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作精万人迷，修罗场里杀疯了》


 第1章

    《娇气作精万人迷，修罗场里杀疯了》作者：樾山青【完结+番外】
    简介：【双男主+1v1双洁+万人嫌变万人迷+甜宠+修罗场】
    重生后席玉睁开眼睛，左边是惺惺作态抹眼泪的白莲花小公子，右边是满脸紧张不停安慰白莲花的二师兄。
    嘴角血迹都没擦净就被喂了一口狗粮的席玉：[给爷爬].jpg
    天崩开局不要紧，回忆起上辈子伏低做小却反被陷害坠崖身亡的经历。
    席玉：不在沉默中死亡，那就在沉默中发狂。
    他抬手就给了身前这对狗男男一人一个耳光。
    对上两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席玉摸了摸掌心——这才哪到哪啊。
    —
    修真界传言：归一元宗的小师弟疯了！！
    他春天要喝最新鲜的雪山茶，冬天要师兄冒着严寒去冰湖捞鱼给他吃，水果皮皱了破了一丁点都下不了嘴，穿上好的丝绸戴最珍稀的宝玉，每月上品灵石跟绿豆似的能装满一大袋。
    众人长叹：归一元宗这是养了个祖宗啊，这么能折腾，他们都烦死席玉了吧？
    这话径直捅到了归一元宗耳朵里——
    青阳仙尊：席玉是本座的弟子，他想要什么，本座就给他什么，干你们什么事？
    归一元宗大师兄：师弟只是挑嘴了些，我作为师兄，合该宠他一些的。
    归一元宗宗主：灵石而已，我们偌大的宗门，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席玉吗？
    众人：……
    席玉朝对面三界皆惧的烛龙抬手，神色戏谑：
    “嘬嘬，不过来吗？
    [双男主，耽美文，误入不负责]
    [作者死受控，本文不适合攻控观看]
    [万人迷但1v1，接受不了请绕道（服了被骂怕了…）]
    [受非善人，娇纵任性小作精，谨慎入坑]
    第1章 天崩开局，先扇巴掌
    一朝重生，席玉躺在床榻上连身都翻不了，却已经按下自己好几个呼之欲出的巴掌了。
    他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困难，左边耳朵里却是林云意柔弱的泣音：“无归哥哥，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往林子深处去，阿玉就不会受伤了。”
    右边耳朵里是孟无归怜惜的宽慰声：“不怪你，本就是席玉不自量力才会落到这个下场。”
    两人一唱一和，你侬我侬，拉拉小手摸摸头发，就差没在席玉床榻前亲嘴了。
    可恨席玉只是意识清醒了，身子却还动弹不得，否则高低得给这对狗男男一人一个大耳光。
    他奋力咬住舌尖，想把自己从这场梦魇中挣脱出来。
    血丝蔓延中，席玉想起前世种种，只觉可笑。
    上辈子他拜入归一元宗，满心满眼都是对仙人的崇敬，于是他伏低做小，处处迁让，做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就为了博得师长的宠爱，收获的却是满腔怨怼。
    师尊眼里没有他这个徒弟，两位师兄对他也是一瞧就心生厌恶。席玉以为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他们总能接纳自己。
    可最后呢？他被林云意剖去金丹，推下万丈悬崖，死后魂魄离体，看见宗门竟连丧事都没替他办。
    何其不幸。
    好在老天有眼，给了他重来一世的机会。
    席玉不搅宗门一个天翻地覆，他名字就倒过来写！
    这边席玉正努力睁开眼睛，耳边还充斥着林云意一声声的“无归哥哥”。
    无归哥哥无归哥哥，再叫我就把他打成乌龟哥哥。
    一天天的嘤咛个没完，烦不烦？
    不知过了多久，席玉终于在孟无归把林云意下巴抬起来擦眼泪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两人情到浓处，竟然连一点异状都没发现。
    席玉刚能活动四肢只觉得全身酸软，尤其是后背的位置火辣辣的疼，席玉清楚地记得，这是他昏迷前犯蠢，用后背替林云意挡下了妖兽的一爪。
    他扯了扯嘴角，伤疤瞬间被牵引出血液，他控制不住咳嗽了两声。
    这下终于把那对狗男男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
    林云意眼泪汪汪，演技不可谓不精湛，他一把握住席玉的手，声泪俱下：
    “阿玉你总算醒过来了，这段时间你一直昏迷着，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怎么能这么冒失呢？”
    昏迷刚醒的席玉体力不足，想把手抽出来都费劲，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晦气。
    旁边的孟无归冷眼看着这一幕，不满地蹙起眉头，冷声道：
    “明知道自己修为不精还要带小意去后山禁林，不自量力。怎么，这次经历能给你留下教训了吗？”
    席玉：我教训你大爷。
    可惜他嘴张开发出的却是气音，孟无归那耳聋的还以为席玉是在认错。
    他自然是不领情的，傲然道：“好在小意没有出事，若是小意出事了，你的下场可比现在要惨痛的多。”
    孟无归尾音寒凉，林云意又落下泪来，转身佯怒道：“无归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阿玉！”
    “我有说错吗？”孟无归眉眼冷沉，“若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在这里守这么多天了。”
    林云意：“不，你不能这么想……”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的巴掌狠狠拍在他脸上！
    林云意的声音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席玉摸了摸掌心，脸色尚且苍白，一双凤眼冷冷地看着他们。

 第2章

    好半晌，孟无归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他勃然大怒：“席玉！你在做什么？！”
    说着就快步走上前，伸手想拽席玉的衣领。
    结果刚靠近床榻，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孟无归也被抽了一耳光。
    林云意尖叫出声。
    孟无归缓缓抬起头，顶着半边巴掌印，脸色阴沉的可怕：
    “席、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清醒的很。”席玉说道。
    他声音清凌凌的，眉目冷然，眼睫湿润，眼底皆是厌恶的神色，大病初愈让他的脸色透着不健康的苍白，唯有唇间一点朱红格外鲜艳。
    万籁俱寂中，席玉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随即直面上怒瞪着他的孟无归，语气极轻却坚定至极：
    “你口口声声讨伐着我做了什么好事，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小情人，怎么，你们的感情就如此重要，重要到能把你的良心都给昧住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席玉的语气骤然加重，他抬手拽住孟无归的衣领猛地往下拉，怒火仿佛要从眸中溢出来：
    “到底是谁非要往后山跑，到底是谁触怒了妖兽，又是谁为你的宝贝情人挡下了妖兽的爪牙，你都全然不知吗？！”
    席玉胸膛剧烈起伏，刚醒过来的身体经不住如此激烈的情绪波动，他忍不住偏头咳嗽起来。
    纤瘦的身躯随着咳嗽声抖动着，雪白的后颈浮上一层薄汗，血色逐渐蔓延上席玉的脸颊，为他多添了几分艳色。
    孟无归原本想反驳的话语不知为何突然顿住，喉咙吞咽了下。
    难受……太难受了。
    席玉卡住自己的喉咙，竭力想将咳嗽咽回去。
    他本不愿如此失态，但当他看见这对狗男男憎恶的脸时，那股怒气便不受控制地上涌。
    事已至此，再虚与委蛇也失了意义。
    席玉勾了勾唇角，松开抓着孟无归衣领的手，淡声道:
    “这双眼睛你若是不要，我也不介意替你剜下来。”
    “至于你……”
    席玉将目光转到已经吓傻了的林云意身上，蓦然一笑：
    “好弟弟，别怪师兄没提醒你，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在我背后耍手段，可就不只是一个巴掌这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林云意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攀住孟无归的大腿低声哭泣。
    也就这点骨气了。
    席玉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滚吧。”
    一息过后，两人还是没走。
    席玉微一抬手，强劲的灵风骤然刮过，将这对狗男男裹挟着摔出门外。
    两人如同丧家之犬般被扔到地上，接着便是“砰！”一声响，大门被紧紧关上。
    孟无归眼神一凛——席玉的修为，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无、无归哥哥……”
    林云意无措的声音响起。
    孟无归冷着脸从地上站起来，目光在接触到林云意后逐渐变的柔软，他放轻了声音：
    “小意，你和席玉出事那天发生了什么，能再具体和我说一遍吗？”
    林云意呆住。
    好半晌，他掩面哭泣，声音断断续续，无人窥见的眼底却闪过一抹怨恨。
    与此同时，屋内。
    眼不见为净，席玉直接给整间屋子布了隔绝法阵，确保外面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他艰难起身，洁白的被褥从腰间滑落，柔韧的腰部曲线一闪而瞬，很快被掩没在青色的衣衫下。
    席玉点燃了案几上的油烛，静静望着那摇曳的火光。
    直到此时，他才有了些重生归来的实感。
    忆起前世种种，席玉攥紧衣袖。
    ……这才哪到哪啊，归一元宗这群人的孽障，还在后头呢。
    第2章 贫穷的破防男
    早春时节，落落融金洒在大理石地板上，照出庭院内来往匆忙的影子。
    自小贴身伺候席玉的小道童急的出了一脑门汗，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两步又继续往里跑去。
    “不好了，不好了仙长！孟师兄又过来了！”
    他慌里慌张地冲进里屋，却见席玉斜靠在床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正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
    见道童进来了，席玉眼皮都没抬一下：
    “关门别让他进来不就行了。”
    小道童哭丧着脸：“我哪里拦得住啊！”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踹门的声响，紧接着就是沉重的脚步声。
    小道童浑身一激灵，战战兢兢地站到房间角落，低着脑袋假装自己不存在。
    席玉却很是镇定，在孟无归推门前将头抬了起来。
    孟无归和昨日一般摆着一张臭脸，人未至声先到：
    “那天的事我已经和小意了解过了，就算是他提出的要去后山，你身为师兄，也不该……”
    话还没说完就被席玉轻描淡写地打断：
    “不准进来。”
    孟无归硬生生顿住，随即便是火冒三丈：“你说什——”
    “你鞋底有泥。”
    “……”
    沉默片刻，孟无归冷笑一声，施了个净尘咒：“满意了？”
    席玉略一颔首：“进来吧。”
    孟无归：“……”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阴沉着脸踏了进来。
    一旁的小道童已经把头低到了胸口处，生怕自己被殃及。

 第3章

    直到站在床前，孟无归才发现这屋子里的陈设竟然在几个时辰内被换了个遍。
    从前那些几块下品灵石就能买一篓子的劣质家具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价钱不菲的黄花梨木案几和黑漆描金边纳绣床屏。
    窗边白玉瓶里的桃花一看就是今早刚从枝头折下来的，屋内青木香缭绕，所见所闻皆是雅意。
    从前的席玉……哪里会是这样贪于享受的作风？
    孟无归心中不屑，阴阳怪气道：
    “师弟真是好情致，屋子里的陈设花了不少钱吧？”
    席玉依旧没骨头一样靠在床榻上，闻言懒洋洋道：
    “三千万灵石，二师兄没见过这么多，也能理解。”
    他抬起眼眸，毫不遮掩眼底的戏谑，声音含笑：
    “二师兄平民出身，恐怕不能切身体会到南梁王朝的富贵……啊，脸色好差啊，你是想要吗？好吧，喏，角落里那个金珐琅九桃小薰炉，送你了。”
    孟无归：“……”
    他脸上阴云密布，看表情，恐怕是杀了席玉的心都有了。
    察觉到对方心情不佳，席玉诧异地问：
    “二师兄不会是生气了吧？哎呀呀，你没钱，怎么还把气撒到我头上来了，真是奇也怪哉。”
    小道童汗如雨下，咽了口唾沫，恨不得直接从窗口跳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孟无归才勉强压下脸上的愠色，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到这来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那天的事情，我已经听小意说过了。”
    “他年轻不懂事，去后山也只是贪玩，你身为师兄不加以规劝，该当何罪？”
    听到这话，席玉只想再抽他一个耳光。
    年轻不懂事，十六七岁的人了还年轻不懂事，孟无归怕是被猪油蒙了心，否则怎么能说出这样是非不分的话来？
    席玉冷笑：“我该当何罪？是，我的确有罪，我罪就罪在没在妖兽发狂的时候抛下林云意独自逃跑，不然怎么会平白在床上躺这么久呢？”
    孟无归：“你！”
    “你什么你？良心被狗吃了的蠢货。”席玉眼神凌厉，“你要还是个人，就带着林云意一起跪在我面前道歉，而不是在这个时候来对着我耀武扬威。”
    孟无归暴怒：“你就是这么对小意的？！”
    他猛地掐住席玉的脖子，将他狠狠撞到床板上。
    “嘶——”
    小道童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抱住孟无归的胳膊往外扯：
    “有、有话好好说啊孟师兄！”
    但在场两人没一个听他说话。
    被掐住喉咙的感觉并不好受，席玉喘不上气来，眼前阵阵发白。
    但仅仅只有片刻他就靠着灵力强行扭转，浩瀚的灵力威压将孟无归整个人掀飞出去！
    小道童哆哆嗦嗦：“孟师兄！”
    席玉咳嗽几声，从床榻上下来，一张脸如霜如雪。
    他抄起角落里的香炉，朝着孟无归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使不得！使不得啊仙长！”小道童大喊大叫，脚下却生根似的没挪动半步，就站那干嚎。
    孟无归被砸的头破血流，险些破相。
    他艰难起身，抬手擦了满手的血，震惊喊道：“席玉，你怎么敢的！”
    之前的席玉哪里会做出这样大不逆的事情来？哪次见到他不是好声好气地说话？他看席玉这下是把脑子给烧坏了！
    席玉仿佛没看到孟无归脸上震惊的表情，事实上，他根本不在乎孟无归是怎么想他的。
    “你以为你在对谁说话？”
    席玉眼底冰封一片，头发因为刚才的混战而变得凌乱，清冷姣好的面容染上怒火，颈间被掐过的红痕延伸到领口往下，看起来格外醒目。
    “在归一元宗，我是你师弟，同为仙尊座下弟子，你并不比我高贵多少；若是在凡界，我便是南梁王朝的皇子，你见了我还要行跪礼，称我一句‘殿下’。所以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你有胆子爬到我头上撒野的？”
    “还是说，爱情当真如此令人盲目，一个林云意，你就甘愿为他赴汤蹈火了？”
    席玉挑眉，眼神轻蔑，看孟无归像是在看一条丧家之犬。
    他抬起洁白的皂靴踩在孟无归胸膛，丝毫没把孟无归放在眼里，勾唇浅浅笑着：
    “你信不信，我分分钟能把你的宝贝情人剖了心再从归一元宗赶出去？”
    青年的神色太冷，仿佛无论孟无归还是林云意，在他心里都只是不过眼的玩意。
    “疯子……”孟无归嘴里含着血，咬牙切齿道，“你就是个疯子！”
    席玉满意点头：“知道就好。”
    知道自己再待下去讨不得好，孟无归挣扎起身，扶着墙就要出去。
    席玉却叫住他：
    “来都来了，不给我泡杯茶再走？”
    孟无归：“……”
    他狠狠咬牙，转身，用力将茶具拍在桌上。
    就在这时，席玉又懒洋洋开口：“我只喝用点茶法泡的茶水。”
    “……”
    孟无归红着眼，粗暴地从小道童手里抢过茶叶。
    等茶泡好，已经过了好一阵了。
    孟无归一刻也不想在这多留，转身便走，步下生风。
    小道童感叹：
    “看来孟师兄脑袋的伤也不重嘛，还能走路呢。”

 第4章

    席玉没说话，修长手指端起茶杯，细细打量过去。
    茶是好茶，泡茶的手艺也挑不出毛病。
    就是可惜了，经了孟无归的手，也只称得上“俗物”二字。
    席玉并不想喝茶，只是想要借题发挥羞辱一下孟无归罢了。
    他随手将茶水泼到地上，淡声吩咐道：
    “擦干净吧。”
    小道童：“是。”
    重生后的计划，席玉原本是想等自己的伤势彻底好了之后再徐徐图之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天下午归一元宗便出了件大事。
    闭关八百年、在修真界举足轻重、同时也是席玉和孟无归的师尊，青阳仙尊——
    他出关了。
    第3章 你脸红个茶壶
    孟无归连续在席玉那挨了两个巴掌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整个宗门。
    一时间，归一元宗上下弟子都对往日里温顺乖巧的席玉充满了好奇。
    但现在可不是好奇心泛滥的时候——
    青阳仙尊出关的消息一经放出，几名长老就迅速将所有弟子召集到了太极殿外的广场上，恭迎仙尊出关。
    其中自然也包括席玉。
    身为青阳仙尊的亲传弟子，即使辈分最小，他仍旧被安排在了队伍的最前排。
    这也直接导致了方才不欢而散的两人再次相聚。
    孟无归顶着左边脸颊上硕大的巴掌印，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大师兄方司宥注意到他的异状，疑惑地问道：
    “师弟，你的脸怎么了？”
    孟无归硬邦邦地回答：“无事。”
    总不能说是被席玉扇的，那也太没面子了。
    落在二人最后的席玉听着他们的对话，神情却并无半分异状，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在广场一片静默中，这个呵欠就显得尤其引人注目，特别席玉还站在最前排。
    几名长老额角抽了抽，最终还是顾全大局没有多说什么。
    反倒是身为大师兄的方司宥板着一张脸，严厉地训斥：
    “席玉，注意场合。”
    闻言，席玉朝他的方向睨了一眼，很快就失去兴致地收了回来，姿态懒散，显然是没把方司宥的话听进心里。
    又一个林云意的后宫而已，席玉漫不经心地想。
    见状，方司宥深深皱起眉，不明白席玉今天是怎么了。
    就在他感到奇怪的时候，孟无归冷声提醒：
    “师兄不必理会他。”
    现在确实不是管教的好时候，方司宥只得压下心中怪异，点了点头。
    ……今日的席玉，的确是变得不一样了些。
    不仅仅是方司宥这么想，后方一众弟子也是这么想的。
    往日的席玉是什么样的？
    穿着最低调朴素的衣裳，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脸上总是挂着友好的笑容，见着每个弟子都要轻轻点头示意，几乎没有冷脸的时候。
    现在呢？
    光是那身缥碧长衫的用料就名贵不已，蜀锦金线，勾勒出青竹暗纹，金冠束发，一路走来几乎就没拿正眼瞧过人，凤眸里神色冷淡，唇角平直。
    这幅高高在上的模样着实惹怒了不少人，不少弟子用灵力传语暗自讽刺：
    “真不知道他今天在拽些什么，没瞧见大师兄他们都不待见他吗？”
    “还穿的这么花枝招展，待会青阳仙尊出来了，肯定要训他奢靡浪费。”
    “就是，方才我不小心踩了他的衣摆，他看我的眼睛都是斜着的！”
    “哦……不过你脸怎么红了？”
    那弟子恼羞成怒：“你才脸红了！”
    众人心底吵吵嚷嚷。
    恰在此时，太极殿内金光大作，山峰周围祥云环绕，灵鸟落在枝头，声音清脆悦耳。
    长老们心间一喜，一个噗通跪了下去。
    众弟子见状，纷纷跟着跪下。
    席玉唇角撇了撇，慢悠悠屈膝，脑袋微微低下去。
    做是照做了，但席玉心里千思百转。
    其实一直到上辈子，席玉都不怎么见过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师尊。
    青阳仙尊在修真界的地位举足轻重，可以说是跺一跺脚就能让修真界地震的大人物，所以相应的，需要他出面处理的事情也很多。
    对于座下弟子，青阳仙尊一直是散养的态度，就连当年席玉被青阳仙尊选为亲传弟子的时候，也只是一道敕令从太极殿飞出打向他的额头，并未见过仙尊本人。
    上辈子，方司宥和孟无归不敢擅自打扰师尊，唯有席玉总惴惴不安地前去问安，当然，到最后也没见到他一个好脸色。
    想起自己上辈子做的蠢事，席玉气的想再抽孟无归一个耳光。
    反正现在的席玉是再也不会去主动讨好师尊了，那分明就是上赶着受虐。
    这么想着，太极殿外金光逐渐退散，大门缓缓打开。
    大长老激动不已，大声喊道：
    “恭迎仙尊出关——”
    大乘强者的威压如乌云压顶，笼罩在心头直叫人喘不过气来，在场众人无不感到心神俱颤，无数双眼睛灼灼望向前方。
    席玉抿唇，也跟着抬眼。
    远处玉石台阶最顶层，一道身影缥缈修长，雪色长衫暗纹精细，广袖随仙风飘散。仙尊的模样看不分明，只能瞧见满头银丝，乾雨银砂中，唯眸间一点苍绿格外醒目。

 第5章

    席玉眼睫颤了颤，复又重新低下头去。
    接下来的流程席玉都显得心不在焉，直到大长老招呼他们三人进入太极殿拜见师尊。
    方司宥激动的着手整理衣冠，一向眼高于顶的孟无归也不自觉摸了摸涨红的脸颊，最后咬牙施了个障眼法，外人看来他的脸就是如往常一般的模样。
    唯有席玉落在两人身后，他瞧着太极殿屋檐外挂着的竹铃，感到些许无聊。
    进入太极殿，只见青阳仙尊于首位落座，脚下是汉白玉台阶，正眸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方司宥率先跪下，接着才是孟无归和席玉。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被允许登上台阶，坐青阳仙尊身边去。
    案几上放了几碗茶，席玉抿了一口，放下时嫌弃地将茶杯推远了些。
    此时太极殿里只有他们四个，就连长老和宗主都退了出去。
    青阳仙尊看着他们，目光无悲无喜。
    良久，他才开口问：
    “自打你们入我门下，几十年来未曾见过本座一面，可曾怨恨？”
    席玉：老不死的想的还挺多，你不出关没人记得你。
    方司宥：“弟子从未怨恨过师尊，师尊虽然在闭关，但对弟子的荫庇犹在，弟子深知，我们能有如今的成就，离不开师尊的庇护。”
    孟无归紧跟其后：“就算师尊不在，弟子也从未懈怠过修行，几十年来，弟子自认没有给师尊丢脸。”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表面功夫还是过去了，马屁拍的能上天。
    他们说完，青阳仙尊就将目光转到了席玉身上。
    注意到师尊的视线，方司宥和孟无归也跟着转头。
    席玉：“……”看屁。
    见他不说话，方司宥皱起眉头，不着痕迹地用手肘怼了席玉两下。
    席玉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又对上青阳仙尊沉静的目光，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问了句：
    “师尊吃了吗？”
    话落，殿内落针可闻。
    方司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青阳仙尊理了下衣袖，盯着席玉的眼睛说：
    “本座已经辟谷。”
    席玉点头：“从来不吃饭吗？难怪太极殿内的茶水这么难喝。”
    青阳仙尊：“……”
    方司宥：“……”
    孟无归：“……”
    他默默盯着席玉，似乎是在观察他的神色。
    几息过后，青阳仙尊唤来门外的道童，淡声吩咐：
    “陈茶难喝，去换一批。”
    第4章 私生子，绝对是私生子！
    袅袅茶香氤氲着水雾被重新摆放到案几上，道童甚至把盛装茶水的杯盏都换成了更珍稀的款式，光嗅闻着那清新的茶香就能知道这茶叶价值不菲。
    茶水被摆上来之后，青阳仙尊便直直地看向席玉，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看着面前的茶水，席玉一时间没有动作。
    他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这是在做什么？
    席玉微不可见地皱起眉头，他抬起眼和青阳仙尊对视着。
    不知是不是错觉，席玉似乎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名为期待的情绪。
    “……”
    期待？实力足以藐视整个修真界的青阳仙尊还能期待什么？
    不管是名器珍宝还是灵草仙丹，只要青阳仙尊想要，自然有大把人争先恐后地为他献上。
    可席玉从青阳仙尊眼底看到的神色又实在真切。
    他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在那几道并不隐晦的目光注视下将案几上的茶盏捧了起来。
    只见盏中茶叶稍紧略扁，茸毫依稀可见，汤色浅黄清明，叶底嫩绿。
    席玉将茶盏移至唇边，轻抿了一口。
    入口鲜醇甘美，回味无穷。
    正宗的婺州碧乳茶。
    “西山白露，日金月华。”席玉颔首，几日来头一回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师尊的品味果然不凡。”
    听到肯定的回答，青阳仙尊垂下眼眸，淡声：
    “喜欢就好。”
    说完，他看向自己另外两名弟子：“你们不尝尝？”
    方司宥连忙举起茶盏。
    旁边孟无归的脸色奇差无比，勉强举起茶盏尝了两口。
    他实在不敢相信，竟然是往日平平无奇的席玉得到了师尊的青眼。
    既然席玉都能，那他为什么不能？
    孟无归感到十分不甘，有心在师尊面前好好表现自己。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站起来朝师尊作揖，振声道：
    “师尊闭关多年，弟子的剑术也有所长进，师尊可要检阅？”
    话音落下，旁边的席玉轻轻翻了个白眼。
    这厢，青阳仙尊自然没有拒绝。
    孟无归难掩心中激动，下了台阶便抽剑舞了起来。
    他剑术的确不错，能被青阳仙尊选为亲传弟子的人，天赋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席玉用手撑着脑袋，垂眸看着底下将剑耍的虎虎生威的孟无归，心中不屑。
    一舞毕，孟无归额头沁出少许汗珠，但看得出来他仍旧是兴奋的。
    青阳仙尊微微点头，却没有立刻点评，而是转头问旁边的席玉和方司宥：
    “你们觉得如何？”
    方司宥沉吟片刻，答道：
    “师弟的剑术十分扎实，敏锐迅捷，招招凌厉，如游龙戏凤，弟子以为十分优秀。”

 第6章

    青阳仙尊颔首，复又看向席玉：“你觉得呢？”
    席玉自始至终都没有要掩藏自己和孟无归关系差劲的意思，自然是回答：
    “一般吧，比我还是要差上一点。”
    孟无归表情一沉。
    闻言，青阳仙尊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似乎是有些疑惑席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静了一会，问：“你和他关系不好，为什么？”
    方司宥悚然一惊，唯恐担上弟子间关系不睦的罪名，连忙开口：
    “没有的事情，他们瞎闹着玩的，师尊莫要放在心上，席玉，你说是不是？”
    “……”
    席玉：“嘁。”
    短短一个语气词，意思昭然若揭。
    方司宥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青阳仙尊皱起眉头，将孟无归叫了上来，抿唇，片刻后严肃地问：
    “你们因何吵架？”
    席玉哪里会错过这样一个告大状的机会，他一把抢过孟无归的话头，阴阳怪气道：
    “回师尊，弟子前些日子救下二师兄的小情人，二师兄非但不感恩，还倒打一耙说是因为我监管不力才会让他的小情人陷入危险，您说是不是二师兄的错？”
    青阳仙尊沉思。
    孟无归急急：“胡说八道，你难道就没错吗？”
    “我有什么错，你说啊？”
    孟无归：“小意都说了，他本不知道前往后山禁林的路，是你带他过去的！”
    席玉冷笑：“他都抱着我的大腿求我带他去了，我若不带，你又上门找我算账怎么办？”
    孟无归：“分明是……”
    “够了。”
    青阳仙尊这句话落下，两人都噤了声。
    方司宥心中着急，又什么都不能做，急的把衣袖攥出了褶子。
    偌大的太极殿一时间异常安静。
    良久，青阳仙尊才抬起那双苍绿的眸子，对席玉说道：
    “你没错。”
    席玉一撇嘴：“我当然没错。”
    青阳仙尊并未在意他的无礼举措，又对孟无归说：“你为何要对师弟撒气？”
    孟无归还在嘴硬：“要不是他，小意怎么会受惊吓？而且……而且我们照顾了他这么多天，他却一醒来就扇我们巴掌！”
    听到这话，方司宥明白了什么。
    孟无归说着就要解开脸上的障眼法，却被青阳仙尊摁住：
    “不必，不好看。”
    席玉笑了声。
    孟无归红着脸把手放下。
    青阳仙尊只简单说了句：“孟无归，莫要强词夺理。”
    “《清静经》抄百遍，两日后交由本座检查。”
    师尊都这样发话了，纵使孟无归有万般不服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弟子谨记。”
    仙尊不愧是仙尊，简简单单两句便将事情审明白了。
    直到此刻，席玉才对上辈子这个万事不闻不问的师尊有了点真情实感的尊敬。
    到底是刚出关，虽然一上来就罚了弟子，但礼物终归还是要准备的。
    青阳仙尊给了自己的三名弟子一人一枚玉佩。
    方司宥和孟无归自然是感激涕零。
    唯有席玉，表面上毕恭毕敬的接过了，心底却不是很在意。
    玉是好玉，但席玉并不缺这枚玉。
    光是南梁王朝砸在他身上的上好玉料就数不胜数，又怎会将这枚玉佩好好放在心上？
    尽管席玉面上隐藏的很好，但青阳仙尊活了上千年，虽然不常和外人打交道，但到底心思幽深，轻易就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
    “不喜欢？”
    席玉一顿，这可是你问的。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的确不是很喜欢。”
    见状，孟无归在心底斥责席玉不知好歹，肯定会挨一顿训。
    可没想到的是，青阳仙尊竟然只是微微点头，问：
    “那你喜欢什么？”
    听到这话，饶是席玉也有些摸不准自己这位师尊的意思了。
    这都不生气？
    而另一边，青阳仙尊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小弟子。
    对方应该是大病初愈，脸色苍白，模样是少见的俏丽，却并不让人觉得亲近，反而冷然的叫人望而却步，衣着富贵，一瞧便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孩。
    他依稀想起来，自己这位小弟子似乎还是南梁王朝的小皇子。
    如此一来，对方挑剔直言的脾性似乎也能够理解了。
    青阳仙尊沉默了一会，干脆将手头的几样珍稀灵器都放了出来：
    “自己选，喜欢哪个？”
    席玉：“？”
    —
    当天晚上，便有人言之凿凿地说席玉肯定是青阳仙尊的私生子。
    否则怎么会方司宥和孟无归拿到的礼物只是一枚玉佩，席玉却多了一柄灵力充沛，品质上乘的玉笛？
    据说那玉笛还是上古大仙的随身法器，如今就这样随意地被赐给了席玉。
    青阳仙尊何时对别人这么大方过？
    私生子，绝对是私生子！
    第5章 畜生
    这则流言传出的第二天，所有传谣弟子就都被宗主拎到戒刑长老那接受刑罚了。
    “仙尊清誉怎可任由你们污蔑！”
    这是宗主的原话。
    收拾了一通这些顽劣弟子之后，宗主又马不停蹄地跑去了太极殿，痛心疾首地问：

 第7章

    “仙尊，你真把那笛子赐给席玉了？”
    青阳仙尊手持文书，闻言默默点头。
    得到肯定回答后，宗主一拍大腿：
    “草率，真是太草率了！那可是上古仙器，怎能这么轻易就送给一名小弟子！”
    闻言，青阳仙尊把文书放下，不解：“为何不可？这样的东西，我还有很多。”
    他并不觉得那柄玉笛有多贵重，既然喜欢，赐给席玉又何妨？
    宗主摇头，叹道：
    “仙尊，我知你闭关多年，向来不爱参与俗世的人情纠纷，但对弟子绝不可如此纵容，听说你还为他罚了孟无归？”
    “孟无归向来潜心修炼，道心清正，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如此一来，青阳仙尊明白了，是来替孟无归求情的。
    他漠然垂下眼睫：
    “如果你是为孟无归来的，那就请回吧。”
    “……”
    宗主仍旧不死心：“请问仙尊，那席玉究竟是哪点得了你的青眼？”
    青阳仙尊：“当年我收他做徒弟，这就已经是得了我的青眼了。”
    好像是这个道理。
    宗主抿唇，又问：“那若是席玉之后犯戒了呢？”
    这些日子里来，席玉大张旗鼓做的事情，他并非没有耳闻。
    如此铺张浪费，可见道心并不稳固。
    谁料青阳仙尊却只是简洁地说了句：
    “席玉不会。”
    当真如此信任。
    听了这话，宗主心知他是不可能撼动得了仙尊的想法了。
    青阳仙尊修为高深，心性却极为纯澈，他所认定的事情，是绝无回头的可能的。
    宗主叹气，拂袖而去。
    -
    与之相对应的，席玉没有半分要带头澄清谣言的念头。
    他整日里就待在峦雨峰修行品茗，或是对着竹林用青阳仙尊赐的玉笛吹上一曲，日子过的颇为自在。
    孟无归被罚关禁闭抄经书，林云意也没有逃过仙尊的惩罚。
    这俩人都在各自的地盘老实待着，暂时没有来找席玉麻烦的能力。
    这天，席玉坐在院内的摇椅上看经书，口中念念有词，温习着三官经上记载的各类咒文。
    他是贪图享受，却也不是惫懒的性子。
    修行一事任重而道远，席玉自认为还算勤勉。
    一个时辰过去，旁边的小道童点着脑袋昏昏欲睡，席玉才终于放下手中经书。
    小道童立刻清醒过来，殷勤地给席玉斟上一盏茶。
    席玉挑眉：“你倒是麻利。”
    “伺候仙长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小道童搓着手说。
    微风吹过，零星竹叶萧萧而下。
    峦雨峰清凉，席玉闭眼感受空气中细小的水雾，忽而开口：
    “此间山后，我记得有一眼活水温泉？”
    小道童愣了愣，回答：“好像是有，仙长要去吗？我这就准备浴衣。”
    席玉颔首：“去吧。”
    一炷香后，席玉身着洁白浴衣，踏入峦雨峰的那眼温泉水中。
    温热的水流帮忙疏通了席玉紧绷的经脉，他不由得喟叹出声。
    上辈子他忙于经营人脉，总想着和所有人搞好关系，事与愿违不说，连自己山峰后这样的宝地都没来得及享受几次。
    好在今非昔比，席玉放纵自己沉入水底，神情倦怠。
    就在他想要闭眼小憩片刻的时候，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拂过席玉的脚腕。
    温热水流中，这样的感受尤其清晰。
    席玉睁开眼睛，灵力破开水面，径直打向水底的怪物！
    ——一无所获。
    席玉皱眉，垂眸看向自己的脚踝。
    温泉水清澈，从上至下看的一清二楚。
    他的脚腕上干干净净，一丝痕迹也无。
    但席玉确定刚才的感受并非幻觉。
    ……到底是什么东西？
    席玉有心试探，再次闭眼将身子沉入水底。
    一炷香后，那冰凉的感觉果然如期而至。
    这次，席玉选择按兵不动。
    那东西通身冰凉，长约六七寸，划过皮肤时会有粗糙的硌感，像是鳞片。
    蛇吗？
    但普通的蛇怎会行动如此迅速。
    下一瞬，席玉睁开眼，迅雷般抓向肩颈。
    冰凉的触感掠过指尖，席玉几乎以为自己碰到了那怪物。
    但结果却仍旧是一无所获。
    不对劲。
    席玉抿唇，思索片刻后，拢起衣衫从温泉中赤足走了出来。
    这眼温泉不对劲，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自打上辈子跌落悬崖身亡，席玉便惜命的很。
    凭借他现在的修为仍旧无法触碰到那怪物，说明那东西并非他能惹得起的。
    明天就叫师尊来把这眼温泉填了。
    他打不过，青阳仙尊还能打不过吗？
    想到这，席玉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随即转身离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温泉周围却寂静的连虫声也无。
    倏忽间，草丛中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窸窣的鳞片抖动声像是某种危险的蛇类。
    草叶遮挡间，一双赤金的竖瞳猛然睁开。
    -
    当晚，月明星稀。
    此时已经是深夜，再勤奋刻苦的人也沾着枕头陷入深眠。
    就连守在门外的小道童都点着脑袋，席玉亦是如此。

 第8章

    黑暗中，院门被悄无声息地撞开一条缝，“蛇类”所过之处皆留下一道黏腻的白色痕迹。
    那条暂且能被称之为蛇的生物，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坚硬鳞片，三角头上有可疑的两个鼓包，顺着床脚爬上了席玉的床榻。
    蛇尾撩开席玉的衣摆，露出腰腹间洁白细腻的肌肤。
    多年来的修行让青年保持着健康完美体魄，六块腹肌排列整齐，看起来应当是极为有力的，却因过于白皙的肤色而显出几分柔软和奇异的美感。
    席玉的身材极具观赏价值，肌肉的分布和弧度适中，既不干柴瘦小，也不过分偾张。再加上极爱干净，就连手肘和膝弯处都没有任何黑色沉淀，细腻的像是一尊雕琢完美的瓷娃娃。
    那条蛇看起来极其兴奋，鳞片抖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它缠绕住席玉的腰肢，修长的蛇尾竟然还剩了一截出来，搭在胸口以下。
    猩红的蛇信吐出，赤金竖瞳中带着毫不遮掩的邪性。
    三角蛇头缓缓垂下，蛇信即将触上青年腹部。
    下一瞬，一只修长的手猛然攥住蛇身七寸，径直将蛇捏了起来！
    席玉忍了许久，想看看白日里的这怪物究竟要做什么。
    谁成想……竟然是条淫蛇。
    席玉冷下脸，指尖冒出火光。
    就在火舌即将燎到那条蛇的时候，“砰！”一声巨响，手中细蛇不见了踪影。
    席玉只感觉到自己掐着的东西突然变大，从冰凉细瘦的蛇身变成单手都握不住的脖颈，一道宽阔的身影压在他身上，冰凉如泉水的黑色发丝蜿蜒在席玉手腕上。
    他霎时忘了动作。
    男人的表情极其淡漠，金色瞳孔仍旧是竖着的，随着呼吸一大一小地收缩。
    那张脸俊美到了邪肆的地步，其上甚至遍布着黑色的妖纹。
    席玉全身肌肉绷紧，额上冒出冷汗。
    他不知道这妖怪是从何而来，又是要来做什么。
    危险的气息弥漫整间屋子，让他丝毫不敢乱动。
    席玉强迫自己不要轻举妄动：“……你是谁？”
    男人不答，头颅微微侧起，眼睛直勾勾盯着席玉，表情带着些微的疑惑。
    下一瞬，他伏低身子，凑近像犬类一样嗅闻着席玉脖颈间的味道，喉咙滚了滚。
    席玉根本不敢动，他咬牙——这怪物到底要做什么！
    就在他的怒气快要到达临界点的时候，男人做了一个席玉死也想不到的动作。
    那畜生张开嘴，伸出蛇信舔了口他的脖子。
    席玉瞬间睁大眼睛。
    第6章 你脖子上的红痕，什么时候弄的？
    席玉花了好几息的时间来思考这只畜生舔他的用意是什么。
    他企图用诸如兽类的猎食本能等理由来解释这个动作，可一旦对上那双盛着贪婪欲念的赤金竖瞳，这些强词夺理般的理由便尽数崩溃。
    席玉气急，一脚将男人从床榻踢了下去！
    “咚”的一声巨响，很快就惊醒了门外值守的小道童。
    他慌张起身：
    “……这门怎么开了，仙长你出事了吗？”
    席玉恍惚了一瞬，看向床下的男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畜生玩意连衣服都没穿，就这样光溜溜地坐在地上，抬着脑袋看他。
    顾不得痛骂他是流氓，席玉只怕道童进来看见这一幕会乱想，连忙斥道：
    “别进来！我没事！”
    小道童推门的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问：“真的没事吗仙长？”
    “我很好。”席玉紧盯着地上男人说，“今晚不用你守夜了，回你屋子睡觉去。”
    小道童犹豫了一会，心说仙长肯定有分寸，便点头：
    “那好，仙长要是有事，随时叫我。”
    席玉：“知道。”
    道童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同时，席玉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这才低头去看床下的不速之客，声音冰冷：
    “你是妖怪，蛇妖？”
    男人一张俊脸绷紧，青筋绷起的手抬起，按在自己胸腹上不时摸索着。
    席玉想起来，方才他将男人踹下床的时候，抵的就是那里。
    他顿时一阵恶寒，同时还有强烈的被冒犯的感觉。
    无名火迅速窜上来，席玉抄起枕头，劈头盖脸地砸向地上的男人：
    “问你呢，说话！”
    男人被砸的身子往后仰了些，表情迷茫，好一会才慢吞吞地抬眼跟席玉对视。
    他张了张嘴，好悬才吐出一些艰涩的词句：
    “不、不是，蛇。”
    我管你是不是蛇妖。
    虽然还在气头上，但席玉依稀感觉到这畜生暂时没有攻击的意图。
    意识到这点后，席玉松了口气，骨子里那点骄矜又冒了出来。
    他冷着脸，凤眼上挑，居高临下地询问：
    “那我问你，白日里在温泉里碰我的，是不是你？”
    男人缓慢眨眼，花了点时间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半晌，他点头。
    点头还不算，他还侧着头思索了一阵，像是在回忆，然后说：
    “看到、第一次……好看，想碰。”
    “……”
    席玉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冷眼盯着地上衣着不整的男人，轻声斥道：
    “无耻之徒，畜生。”

 第9章

    也不知道那男人听懂了没有。
    席玉烦躁地甩了下被子。
    本来大半夜被吵醒，心情就已经很不爽了，现在还要被迫对上这只一瞧就不通人性的死流氓。
    席玉耐心更差，嫌恶道：
    “衣不蔽体，像什么样子，还不快滚出去！”
    这句男人听懂了。
    他往前挪动了几步，但仍旧是跪着的，接着伸手抓住了席玉的手掌。
    席玉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动作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被那畜生抓在掌心里了。
    一时间更加生气。
    男人将席玉的手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笨拙地吐字：
    “不要、生气。”
    “我……会穿衣服。”
    说着，浓郁的黑雾交织笼罩住男人的身体，再次散去后，他身上已经罩了一件玄色外衫。
    但也仅仅只有这一件外衫，连里衣都没有，胸口大敞着，露出小麦色的胸膛。
    “好了。”他说。
    席玉一张脸红透，咬牙道：“谁叫你这么穿衣服的？”
    男人不知道听懂没有，答非所问：
    “穿了，不生气。”
    席玉：“……”
    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法和这畜生正常交流，只得暂时咽下这口气：
    “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话，男人眼眸一亮，这次回答地非常快：
    “苍术，叫我，苍术。”
    -
    直到最后，席玉也浑浑噩噩，不知道那个晚上他是怎么度过的。
    只记得翌日一早他醒来，床边就躺着个肌肉结实的男人。
    席玉吓了一跳，又将人踹下了床：
    “你还没走？！”
    苍术从地上坐起，仰头看向席玉，动作看起来竟然有些诡异的乖巧。
    他摇头：“不走，我跟你。”
    席玉攥拳：“谁要你跟？你赶紧给我滚出去。”
    苍术低头，装作没听见。
    席玉快要被他气死了，抬腿就去踹他。
    但苍术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全身上下硬的不行，踹他一下，席玉自己都得疼半天。
    “嘶——”
    苍术这下动作异常快，直接用手抓住席玉的脚踝，往自己这边扯过来。
    席玉这人，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苦，在南梁皇宫里就被养的娇贵，后来到了归一元宗，除去必要的修行之外，也是能乘仙车就绝不御剑，能御剑就绝不走路。
    因此一身皮肉雪白细腻，此刻脚掌被苍术托在手里，对比之下，小巧精致如艺术品。
    但席玉还是臊的皮面泛红，挣扎起来：“登徒子，你又做什么！”
    苍术摸了摸他脚底被踹红的地方，认真道：
    “这样，就不疼。”
    装的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席玉看不出他心里有鬼就是怪事了！
    他直在心底骂晦气，故技重施又用枕头砸苍术。
    苍术一声不吭，任由席玉发泄。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方司宥的声音：
    “小师弟，叨扰了。”
    席玉一惊。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过来？
    不知为何，席玉直觉若是苍术被外人看见，事情肯定会麻烦的一发不可收拾。
    他抿唇看向地上的男人，当机立断就将苍术往床底下塞。
    苍术：“？”
    虽然不明所以，但他仍旧配合地钻了进去。
    等席玉重新在床上坐好，方司宥正好推门而入。
    身为大师兄，方司宥其实对自己的这名小师弟关心甚少。
    再加上对方之前在宗门的名声实在差劲，他便也先入为主地对席玉抱有偏见。
    直到昨日在太极殿闹的那一通，方司宥才隐约发觉事情似乎并非他所以为的那样简单。
    想到昨日他对席玉的恶语相向，方司宥愧疚不已，这才大早上地带着礼物过来赔罪。
    只是这刚一进门，他脚步就顿了顿。
    席玉对自己的师兄没什么好印象，眉宇间尽是不耐：
    “你过来做什么？”
    方司宥睫羽轻颤，这才走过来，目光落在席玉脸上：
    “前几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他抿了抿唇，又道：
    “我以前对你有些偏见，很抱歉，但之后不会了。我身为大师兄，却没有尽到关爱师弟的责任，是我之过，还望小师弟能够谅解。”
    这一出确实是席玉没想到的。
    前世被林云意耍的团团转的方司宥，竟然到他面前来道歉了。
    何其稀奇。
    但，道歉了他就一定要接受吗？
    席玉靠在床后背上，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
    “我若是不谅解，你又待如何？”
    似乎是料到了会有这一幕，方司宥看起来并不惊讶。
    他好脾气地摇头：“不待如何，不谅解也是应该的。”
    说着，他将手里提着的新鲜蔬果和饭菜放到桌上：
    “这些是我亲手做的，你起床后可以尝尝。还有这个。”
    那是一枚玉髓，光看玲珑剔透的外表，就知这玉髓的品质世所罕见。
    无论是将其吸收用作修行，还是融入仙器提升其品质，都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可见方司宥的诚心。
    席玉这才神色缓和了一些，又问了句：“给我的？”

 第10章

    “给你的。”方司宥说。
    他怕席玉不收，亲手将玉髓放进席玉手中。
    青年指尖温热，指腹晕着薄粉。
    方司宥直起身，神色踌躇了一下。
    犹豫良久后，他才迟疑地说道：
    “有件事，从进来开始我就想问了。”
    席玉抬眼：“什么？”
    方司宥眼底带着担忧，诚恳地问：
    “你脖颈间的那几块红痕，是什么时候弄的？”
    第7章 垂首亲他
    “……”
    “………………”
    席玉僵直着手，缓缓覆盖住自己的脖颈。
    那一瞬间，他连苍术的埋骨之地都想好了。
    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席玉很快冷静下来，扯着嘴角说：
    “峦雨峰晚上虫蚁多，可能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被咬的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都不敢去瞧方司宥的表情看他信没信，只在心里暗暗盘算着今晚一定要煲蛇羹。
    方司宥眼底的担忧不减：
    “原是这样吗？小师弟，我这有驱虫蚁的香囊，可惜现在没带过来，我待会去给你取。”
    这可不是一块香囊能解决的事。
    席玉谢绝他的好意：
    “不用了，香囊我这还有，只是昨晚忘记用罢了，不劳师兄多费心。”
    从始至终，席玉对方司宥的态度都不是很热烈。
    好在方司宥也不指望只今天这一面就打消两人之间的芥蒂。
    他点点头：“好。”
    接着又神情严肃起来：
    “对了师弟，今日前来，其实还有一事告知。”
    “什么？”席玉抬眼。
    方司宥的神情正经起来，说道：
    “前些日子，驻守钟山的弟子来信，钟山封印破碎，烛龙可能跑出来了。”
    听到这话，席玉一愣。
    钟山结界？
    他皱起眉头，这是上辈子从未听过的消息。
    但关于钟山烛龙，席玉也是有所耳闻。
    传说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摘自《海外北经》，文中私设与现实传说不同，请勿介意）
    烛龙便是钟山之神。
    只可惜烛龙不知因何缘由无故堕魔，残害生灵，作恶多端，龙息之下伏尸百万，修真界联手才勉强将其封印至钟山下，距今已有将近千年。
    说起来，当年封印烛龙的仙人中，就有青阳仙尊。
    席玉手指紧了紧。
    烛龙冲破封印，无疑是个坏消息。
    可上辈子并没有出过这件事。
    难不成他重生一回，还能间接改变天道命数？
    回过神来，席玉问：
    “找到他了吗？”
    方司宥摇头：“一无所获。”
    他正色道：“但我辈绝不可坐以待毙，修真者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如今烛龙出世，是我们该担责的时候了。”
    席玉：“……”
    话是这么说。
    他咳了声：“我知道了，师兄，如果没事的话，就请回吧。”
    方司宥一愣，连忙说道：“还有事。”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师尊下令让我率弟子前往钟山调查此事，不知师弟可愿与我一同前往？”
    闻言，席玉挑眉调侃：
    “敢情带礼赔罪是假，劝我去干活才是真。”
    方司宥憨厚：“都是真，师弟可愿？”
    席玉双手抱臂，直言：“有好处吗？”
    “当然有！”方司宥笑道，“这趟任务每人总计能获得三千灵石，我不要，六千灵石全给师弟，师弟觉得如何？”
    听到这话，席玉多少感到些诧异：
    “当真？”
    “当真！”
    看不出来，前世这个被林云意迷的晕头转向的大师兄，竟然还算老实。
    片刻后，席玉一撇嘴，勉强应下：“行吧，什么时候出发？”
    听到他这么说，方司宥松了口气，兴高采烈道：“明日我们便乘仙车出行。”
    席玉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他可以走了。
    方司宥走前还恋恋不舍：
    “师弟记得用早膳。”
    “知道。”
    待人离开，脚步声彻底远去，席玉面上神色才归于平静。
    他踢了脚床榻：
    “行了，出来吧。”
    很快，床底下传来异动。
    苍术爬了出来，金瞳盯着席玉，看的目不转睛。
    一想到刚才的事情，席玉就气不打一处来，横眉责问：
    “你昨晚咬了我脖子？”
    苍术敏锐地察觉到他在生气，老实地低下头，说：
    “对不起。”
    道歉有什么用？
    席玉又去踹他，骂道：“不通礼数的畜生。”
    苍术任由他踹，身体纹丝不动。
    像一座坚硬死板的山。
    席玉踹他不动，心中更生气。
    他不知道这妖怪是从何而来，缠上他又是要做什么。
    想到刚才方司宥说的烛龙出逃一事，席玉神情一凛。
    他狐疑地看向苍术：
    “……你不会就是烛龙吧？”
    想到昨夜三角蛇头上的两个鼓包，席玉愈发坚定自己的猜测。

 第11章

    听到这话，苍术却摇了摇头，抓住席玉的手往自己额头上摸，缓慢道：
    “没有角，是蛇。”
    席玉皱眉：“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
    苍术看起来有些着急，他亲亲席玉的手背，声音急促：
    “我，好妖，不伤人。”
    见他又开始行轻薄之事，席玉嫌恶地用力把手抽出来：
    “流氓，谁信你。”
    话音落下，苍术眼皮耷拉下来，看上去很委屈。
    但委屈也委屈不了多久。
    片刻后，他抬眼，认真说：
    “我，来帮你的。”
    说着，苍术就伸出手臂，不顾席玉的挣扎，强硬地将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
    席玉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他手掌抵住苍术胸膛，奋力将两人挨近的身子拉开。
    但他们的身形差距过大，任凭席玉如何用力都无济于事。
    从外面来看，就是高大壮硕的男人将一名身纤量薄的青年按在怀里动弹不得，细腰被一掌握住，挣扎间，青年足袜将褪未褪，露出一截精巧白皙的踝骨。
    席玉憋的脸都红了，眼皮氤氲出水雾般的粉色，声音带喘：
    “你……你够了没有！松开我！”
    苍术不答，另一只手牢牢按在席玉脖颈处。
    下一瞬，一股暖流缓缓从两人肌肤相贴处涌出。
    像是妖力，又像是神力，轻巧地渗透进席玉的筋脉，温养着他的神魂。
    席玉愣住。
    其实自打重生归来，他的灵台和神魂就一直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半枯竭半丰盈，大规模动用灵力后总会出现心律不齐等症状。
    苍术的力量比之后山的那口温泉还要有用，顷刻间就填补了席玉灵台内的空缺，使他整个人舒服不少。
    察觉到怀里的人逐渐安静下来，苍术高兴地继续传输妖力。
    等席玉因灵力充盈从而暖洋洋地乖巧伏在他怀中的时候，苍术才停止动作。
    他垂眸看着席玉泛红的脸颊，眼底痴迷一闪而过，认真道：
    “就是这样，我，来帮你。”
    席玉舒服的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了，闻言也只是懒懒嗯了声。
    苍术却因他少见的温顺而激动到头昏脑涨，金瞳照映出席玉的影子，心底躁动不堪。
    片刻后，他像是终于忍受不住，垂首在席玉眼皮上印下一吻。
    席玉：“……”
    很好。
    他抵着苍术的胸膛起身，不等苍术疑惑他要做什么。
    “啪”一声，甩手就落了个巴掌下来。
    席玉冷冷看着他，启唇：
    “狗东西。”
    苍术被打的偏过了脑袋。
    他一顿，又回过头来，圈住席玉扇巴掌的手，在他掌心里呼气。
    “……”
    席玉眼睫颤动，不爽地啧了声。
    第8章 可别让他失望
    烛龙出逃的事情很快轰动了整个修真界。
    不止是归一元宗，各大有头有脸的宗门都派遣了弟子前往钟山。
    这一趟出行只怕是热闹非凡。
    席玉到达山门口的时候，仙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身为修真界实力最为雄厚的宗门，归一元宗的弟子出行时也足够气派。
    仙车停泊在山脚下，通体黄金装饰，车身镶嵌翡翠玉石，珍珠流苏垂在窗边，周身仙雾缭绕，如梦似幻。
    他盯着面前能容纳上千人的仙车看了许久，直到耳边传来方司宥的声音，这才移开。
    “阿玉！这边！”
    方司宥站在人群中间，似乎是在登记这次前往钟山的弟子人数，也难为他被这么多弟子围着，还能及时注意到席玉的出现。
    席玉远远地看着他，却没有立即上前，而是暗自掐了下环绕住他手腕的苍术，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原本席玉是不打算将苍术带去钟山的，可这畜生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非要跟他一块走。
    再加上苍术对他来说还算有用，见当真甩不掉，席玉便睁只眼闭只眼地把他带出来了。
    此刻的苍术化为原型，掩盖在宽大的衣袖底下，蛇尾牢牢圈住席玉的手腕和小臂，不露分毫。
    确保他没有暴露的风险，席玉这才抬腿往方司宥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少弟子都在暗暗注视他。
    席玉全当没看到。
    方司宥是个一根筋的，为人老实正直，半点没察觉到不对劲。
    见席玉过来了，便高高兴兴地将一把钥匙递给他：
    “已经给你安排好房间了，最好的地段。喏，钥匙给你。”
    席玉抬手将钥匙接过来，没有要道谢的意思，好像方司宥对他的一切优待都是理所当然。
    旁边的弟子看他不顺眼，暗自嘀咕了句：
    “装什么，凭什么他就可以……”
    话音未落，席玉的目光就落到了他身上。
    那弟子顿时一噎。
    席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随即捏着钥匙左右晃了晃：
    “怎么，觉得不公平吗，你想要？”
    方才还神气的不行的弟子此刻安静如鸡。
    见他不说话，席玉便觉得好没意思，轻啧了声，说道：
    “就这啊，真没骨气。”
    弟子憋着气，敢怒不敢言。
    怕还没出发就闹出事情，方司宥忙在边上打圆场：

