浮现出丝丝温和的笑意:“江姑娘,元公子他们已经到了。”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似的,他的话音刚落,便有几道身影出现在大门口,有人叫了她一声“阿虞”,便匆匆朝她奔了过来。 桑阳的脚步停在距离她仅有三步远的位置,诧异之中带着惊喜:“你找到他了?!” 她口中的“他”,自然只能是被江虞用困生索绑住,无法动弹的桑举。 江虞低头“嗯”了一声,也随着她的心情露出了浅浅的笑意,手一张,通体青色的青云琴出现在她的手心。 桑阳惊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青云琴。 手指触及琴身之际,等了许久的琴灵终于现身,红着眼角,笑吟吟地对桑阳拜了拜:“小主人。”江虞将空间留给她们两个,扯着桑举向明霁靠近了一步:“此人,不仅夺取他人灵根,今日之事,也与他有关,还得劳烦小师父将人收押,待今日事毕,各位长老再进行处置。” “什么!” 跟过来的方鹤当即被点燃怒火,一脚踹向桑举,“你竟然跟邪修勾结!” 桑举被踹得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恼火之际,却又无法反抗,徒劳地挣扎片刻过后,正要开口讥讽,却被江虞居高临下的一瞥,顿时没了气势,脸色惨白,垂着脑袋不再吭声。 明霁等着桑举自己挣扎着从地上起来后,才上前接过绳子:“公子放心,罪孽深重者,都逃不过因果报应。” 江虞将困生索的使用方法一并告知对方,刚刚转身,便迎来一具香软的身体。 桑阳将她抱了个满怀,脸贴着脸轻轻蹭了蹭她,才吸着鼻子推开,眼眶微微泛红,神情却是欢喜:“谢谢阿虞。” …… 江虞怔愣似的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似乎还有温软触感的脸颊。 这——这招好像有点厉害。 江虞一边感叹,一边笑了笑:“没事,我也是碰巧撞上了。” 她说着,像是不经意似的,视线从在一旁等着她的元衡身上掠过,若有所思。 (本章完) 第136章 你转过去 第136章 你转过去 桑阳在房间里和琴灵谈完心,红着眼眶出来时,城里的邪修已经被解决得差不多了。 小半个南海溪已经成了废墟,宗门大比自然无法再进行下去。 江虞下山之后总共参加过两次宗门大比,偏偏这两次都因着意外没能继续下去。 第一次琴灵离开,秘境不再具备考试的条件,第二次邪修暗袭,在所有参赛者心中乃至整个修仙界都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有弟子一边帮着百姓收拾残瓦,一边开玩笑似地嘀咕:“也不知道哪个仙门会接下第三次补办宗门大比的事。” “不必再办了。” 有人接话,脸上带着上,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京墨归来,这边是我们的试炼,不需要长老们再费心为我们研究什么考试了。” “仙门百家这一届的弟子,谁优秀,谁更优秀,将来与京墨的一战,自然能看出。” 另有人哈哈大笑,随手抹去手上沾上的血污:“这位道友所言极是。” . 江虞登上飞舟后,仍觉得南海溪发生的这一切有着强烈的不真实感。 老实说,从她下山开始,不管是认亲也好,忽然得知自己是救世主也好,甚至于如今京墨归来,邪修乱世,她都一直有着不真实感。 但所有的事情却又真实地发生在她的眼前,流玉秘境琴灵现身,翎都闻人怀勾结邪魔,南海溪邪修屠村破城,都是她实实在在经历过的事情。 她很想回家,很早之前就这么想了。 虚云山上有她爱着的家人,没有时不时进入她脑子里的天道,也没有各种各样的事情。 但她无法对任何人表达这种情感,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她想回家。 她回不去虚云山。回到日月仙宗后,江虞将自己关在了院子里好几日,亲爹不见,爱人不见,连在门口暴跳如雷的魏叙也不见。 所有人都只当她是心情不好,人来了几次后,也就不再来打扰她了。 江虞兴冲冲地开门那日,差点一头撞上元衡的胸膛,幸亏她及时刹住了脚,在鼻头距离元衡的胸膛之后分毫距离时停了下来。 “你在这做什么?” 江虞抬头看他。 元衡愣了两秒,亦没想到江虞突然开门从院子里冲了出来,沉默片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我来看看你——什么时候出来。” 