 第12章

    “哈哈哈哈哈，都是一个宗门的，大家都好好相处。”
    说着又看向那最先挑事的弟子：
    “还有你，阿玉是我的亲师弟，修为境界高出你不少，住上等房有什么问题吗？你如今境界几何了？”
    那弟子瞬间就不说话了，支支吾吾地憋红了脸。
    训完他，方司宥又看向席玉，这次语气轻柔不少：
    “阿玉，到底都是同门，你和他们说话的时候，可否柔和一些？”
    柔和一些？
    席玉觉得好笑，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刚到手的钥匙，反问：
    “是我先惹事的吗？”
    方司宥一愣，讷讷道：“不是。”
    “那我凭什么要和他好好说话？”席玉说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主动上前找虐的又不是他，他凭什么要给那些人好脸色看？
    席玉伸手拍拍方司宥的肩膀，笑眯眯道：
    “师兄，你还是太迂腐了。”
    美人笑颜如花，方司宥看到的第一时间就避开眼神，身体僵硬，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清亮柔软的声音：
    “大师兄！”
    这声音真是再耳熟不过了。
    席玉抬眸，果不其然看见了林云意和他身后的孟无归。
    他冷下脸来，面无表情地看向方司宥：
    “你之前可没和我说他俩也会来。”
    方司宥有些尴尬，怕他生气，连忙解释：
    “孟无归也是师尊钦点的，不能不带他。还有小意，他们关系好，孟无归说什么也要带上他，我没办法。”
    席玉冷眼瞧着林云意兴奋地跑过来，讽刺道：
    “这就麻烦了，毕竟让一个刚练气、平日负责管理藏书楼的外门弟子加入队伍，我们是会束手束脚一些。”
    方司宥怔了下。
    这句话落，恰好林云意就跑到了两人近前，将话听的一清二楚。
    他顷刻便红了眼眶，泪汪汪道：
    “阿玉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林云意吸了下鼻子，露出倔强的神色：
    “我虽是炼气修为，但我也知身为归一元宗弟子的责任，我会努力跟上你们，绝不惹麻烦的！”
    席玉笑了，顺着他说：
    “哇啊，那你好励志哦。”
    听出他的嘲讽，林云意：“……你！”
    旁边孟无归早就黑了脸：
    “席玉，跟小意道歉。”
    席玉扬起眉毛：
    “二师兄，从我醒来到现在，你和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给小意道歉’，怎么，你的人生是只围绕他一个人展开吗？”
    “知道的你是青阳仙尊二弟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林云意的马夫呢。”
    孟无归的脸彻底黑了，声音含怒：
    “席！玉！”
    “叫我干嘛？”席玉难道还怕他吗？
    眼见两人就要打起来，林云意抖着身子哭：
    “无归哥哥，你不要和阿玉哥哥吵了！”
    方司宥看不下去，一个闪身站到两人中间，挡下孟无归朝席玉劈去的手掌，喝道：
    “够了！孟无归，抄经也不能让你长记性吗！”
    孟无归大怒：“师兄，你看他是怎么侮辱我的！”
    “我还没说你呢！”方司宥罕见地冷了脸，“阿玉刚醒来你就找他麻烦，师尊罚你抄经就是为了让你清楚自己的错误，你清楚了吗？你经书都抄到狗肚子里去了！”
    入门十几年，方司宥还从没这样生气过。
    他是固执古板的性子，为人处世总是以和为贵，就算之前对席玉有所偏见，也从不主动为难，可以说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这还是他第一次……
    到底是大师兄，孟无归不敢再造次，只能咽下这口气，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林云意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方司宥会为席玉出头。
    他暗自捏紧拳头，泪珠从眼眶中落下来，小心翼翼抓着孟无归的衣袖，怯怯喊道：
    “师兄……”
    方司宥垂眸看了他一眼，表情说不上多好看：
    “你也是，记得好好反省。”
    闻言，林云意咬紧唇瓣，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身后的席玉看了出好戏，优哉游哉地将钥匙放进了袖中。
    方司宥转身看向他，眼底带着愧疚：
    “抱歉，让你见笑了。”
    席玉唇角勾起，声音轻柔：
    “我怎么会怪罪大师兄呢？”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方司宥，落在林云意的身上。
    两人对上视线。
    后者眼底的愤恨差点掩盖不住。
    席玉笑了，意味不明地说：
    “有时候真想看看，小白兔的尾巴能藏多久。”
    可别让他失望。
    第9章 我喜欢你
    归一元宗财大气粗，方司宥口中的上等房确实气派，比之席玉亲手布置的峦雨峰也不遑多让。
    就这，宗主他老人家还好意思说他铺张浪费？
    席玉摸着案几上的金丝装饰，如此想道。
    仙车已经起飞了，从窗口往外看，能轻易就瞧见柔软的云层，蔚蓝天空上挂着半轮还未来得及落下的弦月，掩在云中看不真切。
    苍术悄悄从袖子底下钻出来，重新幻化成人形落地。
    高大的男人老老实实站在席玉身边，然后开口说道：

 第13章

    “有人，欺负你。我，去杀他。”
    席玉抬眼，声音微凉：
    “轮得到你动手？”
    他总是这样，说两句就开始带刺，从来不在乎别人听到耳朵里会不会被扎伤。
    苍术闷闷地“哦”了声，讨好道：
    “那不杀了。”
    席玉别过脸去不看他。
    但尽管如此，苍术的视线仍旧有如实质。
    席玉受不了了，坐在椅子上踹了他一脚，没好气道：
    “你没别的事可干吗？”
    老盯着他看，烦死了。
    苍术摇头，如实回答：“没有。”
    席玉才不信。
    他想说什么，又意识到现在他坐着，苍术站着，两人说话，他得仰着头才行。
    席玉感到一阵不爽：“你就这样和我说话？”
    苍术微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一个噗通跪了下来，将下巴枕在席玉大腿上。
    “……”
    万万没想到这妖怪会如此胆大妄为。
    席玉想把苍术的脑袋推下去，但忍了又忍，对上那双沉静的金色眼眸，终归还是没有动手。
    罢了，又不会少块肉。
    还是说正事要紧。
    想到这，席玉便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苍术额头上将他脑袋仰起来：
    “你跟在我身边，就只是为了帮我温养灵台和神魂？”
    苍术眨眨眼睛，点头。
    席玉眉头微皱，恶声恶气：“我不信。”
    怎么会有人死皮白赖黏在别人身边，只为了帮他调理身体的？
    更别说苍术还是只妖了。
    愚蠢又不可理喻，他必定别有所图。
    席玉这样想着，犹不解气，又捏住苍术的脸颊往外扯。
    他力气不大，苍术并不觉得疼，反而觉得席玉这样拿他玩耍的样子很可爱。
    过了一会，苍术歪头问：“好玩吗？”
    席玉故意气他：
    “好玩，好玩极了。”
    说着又用力了些。
    苍术察觉到脸颊上的痒意，瞳孔缩小了些许。
    接着，他抬手圈住席玉的手腕，将他扯开了些。
    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以极快的速度在他脸颊上轻咬了一口。
    席玉愣住，不可置信地瞪着苍术。
    苍术赤金的眸子里蔓延出丝丝缕缕的笑意：
    “嗯，好玩。”
    席玉要被他气死了，又羞又恼。
    以前哪里有人敢这么轻薄他！
    他抬脚就往苍术胸膛上踹。
    苍术纹丝不动，意识到自己玩脱了，他迅速握住席玉的脚腕拉到唇边安抚似的亲了亲，在对方更生气前一把将席玉圈进怀里，笨拙地说：
    “喜欢你，才这样。”
    话音落下，席玉捶打的动作顿住。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喜欢谁？这畜生喜欢谁？
    好半晌，他才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苍术一本正经地重复：
    “喜欢你，才来找你的。”
    还说！
    席玉想骂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才会做这样的春秋大梦。
    但话在嘴边，他却像是熄了火，怎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会，苍术冰凉的手碰到席玉的耳垂，声音疑惑：
    “这里，怎么红了？”
    “……”
    席玉恼怒：“哪里红了？你在乱说什么！”
    苍术盯着他脸颊和脖颈上漂亮的绯红色，想解释自己没有乱说，又怕席玉生气，嘴唇动了动，只好保持缄默，只用那双金瞳专注地看着席玉。
    可没看多久，席玉又像被点燃的炮竹直接炸了：
    “看什么看，当心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他这么喊着，自己却率先把视线移开，怎么也不看苍术。
    苍术一时间心慌的不行，他不知道席玉在生气什么，只能一下下拍着席玉的后背，想让他冷静下来。
    而这边，席玉感受到自己脸颊上的热意，一时间难以启齿。
    他愤恨地想——
    都怪苍术，这个畜生王八蛋。
    要不是他突然说喜欢，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果然是轻薄无礼的蛇妖，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席玉推开苍术，从上至下俯视着他：
    “你一点都不听话。”
    “我讨厌你。”
    苍术花了点时间来理解这两句话的意思。
    片刻，他忽然变得焦躁起来，眉毛皱在一起，呼吸急促。
    苍术抓住席玉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执拗地说：
    “不准讨厌我，我听话。”
    “就讨厌你。”席玉恶劣道。
    “不准！”苍术胸膛剧烈起伏，浑身肌肉绷紧，最后竟直接用手捂住席玉的唇，不想再听他说这样的话，“不要说，不准讨厌我。”
    席玉想把苍术的手扒下来，却死活用不上力道，最后只能拿眼睛瞪他。
    两人视线对上。
    青年一双眼睛水雾似的，似委屈似控诉，还带着点恼怒。
    见此，苍术心脏震了下，唇角抿起。
    好半晌，他的手卸了力。
    席玉得以大口呼吸。
    苍术委屈地抱住他，声音轻轻的：
    “那你讨厌我吧，我，不讨厌你。”
    过了会，他又开心起来：“我喜欢你。”

 第14章

    席玉不说话了。
    大约半柱香后，他才费劲地把自己从苍术怀里扒拉出来，若无其事道：
    “抱的我疼死了，你不会轻点啊。”
    “哦。”苍术不想松开席玉的手。
    席玉懒得挣开，又道：
    “别以为你这样说了，我就会对你好。”
    他扬起眉：“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苍术不说话，又去亲他手背。
    席玉这才嫌恶地把手抽出来：
    “行了，黏黏糊糊的，恶不恶心。”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席玉抬眼。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熟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阿玉哥哥，你开门好不好，我想和你聊聊天。”
    席玉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苍术感知到他的情绪，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迸发出杀意。
    席玉“啧”了声，一把拽住苍术的手臂将他往自己身后扯：
    “轮得到你出头吗？”
    他都还没发力呢，可不能让苍术把人玩死了。
    席玉把苍术踢到里屋藏起来，自己整理了下衣冠，走去把门打开了。
    第10章 那是群疯狗
    房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果然是林云意那张泪汪汪的脸。
    他似乎总有掉不完的眼泪，眼眶无时无刻不是红色的。
    席玉心说这人怎么那么能哭，他这才刚开门，都还没来得及欺负。
    林云意仰头看向席玉，眼泪跟串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个不停，声音委屈：
    “阿玉哥哥，你最近都不来看小意了，是小意做错事了吗？”
    说着还去扯席玉的衣袖。
    不等他抓上，席玉便轻描淡写地将他的手拂开：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还有，我都没骂你，你哭什么？”
    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待遇，林云意怔住：
    “你以前都不会这样和我说话的。”
    听到这，席玉是真觉得他这人有些搞笑了。
    他弯下身子，直直望进林云意的眼眸，唇角含笑：
    “你是在怨我吗，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不会真以为傍上孟无归，你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了吧？”
    话落，林云意指尖一蜷，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阿玉哥哥说什么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最好不是。”席玉直起身，神情归为冷漠，“毕竟我没什么闲工夫和一个前不久才拿我挡过刀的人说话。”
    这句话落下，林云意身体僵住。
    见他如此，席玉忽然来了逗弄的兴趣：“你说，如果让你亲爱的无归哥哥发现，你在宗门禁林里主动将我推出去面对妖兽，他会是什么表情？”
    林云意的脸彻底白了，笑容勉强，眼珠慌张地乱转，矢口否认：
    “我没有！”
    席玉看着他脸上表情，也不是很在意，无所谓地耸耸肩：
    “好，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他们之间的恩怨还长着呢，不差这一件事。
    不过……
    席玉伸手，不顾林云意的反抗按住他后脑将他整张脸暴露在视线中。
    他是和席玉截然不同的长相，五官线条圆钝，眼睛圆圆的显得很幼态，脸颊丰腴，再加上骨架小年纪也小，看上去就带着一股子纯真和无辜之感。
    和旁边不做表情都显得生人勿近的席玉形成鲜明对比。
    林云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慌张的不行，努力想把自己从他手底下挣脱出来。
    就在他手忙脚乱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青年揶揄的声音：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演技真的很差。”
    林云意瞳孔倏地放大。
    “小意！！”
    恰在此时，孟无归从走廊另一端跑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怒不可遏，一把将林云意抢过来，瞪着席玉：
    “你又在欺负他！”
    席玉摊开手：“是啊，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看他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孟无归眼底都是痛意：
    “……你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又是这句话，耳朵都要听的起茧子了。
    眼见孟无归失望地又要开始他的长篇大论，席玉连忙赶在他开口前将这两人一道灵力挥出去，接着重重关上门。
    猝不及防之下，孟无归和林云意双双被摔到走廊尽头，后背阵阵发疼。
    好巧不巧此时还有弟子从这经过，看到他二人的惨状，愣了一下，忙问：
    “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说完又下意识朝走廊那头看了眼，瞧这方向——
    似乎是席玉的房间。
    他们被席玉赶出来了？
    孟无归脸色黑如锅底，扶着林云意站起来，烦躁道：
    “与你何干？滚开！”
    林云意哭哭啼啼：“无归哥哥，阿玉他怎么能……”
    纵使孟无归视他为心上人，此时狼狈之下也被哭的有些心烦，但他仍旧耐着性子安慰：
    “小意乖，你放心，我隔日定叫席玉好看！”
    他们两人抱在一起恩恩爱爱，无缘无故被骂了一通的弟子却只觉得晦气，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转头便把这件事传了出去。
    一时间，整座仙车的弟子都知道孟无归又被席玉给揍了。

 第15章

    风波中心的当事人却浑然不觉，林云意咽不下这口气，还特意跑到方司宥跟前去诉苦，结果却被四两拨千斤地敷衍了过去。
    他一肚子火无处发，恼的摔碎了孟无归送他的玉佩，恨恨地又在心底给席玉记了一笔。
    同时，一股无来由的恐慌席卷心头。
    ……总觉得自打席玉醒来，事情的发展就有些不受控制了。
    林云意抿唇，心底思绪翻转，没过多久便从床上爬起来，提笔在黄纸上写了些什么，再将之叠成纸鹤，从仙车窗口扔了出去。
    纸鹤扑扇着翅膀，在原地打了个旋，朝相反的方向飞走了。
    -
    仙车不眠不休地赶了三天路，终于在这天破晓前到达钟山脚下。
    这座封印了烛龙千年的神山屹立在森林云雾当中，山脚下环绕着一圈粗硕的锁链，锁链上挂着破损的黄符。
    从这看过去，能清晰看见锁链间的断痕和黄符上烧焦的痕迹，无一不昭示着烛龙出逃的事实。
    自打下仙车来，苍术的状态就有些焦躁，蛇尾紧紧缠着席玉的手腕，甚至让席玉产生了明显的痛感。
    他面无表情地拧了下苍术的蛇尾，对方这才消停下来。
    望着前方的钟山，席玉将这异状归结于小妖对大妖的天然惧意，并没有深究。
    钟山脚下已经聚集许多人了，不止是归一元宗的弟子。
    “阿玉！”方司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席玉转身，等方司宥走近，才不紧不慢地问：“有什么事吗？”
    方司宥额角冒了些汗，认真说道：
    “现在的钟山人多眼杂，宗门混散，保不齐烛龙就混迹其中，我们得小心为上。”
    他警惕地朝前方看了眼，又道：“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
    席玉觉得有趣，扬起眉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欣然应允：
    “好啊。”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金光大作，众人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机械运作声。
    席玉循着声音仰头看去。
    只见一艘巨大的仙舟停泊在钟山脚下。
    和归一元宗的仙车不同，这辆仙舟机关重重，外壁被刷上银白的颜料，看上去恢弘厚重。
    不多时，仙舟大门敞开，从里走出一队身穿月白色校服的修真弟子，为首的那位身形高大，从手臂到指尖都套着机械指套，在晨光下闪着冷漠的银光。
    面容俊美，唇色浅淡，脸上明明挂着笑，却无端叫人感到一丝寒意。
    席玉微微侧过头，那是……
    方司宥一把将他拽到身后，目光紧盯着那队人，说：
    “那是千机门的人，一门都是疯子，尤其是最前面那个叫周生霁的，疯狗中的疯狗，你小心点不要去招惹他。”
    闻言，席玉颇感兴趣地挑眉：“是吗？”
    方司宥点头，看着他严肃道：“是，若是被他们记恨上，那便是逃到天涯海角都不得安生。”
    席玉有所受教，他乖巧应下，目光重新落到那队人身上：
    “原是如此，师兄有心了——不过，我怎么看到小意朝他们走过去了？”
    方司宥猛然回头：
    “什么？！”
    第11章 那就是个狐狸精
    事实上，席玉上辈子就发现，林云意身上似乎总能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会在不经意间跌入某个男人的怀抱，这个男人必定高大英俊、修为高深，性格体贴入微，会在把林云意扶起之后温柔地问他有没有事。
    此时两人必定会在对视下红了脸颊，双双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结下不解之缘，最后以这个男人晋升为林云意的追求者而结束。
    有时不是跌倒，而是认错人、开错玩笑、不小心坏了别人的计划……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最后的结果都大同小异。
    席玉每回想起都会佩服孟无归那傻缺的宽宏大量，毕竟不是谁都能容忍自己道侣身边有这么多追求者，何况这些追求者的规模还在日渐扩大。
    今日，也是如此。
    只见林云意一个普普通通的摔跤，就从归一元宗的仙车摔到了千机门的仙舟旁，精准落入最前方周生霁的怀中。
    席玉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摔一跤可以摔这么长的路程，可能是他格外天赋异禀些吧。
    “啊——”
    林云意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胸膛，撞的他额头泛红。
    过了好一会，他才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正撞进周生霁深沉漆黑的眸子。
    林云意脸瞬间就红了，连忙从对方怀里起来，慌张地不断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没站稳！不是故意撞你的！我、我可以补偿你的，你要什么都可以！”
    话音落下，头顶半天没反应。
    林云意唇角抿了抿，最后怯怯地抬首，搅着手指，低声问：
    “那个，真的对不起嘛，你别生我气。”
    他这副模样真是可怜极了，声音又软又娇，小鹿一样的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周生霁，铁打的男人也会败下阵来。
    可惜周生霁不是铁打的男人。
    他就一小心眼的鬣狗，连人都算不上。
    听到这话，周生霁眼睛弯起，分明是笑着的，却不知为何有些狡诈残忍。
    他笑眯眯地问：
    “什么都可以要吗？”

 第16章

    林云意脸上红晕更甚，像是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歧义一般，羞赧道：
    “你、你别太过分就行。”
    “我当然不过分了。”周生霁笑着，极谦和的模样，却在下一瞬反手抽出腰间灵剑，猛然朝林云意的下盘挥去，眼底闪着奇异的红光，“我只要你一双腿，怎么样？”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林云意惊恐地尖叫出声。
    好在孟无归这护花使者来的及时，迅速挡下周生霁的剑势。
    噔——
    两把灵剑相撞，灵威很快扩散至周边几十里。
    席玉的发丝都被吹动些许。
    收起剑，孟无归怒道：
    “小意本就是无意冒犯，你竟恶毒到要砍他双腿！”
    周生霁将剑刃插进地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歪头说：
    “兄台竟然说我恶毒，我好伤心啊……”
    他装模做样地假哭一阵，而后迅速收回哭腔，面上一派真诚：
    “我只是对你身后那美人儿有些好奇罢了，你看他摔一跤能摔这么远，必定是腿上有真功夫，我们千机门最爱研究这些东西，这才想砍下来带回去嘛。”
    周生霁身后的千机门弟子纷纷附和。
    孟无归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好一会才从齿间挤出一句：
    “卑鄙无耻！”
    话落，周生霁的笑容迅速收回，盯着他阴恻恻地问：
    “你说什么？”
    孟无归：“我说——”
    恰在这时，方司宥赶到。
    他一把捂住孟无归的嘴将他踹回仙车前，接着朝千机门的人弯腰作揖：
    “抱歉抱歉，是我师弟唐突了，实在对不住！素来听闻千机门的研究耗钱无数，我这有上等灵石百两，都拿给各位赔罪，如何？”
    若是其他的什么宗门，方司宥自是不怕。
    可偏偏是千机门。
    俗话说宁杀百厉鬼，不惹千机门，这都是有缘由的。
    千机门实力不弱，在修真界甚至与归一元宗平起平坐，再加上弟子们整日在门中修行搞研究，可能把性子闷坏了，个个有病的很。
    尤其周生霁。
    一旦招惹上，他们便会连修行都不修了，研究也不搞了，整日蹲点在那人身边，不厌其烦地骚扰。
    包括但不限于日日到别人宗门踢馆，连续踢七七四十九天，整个宗门的人都会被记恨上，一旦发现其中有人下山，就会不间断地上去挑衅斗法，千机门的人轮番上阵，非要把那人累的趴在地上狗吐舌头才肯罢休。
    再加上千机门搞研究，人脉甚广，各大商行都和他们有合作，他们便会去商行内部打小报告，不准商行和他们的仇家做生意。
    可以说惹上便是一身腥。
    此刻的方司宥只期盼他们能收下这笔灵石，不要殃及整个归一元宗。
    不知过了多久，方司宥手上一轻。
    周生霁将装着灵石的袋子托在手中上下抛了抛，感受到敦实的重量，这才满意地收下：
    “当然，当然，我们可不是小心眼的人。”
    方司宥想你说不是就不是吧，跟着他一起笑。
    后边的林云意早就吓的哭红了眼，钻进孟无归怀里低声啜泣。
    周生霁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掠过，不经意转到席玉身上。
    两人对上视线。
    周生霁不爽地眯起眼睛，无声警告：看你祖宗。
    席玉本想怼过去，但他瞥了眼还在抹冷汗的方司宥，沉吟片刻，决定不给他再惹麻烦。
    于是，他朝着周生霁微微一笑，表情称得上柔和。
    可能是原本长相就偏冷的缘故，这一笑，便露出些雪山初融的温和跟惊艳来。
    周生霁神色微微一变。
    他朝着席玉呲牙：笑屁？
    接着就带千机门师弟们离开，心说这人可比方才那刻意撩拨的蠢货好看太多。
    周生霁转头，横了眼不远处的席玉，转头就跟师弟说叨：
    “那就是个狐狸精，你们离他远一点。”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打为狐狸精的席玉，正嫌恶地往离孟无归二人远点的方向挪动。
    正好方司宥回来了，他懒得再去警告林云意，只对席玉说：
    “瞧见了吗？周生霁就是个疯子，你离他们远一点。”
    见席玉颔首应下。
    方司宥才疲惫地叹气，带归一元宗弟子们上钟山。
    第12章 你不是傻子谁是？
    钟山压了烛龙上千年，如今看来，处处是草木凋敝之景，放眼望去，枯树残枝，黄天焦土。
    自打入了钟山地界，直到天色破晓，弟子们都没能等来那一束明亮的天光。
    这座山千年前的景色恐怕早已少有人知晓。
    浩浩荡荡一波人从山脚上去，由归一元宗打头阵，身后是无数不知名的小宗门。
    至于千机门，谁知道那群疯子走了哪条小路。
    席玉慢悠悠跟在方司宥侧后方，腰间悬挂着青阳仙尊赐的白玉笛，一路上都没说话。
    他懒得开口，身后的林云意却讲个不停，时不时就给宗门弟子送温暖，水和干粮轮番上阵。
    归一元宗的弟子们自是感激不尽，也不好意思再计较先前他招惹千机门的事情。
    路上说话声纷纷扰扰，苍术越来越焦躁，每隔一段时间就紧紧圈住席玉的手腕，又怕席玉拧他，没一会就松了力道。

 第17章

    席玉越发觉得是因为钟山还残留有烛龙的威压。
    因为这一路走来，山上竟连一只妖兽都没有，更别说普通的小动物了。
    从这里再往上爬几公里，就能到当年封印烛龙的洞口。
    离的越近，苍术就越不安。
    最后竟然顺着小臂，爬到席玉肩膀那去了。
    “……”
    恰好到了队伍休整的时候，席玉找了个借口独自离开大部队，藏到一处较为隐蔽的巨石后方，将苍术放了出来。
    那么大一只的男人，此时蹲在地上，看起来又委屈又难过。
    席玉没好气道：
    “既然这么不能忍，你当初非跟着我来做什么？”
    苍术不答，他抱住席玉，将脑袋深埋在他肩膀，不动了。
    又不说话又硬要犟，席玉真想把他脑壳掀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像是察觉到他的情绪，苍术立刻开口：
    “就要跟着，这里，危险。”
    席玉看向他：“你知道要来的是钟山？”
    闻言，苍术有些不高兴：
    “我，不是傻子。”
    席玉看他这连话都说不顺溜的模样，轻嗤了声：
    “你不是傻子谁是？”
    说完又把苍术推开，仔细察看他的脸色：
    “你真的没问题吧？坚持不住的话就暂时留在这里，我下山后会来找你的。”
    苍术重新把自己变成小蛇，攀上席玉的手腕。
    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席玉脸沉了沉，索性不再管他，只警告要是再随便乱爬，他就把苍术剥皮去筋拿去煲汤。
    毕竟苍术算是条淫蛇。
    席玉回到大部队的时候，归一元宗的弟子正在烧火做饭。
    见他回来了，方司宥连忙招呼：
    “阿玉，到这来！”
    他把一碗炒肉拌饭递给他：“先吃吧，我们还有好一阵路要赶呢。”
    方司宥的厨艺不错，这碗炒饭肉嫩汁香，酱汁均匀裹住每一粒米饭，青椒被煎的两面泛黄，软烂入味。
    但席玉没接。
    他盯着那做工粗糙的木碗看了一会，嫌弃地撇嘴：
    “不要这个碗。”
    方司宥愣住，下意识把碗收回来，本来想说些什么的。
    但他一垂眸，就看到席玉葱白的指尖，一看就知是养尊处优，从没碰过阳春水的。
    接着他又看向自己手上粗糙的木碗，碗边缘甚至有细小尖锐的木刺。
    恍然大悟，方司宥瞬间觉得席玉拒绝的很有道理，于是笑了笑说道：
    “差点忘了，那我给你换一只。”
    席玉没想到方司宥这么好说话，他摇头：
    “不用，我自己带了碗。”
    说着便从芥子囊中把瓷碗拿了出来。
    方司宥接过，重新帮他装了饭。
    两人神态自如，旁边目睹一切的归一元宗弟子却是眼神复杂。
    尤其是林云意。
    他眼底神色不明，抿唇笑了下，半开玩笑说：
    “阿玉哥哥还真是金贵，出门都带了自用的碗，不像我，木碗也能将就用。”
    席玉抬眸瞥了他一眼，并不生气，只淡淡反问了句：
    “用你的碗了？管这么多。”
    林云意表情僵住，无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边说还边去觑方司宥。
    结果方司宥看都没看他，自顾自地在柴火边忙活。
    眼看这水做的人又要哭，众弟子连忙上前安慰。
    “小师兄不是在骂你呢，别哭别哭。”
    “他性子就这样，你别在意。”
    趁着那边乱成一团没人注意，席玉偷偷给腕间的小蛇喂了一口青椒。
    没过多久，苍术就被辣的在席玉手臂上乱窜。
    席玉抬高瓷碗，借此挡住唇边抑制不住的笑意。
    另一边，好不容易被哄好的林云意吃着分配过来的饭菜，有些食不知味。
    他挑剔地拣着好菜吃，心里有点委屈。
    以前在宗门的时候，他吃的可没那么寒酸。
    -
    修整时间到，方司宥带头收拾地上的垃圾，准备继续上山。
    席玉低头看了眼，顺手把自己脚边的东西捡起来。
    旁边的方司宥瞧见这一幕，格外欣喜地说道：
    “小师弟，做的不错！”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席玉：“……”
    有什么值得夸的。
    他转身，捏着衣袖，提前步履匆匆地走了。
    -
    等众人到达封印口，已经是当天晚上了。
    夜里乌云压顶，月光晦暗，若不是修真者耳聪目明，还真不一定能看清周围的事物。
    他们到的时候，千机门的人已经在那了。
    席玉有些讶异。
    他们走的是哪条路，竟然这么快？
    方司宥也是一惊，他上去和周生霁打招呼。
    那条疯狗手里提着剑，剑刃上还沾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血，神情高傲的不行，半点没理会旁边说话的方司宥。
    似乎是注意到了席玉的视线，周生霁抬眸和他对上目光。
    席玉神色平静，适时地做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周生霁皱眉，很快转头，嘲了句“装模作样”。
    封印口的进路很窄，约莫只能容纳两人并排。

 第18章

    周生霁已经带着自己的师弟提前进去了。
    两两成对，秩序井然。
    见此，方司宥便开口说：
    “大家自行组队吧，路上跟紧些，不要掉队。”
    众弟子应下。
    席玉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他们拉人组队，平静地剩在最后一个。
    等方司宥回过头来，看到的就是席玉被孤立在外的场景。
    他眉头一皱：“怎么回事，阿玉，没人和你组队吗？”
    席玉轻轻一笑：“是呢，怎么办啊大师兄。”
    听到他这么说，方司宥心中更过意不去，不悦地看向众人。
    大家都支支吾吾地不敢和他对视。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默认和孟无归组队的林云意忽然举手：
    “阿玉哥哥，我和你一组吧。”
    孟无归愕然：“小意？”
    “你？”方司宥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随即便是眉头紧皱。
    想到他们二人之间的矛盾，方司宥想也不想就开口否决：
    “不行，你还是和孟无……”
    话音未落，席玉便打断他：
    “好啊。”
    方司宥顿住，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阿玉，你这是做什么？”
    只见席玉靠在山壁上，月光下一双凤眼波光潋滟，唇角勾起玩味的笑容，声音轻柔：
    “当然是和亲爱的小意弟弟培养感情了，我们会相处的很愉快的。”
    他看向林云意，微微侧头：
    “你说是不是？”
    第13章 ？我不喜欢你
    为了方便联络，众弟子都在腰间贴了传音符，两两成对往封印口走去。
    席玉和林云意两人的腕间甚至还绑了红绳，以防走散。
    这边，方司宥担忧地看着他们，还是没忍住提点了一句：
    “你们好好相处，这次还是要以正事为重。”
    席玉没说话，林云意认真点头。
    顾虑到林云意的修为，他俩被夹在最中间进入。
    走进封印口的瞬间，周边霎时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席玉不太适应地皱了皱眉，最后将灵力附着在眼睛上，这才能看清周遭的事物。
    封印口狭窄，两边头顶都是粗糙的石壁，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有点像是龙涎香。
    席玉微侧过眸，看向林云意。
    这炼气期的小菜鸡正紧张兮兮地盯着前方，手攥成拳，一步步走的非常僵硬。
    差点忘了，他灵力低微，看不见。
    思及此，席玉垂首，忽然用力抬了下手腕：
    “嘿！”
    林云意整个吓的跳起来：
    “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席玉毫不客气地笑起来。
    身前身后的弟子也都没忍住，捂着嘴低笑。
    只剩下林云意涨红着一张脸，气恼地说：
    “阿玉哥哥，你干嘛吓唬我！”
    笑过之后，席玉便把自己的气息捋顺，吊儿郎当道：
    “试试你的胆量罢了，就这么点。”
    林云意：“你！”
    前面的弟子转过头来：
    “好了小师兄，小意和我们不一样的，你怜香惜玉点。”
    话音刚落，他就对上了席玉那张清冷的脸。
    长眉白肤，凤眼朱唇。
    一时间竟不知该是谁去怜香惜玉了。
    那弟子失语，默默转回了脑袋。
    众人继续往前。
    方司宥在最前方打头阵，声音传过来时显得闷闷的：
    “集中注意力，不要掉队。”
    弟子们齐声应是。
    席玉保持着平均速度，跟着大部队往前走。
    旁边的林云意现在异常安静。
    可能是因为看不见吧，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再加上苍术也老老实实盘在他小臂上半天都没动，可能是陷入了沉睡。
    席玉有些无聊。
    就在这个时候，林云意忽然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席玉：“？”
    他诧异地低头，左右看了看，随即传音过去：
    “做什么？我不喜欢你。”
    牵手勾引什么的，对他没用。
    兴许是被这句话雷到了，林云意的表情格外气愤。
    黑暗中众人都专心于赶路，没人注意他，他便不再加以掩饰，恶狠狠地瞪向席玉。
    席玉配合说：“哇啊，好凶。”
    “……”
    林云意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暗骂不和他一般见识。
    反正，时机快到了。
    片刻后，一根透明灵线瞒过所有人的眼睛，钻入林云意身体。
    下一瞬，头顶传来剧烈轰鸣声！
    方司宥大喊：
    “别慌！停下！保持队形！”
    那轰鸣声愈加剧烈，听起来像是某种巨兽在翻身。
    并且……声音越来越近了。
    众人屏息凝神，就连席玉也握紧了腰间玉笛。
    虽然尚不清楚前路出了什么事，但光听声音，就知这一趟恐怕不会太平。
    苍术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在席玉手臂上焦急地打转。
    席玉安抚了他一会，正要抬头，侧面忽的被用力拽了下。
    ……等等，什么？
    不等他反应过来，墙体翻转，他被带的倒下去，身体天旋地转，眼前也像是蒙了一块黑布，什么都看不清了。

 第19章

    迷蒙中，他只来得及听见身后弟子的惊呼：
    “不好！小师兄掉下去了！！”
    -
    再次苏醒，席玉感觉到自己正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手被反捆在身后，看起来似乎有点狼狈。
    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抬眼朝前看去。
    “醒了？”林云意声音响起。
    “嗯。”席玉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后背靠墙，坐的更舒服些。
    看清他的动作，林云意心中火气更大。
    他一把丢开手里的树枝，从火堆边走过来，伸手强硬地钳住席玉下巴：
    “不好好看看现在的处境吗？阿、玉、哥、哥。”
    席玉啧了声：
    “别动手动脚的，我说了我不喜欢你。”
    林云意：“……”
    他用力将席玉脑袋甩开，冷冷道：“我看你还能威风多久。”
    “应该还有挺久的吧，毕竟我命好。”席玉靠在墙上，神情舒展。
    老天爷都给他机会重生了，这命能不好吗？
    林云意恶狠狠：“想的倒美。”
    席玉轻笑一声。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现在应当是在一处宽敞的空地上，不远处还有一眼潭水，潭水颜色深绿不见底。
    对了，这除了他和林云意，还有另外两名戴黑色兜帽的男人。
    席玉看向他们：“那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林云意冷冷地说，“你只要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就行了。”
    席玉目光掠过那两人腰封上的腾蛇图纹，很快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林云意，诚恳地问：
    “我说，你为什么一直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恶意，我哪招惹你了吗？”
    这话不知又是怎么刺激到了林云意，他双目赤红，再不见往日的清纯可爱：
    “你说呢？分明我才是最先被宗主带回宗门的，却到现在都还只是个外门弟子，你比我晚入宗两年，却一来就被青阳仙尊收为徒弟，凭什么！”
    席玉听的一头雾水：“凭我天赋高啊。”
    他皱眉：“你十几年了都还是炼气修为，不反思自己，反倒怪起我来了？”
    简直不可理喻。
    林云意却仿佛听不懂他说什么，自顾自道：“你等着吧，你体内的金丹，迟早是我的。”
    想起上辈子的经历，席玉顿了一下，随即真诚发问：
    “你为什么不去抢孟无归或者方司宥的？”
    难不成他看起来更好欺负吗？
    林云意却不答，只红着双眼睛瞪他。
    席玉看的受不了：“你别瞪了，丑。”
    “……”林云意勃然大怒，“你乱说什么！”
    接着抬手就要抽席玉耳光。
    可还没碰到席玉身上，就见一阵金光猝然炸开，林云意被甩到几米开外。
    两名黑衣人倏然起身。
    苍术从袖子里钻出来，尖牙咬断捆住席玉双手的麻绳。
    漆黑的身子，三角头扬起，赤金竖瞳不带丝毫感情地看向面前众人。
    席玉慢条斯理地将腰间玉笛摘下。
    好戏，开场了——
    第14章 只好毁容咯
    宽敞空寂的石室内，传来阵阵剑刃破空声。
    紧接着，一曲悠扬笛声响起，音调随着旋律转变逐渐高昂，激烈的声响伴随着雄浑的灵力，顷刻将两名黑衣人掀飞出去！
    “呃——”
    其中一名黑衣人当场死亡，另一名吐了口血仍不甘心，一个打挺从地上爬起，再次提剑冲了上去。
    这次，席玉将玉笛从唇边放了下来，清凌的眸子平静看向他。
    两人贴近刹那，一道黑影从席玉袖间迅疾钻出，赤金竖瞳在黑暗中亮的惊人。
    黑衣人只觉脖间一凉，尖锐的疼痛迅速蔓延。
    他咬牙捱过这阵痛楚，正要提剑去砍，手上却骤然一松。
    他的力量……没了。
    黑衣人猛地抬头：“你对我做了什么！”
    话说到一半，唇边鲜血汩汩流出。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充盈的力量逐渐散去，而他无论如何调动都是徒劳无功。
    片刻后，黑衣人僵直着身体，直挺挺倒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躲在暗处的林云意咬住手指，身体不断发抖。
    眼看那黑衣人的气息逐渐消散，苍术便顺着席玉的小腿往上爬，重新圈回手腕。
    席玉垂眸看了他一眼，修长手指撑开蛇嘴。
    苍术微愣，努力将尖牙往回收。
    “那是魔族的人。”席玉说道，他手指在蛇口腔内转了一圈，微微皱眉，“没吃什么不该吃的吧？”
    他指的是魔族的血肉。
    三足腾蛇，是西北天魔族的图腾。
    天魔族自污秽之地诞生，性凶残，好食人肉，身上总带着股难闻的腐臭味。
    席玉担心天魔族的肉吃了不好。
    苍术用蛇信将席玉的手指推出去，摇头表示他没吃。
    见状，席玉这才勉强放心。
    解决完这两个黑衣人，席玉便将目光落到不远处的林云意身上。
    那家伙估计是被吓傻了，躲在石头后面不敢吭声。
    席玉不惯着他，径直走过去，抓着他头发将人仰倒过来：
    “你和天魔族的人有交情，什么时候的事？”
    “啊！”
    林云意头皮痛的要命，一双眼睛通红，犹带狠意地瞪着席玉。

 第20章

    怎么会……天魔族的人不是说，这次行动万无一失，可以帮他报仇的吗？！
    为什么到这就被杀了！
    现在的处境对他不利，林云意知晓自己说再多都没用，便紧紧闭着嘴。
    席玉一只手拽着林云意的头发，另一只手持着玉笛抵在他脖颈间。
    玉笛口锋利，上古仙器绝非凡品，只是轻抵在那，便轻易刺破肤肉，让鲜血缓缓流出。
    席玉加重力道，漠然问：“说不说？”
    林云意打定主意不开口，闭眼别过头去。
    没一会，耳边响起“嘶嘶”的蛇信声。
    想到了什么，林云意身体一僵。
    他眼睫颤了颤，慢慢把头转过来，睁开眼睛。
    只见那条刚才一口咬死了天魔族的毒蛇抬起半边身子，蛇尾圈在席玉持玉笛那只手的手腕上，赤金竖瞳冰冷，如今离他大约只有……半指的距离。
    “啊啊啊啊啊啊——”
    林云意哭喊着剧烈挣扎：“把它挪开！挪开！席玉，你听到没有！”
    再瘦小的人，挣扎起来的力道也不容小觑。
    但席玉看着纤瘦，手劲却不小，单凭一只手就硬生生将人给钳制住了，任凭林云意如何挣扎，他也纹丝不动。
    席玉挑起半边眉：“刚才不是还神气的紧吗？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林云意大口喘着气，向后仰身拼命远离苍术，同时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席玉：
    “你杀了我，无归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这话，席玉没忍住笑出声来。
    太天真了。
    他手腕一抖，将苍术甩到林云意脑袋上，同时松开他的头发。
    又是一声尖叫，林云意后脑重重撞在石壁上：
    “把它拿开，拿开！！席玉！拿开它！！”
    席玉恍若未闻，只淡淡道：
    “我就算杀了你，孟无归也不能拿我如何。倒是你。”
    他抱臂居高临下地看向他，轻笑说：
    “我要是把你勾结天魔族的事情说出去，怕是整个修真界都留你不得。”
    林云意紧贴石壁不敢乱动，生怕这条贱蛇咬他一口，胸膛剧烈起伏：
    “你没有证据，无归哥哥不会信你的。”
    他每次和天魔族传信都十分隐蔽，那些来往的信件也都被第一时间烧成灰烬。
    就算这里出现了天魔族的尸体，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天魔族是他引过来的。
    想到这，林云意逐渐平静下来：
    “我们是一起摔到这来的，你伤了我，他们不会要你好过。”
    之前席玉就因他的缘故被宗门众人厌弃，林云意不信他不会有所顾忌。
    但出乎意料的，席玉竟然笑了一下。
    林云意警惕：“你笑什么？”
    “笑你天真啊，亲爱的小意弟弟。”席玉将玉笛在手中转了一圈，锋利的笛口落在林云意脸上。
    忽视掉对方骤变的神情，席玉加重力道：
    “归一元宗那些人在我看来不值一提，但你说得对。我们是一起摔到这来的，地上还有天魔族的尸体，我手上还有被缚的痕迹，你脸上被划几道，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林云意瞳孔骤然缩小。
    “……你别碰我，别碰我！！滚！！!离我远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
    -
    玉笛染血。
    席玉丢开昏死过去的林云意，随意抽出块帕子擦拭笛身。
    他没想到这一世的林云意会这么冲动。
    这些事情在前世原本是没有发生的，兴许是他重生回来后改变了一些事情，让林云意察觉到异状，开始着急了。
    苍术重新缠绕上席玉的手腕：
    “不杀了他吗？”
    “还早。”席玉说，“留着以后慢慢玩。”
    今天是毁他的脸，日后就是断手断脚，剖心剖丹。
    席玉观察了下四周，知道自己不能在原地踏步，于是拽住林云意的头发，拖行着带他一道往甬道口走去。
    传音符早在摔下来的时候就破损了，现在他联络不上大部队，只能自己找出路。
    这里和封印口不一样，容纳人行走的通道十分宽敞。苍术老老实实盘在席玉手腕上，以免有人突然出现看见他。
    过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些微亮光。
    席玉拽着林云意头发的手松了松，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刚踏出甬道半步，一柄飞刀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
    席玉微微侧头躲过。
    飞刀没入石壁，可见那人是用了杀招。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微微眯起眼：
    “周生霁？”
    第15章 行了吗大小姐
    “我道是谁，原来是归一元宗那个被护得比眼珠子还紧的小师兄。”
    周生霁从火堆边站起来，抱臂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他眼睛一瞥落到地上的林云意身上，挑眉：“这是？”
    “师弟。”席玉松手，而后独自朝他走去。
    周生霁看起来却很是兴奋。
    他大步朝林云意走来，拎起他脑袋看了眼，眼底发出奇异的光：
    “你师弟的脸怎么花了？”
    席玉神态自若地拣着周生霁刚才的位子坐下，在众多千机门弟子审视的目光中舀了碗鱼汤，送到唇边抿了口：

 第21章

    “刚才碰到两名魔修。”
    话落，众人皆是一惊。
    “魔修？！”
    “这里怎么会有魔修出现？”
    “门主不是说这次行动消息已经封锁，保证不会被外族知道吗？”
    众人惊嚷着说个不停，那边周生霁却只是轻嗤了声。
    他抓着林云意的脑袋将那张昏死过去的脸抬起来，声音兴奋：
    “喂，我还能再玩几刀吗？”
    说着便从腰间抽出匕首，按在林云意颊边。
    席玉喝汤的动作稍顿：
    “你得问他。”
    问屁，周生霁想，这人都快没气了。
    索性不再开口，直接将林云意按在匕首上。
    只可惜他运气不济，还没划两刀，林云意就醒了。
    看清现在的处境后，他差点又晕厥过去，疯狂挣扎，连踢带拽：
    “走开！离我远点！走开！滚！”
    “席玉！！！”
    周生霁表情古怪，最后笑着转头：
    “喂，你师弟疯了。”
    席玉淡淡看他一眼：“哦。”
    见他毫不在意，周生霁明白了什么。
    他找了根绳子把林云意捆起来，又拿抹布堵住他的嘴，拍拍手站起来：
    “那个方什么玩意拿钱赎了你，我还以为你多受宠呢。”
    他笑着，提剑对着林云意的腿比划。
    周生霁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原本方司宥给他百两灵石他的确是不打算追究了的，但谁叫现在的林云意废物成这样呢？
    脸毁了，灵力也低微，周生霁琢磨着归一元宗应该不会再管他，于是那砍人双腿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察觉到他要做什么，林云意惊恐地不住摇头，汗珠从额头落下。
    只可惜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就算他再是抗拒，也阻止不了周生霁分毫。
    林云意心生绝望，同时胸腔内的仇恨和怨怼成几倍增长。
    就在剑刃即将划下的刹那，一柄玉笛从远处飞来，精准地将灵剑打偏过去。
    周生霁回头。
    玉笛在转了一圈后重新回到主人手里。
    席玉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还轮不到你动手。”
    周生霁眼底神色冷下来。
    两人僵持着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周生霁终于将灵剑收回腰间，站起身来，缓缓朝席玉走去。
    踢踏的脚步声。
    他在席玉面前站定，意味不明道：
    “我似乎没让你坐这。”
    席玉不答，自顾自将最后一口鱼汤喝下。
    千机门众弟子也缄默不语。
    下一瞬，剑刃忽的冲出！
    原本旺盛的火势暗淡了一瞬，干燥的火星子四处飘散，很快又恢复常态。
    等众人回过劲来，那两人已经打到远处去了。
    周生霁那小子从来不走明路，全身上下都是暗器，手段脏的不忍直视，专攻人下三路。
    半点看不出他名门正派的样子。
    席玉挥手挡下冲他面门而来的银针，玉笛被他挥舞的犹如灵剑，坚硬的笛身替他挡下了周生霁的一剑。
    两人打的如火如荼，肉眼来看，轻易分不出谁更胜一筹。
    席玉的招式灵活稳健，他主修内功心法，对上疯狗一样的周生霁也不慌不忙，冷静拆招。
    很快，因上头露出破绽的周生霁被席玉一脚踹到墙面上，半天没能下地。
    没想到的是，在众人注视下，他竟哈哈大笑起来。
    周生霁抬手擦去唇边鲜血：
    “够劲，爽死老子了。”
    他尝试动弹身子骨，但每动一下都疼的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席玉朝他走了过去。
    抬腿，一脚踹向周生霁胸膛，将之死死按在地上。
    血又冒了出来，周生霁呼吸困难，甚至快要窒息。
    从他的角度，能清楚看到踩在自己胸膛上的那只洁白皂靴，再往上便是被锦裤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腿。
    因为束缚的很紧，所以轻易就能看清流畅纤细的线条。
    再往上一点，便是瓷白的肌肤，朱红抿紧的唇，还有那双含着不屑、看狗一样睥睨的眼睛。
    周生霁心头发痒。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鼻腔流了出来。
    席玉表情微变。
    周生霁却不当回事。
    他艰难地抬手将血擦干净，直勾勾盯着席玉的脸，不知死活地说道：
    “长的……真他妈带劲。”
    席玉的神色彻底冷下来，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接下来，千机门弟子纷纷低下头，安静喝着鱼汤，装作听不见那边传来的剧烈声响。
    半刻钟后，周生霁顶着红肿的面颊在火堆边落座，抢过身边师弟的鱼汤就喝了起来。
    席玉则是慢悠悠往火堆里加了几根柴。
    千机门弟子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垂下眼眸。
    大师兄都打不过的人物，他们就更别说了。
    安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席玉想到了什么，开口问：
    “你们刚开始，是从哪条道上山的？”
    周生霁冷哼一声：“呵，你问我就说？”
    席玉把刚烧的通红的柴火抽出来，按在周生霁大腿上。
    “刺啦——”
    烧焦肉香四溢。
    “……”周生霁舔了舔犬齿，声音嘶哑，“西边有条小道，我们门主前些年自个偷偷修的。”

 第22章

    听到想要的回答，席玉这才把柴火丢回去。
    周生霁盯着自己裤腿上焦黑的大洞，嘴角扯了扯。
    -
    一锅鱼汤很快就喝完了，众人起来收拾东西，准备继续赶路。
    席玉拉住身边的一名千机门弟子：
    “你去背那位。”
    他指的是墙边躺尸的林云意。
    那千机门弟子初时一脸不服：“你谁啊我听你的？”
    话音刚落就被席玉踹飞几米。
    他爬起来，任劳任怨地将林云意甩到自己背上。
    目睹一切的周生霁眼神暗了暗，按捺不住搁后方给席玉搞偷袭。
    结果还没靠近就又吃了一个大耳光。
    席玉把他踹到前面去，冷声道：“老实点。”
    周生霁骂了句脏话，顶着张布满巴掌印的脸在前面开路。
    -
    而另一边，正焦急寻找同门的方司宥急的快要发疯了。
    他们试着联络传音符，结果半点回音都没有。
    几条甬道都走了个遍，愣是没找到席玉他们的身影。
    孟无归满脸愠色，手背暴出青筋。
    一名弟子手里拖着罗盘，焦急道：
    “大师兄，我们只剩最后一个方向了。”
    方司宥连续几个时辰没喝水了，声音干涩：
    “继续找。”
    “是。”
    一行人顺着罗盘方向往前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方司宥神情一振，紧接着快步跑向声音发源地。
    映入眼帘的是以周生霁为首的千机门众人，那后面待着的，不是席玉是谁？
    方司宥喜出望外：“小师弟！”
    周生霁冷冷抬眸：“你妈——”
    话音未落，席玉一手按住他后脖，一脚踹向他膝弯，周生霁整个跪倒在地，鼻脸被粗糙的地面磨出血痕。
    他闷哼出声，缓了会后，恶狠狠道：
    “我妈，我妈死了，行了吗大小姐？”
    方司宥：“……？”
    第16章 老子被扇成这样都没说什么
    “小意！”
    两波人马的对峙在孟无归颤抖的声音中结束。
    他大步上前，一把从千机门弟子背上把林云意抱下来，看清脸的刹那，喉间无可抑制地发出声悲鸣。
    孟无归将林云意拢在怀里，手指颤抖着去碰他的脸：
    “……小意，你的脸怎么……”
    说完又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瞪向席玉：“你们是不是一直待在一起，小意的脸到底是怎么弄的？！”
    席玉眨了眨眼睛，温声说：
    “我也不知道哦。”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孟无归大吼，“是不是你弄的？！”
    见状，方司宥立刻站出来，皱眉道：
    “发生什么了，小意的脸……”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便滞住了。
    只见林云意原本清纯白皙的脸上如今布满刀痕，看起来丑陋不堪。
    方司宥震惊：“怎么会这样？”
    虽然感到不可思议，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转身问席玉：
    “失联的时候，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测？”
    否则怎么会弄得这样一身狼狈回来？
    尤其是林云意。
    见他主动递台阶，席玉便顺势说出早已打好的腹稿：
    “是，我们遇到了天魔族。”
    话落，就连发疯的孟无归都有瞬间的停滞。
    “天魔族？！”
    “他们怎么会在这？”
    归一元宗弟子大乱，其震惊程度和不久前的千机门有的一拼。
    不过他们显然要更大义一些，很快话题便跳转为要如何抓出混入钟山的天魔族。
    方司宥也是立刻攥住席玉的手臂：
    “确定真的是天魔族吗？”
    席玉颔首。
    他把从那两名魔族身上薅的腰带拿出来，展示上面的三足腾蛇图纹。
    接着展开双臂：“我和他们打了一架，身上还残留有魔气，随时可以查验。”
    片刻后，众人果然在席玉身上找到了残留魔气的痕迹。
    “竟然真的是天魔族。”方司宥喃喃，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将席玉从上至下检查了一遍，“你单独对上他们的？有没有受伤？”
    席玉被他转了个圈，回答：“没有，那两个比较弱。”
    “你还对上了两个？！”方司宥失声叫道。
    看了眼紧张到头顶冒烟的大师兄，席玉选择保持沉默。
    就在这时，旁边的孟无归冷冷说：
    “那你方才为什么说不知道林云意的伤是从哪来的？”
    席玉佯装讶异：“开个玩笑啊，你听不出来吗？”
    “这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事情吗！”孟无归双目赤红，“席玉你到底还有没有心！”
    到这，席玉也彻底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二人面无表情地对视着。
    就在这气氛剑拔弩张之际，甬道内忽然响起道低哑的男声：
    “好笑，席玉是这小子的谁，他们关系很好吗？你他妈自己照顾不好小情人，倒怨上别人来了。”
    “怂包。”
    是周生霁。
    孟无归猛地抬头：“关你什么事？”
    周生霁却没理他，而是将目光投向席玉。
    两人视线对上，席玉在心底扣了个问号：干嘛？

 第23章

    周生霁朝他勾起唇角，传音过去：
    【老子只帮你这一次。】
    话落，便听周生霁懒洋洋说道：
    “他脸上的疤是我划的，席玉还和我打了一架，怎么，你也要揍我吗？”
    席玉：“……”
    一句话就扭转了形势。
    孟无归果然如同被惹怒的凶兽，朝周生霁扑了过去。
    众弟子纷纷散开，空出场地给他们二人。
    一时间又是打的地动山摇。
    方司宥知道若是不让孟无归出这口气，他是不会罢休的，便暂时按下没有出手阻止。
    他找到席玉：“真是周生霁划的？”
    席玉笑了笑：“他划了，魔族也划了。我把魔族杀了，又揍了周生霁。”
    这个回答还满意吗？
    事实证明，方司宥还真是对他无条件信任，听完便松了口气：
    “你是有心的，没受伤就好。”
    周生霁的名声在修真界无人不晓，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做出这种事也实属正常。
    总之归一元宗没人怀疑。
    原本是这样的。
    孟无归被周生霁狠揍了一顿。
    他这段时间沉迷情爱，于修行一道便多有惫懒，很快落于下风。
    狠狠摔在地上后，恰好撞醒了那边原本昏死过去的林云意。
    察觉到异状，孟无归立刻转身抱住他：“小意，小意你醒了？”
    看清楚面前这张脸后，连续几个时辰都在遭受重大打击的林云意立刻哭出声来。
    二人抱头痛哭，上演了一出“我脸毁了你还爱我吗当然爱真的爱还是假的爱我心匪石不可转也”等等大戏。
    待林云意的情绪稍微平复，反应过来此处是何地后，立刻将目光落到席玉身上。
    席玉冲着他微笑。
    只这一下就轻易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林云意大喊大叫，抓住地上的石子朝席玉扔去，崩溃大喊：
    “就是他！就是他毁了我的脸！无归哥哥！你杀了他！快去杀了他！！”
    众弟子一愣，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一时间全都迟疑不定。
    席玉闲散地靠在石壁上，那点小石子轻易就被他用灵力震开，唏嘘道：
    “小意弟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何时动过你的脸了？”
    林云意顶着一张横七竖八的脸，死死瞪着席玉，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看着犹如厉鬼来索命：
    “你还在狡辩！”
    他的神智显然已岌岌可危，抓住孟无归的衣袖不住哀求：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好不好？无归哥哥，你帮我杀了他呀，他害我！”
    这番癫狂的模样和他往日形象大相径庭。
    弟子们都有些震惊。
    孟无归不清楚状况，只能先安抚林云意：
    “听我说，你的脸还可以恢复的，我手上有玉容膏，只要涂上，很快就能……”
    “你就是不愿意替我出头！”林云意疯狂大叫，抬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这一下，除了仍旧神志不清的林云意，其余尽皆寂静。
    孟无归是何许人？
    他六岁上山，被青阳仙尊收为二弟子，天资聪颖，二十岁便结了金丹，称得上是旷世奇才。
    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却被林云意扇了巴掌。
    如果说上次被席玉扇还是事出有因，这次却是无辜受累。
    更别说扇他的还是往日里对他百依百顺的小情人。
    孟无归的脸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
    察觉到不妙，方司宥忙喝道：
    “孟无归！注意分寸！”
    孟无归却没有听他的。
    他直接一掌劈在林云意后颈，迫使人重新昏死过去，哑声道：
    “他如今不清醒，师兄，我自有分寸。”
    说完便将林云意交给归一元宗的弟子，抬腿率先朝甬道出口走去。
    席玉这个时候也不忘落井下石，靠在墙上半真半假地叹气：
    “哎呦，伤自尊了。”
    方司宥：“你也少说点。”
    唯有周生霁紧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嗤笑：
    不过一个巴掌就应激成这样，果然是废物。
    片刻，他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去看席玉，心中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老子他妈被扇成这样都没说什么。
    第17章 敢真拿老子当狗
    实在没想到来一趟钟山会出这么多事故。
    席玉打了个哈欠，眼睛瞥向他那个凡事爱操心的大师兄，觉得今天还挺考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的。
    思及此，席玉好心提醒了一句：
    “先把消息传回宗门吧，这里不一定只有两位魔族。”
    闻言，方司宥从怔愣中回过神来，颔首点头，提笔在黄纸上写下今日变故，折成纸鹤将之丢了出去。
    随后便是叹气。
    注意到他们疲惫的神情，席玉眼底闪烁，说道：
    “先休息吧，你们找了很久？”
    这短短几个时辰，他看方司宥急的要连胡茬都冒出来了。
    方司宥命众弟子坐下休整，正要说话，转头却发现席玉还站着。
    知道他是嫌弃地上脏，便从芥子囊里拿出一把矮凳：“坐吧。”
    看着他的动作，席玉轻哼了声，施施然落座。
    “是找了挺久的，”方司宥拧开水袋润嗓子，“你和林云意，你看着他被划脸的吗？”