江虞直勾勾地盯了他片刻,忽然从储物项链里掏出个册子来,元衡微微伸长了脖子想看,却被江虞瞪了一眼,只好慢吞吞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江虞又嫌不够似的,后退了两步,找出一支笔来,在册子上画了一笔,又连册子带着笔一同都丢进储物项链里,对元衡道:“你转过去。” “.” 元衡沉默片刻,静静地看了江虞片刻,眼底无意识般地露出几分委屈,但对方态度强硬,元衡垂下眼眸,还是转了身,收了对江虞不想让他看见的好奇心。 他的肩膀耷拉下来,下一刻,重量袭来,江虞直接一声不吭地蹦上了他的背,元衡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了两步,手下意识在后方拖住江虞,稳住身行。 (本章完) 第137章 喜欢我么 第137章 喜欢我么 “你背着我——”江虞在他的背上晃了晃腿,“绕着我这个院子走上一圈,再回到这里。” 元衡身子紧绷,既担心江虞从自己背上掉下去,又唯恐自己冒犯对方,托着江虞的一双手握也不是,张开也不是,微微侧着脑袋,视线却直直地落在前方,不敢有丝毫的偏移,干巴巴地开口:“怎么了?” “没怎么啊。”江虞仰头与他稍稍拉开了些距离,双手顺势支撑在他的肩膀上,理所当然道,“我心情不好,你难道不是来哄我开心的吗?” 元衡张了张嘴—— 是倒是。 他几乎每日都要来一趟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江虞的心情好些了没有,愿不愿意对他们倾诉些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将江虞背得稳了些,当真开始一步一步绕着她这座院子走。 江虞就趴在他背上,声音就在他的耳边:“你喜欢我吗?” 元衡能感受到江虞呼出的气息,温温柔柔地打在他的耳边,使他的耳尖很快便染上一层薄红。 他抿了抿唇,好半天才闷闷出声:“喜欢。” 不远处有人悄然而至,宋连轻笑一声,揶揄般地碰了碰身旁面无表情的宋会,做作道:“还真是神仙眷侣,情深——” 宋会侧头看他一眼:“他们还没成婚。” “哎~”宋连笑了笑,“这个当口,谁会将这种事摆在前头,我看京墨之事了了之后,他们离成婚也不远了。” 说话的功夫,那边背上那个似乎看上了树上的果子,背人的那个正小心翼翼地想将人放下,背上的人却死死扒住了他,一副故意刁难他的耍赖模样。 谁料元衡竟也没恼,一手托着江虞,脚尖轻点,轻松摘下一个青色的果子,江虞捏在手中用袖口随意擦了擦就往嘴里喂,被酸得龇牙咧嘴。 自己被酸不说,她还叫嚷着好甜,将自己咬过一口的果子往元衡嘴里喂。宋连远远瞧着,是绝对不相信元衡没有闻见那果子的酸味,但他却仍旧是温顺地垂着眼眸,低头就着江虞的手咬了一口。 随着江虞的笑声响起,宋连连着“啧”了三声。 “不得了啊不得了。” 他说着笑着,却并没有上前去打扰,跟着宋会一起走了。 如今京墨归来,各地邪修作乱的事件频发,偏偏他们还都打着江虞的幌子,扬言只要交出江虞便不再杀人。 京墨的有意散播之下,江虞救世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各种质疑声纷至沓来,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天道的安排。 虽说这样的情况下人人都明白,把江虞交出去了才是死局,但理智归理智,总会有人抱着侥幸的想法或是埋怨于江虞的弱小。 明明是天道赐下的救世的人,却在京墨出现后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 这种手段很熟悉。 二十多年前,京墨亦是用差不多的手法,利用天下人将江挽活生生地逼到对立面,被京墨掳走,差点用以血祭。 不同的是当年京墨有意接近他们,又故意与江挽传出些绯闻,用情爱传闻困住江挽,使得天下人以为她与京墨真有什么情感纠葛,而江虞却并未真正的接触过京墨,对方无法完全复制当初的手法,且如今仙门众人不得不相信江虞。 局势与二十年前早有不同。 (本章完) 第138章 我会赢的 第138章 我会赢的 江虞深知自己在日月仙宗待不了多久。 