 第24章

    这句话有试探的意思。
    想想也是，林云意刚醒来的那副疯癫模样，就算方司宥再不愿怀疑席玉，此时也不免有些迟疑。
    席玉能理解。
    毕竟那就是他划的。
    席玉摇头：“我醒的比较晚，手上还被捆住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脸已经毁了。”
    说完便将两只手的袖子撩上去，展示伤痕。
    苍术迅速爬到更深处。
    展示完，席玉便将袖子放下。
    他冷淡地抬眸问：“你怀疑我？”
    在看到手腕伤痕的那一秒方司宥就选择了相信席玉，此时被这么一问，霎时急切地辩解说：
    “不是这样，只是林云意醒来的那番话让我无法不放心上，简单查验一下罢了，我相信你。”
    席玉扯唇：“你最好是。”
    说完便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方司宥生怕刚哄好没多久的小师弟又闹脾气，但众多弟子在这，又不好直接和他说话，便坐立难安，时不时就转眸瞥他一眼。
    席玉全当没看到，自顾自地在心中默念心法。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琐碎的窸窣声。
    周生霁带着师弟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归一元宗众弟子：
    “喂，你们还打算在这拖多久？”
    对这位划了自己宗门师弟脸的罪魁祸首，方司宥不是很想理会，便闭眼不说话。
    见没人理他，周生霁啧了声，眼睛瞟到席玉身上。
    半晌，他喉咙动了动，竟直接半跪下来，和席玉视线平齐。
    方司宥皱眉：“你做什么？”
    周生霁看都不看他，只盯着席玉闭上的眼睛，感到些许烦躁。
    他脸上还有未消的巴掌印，喉间更是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喂，睁眼。”
    席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周生霁算个什么人物，敢这么命令他。
    “老子让你睁眼你听不到吗？”周生霁语气重了许多。
    席玉的心法正周转到关键时刻，能理他就有鬼了。
    方司宥怕这条疯狗动手伤人，直接抽剑出鞘，警告道：
    “周生霁，你乱来一下试试。”
    “……”
    半晌，周生霁微微歪头，深黑的眼睛直直盯着席玉，开口：
    “汪。”
    这一声，众人都愣住了。
    弟子们眼神复杂，方司宥更是差点连剑都没能握住。
    刚好此时席玉的心法运转完毕。
    他睁眼，正好对上周生霁的眼眸。
    “你叫什么？”席玉问。
    他是真感到疑惑。
    这人知道他私底下叫他疯狗了？
    不能吧，叫他疯狗的人这么多。
    席玉心里千思百转，周生霁却表情忽变。
    他冷冷看着席玉，语气十分古怪，听起来像无理由闹脾气的小屁孩：
    “哦，我只是想问，你们还打算在这个狗屎地方磨蹭多久。”
    席玉上下打量了他一会，不客气道：
    “和你有关系吗？你要是急，可以自己先走。”
    周生霁：“……”
    他倏地站起身，表情冷硬的可怕，随后狠狠一脚踢到石壁上。
    修真者的力气不容小觑，石壁被他踹出一个大坑。
    千机门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上前触这个霉头。
    唯有席玉淡淡抬眸，说了句：
    “神经病。”
    周生霁霎时更生气了。
    他转过头，阴恻恻地盯着自己的师弟：
    “怎么，还要我请你们走吗？”
    千机门弟子连忙收拾东西，快速朝甬道出口跑去，生怕慢了一点就要挨这位祖宗的揍。
    临走前，周生霁恨恨瞪了眼席玉，这才转身离开，神情阴沉的可怕——
    妈的，敢真拿老子当狗。等下次见面，看老子不把你揍的屁滚尿流。
    待千机门众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原地安静了片刻，一名弟子诚恳发问：
    “他怎么一副爱之深恨之切的样子？”
    席玉翻了个白眼：“谁知道。”
    他们在这里休息了半个时辰，期间方司宥试图和席玉了解他和周生霁之间的恩怨。
    但席玉没忘记自己还在生气，愣是没理他。
    方司宥也不气馁，更没有恼羞成怒地随意撒气，只让席玉一个人待着冷静一下。
    休整时间到后，众人便站起来朝甬道出口走去。
    -
    按照罗盘和地图的方位，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当年封印烛龙的地方。
    归一元宗到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不少宗门了。
    前方是藏于山体中的一个巨大洞穴，锁龙柱矗立在正中间，上面粗大的锁链有断裂的痕迹，地面和山壁都有明显的被龙鳞划过的痕迹。
    肉眼看来，十分震撼。
    席玉站在方司宥后方，内心也不可避免地感到沉重。
    这是曾经关押烛龙的地方。
    甚至在几天之前，烛龙就还在这里。
    想到了什么，他将手伸进袖子，摸了下苍术。
    “真的已经跑了。”方司宥摇头叹气，“去看看那边有什么线索吧。”
    毕竟是烛龙待过的地方，小宗门的人不敢上去查看。
    此时待在锁龙柱边上的，除了归一元宗的弟子，便只有千机门和灵剑宗。

 第25章

    席玉走到锁龙柱旁边，伸手碰了碰。
    不知是不是错觉，指尖触到的刹那，似乎有股细小的电流打在了他指腹。
    因为过于微弱，席玉只是稍稍疑惑了下，很快便没有再放心上。
    他感到诧异——
    究竟是什么，让被关押了千年的烛龙挣脱锁链，从钟山逃出去呢？
    如果没猜错的话，钟山千年来都没有外人进入过。
    若烛龙本就拥有挣脱封印的能力，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现在？
    就在席玉思索的时候，苍术忽然小小地咬了他一口。
    席玉回神，恰好一抹红黑的雾气径直朝他面门袭来！
    第18章 你师弟？
    席玉迅速旋身避过，随即眼神一凛。
    这是……魔气！
    反应过来的刹那，不远处传来修真弟子的惊呼声：
    “墙！墙倒下去了！！”
    话音刚落，正前方的墙体轰然倒塌，一只硕大的蛇头从洞口穿了出来！
    通体漆黑的蛇身，眼眸赤红，正张开血盆大口，尖牙外翻，发出尖啸的吼声。
    席玉下意识拎住苍术的蛇尾：
    “那是你爹？”
    苍术用力抖动尾巴以示抗议。
    就在这时，方司宥抽出剑将席玉挡在身后，喝道：
    “往后退！这是魔物！”
    慌乱在人群中蔓延，小宗门的弟子全部退到后方，在最前面的只有归一元宗、千机门和灵剑宗三个。
    周生霁阴沉着脸，缓缓把剑抽了出来。
    灵剑宗大师兄神情焦急，转头对方司宥喊道：
    “方兄，这里怎么会有魔物？”
    不等方司宥回答，周生霁便冷哼一声：
    “谁知道呢，还是条蛇妖，说不定是烛龙被关了上千年寂寞难耐搞出来的。”
    话落，苍术差点直接从袖子里钻出去咬他，好悬才被席玉按下。
    现在不是闲聊的好时候，方司宥率先上前，趁着这条巨蛇还卡在洞口，直接一剑劈了上去！
    见此，众人纷纷提剑上阵。
    那蛇妖发出尖利的嘶鸣，每一剑落下都有腥臭的鲜血溅在地面和石壁上。
    席玉落于后方，不紧不慢地将玉笛放在唇边，吹了一曲悠扬的清心曲。
    曲声响起，众人原本紧张混沌的心情霎时缓解许多，体内躁动的灵力被安抚下来，冲在最前方战的最猛的几人听见之后，灵力运转更为顺畅、灵台更为充实丰盈。
    灵剑宗大师兄将剑刃狠狠砍在巨蛇眼睛上，抽空问了句：
    “方兄，你这个小师弟竟然是乐修？”
    方司宥眼眸闪了下，没有回答。
    好在本就是闲聊，灵剑宗大师兄本也没有一定要他回答的意思。
    有了清心曲，原本群龙无首慌乱不已的众人很快镇定下来。
    “先去把那条蛇干死！”
    一时间，山洞内灵力暴涨，隐隐有地动山摇之势。
    苍术愈加焦躁，趁着没人注意，钻出了袖子，盘绕在席玉的肩膀上。
    席玉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吹曲。
    之所以选择清心曲用以辅佐，是因为他隐隐发觉——这条蛇似乎还没有尽全力。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山体的崩塌更加彻底，原本被掩盖在山体后的另外两只蛇头，也随之冲了出来。
    ……三头蛇妖。
    这么看，这条蛇至少有上千年的道行了。
    ——那便不可能是烛龙搞出来的孩子了，席玉鬼使神差地想。
    毕竟就算是龙，也不可能刚被关押就在这里乱搞。
    方司宥甩出一堆爆破符，随后率领归一元宗众弟子绕蛇妖开阵。
    金光道法自洞穴内炸开，八卦图悬于众人上空，以极快的速度旋转着。
    无数由灵力化成的剑自阵法上头落下，深深没入三头蛇妖体内，杀伤力巨大。
    蛇妖的悲鸣愈加尖厉，彻底红了眼。
    与此同时，在庄重威严的清心曲中，忽然插进来一道紊乱的琴音。
    琴声癫狂诡谲，没有丝毫章法，却听的众人头昏脑涨，喉间直冒苦水，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
    受琴声影响，三头蛇妖周身黑气暴涨，蛇头一甩，无数弟子被掀飞出去。
    席玉将玉笛从唇边放下，抬眼朝琴声发源地看去。
    只见洞穴上方突兀横出的那块地方站了两位身穿黑袍的人，其中一位手持七弦琴，很显然，那魔音就是被他弄出来的。
    是天魔族。
    他们的出现再次引起轩然大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青色身影。
    方司宥只抬头看了一瞬，接着便定住，瞪大眼睛：
    “师弟！”
    正是席玉。
    闻言，战意上头的周生霁也停下动作。
    可惜他们的声音注定不会被席玉听见。
    天魔族没想到这群小辈里有这么虎的人物，竟敢单枪匹马地冲上来，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正是这一瞬的轻敌，让席玉有了可乘之机。
    玉笛口中凭空伸出剑刃，裹挟着雄浑灵力一举将琴弦挑破！
    本命灵器的破裂让那魔族吐出一口鲜血。
    “宵小安敢——”
    席玉没给他们废话的机会，缥缈白光闪过——
    两颗人头落地。
    苍术站在他肩膀上，这尖牙露也是，收也不是。

 第26章

    寂静中，下方灵剑宗大师兄讶异挑眉：
    “你师弟？”
    方司宥松了口气，看向他：“不然是你的？”
    “……”
    人群中，孟无归死死盯着席玉，眼底神色莫名，似是气愤，似是不甘。
    周生霁砍下蛇妖其中一颗头颅，烦躁大喊：
    “人呢，留老子一个？我他妈*你们八辈祖宗！”
    方司宥回过神来，挥剑过去。
    收拾了天魔族的席玉占据洞穴上方的那块空地，坐下，将玉笛放在唇边。
    悠扬的清心曲重新萦绕在众人耳边。
    此举无疑壮大了弟子们的士气，众人厮杀地更拼命了。
    然而因琴音而妖力大涨的三头蛇妖并没有那么好对付，方司宥一时不察被就被震飞到了墙壁上，鲜血从耳口鼻流出。
    恰在此时，一道磅礴的灵力骤然降下，随之而来的还有冰蓝的剑意，锋锐凌厉，只一下，三头蛇妖暴血而亡。
    众人齐刷刷定住。
    归一元宗的弟子感受到这熟悉的灵力波动，纷纷抬头，接着便是大喜——
    “青阳仙尊！”
    半空中那道身影如霜雪堆砌，宽袖被狂风吹的猎猎作响。
    不是青阳仙尊是谁？
    三头蛇妖一死，席玉停下吹曲的动作，抬眼看去。
    来的还挺及时。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师尊往他这边瞥了一眼。
    苍术迅速藏了起来。
    席玉跳下高台，第一时间赶到方司宥身边，看着他身上的血皱紧了眉头。
    他蹲下身，将灵药碾碎倒进方司宥口中，再灌水强迫他咽下去。
    “打架还敢分心，你的眼睛是摆设吗？”席玉的表情说不上多好看，斥责的语气也丝毫没有留情，手上却利落地撕下衣摆，倒上碾碎的草药汁包在伤口处。
    方司宥看着他，似乎是想笑，但唇角一动便牵扯到伤口，只能偏过头闷闷地咳嗽。
    在此之前，席玉从没干过替人包扎伤口的事情，动作极其生涩，沾上鲜血后还嫌弃地撇了撇嘴。
    活干到一半，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沾上鲜血的指腹被帕子细细擦拭掉，清冷的苍兰香在瞬间发散，青阳仙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来吧。”
    第19章 苍术……会是烛龙吗？
    “怎敢劳烦师尊！”
    方司宥说着就要挣扎起身，可他伤的实在严重，一动就会牵扯到伤口，没一下就痛苦地皱起眉，闷闷咳着。
    席玉把他按在地上，没好气道：“你还是坐着吧。”
    伤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还真是顽固不知轻重。
    青阳仙尊也淡淡说了声：“莫要逞强。”
    他将席玉拂至身后，拉起方才落下的布条，细细缠绕于伤口。
    席玉原本以为师尊来做会好一些，谁知道他眼神一瞥，却看见那双修长劲瘦的手拉着衣物越缠越偏，最后竟连伤口都没覆盖住。
    “……”
    席玉沉默了瞬，开口：“师尊，不如还是我来吧。”
    青阳仙尊摇头表示不用。
    他苍绿的眸子露出疑惑的神色，知道自己缠的不对，却也并不恼怒，只是将刚缠好的布条拆下来，重新动作。
    看得出来，青阳仙尊也不常受伤，是以包扎伤口才会如此生涩。
    这布条缠了拆，拆了缠，方司宥苍白的脸色都逐渐变得红润，这伤口才算彻底包扎好。
    看着那层层细密缠绕的布条，青阳仙尊终于停下动作，微微颔首，转眸看向席玉。
    安静围观的席玉和他对上视线，心底有一瞬的无措——
    看他做什么，他很好看吗？
    片刻，席玉福至心灵，说了句：“不愧是师尊。”
    话音落下，青阳仙尊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声音一如既往地淡漠：
    “还好。”
    不知怎的，席玉竟从这两个字中品出了些矜持的意味。
    他脑子更混沌了。
    不能吧……
    席玉没忍住，又偷偷瞥了青阳仙尊一眼。
    彼时他正在给明显已经缓过劲来了的方司宥喂药，动作非常粗鲁，半指节大的药丸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
    方司宥口中发出痛苦的“呜呜”声，青阳仙尊充耳不闻。
    察觉到视线，他微偏过头，看到是席玉，眼底划过浅淡的笑意：“何事？”
    席玉连忙摇头：“没、没有。”
    接着顾左右而言他：“师尊，那边还有事，我去看看。”
    青阳仙尊垂下眸子：“嗯。”
    接着，又是一颗药丸下肚。
    方司宥眼眶流出两行清泪。
    席玉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
    三头蛇妖被斩杀，除了还在发神经虐尸的周生霁，其余人都和那摊腥臭离的远远的。
    这处洞穴被做了很多标记，弟子们心思细腻，很快就找到了烛龙出逃的方向。
    是往西边去了。
    席玉过去的时候，正好碰上灵剑宗大师兄在丈量地面痕迹。
    见到他，灵剑宗大师兄先是一怔，随后便欣喜道：
    “是你啊，归一元宗那个小师弟。”
    席玉不置可否：“你认识我？”
    “一剑斩杀天魔族，之前不认识，现在也得认识了。”灵剑宗大师兄豪爽地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听你师兄说，你叫席玉，认识一下，我叫师烨。”

 第27章

    席玉“哦”了声，没有过多理会，而是垂眸去看地上的丈量痕迹。
    这本该是很无礼的举措，可师烨瞧着他清亮的眸，殷红的唇，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洒出一道阴影，又觉得——应该的应该的。
    他饶有兴致地凑过来：“看出什么来了吗？”
    “嗯。”席玉说着，抬眸面无表情地看他，“你离我太近了，麻烦远点。”
    “哦。”师烨讪讪退后，最后干脆盘腿坐到地上，等着席玉忙完。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眼巴巴待在这，毕竟席玉都不待见他。
    但师烨转念一想，又觉得光是看着赏心悦目也行。
    一炷香后，席玉终于收回了视线。
    师烨立刻追问：“发现什么了？”
    “这里有挣扎过的痕迹。”席玉说。
    师烨一愣：“什么？”
    席玉蹲下身，手指点在地面上，青绿的灵力从指尖涌出，延伸填充到地上每一条痕迹里。
    这些痕迹围绕了整个锁龙柱，原本不甚清晰的线条如今在灵力作用下被看的一清二楚，多且杂乱，并且痕迹不深。
    席玉平静道：
    “这些痕迹的存在时间不长，大约是几天前产生的，如果我们来晚一些，恐怕很快就会被尘土重新覆盖。”
    “烛龙被封印千年，是什么让它在现在清醒过来，并挣脱封印呢？”
    还是从西边逃走了。
    西边有什么？
    有当初将烛龙封印在钟山下的青阳仙尊。
    那畜生不会是跑归一元宗寻仇去了吧？
    就在席玉沉思的时候，苍术又开始用尖牙轻磨他的手腕，迫使他将注意力转回来。
    “啧。”席玉趁着师烨没注意，捏住蛇尾狠狠掐了一下。
    那边师烨反应过来：“你是说，烛龙的突然出逃，是有心人在背后操纵？”
    席玉把苍术推到袖子里面，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还不算太笨。
    师烨想起今天发生的变故，脸色忽的严肃起来，一锤定音：
    “肯定是魔族搞的鬼！”
    席玉敷衍地点头，转身离开，留下师烨一个人在原地义愤填膺。
    他想返回去找方司宥，结果半道就被人拍肩膀截了胡：
    “阿玉。”
    席玉转身，竟然是孟无归。
    他不客气地说：“我和你很熟吗，叫的这么恶心。”
    孟无归面上闪过难堪，他抹不开面子，说道：
    “都是同门师兄弟，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席玉懒得和他废话，转身就要走。
    孟无归连忙拦住他：
    “等等！我还有话没说！”
    席玉不得不停下脚步，不耐地看向他，满脸写着有屁快放。
    孟无归拳头紧了紧，问：“你之前不是剑修吗，什么时候学的乐修功法？”
    “想学就学了，还要问你吗？”席玉神情很是不屑。
    孟无归明显还想说些什么，但席玉却没耐心再听下去了，径直朝方司宥那边走去。
    青阳仙尊也在那。
    席玉将自己的猜测和他说了，青阳仙尊沉吟片刻，说道：
    “嗯，当务之急是查清楚烛龙的去向，先从归一元宗开始排查。”
    席玉应下。
    他点头点到一半，忽然想起腕上的苍术。
    烛龙前几日出逃，苍术前几日到归一元宗寻他。
    蛇和龙，从外形上看有一定的相似度，再联想到那日苍术头顶可疑的鼓包。
    席玉捏紧腕上蛇尾。
    苍术吃痛，讨好地用蛇信舔他的手指。
    席玉掩下眸底疑色。
    苍术……会是烛龙吗？
    第20章 那条蛇妖，正是烛龙所化！
    可惜现实没给席玉多加思考的机会。
    钟山之行结束后，青阳仙尊率弟子们回宗，第一件事就是对宗门进行大排查。
    火急火燎之下，席玉一把将苍术扔到了床底下，并再三警告不准出来。
    随即便听从青阳仙尊的诏令，去了太极殿。
    除了还在昏睡的林云意，整个归一元宗，无论是内门还是外门，上至道童下至杂役，全部都聚集在了太极殿外的广场上接受搜魂检查。
    烛龙出逃，很大可能是夺舍了归一元宗的弟子，绝对不能懈怠。
    席玉站在青阳仙尊身边，手指勾着衣袖，缓慢地摩挲着。
    苍术是烛龙的可能性不小，但也并非绝对。
    况且目前来看，苍术没有表现出任何坏心。
    这件事……等这次检查结束，他再好好逼问下苍术，从长计议。
    太极殿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大家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走到青阳仙尊身前，任由他将手指点在额头上，进行搜魂检查。
    在边上站久了，席玉难免感到无聊。
    他抬手用袖子挡住唇打了个哈欠，垂着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玩。
    正出神，旁边忽然传来刻意的咳嗽声。
    席玉侧头看过去，发现是宗主他老人家，正拿眼睛死瞪着他。
    席玉和他对视了半秒，随后漠不关心地收回来，继续碾小石子玩。
    宗主气的吹胡子瞪眼，又不敢打扰青阳仙尊，只能暗自咽下这口气。
    他实在不明白，这短短几天，席玉怎么能变成这样呢？

 第28章

    以前多乖巧啊，让做什么做什么，现在铺张浪费不说，还公然挑衅仙尊权威，在这种庄严的的场合下竟然还敢分心。
    更要命的是……青阳仙尊竟然还纵着他！
    宗主感到痛心疾首。
    这边，青阳仙尊察觉到席玉的心不在焉，便当着众人面，偏过头去轻声问：
    “很无聊吗？”
    席玉看了他一眼，如实回答：“是有点。”
    站了近一个时辰，还挺累。
    闻言，青阳仙尊眼底闪过一丝自责：“是本座思虑不周。”
    说完，便命刚接受完搜查的那名弟子去太极殿内搬几张椅子出来。
    宗主立刻站起来阻止：“不行！这于礼不合！”
    “没什么不合适的。”青阳仙尊淡淡说。
    宗主气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任凭他舌头都说烂，青阳仙尊愣是没有松口。
    那名弟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还是迫于仙尊淫威，进内殿搬椅子了。
    宗主气的要跳脚，看席玉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祸国妖姬般的人物。
    旁边的方司宥怕他气的背过去，还贴心地倒了杯茶奉上。
    待椅子搬出来，席玉便心安理得地坐了上去。
    总共四把交椅，那弟子怕宗主生他气，还亲自把椅子送到他屁股后面。
    宗主：“……”
    他一拂袖，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最后愣是梗着脖子站到了搜魂检查结束。
    席玉心中没什么负担。
    只是一次搜查行动，又不是重要的典礼，何必跟大鹅似的傻站几个时辰？
    不仅如此，他还觉得下面那些弟子大可盘腿坐于地上，或是从住处捎几张凳子出来，便不必白白受累。
    同时，席玉还知道，只要他开口和师尊相求，说给下边弟子各自分配张凳子，青阳仙尊大抵也不会拒绝。
    但……那些弟子与他何干？
    席玉自认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人物，他只求自己舒心。
    几个时辰过去，金乌西沉。
    太极殿地处山峰最高处，从这眺望下去，能看到金光刺破云层，缥碧的山影连成一片，薄暮残阳，霞光照影。
    终于，青阳仙尊搜查完了最后一名弟子，如今只剩下席玉他们师兄弟三人。
    众目睽睽之下，方司宥首个站出来接受搜魂。
    自然是毫无异状。
    接下来是孟无归，同样没有任何问题。
    这最后，便是席玉。
    他面色自若地起身，任由青阳仙尊将指腹抵在他的额头处。
    苍兰香再次贴近，席玉抬眸，看到师尊抿紧的淡色菱唇。
    他是清冷如谪仙的长相，仿佛任何事物都装不进那双苍绿眼眸。
    长睫覆下，他注意到弟子的视线。
    青阳仙尊想起自己这位徒弟格外娇气些，便宽慰道：
    “放心，只有一点点痛。”
    “……”
    席玉嗯了声，闭上眼睛。
    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他包庇了一条可疑的蛇妖。
    搜魂的确会带来轻微的痛楚，但还没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孟无归在边上看着，皱起眉头：“怎么觉得这次师尊的动作格外轻些？”
    方司宥看了他一眼，语气如常：“小师弟和你当然不一样。”
    孟无归：“？什么意思？”
    方司宥却不答了。
    一个彪悍猛虎，一个纤如修竹，难道还不明显吗？
    搜魂结束，席玉额间冒出些许细密的汗珠。
    青阳仙尊瞧见了，用帕子替他擦干净。
    看着小徒弟在他手中变回原来清爽漂亮的模样，青阳仙尊心间不由一松。
    “好了。”
    与此同时，席玉也松了口气。
    还好没被发现异常，看来这关是躲过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高亢的声音响起：
    “弟子以性命担保，求仙尊严查宗门叛徒席玉！”
    这声一响，众人皆惊。
    只见太极殿广场外围，林云意着一身雪白寝衣，披头散发地跑了过来。
    大概是用了玉容膏的缘故，那张原本被划的不堪入目的脸也恢复了原状，被那惨白的脸色一衬，多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感。
    林云意一路跑到青阳仙尊下首，跪下伏低身子，又重复了一遍：
    “求仙尊严查宗门叛徒席玉！”
    不等青阳仙尊做出表示，方司宥便率先呵斥：“胡言乱语！小师弟岂可容你随意污蔑！”
    林云意抬起头来，语气笃定：“弟子此言绝非污蔑！”
    他转头看向席玉，眼底露出快意的神色，恶狠狠道：
    “此次钟山之行，我同席玉一道落入魔族手中，魔族死后，他不但刮花了我的脸，还用一条蛇妖威胁我不许我说出去！”
    林云意咬唇，露出一派凄怜的神情，一字一顿：
    “那条蛇妖正是烛龙所化，还请仙尊明察！”
    第21章 本座的弟子，本座亲自罚
    他怎么没在钟山的时候就把这小白莲掐死呢？
    席玉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已经将林云意扇耳光倒吊穿孔火烧几百种死法一一试验过了。
    耳畔是孟无归不可置信的声音：“你私藏了烛龙？”
    席玉侧眸，微颔首说道：“你有口臭，离我远点。”
    孟无归：“……”

 第29章

    他勃然大怒，接着也屈膝跪地，恳求道：
    “师尊，此事非同小可，的确需要严查！弟子自请前去峦雨峰，搜查蛇妖！”
    见状，方司宥也有些着急，他敛下神色，沉声：“孟无归！”
    孟无归充耳不闻，只说道：
    “师兄，我知你这段时间对席玉多有纵容，但此事决计不能敷衍。林云意的指认不无道理，若那蛇妖真是烛龙，修真界必将大乱！”
    话音落下，席玉冷哼了声，垂眸看向他：“你倒是说的冠冕堂皇。”
    孟无归狠狠瞪了他一眼。
    此时，林云意又在下首喊了句：“还请仙尊严查！”
    事情走向显然出乎了大家的意料，太极殿广场上的弟子混乱不堪，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宗主一拍案站了起来，山羊胡被气息吹起：“安静！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就连林云意也下意识吸了下鼻子，压下哭音。
    宗主胸膛剧烈起伏，他抬手捋了捋胡子，说：
    “此事尚未明晰，不可随意议论！”
    他看向林云意：“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林云意连忙点头：“弟子绝不敢欺瞒！”
    “若查出来此事为你捏造，你该当何罪？”宗主眼神犀利如寒刃。
    林云意喉咙吞咽了下，他一闭眼，干脆道：
    “那便将弟子送往训诫堂，鞭刑四十道！”
    话音落下，他冷汗便下来了。
    闻言，宗主神色冷硬：“那便如此。”
    他转头看向青阳仙尊：“仙尊，此事您想如何解决？”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出声的青阳仙尊，终于在此刻有了动作。
    他没去看孟无归，而是转身交代方司宥：
    “你带人去峦雨峰，搜查。”
    方司宥一怔，随即立刻应下：“是！”
    他走下高台点了一队弟子：“跟我走。”
    “是！”
    方司宥和那队弟子往峦雨峰去的身影逐渐消失。
    见状，孟无归错愕道：“师尊，那我……”
    “你跪着。”青阳仙尊说。
    “……”
    孟无归满眼不敢置信，手掌紧攥成拳，最终却不敢违抗师尊命令，只能老实跪着。
    青阳仙尊的偏宠一目了然。
    下首的林云意身体发抖，心中隐隐有不安的预感。
    后方弟子们压低声音议论：
    “小师兄当真藏了烛龙？”
    “不一定吧……”
    “但看林公子那样笃定，说不定是真的。”
    “不行！怎么可能！小师兄在钟山一剑杀了两名魔族，怎会私藏烛龙？”
    提到这事，众人便都缄默不言了。
    修真界强者为尊，席玉那一剑实在漂亮，在归一元宗弟子眼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因此，就算此时气氛紧张，大多数弟子也不愿相信席玉当真私藏了烛龙。
    相比起众人，席玉看上去竟然淡定得多。
    他依然坐在那把交椅上，双腿交叠，手肘撑在扶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玉笛。
    青阳仙尊垂眸看他，轻声说了句：“不要紧张。”
    “嗯。”席玉懒洋洋应下。
    就是不知道等苍术被搜出来，他这位师尊还能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和风细雨地安慰他了。
    应该不会吧。
    席玉瞥了眼宗主。
    他应当是被气的不轻，整个面颊都红了，见席玉看他，便严肃地瞪了回来。
    席玉收回目光，在心底叹了口气。
    估计完蛋了。
    就算苍术不是烛龙是蛇妖，恐怕也得让他挨罚。
    不过兴许是死过一回的缘故，席玉冷静下来之后并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若苍术是蛇妖，那他便小领一回罚，回来之后把林云意杀了。
    若苍术是烛龙，那他便从归一元宗逃出去，过个把月再回来，把林云意杀了。
    正这么想着，太极殿广场上一片嘈杂，是方司宥他们从峦雨峰回来了。
    席玉抬眸。
    只见方司宥神情严肃，下颌绷的死紧。
    至于中间那被捆仙锁束缚住的男人，不是苍术是谁？
    大家看着这凭空出现的男人，顿时一阵哗然。
    见状，林云意提起的一口气掉下来，他疯狂指认：
    “就是他！就是他！那就是烛龙！”
    方司宥押着苍术上台，路过林云意时，脚步微顿，似乎是想要做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看清苍术的脸，就连宗主的表情也变的紧张起来。
    苍术脸上的妖纹愈加鲜艳，样貌和之前大差不差，只是瞳孔从赤金变成了赤红，妖异感更重。
    上到高台之后，苍术低垂的脑袋抬了起来，第一时间朝席玉看去。
    两人对上视线，席玉眼神冷漠——
    藏都藏不好，废物。
    苍术讷讷地把目光收回去，表情看着有些委屈。
    孟无归掩盖下喜悦的心情，大声说道：
    “师尊，席玉包庇妖物属实，必须严惩！”
    方司宥抿唇，接着怒喝道：“事情尚未盖棺定论，二师弟何必如此着急？”
    孟无归噎住，他小心翼翼地观察青阳仙尊的神色，见他脸上没有任何怒色，不由得心中打鼓，闭了嘴。

 第30章

    半晌，青阳仙尊抬手，将苍术召至身前。
    手指刚要抵在苍术额头处，苍术便向后仰身，眼底露出凶煞的神色。
    席玉冷不丁开口：“跑什么？站好！”
    听到这话，苍术霎时不再乱动，像根木头一样站在原地，任由青阳仙尊检查。
    这次的搜魂检查格外持久。
    下首的林云意神经质地抖动着身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台上的几道人影，看起来偏执又疯狂。
    大约过了一刻钟，青阳仙尊将手放了下来。
    林云意快速膝行向前。
    孟无归也脱口而出：“怎么样？！”
    就连席玉也从交椅上站了起来，等待最后的判决。
    一片寂静中，青阳仙尊揉了揉眉心，声音平静：
    “普通蛇妖，并非烛龙。”
    话落，下首的林云意瞬间僵住了。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归一元宗弟子们的欢呼声：
    “我就知道小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若真是烛龙，怎么可能这么温顺！”
    “一定是旁人栽赃陷害！”
    被指控为栽赃陷害的林云意神情慌张，他站起身来：
    “不可能！那就是烛龙！它之前的眼睛是金色的……绝不可能只是蛇妖！”
    方司宥斥道：“休要胡言乱语，莫非你的意思是，青阳仙尊的检查出了差错？”
    闻言，林云意瑟缩了下，接着喃喃道：“不可能……那分明就是烛龙。”
    孟无归也脸色铁青。
    宗主沉声：
    “好了，既然是闹剧，那便按之前说的来吧。”
    “林云意扰乱宗门秩序，拖去训诫堂，鞭刑四十。”
    鞭刑四十，林云意只有炼气修为，绝对受不住。
    他一下就慌了：“不、不行！我会死的！宗主、仙尊！饶了我！”
    但宗主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青阳仙尊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林云意泪流满面，他看向孟无归：“无归哥哥，你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四十道鞭刑，我真的会死的！”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孟无归抿唇不语。
    最终，他转过了身去。
    看到这一幕，林云意怔住。
    不管他了？
    林云意全身颤抖，他呼吸急促，疯狂大叫，随即反应过来：
    “那席玉呢！就算不是烛龙，他私藏蛇妖也是大罪！他也要去训诫堂接受惩罚！”
    方司宥气急：“你闭嘴！”
    就在这时，青阳仙尊声音响起：
    “罚，自然要罚。”
    满堂皆寂。
    他牵住席玉的手腕，淡声道：
    “本座的弟子，本座亲自来罚。”
    第22章 我打不过
    这场风波来的快，结束的也快。
    苍术只是一条蛇妖，他的去留对宗门来说没有太大影响。
    宗主原本是想将他逐下山的，但苍术的修为意外的十分高超，就连宗主出马都没能搞定。
    最后还是席玉开口说让苍术住进峦雨峰，非必要不下山。
    见苍术听话，宗主这才松口。
    搜魂检查结束后，林云意被押去了训诫堂，孟无归也被罚关禁闭，席玉则是被青阳仙尊带走，进了太极殿。
    方司宥几次请示想进来探望，都被拒之门外。
    就这样一连过了五六日，归一元宗的弟子们都没能见到席玉一面，不由都在心中暗自猜测。
    ——小师兄在青阳仙尊那，究竟受了什么惩罚。
    -
    太极殿，书房。
    “这就是师尊对我的惩罚？”
    席玉手里捏着墨条，面色复杂地问。
    “嗯。”青阳仙尊停下笔，因伏案的缘故，银白的发丝从肩头蜿蜒而下，流淌到案几上，语气疑惑，“不愿意吗？”
    “……”
    沉默了瞬，席玉缓缓将墨条放进砚盘中，就着那两滴水研磨起来，并回答：
    “愿意，弟子非常愿意。”
    果然他还是小瞧了青阳仙尊对他的宠溺程度。
    见状，青阳仙尊便重新伏案，手中朱笔不停，在文书上仔细批改着。
    归一元宗上下诸多琐事，每一样都需要他来过目，一天十二时辰，青阳仙尊有九个时辰都是在案几边度过的。
    磨墨不是难事，但磨久了难免手腕酸痛。
    每到这个时候，青阳仙尊便会让席玉下去看书，待手腕不痛了，再继续喊他磨墨。
    直到一天工作结束，席玉都没搞清青阳仙尊到底是如何知道他手腕酸痛的具体时间的。
    日暮西沉，墨条也短了一大截。
    席玉看着师尊将案几上的文书叠在一起，试探性地问了句：“那弟子便退下了？”
    文书落下，整整齐齐地摆成一叠。
    青阳仙尊抬眼，眸光淡漠：“走什么，本座何时说过能让你走了？”
    席玉闭了嘴。
    他有些不甘：“那我要在太极殿待到什么时候？”
    “本座自有打算。”青阳仙尊说。
    听到这话，席玉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闷闷地“哦”了声，站起来问：“那我今晚睡哪？”
    “偏殿。”
    说完，青阳仙尊就起身亲自带席玉去到了偏殿门口。
    到了地方，席玉才发现这座偏殿和正殿的距离，竟然只隔了一条极短的廊道。

 第31章

    “就是这了。”青阳仙尊说。
    他示意席玉进去。
    道童将沉重的门打开，低眉顺目。
    席玉却没立刻进去。
    他抿了抿唇，仰首问道：
    “师尊不问我，为什么要将蛇妖带进归一元宗吗？”
    话音落下，席玉便勾着衣袖，略有些紧张地等待回复。
    片刻后，青阳仙尊声音响起：
    “那不是你养的宠物吗？”
    席玉懵住。
    宠物？什么宠物？
    他怎么不知道苍术是他的宠物？
    不等他发问，青阳仙尊便继续说道：
    “修者豢养妖物的习俗很早便有，我想你应该也是如此。”
    “只是如今情况特殊，这个理由恐怕无法服众，委屈你在太极殿待上一阵了。”
    席玉一句话没说，青阳仙尊已经帮他把所有理由都想好了。
    这哪有不应的道理？
    席玉当机立断，镇定道：“是这样，多谢师尊为弟子考虑。”
    青阳仙尊眼底泛出浅淡的笑意：
    “那便进去休息吧，明日卯时记得来书房。”
    “弟子谨记。”
    席玉转身踏过门槛，朱门缓缓关阖。
    早在天色暗下来那刻，太极殿内便在各处点上了灯笼。
    青阳仙尊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停留了片刻。
    微弱的光线照在他面上，愈发显得俊逸出尘。
    自席玉进殿后他便敛了笑，往日平静的面容显出几分冰冷。
    过了大约一刻钟，青阳仙尊这才转身离开，衣摆拂过台阶，纤尘不染。
    途经院子里的兰花丛，他淡淡垂眸看了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
    -
    窗外星子闪烁。
    席玉将油烛点上，手边放着看到一半的经文书。
    不由自主的，他想到了被独自丢到峦雨峰的苍术。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想到这，席玉又不免感到疑惑——
    苍术竟然真的只是蛇妖。
    难不成初见那天晚上看到的鼓包只是他的错觉？
    席玉不敢肯定，又不免感到头疼。
    他直觉苍术不是耐得住的性子，恐怕并不会乖乖待在峦雨峰，若是搞出乱子了算谁的？
    该不会是他的吧？
    就在席玉感到难办的时候，窗口忽然传来轻微的“嘶嘶”声响。
    这声音对于养了蛇妖做宠物的席玉来说，分外耳熟。
    他第一时间从床边跑到窗下。
    果不其然，一条腕口粗的黑蛇自夜色中冒出头来，赤金的眼瞳闪着幽光。
    席玉怕他被门口值守的道童发现，一把攥住蛇头将他抽了进来，然后狠狠关上门。
    期间蛇头还被关上的窗户夹了一下，声音不算小。
    席玉吓了一跳，回到床边后立刻把蛇塞进被子底下。
    门口果然传来道童的声音：
    “仙长，您出什么事了吗？”
    席玉清了清嗓子：“没什么，撞到手了而已，我自己会处理的。”
    道童应了声是。
    等待片刻，确认道童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后，席玉这才将黑蛇从被子里掏出来。
    黑蛇落地，顷刻便借着月光化为人形。
    一如既往的高大沉默，只是这次，苍术的脸上多了一道明显的伤疤。
    见状，席玉微微皱眉。
    他拉着苍术的领子强令人弯下腰来，冰凉手指摸上那道疤：
    “这是怎么回事？”
    苍术覆下眼皮：“老头，打的。”
    话音刚落席玉就捶了他胸口一下：
    “你傻啊？站在那挨打。”
    苍术顿了顿，没说自己一招将老头挥到几米开外的事情。
    他观察席玉的神色，见他隐隐有怜惜的意思，立刻福至心灵地低下头，按住席玉触到他脸上的手，接着偏头用唇蹭了蹭：
    “嗯，很疼。”
    席玉果然更着急了。
    他拿出玉容膏一点点抹在苍术的面颊上，嘴里还不忘骂人：
    “我说了让你藏好，你是当耳旁风的吗？”
    苍术凝视着席玉的面容，歪头想了想，扮可怜说：
    “他，太厉害了，我打不过，被抓了。”
    第23章 你漂亮
    苍术虽是一介妖物，但下山后在世道上游历了一圈，特别是还跟着席玉见识到了林云意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大法，自觉学成归来，便也时不时掉几滴眼泪博取同情。
    掉完了还要偷偷去观察席玉的神色，见他怜惜，心中便高兴；见他不屑，心中又委屈。
    这天在偏殿内室，苍术头一回施展这个法子，果不其然收获了席玉关心的神色，和一脚将他踹到地板上的亲切问候。
    苍术从地上起来，缓慢挪到席玉跟前坐下，仰首看他。
    他心里知道席玉不喜欢仰视，便总是把自己的身子放的很低很低。
    况且，苍术自己，也很喜欢看席玉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情。
    他觉得那样的席玉，生动又意气，特别漂亮。
    关于苍术内心的小九九，席玉是一概不知的。
    他坐在床上，纤细的两条长腿垂下，被苍术那条淫蛇握在手里把玩。
    踹了两下没踹掉后，便也不管了。
    “你是怎么从峦雨峰出来的？”席玉问他。

 第32章

    苍术老老实实地回答：“那些人，太弱。我用了障眼法，他们，不会发现。”
    闻言，席玉侧头想了想：“都有哪些人在看守你？”
    苍术认真说：“黑头发，白色衣服。”
    “……”
    席玉唇角抽了抽，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问：
    “那你说说，我长什么样子？”
    话音落下，苍术呆愣了片刻。
    一抹可疑的红晕从耳下蔓延，支支吾吾半天没能说出口。
    等的不耐烦了，席玉便踹他胸膛一下，气恼道：
    “很难说吗？还是说我也是黑头发，青色衣服？”
    察觉到他在生气，苍术瞬间慌神。
    他被踹了一脚也纹丝不动，反将席玉冰凉的足包在自己温热掌心暖着，仰着头讷讷地说：
    “不难说，我怕你生气。”
    听到这话，席玉哼了声：“你惹我生气还少吗？之前不见你害怕，现在倒是害怕了。”
    苍术连忙摇头，犹豫着说：“那我说了，你，你别生气。”
    生气会难受，他不想让席玉难受。
    先说，生不生气的另算。
    席玉心想——到时候他要生气，苍术还能拦着他不成？
    于是装作心平气和的模样：“你说吧，我没那么容易生气。”
    话是这样，但苍术心底还是有些忐忑。
    他又觑了席玉好几眼，酝酿了将近半刻钟，最后吞吞吐吐地说：
    “白的，软的，漂亮，和其他人不一样。”
    苍术盯着席玉的眼睛，认真说：“你在，发光。”
    席玉：“……”
    他要被气笑了，手指抵着苍术的脑袋将他向后推去，骂道：
    “我在你眼里是会发光的傻灯笼吗？白痴。”
    苍术抬手揉了揉额头，眨着眼睛问：“你不生气？”
    “生气，当然生气。”席玉把玩着衣带，抬眼时眸子里亮晶晶的，神情倦怠又高傲，“那就罚你今晚给我暖床吧。”
    脚只被捂了那么一阵就已经热的发烫了，想来这只蛇妖体火旺盛。
    既然这样，那便顺势来帮他暖暖被窝，这样他晚上睡觉也舒服些。
    至于生气……
    席玉抿唇别过视线。
    居然把他看成灯笼，他自然是气恼的。
    但既然都说他漂亮了，那放一放也不是不行。
    暖床这个说法一出，苍术眼睛便亮了亮。
    不等席玉开口，他就自个爬到被窝里头，揽着席玉的腰将他往怀里按。
    席玉猝不及防之下被带进被子里，气的破口大骂：
    “神经病，松开！我还没沐浴！”
    苍术脑袋上又挨了一巴掌，摸了摸被打的地方，乖乖将手放开，让席玉去沐浴。
    席玉站在床边低头看他，警告说：
    “你就待在床上，哪里都不准去。”
    “要是被我发现你偷看我沐浴，蛇筋都给你抽出来。”
    这句威胁的话语席玉说过很多次了，苍术每次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反正他本来就没有蛇筋。
    事实证明，苍术是真的很听话。
    等席玉沐浴完回到床边，就看到苍术已经躺在被窝里，眼睛闭着睡着了。
    他上床掀开被子躺下，果然热气腾腾。
    但没过一会，腰间便横伸过来一只手。
    苍术霸道地将席玉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
    席玉想气又气不起来，最终只能挣扎着把自己从苍术胸膛挖出来，然后捏着他的面颊使劲往外扯。
    坏东西。
    当晚，一个坏东西一个好东西，全部都睡的很沉。
    -
    深夜寂寥，除却个别练功练到半夜的弟子，归一元宗称得上安静平和。
    月上枝头，星子闪烁。
    训诫堂内却还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
    “啪！”
    最后一道鞭刑落下，林云意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他眼眸翻白，毫无生机地躺在案板上，背上鲜血淋漓，黑发粘在粘稠的伤口处，看着像一尊被丢弃的破烂娃娃。
    但他还没有彻底断气。
    训诫堂的执法弟子手上都有分寸，知道他只有炼气修为，便没有下死手。
    听着耳边微弱的“无归哥哥”，执法弟子叹了口气，好心劝诫：
    “你死了这条心吧，二师兄现在在禁闭室，自身都难保，哪里还会来救你。”
    他顿了顿，怜悯地看了林云意一眼，又说：
    “你说你，闲着没事去招惹小师兄做什么，小师兄那样厉害的人物，怎么会私藏烛龙？更别说……”
    更别说现在青阳仙尊明摆着是把席玉当成宝了，哪里能容许旁人欺侮。
    这话被执法弟子咽了回去。
    他摇摇头，将药膏丢到林云意手里：
    “别装了，你伤的没那么重，能起来就自己把药上了。我们这是训诫堂，又不是死牢。”
    说完就开门出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还躺在案板上的林云意。
    他艰难地抬起头，竟痴痴地笑起来。
    是不严重，执法弟子手上有分寸，从没打死过人。
    可疼痛是真实的。
    况且林云意被宗主捡上山十几年，因为长得可爱，性格乖巧嘴甜会来事，总是受人照顾。他嫌修行累，那些弟子哄着他，便连修行的苦也没吃过。

 第33章

    管理藏书楼也是个清闲的活，不受人打扰，还能和他的无归哥哥嬉笑打闹。
    无归哥哥……孟无归……
    林云意眼底迸发出强烈的仇恨。
    不救他，为什么不救他！！
    他将手中药瓶狠狠摔在墙上，碎裂的瓷片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
    恰在此时，一抹红黑的雾气从窗口飘进来，嘶哑难辨的声音在林云意脑海中响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只看见林云意癫狂地点头：
    “恨，我恨死了。”
    “要他们死，我要他们死！！”
    “……我跟你走，跟你走！带我报仇，带我杀了他们！！”
    红光闪过。
    执法弟子在外面吃了口饭回来，打开门，面对的却是空无一物的静室。
    “……”
    他慌忙丢了钥匙，摸着夜色跑向宗主山峰。
    林云意不见了，静室里有魔族的气息！
    第24章 师尊你看他！
    晨间，卯时。
    日光洒在院子里，微风吹过，惊起一片鸟雀。
    席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卯时三刻。
    他在床上坐了会，手往旁边摸了把。
    没人。
    苍术离开了。
    若不是被窝里还是暖融融的，席玉恐怕会觉得昨晚苍术的出现只是一场幻觉。
    心里的感觉说不上来，席玉从发闷的被窝里钻出来，洗漱换好衣裳，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问道童，才发现早就过了青阳仙尊交代的去书房的时间。
    席玉只愧疚了半秒钟，很快便调整好心态，吩咐道童下去置办吃食。
    反正都已经迟到了，也就不差这一会。
    再加上席玉本身也不是一个多守规矩的人。
    于是等这顿早饭吃完之后，已经日上三竿了。
    道童收拾好碗筷，欲言又止。
    席玉瞥了他一眼，恩准似的点头：“说吧，什么事。”
    道童：“……青阳仙尊那，仙长打算什么时候去？”
    席玉没回答，他只问：“师尊来催了吗？”
    闻言，道童诚实地摇头。
    “既然没催，就说明师尊本来也不急。”席玉淡定地喝了口茶，“师尊都不急，你在这急什么？”
    道童听了，瞬间醍醐灌顶，觉得十分有道理。
    不等他兴奋地说出自己的感悟，就听见旁边传来席玉嫌弃的声音：
    “这是什么茶叶？难喝死了。”
    “……”道童敢怒不敢言，说，“仙长，青阳仙尊也是喝的这种茶叶。”
    席玉：“师尊也没品味。”
    道童绝望闭眼。
    等席玉终于下定决心要去书房，已经过了午时。
    此时，席玉已经吃完了午饭。
    他优哉游哉地往正殿书房走去。
    一开门，映入眼帘的全是熟人。
    除了宗主他老人家，还有几名管事长老，方司宥和孟无归。
    见他过来，宗主皱起眉头。
    方司宥眼睛一亮：“小师弟！”
    席玉朝他敷衍地点头，随即在青阳仙尊的注视下走到他身边。
    “怎么这个时候才来？”青阳仙尊用指尖将墨条推过去，淡声问。
    席玉嘴比脑子快，原本他是想着说些乖巧话讨师尊开心的，但兴许往日里跋扈惯了，只听得青年说：
    “睡过头了，师尊怎么卯时就要工作，也太早了些。”
    众人：“……”
    宗主又被气的吹胡子瞪眼，一连说了好几句“成何体统”。
    青阳仙尊却只不轻不重地训了句：“胡闹。”
    说完便抬眼看向众人，重新恢复严肃的模样：
    “此事，你们如何看？”
    宗主被气的连话都不想说，拂袖偏过头去。
    见状，方司宥连忙站出来，拱手道：
    “弟子以为，魔族这次来势汹汹，先是扰乱钟山之行，后又堂而皇之掳走我宗弟子，行事如此嚣张，背后肯定是有所倚仗。”
    他放下手来，忧心忡忡地说：“若是不查清楚，来日他们必定会打修真界一个措手不及。”
    青阳仙尊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光从表面上，没人能看清他心中所想。
    方司宥接着说：
    “因此，弟子自请前去魔族地界，调查其中因果。”
    这话一出，管事弟子们互相对视，看方司宥的目光充满赞赏。
    就算是席玉这样没有良心的混账，此时听到这话，也觉得自己这位大师兄实在是位光明磊落的君子。
    不过……
    “宗门昨晚，又出了什么事情吗？”席玉一头雾水，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话音落下，孟无归便冷嘲热讽道：
    “师弟睡的沉，万事都不关心，自然不知道昨晚发生的大事。”
    他面色阴沉：“昨晚有魔族闯入训诫堂，掳走林云意，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音讯，你高兴了吗？”
    这话的针对意思过于强烈，于是刚说完就被方司宥严厉斥责：“孟无归，慎言。”
    孟无归扯了扯唇角，面上看不出半点悔意。
    席玉并没有上他的套，只淡淡“哦”了声，而后反问：
    “这分明是执法弟子看守不力的锅，听你的语气，反倒成我的不是了，真是奇也怪哉，难不成宗门里无论出了什么坏事，最后都要被你怪到我头上吗？”

 第34章

    说完，他便抱住青阳仙尊的手臂，佯作可怜的模样：
    “师尊你看他。”
    “………………”
    话落，席玉反应过来，瞬间也僵住了。
    这动作完全是顺势而为，他作天作地这么久，早就习惯了到处找茬撒泼，但就算如此，也不代表他就敢放肆到青阳仙尊面前。
    可话已出口，再收回也来不及了。
    下方众人同样惊诧。
    宗主就差没一头撞柱子上了。
    方司宥眼里惊疑不定，最后写满了对席玉的担心。
    就在气氛一时陷入僵持的时候，空中忽而传出青阳仙尊淡漠的声音：
    “孟无归，欺侮同门师弟，回去再抄百卷经书。”
    这一声，直接打破寂静。
    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个走向，孟无归攥拳，沉声应道：
    “……是。”
    既然青阳仙尊都这么说了，意思就是这事自此揭过，不用再追究。
    席玉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没人看到，青阳仙尊垂在书案上的小指蜷了蜷。
    此时，大家已经开始讨论方司宥下山去魔界后的注意事项。
    席玉听着听着，忽而开口：
    “师尊，我也想去。”
    方司宥闻言抬起眸子，不赞同地摇头：
    “太危险了，小师弟，你待在宗门内就好。”
    席玉不服气：“我也很厉害，你莫不是看轻我？”
    眼看他又要生气，方司宥连忙否认：“没有的事，我自然知道小师弟修为不凡。”
    “只是……”
    只是魔界乌烟瘴气，他总觉得还是不要脏了小师弟的眼才好。
    席玉并不知他心中所想，见方司宥不同意，他就转而去求青阳仙尊：
    “师尊，你让我去好不好？我保证不会惹事，而且我很厉害的，你不是知道吗？”
    青阳仙尊自然知道。
    他注视着席玉的眼睛，只问了一句：
    “当真要去？”
    席玉以为有戏，眸光一亮：“当真！”
    “若我拦你呢？”青阳仙尊不为所动。
    “……”席玉踢了下桌角，闷声说，“那我也是一定要去的。”
    林云意都被掳走了，管他是死是活，反正没死在他手上，席玉便咽不下这口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他等不到那十年。
    他现在就要报。
    看出自己这小徒弟已经开始生气了，青阳仙尊没法。
    他叹了口气，妥协道：
    “那便去吧。”
    青阳仙尊抬手，指腹摸上青年光洁的面颊，眼睫几不可见地颤了颤：
    “去可以，但要带上你那只小宠物。”
    第25章 不听话的宠物
    事情敲定后，各位长老们便开始商议两人的路线。
    经过一炷香时间的讨论，最终决定让席玉和方司宥兵分两路，分别从魔界东西两个城门进入。
    方司宥体谅小师弟，特意挑了时间更长、需要绕路的东门，抬头一看，竟恍惚从青阳仙尊的眼底看到了欣赏。
    他怔了瞬，看席玉的目光顿时更加复杂。
    最后的方案敲定完毕，宗主和长老们就各自退下。
    待书房再次只剩下席玉和青阳仙尊两个人，席玉便趁机上眼药：
    “师尊，那个孟无归从头到尾一点用处都没有，还被罚了抄经，不知道是过来做什么的。”
    他边说还边观察青阳仙尊的表情，见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甚至还是专注的洗耳恭听状，霎时更加起劲，暗戳戳地说道：
    “要不以后这种活动就不带他了吧？反正他也没用，还只会惹我生气。”
    闻言，青阳仙尊没忍住笑了。
    估计在席玉心里，只有那最后一句话是真心的。
    他无奈摇头，屈指不轻不重地在徒弟额头上敲了下：
    “那便按你说的做。好了，专心磨墨。”
    “好！”席玉笑的眼睛弯起，看起来像两轮月牙，竟看不出丝毫往日的娇纵跋扈，单纯可爱了许多。他嘀咕着，“我看那孟无归往后还如何嚣张。”
    都被踢出宗门核心了，席玉以后针对他，不就跟按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他心情愉悦地哼着歌，磨墨磨的更专心。
    -
    去往魔界的事情，宜早不宜迟。
    为了不耽误行程，青阳仙尊这次只让席玉磨了半个时辰的墨便放他回去了。
    临走前，还应席玉的要求，给那只仙器白玉笛取了新名字——伏诛。
    这还是在连续取了四五个名字之后，唯一让席玉满意的。
    说是让青阳仙尊取，其实只不过是让席玉高高兴兴地来挑罢了。
    从此，那柄通体洁白剔透，仙气缥缈的白玉笛，有了一个分外霸气的新名字。
    伏诛挂在席玉腰间，随着走动轻微晃动。
    出太极殿后，正好碰见在门外蹲守多时的方司宥。
    “大师兄？”席玉如今对他多有尊重，但想也知道没有多少，“怎么站在这，不无聊吗？”
    方司宥摇头：“不无聊，专门来等你的。”
    说着，便从芥子囊里挑了许多法宝和符纸出来，还给了沉甸甸的一袋上品灵石：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去魔界，但既然师尊已经下了命令，我也无法改变。这些给你，魔界势力纵横，多的是亡命之徒，你记得保护好自己。还有，切记不要漏财。”

 第35章

    叮嘱完，方司宥忧心忡忡地看了席玉一会，这才离开。
    莫名其妙被提点了一通的席玉站在原地，还有点摸不清楚状况。
    过了好一会，他才把东西全部收起来，耳根子红红的，颇有些气恼地说：
    “什么啊，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种常识我会不知道吗？”
    说完便一溜烟往峦雨峰跑去。
    上山的时候，还碰到了几名看守苍术的弟子。
    一见是他，那几名弟子顿时红了脸，兴冲冲地喊：“小师兄！”
    此时，席玉身上的温度已经下来了，重新变回以前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样。
    见有人叫他，便停下脚步，冷淡地看着这群人：“有事？”
    那几名弟子呆呆看着他，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到最后才选出来一名胆子最大的做代表，站到席玉面前，手里捧着花环，吞吞吐吐地说：
    “……那个，小师兄，这是我们花几天时间做的花环，想着送给你，你要不要、就是，收下来。”
    说完便忐忑地等着席玉的答复。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终于响起青年的声音，如往常般倨傲：
    “一个破花环就让你们浪费几天时间？废物。”
    听到这话，那几名弟子羞愧地低下头来，嗫嚅着不知所措。
    正想着该说些什么补救，最前方那名弟子手上一轻。
    他怔了片刻，连忙抬起头，接着便愕然地看到——席玉将那花环拿在手里，左右看了看，最后神态自如地将之戴在了头上。
    花朵鲜妍新鲜，色彩缤纷，衬上席玉那张艳色无边的脸，更显动人心魄。
    几名弟子一下就看呆了。
    席玉没有注意他们的神情变化，只是唇角往上勾了勾，凤眼微扬，心情颇好道：
    “但念在你们有心，这事就这样过了，往后可不要再平白浪费光阴，不去潜心修炼，反做这些无聊的事情。”
    他教训的头头是道，浑然没注意那几名弟子压根没在听。
    他们盯着席玉看的出神恍惚，只瞧见席玉红唇张合，说的什么却一概不知，大脑混混沌沌，像搅进了什么无底旋涡，半天缓不过劲来。
    直到席玉不悦地喊了他们好几声，才慢半拍地回神：
    “啊？哦！是、是我们的错！小师兄放心，我们往后必定专心修炼！”
    听到这话，席玉这才满意地点头，挥手叫他们离开：
    “知道就好，回去吧——对了，苍术还在上面吧？”
    弟子们齐齐点头：“在的在的，小师兄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离开之前，席玉还赏了他们一人五十块上品灵石，接着不顾他们的叠声挽留，缩地成寸，径直去了峦雨峰峰顶的院子。
    打开门，苍术的身影立于庭院，看起来像一尊不会说话的石雕。
    直到席玉开口唤他，他才猛然回神，急不可耐地跑到席玉身边，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他总是这样爱动手动脚，说了一万遍都不听。
    席玉怕花环被这粗鲁的动作压坏，奋力将自己挣脱出去，骂道：
    “你能不能斯文点！我东西都要被你压坏了！”
    挨了骂，苍术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开，但仍旧将席玉牢牢按在掌控范围之内，确保他不会突然离开。
    苍术抬眼，目光落在席玉头顶的花环上，顿时变了脸色。
    他快速将花环摘下来，席玉甚至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那花环便已经到了苍术手上。
    他急切：“做什么？你还给我！”
    苍术不还，他有些生气：“它、有别人的味道，关我的那些人。”
    席玉听懂了，没忍住踹了他一脚：
    “我让他们关的你，你对我有意见？”
    苍术连忙摇头：“没有！”
    “那还不还给我。”席玉把花环抢回来，用法术保存好放进芥子囊，不爽地说道，“往后要是再不经过我同意乱拿我东西，你这双手就别想要了。”
    不听话的宠物，丢掉就是。
    第26章 你有意见？
    西南边陲，苍妄海。
    这是从西前往魔族地界的必经之路。
    渡过这片海，就能到达西大陆，进入魔族世代生活的冥都。
    苍妄海辽阔无垠，海水深黑，传说海水之下有厉鬼和亡魂。
    若是不小心从船上跌落进去，顷刻就会被啃食的尸不见骨。
    罡风刮过，海面上冒出几节苍白的手骨，没一会又被灵船的底盘碾成灰烬。
    这艘灵船规模不小，甚至称得上豪华，船上的人都是默认要去往冥都的。因此种族混杂，修士妖怪都被塞在一起，彼此看不上眼。
    席玉坐在大堂角落处，临着窗户，偏头就能看到深黑的海水，耳边是吵吵嚷嚷的声响，分外烦人。
    他依旧是一身青衣，只是将身上带着的各种值钱物件都摘了下来，瞧上去干净素雅。
    原本方司宥还想让他带上帷帽的，可席玉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帷帽戴上后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席玉干脆将自己伪装成了散修，就连伏诛都被施了障眼法，从外表上看，完全瞧不出是一件上品仙器。
    苍术坐在他身边，尽职尽责地帮忙夹菜。
    灵船上的食物味道一言难尽，席玉刚吃了两口就停了筷子。

 第36章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桌上的菜：“这是猪食吧？”
    没滋没味，好像就是煮熟了便往桌上一端，有的菜甚至连熟都没熟。
    席玉把剩下的全倒苍术嘴里了。
    苍术只是一条蛇妖，吃什么都不讲究，就算是这种难吃的要死的菜也能面不改色地咽下。
    周边吵吵嚷嚷，在这待久了，席玉就觉得耳根子不清净，最后起身准备回屋。
    结果刚走没两步，迎面就撞上一只身材纤细的猫妖。
    “哎呦！”猫妖朝后踉跄了两步，用手捂着额头偷偷去觑席玉的脸，接着便柔柔弱弱地嗔道，“仙人你真是的，怎么走路都不看路的啊，要不是奴家底盘稳，现在就被撞在地上，不知道被谁踩成烂泥啦！”
    席玉：“……”
    他无言地看着面前矫揉造作的美艳猫妖，问：“你要怎样？”
    猫妖一双圆眼无辜地蒙着泪，下一瞬就要去抓席玉的手：
    “你摸摸我嘛，你看你撞的我疼死了……”
    话还没说完，席玉便警觉地后退一步，面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猫妖只来得及看到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然后手腕就被钳住，刀削似的疼。
    她惊呼出声：“啊！！”
    苍术神色冷硬，反手往后一拧，只听得“咔嚓”一声——
    “啊！你个死男人！松手！！松手！！”
    应当是手骨断了。
    见好就收，席玉制止道：“行了，松开吧。”
    苍术这才松开手。
    他站在席玉跟前，牢牢挡住猫妖的视线，面无表情地盯着猫妖。
    那猫妖被拧断了手，好半晌才重新接好。
    她恼怒地跺脚，抬头看清苍术的模样后，又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
    原本还想骂几句的，现在是一句也不敢了。
    可猫妖还是不甘心，她看看高大的苍术，又踮脚去瞧被挡的严严实实的席玉。
    还没看清呢，就又被苍术挡住了。
    瞧见他脸上的愠色，猫妖眼珠子咕噜一转，了然于心。
    她偏头哼了声：“我说怎么看我不上，原来是喜欢硬邦邦的臭男人。”
    猫妖记吃不记打的，横了苍术一眼便朝外走去。
    路过席玉时，她还飞了个媚眼，娇笑着说：
    “小仙长，以后要是吃腻了那臭男人，就来找我啊，我可喜欢你的模样了。”
    说完，不等苍术发火，猫妖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苍术想撒气又找不到地方，委屈地臊眉耷眼的，转身抱住席玉就蹭蹭。
    只可惜席玉现在没空安慰他。
    他敷衍地拍了两下苍术的背，随后便将人推开，举起刚才猫妖塞给他的玉牌仔细端详。
    雅致的青玉材质，上刻祥云图案，正中间用篆文刻着“松竹馆”三字。
    席玉微微一怔。
    他知道这个组织。
    松竹馆也算是较为有名的修仙门派，但宗门内主修阴阳结合大法，简称双修。宗门门规便是“百无禁忌”四字，因此门客徒弟众多，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人族也有妖族，据说门内弟子的关系都很和睦。
    不过，松竹馆到底是和主流修仙门派不同，因此行事较为低调，轻易不会惹事。
    会在去往魔族的灵船上碰上，这是席玉也没想到的。
    她去魔族要做什么？
    莫非是和魔族有交易？
    席玉暂时想不明白。
    他把玉牌往芥子囊里一放，打算等到了冥都再细细盘问。现在的当务之急是——
    席玉拍拍生闷气的苍术，没好气道：
    “行了，去给我倒杯水，杵这摆脸色给谁看呢？”
    苍术当然不敢给席玉脸色看。
    他就是觉得委屈。
    他抬眸看了席玉一眼，老老实实地跑去倒水了。
    等回来后，席玉亲自将那杯水喂到苍术嘴里，他又很轻易地就被哄好了。
    站在原地用手摸嘴唇，半天没缓过劲来。
    席玉嘁了声，抬脚往楼上房间走去。苍术连忙跟上。
    -
    经过两天一夜的海上航行，灵船终于停靠在了西大陆港口。
    席玉混在人群中下船，苍术将眼瞳变为赤红色，低着头，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普通的妖怪。
    出乎意料的是，前往冥都的人居然特别多。
    席玉此前一直生活在归一元宗内，下山历练也是人界居多，还从没来过魔族地界，如今看到，只觉得震撼。
    和人界繁华不同，这里黄沙漫天，天空是灰白色，看起来荒凉寂寥，走几步便能看见毒虫鼠蚁。
    席玉有所感叹，他转头和苍术说道：
    “难怪那些魔族修炼的功法都那么抽象，行事还如此狠毒，我要是住在这里，我也烦躁的一天能杀百八十个人。”
    苍术听的极其认真，他抿了抿唇，说：
    “那我给你递刀。”
    席玉白了他一眼：“谁要和你一起？”
    说完就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苍术知道他就是习惯性地发脾气，也不在意，很快就跟了上去。
    没多久，两人便到了冥都的西大门。
    许多人排着队接受检查，有修士也有妖怪。
    等轮到席玉的时候，那魔族士兵眼睛滴溜溜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苍术，盘问：
    “你俩一伙的？”

 第37章

    席玉点头：“嗯。”
    魔族士兵：“你们一个是修士一个是妖怪，怎么就是一伙的？”
    闻言，席玉用看白痴的目光看魔族士兵，嗤笑了声：
    “我收只蛇妖当宠物，你有意见？”
    第27章 那小子活不过今晚了
    能只身前来冥都的修士和妖怪基本上就没有好惹的。
    席玉这番态度，倒恰恰符合了魔族士兵对外来修士的印象。
    被这么一骂瞬间就老实了，将席玉和苍术一同放了进去。
    等进了城，原本孤零零跟在他身后的苍术快走几步上来，问：
    “我是宠物吗？”
    席玉想起青阳仙尊之前说过的话，盯着苍术看了会，而后不客气地点头：
    “是，你不高兴吗？”
    “没有。”苍术讷讷地摇头，只问，“你还会养其他宠物吗？是只有我一个吗？”
    席玉脚步顿了顿。
    他别扭地回过头：“看你表现。”
    苍术脸上瞬间出现一种类似于警惕的情绪——
    如果他表现的不好，席玉身边就会有其他宠物对吗？
    想到这点，苍术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但无论如何他都悲哀地发现，他无法阻止席玉找其他宠物，可他又无法容忍席玉身边有其他宠物的存在。
    沉默了会，苍术暗暗磨刀——那我就偷偷杀了他们。
    对于后面那人心里的小九九，席玉并不知情。
    他根据方司宥给他的情报，在冥都中心找到了那家靠谱的客栈。
    进门后，席玉眼中倒映出无数奇形怪状的魔族。
    有人身猪首的，有青面獠牙的，有无头单腿的，还有干脆直立行走的老虎等。
    这一幕给席玉心灵造成的震撼可想而知。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冷静地想：
    魔族向来都是随心所欲的种族，他们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不必大惊小怪，不然就会显得他很没有见识一样。
    不能这样。
    况且这个地方气候恶劣成这样，闷出病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们这样疯疯癫癫丑陋不堪的模样也许正是这里的地方特色，席玉只是一介修士，没有立场去诟病他们的传统。
    想到这里，席玉果然慢慢冷静下来。
    他视魔物于无物，走到掌柜面前订房。
    掌柜的长的还算人模人样，至少眼耳口鼻是齐全了。
    听到席玉说话便将脑袋抬了起来，目光在他和苍术两人身上转了转，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一间房？”
    “……”
    席玉微笑：“两间。”
    掌柜的：“那你小情人同不同意哦？”
    席玉将笛剑拍在桌案上，勃发的灵力差点割了掌柜的脑袋，重复道：“两间房。”
    知道席玉不是个好惹的，掌柜的立马哆哆嗦嗦找了钥匙和门牌交出去，谄媚讨好地笑着说：
    “两间房就两间房，小仙长脾气怎的这样不好。”
    席玉横了他一眼，带着苍术上楼了。
    他还记着方司宥说过的不准露财的话，于是只订了两间普通客房。
    上楼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道雄浑的男声：
    “把你们这最好的上房给我挪出来！”
    席玉停下脚步，垂眸看过去。
    只见掌柜的神情一变，笑道：“这位客人，上房已经被订完了，我给您一间普通房如何？”
    说着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谁料那人族富商仿佛看不懂他的手势，肥腻的手掌用力一拍桌案，嚷嚷：
    “老子让你给上房你就给老子！磨磨唧唧做什么？老子又不是不给钱！你这么大一个客栈还能没上房了？！”
    大堂内不少人都暗中看着这一幕。
    掌柜的表情僵硬，最终还是将上房钥匙递出去了。
    那富商这才满意，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这还差不多。”
    席玉漠然地收回视线，继续上楼，对苍术淡淡道：
    “那小子活不过今晚了。”
    苍术疑惑地歪头。
    -
    事实证明，席玉说的完全没错。
    当天晚上，除了苍术死乞白赖要和席玉在一间房里睡觉之外，还出了另外一件大事。
    夜里那乒乒乓乓的剁肉声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但客栈里仍旧没有一个人想要出去看一眼。
    除了那剁肉声，客栈里安静的可怕。
    苍术半夜被这声音吵醒，坐起来想出门去看，可还没下床就被席玉拦住了。
    他疑惑地望回去，只见席玉对着他摇了摇头。
    之后便双指掐成诀，一道青绿的灵力从指尖漫出，附着在了他们的门板上。
    没过一会，果然有敲门声响起。
    但因为灵力的阻隔，那敲门声只响了片刻，估计是知道突破不了防线，很快就不响了。
    “好了。”席玉躺回去，拍拍苍术的后背，“继续睡吧。”
    苍术只是条不通事理的蛇妖，并不能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听了席玉的话后，仍旧乖乖躺下睡觉。
    翌日大早，席玉打开房门出去，一眼便看见掌柜的指示着下人，用拖把和抹布清扫楼道跟走廊里的血迹。
    周围的魔族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虽然早就料到会是如此，可席玉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38章

    那掌柜的看见席玉，顿时喜笑颜开地过来：
    “小仙长，要吃饭吗？”
    “嗯。”席玉点了点头，带着苍术去了大堂。
    既然是来冥都打探消息的，那便不能一天到晚只闷在屋子里。
    现在他已经到了城内，在没有进一步消息之前，绝对不能贸然行动。
    客栈里人流量最大，人多眼杂，却恰好是最方便打探情报的地方。
    这次，席玉没有孤零零坐在角落窗边，而是寻了个最中间的位置坐下。
    苍术坐在他身边，沉默而高大，像是仙人的贴身侍卫。
    有他在，倒没人敢贸然上来骚扰席玉。
    吃饭的时候，耳边果然响着许多魔族噼里啪啦的声音。
    “最近城里又来了一批外人，也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还能是做什么？天材地宝，长生不老，总有一样是他们追求的！再不济，也可能是天赋不够的修士跑来这里修魔了呢哈哈哈哈哈哈！”
    “哎呦，那些人怎么说的——‘道心不坚，道心不坚啊！’哼，一群伪君子！”
    “是是！哎，说起来，最近城主都不怎么出来露面了。”
    “还能怎的！前些日子城主刚得了个小美人，可不得使劲宠着，当然没时间出来了。”
    听到这话，席玉筷子顿了顿。
    苍术抬眼，疑惑地看他。
    席玉心中有了决断。
    他朝苍术做了个莫要轻举妄动的手势，随即便站起身，坐到隔壁桌那两肆无忌惮谈话的魔族中间，笑颜如花：
    “什么小美人，二位可否详细和我说说？”
    第28章 他不举
    “关你什么事啊？你一人类修士管这么宽？”
    魔族满脸写着不耐烦，挥挥手就要赶席玉走。
    席玉哪能这么轻易就逃了？
    他眨眨眼睛，眼蒙泪光，故意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还不是生活所迫嘛……我在修真界他们都不待见我，嫌我灵根低贱。素来听闻冥都城主英俊非凡，法力高强，且喜好美人，我若是能与他春风一度行双修之事，修为大增，我看他们谁还敢欺侮我！”
    说到最后，席玉还将袖子一扫，嘴唇一撇，看上去娇蛮又做作。
    那两魔族见状便会心一笑：
    “我们城主哪里是这么好勾搭的？”
    可语气却缓和不少。
    席玉气恼道:“你们刚才不是说城主新得了个小美人吗？他行，我就不行了？我难道没有那个贱人好看？”
    “这……”
    两魔族盯着席玉的脸看了好一会，确实没法昧着良心说不好看，一时失语。
    席玉知他们吃这一套，直接抱臂靠在椅子上，越发骄纵：
    “我不管，两位好哥哥告诉我嘛，我要亲眼去看看那小贱人！”
    闻言，两魔族笑的意味深长。
    他们靠近了些：
    “想知道也可以啊，你陪我们两天，别说那小美人了，就是城主我们都带你去看。”
    说着就又靠近了些，手也不规矩地要放到席玉身上。
    果然这地方没什么好人。
    席玉忍着心中嫌恶，不动声色地避开，正要说什么，那两魔族却变本加厉地凑上来：
    “躲什么啊小美人，都喊我们好哥哥了，不更该……”
    话还没说完，只听得旁边传来破空声响，两名魔族瞬间被击飞！
    苍术面色黑沉，手指畸变成弯曲的黑色，身上隐隐冒出如丝如缕的黑气。
    大堂众人看着这一幕，很快又习以为常地移开视线。
    在魔族，争斗打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被击飞的两名魔族明显是受了重伤，从胸腔里吐出一口血来。
    他们费劲地站起来，想要发怒，却在看到苍术的那刻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坐回来后，其中一位便皮笑肉不笑地问：
    “这是你骈头？都这么厉害了，还找我们城主双修做什么？”
    席玉拨弄着自己的手指玩，闻言无辜道：
    “可是他不举啊，我能有什么办法？”
    话音落下，苍术顿了顿，垂首疑惑地看他。
    那两名魔族听到后也是一怔。
    他们打量着苍术高大壮硕的身形，虎背蜂腰，肩膀宽阔，胸膛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是能有八块腹肌的威猛大汉——
    竟然不举吗？
    这下也顾不得愤懑，只觉得揶揄。
    “那岂不是可惜了，难怪你要千里迢迢找到我们冥都来。”
    毕竟不举的确是阻碍双修的一大难事。
    席玉没有半分诋毁苍术雄性威严的愧疚，只眨眨眼睛，蛮横道：
    “那你们还不快告诉我城主府在哪里！”
    “说说说，我们这不就说了吗？我们还亲自带路！”
    -
    有苍术在，他们还真不敢敷衍了事，老老实实地将席玉带到了城主府跟前。
    这里位于冥都的最中心，周围没有任何摊贩店铺，冷清的像是没有人烟居住一样。
    席玉挑剔地打量着这座府邸：
    “这就是城主府啊……瞧着也没有多豪华的样子。”
    一路以来，两位魔族多少了解了些他娇纵的性子，习以为常地附和道：
    “是吗？可能是没有小仙长以前住的地方条件好。”

 第39章

    没办法，他们要是不顺着这祖宗来，那蛇妖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席玉听完这话之后，果然高兴不少。
    两魔族都松了口气。
    他们一边在心中骂着造孽，一边狠狠嘲笑这蛇妖是个绿帽侠。
    分明也是很厉害的大妖了，竟然还拦不住老婆去找外人双修。
    啧啧啧，也不知是妻管严还是天生就有这样的癖好。
    “就是这了，你们自己商量着进去吧，我们反正是进不去。”
    说完便马不停蹄地跑了。
    像是生怕多留一秒就要被苍术收拾似的。
    那两个魔族走后，这里更显得清净。
    门口的守卫还离得很远，席玉站在这看的不是很清楚，怕打草惊蛇，就一直站的远远的。
    他还嫌弃苍术的块头太大，拉着人躲到了房子后面。
    刚刚藏好，身后苍术冷不丁问了一句：
    “不举是什么？”
    席玉：“……”
    单纯的蛇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不举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的清白被席玉给毁了，还在傻傻地问这个蠢到冒泡的问题。
    席玉不想让他知道了伤心，于是好心劝他：
    “求知欲不要这么旺盛，这对你是件好事。”
    他都这样发话了，苍术只好闭嘴不再多问。
    但这个问题仍旧盘旋在苍术的心底，始终萦绕不去。
    他沉思——不举，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席玉的声音：
    “好了，现在我们该去把那两个守卫干掉了。”
    “现在？”苍术疑惑。
    “嗯。”席玉点头，随后严肃地责问，“怎么，你做不到吗？”
    苍术瞬间感到被压力：“我做得到！”
    他和席玉一道用法术隐藏身形，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了那两名守卫脖子一刀。
    眼见他们昏死过去，苍术感到紧张：“接下来怎么做？”
    席玉老练道：“扒他们衣服。”
    “啊？”苍术犹豫，最后说，“那我扒，你不许看。”
    席玉：“……”
    “哦。”
    还以为这人会说什么，原来只是这样……
    他心里犯着嘀咕，苍术已经利索地把那两名守卫的衣服全部扒光了。
    “然后呢？”他问。
    席玉说：“我们都换上，溜进去，再在门口放俩障眼法。”
    苍术顿了顿。
    他举起手上的衣服看了眼，体贴地说道：“那我把它，变小一点，你穿有点大。”
    席玉：“。”
    你不会不说吗？特意说出来看他笑话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把你的嘴切下来剁成肉泥。”
    苍术：“？？？”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了席玉不快，只好闭上嘴。
    说归说，闹归闹，两人终于还是达成一致，换上衣服进了城主府。
    他们一路潜入到了正殿，刚走到正殿门口，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第29章 这么香？
    “城主大人，我真能靠这个修为大增？”
    语气忐忑，音色柔弱无辜，不是林云意是谁？
    席玉示意苍术噤声，二人一并躲到门后，安静地听着殿内的谈话。
    “怎么，不相信我？”
    这声音低沉磁性，陌生却格外磨耳。
    看来这就是冥都的城主。
    自万魔丛中杀出来的狠人物，席玉不敢轻举妄动。
    还是先藏着吧。
    顺便按下蠢蠢欲动的苍术。
    “可我是正统修士，若是我回到归一元宗……”
    话还没说完，城主就打断了他，似笑非笑：
    “你还想回归一元宗？别忘了，你是自愿跟我们走的，你猜那些自诩正道的仙门修士还会不会承认你？”
    答案当然是不会。
    更别说是林云意这样修炼十几年都还停留在炼气期的末流修士。
    舍弃他，百利而无一害。
    林云意面色苍白，咬着唇无言以对。
    见他动摇，城主便循循善诱：
    “修魔有何不好？不看资质也不看灵根，只要你豁的出去，修为便能一日千里，到时别说一个席玉，就算是十个席玉都不会是你的对手。”
    席玉本尊：“……”
    他是什么很好用的计量工具吗？
    神经病。
    席玉闭目翻了个白眼，示意苍术跟上自己，潜去了城主府的客房。
    林云意那蠢货根本不会掩盖自己身上的气味，想要找到他住的地方简直易如反掌。
    席玉熟练地撬门潜入，躲到了房梁上。
    没入仙门前，席玉在南梁皇宫就是个小霸王，仗着父皇母后的宠爱整日里横行霸道。
    今日撬哪个公子家的门，明日偷死对头的荷包，明明身在皇宫，却练就了一身地痞流氓惯用的功夫。
    如今用在这里倒也方便。
    席玉嫌那身守卫的盔甲太厚重，上房梁后便当着苍术的面利索地脱掉了。
    他完全没有要避讳的意思，以至于苍术只是一抬眼，面前就闪过一抹雪白。
    他愣住，半天没有动静。
    这盔甲厚重，自己脱要是借不上力的话就很容易卡住动弹不得。
    可先前这盔甲就是苍术替席玉穿上的，三两下便好了，席玉便以为脱这东西也很容易。

 第40章

    结果刚脱到一半就卡住，他尝试了好一会都没能成功把盔甲脱下来，气恼的不行。
    特别是苍术还不知因何缘由愣在原地半天不动弹，就那么看着他出丑。
    席玉气急败坏：
    “你是死人吗？不知道过来搭把手？！”
    苍术如梦初醒：“哦哦。”
    他老老实实地凑过来，双手虎口卡在盔甲边缘，很轻易就脱下来了。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件里衣，因为刚才动作幅度过大，席玉身上沁出一层薄汗，胸膛有规律的起伏着。
    苍术目光定在雪白的锁骨上，不知为何觉得喉咙极其干渴。
    他似乎闻到了一股馥郁的香味，让他头晕目眩，脑子里只有把自己埋进席玉怀里这一个念头。
    苍术这个时候又不听话了。
    不等席玉反应过来，他便遵循心中所想，一把将席玉拢进怀里，头低下来蹭在肩膀处，猛吸了几大口。
    他这时才有点妖怪的样子，尖牙叼着软肉，几乎是扯起来慢慢研磨。
    粗糙的舌面压在皮肤上吮吸着，又疼又痒。
    席玉一时不察就被这样粗鲁地对待，除却惊讶之外，剩下的就是气到发疯。
    他抵着苍术的肩膀将人往外推，偏头怒骂：
    “神经病，天生天养的畜生……滚开！”
    苍术不听，他几乎红了眼，被香的脑袋犯浑，无论席玉骂他打他踹他，都始终如一地将人死死抱在怀里。
    直到席玉受不了的一口咬向他耳朵。
    他哪里会关照人，这一口下去没留力道，苍术的耳朵被咬的鲜血淋漓。
    察觉到尖锐的疼痛，苍术混沌的脑子才逐渐回过劲来。
    他松了嘴，垂眸一看。
    美人一身香汗，眼眸水润，长睫湿哒哒地垂着，眼尾红色艳丽，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苍术喉咙上下滑动，只觉有股火气直往腹下窜去。
    席玉刚缓过来，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着他的肚子。
    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他脸倏地红了。
    他——怎么敢？！
    席玉气急，一脚踹在苍术腹下，嘴里骂着：
    “臭流氓，我叫你石更！狗畜生！”
    苍术被踹的向后退了两步，没站稳直接跪了下来。
    可那东西非但没下去，还越发活泼。
    席玉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不等他做出下一步举措，房梁下大门被推开。
    知道是林云意回来了，他不得不暂时搁置，转而把外衫罩上，又狠狠瞪了苍术一眼。
    ——你死定了。
    苍术读懂了席玉眼里的情绪。
    他摸了摸流血的耳朵，又将衣服扯了扯以免勒的难受，站起来保持沉默。
    苍术抿了抿唇，知道自己好像又惹席玉生气了，但他毫无办法。
    想起刚才席玉生气时脖子胸膛都红成一片的模样，他应该是要感到怜惜的。
    可是……
    苍术低头看了眼，表情有些难办。
    -
    下方，林云意的脚步声格外明显。
    他似乎是有些焦躁，不停在原地踏着步。
    席玉一边看他一边整理头发，接着又用神识在周围查看了一番，确定城主不在这附近，且短时间内没有要到这来的意思，便放了一半的心。
    速战速决。
    他趁林云意焦躁之际，从袖中甩出一条捆仙锁，将林云意牢牢绑住！
    接着飞速跳下房梁，一指点破哑穴。
    林云意猝不及防之下被捆仙锁绑住，嘴巴不断张合却发不出丝毫声音，眼里都是惊恐。
    看清席玉的脸后，恐惧又变成了明显的怨毒。
    “知道你恨我。”席玉熟练地打了他一巴掌，“可惜你没有机会了，跟我走吧。”
    说着便将林云意甩给苍术背着，两人跳窗离开。
    离去时悄无声息，连一只鸟雀都没有惊动。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人推开。
    黑金皂靴踩在地板上，溅起轻微的灰尘。
    城主那张称得上英俊无俦的脸上流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长眉一挑，喃喃道：
    “……正道修士，怎么会这么香？”
    第30章 哎呀，没打中～
    林云意不见了，城主肯定会大张旗鼓地派人来寻。
    冥都里基本都是眼线，谨慎起见，席玉直接将人掳到荒无人烟的后山沟沟里去了。
    席玉动作粗暴，再加上他心里对林云意还有气，放下来后又是一个巴掌扇过去。
    林云意这几天在城主府都是被好吃好喝地招待，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两相对比之下他更气愤了，不能出声，便拿眼睛死死瞪着席玉。
    “再看眼睛都给你挖出来。”席玉不轻不重地说道。
    林云意知道他真干得出来，身体瑟缩了下，向后退了退。
    人已经到了手上，席玉便也不着急。
    他命苍术拿出张小凳子伺候自己坐上去，随后从腰间拿出传音玉牌，通知方司宥人已经被他找到了。
    此时，方司宥还潜伏在城主府内。
    听到这话后正色道：“那你好好躲着，小心不要让人发现了。城主府这边已经开始着人来满城巡逻了，到时我也会混在里面。”
    “知道。”
    二人商量过后，传音玉牌熄灭。

 第41章

    席玉慢悠悠地将玉牌收回腰间，转而托着下巴，慢悠悠地看向地上狼狈的林云意：
    “你污蔑我私藏烛龙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让我想想，我该怎么做呢？”
    话音落下，对面半天都没有回音。
    直到这时席玉好像才反应过来，林云意的哑穴被点了，于是带着一脸不知真假的愧意把哑穴点开：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林云意双眼通红，第一时间破口大骂：
    “是你先划烂我的脸！贱人！要不是你，无归哥哥也不会和我离心！无归哥哥怎么可能不救我！都是你……唔！”
    席玉嫌他吵，又用破布将他嘴堵上了。
    “你脑子里是整日只有儿女情长吗？”席玉好奇地盯着他看，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感到疑惑，“那个什么孟无归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说真的，你指望他，还不如去指望方司宥。”
    至少方司宥是真正的正人君子，不会跟孟无归一样做半途把人抛弃的混账事。
    听到这话，林云意脸上怒色更甚。
    他倒是想去勾引方司宥，可那家伙整日里只想着修炼，压根不懂风情！找他还不如找块木头！
    青阳仙尊他更是想都不敢想。
    挑挑拣拣，剩下的也就只有一个孟无归。
    若不是席玉从中作梗，他和孟无归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恨席玉，恨不得啖其肉嗜其血！
    席玉不是傻子，他看懂了林云意眼底的神色。
    他摇头叹息：“只可惜你没有亲自收拾我的那一天了。”
    做够了假惺惺的烂好人，席玉从腰间抽出伏诛。
    笛口伸出锋利的刀刃。
    那刀刃削铁如泥，紧紧挨在林云意的一条胳膊上。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林云意害怕地颤抖：“不、不要！我求你，我求你！！”
    席玉充耳不闻，手起刀落。
    只听得“咔嚓”一声，鲜血四溅。
    那条手臂被砍落下来，只在肩膀那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缺口，能看见里面缠绕的肉丝。
    林云意被疼晕了过去，额头上都是细汗。
    “好了吗？”苍术在边上问。
    席玉回答：“还在想。”
    是现在就把林云意杀了以绝后患，还是遵照宗门的意愿先将他活生生地带回去审讯。
    ……有点难办啊。
    席玉手里按着伏诛，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林云意脖颈间比划。
    要是在这里划一刀，那可就会彻底没了。
    好歹是宗主那老头亲自捡回来的，死了会不会埋怨他？
    就在席玉犹豫不决的时候，山下响起阵阵脚步声。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等席玉听见的时候，基本上已经避无可避了。
    情急之下，席玉只能拎起林云意就跑，躲到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松树树冠上。
    这地方落点极高，从这往下望去，下边的人几乎快要变成一队蚂蚁。
    在山上梭巡的魔族有很多，排成一队就像是一串长虫。
    席玉感到些许意外。
    原来林云意在这边这么重要吗？竟然能让冥都城主出动这么多兵马来找。
    这废物点心到底有什么用处，还是说那城主真的看中了林云意的脸？
    眼看下面那堆人找的起劲，席玉心中越发不爽。
    他自己看林云意不好，就觉得林云意长的丑不拉几惨绝人寰。
    席玉自己这么觉得还不行，他还要拉上别人和他一起这么觉得。
    苍术就是这么一个倒霉蛋。
    席玉装作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模样问他：
    “你觉得林云意长的怎么样？”
    被冷落半天的苍术受宠若惊。
    他偷偷去牵席玉的手，然后不假思索地说：“丑。”
    回的这么利索？
    席玉歪了歪头表示不信。
    他狐疑道：“这家伙当然没我好看，但说丑也不至于吧？”
    这下轮到苍术疑惑了。
    他表情看上去有些古怪：“他，好看？”
    苍术摇摇头，手指指向林云意，正色道：“他不好看，你好看。”
    席玉：“……”
    他抬手握拳挡住上扬的唇角，装作咳了两声：
    “话不能这么说，不过你眼光还算不错。”
    两人在上面插科打诨，下边的魔族士兵已经找的有些崩溃了。
    地上草丛里有林云意的血，很新鲜，看上去出血量还挺大，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跑的掉。
    可周围根本找不见半点林云意的影子，更别说城主特意交代要找的那个正道修士了。
    众人找了半天一无所获，眼见天色渐晚，最后只好原路返回。
    等了好一会，席玉才从树冠里冒出头来。
    走了？
    他怕这是魔族士兵的计谋，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又等了半个钟头，确认魔族士兵没有要返回的迹象，席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拎着昏死过去的林云意从树上跳下来，有点嫌弃：
    “怎么办，这东西这么大一只，带着也不好去城里啊。”
    苍术提议：“杀了埋在这。”
    “……”
    还真是简单粗暴。
    他忽略苍术的话，兀自思索着。
    正想着，身边苍术忽然一动，黑影击破射过来的淬毒箭矢，木屑落了一地。

 第42章

    席玉回过神：“什么人？”
    不远处传来一道低沉含笑的声音：
    “哎呀，没打中。”
    “不过你们这种小美人，都流行在身边带个护卫吗？”
    第31章 空间法阵
    夜色沉沉，弦月初见端倪。
    清亮惨白的月光下，照出对面那人宽阔挺拔的身形和俊美妖异的脸。
    怎么说呢，那是张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人的脸。
    几乎是把“我是冥都城主”几个字刻在面颊上了。
    苍术把席玉拦在自己身后，眼神警告地看向面前这人。
    “呦呦呦，好凶哦。”城主一脸调侃，“不是你们先掳走我府中贵客的吗，怎么还做出这副凶样，好寒心啊……”
    他看起来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可席玉仍旧不敢放松警惕。
    他打断城主的狡辩：
    “什么你府中贵客，这分明是我归一元宗弟子，真是倒打一耙的一把好手。”
    听到这话，城主扬了扬眉毛：“怎么能这么说呢，这小仙长分明是自愿跟我走的，你说是不是？”
    话音落下，城主等了半天都没能等来林云意的附和。
    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林云意被断了一只手，躺在苍术肩膀上已经晕死过去。
    城主大骇，单手握拳拍了下掌心，满脸都是心疼：
    “哎呀呀，你们这些正道修士怎么比我们魔族还要狠心！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给他好生招待着，养的白白胖胖，怎么到了你们手上就伤成这样了！真是真是！”
    “……”
    席玉怀疑他脑子有问题。
    他语气硬邦邦的：“这是我们的私事。”
    城主闻言，面色大惊，做洗耳恭听状：
    “这么说，你们之间有恩怨？那早说啊，你和我讲了，我就帮你断一只手不是，何必劳烦小仙长亲自动手呢？”
    席玉唇角扯了扯。
    这人满口胡话，绝对不能当真。
    继续这么拖下去没有任何好处，得赶快离开。
    他脑子清醒的很。
    这位城主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不成器，但城主之位毕竟是万魔厮杀得来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这城主现在有闲心和他们侃大山，不代表之后也会有。
    到时肯定避免不了一场大战。
    席玉偷偷在心底给苍术传音，让他多拖延一点时间，由他带着林云意逃走。
    苍术应下。
    两人交谈过后，苍术便以极快的速度将林云意交给席玉，自己冲上前和城主扭打在一起！
    城主吃了一惊：“哇！你不讲武德！”
    山上立刻罡风四起，黑云缠绕。
    席玉趁乱拎着林云意下山，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城主往那边看了眼，啧啧称奇：
    “完蛋了完蛋了，你主人不要你咯！”
    苍术神情冷硬，对这等低级的挑拨离间充耳不闻，一掌下去几乎天崩地裂。
    城主被打的吐了口血：“天呐你这么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一连几个时辰，两人打架打的这座山黄沙弥漫。
    苍术这条蛇妖，竟然能跟城主打成平手，甚至隐隐有更胜一筹之势。
    城主也从刚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逐渐认真起来。
    他漆黑的眸紧盯着苍术：
    “兄弟，你真只是蛇妖？”
    苍术不答，又是一掌下去。
    他抽空看了眼天色，伸手不见五指。
    席玉现在应该已经安顿好了。
    他要去找他。
    本来席玉便只是安排他拖延时间，没必要尽全力。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苍术直接收手，化作一阵黑雾消失不见。
    城主一巴掌落空，拍到了对面山头上。
    他迷茫地收回手：“人，不是，妖呢？
    -
    彼时，席玉已经挟持了冥都城西的一间小客栈，将掌柜绑在了角落里。
    这座客栈的地理位置实在偏僻，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席玉带着林云意在冥都上空溜达了一圈，一眼就看中了这里。
    实在是太适合他藏身了。
    席玉把林云意也绑起来丢在角落，怕他死了不好交代，又随意给盖了一张毯子。
    白的。
    脸都给遮住了。
    那魔族掌柜看见这一幕，脸上表情万分复杂。
    接下来，席玉又给客栈门口挂上了“倒闭关门”的牌子，把门窗全都关的严严实实。
    魔族掌柜看见了激动的不行，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嘴里的布条推出来：
    “不准挂！不准挂！我的店要开门赚钱的！不准……唔！”
    席玉往他嘴里塞了几颗上品灵石。
    魔族掌柜顿时安静如鸡，眼神甚至带上几分谄媚。
    席玉没再管他，转而点上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显出几分温馨。
    席玉把传音玉符拿出来，用灵力点亮。
    没过多久，对面传来方司宥的声音：
    “小师弟，是你吗？”
    “还能是谁？”席玉声音平静，“你在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我已经带着林云意找到可以躲的地方了。”
    方司宥：“林云意在你身边？”
    席玉：“嗯。”
    他几巴掌将林云意扇醒，林云意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第43章

    席玉顺手把刚才魔族掌柜含过的抹布又塞进他嘴里。
    “听见了吗？”他问。
    方司宥在那边点头：“听到了听到了，你们记得好好躲起来，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先带着林云意回宗门。”
    听到这话，席玉心里有点不爽。
    他语气很冲：“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抛弃同门师兄自己回宗的小人吗？”
    方司宥一听就着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席玉：“我看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方司宥有口难言，只能转移话题：
    “那什么，说来奇怪小师弟，我之前用了个傀儡混进城主府当护卫，结果等我再去查看的时候，发现傀儡被人砸晕丢进草丛，连衣服都被扒掉了，真是奇怪。”
    席玉：“……”
    他咳了两声：“确实奇怪。”
    说完就跟生怕暴露什么似的匆匆掐断传音玉符，挂回腰间。
    他转而看向旁边的林云意。
    那家伙的手臂断掉后没能得到及时处理，现在估计已经坏死了。
    席玉正盘算着什么时候把他送回归一元宗，就听见门外传来“嘶嘶”声响。
    一抹黑雾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钻进来，最后化为苍术。
    “回来了？”席玉挑眉问。
    “嗯。”苍术小心地邀功，牵起席玉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
    他体温向来滚烫。
    说来奇怪，蛇类这种动物，明明都是冰冷的。
    席玉的手贴在苍术面颊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耳垂。
    几乎是瞬间，一簇电流打在他指腹上。
    下一瞬，斗转星移，席玉只觉大脑混沌，紧接着很快失去意识。
    ……
    原地只留下苍术一个人。
    是空间法阵——
    席玉被人转走了。
    第32章 会面
    这个世界上的神经病大抵是占了很大一部分的。
    他们智商低下，行为毫无逻辑，满嘴谎言，让人心生厌恶。
    比如面前这个大大方方介绍自己名字的冥都城主。
    “我叫褚翊。你怎么不看我？你很生气吗？你掳走我的贵客我还没生气呢。”
    “不过你身边那只蛇妖还怪厉害的，你瞧瞧，我英俊潇洒的脸都被弄伤了，你心不心疼？”
    “怎么不说话？”
    “哦我点了哑穴。”
    褚翊兴奋地帮席玉把哑穴点开，笑的见牙不见眼：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刚得了自由，席玉就一字一顿地骂：
    “神——经——病——”
    褚翊立刻捂住胸口做沉痛状：
    “你居然骂我，我好心痛啊小仙长。”
    席玉翻了个白眼，尝试把捆住自己手臂的绳子弄掉。
    只可惜那捆仙锁十分坚韧，轻易挣脱不开。
    席玉心里烦躁不堪。
    任谁莫名其妙被传送到这个龙潭虎穴恐怕都高兴不起来。
    见状，旁边的褚翊好心提醒：
    “别多费工夫啦，你挣不开的，我可是捆了好久呢。”
    “比起这个，你不如想想来这是要做什么的？”
    闻言，席玉从鼻子里哼出气来，反问：
    “那你说说我是怎么到这来的？”
    褚翊装傻：“对哦，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呢？真是奇了怪了，我城主府的戒备明明非常森严啊。”
    “……”
    席玉懒得和他多说，唯一能活动自如的脚踹向褚翊大腿：
    “渴了，去倒杯水来。”
    话落，原本还在侃侃而谈的褚翊停下话语，稀奇地看向席玉：
    “你刚说什么？”
    席玉面色难看，很想就这样问一句你是不是耳聋。
    但这个人实在有病，他懒得浪费时间精力和他废话。
    而褚翊那边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到疑惑。
    他知道自己可能是有点病，但他看这位小仙长也不遑多让啊。
    现在分明是这位小仙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却还能理直气壮地指示他堂堂城主去倒水。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褚翊想嘲笑他一句。
    可刚一低头，就看到那该死的正道修士靠在墙上，脑袋低垂着，长睫微颤，雪白的肌肤被捆仙锁磨出红痕。
    他的喉咙不知为何就那样被堵住了。
    再次开口，又是一如既往的欠揍语气：
    “怎么靠墙上，多不舒服啊。来我给你抱床上去。”
    说完就不顾席玉反抗，强行搂着他的腿弯将人扛上肩膀然后丢进床榻。
    席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人就被倒腾的换了个地方。
    身下是柔软的被褥，眼前是审美低下的木制床架。
    仔细算算，这个脑子有包的魔族城主不仅绑架了他，还用捆仙锁把他弄的一身伤，还倒打一耙把现在发生的事情全部扣在他头上。
    席玉冷冷地想着：
    他应该先扇褚翊两巴掌再断他手掌，最后强取他项上人头。
    褚翊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千刀万剐过了。
    他是个惯常没脸没皮的，此时伸出手来去摸席玉的手腕，然后稀奇地说：
    “小仙长，你真的是修士吗？怎么哪都那么嫩？”
    “身上也还怪香的——诶你还是雏不？”
    席玉：“……”

 第44章

    说早了，他应该再断他命根，叫上百八十个壮汉叫褚翊享受人间极乐。
    他闭了闭眼，悄无声息调动全身灵力，将腰间伏诛唤醒。
    褚翊还在那自说自话，结果下一秒，胸前一凉。
    紧接着又是烫人的热度。
    滚烫的鲜血从胸前破洞涌出，流了满地。
    “你是不是还挺骄傲？”席玉面无表情地把伏诛收回来。
    银白的刀刃上一丝血迹都没有，全部滴落在地板上。
    褚翊眉头一挑，有些支撑不住地半跪在地上，宽大的手掌试图堵住胸口破洞，可那地方依旧血流不止。
    他抬眼，见那漂亮的小仙长在床上翻了个身，坐起。
    修长小腿垂下来，莹白的脚点在特意挑出来的某块干净地板上，脚背细微的青色筋脉交错缠绕，如同青涩的、开满细小花朵的藤蔓，衬得他更肤白胜雪。
    褚翊呼吸一紧。
    从席玉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低着头，胸膛起伏微弱，像是正濒临死亡边缘。
    他心中痛快，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伏诛。
    笛身在手指间慢悠悠地翻转了几回，席玉这才恶劣地问：
    “被阶下囚反将一军的感受如何？”
    褚翊自然是无法回答。
    反正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席玉便也不着急：
    “虽然不知道你抓林云意到这来是做什么的，但不管如何，我都会将他带回归一元宗审讯。”
    “我宗弟子，还轮不到你们魔族来挑拨离间。”
    说完，席玉一脚将褚翊踹倒，转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落地后，他用传音玉符通知方司宥尽快撤离，接着便单手一挥。
    轻易扑灭不掉的三昧真火顷刻席卷整座城主府。
    在火中化为灰烬吧，愚蠢的登徒子。
    -
    冥都全城戒严。
    城主府走水，滔天的火势直冲云霄，大部分建筑都被烧成灰烬。
    甚至还有些值守的魔族士兵葬身火海。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城主却自始至终都没出面，只有一道“看守城门，严禁所有人外出”的命令从城主府传出来。
    一时间，冥都内人人自危。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把纵火的凶手堵在冥都内部的意思。
    席玉当然没能逃出去。
    他返回了城西的那家客栈，果不其然在里面发现了昏迷的林云意和一脸殷勤地擦着灵石的客栈掌柜。
    见他回来，掌柜害怕地吞咽了下口水，朝他讨好地笑。
    这世间为钱财背主的大有人在，但席玉不信任魔族。
    所以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掌柜砸晕，用白布盖住拖到床底下藏起来。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苍术和方司宥在前后到达客栈。
    苍术是去寻席玉的，但到了地方才发现城主府已经陷入大乱，便猜到席玉已经逃出来了，于是连夜赶回来。
    方司宥则是受到席玉指示，从城主府溜出来的。
    师兄弟一见面，就自然地抛下苍术上了楼，商议这次行动所得。
    苍术被留在客栈大堂，孤零零的一只妖站着。
    就在这时，客栈外响起敲门声。
    苍术警惕地抬眼走过去。
    略有些熟悉的娇弱嗓音响起：
    “小仙长吗？是奴家啊，快放奴家进去！”
    第33章 大胆蛇妖！
    是之前在灵船上遇到的那只猫妖。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苍术面色沉沉，想起这只妖对席玉的放肆行为，他便一万个不愿意放她进来。
    但是这里他又做不了主。
    苍术偷偷往楼上看了一眼——席玉和另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就是在那商议事务。
    不能让席玉知道。
    苍术这么想着，假装没听见客栈外的敲门声。
    可那猫妖出乎意料的执着。
    敲了好一会门见没人应答，便改变策略，悠悠然道：
    “这么久都不应我，不会是小仙长不在吧？”
    “既然小仙长不在，那就是……那只讨人厌的蛇妖？”
    闻言，苍术有些不高兴。
    他不是讨人厌的蛇妖，明明席玉最喜欢他。
    更加不要给那只猫妖开门了。
    可没过多久，猫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现在不放我进来，等小仙长出来了也还是要把我放进去。到时候把我关在外面那么久的你可就遭罪了。”
    “……”
    苍术冷着一张脸，在心中默默地想着：席玉才不会放你这种浪荡轻佻的家伙进来。
    他远离了客栈门。
    似乎是知晓他的举措，猫妖的声音正色了些：
    “行了不闹了，我到这来是有事相求。我之前不是塞了我宗的一块玉牌给小仙长吗？我虽然是风流了些，但大事当前我肯定不会拖后腿。”
    “啧，快点把门给老娘打开！”
    苍术起身，木着张脸把客栈门打开了。
    猫妖依旧是前几日在灵船上的打扮，清凉露肤。
    可苍术是只不通人事只通席玉的妖，他看着猫妖，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虽然没有说话，可满脸写的都是“有屁快放”。
    猫妖一进来就环顾了整间客栈，没发现要找的人的影子，于是问：
    “小仙长呢？”

 第45章

    苍术不说话。
    猫妖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回答，便撇了撇嘴：
    “真是小气，小仙长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妖。”
    她挑了一副干净的桌椅坐下，单手撑着下颌，细长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苍术，低声说：
    “喂，反正现在小仙长不在，我偷偷跟你说件事怎么样？”
    苍术别过头不答。
    猫妖啧了声：“别那么死板，这可是大事。这么说吧，这关乎你的主人以后到底还爱不爱你。”
    这话意有所指。
    苍术的主人是谁？
    虽然苍术不认为主人这个词代表的是席玉，但在这只猫妖眼里，他们二人显然就是这样的关系。
    听到这话，苍术有些心神不宁。
    席玉还爱不爱他？
    虽然就现在来看席玉似乎也说不上多爱他，但好像，能多保证一点就多保证一点。
    他郑重地坐到猫妖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
    猫妖被这样看着，难免有些不自在。
    但她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妖，很快就调整好心绪，将颊边头发撩到耳后：
    “这事吧……你是席玉的宠物对吧？”
    苍术想起前些日子席玉对他说过的话。
    他点头。
    “那不就对了。”猫妖靠在椅背上，神色慵懒，“宠物，那对修士而言到底不是什么珍贵之物，随时都可能被抛弃。”
    她挑剔地看着苍术：“尤其是你这种，高大又硬邦邦的，嗯，蛇妖。其实是不被寻常修士所喜爱的。”
    “他们喜欢的都是可爱又弱小的兔妖、猫妖，或者是美艳漂亮，风流情趣的狐妖，谁会喜欢你这样的蛇妖啊，特别是你还不爱说话。”
    猫妖说着就打了个哈欠：“你这种不通情趣的宠物，迟早被淘汰掉。”
    原本刚坐下来的苍术是非常淡定的，可现在，他听着听着，心中不知为何感到些许紧张。
    但面上还是丝毫不露。
    他强行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不会的，席玉不会抛弃我。”
    对此，猫妖嗤之以鼻：
    “别说傻话了，我就跟你举个例子吧。”
    “我朋友是只漂亮的兔妖，他之前被千机门的一名弟子收去当了宠物，刚开始还对他极尽宠爱，可三个月后就有些冷淡了，一年后更是直接将他遗弃，转而收养了一只狐妖。”
    苍术垂在两侧的手开始紧张地弯曲。
    猫妖又说：
    “我另一位朋友更不得了，他是犬妖，被玩了两个月就被遗弃了。为什么？因为他全身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娇柔可爱。”
    说完就意味深长地看着苍术，眼神带着说不出的同情。
    苍术倏地站起来，面色凝重。
    之后便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去了。
    猫妖坐在原来地方，面色倨傲——
    切，叫你那么晚给老娘开门，自怨自艾去吧你。
    -
    “所以说，确实有证据表明魔族曾经去过钟山地界？”
    席玉捏着杯盏，轻声问。
    方司宥点头：“是这样，我装作侍卫混进城主府的时候，听到过魔族长老讨论这件事。哦对，我还录了音。”
    一只小小的玉符出现在他的掌心。
    方司宥将玉符推过去，席玉用灵力将玉符点亮，魔族长老的声音传了出来。
    越是听，他的神情就越凝重。
    “看来魔族筹划这件事已经很久了。”
    方司宥点头：“烛龙曾经堕过魔，对于魔族来说便是他们的得力干将。特别是近年来魔族被我们打压的快喘不过气，自然会惦记烛龙这个强有力的帮手。”
    席玉将玉符推回去：“那有在城主府发现烛龙的踪迹吗？”
    听到这话，方司宥噎了瞬。
    他无奈摇头：“没有。”
    “我几乎把城主府翻遍了都没找到烛龙。”
    闻言，席玉沉吟片刻，而后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魔族确实曾去过钟山试图唤醒烛龙，但并没有成功？”
    方司宥一愣：“你的意思是？”
    席玉：“当然，也有可能是苏醒后的烛龙拒绝了魔族的招揽，独自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堕魔过的烛龙多少是吃过苦头的。
    他醒来之后，一不去归一元宗找老仇人算账，二不去魔族和老伙伴结盟。
    剩下来的唯一可能——就是那小子逍遥江湖去了。
    好吧，虽然这种可能性也很小。
    席玉自己都被逗乐了，他摇摇头：
    “不管如何，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至少还是要派弟子去各地找寻烛龙的踪迹，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话音刚落，房间门板忽的被拍开！
    在场的师兄弟一回头，就看见苍术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
    席玉疑惑：“你上来做什么？我不是让你……啊！”
    只见苍术大踏步走过来，一把将席玉抱在怀中，紧接着转身往出口走去。
    方司宥愣了瞬，随即大怒：
    “站住！你要把师弟带去哪？！”
    “大胆蛇妖！！”
    第34章 不会丢下你
    方司宥也没想到这只蛇妖会如此大胆，竟然当着他的面就敢掳走小师弟！
    现在都已经这样了，往后还得了！

 第46章

    他气急败坏，三步做两步追了出去。
    苍术上楼的时候准备充分，从掌柜那拿了把钥匙，如今抱着席玉冲进隔壁房间。
    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席玉脑袋有些晕，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他撑着苍术的胸膛直起身子，无言垂首：
    “你又发什么疯？”
    可能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席玉现在竟然没有多少愤怒的情绪，只觉得好笑。
    苍术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就响起“邦邦”的捶门声，方司宥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你给我出来！你抢我师弟做什么！”
    听到这话，苍术嘴唇一撇，不高兴地挪来木柜挡住房门，抱着席玉坐床上去了。
    他块头大，体温滚烫，又是整个把席玉圈在怀里的姿势，导致呼吸都不顺畅，最后气恼地拍了他后背两下。
    这两下打勉强把苍术的神智唤了回来。
    他不情不愿地松手，赤金的双眸定定看着席玉。
    “说吧，又受什么刺激了。”席玉驾轻就熟地问。
    这段时间他算是把苍术的性子摸的大差不差了。
    这家伙一般不会做蠢事，除非被人刻意刺激。
    应该是他不在楼下的这段时间，客栈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苍术不答，而是撩开衣袍，牵住席玉的手放到他坚硬的腹肌上，然后问：
    “我好看吗？”
    席玉：“……”
    掌心下的肌理细腻滚烫，腹肌块垒分明，手感极好。
    要说没被取悦到，那是假话。
    他偏头咳了声，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答非所问，快说。”
    完了就想把手收回来。
    毕竟摸人手短，待会保不齐要答应苍术什么无理的条件。
    结果席玉的手刚离开一会，苍术又发力给他按了回去。
    接下来无论他如何挣扎，都被苍术死死按在腹肌上动弹不得。
    席玉又气又羞，最后不得不放弃。
    但他心中火大熄不掉，又发泄似的狠狠捏了苍术的腹肌一把。
    寡廉鲜耻的家伙，叫你耍流氓！
    这一捏没留力道，苍术却连半点表情变化都没有，只专注地望着席玉的眼睛，问他：
    “我好看，你别丢下我。”
    侧头想了想，又加码说：“我还能保护你，别人，没我厉害有用。”
    话音落下，席玉手指蜷了蜷。
    他闭眼沉默片刻，接着用力推开苍术：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见席玉嫌弃自己，以为真要被抛弃的苍术一下就慌了，声音不自觉变大：
    “不准丢掉我！”
    席玉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就扇了他一巴掌：
    “在我面前叫什么？”
    苍术硬生生挨了一巴掌，稍微冷静下来，又小声重复：
    “不准丢掉我。”
    “……”
    席玉转头把自己从他怀里扒拉出来，犹嫌不解气，又转身踹了苍术胸口一脚，恶狠狠道：
    “你蠢成这样了我都没嫌弃，你一天天的到底都在瞎想什么？”
    听见这话，苍术眼睛一亮。
    也不怕刚才还被打过，又前倾身子直挺挺地凑过来：
    “真的不丢我？”
    席玉被他堵的眼睛里只能瞧见他一个，心里有点烦躁，抵着苍术把他往外推：
    “你块头这么大我哪里丢的下。”
    “回答我。”苍术没听话，又凑上来亲亲席玉的脸颊，非要他说出那句话才行。
    席玉烦不胜烦，后来受不了了就揪着苍术的耳朵把他脑袋拉下来，凑到耳边说了六七遍“不会丢下你”，然后用力抛开。
    苍术这下高兴了。
    他顶着被揪红的耳朵，唇边难得露出笑容。
    锋利的长相反被温和的笑意划破，让苍术看上去亲和不少。
    席玉一时没忍住多看了会儿，之后便低着头在心中腹诽——
    这只蛇妖，长的确实还蛮好看的。
    他在床上躺了会，突然想起来：
    “对了，谁跟你提的这件事？”
    苍术最近学精了，开始讨价还价：“你亲我，我告诉你。”
    “……”
    从哪学的这么油嘴滑舌。
    席玉啧了声，一把推开苍术往门口走去。
    不说就不说，他自己去查。
    苍术瞬间慌了神，追上来着急忙慌道：
    “是猫妖！她来找你，和我说的。”
    猫妖？
    这回席玉着实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灵船上，松竹馆的那个？”
    苍术点头。
    想起那只猫妖上次塞给他的玉牌，席玉有点摸不准她是要做什么。
    沉吟片刻后就命苍术移开木柜，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方司宥不见踪影。
    席玉走到栏杆边上一瞧，他和那只猫妖在一楼大堂聊着天呢。
    他扬眉，招呼苍术一道下去。
    -
    猫妖名叫许若英，是松竹馆的大师姐。
    虽说松竹馆的这个名字风月了点，不像是正经宗门，但到底还是在江湖上积攒了些名气的。
    许若英这次前往冥都也是为了调查烛龙出逃一事。
    席玉落座的时候，方司宥已经和她聊了好一会了，现如今面色沉重。