各大仙门宗门里面目前虽然看上去岁月静好,京墨纵的火还烧不过来,但各地的百姓却在遭殃。 百姓遭殃,仙门自然没有不管不顾的道理,宗门里安全无事,宗门外却是让人焦头烂额。 京墨放出的那些话很快便传进了江虞的耳中。 京墨在逼她出去,江虞明白这一点,也打算如他所愿。 知道她的意思后,魏叙火急火燎地直接冲进了她的院子。 “你疯了!” 江虞正在裁剪布料准备亲手做衣裳,只是她手生,颇有些拿那堆布料没有办法的意思,听见魏叙的声音,反倒是松了口气,顺势丢了手中的剪刀。 “我没疯。” 她往椅子上一坐,靠在椅背上,放松手腕:“我不出去,京墨就会继续杀百姓泄愤。” “你应该也听说了。”江虞一边转着手腕,一边冲他笑,“他昨日放言,五日为期,我若不出去见他,他便屠一城百姓,再五日,便又屠一城,我不能不出去。” 魏叙想不通:“可就算你出去了,就算你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就此改了作风,不再屠杀百姓。” “但是至少不会如此频繁,能少死一点人便少死一点。”江虞道,“我是为天下苍生而生的,我不能一直——” “什么为天下苍生而生的!”魏叙粗暴地打断她,“凭什么说你是为了苍生而生的,你是因为你娘而生的,是她生了你,关这苍生什么事?!” “苍生苍生,天底下这么多人,这么多修士,难道拿京墨没有办法吗?明知京墨有灭世的能力,为何不共同应对,将希望放在你身上做什么!这天下,是你我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可是天下苍生,与我有什么关系,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像是愤怒极了,江虞看了一眼他面前的针线和布料,心道他幸好没有什么砸东西的动作。她能理解魏叙的愤怒。 她和魏叙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情谊摆在那里,如今这般情况,若是换位思考,她恐怕也会生气愤怒。 但是没有办法。 她难得的没有与魏叙吵嘴,温和地笑了笑:“我与你不同,我在苍生那里取了东西,便要还给他们。” 魏叙浑身的怒气一滞,呆呆地看了她片刻,回忆起了昔日闻人怀的那番言语:“……我们回虚云山好不好?” 江虞笑容依旧:“会回去的。” 她对他眨了眨眼,视线从他身上离开,落在门口处跟着赶来的几人身上,弯了弯眉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声音一如往常那般活泼:“相信我,爹爹,我会赢的。” 她知道宋会他们当初与天道的交易,也知道天道告诉他只要她赢,她便能活。 她会赢的。 在任何一种有可能的未来里,她都不会输的。 她看向宋会身边面色有些难看的元衡,再一次重复道:“我会赢的。” “别担心。”江虞对元衡传音入密,“在我看见的那个未来里,我赢了。” (本章完) 第139章 决意离开 第139章 决意离开 江虞铁了心要走出日月仙宗这个保护圈,宋会几人轮番上阵也未能改变她的心意。 无人能拦住她的步伐,正如无人能阻止京墨在四处点燃的火。 即便所有人知道京墨嘴里的话不可信,知道将江虞交出去是死路一条,明白江虞还需要成长,能体谅她一时,但京墨不会体谅她。 亲朋好友在自己面前被杀害,凶手还口口声声说交出另一个人便不再继续。 这样的情况下,纵使天下人再理解她,却也一定有人会在京墨长期坚持的说法下开始埋怨她。 既然是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为什么被拯救的他们还要这样痛苦。 人之常情,江虞能够理解,所以她打算离开身边人给她建立的保护圈。 她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 离开之前,宋会和其他人都显得万分紧张,与他们比起来,将要离开的江虞却表现得要镇定得多。 她甚至在宋会他们做准备的时候,能够静下心来为宋会做上一套大小正好合适的衣裳。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尺寸的。 宋会并日月仙宗其他人为江虞搜罗了不好上上品的法器和丹药出来,江虞却一个没要。 