 第47章

    “怎么样，有发现什么新线索吗？”席玉问。
    方司宥摇摇头，示意他去问许若英。
    席玉转移目光，颔首示意：“许小姐。”
    许若英笑眯眯：“小仙长怎叫的如此客气，喊奴家若英就好。”
    闻言，旁边的方司宥皱了下眉头，看许若英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但许若英显然是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仍旧含情脉脉地看着席玉。
    席玉全当做没听见：“许小姐，有什么话今日就一并说了吧，想让我们花钱买消息也行。”
    “好无情啊，小仙长。”许若英叹气，眼睛一眨一眨的，调笑说，“奴家怎么舍得让小仙长掏钱呢？”
    接着，她话锋一转，素手一指苍术：“就他吧，让他来付钱，其他人的我不要。”
    苍术抬首，没什么表情地看向许若英。
    席玉懵了瞬，之后就是感到难办。
    苍术一只身家清白的蛇妖能有什么钱？
    他不花席玉的钱就不错了。
    看来这俩人之间的确是有矛盾，看样子还不小。
    席玉没办法，只能商量着说：
    “他是我的人，我替他付了如何？”
    许若英自然是一口回绝，铁了心要让苍术来付。
    众人陷入僵局之际，方才一直沉默的苍术忽然有了动作。
    他从袖中掏出了一块圆环状的东西，递了出去。
    第35章 当年隐情
    那东西色泽莹润，通体呈黑色，那浓墨般的颜色几乎要反射出光圈来。
    这是什么东西？
    席玉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苍术显然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就那么直挺挺地将那圆块递给许若英。
    兴许是妖和妖之间的独特感应，许若英在看到的那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这是……龙鳞？”
    话音落下，席玉抬眼，方司宥更是惊的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失声道：“龙鳞？！”
    苍术用一种“连这都要大惊小怪”的眼神去看方司宥，满脸微妙的高傲。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席玉犹豫着问。
    这可是龙鳞啊，龙这种级别已经不能简单地将它称之为妖兽了，用半神来形容更为恰当。
    与天生天长的龙不同，由蛇或者鲤鱼修炼蜕变而成的龙会更邪性一些。
    但相同的是，龙的力量都很强大，龙鳞对于修士和普通妖怪来说更是大补之物。
    服下一片，修为就能一日千里。
    也难怪许若英如此激动，一把就将龙鳞抢了过去：
    “天，我吃下它，接下来两年多都不用再找男人双修了！”
    众人：“……”
    席玉闭了闭眼，转头去问苍术：“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苍术的神色似乎有点紧张，他摸了下鼻子，然后说道：
    “以前在水里，捡到的。”
    他眼睛欲盖弥彰地看向远处：“以前在水里，会被欺负。”
    意思是，他一条蛇生活在水里的时候，会被龙欺负。
    席玉沉默了下，和方司宥对视了眼，不约而同地假装自己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不再追究。
    苍术一看就是有自己的秘密，既然他不想说，席玉也就不会逼迫。
    至于先前所怀疑的苍术会不会就是烛龙的想法，在青阳仙尊搜魂过后，就已经彻底被打消了。
    连青阳仙尊都说不是，那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质疑青阳仙尊的都是脑子有坑。
    回过神来，席玉问：“现在可以说你有什么消息了吗，许小姐？”
    正拿着龙鳞爱不释手把玩的许若英猛然把手一缩，笑的格外谄媚：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她之前只是想捞一把钱，但到手的却是龙鳞。
    龙鳞啊，许若英现在的态度比起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
    “其实我们松竹馆早在六年前就安插了棋子在城主府内，是我的师姐。六年过去，她已经成为最受城主宠爱的侍妾。也正因如此，我们松竹馆内在前些日子得到了很多秘密情报。”
    听到这话，席玉有些诧异：
    “你们还会做这种事？”
    他印象中的松竹馆低调内敛不惹事，顾好自己便万事大吉，竟然还会主动往冥都安插棋子。
    许若英叉腰：“别小看我们啊，我们馆主很厉害的。”
    那确实。
    席玉点了点头，继续问：“所以到底是什么情报？”
    “其实千年以前，烛龙根本就没有堕魔。”许若英语速很快，跟放鞭炮一样。
    但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全都吓了一跳。
    除了苍术。
    他打了个喷嚏。
    方司宥单手用力按在桌面上，严肃道：
    “许小姐，此事绝非儿戏，你确定能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吗？”
    许若英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
    “我当然可以！我们师姐冒着生命危险传回来的情报，怎么可能有假！”
    两人面对面互相吵吵，席玉听的头疼，不得不招呼激动的许若英坐下，顺便训斥方司宥：
    “行了师兄，先听她说完。”
    方司宥坐下时，手都还在颤抖。
    许若英撇撇嘴，转头就对席玉撒娇：“小仙长，还是你好。”

 第48章

    “……”席玉移开视线，有些头疼，“别贫了，快说。”
    “说就说。”许若英摸着指甲玩，漫不经心道，“烛龙根本就没有堕魔，魔族那段时间不知用什么理由困住了烛龙，然后借着烛龙的名头到处烧杀抢掠，弄的凡界民不聊生。至于后面的青阳仙尊和烛龙斗法，最后大胜将烛龙封印在钟山下的事情，我就不怎么了解了。”
    她眼中透露出迷茫：“其实我也觉得奇怪，青阳仙尊神通广大，怎么会看不出烛龙到底堕没堕魔呢？”
    席玉在桌下将被苍术抓住的手指抽回来，问：“确定保真？”
    许若英没好气道：“是假的我们松竹馆立刻被灭门好吧？”
    如此毒誓，席玉着实被震撼到了。
    他沉默了会，而后说：“要不回去的时候问问师尊？”
    方司宥显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喉咙动了动，然后点头。
    见他们都接受了这一情报，许若英松了口气：
    “你们知道了就好，刚开始我们也不敢相信这消息，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们松竹馆小门小户的，无论是实力还是资历都比不上归一元宗，揣着这种情报我们全都惴惴不安的，还是告诉你们比较实在。”
    席玉：“……”
    懂了，合着祸水东引呗。
    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客栈角落：
    “那家伙好像醒了。”
    林云意确实醒了。
    他失血过多，现在醒来后面色苍白如纸，连话都有点说不出来，只能用那双眼睛死死瞪着席玉。
    “不要担心。”席玉假模假样地安慰，“我们会把你全须全尾地送回归一元宗的。”
    林云意嘴里还堵着布条，眼底的怨毒和阴晦都要溢出来了。
    席玉扬眉，配合地瑟缩着说：“哇，我好害怕啊。”
    说完就轻蔑地睨了他一眼，起身走回去。
    “既然任务都完成了，那我们就准备回宗门吧。”
    方司宥皱眉：“可是冥都戒严令还没消……阿玉，城主府是你烧的吧？”
    席玉顿了下，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假装没听到他在问什么。
    就在这时，客栈外面响起敲门声，伴随着魔族士兵粗鲁的呼喝：
    “开门！我等奉城主之命搜查全城！”
    客栈内众人瞬间僵住。
    方司宥朝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席玉立刻会意，拖着客栈老板和林云意，带着许若英跟苍术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他们随意找了个房间躲起来。
    下一瞬，客栈门打开的声音响起。
    魔族士兵往地上吐了口痰，眼神锐利，盘问道：
    “倒闭，关店？”
    第36章 一如既往英俊帅气
    “当初选址没选对，这地方风水不好，一年到头都没几个客人。”
    方司宥不知什么时候变幻成了原客栈掌柜的模样，几个魔族士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也没发现异状。
    其中一个大胡子随手敲了下门框：
    “这里边没藏人？”
    方司宥学着那掌柜的谄媚模样：“当然没有！我哪里会做这样的事情！”
    得益于原掌柜那张胆小如鼠的脸孔，几名魔族士兵愣是没看出不对来。
    大胡子眼神阴鸷，他走在最前面，挥手示意身后的人进去搜查。
    方司宥落在最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这些士兵。
    “这里，这里，还有那儿，整个二楼的房间都给我查一遍！连地缝都别给老子放过！”
    “这次要是立了功，城主大大有赏，都给老子机灵点！”
    躲在暗处的席玉听见这道模糊的声音，眉头微微皱起。
    挨了胸口一剑，褚翊竟然还没死？
    难不成他跟话本主角一样天生心脏长右边？
    席玉下定决心，下次见面两边胸膛都戳一剑，以绝后患。
    不多时，魔族士兵搜到了客栈三楼最里边的那间房。
    正是席玉等人的藏身之所。
    这是最后一间房了。
    大胡子扯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士兵，粗声粗气地吼：
    “给老子滚边儿去！老子亲自搜！”
    只要搜到了，就又是大功一件。
    他眼睛微微一瞥，看到了守在后面的方司宥，眼神瞬间一凛，狐疑地问：
    “你还在这做什么？”
    方司宥点头哈腰：“好奇，好奇。”
    闻言，大胡子一脚将他踹了出去，冷冷骂道：
    “臭开店的，这也是你能好奇的？”
    骂完就踏步进房，用力将门给拍上。
    那大胡子估计是体虚，那一脚看着气势恢宏，实际对方司宥来说连丁点痛意都感觉不到。
    但他还是装作痛不欲生的模样，顶着众多魔族士兵嘲笑鄙夷的目光捂住肚子。
    与此同时，房间内。
    狭窄昏暗的空间里，席玉死死按住掌柜和林云意的嘴，把许若英挡在身后，同时勒令苍术不准乱动，聚精会神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那魔族士兵行事粗鲁，走一路踹一路，凡是能藏身的木桶和柜子都被一脚撂倒，门窗大开，就连床都给掀翻了。
    仍旧什么都没发现。
    大胡子不甘心，难道这里也要无功而返？
    不可能啊……这分明是冥都里最后一家客栈。

 第49章

    如果连这都没有，那就只能在剩下的百姓家里搜查，那又得浪费好一阵功夫。
    大胡子敛下心中所想，不甘心地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席玉沉沉吐出一口气。
    看来是差不多能过关了。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林云意竟然趁其不备，用力踢了门板一脚！
    “砰”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房间内尤其明显。
    外面魔族士兵的脚步明显顿了下。
    席玉咬牙，按住林云意的后脑将他狠狠砸在地板上，使其晕死过去。
    他面无表情地想——应该在一开始就把林云意砸晕掉的。
    这声响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外边的大胡子转过头，目光紧紧盯住刚才发出动静的角落木柜。
    那木柜在房间拐角处，再加上窗户开着挡住半边视线，导致先前大胡子只是简单踹了脚，并没深入检查。
    如今再次被注意到，可就没那么容易被放过了。
    大胡子在心中冷笑。
    哼，这下算是被他找到了。
    他大踏步上前，一把将木柜门拉开！
    下一瞬，无数黑毛老鼠从木柜里涌了出来！
    “叽叽叽叽——”
    老鼠的声音尖锐刺耳，几乎要把耳膜刺穿。
    猝不及防之下，大胡子失声尖叫起来。
    一时间，老鼠的叽喳声和外面魔族士兵的尖叫声穿插在一起。
    黑暗中，苍术默默捂紧席玉的耳朵。
    外面大胡子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一群狗娘养的！什么破客栈脏成这样！难怪没客人来住！”
    “他妈的，给老子滚进来！”
    大胡子骂骂咧咧地出门教训掌柜去了。
    房间门一声巨响，又被严丝合缝地关上。
    等了一会见楼下响起愤怒的吼叫声，席玉知道那家伙大概确实不在房内。
    他松了口气。
    紧接着，房间角落一块木砖忽然开始上下撬动，没过多久就被掀翻，露出下面原本被覆盖住的暗道。
    席玉率先从暗道里爬出来，苍术一手拎着林云意，一手拎着魔族掌柜，也轻手轻脚地上来了。
    怕那些来搜查的魔族还没走，席玉再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苍术非常乖巧地把嘴捂上。
    “看来应该是真的要走了。”席玉压低了声音如此说道。
    确实是如此。
    被留下来扮演掌柜独自面对这些魔族的方司宥又被揍了一顿，挨完打还只能赔着笑请他们离开。
    大胡子骂骂咧咧：“明儿我就叫城主把你这破店拆了！分钱都不给你留！”
    方司宥做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哭的鼻子抽抽的。
    谁稀罕这店倒不倒闭。
    大胡子揍也揍了骂也骂了，勉强解气，招呼其他士兵出门。
    方司宥暗中松了口气。
    他目送这些人离开，转身想要上楼去找师弟。
    可下一瞬，门板又被大力拍开！
    只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已经不是那些无足轻重的魔族士兵，而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穿了身玄袍，金冠鹤翎，腰间悬一长剑，玉佩流苏荷包衣袋，身上小配饰多的能挂一茶壶。
    浑身透露着过度打扮的生硬。
    冥都城主，褚翊。
    这个念头在瞬间划过方司宥脑海。
    他一时间怔住，半天没有动作。
    褚翊轻描淡写地睨了他一眼：
    “你师弟呢？”
    一句话，已然说明他识破了方司宥的伪装。
    他面色极其难看，汗珠从额头滑下，负隅顽抗：
    “城主……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闻言，褚翊无趣地啧了声，一挥衣袖：
    “那算了，我自己找。”
    黑影闪过，转瞬就到了三楼最里间房门外。
    房门关的很紧，褚翊不确定席玉知不知道他过来了。
    进门前，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铜镜左右照了照。
    发型工整，脸部无划伤。
    衣着整齐华贵，一如既往的英俊帅气。
    很好。
    确定没出任何纰漏，褚翊满意地收起铜镜，面带笑容推开房门，一声“嗨，小仙长”还没来得及出口，只觉右胸一凉——
    低头一看，笛剑刺穿右胸。
    席玉坦然地对上褚翊不可置信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又往里戳进去一寸。
    这下总该死了。
    第37章 没能吸引小仙长，是我之过啊！
    但出乎意料的是，被捅了一剑的褚翊仍旧站的笔直。
    他露出伤心的表情：
    “小仙长，你很不高兴看见我吗？”
    席玉：“……”
    他平静的面容出现了裂痕。
    怎么还不死？
    席玉不信邪地又往里捅进去几寸。
    褚翊只是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之后便挑起半边眉，饶有兴致地看向面前对他痛下杀手的小仙长。
    “好伤心啊，刚见面就要兵戎相见吗？”
    席玉却没心思和他调情，心中千思百转。
    这都不死，难不成褚翊的心脏长屁股上？
    ……不会吧，话本主角也没那么逆天啊。
    算了不想了，席玉直接将笛剑抽出来，化作另一股凛冽的杀气朝褚翊脖颈涌去。
    这次褚翊总算有了防备。

 第50章

    他旋身往后退去，轻松避开一击。
    除开胸前那不住流血的大洞，褚翊这身称得上风流潇洒。
    两人再次扭打成一团。
    苍术看准时机冲上来帮忙，许若英修为低微不敢上前，便拎着掌柜和林云意躲到角落。
    等方司宥匆匆赶上楼的时候，三楼房间已经没什么好物了。
    他低声念了句“罪过罪过”，紧接着也加入战局。
    客栈内一时间风云变幻，凛冽的灵气和魔气交织缠绕，互不放过。
    以少对多，褚翊并不占据上风。
    若只是席玉和方司宥，他兴许还能对付一二。
    可那蛇妖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竟强悍至此。
    褚翊越发扛不住，一时不察，竟叫苍术一刀砍在后脖颈，差点晕死过去。
    他浑浑噩噩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反应过来后已经被人提溜着衣领抓起来，用捆仙锁绑起来了。
    落败后褚翊心中唯一的念头，竟然是可惜他今天特意挑选的装扮。
    还没来得及叫小仙长夸一夸，就变得如此狼狈了。
    他叹了口气，表情看起来非常可惜。
    方司宥出了一身的汗。
    他惊魂未定：“天，我和冥都城主打了一架，还赢了。”
    说完，方司宥注意到苍术的眼神，顿时不爽道：
    “你这么轻蔑地看着我做什么？”
    苍术不答，当着他的面去牵席玉的手。
    刚牵上，席玉和方司宥都还没说什么，褚翊忽然暴躁地跳起来一脚踹向他：
    “你动手动脚地做什么呢，小仙长同意你牵了吗？”
    众人：“……”
    苍术面无表情地低头，眼看就又要上去揍褚翊一拳，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席玉拦了下来。
    “行了别吵。”
    说完，席玉就踹了褚翊一脚：“把城门打开。”
    褚翊坐在地上，抬头定定地看着他，答非所问：
    “小仙长，你看我今天穿的这身怎么样？”
    席玉：“。”
    “孔雀开屏。”
    一听就知道满是嫌弃的语气。
    褚翊失望地低下头去，喃喃自语：“没有吸引到小仙长，是我之过啊。”
    说完他就动弹了两下：“要不你把我这身衣服扒了吧，反正它也没用了。兴许我赤裸的肉体更能引起小仙长的兴趣。”
    话音刚落，苍术便如临大敌地盯着他，默默移动到席玉和褚翊两人中间。
    方司宥在边上扯了扯唇角。
    总感觉，褚翊不是正经城主，苍术也不是什么正经宠物。
    他家小师弟身边的这都是些什么人？
    方司宥面色复杂，开口说道：
    “行了，褚城主，我等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想要回我宗弟子罢了，还请您打开城门放我们出去。”
    然而，高傲的褚翊怎么可能会听得进去？
    他嗤笑一声，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旁边传来席玉冰冷的声音：
    “褚城主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你绑到城门前，用刀压着你脖子，胁迫你的下属开城门。”
    褚翊：“……”
    差点忘了，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小仙长可是个不留情面的狠人。
    他泫然欲泣：“小仙长好狠的心。”
    席玉被他雷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愿再看。
    同时也不想再听褚翊废话，直接让苍术把他拎起来：“走，直接去城门。”
    褚翊慌了：“诶别啊！我开！我开不就是了！”
    说完又含情脉脉地看向席玉：“不过小仙长得亲我一口。”
    旁边苍术身上的低气压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捏紧拳头，离揍在褚翊身上只差席玉的一声令下。
    方司宥也很难理解褚翊这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心理状况，只能无奈劝架。
    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中最冷静的竟然是身处风波中心的席玉。
    他淡漠地说道：“跟一个阶下囚商量做什么？拿刀来。”
    眼看苍术要乖巧地把刀递给席玉，褚翊这下彻底慌了。
    他连忙开口：“不就是开城门吗？我这就开！我这就开！”
    说完便一道敕令打出去，传向城门口。
    见此，许若英带着林云意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城门开了？”
    “过去看看才知道。”席玉说完，便令苍术拎起褚翊，一行人朝冥都城门口走去。
    等到了地方，确定城门打开，众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在此之前，褚翊还一再强调让席玉等人低调行事，至少不要让冥都中人看到他们城主如此狼狈地被几名正道修士胁迫在怀。
    席玉原本不想如他所愿，但奈何褚翊闹的厉害，最后还是不得不找了条近路。
    担心出事，等出了冥都城门，席玉都没让苍术放下褚翊。
    恰好此时，灵船靠岸。
    灵船行驶前，苍术用力把褚翊往外一扔！
    沉闷的声音响起，灵船缓慢而平稳地朝前驶去。
    褚翊被丢在无妄海内，惊恐大叫：
    “你妈！捆仙锁都没给老子解下来！”
    只可惜他的声音已经被灵船抛之脑后，不可能被席玉他们听到了。
    方司宥站在甲板上，有些担心：
    “他看起来扑腾的好可怜，阿玉，你说他不会真的被无妄海吞吃掉吧？”

 第51章

    席玉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伏诛，闻言无语地抬眸看了自家师兄一眼：
    “想多了，他是魔族，还是城主。魔族不受无妄海影响，捆仙锁也只能困住他一时。”
    “他戏精上头，你也跟着入戏？”
    方司宥：“……”
    他无言以对：“是我多虑了。”
    旁边许若英揶揄道：
    “不过小仙长的魅力倒是无人能及，竟能叫冥都城主都为你着迷。”
    这话，席玉听了只觉可笑。
    他冷冷道：
    “得多蠢才会信魔族城主有真心。”
    信苍术都不信褚翊。
    第38章 肯定是他做错了什么
    灵船在几日后成功于东大陆靠岸。
    下船后，许若英跟他们分道扬镳，独自往松竹馆的方向去了。
    她临走之前，席玉想将那枚玉牌还给她，可许若英没接。
    “就当是一个承诺吧。”许若英笑着说，“我和小仙长还挺投缘的，日后要是有需要松竹馆的地方，都可凭此令牌找我们帮忙。”
    说完便挥一挥手，扬长而去。
    席玉略有些讶异地看着许若英离开的方向。
    不等他多想，眼前忽然多出一道身影。
    苍术用他高大的身体挡住席玉的视线，冷酷地说：
    “不准看他。”
    席玉：“……”
    一天天的到底哪来这么多醋给他吃？
    旁边方司宥很是纳闷：“你这小宠物气性还挺大的。”
    等了好一会都没见席玉要多加管教的意思，他皱了皱眉，不赞同地摇头。
    一条蛇妖哪能如此以下犯上，看来他这个做师兄的得找个日子好好教导师弟，让他学会正确的驭宠之道才行。
    方司宥自觉背负了重大使命，心事重重地走在最前面。
    “错觉吗？”席玉盯着师兄看了会，转头迷茫地问苍术，“怎么感觉他心里有事的样子？”
    苍术无言摇头。
    一行人紧赶慢赶，缩地成寸，终于在当天下午回到归一元宗。
    因为是秘密出行，他们这次回来也极其低调，连山门口的守门弟子都没有惊动。
    直奔太极殿而去。
    临进门前，方司宥忽然停住，用手扶了扶头冠。
    注意到他的动作，席玉疑惑地问：“你做什么？”
    “我们是去见师尊，为表尊重，我还是先整理下衣冠。”方司宥紧张地说道。
    席玉沉默。
    半晌后才低声问：“那我也整理下？”
    方司宥看向他，眼底浮现出可疑的慈爱神色，顺带用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不用，我们阿玉有这张脸就足够了。”
    席玉：“？”
    他面无表情地把方司宥的手拍开，转身走入殿内。
    大师兄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
    进门前，席玉特地看了眼日晷。
    这个时间点，正是他勤劳的师尊批阅文书的时候。
    不出意外应该是在书房。
    一进去，果然如此。
    青阳仙尊着一身雪色长衫，银丝如瀑，蜿蜒流淌在木质书案上。
    见有人进来了，那双苍绿的眼眸微微抬起。
    看清来人后，他眼底流露出讶异：“回来了？”
    “嗯。”席玉说着就示意苍术把林云意扔到地上，不客气地说，“你要求我们带回来的人。”
    林云意是瘦小纤弱，但到底是个实打实的人。
    被这么毫不珍惜地扔在地上后，难免会发出沉闷的声响，在书房内格外明显。
    青阳仙尊盯着地上那团活物看了一会，问：
    “他怎么少了条胳膊？”
    “哦，”席玉轻描淡写地回复，“我砍断的。”
    话音刚落，方司宥就急的想去捂他嘴。
    怎么能就这样直接说出来呢！！！
    结果青阳仙尊听后竟然没有任何表示，只微微颔首，然后问他：
    “解气了？”
    席玉直言不讳：“没有。”
    “那就先送到训诫堂关着吧。”青阳仙尊一声令下，立刻有道童出来把林云意架了出去。
    方司宥：“……”
    他就不该操这个心。
    青阳仙尊：“这次去冥都，有其他发现吗？”
    方司宥深吸一口气，上前躬身：
    “禀报师尊，的确有发现。冥都城主褚翊……”
    接下来就是他们正经人的主场了。
    席玉站在下首，有些无聊地抬起袖子打了个哈欠。
    耳边是方司宥不间断禀报的声音，偶尔才能听见青阳仙尊的几个“嗯”字。
    但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即使对方的反应如此平淡，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认真叙述这场冥都之旅的所见所闻。
    同时，席玉还注意到，一直到对话结束，方司宥都没提起许若英跟他们分享的情报。
    为什么隐瞒？
    总不可能是因为不信任青阳仙尊。
    出于谨慎，席玉并没有当场提起此事，只在汇报完毕，跟方司宥一道走出太极殿后，他才开口发问。
    对此，方司宥摸了摸后脑，忧虑道：
    “没别的意思，只是有点担心。”
    席玉追问：“担心什么？”
    方司宥：“若是师尊本就清楚当年烛龙并没有堕魔呢？他心里清楚，但不和外人说，想必其中定有隐情。我要是这么草率地说出来，师尊要是不高兴怎么办？”

 第52章

    毕竟，就这些日子的相处来说，师尊的性子……
    似乎、可能、也许、大概，好像有些孩子气。
    虽然这么说不太合乎礼教，但这确实是方司宥内心的真实想法。
    可能是修炼成痴又闭关上千年的缘故，与世隔绝的青阳仙尊行事真的算得上单纯。
    “好吧。”席玉应了下来，“那我晚点自己去问。”
    听到这话，方司宥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看着席玉摇头：“你啊你，真不知道是胆大还是恃……”
    恃宠而骄。
    最后几个字被方司宥咽了回去。
    “什么？”席玉问。
    “没什么。”方司宥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休息吧。”
    总觉得用这个词来形容似乎不是很合适。
    好在席玉虽然感到困惑，但并不想要深究。
    由于离开宗门之前席玉还在太极殿接受惩罚，所以今天虽然已经完成任务回来了，但他接下来好几天还是要在太极殿帮师尊磨墨。
    正好等回去休息几个时辰再找师尊去问。
    回偏殿的路上，席玉随口问身边的苍术：
    “你说当年那条烛龙，到底堕魔没有？”
    苍术摇头：“没有。”
    闻言，席玉乐了：“你这么肯定？”
    苍术脸不红气不喘地回答：“猫妖，是这么说的。”
    听到这话，席玉扬眉，声音不知为何提高了些：
    “哦？你很信任她？”
    苍术想了想，点头。
    席玉：“……”
    他在心中冷笑了声，快步走到偏殿门口，待道童开门后便一把将门拍上，命令道：
    “没我的允许，你就站在院子里不准进来。”
    苍术：“？”
    他试图撇开道童进去，可那两名道童死死拦住，说什么都不让进。
    再加上席玉的那番话，苍术闹了一会就不敢再造次了。
    他站在原地，表情迷茫，觉得有些委屈——席玉怎么又生气了？
    片刻后，苍术肯定地想：一定是他做错了什么。
    但是他做错了什么呢？
    苍术茫然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第39章 你背着我好了
    席玉正在气头上，他进门后就完全没去管苍术，自顾自躺床上睡觉去了。
    苍术那家伙要是真听话，就不会敢在他下了命令后还强闯进来。
    要真闯……那苍术以后就没必要待在他身边了。
    一晃两个时辰过去，日暮西沉。
    天边逐渐泛起昏黄的颜色，灿金的日晕照在山峰崖壁上，又逐渐下沉。
    可能的确是累的很了，一直到青阳仙尊踏入这方偏殿内院，席玉都还没醒来。
    青阳仙尊刚进去，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苍术。
    他整只妖都蔫儿巴拉的，像是受了什么委屈，踌躇在门口不敢进去。
    青阳仙尊眸光无波无澜，只是在路过苍术的时候，微微向外侧偏移了点，正好和苍术的赤红妖眸对上。
    对视片刻，苍术忽然开口：“他生我气了。”
    青阳仙尊点点头，淡声说：“嗯，反思。”
    说完就令道童推开殿门，自己走了进去。
    又是只留下苍术一只妖。
    苍术自个反思了很久，终于在太阳完全下山的时候想通了其中的一点门道。
    他高兴不过，很想就这样直接冲进去给席玉道歉。
    但想起之前的命令，苍术犹豫了会，最终还是没有冒进。
    先等着吧。
    苍术蔫蔫地想。
    -
    与此同时，殿内。
    青阳仙尊脚步很轻，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
    一直到他走近席玉床前，他陷入熟睡的小徒弟都还没醒过来。
    青阳仙尊适时停下脚步，站在床前端详了片刻。
    早在那日他闭关出来的太极殿内，他就知道自己这名小徒弟姿容十分出色。
    太极殿空旷寂静，冰冷的甚至没有人气。
    偌大的太极殿、归一元宗，多的是人对他青阳仙尊毕恭毕敬，行事循规蹈矩。
    直到席玉的出现。
    大胆不羁，性格张狂。
    青阳仙尊偶尔也会因他太过肆意感到烦躁，可一旦对上那张水光潋滟的眼睛，又觉得——他小徒弟年纪很小，又是娇宠长大的，性格胡闹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又不是不能忍。
    青阳仙尊垂眸，被褥中的席玉正在酣睡，雪白的脸颊因热气被蒸出粉红，细小的汗珠坠在额头和鼻尖处，晶莹剔透，要掉不掉。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不知道是不是感到不舒服。
    他沉吟片刻，最终掏出帕子，帮小徒弟轻轻擦拭汗珠。
    太热了，睡觉会对身体不好吧。
    青阳仙尊如此想着，用灵力强行将整间屋子的温度都降下来。回头一看，又忍不住帮席玉把被子掖好。
    不能冷到，也不能热到。
    做完这一切，还是没等到席玉醒来。
    青阳仙尊坐在床榻边，闭目运转心法。
    几个大小周天过去，耳畔传来细碎的“窸窣”声。
    青阳仙尊睁眼，果不其然发现被褥间的小弟子有要挣扎醒来的迹象。
    他站起身，默默等待着。
    席玉此前睡的其实并不安稳，身体燥热，总陷不进去深眠。

 第53章

    直到后来温度逐渐降下来，他才做了个现今已然记不清的梦。
    等他挣扎着醒过来，就发觉放在被褥外的手臂有些冰凉。
    奇怪，房间里什么时候这么冷了？
    席玉揉了揉额头，从床上坐起来，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一抹雪白。
    他转过头去，愕然。
    不是青阳仙尊是谁？
    “师尊？”席玉一时间失声喊了出来，他有些懵，“您怎么忽然到弟子这来了？”
    等了好一会，都不见对方有应答。
    席玉感到些许忐忑，又喊了句：“师尊，你在听吗？”
    一直盯着他看的青阳仙尊这才有了动作。
    他垂眸，忽然抬手在席玉面上刮了一下，同时淡然说道：“嗯，在听。”
    师尊手指冰凉，席玉不自觉摸了把脸，纳闷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嗯。”青阳仙尊点头，却并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转问，“白天在殿内，感觉你还有别的问题想问，就找过来了。”
    席玉身体一僵。
    不是吧，这都能看出来？
    他师尊会读心术？
    不知为何，席玉感到些许的心虚。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镇定道：
    “是有点问题要问。”
    青阳仙尊看着他，默默等待着。
    被这么盯着，席玉总有种自己好像很被看重的感觉。
    他偏头咳了声，说道：“其实，是我们这次去冥都，有名松竹馆的弟子给我们传了个情报。”
    “什么情报？”青阳仙尊问。
    席玉声音小小的，有如蚊蚋：“她说千年前的烛龙根本就没有堕魔。”
    青阳仙尊修为高深，五感敏锐，就算席玉的声音放的如此小，他也能听一清二楚。
    席玉问他：“是不是真的啊？”
    这种事情算得上机密了吧？问是问了，可师尊大概不会告诉我。
    席玉是这样想的。
    谁料，青阳仙尊竟然笑了一下。
    他反问：“你希望我如何回答？”
    席玉愣了愣，眨眨眼睛说：“当然是希望师尊如实回答了。”
    他太过实诚，即使知道自己是在探查辛秘也没有任何羞愧的迹象，坦荡又正经。
    青阳仙尊无奈摇头，他抬手摸了摸席玉的发顶：
    “抱歉，这个我不能说。”
    可很快他又话锋一转：“不过，你可以自己找机会证实，烛龙到底堕没堕魔。”
    闻言，席玉兀自沉思。
    片刻后，他抓住青阳仙尊的衣袖，问道：“那师尊讨厌烛龙吗？”
    似乎是觉得这个问法有趣，青阳仙尊微抬眉梢，笑着问：“为什么要讨厌它？”
    “那我知道了。”席玉满意地松开手，大有用完就丢的架势，“好了可以了，师尊你走吧。”
    这副无赖样。
    青阳仙尊失笑。
    他理了理衣袖，声音温和：“那你先好好休息吧，明日就不用到这磨墨了，回峦雨峰。”
    听到这话，席玉眼前一亮：“谢谢师尊！”
    待青阳仙尊走后，席玉在床上高兴地晃了会脚丫，之后才忽然想起什么，扬声叫道童把苍术放进来。
    这道命令传出去的时候，苍术正在殿门外急的转圈圈。
    一听可以进去了，他一个猛子扎进殿门，三步并做两步跑向卧室。
    一进去，苍术就看到席玉坐在床边上，着一身宽松的雪白寝衣，露出纤细的小腿不停晃动着，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但尽管如此，他依旧不敢怠慢。
    苍术走到席玉面前，双膝弯曲跪在地上，急切而又诚恳地说道：
    “我一点都不信任许若英，我只信任你一个人。”
    这句话已经在苍术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因此现在脱口而出的时候异常流利。
    而听见这话的席玉脑袋一懵。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哦，对哦，他临睡前罚苍术站门外来着。
    睡一觉醒来差点忘了，其实他刚才叫苍术进来只是想通知他，他俩现在可以一道回峦雨峰了而已。
    不过既然苍术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席玉清了清嗓子：“知道就好。”
    他歪头盯着苍术看了会，忽然狡黠一笑：
    “可是我还没解气。这样吧，我再罚你从太极殿到峦雨峰都一直背着我怎么样？”
    想了想，席玉又恶劣地补充说：
    “不准用空间阵法，你得背着我从峦雨峰山底爬上去才行。”
    第40章 千错万错都是苍术的错
    席玉心里算盘打的啪啪响，殊不知对苍术来说，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到了回峦雨峰的日子，席玉跑去跟青阳仙尊道别，出殿门后就看到苍术站在廊下，一双伪装过的幽深赤瞳紧盯在他身上，像衔住猎物的毒蛇。
    这让席玉很不爽。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书房门，转过头后便开始兴师问罪：“你这是什么眼神？”
    闻言，苍术强令眼底的焦躁淡下去，摇头：“对不起，没忍住。”
    自从昨晚席玉说要让他背着他从太极殿到峦雨峰后，苍术就渴的一晚上没能合眼。
    他以前想抱席玉一下都要被骂，现在却告诉他，他能背席玉背一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席玉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会露出占了便宜的表情，但苍术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把内心真实想法说出来。

 第54章

    总感觉说了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苍术决定装傻充愣，抬头用热烈的眼神盯着席玉看。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蹲下身来，想让席玉趴到他背上去。
    这么听话？
    席玉有些诧异，看这家伙之前的眼神，还以为他不愿意呢。
    既然如此，那他也不客气了。
    席玉围着苍术转了一圈。
    这只蛇妖的身高体型实在出色，即使是半跪在地上，也仍旧是pang大一团，让席玉看了心里很不爽。
    凭什么人人都能练这么大，就他不行？
    这么一想，席玉就更加遏制不住想要搞事的念头。
    他盯着这只蛇妖看了好一会，终于，做了件令苍术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只见青年撩起衣摆，雪白的皂靴踩在了苍术的大腿上。
    几乎是踩上去的瞬间，苍术的大腿肌肉就绷紧了。
    他愕然抬头，震惊地看向席玉。
    与此同时，席玉身上清雅的竹香向苍术扑面而来。
    因为姿势的缘故，苍术的脸只到席玉小腹处。
    蛇妖高挺的鼻子抵在腰封正中间凸出的那块玉石装饰上，玉石特有的凉意从鼻尖传至全身，赤红的眼瞳落在那被腰封勾勒出纤细形状的腰身上——
    那竹香并不馥郁，苍术却不知怎的被熏的大脑缺氧混沌，热意一点点蔓延上来，喉间干渴的不像话。
    他舔了舔唇，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片刻后，苍术伸手扶住席玉的腰。
    踩在大腿上背还是不太安全，苍术迟钝地想，他应该好好扶着才对。
    都是为了不让席玉摔倒他才这么做的。
    苍术说服了自己，掌心力道不自觉加重。
    席玉上到一半就觉得腰间酸疼，低头一看，果然是苍术在搞小动作。
    他生气地拍了这只蛇妖后脑一下，骂道：
    “松手！你要疼死我啊？”
    苍术这才如梦初醒，乖乖地把手松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席玉终于成功上背。
    他自觉这番动作多少能羞辱到苍术，便得意地搂住身前人的脖子，手还不老实地去碰他的耳朵，笑眯眯地问：
    “感觉怎么样？”
    苍术含糊地“嗯”了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席玉以为他是恼羞成怒但又不敢造次，十分满意。
    殊不知苍术在下面口水都咽了好几轮，喉间渴的要冒火星子了。
    他在原地停了几秒，这才起身，朝太极殿外走去。
    -
    这一路上可谓十分引人注目。
    归一元宗的弟子们只见到前些日子还被关在峦雨峰的蛇妖竟然出来了。
    出来就罢了，背上竟然还背着他们小师兄！
    小师兄何许人也？
    或许从前的他们对小师兄还心存芥蒂，可自从钟山之行过后，小师兄就成了归一元宗弟子们除开方司宥之外最尊敬的同辈。
    更别说他们小师兄长的还很好看。
    这下弟子们越看苍术越不爽。
    这只蛇妖什么身份，他们小师兄什么身份？
    蛇妖凭什么能背他们小师兄？
    我靠他们都没背过！
    弟子们恨的牙痒痒，无奈看了一路，谁都没胆子上前拦。
    全部窝囊地看着苍术把席玉背往峦雨峰。
    越来越远。
    全场静默。
    好半晌，宗门内才爆发出讨论声：
    “不是，那只蛇妖何德何能？”
    “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们小师兄是他能背的吗？”
    “强烈要求加上一条‘禁止低等蛇妖接近小师兄’的宗规。”
    “蛇妖配不上我们小师兄，说真的，他皮肤太黑了，看起来脏脏的，一点都不衬小师兄的肤色，我们小师兄看起来就是香香的。”
    “我作证，小师兄身上真的是香香的。”
    众人议论纷纷，谁都没注意到，方司宥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他事务繁忙，回宗后就一直在宗主那帮忙处理事务，刚刚才出来，因此没看到方才的景象。
    见大家都围在一起，方司宥皱了皱眉，就上前问了一句。
    众人见了他，先是齐刷刷一噤声，之后就自发地把刚才看到的场面全部说了出去。
    方司宥：“……”
    他惯来温和平静的面容出现一丝裂缝。
    苍、术！
    -
    席玉发现这段时间自己周围好像都变得不太对劲。
    无论他在宗门里走到哪，都有人暗戳戳地在边上说苍术的坏话。
    弟子甲：“小师兄，你不觉得那个苍术表情太凶了吗？一点都不温柔。”
    没有啊，对他的时候可温和了，连牙都不敢呲。
    弟子乙：“而且高高壮壮的，看着就像是那种会打朋友还会打老婆的妖怪。”
    不会吧，平时好像只有他揍苍术的份。
    弟子丙：“苍术就是一只低等蛇妖，就算是当宠物也不够面，一点都不漂亮。”
    低等吗？可是他记得苍术和褚翊打架都能五五开。
    而且苍术长的其实还挺好看的。
    比他差一点，但比其他人，例如林云意，就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小师兄……”
    “小师兄……”
    “小师兄！”
    归一元宗弟子们的声音吵吵嚷嚷，席玉烦不胜烦，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冷冷斥了句“闭嘴”。

 第55章

    他一出声，弟子们都不敢造次。
    见状，席玉松了口气，加快脚步离开这里。
    奇了怪了，以前也没那么多喜欢多管闲事的弟子啊。
    归一元宗弟子们看着席玉越来越远的背影，心中只觉气愤。
    都怪那只该死的蛇妖！
    一定是那只蛇妖蒙蔽了小师兄，小师兄才会听不进去他们的谏言的！
    天错万错都是苍术的错！！
    第41章 不许叫他占便宜
    今日春风和煦，天气晴朗，向来清静的峦雨峰也适时地来了名贵客。
    是方司宥。
    “师兄今日怎么舍得来我这小地方了？”
    席玉照常阴阳怪气了一番，坐在椅子上，单手持着书卷，那双上挑的凤眸要笑不笑地看向对面。
    方司宥却以为自家小师弟是在埋怨，顿时露出愧疚的表情：
    “抱歉，阿玉，最近刚回宗门，事务繁忙，确实没能经常来看望你。日后师兄定会注意。”
    只是想找茬的席玉：“……”
    他有些恼怒。
    谁要跟他说这个啊？明明一点都不稀罕方司宥来看他。
    席玉闷闷地捧起茶水喝了一口，主动开话题：
    “说吧，到我这来是想要做什么？”
    听到这话，方司宥的神色严肃了些：
    “是这样，阿玉，我这趟来，是想和你探讨一下驭宠之道。”
    他郑重发问：“阿玉，若是妖宠不听话，我们该怎么做？”
    这问题简单。
    席玉结合自己的日常经验，信手拈来：“扇巴掌就行了。”
    刚想劝诫小师弟千万不能放纵娇宠的方司宥：“？”
    沉默几息，他咳了声，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那我再问你，若是妖宠总是以下犯上冒犯你该怎么办？”
    “扇巴掌。”
    席玉答的飞快。
    方司宥却不是很满意：“还有呢？”
    还有？
    席玉揣度着大师兄面上表情，良久，试探性地说了句：
    “还要警告妖宠下次不能再犯。”
    “若是他再犯呢？”
    席玉明白了，斩钉截铁地说：“打他！”
    “没错，扇他巴掌。”方司宥教导着教导着，忽然回过味来。
    小师弟好像很懂啊，似乎完全不需要他出手帮忙的样子。
    他这么想着，又转头去看席玉。
    只见他家亲爱的小师弟正窝在椅子里，脖颈纤细修长，姿容秀美无双，是谁看了都得眼馋的漂亮模样。
    方司宥瞬间一凛——不行，还不够。
    那只蛇妖人高马大，性情恶劣，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绝对不能叫蛇妖占了师弟的便宜！
    方司宥重新振作起来，继续谆谆教诲：
    “阿玉，切记切记，任何接近你的男人，无论是修士还是妖怪，尤其是你身边那只妖宠，你都要多加提防，听到没有？”
    “还有那些对你动手动脚的，千万千万不能饶过他们，那些都是坏男人。”
    席玉坐在椅子上，小幅度晃着腿，抬首疑惑地看着自己这位陡然间变得格外严肃的大师兄。
    虽然不知道他突然说这么多的用意是什么，但应下来应该就不会出错。
    于是，席玉淡淡“哦”了声。
    他觉得大师兄实在多虑。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坏心思的男人，毕竟他也不是吃素的，敢轻薄他的男人，头天就得下地府去见阎王。
    席玉不会留他们活到第二天的。
    至于苍术……
    席玉不知为何脸有些发烫。
    他冷静地想：
    苍术和旁人还是不一样的。
    虽然苍术总是对他做出一些放肆的举动，但大多都在可控范围之内，毕竟苍术大部分时间都很听话。还有就是苍术也不是完全强迫他，其实他本身也还蛮喜欢这种亲近的。
    虽然苍术动作粗鲁了些，但其实都在分寸内，他会觉得很舒服。
    而且每次亲近完之后，席玉总会感到体内灵台变得充盈，灵力充沛浑身还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苍术对他来说还是很有用的。
    但是这些显然不能对方司宥说。
    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师兄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见此，方司宥彻底放下心来。
    也是，他家小师弟这么乖，肯定清楚其中利弊，不会随便叫苍术欺负了去。
    方司宥欣慰地点头，最后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满意离开。
    出了屋舍，方司宥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苍术，那小子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想起小师弟提起过的“巴掌”言论，方司宥眼底浮现出怜悯的神色。
    真可怜，天天挨打。
    不过也正是因此，他现在看苍术总算顺眼一点了，于是矜持地颔首算作打招呼。
    苍术看见他，怔愣了瞬，想起这人是谁，又想起席玉以前和他说的要有礼貌。
    嘴巴比脑子快，苍术迅速地说了句：“等一下，我有话问你。”
    出于对小师弟身边人的尊重，方司宥停下脚步：“什么事？”
    苍术摸了摸脖子，生涩又认真地问：
    “你知道，不举是什么吗？”
    “席玉，说我不举。”
    “……”

 第56章

    方司宥那张故意保持高贵冷艳表情的脸瞬间崩盘。
    -
    送走方司宥后，席玉就在屋子里喝茶顺带研读经书。
    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复习经文，以求能够熟练背诵，还有各种必须掌握的符文咒法。
    席玉刚顺完一篇拗口的经文，就听见屋子外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发生什么事了？
    他站起身朝外走去。
    打开房门，只见院子里天翻地覆，方司宥和苍术两人打的那叫一个不可开交，几乎遮云蔽日。
    席玉：“？”
    这又是怎么了，怎么一会没看住他俩就打起来了？
    旁边还有个小道童在拉偏架，只是他既不站方司宥那边，也不站苍术那边，而是挥舞着手臂愤怒叫喊：
    “你们要打架能不能出去打啊？在这里打架，仙长背书被你们吵到了怎么办！！”
    席玉走到道童身边，低声询问：
    “他们怎么回事？”
    见小仙长过来了，道童立刻住嘴，一双眼睛直冒星星：
    “我也不知道，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我还在灶房生火呢，那只该死的蛇妖管做不管收拾，讨厌死了！”
    这小道童除了席玉，谁都看不顺眼。
    他熟练地给道童顺毛：“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先进屋吧，不管他们。”
    “好吧。”道童扶着席玉准备回屋。
    结果还没进去，院外忽然响起弟子的传唤声：
    “小师兄！小师兄！林云意在训诫堂提你的名字，一定要你过去看他！”
    席玉脚步顿住。
    道童气急败坏：“那小子竟然还敢来！”
    这话一出，苍术和方司宥也停了战。
    方司宥整理了下衣冠，确认道：
    “他真是这么说的？”
    “嗯嗯！”弟子连忙点头，“他和训诫长老说，他必须要见到小师兄才肯就范。”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担忧地看向席玉。
    身处视线中心的席玉却很是镇定。
    他淡然地拂了拂袖子，眼里闪着兴味的光：
    “愣着做什么，和我去看看那家伙又在耍什么把戏啊。”
    第42章 天命之子
    训诫堂地处宗门最西边，建在陡峭的雪峰边上。
    这里终年飘雪，寒风冷冽，峭壁上雪松挺立。
    蓝天高地，寂静空旷。
    偶尔有细雪被风吹落，瞧上去颇有几分雅意。
    皂靴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吱吖”的清脆声响。
    席玉走在最前头，身后分别是苍术和方司宥。
    本来说好了是让他一个人去的，可后边这两人死活要一道跟着过来，那弟子拗不过，最终还是同意了。
    训诫堂建的很大，虽然是专门用来惩戒犯错弟子和关押罪人的地方，但归一元宗到底是大宗门，再怎样也不会建的特别寒碜。
    这里虽然天气严寒了些，但监牢里的环境还算不错，很干净。
    “林云意就在里面？”
    席玉手持伏诛，边走边漫不经心地问。
    执法弟子点头哈腰：“是是，这次他被关在最里面，因为不确定他有没有修魔，所以我们过段时间还要给他进行搜魂检查。”
    听到这话，席玉眼眸闪烁。
    修魔倒是应该没有。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宗主和孟无归竟然没来捞他。
    上辈子，归一元宗内最顺着林云意的就是这两个人了。要什么给什么，他出事了这两人拼了命都会去捞。
    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但席玉找不到源头在哪。
    他眉头微微皱起，跟着执法弟子走进训诫堂最里头的监牢。
    叮叮当当的开锁声响起，牢门打开。
    被捆仙锁绑在椅子上的那位，正是林云意。
    短短两日不见，他看上去更狼狈了。
    衣衫染血，断掉的手臂因为没有及时医治已经发炎溃烂，整间牢房都散发着恶臭的气味。
    刚进去席玉就抬手捂住鼻子，然后抿唇施了个隔绝咒，这才勉强觉得好受一些。
    他慢慢将目光落在林云意身上，弯唇笑了下：“嗨，小意弟弟现在感觉如何。”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云意低垂的脑袋动了动，缓缓抬起。
    映入眼帘的是席玉那张令人憎恶的脸孔，还有他身后，像是护法一样左右站着的蛇妖和方司宥。
    良久，他忽然发出一声嗤笑。
    林云意像是活动筋骨般慢慢将身子挺直，散下去的墨发依旧乱糟糟的垂着，很是邋遢。
    但那双眼睛，却不见了往日对席玉的憎恨。
    林云意嘶哑的声音响起：
    “承阿玉哥哥的情，我过的还算不错。”
    他眼珠抬起，落在后方的苍术和方司宥身上，声音轻了些：
    “不过，我似乎只叫了你一个人过来，那两人是怎么回事？”
    林云意的反应太淡定了，这不对劲。
    想到这，席玉收了笑，面无表情地说：
    “他们保护我，不行吗？”
    “可以，当然可以。”林云意点点头，之后话锋一转，“但我是想和阿玉哥哥说悄悄话的，你能让他们滚远点吗？”
    话音刚落，苍术就面色突变，上前一步。
    席玉抬手制住他的行动，神色平静：
    “没事，你们出去吧。”

 第57章

    苍术愣住，有些无措。
    方司宥也觉得不妥，皱眉劝解道：“阿玉，这样不安全。”
    “不会有事的。”席玉扬眉，双手抱于胸前，指腹下轻按着伏诛，“难道你们看不起我？”
    话落，方司宥无言以对。
    小师弟说得对，他并不是时时刻刻需要被庇护的草包。
    身为青阳仙尊的亲传弟子，席玉的修为绝对超过了当今修仙界所有的同辈。
    他叹口气，转身带着苍术出去。
    后者还有些不情不愿，扒着门框不乐意走。
    后来还是被席玉凶了一道，才闷闷不乐地转身离开的。
    “啪嗒”一声，牢门关闭。
    席玉上前用伏诛挑起林云意的下巴，冷漠道：
    “说吧，要和我单独说什么。别耍小动作。”
    林云意笑了。
    他笑的温和柔软，大有胜券在握之意，声音因为多日未进水而显得沙哑：
    “阿玉哥哥，我不知道你觉醒了多少，但只凭你，想对抗天道……绝无可能。”
    这最后四个字的音被他咬的又重又长。
    席玉垂眸，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林云意眼底酝酿着疯狂：
    “你赢不了我的，就算我现在失去了一只手，还被关押在这里，但只要天道还看中我，我就一定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他紧盯着席玉：“无论是修为，还是地位。”
    “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最后终将属于我。”
    话落，监牢里安静了许久。
    片刻后席玉才微微歪着头，从唇间吐出几个字：“你在做梦？”
    “你就当我是在做梦吧。”林云意收了笑，声音冷静，“我不管你这段时间用了什么手段拨乱天命，但无论如何你都撼动不了我的位置。”
    “我，才是天命之子。”
    任何他想要的，天道都会给他。
    席玉，不过是他的磨脚石罢了。
    这么想着，林云意便抑制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
    这番言论充满浓厚的江湖话本气息，席玉怀疑他是闲书看多了不慎得了臆想症。
    可不知为何，席玉心里竟然隐隐也有些不安。
    “痴人说梦。”席玉收回伏诛站直身子，“身为阶下囚，你还是好好思考一下自己未来的去处吧。”
    说完这句，他便没兴趣再和林云意废话，直接转身离开。
    在即将踏出牢房的刹那，林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得意而阴毒：
    “你赢不了我的。”
    “被我剖出金丹推下悬崖，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席玉脚步顿住，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砰——”
    牢房关闭。
    执法弟子甩着钥匙从廊道尽头走过来，见了席玉，疑惑地问：
    “小师兄，说完话了？”
    席玉脚下有些不稳，他强令自己镇定下来：“嗯。”
    “那就好。”执法弟子挠挠头，嘟囔着抱怨说，“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这个林云意都神经兮兮的，嘴里总念叨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我看啊，像是失心疯了。”
    听见这话，席玉更加心神不宁。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训诫堂，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堂外等着他的方司宥和苍术纷纷围上来。
    “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你看起来，不太好，为什么？”
    两人关心的话语从耳畔滑过，席玉脚步微顿，紧紧攥着伏诛。
    下一瞬，他忽然从两人身边掠过，快速奔跑起来！
    “席玉！！”
    身后喊叫声响起，席玉却顾不得那么多。
    ……为什么林云意会说这些话？
    什么是天命之子，什么是天道？！
    他眼前闪过阵阵黑影，大脑混沌，身体摇摇欲坠。
    恍惚间，那被刻意忽略的念头浮上心头——
    被剖去金丹推下悬崖，这正是他前世的死法。
    霎时，席玉神思空茫，眼前彻底一黑。
    ……
    “小师兄晕倒了！！”
    “快去请医师！喊青阳仙尊过来！”
    第43章 他觉得委屈
    “小仙长这是劳累过度才会疲惫晕倒，需得安心静养才行。”
    “这些是药方，待小仙长醒了，便早晚各煎一盅，半月过后，身子自然就能好全。”
    “多谢医师。”
    ……
    纷杂的说话声在耳边响起。
    席玉感觉自己深陷噩梦当中无法脱身，血红的雾气在眼前弥漫，使得他看不清前路。
    从起程至道路尽头他都是一路摸黑，最后看到的，是一条螺旋向上的天梯。
    席玉想上去，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门道。
    他开始着急，拼了命地想登上去，却始终无能为力。
    巨大的绝望笼罩住他，席玉在梦中颓然倒地。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天明。
    眼前是雕花木床的穹顶，盖在身上的被褥流淌着涓涓暖流。
    就在席玉愣神之间，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他额头，淡漠的声音响起：
    “醒了？你睡了一天。”
    青阳仙尊？
    席玉回过神，挣扎着起身唤了句：“师尊。”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依旧是他在峦雨峰的住所，没有任何改变。

 第58章

    只是青阳仙尊略有不同，他穿着雪白寝衣，银丝蜿蜒铺在床榻上，并未用玉冠束发，是休闲居家的装扮。
    是在这守了一夜吗？
    席玉这样想着，便问了出来。
    “嗯。”青阳仙尊颔首，看向他的目光冷冷淡淡，“医师说你劳累过度，这段时间就在峦雨峰好好休息，不要外出了。”
    闻言，席玉扯了扯唇角，心中觉得讽刺。
    但还是依言应了下来。
    究竟是不是劳累过度，他心里清楚。
    只是一时有点接受不了而已。
    想到那天和林云意的谈话，席玉捏紧掌心。
    林云意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他不可能明说。
    天命之子。
    席玉闭目，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荒谬之谈。
    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那就说明即使有这天命之子，今世也该换人了。
    他必不会重蹈覆辙。
    林云意算什么东西，天道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他们就能如此自然地将旁人的性命弃之如敝履？
    蝇虫蛇鼠，一丘之貉罢了。
    席玉心中不屑。
    他掀开被褥，足尖点在地上，自然地说道：
    “饿了，有吃的吗？”
    “有。”青阳仙尊说，“但得先吃药。”
    席玉顿了顿，颇有些不可置信地问：“空腹吃药？”
    青阳仙尊点头。
    肚子里空荡荡的，搅的十分难受。
    席玉抿了抿唇，抓住青阳仙尊的手左右晃晃，讨好地说道：
    “先让我吃顿饭嘛，师尊，好师尊，你看我都要饿死了。”
    青阳仙尊就这样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胡闹，却怎么也不肯松口。
    往日对席玉百般纵容的青阳仙尊，在这件事上出乎意料的固执。
    见怎么也央求不过，席玉脾气上来了。
    他将师尊的手抛开，转而问：“苍术呢？”
    说这话的时候，青年的语速又快又急，还偏过头特意不去看师尊，摆明了是在耍小性子。
    见状，青阳仙尊有些无奈，如实回道：
    “都在外面，我没让他们进来。”
    “那你让苍术进来。”
    席玉不依不饶，青阳仙尊实在是拗他不过，最终还是挥手开了门。
    几乎是门开的瞬间，苍术就从外面挤了进来。
    与之相伴的还有浓郁的鸡汤香味。
    席玉眼睛一亮。
    “快给我拿过来！”说着就要下床洗漱，好尽早喝上鸡汤。
    苍术端着碗站在原地，默默地目送席玉跑去洗漱，又在席玉洗漱完毕回来的时候，从窗口接过小道童塞进来的药汤。
    房间内的鸡汤香味瞬间被苦涩的药草味盖过。
    席玉回来的脚步顿住。
    他用不可置信、看叛徒般的目光看向苍术。
    苍术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平静地和席玉对视着。
    他想的很简单。
    相比起饿肚子，显然还是席玉的身体更重要。
    到最后，席玉还是不得不先喝掉那碗药汤。
    他心里有气，是一口闷掉的。
    完事后苍术眼疾手快地往他嘴里塞了块饴糖，迅速淡化掉涩口的苦味。
    但尽管如此，席玉还是不愿跟他交流。
    还拿脚踹了苍术胸膛一下。
    苍术不偏不倚地站着，跪下来将脑袋搭在席玉大腿上，讨好地蹭了两下。
    这一幕被青阳仙尊看到了，他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不悦。
    就在席玉嫌弃地要把苍术甩开的时候，身旁响起师尊的声音：
    “妖宠而已，莫要太过纵容。”
    话落，苍术抬起头，赤红双瞳无波无澜地与青阳仙尊对视着。
    一时间，房内谁都没说话。
    席玉察觉到气氛僵硬。
    他顿了下，将苍术踢开，不客气道：“听到没有，师尊叫你离我远一点。”
    说完，他又平等地推了下青阳仙尊：
    “我累了，你们都出去。”
    说完就钻进被窝里躺着了。
    席玉闭上眼，心里还有些生气。
    要打就出去打，这俩人的矛盾跟他有什么关系。
    同时还有点委屈。
    林云意捉弄他就算了，就连苍术也逼着他喝汤药。
    明明苍术以前最听他的话。
    席玉其实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但那又怎样呢？
    情绪上头，最终还是委屈占了上风。
    那碗汤药难喝死了。
    席玉双手攥紧被褥，在心中暗暗发誓，他下次要把一大碗药汤全灌进苍术嘴里。
    苦死那条坏蛇。
    -
    这场病一直到月中才有些好转。
    在这期间，归一元宗不少弟子都争先恐后地上峦雨峰来看望席玉。
    小师兄心情不好，他们去了往往得不到半个好脸，但仍旧乐此不疲，隔三差五就往峦雨峰山上跑。
    烦的席玉闭门不见客。
    可后来每次出去，都能看见弟子们放在院门口的小礼物。
    或是水果或是花篮。
    席玉站在门口默默看了会，最后去找掌事长老，提高了归一元宗弟子们的月俸。
    多出来的这笔钱，就从席玉自己兜里出。
    被勒令养病期间，席玉在院子里闲的没事干。

 第59章

    苍术怕他无聊，到山下跟着手艺人学了皮影戏，每天换着剧目给席玉表演。
    凡界下九流的法子，席玉嘴上说着没意思，可每次都看得聚精会神。
    直到这天，小道童传来消息。
    林云意被从训诫堂放出来了。
    搜魂检查过后，执法弟子发现他并没有修魔，那就没有理由再把他关押在牢房，只好放出来。
    那小子一出训诫堂就被孟无归接走了，到现在还在孟无归的住所。
    小道童说这话的时候，忐忑地抬头去看席玉的表情。
    谁知道席玉只是微微颔首，并没多做表示。
    当天下午，宗门就有传言。
    原本一直在和青阳仙尊闹别扭的小师兄，今日竟主动出发去了太极殿。
    第44章 小狸奴
    席玉去到太极殿的时候，青阳仙尊正在书房处理公文。
    见这几天一直在闹脾气的小徒弟竟然亲自来了这里，他有些讶异。
    手边的公文奏折被放下，青阳仙尊看着席玉从下首一路走到书案边缘，步伐不带丝毫停留，还自然地捏起墨条磨起墨来，就猜到他这小徒弟定是有事相求。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席玉就按捺不住开了口。
    他还有些矜持，似乎是知道前些日子一直闹脾气，现在直接相求有些不礼貌，于是找了个看得过去的理由，别扭地说：
    “师尊，你每天就都待在太极殿不出去的吗，会不会很闷？”
    青阳仙尊垂眸，执笔在公文上打了个钩，声音清浅：
    “还好，原本打算去看望徒弟，可每回都被关在门外。没办法，只好回来了。”
    把师尊关在门外的席玉本玉：“……”
    他无辜眨眼，惊讶道：“天呐，是二师兄吗？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货。”
    “……”
    青阳仙尊手中朱笔都不知该落往何处了，只能无奈地搁下。
    他摇摇头：“来找我所为何事，直说吧。”
    席玉惊愕：“我就不能是单纯过来看看师尊吗？”
    说完他又迅速换了副面孔，把墨条放回去，趴在桌上朝青阳仙尊弯起眼睛：
    “不过弟子确实有事想跟师尊商量。”
    青阳仙尊只好配合他：“何事？”
    “就是那个林云意。”席玉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他从训诫堂被放出来了，肯定过不久就要来找我的麻烦。师尊，你说这该怎么办？”
    林云意？
    青阳仙尊回忆片刻，想起来是之前那个诬陷小徒弟的少年。
    小小年纪不思进取，反而痴迷情爱，青阳仙尊对他也颇有些不喜。
    他笑了下，反问：“你想怎么做？”
    席玉佯装无辜：
    “师尊说什么呢，弟子怎么会有主意？”
    知道他是不想主动惹祸，青阳仙尊无奈摇头。
    他的小徒弟像是贪玩记仇的狸奴，爱恨分明，且从不屑于掩藏坏心眼。可当狸奴打算在背后偷偷搞小动作的时候，就偏爱装的清明无辜，将自己摘的一干二净。
    青阳仙尊身为长者，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为狸奴遮风挡雨、细心娇养的责任。
    他摸了摸席玉的发顶，温声说：
    “知道了，去玩吧。”
    席玉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他从芥子囊内掏出一块金锭推到青阳仙尊面前，笑眯眯道：
    “师尊，辛苦费。”
    -
    不知道是不是这笔辛苦费将青阳仙尊牢牢收买了的缘故，几乎是席玉离开太极殿的一刻钟后，就有敕令从此传出，一路打到孟无归的居所。
    没过多久，林云意就被剥夺了看守藏书楼的工作，被安排去了外门做普通的洒扫弟子。
    若没有宗门长老的批命，绝不允许进入内门，更别说去峦雨峰找席玉的麻烦了。
    一时间，宗门内议论纷纷，都在说是席玉给青阳仙尊上了眼药。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归一元宗弟子们这次并不觉得小师兄做的有问题。
    看守藏书楼的工作本就是个香饽饽，结果这么多年来都被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占据，其他人多少会有些不满。
    以往还会有孟无归和宗主给林云意撑腰，普通弟子便都不敢造次。
    可这么久过去都不见那两人把林云意接回来，可见是已经放弃了。
    众人欢欣雀跃，最后是内门一个老实敦厚的师兄进藏书楼继任看守工作。
    皆大欢喜。
    -
    席玉在峦雨峰静养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都不见林云意过来骚扰他，这才相信对方是真的被打到外门去了。
    没有林云意在跟前碍眼，席玉看苍术都感觉顺眼很多，少灌了他一碗苦涩的汤药。
    只可惜这种安逸的日子没能过多久，两个月后，宗主就把他和方司宥、孟无归一起叫了过去。
    走到一半，席玉就跟另外两人见了面。
    他把孟无归当空气，只跟方司宥打了招呼：
    “大师兄，午好啊。”
    “午好。”方司宥一看见他就忍不住露出笑容，“阿玉，你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当然。”席玉嘴上应着，脚步却不见停，直接越过两人走去了最前端。
    方司宥连忙快步跟上，在席玉身边攀谈着。
    如此一来，落在最后的就成了孟无归。
    他铁青着脸，很想怒斥席玉一顿。

 第60章

    可今时不同往日，孟无归如今在宗门的地位因林云意而一落千丈，若是现在跟席玉吵起来，只会得不偿失。
    因此，他不得不强压下怒火，跟上两人的步伐。
    等到了宗主殿，他们才发现青阳仙尊竟然也在。
    席玉左右看了看，最后躲在方司宥身后。
    这样若是有事情要委派也不会率先落到他头上。
    席玉的小心思青阳仙尊全看在眼里，他垂眸，靠茶盏挡住唇边翘起的弧度。
    对于殿内的风云涌动，宗主一概不知。
    他站起来严肃地抚摸山羊胡，问道：
    “知道我叫你们过来是做什么的吗？”
    方司宥和孟无归皆是一脸正色：“知道。”
    席玉：“？”
    谁允许你们知道的？
    他更加不确定了，又往方司宥身后藏了点。
    上方宗主的声音极其浑厚：“再过一阵，就是全仙门首席弟子前往蓬莱岛交流学习的日子，我们归一元宗最有出息的就是你们三位，择日便出发吧。切记，到了那千万不能惹麻烦。”
    “席玉，听到了吗？”
    对这过于刻意的提点，席玉抬眸，非常敷衍地“昂”了声。
    这下宗主又被气的吹胡子瞪眼。
    他狠狠剜了眼席玉，又开始叮嘱其他的注意事项。
    全部完毕后，宗主转头看向青阳仙尊，声音明显尊敬不少：
    “仙尊，这次是您带队还是？”
    青阳仙尊抬眸：“我带。”
    闻言，宗主毫不意外，他假惺惺地笑：
    “好的，仙尊大人。”
    不用问都知道是为了席玉。
    当天晚上，青阳仙尊就带三名弟子上了灵船。
    没过多久，青阳仙尊将亲自带队去往蓬莱岛的消息不胫而走。
    众仙门喜出望外，毕竟这将是青阳仙尊自千年前那场大战后的首次露面，意义非同凡响。
    几乎是同一时刻，去往蓬莱岛的灵船和灵舟数不胜数。
    这将是千年以来，修真界最盛大的一场仙门大比。
    与此同时，归一元宗专门安置外门弟子的小院，在深夜亮起微弱的不祥红光。
    第45章 最受宠爱的弟子
    蓬莱岛，地处东海之间，仙山之下。岛上灵芝仙草郁郁葱葱，从海岸处望去，水天相接，一眼看不到尽头。
    灵船在岸边停靠，下船之前，青阳仙尊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席玉身后的苍术。
    见状，席玉不解道：“师尊，怎么了吗？”
    “……没什么。”青阳仙尊面色平静，叫人完全看不出心中所想，只是那落在苍术身上目光意味深长，“你看好他，别让他出去惹事。”
    闻言，席玉转头看向苍术，点头应道：“好，师尊你放心吧。”
    待青阳仙尊下船，席玉便踹了苍术一脚，压低声音没好气道：
    “听到没有，不准惹事。”
    苍术微歪脑袋，忽然伸手在席玉脸上摸了一把，又赶在他生气之前，一本正经地保证：
    “不惹事。”
    “……”
    席玉瞪了他一眼，转身跟着下船。
    他脚步匆匆，惹得方司宥路上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慢点，师尊还没走远。”
    席玉充耳不闻，敷衍地“嗯”了声就径直往前走去了。
    下了船，才发现岸边上早就有人聚集。
    那是此次仙门交流会，也可称之为仙门大比的主持方——
    居住在蓬莱岛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
    他们一早得知青阳仙尊将会亲自带队前来的消息后，就提前等在了这里。
    所谓仙门交流会，就是将各仙门最为优秀的弟子聚集在一堂听课修炼，蓬莱岛的老先生们于修行一道的见解格外独特，不少弟子拼了命都想来此进学，但这绝非易事。
    经过一月的教学，蓬莱岛便会组织仙门大比，最终的获胜者将被赐予蓬莱岛仙器一件。
    蓬莱岛仙器，那可是世所罕见的珍宝。
    更别说历年来，仙门大比的魁首最后都会名声大噪，未来成为一方响当当的大人物。
    这不仅仅是魁首的荣耀，更是整个宗门的荣耀。
    也正因此，参加位于蓬莱岛的仙门交流会，是每个宗门弟子都曾向往过的事情。
    “仙尊，久仰大名。”
    守在岸边的一位白胡子仙长朝青阳仙尊恭敬地弯腰作揖。
    在他身后，一众仙长也纷纷作揖。
    而青阳仙尊只是微微颔首，淡声道：“久等，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白胡子仙长笑的一脸慈祥，“仙尊能来，就已经是看得起我们了。”
    说完，他目光落在青阳仙尊身后的三名弟子身上，笑容加深：
    “这三位……便是仙尊的爱徒？”
    “嗯。”青阳仙尊简单介绍了方司宥和孟无归，然后亲自动手把席玉从后方拉了出来。
    原本躲的好好的席玉忽然被推到众人身前，表情还有些懵。
    接着，青阳仙尊的手搭在他发顶上，轻轻抚了抚，声音从上方传来：
    “这是席玉，我小徒弟。他年纪最小，性格也有些娇纵，但本性不坏，还望各位多宽容一二。”
    “阿玉，打招呼，这位是白朴仙长。”
    莫名其妙就被揭了老底的席玉忍气吞声：“仙长好。”

 第61章

    只要是长了耳朵的人就都能听出来，这是青阳仙尊在给席玉托关系铺后路。
    谁是青阳仙尊最宠爱的弟子，一目了然。
    更别说是人精似的白朴仙长了。
    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深：
    “哎呦，仙尊您这话说的。”
    白朴的目光落在席玉身上，在看见那张脸的时候稍微怔了下神，而后便笑眯眯道：
    “仙尊多虑了啊，这位小仙长年纪轻轻便一表人才，霞姿月韵，看着乖乖巧巧的，肯定不会惹事。”
    这般奉承的话语，即便是青阳仙尊唇角也露出些许笑意：“但愿吧。”
    靠着一个席玉，蓬莱岛一众仙长迅速和青阳仙尊熟络起来，两拨人相谈融洽，一路朝蓬莱岛的学宫走去。
    被硬生生挤在前方的席玉连个臭脸的表情都没法摆出来。
    他是娇纵了些，但在这种大场合也不想落了师尊的面子，只能怏怏不乐地往前走。
    苍术早在先前就化作原形缠在了席玉的手腕上。
    这次并没有被衣袖所覆盖。
    即便他不说，蓬莱岛的仙长们也知道这是席玉的妖宠，不会有半句多嘴。
    学宫很快就到了。
    因为参加仙门大比的弟子都是各宗门翘楚，所以每人都是独立的房舍。
    因为青阳仙尊的特殊照顾，席玉的房舍地理位置最好，不仅有一方宽大的院落，而且光照充足，背靠仙山，灵气充沛，离仙长讲学的地方也很近。
    方司宥和孟无归倒是被安排到了另一处院落。
    进学宫之后，青阳仙尊就要和蓬莱岛的众仙长去商议事务了，弟子们不好在场。
    所以这房舍是蓬莱岛的一名小仙童领席玉过去的。
    小仙童将院子里主屋的门打开，恭恭敬敬道：
    “仙长，就是这了。”
    此时，院落里安安静静，院中栽种着一棵年岁颇大的桃花树，正值晚春，落英纷纷而下。
    席玉环顾四周，目光多在那桃花树上逗留了片刻，而后问道：
    “只有主屋吗，其他屋子没人？”
    “有的。”小仙童只愣了片刻就反应过来，“只是现在还没到。”
    听到这话，席玉挑起半边眉，追问道：“是哪个宗门的弟子你知道吗？”
    小仙童露出为难的神色：“这……我暂时还不知道。”
    席玉明白了。
    他随手赏了仙童一块上品灵石：“多谢。”
    随后便进屋关门。
    那小仙童在外面激动地掩不住笑容，直对着主屋连续作了三个揖。
    刚进门，苍术就迫不及待地化为人形。
    他首先仔细地观察四周环境，然后找到茶叶和杯盏，娴熟地泡起茶来。
    自从跟了席玉之后，苍术一条蛇就学会了很多妖怪不该会的东西。
    比如烹饪，比如泡茶，亦或者是按摩和陪练。
    并且都学的十分优秀。
    席玉接过杯盏吹了吹，放在唇边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
    “你说，这院子里的另外两名住客，会是谁？”
    苍术盯着杯盏被席玉抿过一口的部分，看的目不转睛，闻言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摇头表示不知道。
    “想也知道，你一条蛇能晓得什么。”
    苍术讷讷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席玉手掌上，轻轻蹭了蹭。
    但没过多久，席玉就知道自己这一个月以来的邻居是谁了。
    屋外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兵器落地声，一道熟悉的、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都给老子搬仔细点，要是坏了一件，就提着你们的脑袋来赔。”
    是周生霁。
    第46章 他也是你养在外面的狗吗？
    无论是音色还是说话方式，周生霁的特征都太明显了，想不知道是他都难。
    想起在钟山时他疯癫的模样，席玉便不想和他碰面，抬手一挥将窗户关上便进里屋温书去了。
    与此同时，屋外的周生霁大爷似的靠在桃花树上，一身玄色劲装，嘴里叼着根野草，漆黑的眼睛在院落里扫视着。
    千机门就来了他一个弟子，他还随身带了一堆的兵器跟法宝，一来就令众仙童苦不堪言。
    得帮忙搬东西也就算了，还得听那个疯子威胁他们，以前在蓬莱岛上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站在周生霁身边随侍的正是之前带席玉进来的小仙童。
    和之前镇定的神色不同，他现在明显紧张许多，额上都是虚汗。
    可天不遂人愿，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周生霁目光紧盯着主屋的房门，抬手遥遥一指，慢悠悠道：
    “这间屋子，有人住？”
    小仙童惊的出了一身冷汗，他声音都结巴了：
    “是、是、是、是有人住，屋子都是大仙长们指定的，我们做、做不了主。”
    头顶传来声冷哼，周生霁眼底神色薄凉：
    “怎么，他住得了主屋，我住不得？”
    小仙童苦不堪言：“不是这个意思，这是白朴仙长一早就安排好的，不能临时更换。”
    周生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中极度不爽。
    他站直身子，将嘴里叼着的野草吐出来，垂眸看向小仙童，唇角勾起渗人的笑：
    “你慌什么？我只是去和主屋里的那位打个招呼罢了。”

 第62章

    “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本事，能被白朴仙长安排进主屋。”
    话音落下，周生霁便大步朝前走去。
    小仙童拦都拦不住，气的踢着地上石子乱飞。
    周生霁踏上主屋的台阶，皂靴上还沾了桃花树下潮湿地的泥土。
    他浑不在乎地往门板上一踢：
    “开门啊，主人家。”
    原本干净不染纤尘的门板瞬间多了个硕大的脏脚印。
    周生霁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开门，顿时恼了，不怒反笑：
    “好啊，不把老子放在眼里，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一阵飓风猛然刮过，直直扑向主屋门板！
    刹那间，门板碎裂，轰然倒塌。
    周生霁这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跨过一地残渣和门槛，走了进去。
    紧接着就跟出来查看情况的席玉撞了个正着。
    “……”
    即将出口的秽语硬生生被咽回去。
    怎么是他？
    两相对望，皆是无言。
    周生霁脸上的笑容刹那间变得格外真诚，声音暧昧：
    “原来是阿玉。”
    这还是他偷偷跟方司宥学的称呼，叫起来毫不脸红。
    席玉没有理会他，平静的目光从一地破败的残渣碎片上掠过，最终面无表情地落在周生霁身上。
    片刻后，忽然绽出抹艳丽的笑容。
    他们曾经相处过很短的一段时间，虽然过程不算愉悦，但多少能算作对对方有一些了解。
    看到这抹笑，周生霁表情忽变。
    下一刻，屋内金光乍现！
    只听得“轰隆”一声，外面的小仙童吓了一跳，待他定眼一瞧，就见那方才还无比嚣张的周生霁被掀飞嵌进院墙，半天都没能掉下来。
    紧接着，席玉从主屋走出，慢条斯理地朝周生霁走去。
    他抬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千机门首席大弟子这副狼狈的尊容。
    “看见我，很意外？”席玉问。
    周生霁没回答。
    好半晌，他才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生霁唇边淌着血，一笑就伤口崩裂，钝钝地疼，但他毫不顾忌。
    待笑过之后，周生霁才稍微平复下来，抬起漆黑锋锐的眼，一眨不眨地看向席玉：
    “真没想到啊，在这也能碰见你。”
    “脾气还是这么不好，真令人伤心。”
    席玉敛了笑，片刻后，平静地抬手把他从墙上揭下来。
    他拖着周生霁，在院中众多仙童的注视下，重新走到主屋门前。
    门板不知什么时候被修复，只是那硕大的脏脚印赫然还留在上面。
    席玉拎着周生霁的衣领，将他一头砸在那脚印上，漠然道：
    “你留下的，你清理。现在，给我把它舔干净。”
    话落，周生霁再也维持不住笑容。
    他声音冷然：“你说什么？”
    “需要我给你重复一遍吗？”席玉半蹲下来，单手钳住周生霁下颌，强令他看向门板上的脚印，“舔干净。”
    “……”周生霁咬住舌尖，半晌才阴冷地笑起来，“阿玉，你可真是个妙人。”
    “彼此彼此。”
    身为千机门大弟子，周生霁再如何也不可能自降身价到这个地步。
    他冷着脸，给门板施了个清洁术，接着咳出两口血沫。
    原本是想直接吐到地上的，但转念一想，待会席玉肯定得借题发挥，只得硬生生咽回去：
    “满意了吗？”
    席玉一脚将他踹开：“离我远一点，我会更满意。”
    “哈？”周生霁发出声短促的笑。
    他坐起来，黑发下双眸阴鸷，直勾勾地盯着席玉：
    “你不是拿我当狗吗？狗狗可是会无时无刻地跟着主人的啊，阿玉。”
    恰好听见这句话的小仙童：“………………”
    瞳孔地震——他听到了什么？！
    这句话落，不等席玉做出表示，门板忽然从里面被打开。
    苍术犹如被侵犯领地的恶犬，目光牢牢锁定在周生霁身上，汹涌的暗流在赤红双眸下不停翻涌。
    周生霁见到他的第一眼，心中便涌起不爽。
    他舔了下唇，朝席玉暧昧道：
    “阿玉，这也是你养在外面的狗吗？”
    闻言，苍术倏然暴起！
    周生霁反应奇快，待席玉回过神，两人已经在院中扭打起来了。
    小仙童急的就快要哭出来：“怎、怎么办啊小仙长！他们打起来了！！”
    “我看到了。”席玉淡淡应了声，走进屋内端了杯茶出来。
    看见仙童哭丧着脸，他沉吟片刻，摸出一块饴糖递过去：“吃吧，正好看场戏。”
    小仙童：“……”
    呜呜呜呜我一点都不想吃！
    苍术和周生霁打的如火如荼，隐隐能看出两人都留了后手。
    但尽管如此，院中还是快成了一片废墟，泥土飞扬，桌塌椅倒。
    白朴仙长收到消息赶来的时候，院墙都已经被掀飞了一块。
    他大惊失色，怒喝道：“住手！都给我停下来！”
    话落，白朴仙长就看到那位他前不久还评价过一定不会惹事的青阳仙尊爱徒慢悠悠从椅子上站起身，唤了句妖宠的名讳。
    院中风波顷刻间平息。

 第63章

    席玉唇边勾着挑不出丝毫错处的乖巧笑容，朝白朴仙长微微一欠身：
    “学生监管不力，还请仙长责罚。”
    白朴仙长：“……”
    他是什么东西，敢刚来就责罚青阳仙尊的爱徒？
    第47章 获胜者：苍术
    白朴仙长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在进蓬莱岛的第一天就开始闹事。
    若是来进学有一段时间了，他还能像模像样地给席玉教训一顿。但这才第一天，连讲学都还没开始，这人还是青阳仙尊座下最受宠的徒弟。
    白朴仙长最精通人情世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个时间点训斥席玉的。
    因此，他只能强忍下这口气，和颜悦色地问：
    “小仙长，请问是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解决，非得放妖宠过去大动干戈呢？”
    席玉无辜地眨眨眼睛，然后把苍术推出去，又一指不远处的周生霁：
    “是那个人先挑衅我家妖宠才打起来的。我家苍术脾气大，不打一架把气发泄出来，之后肯定会更加闹腾。”
    话里话外都是把自己摘出来。
    末了，席玉又加了一句：
    “仙长，你要罚的话就罚苍术和那个人吧，和我没有关系。”
    白朴仙长：“……”
    我也不敢罚你啊。
    他悲催地抹了把泪，只得看向不远处一身血的周生霁。
    走过去一瞧，才发现那是千机门的首席大弟子。
    这下，白朴仙长瞬间明了
    千机门的凶名如雷贯耳，即便蓬莱岛多年不问世也有所耳闻。
    更别说面前这位还是疯狗之首周生霁了。
    不用席玉再多加引导，白朴仙长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定了是周生霁最先挑事。
    白朴仙长摇摇头，叹气道：
    “后生，随我过来领罚吧。”
    “我？”周生霁简直要被气笑，他抹去唇边鲜血，阴鸷的眼睛死盯着白朴仙长，“只有我吗？”
    他看向苍术：“那家伙呢？”
    别他妈跟我说只是一条妖宠，没必要受罚。
    这畜生分明通事理明是非，还他妈的会跟他争宠呢。
    周生霁咬牙切齿，杀了苍术的心都有了。
    白朴仙长一时为难：“这……”
    他看向席玉，却见席玉一把就将苍术给踹了出来，不卑不亢道：
    “做错事自然该罚，仙长不必手下留情。”
    白朴仙长这才松了口气，正色道：“那便都跟我过来吧。”
    他口中的处罚，其实就是将蓬莱岛的岛规抄上两遍，还得扎着马步抄，格外折磨人。
    更别说蓬莱岛岛规又臭又长，差不多有三千多字，要全部抄完，恐怕得用上好几日。
    不过修真之人体魄强健，扎着马步抄书抄个三天三夜，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累了点。
    席玉听了，颇有些怜惜地摸摸苍术的脸颊，半真半假地说：
    “好可怜啊。”
    周生霁看在眼里，无端觉得脸有些痒。
    接着他抬手就扇了自己两巴掌，这才感觉好受一些。
    苍术和周生霁互相看不顺眼，白朴仙长把院子修好后，这一人一妖靠着墙扎马步。
    一个在墙头，一个在墙尾。
    席玉搬了副桌椅在桃花树下，边喝茶边温书。
    师烨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奇景。
    接着目光一转落在席玉身上，顿时感到惊喜：
    “席玉师弟！”
    席玉懒懒抬眸，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瞬，很快又不感兴趣地收回来。
    他记得这人，灵剑宗的大师兄，之前在钟山见过面。
    没想到居然能被分配到一个院子里。
    自此，这方小院的三位住户已经全部到齐。
    师烨兴致勃勃地参观了这处院落，感叹道：
    “蓬莱岛不愧是仙境，就算是这方小院看起来也是雅致端庄，美轮美奂。”
    说完又看向那边扎着马步抄书的俩人，疑惑道：
    “不过，席玉师弟，他们这是在干嘛？”
    “挨罚了呗。”席玉说道，“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虽然早在钟山就领悟过归一元宗这位小师兄不给任何人面子的德行，但师烨今日又见，还是啧啧称奇：
    “席玉师弟的性子还是这么独特，令我好生佩服。”
    “……”
    有病。
    席玉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
    随着时间推移，一天过去，蓬莱岛上明显热闹许多。
    各处小院都住满了修真界各宗门的首席弟子，走在路上时不时就能听到他们对于剑道阵法等各项专长的见解。
    除了席玉这边。
    他一整天都没出门。
    他不出去，师烨就也不出去，周生霁又在受罚，以致于这方院落院门紧闭。
    几次有人路过敲门都没得到任何回应，只好遗憾离去。
    一直到晚上，席玉在屋里吃过饭，挑着灯笼去到墙角，摸了把苍术的额头，好心发问：
    “要不要进屋休息一会？”
    苍术扎着马步，手上不停，闻言摇头倔强道：
    “不行，那个胡子，让我这样。抄完，才能走。”
    “那你得抄到什么时候去？”席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听我的，我们偷偷进去休息，明日大早你再过来，不会有人发现的。”

 第64章

    苍术听了，面露犹豫。
    就在席玉即将劝说成功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周生霁阴冷的声音：
    “怎么，你们拿我当死人？”
    他紧紧盯着这边。
    确切地说，是盯着席玉。
    差点忘了。
    席玉啧了声。
    失算，忘了这里还有个祸害。
    他沉着脸朝周生霁走去。
    见席玉过来了，周生霁一愣，心里不知为何竟然升起些跃跃欲试的激动。
    他来做什么？
    也来劝我去休息吗？
    还是说为白天的事情跟我道歉？
    其实也不是不能原谅，毕竟我心胸宽广。
    转念间，周生霁又摇头。
    不行，不能这么快就听他的，否则显得我好像很迫不及待一样。
    而且他一出来就先去找了那条该死的蛇妖，怎么说也该先来找我才对。
    这样，我可以先跟他周旋片刻，之后再不情不愿、半推半就地听他的话。
    这样就是我把他拿捏住了。
    周生霁心里想的挺美，待席玉走近了，他站直身子打算摆谱。
    他清清嗓子：“那个……”
    话音未落，周生霁只觉后颈被一阵罡风刮过，酸痛袭来，下一瞬他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好了。”席玉轻声说，“麻烦解决了。”
    他挥手把苍术叫过来，轻描淡写道：“现在没人知道你回屋休息去了，走不走？”
    苍术用一种微妙的，获胜者看失败者的眼神睨了地上的周生霁一眼，矜持点头：
    “走。”
    两人回了屋。
    微凉月光下，原本在守门的好心仙童特意走过来，给昏迷在地的周生霁盖上一条白毯子。
    随后叹气。
    真是——
    罪过罪过。
    第48章 连个笑脸都不给他
    翌日清早，金黄的光晕刚从海平面上升起，院落中各宗门的首席弟子们便都已经自发起床，准备前往学宫听学了。
    院中不知何时飞进来几只仙鹤，它们迈步走到墙角，好奇地低下头来，用尖尖的喙叼起白毯边缘，接着用力掀开。
    昨晚上席玉打的那一掌非常敦实，周生霁直到现在都还没能醒过来。
    等席玉带着苍术从主屋出来，见了还躺在地上的某人，这才纡尊降贵地帮他把经脉点开。
    过了大约一刻钟，周生霁才悠悠转醒。
    此时，席玉正坐在院中石凳上，等着在灶房的苍术做好早饭端出来。
    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席玉偏眸，和周生霁对视。
    片刻后，他微抬眉梢，笑容中带着点戏谑。
    周生霁：“……”
    对他笑了？
    真是对他笑的？
    周生霁脑子里五迷三道，昨晚的屈辱和羞耻全被抛之脑后，化作一股闷痛的气盘旋向下。
    这股气堵在胸口，促使周生霁兴奋地提剑就朝席玉砍了过来。
    席玉并不意外。
    只见那身着缥碧长衫的青年，手中笛剑只是微微抬起，便有道纤瘦的青绿灵力从剑尖涌出。
    这缕看上去孱弱不堪的灵力，竟然在触到周生霁的瞬间膨胀变大，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吞噬了进去！
    周生霁闷哼出声，咬牙，犬齿深深刺进唇瓣。
    这股灵力似乎渗透进了他的骨髓，将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吸食殆尽。
    手中长剑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生霁抬眼，目光落在不远处摆弄玉笛的席玉身上，鼻尖隐约嗅到了股清雅的竹香。
    这个人还真是……
    轻易动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等苍术弄好饭菜端出来的时候，周生霁才被席玉放下来。
    此时，他的灵力已经差不多被吸干了，死狗似的趴在地上。
    席玉没去管他，拿起筷子吃起饭来。
    嗅着院中的饭香，周生霁冷笑一声，习惯性嘴贱：
    “怎么，我们大小姐还没有辟谷，需要吃这种恶心的凡界食物？”
    归一元宗的核心道法便是顺应自然，也正因此，宗门上下所有弟子，还有除却青阳仙尊之外的宗主长老们，都有一日三食的习惯。
    不过这些事情，和周生霁这个千机门的外人没什么好说的。
    席玉夹了一块煎的喷香的羊肉，闻言睨了他一眼：
    “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吧，傻狗。”
    听到这话，周生霁动了动腿，果然没有力气站不起来了。
    他闷闷地勾起唇：
    “有意思，你总是有很多折腾人的法子。”
    席玉冷下脸来，没再理他。
    见他忽然不笑了，躺在地上的周生霁还有些疑惑。
    他都没说脏话，怎么又生气了？
    周生霁在心里骂娘，好端端的，又是连个笑脸都不给他。
    院中气氛又陷入僵局。
    直到席玉用过早膳，苍术拿帕子替他擦干净唇角，两人相携往学宫走去，一直憋着没讲话的周生霁这才开口：
    “我呢？”
    谁管你啊。
    席玉充耳不闻，跨过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独留下周生霁一个人躺在地板上，又气又想笑。
    -
    日头高悬，离蓬莱岛规定的早课时间还很远。但岛上的这群天之骄子兴奋过了头，大部分都早早地就来到了仙长们讲学的宫殿，挑合适的位置坐下。

 第65章

    也正因此，晚了好几个钟头才到的席玉才格外显眼。
    面对众人灼灼且暗含谴责的视线，席玉视若无睹。
    大家只看到那姿容尤其出色的青年手腕上盘着条黑色毒蛇，泰然自若地朝最前排走去。
    那里已经被坐满了，几乎没有位子。
    哪有人起这么晚还想占到好位置的？
    旁边有名弟子看不过眼，起身喊道：
    “喂，那里没位置了，你坐后面去。”
    有人开了头，原本犹豫着不敢说话的人也大起胆子来：
    “对啊，起这么晚，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会认真学习的。”
    感受到恶意，苍术逐渐在手腕上直起身子，三角蛇头上赤红的眼睛看上去格外骇人，分叉的蛇信不时吐出，发出令人不适的“嘶嘶”声响。
    不等他散发出大妖的威压，席玉便抬手将苍术的脑袋按了下去：
    “我都没急，你急什么？”
    席玉扫视了一圈周围这些愤懑不平的脸，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第一排。
    坐在那的赫然有方司宥。
    席玉手搭到他肩膀上，方司宥从经文中回神，见是他，顿时惊喜到：
    “阿玉，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还好我给你占了座……喏，就在这。”
    席玉懒洋洋应了声，毫无负担地坐了上去。
    周边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停。
    席玉甚至听见不远处有人小声嘀咕了句：
    “竟然是归一元宗的人……”
    修真者耳聪目明，想不听见都难。
    渐渐的又有质疑声响起——
    “归一元宗的人，难怪这么嚣张。”
    “以前怎么没见过他，方兄和孟兄倒是经常见，是他们的师弟？”
    “不常露面啊，莫非……”
    这话意味深长。
    方司宥听不下去了，面露愠色，正准备站起身训斥他们莫要妄加揣测的时候，席玉忽然抬手按住他，声音懒散：
    “和他们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嫉贤妒能，拈酸泼醋罢了。”
    那些起哄的人，的确大多是从小门小户里出来的。
    真正醉心修炼的反而不会有心思关注那么多。
    方司宥一听，觉得也有道理，便放弃了争执的想法。
    正好在这个时候，蓬莱岛的一名老先生携书走了进来，学堂内瞬间没了声息。
    今天这堂课无关修炼，只是单纯的讲学，讲的是凡界的文章和经典。
    那老先生白发苍苍，戴着厚重的叆叇（ai四声，dai四声），说话声音有如蚊子打鸣，格外催人欲睡。
    但学堂内却没多少人懈怠，席玉也是如此。
    他虽不规矩了些，但在这事上确实出乎意料的认真。
    虽然这些课程早在他还是南梁皇子的时候就听过许多遍了。
    课上到一半，老先生停下来提了个问题，打算点人来回答。
    二排有位弟子积极地举起手，站起来对答如流。
    老先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微微颔首。
    那名弟子答完了却还不坐下，又问了句：
    “夫子，我能再点名叫一位同砚吗？”
    老先生听了，点头。
    这瞬间，席玉忽然有了预感，微微抬起头。
    果不其然，那弟子一指席玉，挑衅道：
    “夫子，不如就让他来吧。”
    第49章 谁对谁错，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即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席玉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格。
    他冷笑了声，旁边方司宥攥紧拳头，转过头严肃地盯着那名弟子。
    可那弟子似乎认定了席玉是草包，一脸的有恃无恐。
    此时，距离下学的时间也很近了。
    席玉慢吞吞站起来，就着方才那弟子没答完整的继续说了下去。
    夫子问的是治国之道，刚才那名弟子只从君王层面来答，假大空浮夸自得。
    当年席玉在南梁王朝读书时，夫子正是享誉四海的大儒，耳濡目染之下，看待这类问题更加透彻深刻。
    他以民生为展开方向，不卑不亢，对答如流。
    听完席玉的回答，夫子总算露出了笑脸。
    他点头，挥手示意席玉坐下。
    恰好这个时候，下学的钟声响起。
    夫子朝窗外望了望，带着书起身离开，并没有留课业。
    直到那老先生离开，弟子们才兴奋地窃窃私语：
    “我认得他！那是南梁的国师！不过他好像两百年前就退位了，原来是来了蓬莱岛……”
    席玉生的晚，自然不认识什么百年前的南梁国师。
    不过他并不在意，现在当务之急是……
    席玉站起身，从方司宥手中抢过他刚温好的茶，接着转身，精准倒在了方才惹事的那名弟子身上。
    滚烫的茶水倾泻而下，将那弟子的皮肤烫起一层卷翘的皮，看上去分外骇人。
    反应过来后，这名弟子发出杀猪般的惊叫声。
    他惊恐地瞪着席玉，不断用手摸自己的脸：
    “放、放肆！！你怎么敢光天化日在学宫里欺凌同窗！”
    方司宥也吓了一跳，他连忙拉住席玉的手：
    “阿玉，冷静。”
    席玉烦躁地甩开他。
    方司宥着急道：“你怎么就不等出了学宫再教训他呢！”

 第66章

    “……”
    他无言地看向方司宥。
    这真的是他那位正直的大师兄？假的吧。
    席玉回过神，无所谓地把茶壶往地上一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响，唇边带笑：
    “怎么，你是要哭哭啼啼地去告诉夫子吗？”
    “多大人了，害不害臊啊。”
    那弟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你！”
    他豁然起身，面子里子都不要了：
    “你以为我怕你吗？我现在就去告诉夫子！”
    说完就捂着脸，快速跑了出去。
    看方向，的确是去的夫子房舍。
    学堂内一阵寂静。
    直到师烨的声音响起：
    “哇，我们席玉师弟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我很欣赏。”
    听到这话，方司宥皱了皱眉，侧身看向他：
    “谁是你师弟？说话注意点。”
    师烨无辜摊手，随后小声嘀咕了句：“看的真严。”
    他不再搭理方司宥，转而凑到席玉面前，笑眯眯地说：
    “我知道那个人，天衍宗宗主的儿子，肖永严。听说是从小就被惯坏了。待在那种小宗门里，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呢。”
    肖永严？
    席玉不在意地说：“无趣的名字。”
    闻言，师烨笑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娇贵的天衍宗少主找夫子告状去了哦。”
    席玉睨了他一眼，觉得他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非常碍眼，于是说道：
    “我打算让你把地上碎掉的茶壶打扫干净。”
    师烨：“……”
    他扬眉，忽然又开始笑：“你真的很有意思。”
    但可能是老好人当惯了，师烨笑过之后，倒是任劳任怨地去拿扫帚把这一地狼藉扫干净，边扫边说：
    “方兄，你小师弟一直这样吗？”
    方司宥还在为他刚才那一句“席玉师弟”耿耿于怀，没好气地说道：
    “扫你的，少多嘴。”
    “……”
    师烨啧了声，没话说。
    -
    事实证明，告状这种事情，天衍宗那位少宗主是认真的。
    他们还没从学堂离开，就有仙童来传召了。
    席玉原本是打算自己去夫子房舍和那个肖严永对峙的，但奈何方司宥跟师烨硬要跟着一起去。
    没办法，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就往夫子房舍走去了。
    一进门，就听见天衍宗那家伙咋咋呼呼的声音：
    “就是他！夫子！就是他拿热水泼我！这等残忍之人，有何脸面继续待在蓬莱岛进学！”
    他说的激情四溢：“他今天敢泼我，明天就敢泼其他同窗，后天就敢泼夫子了！”
    “这种人就应该把他扼杀在摇篮里！不让他有丝毫机会为非作歹！”
    席玉没有任何表情，气定神闲地听着那家伙对他的控诉。
    白朴仙长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被肖永严震坏了，一抬头，又和席玉对上目光。
    “……？”
    怎么又是你！
    席玉回以腼腆微笑。
    这一下又被肖永严抓到把柄，他顶着那张被烫的七零八落涨红起皮的脸，激烈地用手指着席玉：
    “夫子你看！他到现在都还不知悔改！竟然还在笑！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白朴仙长听的头晕，一时感到纳闷。
    今年这批弟子是怎么回事，以往也没有吵嚷啊。
    仙门退步了？
    就在这个时候，席玉淡淡睨了天衍宗那人一眼，而后躬身作揖，淡声道：
    “仙长，弟子以性命担保，此事绝非因我而起，分明是那位肖严永挑衅在先。”
    话落，屋内一阵寂静。
    方司宥偷偷扯了席玉衣袖一下。
    席玉疑惑回头，用眼神问道：干嘛？
    方司宥满脸复杂。
    两人对视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充满怒气的声音：
    “你妈的，老子叫肖永严！”
    席玉回神看向他，微微皱眉：“我知道啊。”
    他说的有问题吗？
    肖永严气的火冒三丈，猛然朝席玉扑了过去！
    白朴仙长立刻站起身：“诶诶！你干什么！谁教你在夫子面前动手伤人的！！”
    然而肖永严还没碰到席玉，就被方司宥一剑掀翻在地。
    顿时又沾了一鼻子灰。
    肖永严要被气哭了，他坐在地上蹬腿：
    “仙长你看他！”
    白朴仙长：“……”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门外忽然响起衣袂拂过门框的轻微声音。
    环佩轻响，伴随着新雪般浅淡的香味。
    是青阳仙尊。
    白朴仙长立刻如蒙大赦：
    “仙尊！”
    青阳仙尊是临时被叫过来的，路过席玉的时候，他脚步几不可察地微顿了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在首位落座，白朴仙长才开始讲述他所了解到的事情经过。
    青阳仙尊微阖双目，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在听。
    待白朴仙长说完，他抬起眸。
    看了看他泰然自若站在原地，漂亮的像匠人精心制作的磨呵乐的小徒弟，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毫无形象的肖永严。
    “好了。”青阳仙尊抬手，“谁对谁错，本座一眼就能看出来。”
    “肖严永，抄经百遍。”

 第67章

    “……”
    “我叫肖永严！！！！！”
    第50章 我是你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青阳仙尊偏心席玉，但白朴仙长担心这事闹大了不好收场，就意思意思地给了个折中的方案。
    这场闹剧最后是以两人各抄十遍经书结束。
    他给出的解释是：的确是肖永严挑事在先，但席玉泼人满头满脸热水的行为也有错。
    两人各自抄经书，抄完就交给白朴仙长检查。
    席玉不情不愿地应下，回了学堂就把这任务甩给苍术。
    “瞧瞧，那小子现在离我们八百米远，肯定是知道我们阿玉不好惹了。”
    师烨凑在席玉身边，小声说道。
    一旁的方司宥越看他越不顺眼，没好气地说了句：“阿玉也是你能叫的，你们很熟吗？”
    师烨弯起眼睛：“都是同砚，方兄如此计较作甚。”
    两人交谈间都是火花。
    被夹在他们中间的席玉却有点心不在焉。
    他勒令苍术变回人形帮他抄经书，自己则是坐在旁边位置上，托腮盯着苍术写字。
    没过一会就开始挑毛病：
    “你到底会不会写啊，这个字丑死了。等下交上去白朴仙长还以为我堂堂青阳仙尊亲传弟子，连字都写不好。”
    苍术挠了挠脸颊，闷闷道：“对不起。”
    他只是一条蛇妖，无论是化形前还是化形后，需要写字的地方都少之又少。
    现在能把笔拿起来，就已经是一大进步了。
    奈何席玉要求太高，不等苍术写完半页纸，就挑剔地把那张纸抽走：
    “不行不行，你重写。”
    “好。”苍术毫无怨言，又抽了张纸出来。
    席玉可能是真的无聊了，又或者是今天无端被人祸害所以心情郁闷，于是逮着苍术一只妖薅：
    “纸上怎么滴墨了？不行，你得换一张。”
    “你是写字还是鬼画符啊？重写。”
    “你经文都抄错了！”
    “让你看书你看我做什么？罚你重写。”
    …………
    不知过了多久，席玉终于不再挑毛病，苍术得以完整地抄完一遍经书。
    他停了笔，转头去看席玉。
    只见青年趴在案几上，雪白的脸颊被挤压出点肉，眼尾飞红，却还是高高挑起的。
    即便是现在这样惫懒的神情，他看上去也异常难以接近。
    当然，只是对其他人来说是这样。
    在苍术看来，就算席玉脸上长了刀子，他也是要去碰一碰的。
    苍术凑近去摸席玉的睫毛，然后低声问：
    “你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
    烦死了，这只蛇妖怎么什么都知道？
    席玉不自然地拍开他的手，转过头：“谁不开心了，你一条蛇懂什么？乱说。”
    话虽如此，脸颊却迅速地红了起来。
    苍术心想，他虽然是妖怪，但他也是很了解席玉的妖怪。
    看他开始害羞了，苍术见好就收，不再上去动手动脚。
    都怪那个肖什么东西，苍术一边抄经一边想。
    他应该在昨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跑出去咬掉他的脑袋。
    -
    蓬莱岛一天四节课，上午两节下午两节。
    文章课过后休息一段时间便是咒文课。
    这次来的夫子看上去颇为年轻，只是浅浅蓄了一撮山羊胡。
    这次总算没有不长眼的来找茬了。
    一直到上午两节课过去，席玉起身准备回院子休息，结果半道就看见了孟无归。
    “所以我觉得夫子说的也不尽然是全对，我们应该……嗯？阿玉，怎么不走了？”
    方司宥跟师烨走在席玉身后，他不动，这两人就也都停住脚步，问他怎么回事。
    席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意找了棵高大的树躲在后面。
    方司宥不得其解，直到他顺着席玉的目光朝侧前方看过去，见到孟无归后，这才恍然大悟。
    只见这段时间一直跟他们不太热络的孟无归，现在居然在跟一个不知道哪宗哪派的弟子聊天。
    那男弟子身形纤瘦，十六七岁上下，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和林云意的气质非常相像。
    远远看去，这两人一高一矮，瞧着竟也十分登对。
    席玉略微思索片刻，终于想了起来。
    前世的仙门大比，因为他在宗门中不受重视，所以并未参加。
    但尽管如此他也还是听闻孟无归在这找到了新的蓝颜知己，还将人带回宗门。
    这就使得林云意醋意大发，两人一见面就吵翻了天。
    但矛盾解决后，他们很快又如胶似漆，甜甜蜜蜜起来。
    看来，这就是那位新的蓝颜知己了。
    席玉侧眸问方司宥：
    “师兄，他和林云意现在还在一起吗？”
    方司宥沉吟片刻，答道：“好像还没听见他们有要分开的消息。”
    话音落下，师烨发出“哇哦”的声音：
    “好刺激。”
    最后方的苍术看孟无归的眼神带着点轻蔑。
    席玉什么也没说，只是唇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也不再躲避，径直走了出去。
    刚路过那两人身边，孟无归察觉他们的到来瞬间吓了一跳，立刻就把那弟子推开，慌张地看向席玉他们。

 第68章

    到底是同门师兄弟，对于这种有损私德的事情，方司宥还是好心提醒了句：
    “二师弟，莫要做蠢事。”
    尤其是林云意最近看起来还癫癫的。
    “我心里有数。”孟无归梗着脖子，色厉内荏道。
    方司宥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
    那被推开的弟子眼中含泪，见状况不太对劲，就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问道：
    “孟师兄，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那小弟子的视线一点点偏移，最后落在席玉身上，眼中惊艳一闪而过。
    他咬了咬唇，一眨不眨地盯着席玉看，还去问孟无归：
    “孟师兄，那位是谁呀？”
    席玉向来跟这种柔柔弱弱的生物犯冲，闻言没好气地插嘴说：
    “你爹。”
    那弟子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半步，委屈说：“……好凶。”
    席玉：“……”
    他翻了个白眼，径直离开了。
    见状，方司宥和师烨便也不想在这多留，立马快步跟上。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孟无归这才松了口气。
    他摸了摸身边人的发顶：“安安，你以后要是碰到了他们，记得绕远路走。”
    听见这话，沈聿安微怔，小声问：
    “为什么啊，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朋友。”孟无归冷下脸来，又在看见沈聿安害怕地缩了下肩膀后，放缓语气说道，“你只要知道他们都不是好人就行了。”
    沈聿安犹豫说：“那个，青色衣服的，也不是好人吗？”
    提起席玉，孟无归只觉一口气憋在心口，敷衍地嗯了声：“他最坏。”
    “哦……”沈聿安眸子闪了闪，乖巧地垂下头。
    趁着孟无归回身的刹那，沈聿安又朝席玉离去的方向看了眼。
    他眼眸晦暗，轻咬着下唇。
    第51章 想咬
    因为周生霁今早上旷课，他又被白朴仙长找到多罚抄一遍宗规。
    周生霁想要告状的心蠢蠢欲动，最终还是按捺下去。
    罢了，他和席玉，两个人来日方长。
    于是，等席玉中午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周生霁一个人坐在院中石凳上，奋笔疾书。
    见他回来了，就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师烨不了解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怨，还以为他们关系很好：
    “哇，师弟你人缘很好啊，这可是千机门出了名的疯……”
    最后一个字被他求生欲很强地咽了回去，最后含糊地说：
    “能和他搞好关系，师弟你真的很强。”
    席玉听了却只觉得搞笑。
    他和周生霁，关系很好？
    开什么玩笑。
    首先他们打的那几次架就得跑出来抗议。
    他懒得搭理这些人，带着苍术径直回屋。
    “你饿了吗？”苍术左右看看，目光落在灶房的方位，“仙童，送了菜，我给你做饭。”
    不等席玉回答，周生霁就在旁边冷嘲热讽：
    “他一只蛇妖懂个屁的做饭，还不如我给你做。”
    旁边师烨听了，大惊：“哇！你肯给师弟做饭？那我……”
    “你算个屁。”
    不等师烨说完，周生霁就率先堵住他的话头。
    谁料师烨竟然也不恼，点点头说：“这才是我认识的千机门首徒嘛。”
    说完就兴致勃勃地凑到席玉身边，拍了拍他肩膀：“你去吃吧，我练剑去。”
    灵剑宗的大师兄，的确是一门心思全扑剑道上去了。
    席玉没理他，把人推开就坐到石凳上等苍术做好饭，旁边隔了一个座位的正是周生霁。
    见他坐了下来，周生霁心头不知为何泛起火热。
    他舔了舔唇，问：“怎么不坐近一点？”
    席玉懒懒抬眸，眼神很是嫌弃。
    他是疯了吗？还挨着周生霁坐。
    眼看席玉又是这一个笑脸都欠奉的死样子，周生霁就有些抓心挠肝。
    明明钟山下他们刚见面的时候，席玉还朝他笑呢。
    周生霁回忆了一下，觉得还是那时候的席玉笑的最好看。
    那为什么现在不对着他笑了？
    周生霁百思不得其解，他跃跃欲试，伸手就要去扯席玉的脸。
    在察觉到他有动作之前，席玉就向后仰了仰身子躲过去。
    “……”
    他深吸一口气，将伏诛拿了出来，威胁道：“别逼我抽你。”
    “哈？”周生霁感到无辜，同时还有些费解，“你为什么总是看我不上，我很招你烦吗？你连个笑脸都不给我看。”
    席玉心说你算个什么东西，还命令他笑上了。
    但席玉自诩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多费心思跟智障聊天。
    他就懒懒别过头，没理。
    这下周生霁的火更大了。
    他胳膊肘下还压着刚抄好的宗规，此时因为他的心神不宁，胳膊动来动去，纸页都皱了很多，看上去稀稀拉拉，奇丑无比。
    打眼一看就知道白朴仙长拿到手后肯定会嫌弃。
    但周生霁向来不在乎这些。
    他越看席玉越生气，席玉越不理他他就越心痒。
    看来我真是恨透了他。
    周生霁心想，我现在不仅心痒还手痒，我应该是想和他打一架。

 第69章

    但先前几次都证明了周生霁打不过席玉。
    他只得遗憾作罢。
    就在这时，苍术端着炒好的菜出来了，一碟碟地放在石桌上。
    周生霁用挑剔的目光盯着这些菜。
    苍术毫不在意，反正也不是给他吃的。
    他帮席玉盛了碗饭，又细心地帮忙布菜。
    但自己又不吃。
    苍术是只妖，妖怪不怎么爱吃这些东西。
    但他爱看席玉吃。
    苍术就坐在席玉身边，手里拿了双干净的筷子，不时帮忙夹菜。
    席玉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两人在这一个吃一个帮忙夹，看起来格外亲昵。
    周生霁不爽极了。
    “你们在做什么？”他恶声恶气地问。
    席玉不理他，苍术就也只是淡淡地瞥了眼，没说话。
    周生霁说半天没一个人理会他，心里焦躁的不行。
    烦死了，这两个人吃饭就吃饭，有必要挨这么近吗？
    还要帮忙夹菜，席玉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宝宝了，他还不会自己夹菜吗？
    那只蛇妖看着就居心不良，事事亲为，不是好人。
    席玉也是蠢，麻烦，这么大人了还要别人帮忙夹菜。
    他自己不会？
    周生霁越想越生气，觉得席玉要是喊他来帮忙夹菜，他可能就会高兴一点。
    但是为什么呢？
    周生霁想不明白。
    饶是他再不愿意，苍术还是帮忙夹菜夹到了这顿饭结束。
    之后席玉就带着苍术回屋了，半点没瞧外面的周生霁。
    他被忽视了个彻底。
    周生霁眸色沉沉地看着主屋的门关上，接着狠狠踢了下石桌。
    -
    “去帮我倒杯茶。”
    席玉脱了外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雪白寝衣，靠在床背上，支颐看着手里的书卷。
    苍术依言去倒了杯温热的茶，递到席玉手边，接着就站在床边不动了。
    他身量高大，于是很轻易就能看到松垮寝衣下，雪白胸膛上粉红的茱萸。
    他黝黑的脸一红，目光却很是直白，半天没动。
    直到席玉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强烈视线，抬头一看。
    位置差异的缘故，席玉不知道苍术在看什么，疑惑问道：
    “你眼睛看哪？”
    反正席玉看不见，苍术只要随口糊弄过去就行了。
    但他却是个实心眼的。
    苍术喉咙滚了滚，屈膝半跪在床边，哑声问：“可以摸吗？”
    摸什么？
    席玉不明所以。
    他知道苍术总是喜欢对他动手动脚，但这么多次下来也不算太过火，就没太放心上。
    见他这次竟然还礼貌地问了问，席玉心里有点高兴，于是抓住苍术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片刻后又吻了吻他掌心，接着将脸露出来，扬起半边眉，用眼神询问：这样？
    苍术呼吸愈加急促。
    他没说话，粗糙的指腹蹭了蹭席玉柔软的脸颊。
    应该是同意他摸了吧，苍术想。
    他都这么主动了。
    片刻后，苍术手掌下移，他整个人也朝前靠，手臂从背后绕过去，像是把席玉圈进了怀里。
    手掌从后方绕过来，轻柔地覆在席玉胸前。
    触感柔软，有什么东西抵在掌心处。
    似乎是尖牙剐蹭到了舌面，苍术觉得有点疼。
    他喉结滑动，口干舌燥——
    ……想咬。
    第52章 你也喜欢我吗？
    事实证明，这件事的确是席玉欠考虑，他没想到苍术的手会摸到这里来。
    但要说多气愤，也没有。
    席玉垂了下眸子：“原来你说的是这里。”
    这儿有什么特殊的吗？他有些想不明白。
    如果是女人还好，但他是男人啊。
    这蛇妖怎么一脸急躁的表情？
    苍术觉得自己喉咙里干渴的要命，牙齿和舌面都很痒，急需去咬点什么来磨一磨。
    就是他手底下的东西。
    见席玉没有表现多少抗拒，苍术便大着胆子，拉开了他的衣领。
    高大的影子覆盖下来。
    直到此刻，席玉才品出点奇怪的味道。
    细密的痛感从胸口蔓延，苍术像头渴水的大型犬，粗鲁又急切地用唇舌把玩。
    被拉扯的痛感和快感无限延长，席玉终于反应过来，失声叫了出来：
    “畜生！松口！”
    他面色涨红，抬腿便踹，同时用手拽住苍术的头发将他往外扯。
    但尝到甜头的苍术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善罢甘休？
    那双经过伪装的赤红双瞳像是要滴血，苍术被香的目眩神迷，眼前是大片的雪白。凡是能触碰到的地方，都是柔软香甜的。
    是香的……
    苍术这条没文化的淫蛇根本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味道。
    只知道是香的，甜的，萦绕在鼻尖，充斥在唇齿，令他神志不清，只想一头溺死在这儿。
    不知过了多久，苍术终于松了口，滚烫的唇一路向上，最终覆在席玉唇上。
    可惜这个时候的席玉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训斥这条胆大包天的蛇妖了。
    早在苍术俯首在他胸前死活不肯后退的时候，他就已经失神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更方便了苍术占便宜。