她离开时天气正好,温暖和煦的阳光洒满整个山头,江虞迎着阳光,走出山门时,除了看见她出去的守门弟子,谁也没有告知,当得知消息的元衡和魏叙闯进她的屋子里时,只剩下一桌还泛着热气的饭菜。 当着宋会的面,他们将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江虞留下的任何东西。 她趁他们不注意自己下了山,连半句话都没留给他们。 魏叙咬牙切齿:“我要去找她!”元衡没有说话,但宋会看他那架势,估计是想着立即就要往山下去的。 “不许去。” 宋会制止他们。 阳光从他身后敞开的大门倾洒进来,元衡几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除了江虞,谁都拿京墨没有办法,她能与天道沟通,你们下山,除了落在京墨手里成为他辖制江虞的手段,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江虞瞒得紧,天道当初也跟他们打哑谜,他们并不知道天道给予了江虞什么东西。 宋会没有其他办法,除了相信天道当初承诺的只要江虞能赢她便能活,他也做不了什么。 魔尊妖王要守卫各自的子民,江挽被困于虚云山上不得下山,他当初仗着天道也迫切地需要压下京墨的局势,用二十年的灵力和一双眼和天道做交易,如今虽然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修为和视力虽然看上去与从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实际却早已不如从前。 他早已不能帮上江虞什么,对上京墨,他只会是她的负担。 宋会当着众人的面下了死命令,又在日月仙宗外围设了结界,日月仙宗所有的弟子,非令都不得出。 当尘埃落定,江虞已身处顺城之内。 这是京墨得知她下山之后放言的,下一个屠城之地。 (本章完) 第140章 不是送死 第140章 不是送死 迎回京墨的邪修确实不一样。 两个仙门联手,仍阻止不了他们迅速攻占顺城,连守城的护卫都变成了邪魔。 城外还驻扎着仙门,正想方设法想要攻击城里解救百姓,听闻江虞要只身入城,也如魏叙元衡他们一般苦苦劝诫。 “我不是去送死的。” 她留下这么一句话,孤身一人进了城。 那守城的邪魔见了她,也不拦她,任由她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城里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紧闭的门,江虞随处转了转,偶尔伸手推倒邪修立在街上的不许出门的牌子,遇见一两个落单的邪魔,直接挥剑将对方斩了。 她弄出来的动静实在不小,噼里啪啦一顿之后,她时不时会撞上几双从门缝里露出来的眼睛,不待她有什么表情,对方已然惊慌失措地将门合上了。 她搞出这么一堆事,却没有大规模的邪修来捉她。 江虞随意乱看,又对上一双悄悄露出来的眼睛。 对方将门稍微开得大了一点,江虞看过去,对方是个约莫只有七八岁的孩童,小声地喊她:“姐姐——”他声音不大,若非江虞有修为在,几乎是听不见他的声音的。 “姐姐,你快回去吧。他们——”孩童面露害怕,“他们会杀人的。” 江虞偏头,见隔壁的窗户也看了半扇,露出一位面露担忧的姑娘来。 江虞勾了勾唇:“放心。” 她抬起手,食指微动,指尖的灵力出去,孩童面前的门被合上,她偏头,对上那姑娘视线的同时,将那扇窗也合得严严实实。 江虞嘴角的笑容夸大,脚尖轻点上了屋顶,声音被灵力裹挟着传向四面八方:“京墨!你祖宗我来了,你这个不肖子孙还不来见吗?!” “!” 城外一直注意着城里动向的仙门弟子脚下一个踉跄:“她,她,她——” 她疯了! 他们遇见江虞之时,已经第一时间给各大仙门去了信,此时此刻,估计各大仙门的人都在往这里赶。 传信的弟子只希望他们的动作快一点,千万要来得及护住江虞。却万万没想到江虞这么,这么……胆子大。 她不要命了吗? 江虞立在屋顶上,声音传遍四面八方。 城里众人听得心惊胆战,害怕之余,仍不免浮现点滴希望。 万一呢?万一这人能救得了他们呢? “京墨!江虞来取你的命了!”他们听见她仍在大喊。 江虞? 江虞! 是那个传闻中的救世主!是京墨费尽千辛万苦也要引出来杀之的人。 不少百姓顿时面露焦灼。 她真的来了! 她怎么能来! 她怎么可以来! 京墨还没攻占顺城时,早有仙家的弟子来给他们讲述京墨的目的,将他非要把江虞逼出来的原因。 