 第70章

    他挨近吮吻，探进去从中摄取甜滋滋的水，喉咙大口吞咽，犹不知足。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砰砰”的砸门声。
    苍术无心去管，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手臂收紧，将席玉抱的更紧了。
    原以为不去管，外面的动静就会消停些。
    谁知道只是一个分神，砸门的声音就更大了。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门被砸塌了。
    周生霁铁青着脸快步走进来。
    到卧房的第一秒，看到的就是紧紧贴在一起的席玉和苍术。
    他顿时愣住。
    发现有人闯入后，苍术第一时间将席玉护在自己身后，赤红的眼死死盯着周生霁。
    很明显，周生霁已经看愣了。
    他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锋利的眉毛拧在一起：
    “喂，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自然得不到回答，苍术是个文盲，他做是做了，但具体要说是在做什么，他也形容不出来。
    况且苍术直觉这不是能和别人说的事情。
    “你在亲他？”周生霁不可思议道，“嘴对嘴，你他妈不嫌恶心？”
    刚才看到的事情显然对他的三观造成了剧烈的冲击。
    周生霁自小生活在千机门，这么多年来，十年如一日地搞修炼搞研究，什么年少慕艾，什么春心萌动，他通通没有体验过。
    这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领域。
    自然也无法理解两个人为什么要嘴对嘴地去交换口水。
    周生霁觉得这就是恶心。
    他正打算搜寻些词语来骂骂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人，结果还没开口，就看到原本藏起来的席玉从那蛇妖的肩膀后面探出头来。
    原本清清冷冷的脸，此刻面颊粉红，眉眼间都是醉人的春意，像是喝了几大坛酒被泡成这样的。那双漆黑的眼珠转过来盯着人瞧，像隔了一层雾，迷迷蒙蒙，叫人想抓都抓不住。
    尤其是那殷红的唇，比先前肿了不知道多少，打眼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叼着嘬弄把玩出来的。
    周生霁一愣。
    他要说什么来着？
    哦对，亲嘴恶心……
    亲嘴当然恶心，那只蛇妖算什么东西，腥臭的口水和牙齿，也敢往席玉身上凑。
    席玉想要人跟他亲嘴，可以找他啊。
    他一天要洁牙三遍，不比那条蛇妖香多了？
    那边被亲懵了的席玉还有点不在状态。
    他好不容易回神，第一时间就是把自己上下摸了遍。
    隐约的钝痛让他气恼不已，再想到方才苍术的放肆行为，席玉就气急上头，在后方狠狠踹了他一脚。
    苍术还在和周生霁用眼神互相骂架，席玉这么一踹，就使得他直接在周生霁面前摔了个大马趴。
    若是寻常人可能还会觉得没面子，但苍术这家伙第一时间在心里喊了声“完蛋”。
    夫人醒了，他肯定要生气了。
    趁着这个时间，周生霁越过苍术走到席玉面前，犹豫了会，学着那条蛇妖的样子屈膝半跪下来，兴奋而又期待地问：
    “喂，你踹了那条蛇妖，跟我亲嘴行不行？”
    “……”
    席玉：“？”
    他面色复杂地盯着周生霁看了会，抬腿把他也踹了个对翻。
    “你们很烦。”席玉掀开被子把自己罩住。
    他其实是想教训苍术一顿的，但刚才的亲密接触在让他手脚发软的同时，还感到筋脉温热，舒服的一动都不想动。
    应该是那畜生渡了些法力给他。
    席玉得留出力气消化这些多出来的法力才行。
    “不想挨打，就都给我滚出去。”
    席玉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听起来闷闷的。
    自知做了错事，苍术从地上爬起来，擦干净手之后帮他把被子扒拉下来一点，笨拙地说：
    “太高，挡住脸，不好。”
    席玉半点不领情，狠狠瞪了他一眼就转过身去了。
    假惺惺，有本事之前轻点力啊。
    一旁的周生霁却不甘心，他推了推席玉的背：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让你踹了这只蛇妖跟我。”
    话音刚落，席玉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威压。
    应该是苍术和周生霁杠上了，他漫不经心地想。
    那两人打起来向来没个轻重，席玉并不是很关心，总归伤到的不是他。
    但周生霁这次出乎意料的执着。
    打完架后就又往席玉身前凑，焦躁地说：
    “老子在跟你说话，席玉。你他妈看我一眼能死？”
    “我哪里比不上那只畜生？你宁愿跟一只畜生亲嘴都不跟我亲？”
    “老子拿不出手吗？！”
    周生霁越说情绪就越激动，甚至隐隐带上些埋怨。
    就在他打算手动让席玉看他时，一个枕头裹挟着刚烈的灵力砸了过来，精准落在他脸上！
    周生霁皱眉：“你妈——”
    “你喜欢我？”席玉赶在他之前问。
    周生霁下意识否认：“什么恶心玩意？”
    席玉坐起身来，那双生来就显得薄情傲慢的眼睛从上至下俯视着他，声音慢悠悠的：
    “苍术喜欢我，所以他会跟我亲近。”
    “那你呢，你也喜欢我吗？”
    第53章 教的还不错

 第71章

    周生霁落荒而逃。
    苍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然后转身告状：
    “他又把我们的门弄坏了。”
    席玉心说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于是没好气地骂：
    “门坏了你不会去修吗，在这干站着做什么？”
    话落就再次把被子拉开盖住头脸，不理人了。
    苍术歪了歪头，赤红的双瞳闪了闪。
    好吧，他这次是很过分。
    怕弄大声响叫席玉更生气，苍术轻手轻脚地去倒了杯热茶放在床头柜子上，这才出去。
    一直到席玉消化完苍术渡过来的法力从床上起来，已经快到下午上课的时间了。
    他恹恹地穿好衣裳推门出去，途中一条黑色毒蛇悄咪咪从窗台爬上席玉的手腕，紧紧缠住，像是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把它甩出去。
    席玉垂眸看了一眼，没管。
    等出了院子，他就看到了师烨。
    灵剑宗的这位大师兄似乎不是在练剑就是在练剑的路上，此时额头上还有细汗。
    见他出来，师烨便兴致勃勃地凑近：
    “阿玉，我中午刚练剑回来，就看到千机门那位慌里慌张从这儿跑出去了。怎么，你们吵架了？”
    苍术在席玉腕上吐着信子，心中不爽。
    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席玉又不聋。
    他作势要咬。
    师烨连忙把手缩回去，看着手背上那浅浅的牙印，心有余悸道：
    “我去，你这妖宠，性子可真烈啊。”
    席玉打了个哈欠，自顾自朝前走，懒懒说道：“你有些分寸，他就不会咬你。”
    “我还不够有分寸吗？”师烨不可置信，“我又没亲你！”
    席玉脚步一顿。
    “……”
    他现在光是听到这个字都有点不适。
    师烨刚抱怨完一句，就看到席玉和自己离了十万八千里远，一时间有点摸不清头脑，嘀咕了句：
    “大小姐又生气了？”
    仔细想想，好像他也没说太过分的啊。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师烨抓紧时间追了上去。
    下午是武术课，所有弟子都被聚集到了校场。
    此时正是海岛上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烈日当头，席玉抬手给自己施了个咒法，这才感觉好受些。
    这次给他们上课的是位身材结实高大的男人，留着络腮胡，看上去很威武。
    先是聚众上武术的理论课。
    席玉跟着方司宥他们盘腿坐在最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就在这个时候，身边忽然响起“窸窣”的声音。
    他转过头去，正对着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
    什么鬼？
    此人正是他上午看见过的，孟无归的新姘头。
    他凑过来做什么？
    席玉看着他雪白的脸和无辜的眼，不可抑制地想到了林云意，顿时一股反胃的情绪涌上喉口。
    他连忙转移视线。
    这小白莲不去找孟无归，跑到他身边来做什么？
    席玉从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他觉得这小东西绝对是要搞事，于是更不想给他好脸色了。
    理论课上的差不多了，夫子把他们叫起来，一人分配一把桃木武器，叫他们两两对决比试。
    席玉对跟谁组队没有任何意见，正打算原地转个圈，停下来谁在他面前就选谁，结果一低头，正好对上那小白莲亮晶晶的眼。
    席玉：“……”
    他没好气道：“让开。”
    小白莲吓了一跳，但并不退缩，很快又向前半步，两颊鼓起，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说道：
    “我、我想和你一起组队。”
    席玉：“。”
    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闻言，旁边师烨有些稀奇地探头：
    “难得有人对阿玉主动啊。”
    归一元宗这小师弟，光看样貌就是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派头，这还是头回瞧见有人不惧艰险主动凑上来的。
    他在边上看热闹，席玉懒得理他，转而垂眸看向身前那小白莲，干脆利落地拒绝：
    “不行。”
    说完直接绕开他，准备去找方司宥。
    还没走两步，衣袖又被人扯住。
    席玉顿住，不耐地回头。
    小白莲被他吓的一哆嗦，手指都在颤抖，但仍旧倔强地抬头，坚持道：
    “我想和你一组，我不会，伤到你的。”
    听到这话，席玉沉默片刻，忽而笑出声来，反问：
    “伤到我？”
    席玉垂眸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你好自信啊。”
    小白莲咬了咬唇，明显是害臊的模样，但仍旧不愿退缩。
    盯着他看了许久，席玉忽然嗤笑了声，转身从旁边武器架上挑了把瘦长的剑，一把扔到那人面前，微眯眸子看着他：
    “来。”
    闻言，那人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惊喜道：“你答应了！”
    席玉懒得回复这种废话，另外给自己挑了把剑。
    耳边却传来那人细弱又高兴的声音：
    “我叫沈聿安！”
    “……”
    我管你叫什么。
    他们挑了块相对宽阔的空地，开始比拼。
    不出半刻钟，沈聿安的剑就被挑飞在地。
    席玉停下来，皱眉看向他。

 第72章

    沈聿安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跑去把剑捡起来。
    他们重新开始。
    又是不到半刻钟，沈聿安直接把自己绊倒在地，然后哆哆嗦嗦爬起来。
    席玉眉头皱的更紧了。
    接下来好几次，沈聿安没有一场是撑过了完整一刻钟的。
    席玉：“……”
    他收剑入鞘，面无表情地盯着沈聿安看。
    后者用力咬唇，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愧疚地低着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青年平静的声音：
    “看来你前面说的也没错，你的确伤不到我。”
    沈聿安尴尬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脑袋垂的更低了。
    周边目睹了全程的弟子毫不在意地发出嘲笑声。
    这么弱，是怎么敢挑归一元宗的弟子对决的？
    蚍蜉撼树。
    听着周边的议论，沈聿安蜷紧手，身子都发起抖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笑什么，很好笑吗？”
    那些弟子骤然顿住，纷纷看向那道声音的发源处。
    席玉身姿修长，眼尾上挑，眉间尽是烦躁之意，说话毫不客气：
    “不去练自己的剑，跑到这来笑话别人，怎么，你很强吗？”
    周边人瞬间哑然，半天没回话。
    席玉：“看来你们也就这点本事，只能靠羞辱别人来获得优越感了。”
    说完，他不再看那群人铁青的脸色，将沈聿安掉在地上的剑拾起，重新丢过去：
    “不是要和我对决吗，一刻钟都没撑过去像什么样？重来。”
    桃木剑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聿安怔住，他盯着地上的桃木剑许久，半晌，终于弯腰把剑捡了起来，微红着眼眶，抬头坚定看向席玉。
    却见对面的青年将玉簪摘了下来，原本铺散的长发被玉簪高高挽起，只余零星几缕碎发在颊边，发尾随着他抽剑的动作划出流畅优美的线条，恍惚间让人以为流星划过。
    仍旧是高傲而又漫不经心的姿态，席玉微歪头看他，稍带命令的语气：
    “过来。”
    沈聿安被震住的呼吸终于重新开始循环。
    他抿唇，坚定地提剑冲了过去。
    这次终于不再是单方面的碾压，席玉的动作有了些教导的意味，这一场勉强称得上是有来有回。
    只是沈聿安的基础实在是太差，席玉让着让着，脾气终于暴躁起来。
    “你是猪吗！谁教你这么握剑的？”
    “蠢货，你眼睛往哪看？剑尖在这，你盯着我脸做什么！”
    “你只会用手臂发力吗，你的手腕呢，被狗吃了？！”
    “脚不要可以捐给别人，我八百年没见过下盘这么不稳的修真者了。”
    “……”
    早已结束比试的方司宥和师烨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边骂边帮沈聿安调整姿势和发力方法的席玉，皆是沉默。
    师烨看了会，嘴里叼着根草，伸出手指着那边，含糊地笑说：
    “喏，你师弟，教的还不错嘛。”
    第54章 不就是当狗吗？
    “实话告诉我，你们宗门是没人了吗，能让你这样的进蓬莱岛？”
    席玉丢了剑，坐在石凳上，堪称刻薄地问道。
    怎么会有人的剑道基础差成这样的？
    对于修真者而言，无论是主修哪种分类，都要从小开始学习最基础的剑道。
    再不济，还有刀法、枪法、弓箭等等，炼法的前提就是炼体，无论在哪个宗门，这都是硬性要求。
    哦对，林云意那个每天吃干饭的除外。
    沈聿安出了一身汗，累的气喘吁吁，但听见问话，还是努力地直起身板，声音细弱：
    “我、我是药宗的，我是，少宗主。”
    “……”
    席玉面色复杂：“难怪。”
    原来是少宗主，敢情是走后门进来的。
    他想了想，又问：“以前没练过剑？”
    “没有。”沈聿安心虚摇头，“我身体不好，父亲不让我练。”
    “哦。”
    安静了一会，席玉歪头看着他，问：“那你自己想练吗？”
    闻言，沈聿安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抹亮光，接着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小声说：
    “想的。”
    倒是比林云意要讨喜些……
    这么想着，席玉忽然伸手，在他脸颊上戳了戳，笑容看上去有点恶劣：
    “胆子这么小，会杀人吗？”
    成功看到沈聿安瞬间白了的脸。
    他扬眉，满意地收回手，拎着桃木剑起身，懒洋洋道：
    “以后都跟我组队。”
    闻言，沈聿安一愣，反应过来后激动地问：“真、真的吗！”
    席玉侧眸看他，哼笑了声：“假的。”
    说完便扬长而去。
    沈聿安站在原地，脸蛋红扑扑的。
    他知道席玉说的是真的，高兴的把衣袖都给攥皱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略显不满的疑惑：
    “安安，你什么时候和他混在一起了？”
    沈聿安瞬间敛了笑，眼底划过暗芒。
    他转身笑脸相迎，声音甜滋滋的：
    “你没来上课，我无聊呀。”
    -
    学宫内，席玉坐在前面的位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伏诛。

 第73章

    方司宥担忧地问：
    “你真的要带药宗的那位弟子？”
    “嗯。”席玉抬眸，“有什么问题吗？”
    “……那倒是没有。”师烨插嘴，“但是你不觉得有点可疑吗？据我所知，他不是昨天还在跟孟无归卿卿我我吗？我记得你们和那只乌龟的关系也不是很好吧。”
    席玉擦拭伏诛的动作顿住，抬首目光复杂地看向师烨。
    他怎么知道我给那小子取的浑名？
    还有，灵剑宗大师兄什么时候这么会在背后嚼舌根了？
    在场唯有方司宥一个正经人，他严厉地训斥道：
    “师烨，慎言。”
    师烨油嘴滑舌：“我都叫你方兄了，你为什么不叫我一声师兄？”
    “……”方司宥，“不要故意避开话题。”
    师烨直接捂耳装聋。
    他再次凑到席玉身边：“你还没回我呢。”
    席玉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如实回答说：
    “我不是很在意这个，只是跟着我学剑而已，翻不出什么风浪。”
    弱的像只蚂蚁，翻个手掌就能被压死。
    “哦~”师烨的声音听起来贱里贱气，“可你不是跟他说是假的吗？”
    席玉：“。”
    他慢慢抬眸：“我看你是不想要这条舌头了。”
    师烨立刻抬手把嘴捂住，不住点头：“我的错我的错。”
    席玉横了他一眼，手指捏住苍术的蛇头，向外扯了扯。
    苍术吃痛，伸出蛇信讨好地舔了舔。
    没过多久，师烨又凑了过来：
    “诶，说点正经的。”
    “千机门那个今天怎么不缠着你了？”
    闻言，席玉微顿，抬头跟师烨对上视线。
    接着两人一齐转头看向后方。
    上午还坐靠前排的周生霁这下竟然孤零零地坐在最后，要不是修真者眼神好，再加上周生霁的身高容貌实在显眼，他们也没法这么快就找到他。
    最后排的案几都已经靠墙了，只见那小子双手抱臂靠在墙上，拽着一张像是别人欠了他八万两白银的臭脸，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见席玉看了过来，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接着很快调整过来，朝着他们不爽地呲牙，用口型叫他们赶紧转过去别他妈烦他。
    只是这反应……怎么看怎么色厉内荏。
    师烨一头雾水：“他怎么一脸死了媳妇的表情？”
    席玉撇了撇嘴：“谁知道他，发神经吧。”
    说完就重新转了回去，不再搭理。
    师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生霁，实在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只能作罢。
    那边，周生霁烦躁地狠狠砸了下案几，把旁边的弟子吓了一跳：
    “你又发什么疯？”
    周生霁眉间戾气横生，他一把攥住那弟子的脖子，将人狠狠掼在地上！
    鲜血从唇间涌出，那弟子满脸惊恐，爬起来后快速逃离。
    “你傻啊，那是千机门的人。”
    “千机门首席弟子，周生……”
    周生霁冷冰冰地看过去，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们讪讪地停了闲话。
    周生霁闭了闭眼，一脚将案几踹倒，转身出了学宫。
    他翘课了。
    -
    周生霁在外面闲逛到了学宫下课。
    喜欢？
    谁他妈喜欢席玉，一听就是个恶心的词。
    周生霁周遭充斥着黑沉的气息。
    让他跟苍术一样，像条狗似的匍匐在席玉脚下，开什么玩笑？
    他们千机门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了？
    席玉也不是好人，成天端着那副谁也瞧不上的架子，以为谁乐意伺候他吗？
    也只有那叫苍术的蛇妖会跟条哈巴狗似的跟在他身后。
    搞不懂席玉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仗着身后有人吗？
    当然，他修为也蛮高。
    虽然性格恶劣，但人缘好像还不错，至少听说归一元宗的人都挺喜欢他。
    长的挺好的，睫毛长长的，嘴唇也好看。
    皮肤白，摸上去应该会很软。
    眼睛……眼睛也好看。
    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鸟叫，周生霁忽然回过神来，随即眼神阴沉。
    不对，怎么该死的想到那去了？
    他应该是在说席玉的坏话才对！
    坏话……坏话就是……
    他不对着他笑，周生霁醍醐灌顶。
    对，就是这样。
    连个笑脸都不肯给他的人有什么好的，一点都不值得他喜欢！
    周生霁胡思乱想着，忽然眼神一凝。
    只见不远处学宫门口，刚才一直在他脑子里打旋的席玉正跟那条该死的哈巴狗待在一起。
    苍术的手落在席玉脸上，两人挨的极近。
    远远看去，就跟已经亲上了似的。
    周生霁脑子里那根弦瞬间就崩断了——
    “操！你他妈给我松开！！”
    不就是当狗吗？他当！他当还不行吗？！
    让那条蛇妖滚边儿去！
    第55章 海王翻车现场
    “那两人又打起来了。”
    “听说他们刚来的时候就在院子里打了一架，还把院墙都给掀翻了。”
    “这么猛？那个是妖宠吧，他主人不管的吗？”
    “管啥啊，他主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喏，就是那位。”

 第74章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席玉身上。
    他们首先注意到的反而不是青年漂亮的脸蛋，而是周身那股天然的睥睨气质，总觉得这世间好像没人能入他的眼。
    再然后，看的才是青年的脸。
    高傲又带点不耐烦的神情，见有人看了过来，就懒洋洋往这边瞥了眼，不带丝毫感情。
    但可能是容貌过盛的缘故，被看的人们脊背上忽然涌起过电般的微妙感受。
    一时间面面相觑，互相傻了眼。
    席玉站在原地，身后的方司宥跟师烨都比他要高大，这么看反而像是他的随身侍卫。
    “他们还要打到什么时候？”席玉有点不耐烦了，他想回去吃饭。
    方司宥不确定地盯着那边的战况看了会，而后摇头：
    “好像还有的打。不过他们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
    席玉歪头：“不知道啊，苍术刚才帮我整理衣领呢，那家伙就跑过来了，一来就提剑砍，谁知道他什么毛病。”
    “唔……”师烨摸着下巴，感觉自己好像参透了什么。
    那一人一妖终究还是没能打多久，因为这次白朴仙长收到消息之后立刻就赶了过来。
    他们又被罚抄十遍岛规。
    苍术毫发无损地走到席玉身前，自觉地捞起他的手贴在面颊上，低声说：
    “好疼。”
    实际上他脸上屁伤口都没有。
    席玉冷眼看着他拿着他的手到处摸来摸去，然后不耐地收了回来。
    见手中落了空，苍术的表情有些遗憾。
    但他本来也不觉得这招能骗席玉多久。
    苍术老老实实地待在席玉身边，正在脑子里盘算如何再跟他搭上话，耳边就再次响起脚步声。
    白朴仙长正打算对周生霁进行批评教育，谁知道话还没说完，这难伺候的主就大踏步走了，还径直走到了青阳仙尊的爱徒面前。
    他微愣，忽然生出不妙的预感：
    “等等，你停下来！”
    可惜已经晚了。
    周生霁在席玉面前站定，黑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席玉嫌他那么大一块站在这把阳光都挡住了，正打算开口叫他滚蛋，就听见周生霁低沉嘶哑的声音：
    “是，我是喜欢你，你满意了吗？”
    席玉：“？”
    方司宥面色一变，但还算镇定：
    “话不要乱说，你喜欢阿玉，阿玉未必喜欢你。”
    周生霁没管他，继续死死盯着席玉，又道：
    “所以你别跟那条蛇妖亲嘴了，和我亲。”
    “亲、不是，你说什么？！！”方司宥彻底失声。
    恰好靠近听到的白朴仙长：“啊？”
    师烨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方司宥额上青筋突起，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按住席玉的肩膀，声音称得上温和：
    “告诉师兄，你跟那条蛇妖在一起都干了什么？”
    “……”
    怎么回事，明明刚才周生霁当众说出来的时候他都不觉得有丝毫尴尬的。
    现在怎么有点心虚？
    席玉不动声色地想把方司宥的手拂下来，岔开话题：
    “师兄，已经很晚了，我有点……”
    “所以真的亲了。”方司宥阴恻恻说。
    席玉：“……”
    现在说没有还来得及吗？
    他大师兄看起来好像要堕魔了。
    席玉决定保持沉默。
    方司宥看苍术的目光像是要杀人，他怒骂：
    “畜生！”
    周生霁冷笑，落井下石：“听到没有，死蛇妖。”
    方司宥接着又转向他，笑容很假：“你也是。”
    眼看就快要演变成三人群殴了，白朴仙长急的出了一脑门汗：
    “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再这样下去你们都给我去罚抄岛规！”
    但很显然，这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三人互相看不顺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在做什么？”
    白朴就差没泪洒当场：“仙尊！”
    方司宥面目狰狞：
    “师尊！快把他们都抓起来！他们都对小师弟图谋不轨！”
    话落，青阳仙尊原本湖水般沉静的眸子泛起波动：
    “什么？”
    不等方司宥解释，周生霁直接站出来，咧唇笑的时候露出那两颗尖锐的犬齿，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仙尊，其实我们千机门对归一元宗，一直都抱有最高级别的崇敬。如今见了您座下小徒弟，甚觉一见如故。”
    “不如这样，就让我们两家亲上加亲，喜结连理……”
    话音未落，方司宥便气急败坏道：“胡言乱语！”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青阳仙尊的脸色，也直接沉到了谷底。
    -
    众仙家弟子来蓬莱岛求学的第二天，就发生了件惊世骇俗的大事。
    千机门首席弟子，当众向归一元宗小师兄求亲，还是直接当着青阳仙尊的面。
    据说就连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青阳仙尊都动了怒。
    可想而知这位小师兄在归一元宗的地位之高。
    这下，席玉的名字算是彻底在仙家弟子之间流传开来，如雷贯耳了。
    就是有些没见过席玉的，会在心中暗自揣测——

 第75章

    到底是怎样的绝色，才会让那素有疯狗之名的千机门首徒对他死心塌地，还让归一元宗的大师兄和青阳仙尊看的如此之紧。
    真是稀奇。
    闲杂人等津津乐道，但对于席玉来说，这就是完完全全的无妄之灾了。
    他当天下午就被带去了青阳仙尊的住处。
    柔软的床榻上，席玉还是白日里的装扮，只是原本束起的墨发现在全部披散下来，愈发显得漂亮。
    莫名其妙的，他有些心虚，看着推门而入，手上还端着碗热气腾腾饭菜的师尊，席玉声音小小的：
    “那个，师尊，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话音刚落，碗碟就被放在了桌案上。
    青阳仙尊抬起苍绿的眸，里面无悲无喜，声音淡淡：
    “回去做什么，去见你那位老相好吗？”
    席玉哑口无言。
    第56章 你和那只蛇妖在一起了？
    青阳仙尊的住所比较偏僻，整个院子只住了他一个人，不仅离学宫远，离仙长们议事用的宫殿也很远。
    想到这，席玉灵机一动，想到了个绝佳的缓解尴尬的方法：
    “师尊，他们怎么能让你住在这种地方呢，是不是看不起你？”
    青阳仙尊抬眸，直白地揭穿自家徒弟：
    “不要转移话题。”
    “……”
    席玉脸有些泛红，暗戳戳用手揪着被褥不停搓。
    烦死了，就不能让着他一点吗？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师尊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点无奈：
    “是我自己要求的，这里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到底还是给了解释。
    席玉干巴巴地“哦”了声，眼珠子转了转，落到桌案上的那碗热汤，开口道：
    “那是给我吃的吗？”
    “嗯。”青阳仙尊应了声，端起碗，用勺子舀了舀，然后亲自送到席玉唇边。
    这动作太奇怪了，席玉有些无法理解。
    他懵懵地看着被递到自己唇边的饭，不确定地问：
    “我？”
    青阳仙尊点了点头，不容置疑地又往前送了送。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席玉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怕要是不吃，师尊又提起今天下午的事情怎么办？
    他权衡片刻，咬牙想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最终还是就着师尊的手吃了下去。
    可让席玉没想到的是，青阳仙尊喂是喂了，但也并不打算放弃盘问他的“风流情史”。
    一碗饭没了大半，就在席玉在心中暗暗松口气的时候，耳边响起师尊平静的声音：
    “你和那条蛇妖在一起了？”
    这话一出，席玉差点被喉间饭菜呛死。
    他连续咳嗽好几声，青阳仙尊微皱眉，抬手帮他拍了拍背。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后，席玉装出委屈的模样，试图逃过这个话题：
    “我们不聊这个了好不好？我身体不太舒服。”
    青阳仙尊没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可席玉就是感受到了无边的压迫感。
    他只坚持了半刻钟就缴械投降，他倒是有心跟青阳仙尊对着干，可惜实力不允许。
    席玉想着反正苍术现在也不在这，直接祸水东引：
    “是苍术强迫我的，我一点都不愿意。”
    才怪。
    席玉面色有些不太自然。
    其实也不是一点都不愿意。
    苍术长的也还行吧，每次接触完后还对灵台有益，他自觉不是很亏。
    而且只是亲亲而已，席玉感觉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这些心里话是绝对不能跟师尊说的。
    青阳仙尊也不知道看没看出来，只是继续问：
    “那千机门那小子呢？”
    席玉眨眨眼睛：“那我更不知道了呀。”
    他无辜道：“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缠着我，明明我和他刚见面的时候就打架，关系一点都不好。”
    闻言，青阳仙尊垂眸看着床榻上的席玉。
    故意装乖扮可怜的时候，神态里那点天然的娇纵就会被藏的严严实实，漂亮养眼，让人以为他真是个实打实被冤枉的好孩子。
    青阳仙尊抿了抿唇。
    安静片刻后，他把饭碗放下，说道：“不用管他，我会去处理。”
    “哦……”席玉装作不在意地四处看了看，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那苍术呢，你会处理他吗？”
    青阳仙尊没直接回答：
    “你希望我去找他麻烦吗？”
    当然是不想的。
    但席玉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那么一点点在乎苍术，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他是我妖宠嘛……”
    光看这个反应，青阳仙尊就明白一大半了。
    他没再说这件事：
    “你还小，感情上的事情可以先缓缓。”
    席玉听了有些不服气：
    “我都二十了，都及冠了，哪里小了。”
    听到这话，青阳仙尊微抬眉梢，笑了下：“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哄他。
    反正席玉觉得是。
    他生气地闭嘴安静了会，无论师尊说什么都不搭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等席玉完全气消之后，他才勉强开了个话题：
    “我什么时候可以从这搬出去？”

 第76章

    昏黄烛光下，青阳仙尊翻过一页书：
    “离开蓬莱岛的时候。”
    话落，席玉惊的差点从床上坐起来
    离开蓬莱岛，那都得两三个月之后了！
    而且师尊在这，想也知道不会让他跟苍术见面的。
    席玉一时间有点着急：
    “不能这样，你这样治标不治本的。”
    “说的是。”青阳仙尊顺着他说，“把蛇妖杀了就治本了。”
    “……”
    席玉放轻语气，若无其事道：
    “倒也不用这么治本。”
    他熟练地转移话题：
    “那我总可以出去玩吧？”
    青阳仙尊：“可以。”
    他朝这边瞥了眼，补充：“但要带上方司宥。”
    席玉又沉默了。
    这跟带了个老妈子有什么区别？
    就方司宥那跟护小鸡崽子一样的架势，要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偷联系到苍术，那席玉都可以直接出师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席玉躺下来盖上被子，认命地闭上眼睛。
    周遭陷入黑暗，但透过眼皮仍然能感觉到部分烛火的光晕。
    耳边响起衣物的“窸窣”声，应该是师尊站起来了。
    高大的身影将烛火光挡住，只能瞧见点隐约的光边。
    接着，席玉感觉到有只温热的手凑过来，帮他把被子细致地盖好。
    光晕重新落下，没过多久又消失了。
    这次应该是青阳仙尊直接吹灭了烛火。
    脚步声远去，细微的关门声响起。
    师尊走了。
    席玉毫无睡意。
    辗转反侧间，他忽然想起——
    这里好像是主屋。
    他睡这，那师尊睡哪？
    -
    翌日大早，席玉原本是想先去找青阳仙尊的。
    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半个影子都没看到，只好放弃，到学宫去进学。
    直到这个时候，席玉才认识到方司宥对他看守的有多紧。
    跟守着肉骨头的大型犬一样寸步不离，时不时就会用眼神威胁周生霁。
    不过令席玉感到意外的是，周生霁今天竟然异常安分。
    他手拿桃木剑转了个剑花，转头问：
    “不应该啊，以那小子的尿性，应该刚见到我就扑过来啊。”
    沈聿安眨了眨眼，乖巧道：
    “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青阳仙尊把他教训了一顿吧。”
    他笑的温柔可爱：“而且是单方面暴打哦。”
    “哦对，还有你那只妖宠，也被揍了一顿。”
    席玉：“……”
    所以师尊昨天到底还是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对吗？
    还有就是，席玉表情古怪，狐疑地看向沈聿安：
    “我怎么感觉你今天笑的有点不对劲？”
    “有吗？”沈聿安灿烂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哦哥哥。”
    第57章 外头的莺莺燕燕
    他的笑容看上去实在有些不对劲，硬要说的话，席玉从中看到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但沈聿安平时的表现太过温顺乖巧，所以即便是察觉到了有不对劲的地方，席玉权衡片刻后，还是决定当做没看到。
    他上下抛了抛桃木剑，把沈聿安拎起来对练。
    不远处，方司宥死死地盯着他。
    旁边师烨都有点不自在，摸着脖子东张西望，偷偷看席玉一眼都要被方司宥揍。
    他大喊冤枉：
    “不是，方兄你不能搞连坐啊！我只是单纯地欣赏阿玉！”
    方司宥冷眼看着他，一个字都不信。
    师烨皮实地凑到席玉身前，告状说：
    “你大师兄肯定是入魔了。”
    席玉没理他，继续指导沈聿安练剑。
    毕竟他也管不了。
    可惜上天最近似乎特别喜欢给他添堵，才练了没一会就有讨人厌的家伙过来了。
    急促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孟无归声音惊愕：
    “安安，你怎么又和他混在一起！”
    听到他的声音，沈聿安被吓的一缩脖子，后退几步，惶恐地往席玉身后躲。
    席玉正烦闷着，见有个主动往枪口上撞的死人，便冷冷威胁道：
    “怎么，你是又想挨打了？”
    孟无归靠近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脸色铁青，半天都没有动静。
    他不敢跟席玉叫板，只好转而气急败坏地质问沈聿安：
    “你怎么回事，我不是告诉过你少跟他们来往吗？！”
    沈聿安被骂的泪眼汪汪，说话都不利索了，哆哆嗦嗦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我、我觉得，他，阿玉哥哥，不是你说的，那样……”
    “你跟他才认识多久？”孟无归提高音量，“你有我跟他认识的时间长？我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你了解个屁！”
    沈聿安说不出话来了，抿了抿唇，委屈地又往席玉身后藏了藏。
    见状，孟无归更气了。
    他的骄傲和自尊，根本不允许沈聿安违背他的意愿投靠席玉。
    孟无归气恼上头，快步过来要把沈聿安带走。
    结果手刚伸到一半，就被桃木剑的剑刃截断。
    席玉眉间少有的、压着明显的戾气：
    “你是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带走他吗？”
    孟无归怔住。

 第77章

    片刻后，手臂竟然不住发起颤来。
    他打不过席玉……
    这个念头刚出来，孟无归便瑟缩了。
    他警惕地盯着席玉，转而迅速跑走。
    见状，师烨“哈”了声，嘲讽说：
    “不会吧，胆子这么小。”
    席玉收了剑，转身看向在他身前掉眼泪的沈聿安，声音平静：
    “不说说你跟孟无归之间的恩怨吗？”
    闻言，沈聿安一愣，愕然地看向席玉。
    但很可惜，他的眼泪对席玉没用。
    席玉想的很简单，在他身边的人，不要求绝对忠诚，但至少，得和他讨厌的人保持一定距离。
    他不想再养一个林云意出来。
    沈聿安还在犹豫。
    见状，席玉失了兴趣，转身就走。
    这下沈聿安急了，立刻上前抓住席玉的衣袖：
    “我说！我说！哥哥你别走！”
    ……
    师烨弯下身子：“所以，是你姐姐说，药宗需要归一元宗的支持，才让你去接近孟无归的？”
    沈聿安一张脸哭的通红，闻言脑袋用力点了点。
    “有意思。”师烨扬眉，“那你怎么不去接近阿玉跟方司宥呢？他们明显更靠谱啊。”
    “就是因为太靠谱了。”沈聿安闷声道，“姐姐说，只有孟无归那种人会被我吸引，哥哥和……方师兄，不吃我这套。”
    “……”
    师烨摸着下巴，感叹说：“那确实。”
    就阿玉那小样貌，完全可以对镜自赏，的确不吃美人计。
    至于方司宥，那家伙纯纯修真脑，不对，现在还要加上个师弟脑，哪有闲工夫去关注旁人长的好不好看，身世可不可怜。
    他想着想着，又来了兴致：
    “那你后来怎么又瞧上我们阿玉了呢？”
    闻言，沈聿安原本就红扑扑的脸更红了。
    他抬眼小心翼翼地去看席玉。
    却见对方靠在椅背上，长腿支着，眼皮半耷，目光只专注地落在手中伏诛上，好像并没有认真关注这边。
    沈聿安不免有些失望，收回目光，像是有些害羞，小声地说：
    “我觉得哥哥好看，才过去找他的。”
    听到这话，方司宥皱了皱眉，眼神警惕了些。
    师烨见状捶了他肩膀一下，没好气道：
    “行了，收收你那股劲吧。”
    “看上我们阿玉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方司宥微怒：“你懂什么？他现在还小，不是谈感情的时候。外面那些人，你能确定他们是好是坏，是圆是扁吗？”
    “……”师烨，“不圆不扁，有点像长条形。”
    方司宥：“你别给我混！”
    就在他们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席玉立刻起身，从位子上走了出去。
    “哎？”沈聿安连忙跟上，“你去做什么？”
    “随便逛逛。”席玉道，“就我一个人。”
    沈聿安不敢不听话，只能停住脚步。
    趁着这个时间，席玉快速跑了出去，完全没管现在还在上课。
    等方司宥吵完，他平复下心情，看了看四周，忽然反应过来：
    “阿玉呢？”
    沈聿安摇头说不知道。
    师烨则是无辜摊手：“我也不知道哦。”
    方司宥：“……”
    “你们故意的。”
    故不故意的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主要的是，席玉跑了啊！
    想到外面那些不怀好心的莺莺燕燕，方司宥面目狰狞。
    -
    这个时间点，学宫离散学还很早，整个蓬莱岛上空寂寂的，瞧不见一个人。
    席玉漫无目的地逛着，并不觉得孤单。
    倒也不是对方司宥有意见，他只是不想一整天都活在旁人的监视下罢了。
    至于苍术……
    席玉仔细权衡过后，觉得暂时还是先不去见他比较好，免得师尊一个生气就把那条蛇妖按死在蓬莱岛上了。
    不知不觉间，席玉走到了蓬莱岛的另一面。
    这地方没多少建筑，似乎也不常有人打理，杂草丛生，灌木遍地，走动间得很小心才不会脏了衣摆。
    席玉嫌麻烦，低头给自己施了个除尘咒。
    就在这间隙，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低哑的声音：
    “快点的，这地方邪门的很，赶紧把东西挖出来咱就走！”
    “不急，这边没人会来。”
    “说不准呢，我们……”
    话音未落，黑衣人鼻子耸动了下，神情一变：
    “谁在那！”
    第58章 危机
    先下手为强，趁着他们暂时还没发现，席玉率先出手，伏诛裹挟着灵力甩出去，顷刻间划破其中一名黑衣人的脖子。
    鲜血溅落满地，剩下的那位吃了一惊，不等他做出反应，冰凉的剑刃已然抵在脖颈处。
    “呃！”
    伴随着一声痛呼，席玉面无表情地踹向他膝弯，直接将人撂倒在地。
    “哪里人，到这来做什么的？”
    见事情败露，黑衣人眼神一凛，下巴微动。
    是要自尽。
    席玉眼疾手快地卸了他的下巴，正打算往他嘴里塞块帕子，要摸的时候才发现没有带。
    无法，席玉往地上薅了一手带泥的杂草，随意地往黑衣人嘴里塞进去。

 第78章

    “唔！呜呜呜——”
    席玉没理会他，找了根绳子把黑衣人绑起来。
    怕他挣脱，还往绳子上施了个咒法，确保万无一失后这才松手。
    这两个人，没有丝毫灵力。
    不是修真者。
    席玉将他扔在地上，转身去看那口被挖的极深的洞穴。
    毕竟光问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洞口凌乱湿润，看深度，明显是连续几日才能挖出来的。
    蓬莱岛的背面的确人迹罕至，但同样仙草遍地，对于凡人来说有极大吸引力。
    但这口洞穴实在太深，不像是用来挖仙草的。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点想不明白——
    人界和蓬莱岛相隔万里，海上波涛汹涌。
    因为结界的存在，等闲凡人是没办法进到这来的。
    除非……他们一早就混进了修士的灵船。
    席玉皱眉，果断搜身。
    没成想，还真被他搜出了有用的东西。
    两块伪造的宗门玉牌，上面刻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
    其中蕴含的灵力看似纯正清澈，但只要再深入检查，就会发现那些都是由魔气伪造的。
    这种手段极其粗劣，但小宗门大多没有自己的灵船，只能从大宗门租借，无数个小宗门一起挤。
    成千上万个修士上船，负责查验身份的弟子忙的不可开交，想也知道不会检查的多仔细。
    这两个凡人估计就是这么混进来的。
    魔气，又是魔族的人在搞鬼。
    事不宜迟，席玉想清楚后第一时间给青阳仙尊传了消息，让他召集蓬莱岛的仙长过来查探。
    消息发出去之后，席玉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偷偷跑出来的。
    他沉默了下，若无其事地往洞口旁一蹲，捡了根树枝假装扒拉泥土。
    只要他表现的够认真，就一定不会被发现。
    这么扒拉了好一会，席玉觉得有些无聊了。
    他抬眼去看那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凡人，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活好像还没干完。
    于是拽着还活着的那位的领子，将他吊在洞口：
    “你们在这挖洞是要做什么？”
    这洞挖的很深，越往下的泥土就越是湿润，高度使然，再加上洞底乱石嶙峋，要是掉下去必定会摔个皮开肉绽。
    先前自尽未遂已经耗光了那人的勇气，此时他双脚悬空，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席玉的一只手上，顿时害怕地不住打颤。
    他动都不敢动，不顾酸痛的下巴，用舌头去顶嘴里腥臭的泥巴杂草，时不时干呕一声。
    见恐吓的差不多了，席玉就把他拎回来半截，用灵力掏干净他嘴里的草，漠然问道：
    “现在可以说了吗？”
    那人吓的都快尿裤子了，哆嗦道：
    “我、我说，你会杀、杀我吗？”
    席玉扬眉：“怎么会？”
    他语气轻柔：“你乖乖听话，我自然会留你一条命。”
    那人看着他，吞咽了下口水，眼里皆是惊惧。
    想到同伴凄惨的死状，他不敢再偷奸耍滑，结结巴巴地说道：
    “仙长饶命！我们不是故意的！是有人用我们妻女的性命威胁我们啊！不得已才……”
    席玉打断：“他让你们做什么？”
    “给、给了我们地图，让我们在这里，挖洞。”
    闻言，席玉继续追问：
    “有说挖洞是做什么吗？”
    那人瑟缩着摇头：“没、没说。”
    席玉压着他脖颈的力道加大了些：
    “确定没说？”
    “确定！”那人慌张大叫，“仙长信我！他真的没说！只让我挖洞！！”
    “我……我本来还想着，可以再在这里找些好东西的，这样等我回去之后，赎回我妻女，再拿去卖钱，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中光芒黯淡：“我、我可能，回不去了。”
    安静片刻，席玉一把将他摔回地面，微侧着头观察他的神情。
    听上去倒不像是在说假话，表情也不似作假。
    思及此，席玉淡淡道：
    “去蓬莱岛正面找白朴仙长，他会送你回去的。”
    “至于你的家人，求他，他会帮你解决。”
    听到这话，那人身体一哆嗦，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惊讶：
    “真、真的吗！”
    “爱信不信。”席玉还烦着，抬手随意在他身体上点了点，警告道，“别想着偷奸耍滑，我在你身上施了咒法，要是你没按我说的做，半个时辰内就会暴毙而亡。”
    话落，那人吓了一跳，哆嗦地朝他作揖，然后迅速往蓬莱岛正面跑去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席玉眸光闪了闪，颇有些无聊地重新蹲回洞穴边。
    魔族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在这里挖洞。
    肯定是有所图谋。
    但他们图什么呢？
    席玉目光放空地盯着这个洞穴。
    不知为何，他忽然感到头有点晕。
    这洞穴……好像越来越黑了。
    奇怪，之前明明还能看到洞穴底部的，现在怎么瞧不见了？
    等席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洞穴深处传来“咔嚓”的机扭转动声，生涩难听，一下下撞击着席玉的耳膜。
    幽蓝的光环绕着整个洞穴，愈来愈盛。

 第79章

    下一瞬，席玉整个跌进洞穴内！
    半天过去，没有任何触底声响起。
    他像是凭空消失在了洞穴深处。
    -
    与此同时，藏于蓬莱岛地下，千年来不见天日的阵法，在此刻，悄无声息地开始转动。
    同一时间，蓬莱岛正面，原本埋在席玉床上不愿出去的苍术，忽然感觉到心脏剧烈跳了跳，伴随着强烈的悸动。
    他抬头，瞳孔骤然转变为非人的竖瞳。
    下一瞬，房内已然不见苍术的身影。
    第59章 回忆
    “还是没线索吗？”
    “后山找到人没有？”
    “没有！都没有！”
    从前人迹罕至的蓬莱岛背面，如今到处都是搜查的修真弟子，就连一草一木都不放过。
    白朴越看青阳仙尊的面色就越着急，他也没想到今年会出这么个岔子！
    谁能想到好端端一个活人，会在蓬莱岛上不见了踪影！
    白朴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小心翼翼道：
    “仙尊，我们这……实在没什么进展。”
    凄冷月光下，青阳仙尊面色愈加冷漠。
    那双苍绿的眸盯着完好无损的地面，片刻后，抽剑出鞘，对准跪在地上的那名凡人：
    “说实话。”
    那正是被席玉叫去白朴仙长那的黑衣人，他也没料到会出这种乱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真不知道啊仙长！这里，这里本来是有个洞的！我亲手挖出来的！那位小仙长让我去找你们我也去了，我总不可能明知会出事还往你们跟前凑吧！”
    这话的确在理，但往日头脑清明的青阳仙尊，如今却怎么也恢复不了理智。
    他的徒弟不见了，分明不久前都还在他的庇护之下。
    如今却连一丝气息都感受不到。
    巨大的恐慌铺天盖地袭来，青阳仙尊的手微不可察地发着颤，手掌间还握着一只被攥的失去形状的通讯纸鹤。
    那纸鹤上有被拦截过的痕迹。
    很明显，若不是有人暗中拦截纸鹤，青阳仙尊就能尽早收到消息，席玉也许就不会……
    青阳仙尊周身冷凝的气息有如实质，白朴仙长瑟缩着发抖，终于还是扛不住，往后退去。
    恰在此时，方司宥的声音匆忙响起：
    “师尊！北面也找不见！”
    到处都没有。
    青阳仙尊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那双眸子已然恢复往日的冷静。
    他抬手，恢弘灵力喷薄而出，将身前地面炸出一口深长的洞穴！
    他是仙尊，系苍生于一体，需得顾全大局才行。
    清冷淡然的声音响起——
    “白朴，你们蓬莱岛底下，可有什么传说？”
    洞穴不会无缘无故闭合，尤其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其中必有猫腻。
    或许这会是突破口。
    “传说？”白朴一时有些犯难。
    有关蓬莱岛的传说数不胜数，大多广传于天下。非要他挑一个出来，岂不是大海捞针？
    他在脑子里搜寻许久，终于在即将崩溃之时，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一些线索：
    “我想起来了！”
    ……
    传说在亿万年前，钟山和蓬莱本是一体，屹立于波涛汹涌的玄海之上，集天地灵气于自身，孕育烛龙。
    后来钟山和蓬莱无故分裂，烛龙栖息于钟山之上，随洋流漂到了如今的西北之地。
    但蓬莱岛下，仍旧有当初孕育烛龙时留下的阵法。
    不知何时留下的传言，只要唤醒此阵，无论多远多难，烛龙都会现形，且法力大减，极易被人捕捉。
    但究竟如何开启阵法，世人皆无头绪。
    ……
    “知道了这个，然后呢？”周生霁用洁白的帕子擦拭手掌破皮留下的血，声音嘶哑，“你要是有点本事，我们至于还在这掘地三尺地找吗？”
    他声音阴冷，指甲里面都是湿润的泥土。
    白朴仙长愠怒道：
    “小辈莫要猖狂！”
    周生霁冷冷看着他，提着剑离开。
    看方向，似乎是到另一个地方找去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蓬莱岛外的海水，忽然变得格外激烈起来。
    青阳仙尊抬眼望去。
    只见波涛的海水冲击着海岸，天色愈加昏沉，原本有月光照着，周边还算清亮。
    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云层遮蔽了当夜唯一的光源。
    空气湿润，泥土和海潮的气息格外浓郁。
    是暴风雨的前兆。
    青阳仙尊蹙眉，抬手间，无形的灵力笼罩住整座蓬莱岛，抵御这反常暴雨的侵袭。
    电闪雷鸣，仿若大地在怒吼。
    “不对劲。”白朴仙长抿唇，片刻后才道，“蓬莱岛已经千年未曾出现过这样反常的天气了，偏偏还是今天。”
    话音刚落，众人耳边骤然炸起一道浑厚的吼声！
    震颤心灵，甚至有了想要下跪的冲动。
    这是——
    龙吟。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有弟子大叫起来：
    “快看那！”
    “龙！是黑龙！”
    青阳仙尊微怔，顺着弟子们手指的方向看去。
    黑龙庞大的身形几乎要将整座蓬莱岛都覆盖住，龙息喷吐间，灼热逼人。

 第80章

    那双赤金的眸子有如烈日，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白朴仙长手都开始打哆嗦：
    “龙？这是神兽现世？”
    他转头去看青阳仙尊，却发现对方如往常般镇定。
    再没有人比青阳仙尊更明白这是什么了。
    半晌，他轻轻叹气：
    “……烛龙。”
    下一瞬，烛龙反首咬向自己的身体，伴随着痛苦的悲鸣，金黄龙血滴落而下，正正好落入青阳仙尊刚挖出的洞穴中。
    大地震颤，金光耀眼。
    众人只觉眼前一白，再回过神时，空中已然不见烛龙的身影。
    过多的刺激让白朴仙长胸膛剧烈起伏，他下意识去向青阳仙尊讨主意，结果刚看过去，原地哪里还有青阳仙尊的身影！
    再一看身前，刚挖好的洞穴也没有了！！
    -
    外界惊涛骇浪，各种震惊奇景，于席玉而言，却都是睡一觉的事情。
    等他醒来，就发现周遭一片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哪？
    席玉从地上坐起，感受着体内过于剧烈的心跳。
    好半晌才缓和下来。
    他起身，调动灵力，在指尖升起一簇幽火，勉强能够照亮前路。
    席玉向前看去，却在触及周边景色时，神情一凝。
    熟悉的黄天焦土之景，空气中干燥的烧焦气味萦绕鼻尖，正是前段时间才去过的钟山。
    只是时令似乎有些许不同。
    他为什么会在这？
    席玉感到疑惑，他现在，不应该是在蓬莱岛吗？
    继续耗在原地显然不是长久之计，席玉下定决心，迈开步子朝钟山走了过去。
    越近，他就越能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虽然还是钟山，但细节处却和席玉记忆里的完全不同。
    就在他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喧闹声。
    回头，只见一长队马车从远处驶来，周边众多侍卫环绕，旌旗蔽空，上书硕大的“南梁”二字。
    最前方甚至有六匹白马开道，是君王出行礼天的标配。
    沉重肃穆的国乐声响起，却没过多久就被宫女惊慌的声音划破：
    “小殿下！小殿下慢点！这里不能乱跑！”
    “凭什么不让我出来！坐这么久的马车，我屁股都要被震坏了！”
    是道稚嫩不耐的童声。
    席玉循声望去——
    大约六七岁左右的孩童，穿着昂贵的蜀锦衣物，脖子上挂着小金锁，金中镶翠玉，全身上下的行头都金贵非常，可见其受宠程度。
    乌发雪颊，琼鼻翘唇，是极漂亮可爱的长相。
    只是那双眼睛，虽然年纪还小，但瞧那上挑的弧度，已经能窥见几分往后的风华。
    分明就是小时的席玉！
    他愣在原地，耳边响起“轰隆”声。
    尘封许久的记忆，终于在此刻崩裂出缝隙。
    第60章 天上掉下个席妹妹
    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狗都讨嫌的时候，宫女硬是提着裙摆追了两圈才抓住她那顽皮的小殿下：
    “不准再乱跑啦！”
    阿玉被一把拎起来，两条小短腿扑腾了两下，见挣脱不开，这才无辜地眨着眼睛，鬼灵精怪道：
    “我也不是故意要跑的呀，谁让那个马车太硬了，我坐久了就只能下来跑一跑了。”
    原本是打算好好解释的，但不知怎么，说着说着，阿玉又觉得委屈起来：
    “难道我堂堂皇子，连跑一跑的权力都没有吗？”
    漂亮的眼睛迅速弥漫上水雾，鼻子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宫女明知道他是在耍赖，应该铁石心肠不让他得逞的，但嘴比脑子快，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安慰认错：
    “好了好了，小殿下不哭，是奴婢不好。小殿下当然可以跑，但今天是祭天的大日子，我们不能乱了规矩，好不好？”
    见她语气温和一点了，阿玉这才用手背擦擦眼泪，闷闷地“嗯”了声，不再哭了。
    但没过多久，他又开始追责，睁着一双被泪水浸湿过的清亮眸子，很认真地说：
    “那你以后也不准凶我，你刚才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我不喜欢。”
    闻言，宫女哭笑不得，只能点头应下：
    “好好好，保证不凶你。”
    小殿下的确很讨嫌，但他更讨人喜欢。
    阿玉没能在这里磨蹭多久，因为很快，身后就响起了皇后的声音：
    “小乖怎么在这里？刚才找你找了很久。”
    阿玉立刻转身跑过去，一把扑进皇后怀里，依恋地蹭着她的脸：
    “母后……”
    “母后在呢。”皇后笑的温柔慈爱，她伸出手指捏捏阿玉的脸颊，“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哦，到山上的时候，你要跟在父皇身边，把礼器递过去，知道吗？”
    阿玉不懂礼器是什么，他先是懵懂地点了下头，然后犹豫道：
    “会是很重的礼器吗？我还小，太重的话搬不动呢。”
    皇后被他逗的笑出声来，捏捏阿玉的小鼻子：
    “当然不重啦，我们给小乖安排的是小小的礼器。”
    阿玉这才放下心来，用力点头，接着熟练地向皇后保证：
    “母后你放心，小乖以后会长的高高的，可以搬起来很重很重的礼器，给母后长脸的。”