她是要救天下人的!她怎么能为了他们置天下于不顾! 屋子里的男人一咬牙,与身边的妻子对视一眼:“走!我们出去和他们拼了,万不能让江小仙人折在这里!” 舍掉自己并不是个轻易地选择。 顺城里大多数人都已经明白自己的结局。 江虞不来,京墨会杀他们泄愤;江虞来了,她不敌京墨,她死后,京墨就彻底无所顾忌了,他们也是要死的。 他们横竖都是要死的,不能再因此连累天下人了。 (本章完) 第141章 大结局 第141章 大结局 江虞成功将京墨吸引出来,与他大战三百回合。 这一场战争是必胜的,她是天道选择的救世主,从呱呱坠地开始,她的一举一动便始终被天道温柔地注视着,祂期待这个孩子,期待她可以除掉京墨救世。 可是救世不是一个人的事,江虞只是点燃火种的存在。 她知道自己生来是为了什么,又是因为什么才存在于这个世界,因为她生来就被赋予了救世主的使命,她和母亲隐居山林,与魔尊妖王相处和乐,知晓三界的和平有多么来之不易。 天下人拿起武器抵抗,成功救得天下。 从此天下太平,人间和乐。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这里,但我因为现实生活的事,只好仓促完结。 现代pa 阳光悄悄地透过窗帘漏进屋里里,江虞也洗漱完毕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一股冷气铺面而来,她下意识打了个颤。 今天气温又下降了。 往客房一望,房门大开,元衡不在,江虞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五,算不上早,应该是去上班了。 阳台上晾晒着新洗的衣服,地板明显被人认认真真地拖过一遍,茶几上她堆满的各种乱七八糟的的东西被收拾地井井有条,家里焕然一新,她以为他昨天说的只是为了让她带回他随意夸下的海口,没想到所言非虚,真是事事都做了。 站在原地出了会儿神,江虞突然低低叹了口气 如果她奶奶知道她将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带回家肯定要唠叨她一番,觉得她是疯了。 她也觉得自己是疯了,竟然就真的将人带回家了。 她才从卧室里换了身厚点的衣服出来准备出去随便吃点东西,还没换鞋,门突然被人敲响。 “谁啊?” 门外立即传进来一道男声:“是我,元衡。” 江虞打开门,他穿着昨晚她翻出来的男士卫衣,套了件黑色外套,两手都提着东西,一边是一大袋新鲜的蔬菜肉类,一边又是还散发着热气的粥和油条,鼻尖冻得通红,看见她一身装扮,耸耸鼻子,扬起手里的早餐,笑道:“幸好赶上了。你要出去吃饭吗?我都买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去上班了。”她侧身让他进门,元衡朝她一笑,进门换了鞋,提着手里的东西小跑着进了厨房。 江虞关上门,望一眼厨房里元衡的背影,再次进了房间。 等她好不容易翻出家里八百年都用不上的备用钥匙再出来时,元衡已经将早餐摆上了餐桌,站在桌子旁脱了外套向她招手:“冰箱里除了饮料水果几乎什么都没有,我没法做饭,只能出去买一点,不过幸好我回来的及时,不然你就出门了。” “那啥,还有,冰箱里那些巧克力让我昨晚吃了。”他接着说,“不过我给你买了新的回来,是一样的牌子。” 江虞没在意,随口嗯了声,拉开椅子坐下,将钥匙放在桌上,给他推过去,“这钥匙给你。” 谁知道元衡只是盯着钥匙看了几秒,反手将钥匙给她推回来,“我不用,你给我开门就好了。我很容易丢三落四的,放在我身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了叫别人捡到了,我以后都出门会告诉你的。” 江虞不能理解他这种想法:“那如果你下班回来的时候我不在怎么办?” “我现在不上班了。”元衡将盛好的米粥放在她面前,“反正马上都要过年了,我也应该休息了。等到过完年我就去找个长期稳定的工作。” “那我开学了怎么办?”江虞道,“我的学校在另一个城市,你总不能接着指望我天天回来给你开门吧。” 元衡一手拿着油条,无所谓地耸肩:“没事啊,你不在,我自然也不会在这里了。”他将油条撕成一段一段全部泡在豆浆里,还不等江虞内心感慨他这和她一样的习惯,他又将豆浆轻轻放在了她面前。 江虞眉心一跳,稍稍感到惊慌,知道她这个习惯的人可不多。她有些诧异地盯着面前那碗豆浆,可能是因为他昨天那样凶险的情况下救下她,她对他有了点滤镜,私心里不是个什么变态坏人。知道她回家的时间,可能是在超市上班时听收银员说过,知道她的饮食习惯,可能他工作的那个早餐店就是她常去的那家? 但是一位服务员在早上店里人满为患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观察她怎么吃东西?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她抬头看向正继续将油条撕成段放进他那碗豆浆里的人,嘴一张,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不仅把元衡搞懵了,还让反应过来的自己突然浑身都不自在了。 她刚才说了什么? 江虞有些懊恼地咬唇,耳尖悄悄染上红色,恼自己说这话怎么不经过脑子,顾自羞耻片刻,她又悄悄抬起头去看对面的情况,祈求对方没有听见她一时的胡言乱语。 一定要没有听见啊,江虞哭丧着脸在心中默念。 抬眼看去,元衡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含着笑欣赏她羞耻的神情,对上她望过来的视线,他忽然笑开,弯弯笑眼里光芒藏不住地洒出来,趁人不注意悄悄地落在江虞的心尖上。 “是啊。”他说,“我以为我这么明显,你第一眼就能看出来呢,不过现在也不晚啊。” 没有料到他承认地这么干脆,江虞有些尴尬,干巴巴地发问:“为什么?” “嗯”元衡抿着唇佯装思索,眼神发亮,“因为你对我好?哎呀,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想要靠近,那种感觉啧,怎么说呢,就是即使我这辈子会遇见很多人,但是如果错过你就会让我遗憾一生。而且喜欢你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它让很多没意义的事都能变得有意义,你笑我就想笑,你哭我就不开心,我唔——” “你别说了!” 江虞突然站起来,俯下身子,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来捂他的嘴。 原本安安静静贴在后背的发丝跟着垂落下来,元衡怕落进碗里沾上米粥,连忙伸出手去接住,又看见手上沾了油,慌忙用小手臂去挡,再抬头一看,不得了了。 近在眼前的姑娘脸庞微微颤动,别着眼不敢看他,双颊泛着绯红。 他好像不小心说的太多了. 羞耻,太羞耻了,简直太羞耻了! 江虞只感觉自己的脸热得发烫。 不是没遇见过说喜欢自己的人,但像他这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脸真诚说着让人面红耳赤的,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救命啊,她也是女孩子,也会因为别人这么直白且炙热的喜欢而心跳加快的好不好。 元衡偷偷一笑,悄悄将头向后仰,稍稍拉开与手心的距离,笑道:“是你要问我的,我这个人从来不撒谎的。” “我,我不问了。”江虞收回手重新坐下,拿着筷子就埋着头,“我吃饭了,你也吃吧。” 元衡坐在对面,笑嘻嘻地看着她,要不是碗太小了,她恐怕是要将整张脸都埋进碗里,不过即使是低着头,露出来的红红的耳尖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状态。 元衡心情大好,低头重新撕起油条,嘴角荡漾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 其实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喜欢江虞,缘分这种事情说不清,如果说是因为当初两颗巧克力,这些年对他施以援手的陌生人也不止她一个,但是就是只有她让他一眼就能记这么久,还费尽心思地去接近。 原来他无意义的生命里,也能有这样美好的存在。 不是为他过往的悲惨寻求救赎,就只是很想很想靠近,想要离她再近一点。 ——全文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