 第81章

    “那我们小乖要快点长大哦。”皇后轻哄着，之后便抱着他，朝钟山走去。
    这次祭天仪式举办的非常隆重，负责传递礼器的，是南梁王朝最受宠的小皇子。
    小皇子吉人天相，精巧礼器递出去的一瞬间，祥云聚拢，金光万丈。
    众臣子惊异不已，纷纷跪下拜谢天恩。
    此等千年难遇的祥兆，南梁王朝必定能够千秋万代！
    就在众人欢呼雀跃，高声盛赞陛下和小皇子的时候，钟山地下忽然塌陷，山体开裂，他们千娇万宠的小皇子一时不察，正好掉了进去！
    “小乖！！”
    “殿下！！”
    -
    身体急速下坠，眼前一片黑暗。
    阿玉连思考都来不及，心脏剧烈跳动着。
    不过好在他没有出事。
    虽然很害怕，但当阿玉爬起来的时候，的确一条胳膊腿都没少。
    因为他被接住了。
    准确来说不是被接住的，应该说是他运气好，正正好落在翻身打哈欠的黑龙肚皮上。
    黑龙的肚皮软软的，阿玉又是小小的。
    他在肚皮上弹了一下，什么事也没有。
    但到底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不可能不害怕，阿玉现在的胳膊腿都在打颤，急速下坠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阿玉吸了吸鼻子，想站起来但又没力气，最后只能像半岁小婴儿一样，憋屈地四肢着地在这个柔软的地方爬。
    还好这下面是软的，不然他就被摔死了。
    父皇母后经常说他是有福之人，现在看来他果然是有福气的，否则不会都这样了还活的好好的。
    阿玉不着边际地安慰自己，正思考着该怎样让侍卫叔叔来救自己的时候，一抬头，正正好对上一双可怕的赤金竖瞳。
    “……”
    下一瞬，哭声响彻整个洞穴。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怕！好可怕的眼睛！
    怎么又像蛇又像老虎的！看起来好吓人！
    到底是什么生物，会过来咬他吗？
    不要啊呜呜呜呜呜他还是个宝宝，不想这么快就死掉的！
    他还在床底下藏了喜欢的小零嘴，本来想着回宫之后偷偷吃掉的，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
    父皇母后现在肯定都在找他，不能这么快就死掉……
    阿玉边哭边胡思乱想，眼泪糊在脸上，眼眶和面颊都红红的。
    黑龙缓慢地眨巴了下眼睛，思考良久，甩动尾巴将无缘无故摔在它肚皮上的幼崽卷起来放在地上。
    它不能一直不翻身，这样会很不舒服。
    眼前的幼崽还在哭，黑龙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它长的很吓人吗？
    在幼崽眼中像条丑陋黑色长虫的黑龙如是想到。
    【不要哭了。】
    黑龙想说话，但发出的都是粗沉的“呼呼”声，幼崽哭的更凶了。
    “……”
    黑龙着急地尾巴转圈圈，坚硬的爪子蜷缩又张开，肉眼可见的束手无策。
    在钟山底下被关了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回碰见幼崽。
    还是最柔弱的人类幼崽。
    想了好久，它最后只能伏低身子，像安抚野兽幼崽那样，伸出舌头舔舔他的脑袋。
    幼崽的哭声戛然而止。
    黑龙以为有用，欣喜地又轻轻地舔了好几口。
    下一瞬，幼崽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
    “不要吃我呜呜呜呜呜！！！”
    黑龙：“……”
    【没想吃你。】
    【真的。】
    前后左右耗费了差不多快半个时辰，黑龙才终于把幼崽给哄好，勉强让他相信自己是条好龙了。
    阿玉哭的眼睛红红，声音都哑了，还吸着鼻子警惕地盯着它：
    “你不准吃我。”
    黑龙无奈，听话地点头。
    见它很容易就被拿捏，阿玉的胆子水涨船高般，一点点大了起来：
    “也不准舔我，你肯定很久没洁过牙齿了，闻上去臭臭的。”
    其实这话是阿玉瞎编的，刚才明明一点都不臭，但阿玉觉得被舔的时候有点疼，再加上现在脾气上来了，就随便给黑龙扣了口黑锅。
    黑龙心里清楚他是在瞎说话，但它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再惹人类幼崽哭比较好，只能主动把这口黑锅背上。
    见面前这条黑龙不反对也不攻击，阿玉的心神渐渐放松下来。
    周遭黑乎乎的，唯一的光源就是不远处不知道什么用料的油灯，光线还很微弱。
    阿玉感到害怕，又往黑龙身边凑了点。
    他嫌地板坐的硌屁股，还胆大包天地把黑龙尾巴搬过来坐上去。
    做完后就偷偷觑黑龙的脸色。
    阿玉以前在宫里就是这么干的，做坏事的时候要先观察大人的脸色。
    如果大人不介意，他就继续干坏事；要是介意，就快速跑开。
    很明显黑龙是前者。
    阿玉抱紧自己的身体，现在真心实意地觉得它是条好怪物了。
    先前的恐惧消磨了他大部分精力，现在的阿玉感到很困，打着哈欠点着脑袋，很快就要睡过去的模样。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事情要做。
    阿玉迷迷蒙蒙地摸到黑龙的脑袋，把嘴唇送上去亲了亲，小声说：

 第82章

    “你之前救了我，我还没谢谢你呢，我现在跟你说谢谢可不可以？”
    闻言，黑龙目光柔软了些，轻轻呼出一口气。
    “……谢谢你。”
    阿玉说完，眼睫颤动，又把声音压的小小的：
    “既然这样，你救了我，我就是你的了，接下来我睡着了，你也要好好保护我，听到没有？”
    黑龙：“……”
    想说些什么教训一下这个得寸进尺的人类幼崽，可不等它开口，阿玉就歪着脑袋，沉沉睡去了。
    【好吧。】
    黑龙蹭了蹭阿玉的头发，金眸舒服地眯起。
    保护就保护吧。
    反正他还这么小，不好好护着的话，会死在这里也说不定。
    第61章 娇气包
    钟山底下的这口洞穴，除了墙壁上那盏油灯，就再没有其他光源和开口了。
    外面的光透不进来，这就导致阿玉睡了一觉醒来，连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都不知道。
    他拿不准主意，就把黑龙敲醒问它现在是什么时辰。
    黑龙打了个喷嚏，在睡梦中被人吵醒的滋味并不好受，换做以前，它肯定是要绕着锁龙柱暴力地转个几圈的。
    但当它回神低下头，对上人类幼崽那双还蒙着水雾的眸子之后，火气一下子就熄了。
    算了，他还这么小，他知道什么？
    没法，黑龙甩着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吼出几声龙吟。
    阿玉自然是听不懂的。
    他失了兴趣：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
    【那你把我吵醒是为了什么？】
    黑龙一时气闷，把脑袋埋在爪子里不理人了。
    才六七岁的阿玉当然看不懂一条黑龙的情绪，他还以为是这条龙没睡醒，在补觉呢。
    他盯着这条龙看了许久，觉得好无聊。
    之后便靠在黑龙身上，捏着衣角玩。
    也不知道父皇母后在外面是不是急疯了，自己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掉下来，他们一定也很害怕。
    希望父皇母后，还有照顾他的宫女姐姐都没出事。
    安静一会后，阿玉忽然抬起小脑袋往上看去，觉得很奇怪。
    明明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可是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那里却是严丝合缝的，一点开口的痕迹都没有。
    就像是……他刚掉下来，这座山就合并了一样。
    阿玉不明白为什么。
    他想了许久都想不出来原因，到最后，也只是把自己折腾的饿肚子。
    真的好饿。
    阿玉气恼地鼓起腮帮，咬住嘴唇捂住肚子，想让自己不要这么饿。
    但饿肚子显然不是能够人为控制的。
    没过一会，肚子“咕咕”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
    阿玉觉得害羞，他偷偷去看黑龙的神色，不想让它发现自己在出丑。
    结果一抬头，黑龙还在睡觉。
    阿玉就觉得很委屈。
    他肚子都饿成这样了，黑龙不仅一点表示都没有，还在呼呼大睡！
    一点都不关心他！
    在南梁皇宫的时候，他少吃了一块肉都是要被好好哄着的。
    阿玉越想越觉得委屈，一巴掌拍向黑龙的脑袋。
    刚要入睡又被拍醒的黑龙：
    “……”
    赤金的眸子毫无感情地注视着这位胆大包天的幼崽。
    阿玉现在却一点也不怕，眼睛雾蒙蒙的，大声斥责说：
    “我肚子饿了你听不见吗？你不用吃东西我还用呢！我死在这里怎么办！”
    “你救了我就不能不管我，你要送佛送到西呀！”
    人类幼崽愤怒的声音听在黑龙耳朵里，和小猫哼哼也差不了多少。
    柔软甜腻，有点可爱。
    黑龙叹了口气。
    算了，它和这么弱小的生物计较做什么？
    但是要它找吃的……
    还真没有。
    黑龙有些犯难。
    它被关的这地方可以说是寸草不生，周围别说野果子了，连棵能嚼出汁的野草都没有，更不用说小动物了。
    黑龙尾巴慢悠悠地转着，是思考的模样。
    但阿玉不知道。
    在他眼里，就是他饿的快要死掉了，这条黑龙还在悠哉游哉地甩尾巴，一点都不关心他的死活。
    以前哪里有人这样对他？
    这么想着，阿玉眼泪就掉了下来。
    既然你不要我好过，那你也别想好过了！
    阿玉愤恨地抓住黑龙的爪子，用袖子擦擦干净，然后一口咬了上去。
    黑龙只觉得爪子有点痒，低头一看，顿时没话说。
    阿玉还在用力地咬着，不时还拿尖牙蹭蹭，一副很用力很凶狠的模样。
    但这么久过去，黑龙连皮都没破。
    反而把阿玉自己折磨“啪嗒”掉眼泪。
    【真是怕了你了。】
    黑龙怕他再这么咬下去会把腮帮子都弄坏，只好轻轻地把爪子抽出来。
    没了可以泄愤的东西，阿玉更难过了。
    他瞪着黑龙赤金的眼睛，做出很凶狠很不好惹的样子，试图威胁黑龙，让它意识到自己不是那么好敷衍的。
    【睁着大眼睛撒什么娇呢？】
    黑龙不解其意，盯着人类幼崽看了好一会，才终于无奈妥协。

 第83章

    其实也不是没有能吃的东西，只是这东西，吃了也不知道好还是不好。
    毕竟是龙血，入了人类肚子里，就相当于是建立了一道无形的契约，只要它想，随时都能把人类唤到身边来。
    估计没有哪个人类想被这样束缚。
    黑龙犹豫了很久。
    直到它清晰地听见饿肚子的“咕咕”声响。
    “……”
    算了，再不吃东西，这小家伙怕是要直接被饿死。
    而且他还这么小，肯定不知道吃下龙血后的副作用。
    管饱就行。
    这么想着，黑龙就用爪子刺破掌心，抬起人类幼崽的下巴，迫使他将嘴巴张开，将金红的龙血滴了进去。
    阿玉吓了一跳，不住地挣扎，口齿不清地骂道：
    “泥债做森么！放开喔！”
    好不容易被放开嘴，他就生气地骂：
    “你死定了！竟然敢给本殿下吃你这么脏的手指！我一定要……嗯？”
    话音未落，阿玉就感觉有股暖流从胃里蔓延到五脏六腑，清甜的味道，热乎乎的，肚子一下就有点饱了。
    同时，还感觉脑子晕乎乎的。
    阿玉有些馋嘴，吃了一点还不够，咂吧着嘴还想再多吃一点。
    于是他主动抱住黑龙的爪子，贴上去吮吸渗血的伤口。
    黑龙没有多管，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看着这只像是被它豢养的小人类，另一只爪子抬起，轻轻摸了摸人类幼崽的头发。
    【吃吧，娇气包。】
    -
    时间一点点流逝，到后来，阿玉感觉到饿的时候，已经可以很自然地抬起黑龙的爪子，让它给自己喂血吃了。
    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近，阿玉觉得无聊或者孤单的时候，会强行把睡着的黑龙叫起来陪自己玩。
    各种过家家小游戏，幼稚且无聊。
    黑龙时常会感到不耐烦，但瞧幼崽那兴奋的模样，又只好照做。
    忙碌烦躁，但还算充实。
    这天，黑龙正在阿玉的指导下，扮演一个体谅丈夫的好妻子，被迫抬起爪子，做出一个略显娇羞的动作。
    阿玉满意点头：“就是这样，然后等我从那边走过来了，你就要说‘郎君回来啦？正好我给你做了汤’。听到没有？”
    黑龙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表示自己知道了。
    见状，阿玉立刻兴冲冲地跑出去一段路，准备扮演夜晚打猎归家的丈夫。
    他迈着步子慢悠悠地走过来，等走到黑龙身前后，故意压着嗓子咳嗽两声。
    黑龙没动。
    阿玉半睁开一只眼睛，又用力咳嗽两声。
    黑龙还是没动。
    他开始着急了，两只眼睛都睁开，推推黑龙的身子：
    “你做什么呀！你要照我说的做呀！”
    ……
    “龙龙？”阿玉忽然感到一阵害怕，他直觉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于是更用力地推黑龙的身子，“你快起来！你不会睡着了吧？”
    “龙龙，龙龙！”
    第62章 别怕，我在
    暗无天日的洞穴内，阿玉靠在黑龙身边，莫大的恐慌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掰着手指头，数自己掉在这里几天了。
    差不多三天，这里安静的连风呼啸而过的声音都没有，只有黑龙在身边的时候，阿玉才能勉强安下心来。
    有黑龙陪着，还给他提供吃食，阿玉其实不算多害怕。
    但是现在，黑龙不理人了。
    “……你是睡着了吗？”阿玉泪眼汪汪，声音细弱，苦苦哀求道，“你别睡了好不好，我以后不天天烦着你，也不会再强行把你叫醒了，我以后很乖的，你不要吓我。”
    他边说边去摸黑龙的爪子。
    这只爪子硬邦邦的，表皮覆盖着一层鳞片一样的东西，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细闪。
    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不是能被轻易咬破的地方。
    但在这爪子上方，却有道细小的伤口，是黑龙专门用来给幼崽吸食血液用的。
    “你是嫌我吃的太多了吗？”阿玉哭咽着问。
    等了许久都没有回答，阿玉就爬起来围着黑龙整个转圈。
    身上所有地方都查看一遍，最后在贴着石柱子的地方，发现了一处流脓的伤口。
    这是什么？
    他伸手碰了碰石柱子，指尖立刻有扎手的感觉传来。
    阿玉觉得有些受不了。
    接着，他很快就发现，黑龙的大半身子都是贴着石柱子的。
    粗大的锁链缠绕在黑龙的每只爪子上，就像是……
    就像是有人特意把黑龙关在这里一样。
    想到这，阿玉用力抿了抿唇。
    为什么呢，明明只有坏人是要被这样对待的，以前父皇经常像这样，把犯错的大臣关起来锁住。
    但是这只黑龙明明很好啊。
    这些日子，一直都是黑龙在陪他玩，脾气很好，从来没有伤害过他，还喂给他吃甜甜的东西。
    肯定是别人搞错了。
    阿玉赌气地想，然后伸出小手把叠在一起的锁链拉开，露出黑龙腹部可怖的伤口。
    “……怎么伤的这样重。”阿玉嘟囔着，埋怨道，“看起来已经受伤很久了，不舒服的话，不会和本殿下说吗？”
    “我又不会强迫你和我玩游戏。”
    阿玉说完后，就尝试用力把衣服撕破。

 第84章

    但他的力气实在太小，试了很久都没有进展，最后只能气馁地把手垂下来。
    阿玉左看右看，目光落在黑龙锋利的爪子尖上。
    “……”
    试试，说不定呢？
    阿玉小心翼翼凑过去，把衣服袖子抬起来放在爪子尖上。
    结果还没用多少力气，尖尖就轻易刺破衣物，划拉了好大一块出来。
    “啊！”
    同时，阿玉一个没站稳，手臂就也被爪子尖划出道长长的血痕来。
    鲜红的血从手臂处往下淌，“滴答”着落在地上。
    细密的疼痛蔓延上来，阿玉皱了皱鼻子，喃喃道：
    “好疼啊。”
    不过……
    他强忍住疼痛，把从袖子上割下来的布料捡起，走到黑龙的伤口处，像模像样地半跪下来。
    如果那天他掉下来没有黑龙接住的话，应该会更疼吧。
    而且……
    阿玉忍不住又去看黑龙的爪子尖。
    而且那地方明明那么锋利，但是黑龙给他喂血的时候，他却一次都没被伤到过。
    阿玉仔细把伤口化脓的地方用干净布料清理了，然后又用爪子尖割下来一块，从随身携带的小包包里掏出一些备用的草药敷上去，再缠上布条。
    这个小药包，还是母后怕山上蚊虫多，特意给他缝制的。
    想到母后，阿玉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他靠着黑龙坐下，毛茸茸的脑袋抵在对方坚硬的身体上，小声威胁：
    “你要早点好起来哦，不然我一个人，会很无聊的。”
    昏昏沉沉的洞穴内，阿玉只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说来也奇怪，分明他第一次看见那双赤金眼眸的时候还害怕地哭了出来，现在却因为看不见而感到慌张不安。
    阿玉给自己壮胆，靠着黑龙，大声讲着母后从前给他讲过的故事。
    讲着讲着，就又睡了过去。
    -
    黑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清晨。
    它睁开眼睛，疲惫地望向前方，目光毫无焦距。
    早就已经习惯了。
    那根被施了咒法的锁龙柱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把它电晕过去，悄无声息，防不胜防。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要过上多久。
    都怪那青阳老儿。
    黑龙侧身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去的时候，脑袋忽然一疼。
    不对，它好像忘了什么。
    ……
    …………
    它先前捡的人类呢！！！
    黑龙着急忙慌地直起身子，脑袋转圈的到处翻找，心急如焚之下，终于在锁龙柱旁边发现了幼崽的身影。
    它提起的那口气瞬间就放下来了。
    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黑龙转动身体调整方向，把脑袋对着幼崽，低下来仔细看着他。
    好像之前，它是在陪幼崽玩游戏的。
    它都昏死过去了，这小人类还在睡觉。
    真没良心。
    这个念头刚落下，黑龙眼睛一转，就看到小孩的袖子缺了一大块，剩下的布料还不知被什么东西染上了大片深色。
    它目光凝了凝，片刻后，伸出爪子把那片袖子撩开。
    干涸凝固的伤口映入眼帘。
    【？】
    黑龙愣住，紧接着就发现伤口上残留着它的气味。
    不对，它怎么也不可能被电晕后还能无意识发狂伤到小孩吧？
    但万一呢？
    黑龙急得脑袋冒火，紧接着又想起什么，侧头看了过去。
    只见那位于腹部的伤口，赫然被缠了一块细长的布条。
    【……】
    联想到幼崽袖子上的缺块，手臂上的伤口，黑龙哪里还不明白？
    它有些无奈。
    好吧，话说早了。
    这只人类幼崽，多少还是有点良心的。
    黑龙甩动尾巴，将幼崽牢牢圈进怀里，接着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手臂上的伤口。
    龙涎有一定的疗伤作用，希望幼崽能快点好起来。
    一人一龙互相依偎着，在冰冷昏暗的洞穴里抱团取暖。
    如此看来，倒还真有几分温馨。
    就在这时，大片白雾弥漫而来，将视野所及之处全部遮盖。
    席玉收回目光，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这似乎是他小时候的事情。
    但在此之前，他却没有任何印象。
    不过，席玉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小时候的确参加过一次在钟山的祭天仪式。
    但当他回宫之后，有关这次仪式的一切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席玉曾经问过父皇和母后，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敷衍搪塞，语焉不详。
    时间长了，他自己也就忘记了。
    现在看来，那条黑龙应该就是苍术。
    也就是说——
    苍术，就是烛龙。
    这个关窍被打开后，席玉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恰在此时，罡风刮过。
    白雾在顷刻间被吹散，席玉慢半拍地抬头，腰间忽然横过一只手臂，熟悉又笨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不要怕，有我，在。”
    第63章 坦白
    熟悉的气息将席玉全身都包裹住，他后脑靠着苍术的胸膛，腰间横着的那只手臂非常用力，像是生怕他跑了。
    苍术显然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还在一下下笨拙地安慰着。

 第85章

    席玉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
    默然片刻，他径直转过身，盯着苍术看。
    面前的男人高大英俊，赤金眼眸在黑暗中闪着微光，皮肤上的黑色妖纹一直蔓延到衣服底下，更添几分诡谲。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额上忽然多出来的那两只角。
    “……”
    没藏好就跑出来了吗？
    真蠢。
    这边，感受到席玉竟然这样专注地看着他的苍术受宠若惊，眼眸闪烁着，正想矜持地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就见面前人抬手摸向他额头上的角。
    角。
    角？！！！
    苍术大惊。
    他内心惊涛骇浪，但表面仍旧不动如山，同时还开始迅速在脑子里搜寻着合适的理由。
    席玉观察着苍术的神色，满意地发现他睫毛有些许的颤动，这才发问：
    “这是什么？”
    苍术支支吾吾，松开握着席玉腰的手，死死把角捂住，含糊不清道：
    “吃，吃了有毒的东西。”
    “嗯。”席玉应下，好整以暇地继续追问，“然后呢？”
    憋了半天，苍术最后来了一句：“变异了。”
    接着他就像是找到了完美的理由，语气明显变快：
    “嗯，有毒的东西不好吃，变异，蛇会长角。”
    “……”
    这是拿他当傻子糊弄呢。
    见席玉不说话，苍术就以为他信了，暗自松了口气，小心地牵起他的手。
    结果刚包进掌心，这只手就挣脱出来，面前轻风刮过，伴随着一道脆响，苍术面颊上又多了一个红印子。
    苍术懵了。
    片刻后才回神，心道不妙，低头去看，果然见席玉神色冷了下来。
    两人视线对上，后者睨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这下苍术哪里还不明白？
    彻底露馅了。
    他慌里慌张跟上去，快步上前抓住席玉的手腕，笨拙道：
    “前面，黑，不安全。”
    席玉用力甩开，轻声嘲讽道：
    “怎么，你一只小小蛇妖，还能护得住我？”
    苍术：“……”
    他无言以对，却也不愿意放开席玉。
    两人对峙良久，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苍术怕席玉不耐烦了就一走了之，拉起他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亲，又讨好地弯下腰把角递到他手里，妥协道：
    “之前，骗你的，怕你不和我玩。”
    龙角通体呈纯黑色，坚硬冰冷，表面有细小鳞片覆盖，摸上去并不舒服，反而有些硌手。
    席玉将龙角整个包在掌心，竟莫名地有些爱不释手。
    指腹在龙角上刮蹭着，从上到下整个都摸了一遍。
    苍术的身体僵了僵，眼睫颤动着，没动。
    直到席玉歪头，好奇地打算再重复一遍这个步骤时，苍术才猛然握住席玉的手腕。
    “嘶——”
    席玉往后缩了缩，腕上一片疼意骂道：“不会收着点劲啊？”
    “对不起。”苍术先是讷讷地道歉，之后才认真说，“这里不能一直摸，会痒。”
    闻言，席玉眨了眨眼。
    原来是有感觉的吗？
    他收回手，挑眉抬起下巴：
    “那也是你自己把角往我手里送的，和我没关系。”
    苍术点点头：“嗯，怪我。”
    他轻声哄着，慢慢把席玉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牵着往前走，慢慢介绍说：
    “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
    “出生在这的是烛龙，”席玉还是不愿放过他，非要逼着他自己承认，“你是吗？”
    苍术嘴唇抿了抿，无奈说道：“我是。”
    听到想要的回答，席玉这才满意，移开目光：
    “这不就对了，你早点承认我还会怪你吗？”
    当然还会。
    话音刚落他就自己在心里默默接上。
    连席玉本人都清楚不过的事情，苍术哪里能不明白？
    但他还是顺着席玉的话头：“是我错了。”
    “你本来就错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这方天地的最中央，焦黄地面上突兀地画着一圈阵法，阵法周边灵力充沛，但和世间普通灵力不同的是，这些都过于霸道强大，无法轻易被修士炼化。
    “这个阵法能做什么？”席玉问。
    苍术老实回答：“召唤我。”
    说到这，他目光认真了些：
    “有人，想把我引出来。”
    听到这，席玉抬眼，张嘴就是扣帽子：
    “我觉得是褚翊干的。”
    听到这个名字，苍术瞬间警惕：
    “他是谁？”
    “魔族的人。”席玉不在意地解释。
    “哦。”苍术冷静下来，“就是魔族，他们之前就害我。”
    两人安静了会，席玉问：“你当初真没堕魔？”
    苍术有些委屈：“我说了，我是好妖。”
    相处这么些天下来，席玉对他的品行还算是有些了解。
    不能说全然是好的，但也没坏到哪里去。
    问题是，既然没堕魔，那师尊关他做什么？
    这么想着，席玉就问了出来。
    提起青阳仙尊，苍术就忍不住磨牙。
    他不太高兴，绷着脸没说话，自顾自割破指腹，把血滴到阵法上。

 第86章

    瞬间，阵法金光大作，那些若有若无的白雾彻底飘散消失。
    苍术一把将席玉扯到怀里抱起来，化作黑龙钻入阵法！
    席玉只觉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耳边还盘悬着苍术赌气一般的声音：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比我坏。”
    -
    再次醒来，是在蓬莱岛上空。
    席玉坐在黑龙背上，睁眼就看到下面的万丈高空，他下意识攥住了面前的两只龙角。
    苍术身子又僵了僵，好在这次席玉没有乱摸。
    他放下心来。
    青色衣摆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墨发都飘到了脸颊上，席玉有些受不了，给自己施了个保护罩，这才问：
    “怎么不变回去？”
    苍术在空中绕了几圈，闷闷道：
    “阵法开了，我短时间内，变不回去。”
    听到这话，席玉心里咯噔了下。
    那怎么办？
    想起苍术如今在大众面前的身份，难道落地之后，他要指着这么大一条黑龙说这是他的妖宠吗？
    想也知道不对劲。
    席玉半天都没能想到合适的解决方法，只好瞎出主意：
    “要不你先到外面躲一阵子，等能变人了再回来。”
    话音落下，苍术还没表示，他自己就开始心虚了。
    这就跟偷偷安置小情人似的，怎么听都觉得不太光彩。
    见苍术不说话，席玉就打算再劝劝，谁知还没开口，底下就传来喧闹的声音——
    “黑龙！”
    “烛龙！蠢货，那是从钟山逃出去的烛龙！”
    “快去通知青阳仙尊！这次不能再叫它逃了！”
    席玉大脑宕机。
    完蛋。
    第64章 当然站在你这边啦
    来不及思考，席玉脑袋一懵，下意识就拍拍苍术的脑袋：
    “快快！快跑！”
    再不跑来不及了！
    苍术被拍的愣了下，疑惑地偏过头来。
    见他还搞不清楚状况，席玉要急死了：
    “你傻啊？被他们抓住你就死定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修士们对烛龙的憎恨程度。
    被青阳仙尊亲手封印在钟山下，曾经致使人界生灵涂炭的凶手，堕魔的山神，想也知道被抓住后不会有好下场！
    席玉气的又哐哐打了两下苍术的脑袋。
    苍术被打的脑壳有点疼，听话地转身想走。
    可惜已经晚了。
    有眼尖的弟子往烛龙背上一瞟，瞬间愣住，之后迅速高声喊道：
    “归一元宗的小师兄在上面！”
    “什么？归一元宗的小师兄被烛龙抓走了？！”
    “归一元宗的小师兄被烛龙咬断了手脚就要被吃掉了！”
    弟子们慌张地乱传消息，最后不知是谁带了个头：
    “拦住烛龙！把那位小师兄救下来，青阳仙尊肯定大大有赏！！”
    一时间，群情激愤。
    抽剑的抽剑，开阵的开阵，不少弟子踩着灵剑飞上半空，瞪着一双眼睛死死和苍术对峙。
    铺天盖地的法术杀招朝这边砸了过来，蓬莱岛上灵气澎湃，黄符满天飞，俨然是乱成一锅粥的模样。
    席玉既不想苍术被他们抓住，也不想被这些昔日的道友当做叛徒，只好死死趴在苍术背上装死。
    都说了快点跑快点跑，这条蠢龙跟耳聋一样，硬是听不见。
    烦都烦死了！
    现在好了，走不掉了吧！
    要是被抓住，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青阳仙尊求情。
    恰在此时，浑厚的龙吟声响起，众弟子皆是心神俱颤，有些定力差的，竟是差点连剑都握不稳。
    “……白朴仙长不是说这个时候的烛龙会法力大减吗？”
    可现在来看，那条烛龙分明是游刃有余的模样。
    难不成传言有误？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磅礴的灵力轰然炸开！
    一道雪白的身影凭空出现与烛龙对峙，衣袂翩翩，若寒冰流雪。
    “青阳仙尊！”
    猎猎罡风吹过他发尾，那双淡漠的苍绿眸子并未在烛龙身上停留片刻，而是径直看向席玉。
    见到师尊，席玉手指蜷了蜷。
    此刻他半是心虚半是害怕。
    怎么就偏偏是师尊来了呢？
    若是白朴仙长，那他还能糊弄一二。
    但是师尊……
    席玉往那硕大的龙角后面躲了躲。
    同一个人，苍术的反应却和席玉截然不同。
    他明显更加不悦，赤金眸子警惕地盯着对面。
    目光戒备森严，隐含警告。
    但青阳仙尊似乎并不在意，他只看向席玉，问道：
    “不跟我回家吗？”
    在席玉面前，他似乎从没称过“本座”。
    想倒是想，但席玉觉得如果就这样抛下苍术，会显得他这个人很不厚道。
    更别说他们小时候……
    想到这，他回过神来，握着龙角的手紧了紧，随后探出头，试探性地询问：
    “那师尊会放过苍术吗？”
    闻言，青阳仙尊没说话。
    想也知道不会。
    就算是为了给修真界一个交代，他也会把苍术重新压回钟山底下。
    席玉敛下眸子。
    也就是说，到那时候，他身边就再没有一只任打任骂，听话懂事的妖宠了。

 第87章

    心脏钝钝地疼。
    在莫名其妙的情绪越陷越深之前，席玉先一步将之斩断。再次抬眸时，目光平静，一字一顿缓慢道：
    “弟子恕难从命。”
    话落，席玉垂眸看向地下众人，确保他们都听不见后，这才缓和了语气：
    “师尊先前不是说过，烛龙并未堕魔吗？既然他没有堕魔，也没有残害生灵，甚至已经在钟山下压过千年，那为什么现在还要把他压回去？”
    千年之久，就算是替人顶罪，也该还清了。
    但青阳仙尊仿若未闻。
    他闭了闭眼，声音很淡：
    “阿玉，听话些，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就算烛龙没有堕魔，也没有残害百姓，但当年魔族做的太绝太干净，众目睽睽之下，想要为他辩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青阳仙尊面不改色地咽下，不再多说，只再次重复：
    “阿玉，跟我回去。”
    不可能，席玉心想。
    没把事情搞清楚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反正，若没有青阳仙尊提前出关这一变数，和后面莫名其妙的连锁反应，他原本的打算，也是要脱离归一元宗的。
    时间早晚而已。
    席玉收回目光，拍拍苍术的后背：
    “走了，不要恋战。”
    和青阳仙尊打起来，最多不过是一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并不划算。
    反应过来席玉无条件站在他这边后，苍术的呼吸平缓下来，眼底的敌意也淡了下去。
    他偏过头蹭了蹭席玉的手，仰天长啸。
    又是一声龙吟。
    黑云压顶，风云变幻。
    电闪雷鸣间，黑龙的身影矫健迅速。
    青阳仙尊紧随其后。
    他们只交手了片刻，黑龙并不恋战，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目睹全程的弟子们有些傻眼。
    “这就走了？可是小师兄还在上面啊！”
    “烛龙把小师兄带走了！”
    “怎么回事，青阳仙尊没拦住吗？”
    “那烛龙何其狡猾！它根本就没想要跟仙尊正面对上，没一会就跑了！”
    不知过了多久，青阳仙尊才重新落地。
    他面色冷凝，握着剑柄的手青筋突起，是近千年来都不曾有人见过的盛怒状态。
    见此，弟子们根本不敢上前询问。
    但也有例外。
    周生霁拨开人群，阴沉地走到青阳仙尊面前：
    “你没拦住？”
    青阳仙尊瞥向他。
    周生霁浑身都是戾气，太阳穴突突地跳，声音嘶哑，手中剑刃甚至还在滴血：
    “你不是仙尊吗？修真界第一人，还能叫那条破龙从你手里面逃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鬓发凌乱，很明显是匆匆赶到的。
    在此之前，周生霁一直在蓬莱岛另一面搜寻席玉的踪迹，但始终一无所获。
    等他收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却连席玉的一片衣角都没瞧见。
    周生霁愈发愤怒，本就目无礼训的他如今再顾不得青阳仙尊的身份，径直开骂：
    “就你这还是仙尊，你闭关千年，千年的修行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话音未落，罡烈剑风划过，周生霁直接被掀飞出去几里开外！
    他撞在远处山体上，零星碎石滚落而下。
    其余弟子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听到了什么——
    怎么会有人胆子大到敢去挑衅青阳仙尊的？
    静默片刻后，周生霁把剑插进泥地，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他抬手抹开嘴角鲜血，双目泛红：
    “你拦不住，老子自己去寻。”
    说罢，他跌跌撞撞起身，御剑飞离蓬莱岛。
    看方向，正是烛龙遁逃的地方。
    众弟子皆是缄默不言。
    青阳仙尊目送周生霁离开，目光无波无澜。
    但分明那三尺青峰，已插进地下近半。
    旁人压根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方司宥急匆匆赶来，满头大汗，连气都喘不匀，断断续续道：
    “师、师尊，方才白朴仙长，在学宫后、后方，发现了林云意。”
    第65章 狗东西
    黑龙穿过厚重云层，身披落日金光，隐匿身形，来到了一片馥郁葱葱的无主之地。
    此时，距离太阳彻底落下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苍术在这片深林上空转了许久，才终于挑剔地选中落点。
    森林背后那高耸入云的山峰最顶端，十分巧合地有一处极深的洞穴。
    苍术在洞口盘旋片刻，吹气将其打扫干净，这才带着席玉钻进去。
    事实证明，这精挑细选出来的山洞的确有不少过人之处。
    不仅干净宽敞，还有天然的石床石桌和石凳。
    不太像是天然形成的山洞，倒像是某处被遗弃的仙人府邸。
    苍术粗声喘气，赤金的竖瞳一眨不眨盯着席玉看。
    半晌，他尾巴一甩，将席玉整个圈进怀里，脑袋对着他，专注地看。
    被带着飞了这么久，席玉也有些疲惫。
    他屁股下垫着苍术的爪子，后背也靠着苍术的脑袋，总之全身上下，就连衣摆都没落在地上过，金贵的很。
    但尽管如此，席玉打量着周围环境，目光挑剔，不满道：

 第88章

    “你就带我住这种地方？”
    朴素暗淡，哪里看上去都是灰扑扑的。
    别说什么金玉镶顶，就连铺地的锦缎都没有。
    在此之前，席玉可没住过这么寒酸的地儿。
    瞧出他的不满，苍术眨了眨眼睛，也觉得惭愧。
    安静片刻，他伸出另一只爪子，帮着席玉扒拉衣角，脑袋凑过来蹭蹭，动作里有讨好的意味。
    变回原形后，苍术的声音就变得更加沉闷，说话就像是隔了一堵厚厚的墙，听不太真切：
    “对不起。”
    苍术看上去有些恹恹不乐：
    “我明天，就帮你好好布置。”
    闻言，席玉横了他一眼，双手抱臂，微歪着头不可置信地质问：
    “还布置？你难道真打算带着我长住在这？”
    住在这个要啥没啥，夏天热冬天冷的洞穴里？
    他又不是野兽，他是人！
    席玉发了通牢骚，越想心里越气。
    最后拿洁白的皂靴去踹黑龙脑袋，小腿微微曲起，漂亮上挑的眼睛眯着：
    “喂，你什么时候能恢复人形？”
    青年身形高挑，腿很长。
    这么转过来，细腰绷着，小腿曲着，墨发凌乱地散在背后，还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他，像宫廷里豢养的，从西域供过来的波斯猫，高贵倨傲，漂亮的惊人。
    皂靴就踩在苍术脸上，将主人身上那清苦的竹香也一并带了过来。
    “……”
    苍术没骨气地咽了咽口水。
    他艰难地把目光从席玉身上收回来，极其刻意地看向其他地方：
    “不、不知道，可能，要久一点，也可能，短一点。”
    席玉一直在盯着苍术看，于是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逃不开席玉的眼睛。
    自然也包括了这期间苍术的目光变化。
    席玉不爽地咬了咬牙，问：
    “你在看哪？”
    他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苍术竟然不看他，跑去看一堆无趣的石头？
    苍术是猪吗！
    席玉气的用脚踩了他两下：
    “听没听到我说话？”
    苍术呼吸一重。
    他甩了甩脑袋，努力遏制鼻腔的热流，含糊地“嗯”了声。
    落到席玉耳朵里，这就是明晃晃的敷衍。
    席玉咬住舌尖，语气危险：
    “你什么意思？”
    他拒绝了师尊的回宗邀请，跟着苍术来了这寒酸的山洞，结果这条蠢龙敢对他爱搭不理？
    怕是连龙舌龙根都不想要了。
    想到这，席玉不紧不慢地抽出伏诛，锋锐的剑刃抵在黑龙鼻尖：
    “想清楚再回答。”
    要是答的他不满意，就先把这鼻子削了。
    席玉正漫不经心地想着，耳边却听见“滴答”一声。
    他皱了皱眉，凝目看过去——
    只见从那黑龙鼻腔内，竟然流出了两行鲜血。
    席玉眉毛跳了跳，狐疑地看向伏诛剑锋，最后没忍住低声骂了句：
    “你干什么？我剑都还没戳到你，碰瓷？”
    苍术没说话，大脑混沌，感觉身体里都是暖流，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
    “不、不是。”
    “不是什么？”席玉失了耐心，“再多嘴叽叽歪歪讲不出重点，我现在就把你鼻子削了。”
    苍术知道他真干得出来这种事，呼吸粗重。
    虽然很不想让席玉察觉，但为自己的小命着想，他终于还是尾巴一扫，让席玉挨自己近了点。
    动作突然，席玉整个人向前倒去，脑子还有些懵。
    不等他反应过来，黑龙忽然将他人一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细密的痒意蔓延开来。
    尾椎骨那处莫名传来酥麻感，席玉有些惊恐，抬手挡住苍术的脑袋，气恼道：
    “你发什么疯？”
    他直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能慌乱地别开头，匆忙间，忽然对上苍术的眼睛。
    那双金眸与往日大不相同，里面充斥着急躁的深色，满溢的欲望几乎快要冲了出来。
    席玉顿住，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你又对着我发/情？”
    现在是什么时候这只蠢龙不知道吗？
    他就没见过这么急色的！
    还是说龙性本淫，烛龙也不例外，这就是苍术的真面目。
    毫不意外，苍术又挨了一巴掌。
    黑龙甩了甩脑袋。
    这疼非但没让他长记性，反而还越来越涨了。
    苍术努力想把呼吸平缓下来，但人现在就在他怀里，半天下来一点用都没有。
    他声音低哑，只能边用脑袋蹭着他边解释：
    “不是故意不看你。”
    苍术忍不住，钻到席玉脖颈间舔了口，勉强算是解了馋，这才继续道：
    “变回原形之后，我身体就不太对劲，容易燥。而且，而且我对你有欲望，一直都有。”
    这个时候，他说话就利索了，不再断断续续的，但细听之下仍然有些滞涩。
    苍术还在道歉：
    “不想吓到你，等下你生我气，又不理我。”
    听到这，席玉心间的火气勉强消减下来。
    这家伙的体温，好像确实比人形的时候要火热不少。
    他之前还以为是正常的。
    原来是错怪了苍术。

 第89章

    可就算如此，席玉也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撑着苍术的脑袋起身，轻蔑地骂：
    “狗东西。”
    苍术呼吸又重了。
    他蜷缩起身子，似乎是在遮掩什么。
    但这个姿势，就算要藏也藏不住。
    席玉垂眸往边上一瞥，只一眼，就看到了苍术那竭力想藏起来的东西。
    兴奋张扬，竖立并排。
    在他目光注视下，肉眼可见的更加兴奋。
    席玉大脑霎时宕机。
    怎么就忘了，龙是有两……
    他下意识把苍术往外推，气急败坏地骂：
    “畜生！离我远点！”
    苍术被他骂的越来越疼，一个没忍住，径直朝前扑去——
    第66章 两句话把苍术钓成翘嘴
    过于悬殊的体型和力量差距，让苍术轻而易举地就将席玉压在了身下。
    玄黑色的坚硬龙爪按在青年白皙柔软的肌肤上，视觉和色彩的碰撞形成强烈反差。
    越看，苍术就越口干舌燥。
    烛龙状态下，他的自制力跟没被驯化的野狗差不了多少，舌头压在席玉脖颈不停舔舐，动作贪婪粗重。
    青色衣衫凌乱，如瀑的黑发散在脑后，越发显得青年肤白如玉。
    他被逼的沁出汗，又被烛龙大口舔去。
    到底是二十岁左右的男人，被这么一磨蹭，该有的不该有的反应全来了。
    情急之下，席玉一把拍开苍术的脑袋，皱眉骂道：
    “差不多得了。”
    免得之后擦枪走火，收不住势头。
    好在苍术理智尚存，被骂了之后虽然有些激动，但好悬还是忍住了。
    黑龙低下头，赤金的眸子痴迷地盯着席玉的脸。
    片刻后又往下凑了凑，怕被打，最后又缩回来，嗓子里发出可怜的声音，翻过身，脑袋在地上砸了砸。
    席玉也不太好受，同时还有些意外。
    他在这档子事上天生就有些冷淡，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寥寥回，这还是头一次被人撩拨出来。
    对象还是只蠢龙。
    一想到这，席玉就有些牙疼。
    身体的燥热依旧没有消散，席玉良好的教养使得他没办法在山洞内当着黑龙的面解决。
    想来想去，只好盘腿运行大小周天，硬生生把那恼人的热度熬走。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就见苍术凑过来在他身上嗅了嗅，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
    你在惋惜什么？
    席玉咬咬牙，又扇了他一巴掌。
    寡廉鲜耻的混账。
    苍术老实挨下，没多久又凑过来舔席玉的手掌，脑袋轻轻枕在他大腿上，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瞧着他这惬意的模样，席玉抿了抿唇，思索片刻后还是任由他去了。
    罢了，谅他也不敢真做出些什么。
    这一天过的实在劳累。
    席玉闭上眼，一炷香后，也沉沉睡去。
    -
    这片森林也不知道是处在什么位置，晚间夜凉如水，偏偏连半点虫鸣鸟叫声也没有，安静的有些反常。
    休息够了，苍术就睁开眼睛，望向山洞口。
    没过多久又收回来，抬起爪子小心翼翼地把席玉抱到石床上。
    那里被提前放上了柔软的毯子，是苍术不知道多久以前搜罗来的，柔软亲肤，只是因为年岁久远而有些褪色。
    他铺了好几层，确保不会有任何疏漏后，这才安心将席玉放下。
    熟睡的青年少了几分白日的倨傲，朱红的唇抿着，看上去竟然有些乖巧。
    苍术眼神柔和下来，却在看向那褪色的毯子时凝住。
    不搭配。
    苍术心想，不够华美，也不够名贵，配不上他的小主人。
    虽然只要在这待到恢复人形，但尽管如此，苍术仍旧不想让席玉住在这样差劲的环境中。
    初见时年纪那么小都知道嫌弃地上脏，要拿他尾巴垫垫，如今只会更甚。
    白天苍术说的那番话并非儿戏。
    就算不是长住，他也要尽力让席玉过得好。
    想到这，苍术的神色愈加坚定。
    他放轻手脚，迅速从山洞口飞了出去。
    银月迢迢，繁星渺渺，朦胧的云雾笼住山洞入口，隔绝了任何潜在危险。
    一夜好眠。
    -
    这一觉径直睡到日上三竿。
    席玉醒来的时候，正面就对上头顶的一盏鎏金宫灯。
    宫灯？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寒酸的破山洞哪里会有宫灯？
    席玉有些懵地坐起身，手指无意识抓住一团柔软。
    低头一看，身下铺着上好的蜀锦。
    再打眼一瞧，只见昨日还一穷二白的破山洞，如今到处挂着金银珠宝和名贵家具，甚至于每一处地面都铺着蜀锦，角落里还放了尊博山炉，青竹香弥漫。
    席玉彻底僵住，莫非这山洞还成精了？
    这想法显然不太靠谱。
    席玉揉了揉额角，这才发现自己连衣服都被换过。
    雪白寝衣，皂靴和足袜都被褪下。
    难怪后半夜睡的这么安稳。
    他撑起身子打算从石床上下来，结果刚落脚，就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席玉愣了片刻，只见苍术不知什么时候躺在石床边，侧着身子睡觉。

 第90章

    晨间火气燥热，这属于正常现象。
    但被这么一来，就不对劲了。
    苍术醒来，呼吸粗重。
    “……”
    席玉觉得他是故意的。
    “脏死了。”说着，席玉把腿收回，转而踹向烛龙下腹，轻飘飘道，“滚远点，我要洗漱。”
    再怎么难熬苍术也不敢造次，只能乖乖让路。
    等那股劲过去之后，就眼巴巴地跟在席玉身后，双眼亮晶晶，像是在等着什么。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席玉故意道。
    苍术摇头，委屈地说：“没有。”
    席玉：“那你跟着我做什么？”
    想让你夸夸我。
    苍术这么想着，丧气地甩了甩尾巴。
    好吧，其实也没关系，小主人用上了就行。
    但是如果能夸一下的话，他会更高兴。
    苍术躺在地上，默默地想。
    片刻后，一只微凉的手触上皮肤。
    好笨。
    玩够了，席玉这才心满意足地捧起黑龙硕大的脑袋。
    他盘腿坐在地上，笑意吟吟地微歪着头，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赞赏。
    葱白如玉的指尖在苍术眼皮上方蹭了两下：
    “你做的不错。”
    感觉到对方陡然变热的呼吸，席玉笑意更深，垂首在他眼皮上方亲了亲，喃喃道：
    “我很喜欢。”
    “……”苍术呼出一口气，尾巴用力且迅速地甩着，爪子不自在地蜷了蜷，状若镇定，“嗯，你喜欢就好。”
    说完，他就乖乖蹭着席玉掌心，眼睛舒服地眯起。
    很笨，也很好拿捏。
    席玉夸赞的模样肉眼可见地带着看戏般的敷衍，甚至压根没想过掩藏，但苍术就像是饿疯了的河鱼，明明瞧见了锋锐的钩子，却还是一往无前地冲了上来。
    甘之如饴。
    席玉眼眸有些深。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苍术的龙角，最后曲起手指弹了弹，恶劣地想——
    好可怜啊，要是最初遇见的不是我，会被欺负的更惨吧。
    第67章 事情败露
    “那个林云意是谁啊，也是一起来蓬莱岛的弟子吗？”
    “不知道，没听说过，应该不是，仙尊把他带走了。”
    “我靠，我现在好紧张，那只烛龙的胆子怎么这么大，那可是归一元宗的小师兄……”
    “嘘嘘！小声点！等下被听见了！”
    只要是在蓬莱岛学宫待过一段时间的，就不可能不知道那位小师兄的受宠程度。
    不说方司宥那位大师兄，就连青阳仙尊对他都多有纵容，更别说最近他和千机门那位的爱恨纠葛。
    至于那位突然出现的林云意，众人都有些拿不准主意。
    与此同时，安静肃穆的大殿内。
    林云意披头散发，被压着跪在地板上，神情凄惶，面上满是无助：
    “仙尊，我真的是无辜的，我只是想跟过来看看，烛龙抓走阿玉哥哥的事情，真的和我没有关系！”
    他小脸惨白，端的是可怜可爱，声音还带着哭腔，一副真心实意的模样。
    但在场众人无一为之所动。
    青阳仙尊位于首座之上，微低着头，银发遮盖住面容，看不太清他的神情。
    白朴目光犀利地盯着林云意，说道：
    “小友，我且问你，没有受邀资格，你是怎么登上前往蓬莱岛的灵舟的？”
    林云意呼吸一滞，半晌才艰涩道：
    “我……买通了登船弟子，上来的。”
    白朴又问：“这段时间你一直藏在蓬莱岛上？”
    话落，林云意没有回答。
    白朴皱了皱眉：“说话！”
    林云意立刻被吓得打了个哆嗦，重重点头：“是！我是躲在这里！就在后山！”
    两人一来一回，白朴明显是要带着他往沟里跳，好查清楚这次阵法松动是不是他在搞鬼。
    这件事情背后，魔族肯定是推手。
    他们不便亲自来到蓬莱岛，就必然要找一把好用的刀。
    林云意和那个凡人在这个时候没被邀请却凭空出现，显然是第一怀疑对象。
    过去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林云意受不了低声啜泣起来。
    孟无归看不过去，主动站出来为林云意辩护：
    “仙长，师尊，林云意修为低微，况且我和他相处多年，知晓他的人品，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闻言，林云意立刻抬头，感激地看向孟无归：
    “对！孟师兄可以作证！”
    “……”白朴为难道，“这空口无凭的，光是你作证也代表不了什么啊。”
    众目睽睽之下，孟无归和林云意站在一起，统一战线，颇有些苦命鸳鸯的意味。
    方司宥看在眼里，抿了抿唇，心中无端生出一股火气。
    小师弟被烛龙带走，至今没有消息，林云意作为首要怀疑对象，孟无归却在这时候为他辩白。
    实在是……
    可耻，不知轻重。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坚定地站出来，躬身作揖：
    “师尊，这事很简单，我们只要查查他身上有没有魔气，就能初步得知结果了。”
    白朴听了，觉得很有道理：
    “那就先按你说的办。”
    只是这世间屏蔽消除魔气的法子实在太多，若这事真是林云意干的，恐怕也早有对策。

 第91章

    果不其然，林云意看上去没有半分担忧，甚至主动站出来表示可以接受检查。
    方司宥转头看向他，面色称不上多友善。
    林云意缩了缩脖子，可怜巴巴道：
    “师兄……我只是想念无归哥哥，才到这来的。”
    方司宥扯了扯嘴角：“但愿是，还有，我不是你师兄。”
    说完，便退到一边，面无表情地等待检查结果。
    最后不出所料，没有在林云意身上查到任何异常状况。
    见此，林云意松了口气，笑容天真：
    “无归哥哥你看，我就说我不会做那种事情吧！我只是想你了。”
    不等孟无归回答，白朴便严厉训斥：
    “行了！大殿之上，岂容你等造次，真是不知羞耻。”
    “……”
    林云意捏紧袖角，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通报。
    “各位仙长，药宗少宗主，沈聿安求见。”
    方司宥抬头，擅自开口：“让他进来吧。”
    白朴不明所以：“怎么回事？”
    说话间，沈聿安已经从殿外踏入，手里抱着一只造型奇特的铜碗。
    看到这只碗，林云意表情一变。
    方司宥淡淡解释道：
    “遮掩魔气并不难，魔族设下这个局，必然会考虑的万无一失。药宗千年前的宗主曾被魔族胁迫合作过，传下来的这只铜碗，滴血进入，便可让掩藏的魔气无所遁形。”
    “沈聿安，上去。”
    “好。”沈聿安抬眸，那双明亮温和的眸子，在此刻显出几分深色。
    他举起铜碗，平静道：
    “林公子，请吧。”
    林云意久久没动。
    最后还是方司宥硬握着他的手，半强迫地划破指腹，将血珠滴进去的。
    黑雾弥漫，魔气喷涌而出。
    林云意面色惨白。
    “果然。”方司宥神情漠然，松开他的手，拿出帕子细细擦拭自己的掌心。
    白朴仙长也是大为惊讶。
    他一拍桌案站起来：“你竟真与魔族勾结！”
    没想到事情走向会是这样，林云意负隅顽抗：
    “就、就算是有魔气又怎样？光凭我身上的魔气就认定我是开启阵法的凶手吗？未免太过草率！”
    “我之前被魔族掳走过，说不定就是那时候沾上的！你们不能因为这个就……”
    话音未落，只听见“铮”的一声响，银白剑刃卡在林云意脖颈，强行打断他的解释。
    方司宥眼眶微红，指骨攥紧迸出青筋，死死盯着他：
    “闭嘴，我不想在这就结果了你。”
    怕他真在大殿上发疯，白朴仙长连忙出来拦着：
    “好了好了，最后结果如何，还要继续查下去才行。”
    方司宥抿唇，想说等到那时候，阿玉都被那条烛龙吞噬殆尽了，哪里还来得及！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之际，忽然有名弟子跌跌撞撞闯入大殿，声音急促：
    “仙尊！找到了！就在林云意寝房！”
    那是名归一元宗的弟子，手中抱了一堆由黄符制成的纸鹤，拆开后，赫然是林云意写给魔族的信件！
    直到这时，青阳仙尊才抬起头来，声音冷淡，却带着无法言说的威严：
    “都散开，给大家看看。”
    孟无归已然傻眼，他下意识去看林云意。
    对方全身颤抖，知道事情败露，双腿一蹬就要跑。
    不等他逃出大殿，雪色剑光闪过，鲜血喷溅。
    上身与双腿分崩离析，林云意尖锐的嚎叫声响彻大殿上空。
    如此巨大的痛楚之下，他竟然还没死。
    青阳仙尊起身，慢慢走到林云意身边，眸色冷淡：
    “背叛仙门，勾结魔族，按律当斩。”
    他顿了下，声音不自觉柔和下来：
    “只是我的小徒弟还没回来，等本座找到他，再由他来处置。”
    第68章 喂，不看我吗？
    在山林里的日子其实挺悠闲的，不用修炼也不用应付那些没事找事的傻逼，席玉心情都畅快不少。
    唯一麻烦的就是时不时要照顾到苍术的生理需求。
    这只蠢龙变成原形的时候欲望强的要命，时不时就会发癫然后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打滚，甚至还拿那双赤金的眼睛巴巴盯着席玉看。
    不像龙，倒有点像一只粘人的、踹都踹不走的小狗。
    后来席玉实在是烦不胜烦，放纵苍术借用了他的脚。
    这算是席玉这几天下来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
    都泛红甚至有些破皮了，那条蠢龙还跟失心疯一样死活不愿意放开。
    最后的结果就是席玉连续几天都躺在石床上不愿下来，每日都老老实实裹着罗袜，警惕着某条色龙。
    苍术趴在地上，尾巴时不时蔫蔫地甩两下，心情郁闷。
    欲望是个无底洞，必然会无限扩大。
    他以前没吃过小主人舌头的时候，还能勉强保持理智，不冲动。
    后来吃过了，就日日夜夜地想，一得闲就盯着小主人的唇看，就连梦中也没能逃过。
    现在他知道了另一种好处，就又开始躁动不安了。
    原形状态下的烛龙，欲望是呈井喷式增长的。
    他呼出一口气，讨好地探出头，把脑袋搁在石床上，眼睛眨啊眨，试图再次获得小主人的怜悯。

 第92章

    可惜席玉现在已经不会上当了。
    他胸膛起伏了下，不敢用脚，就拿手把烛龙的脑袋推下去。
    谁知道苍术那么不要脸，临下床前还特地舔了他掌心一口。
    席玉气的又想拿脚踹他了，好悬才忍住。
    真是烦死了！
    席玉靠在石床内侧，瞪着苍术。
    他想起人们常说的那句“书生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席玉觉得他和苍术现在就是这样。
    他是读过书的文化人，骂人都不爱带脏字，无论是拐着弯教训还是明着教训，苍术心情好的时候就看着他眼睛听，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歪着脑袋假装听不懂。
    一条条骂下来，除了浪费自己的口水，什么用都没有。
    这条蠢龙，连字都写的歪歪扭扭，席玉都不知道自己图他什么，竟然还真就跟着他到这来了。
    还受了几天欺负。
    席玉越想越觉得不得劲。
    再想起自己脚上细小的伤口，就更生气了。
    苍术还在地上呜咽着讨好，席玉根本不想理他。
    就这样不尴不尬地过了好几天，席玉的心情才总算好了一点。
    当然，也是因为这几天的苍术表现很好，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还很好地控制住了他的欲望，变得老实巴交。
    否则席玉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被哄好。
    他支颐看着山洞外蔚蓝的天空，忽然问道：
    “这处山洞是在哪里？”
    苍术凑过来，边观察他的脸色边将脑袋搁到他大腿上，回答：
    “一座森林，我也不知道名字。”
    “……废话。”席玉拍了他脑袋一巴掌，“我还能不知道吗？”
    他只是有点无聊了，想下去玩玩。
    不过还得顾忌苍术。
    这小子的原形过于庞大，要是森林里有人，被看到然后走漏风声怎么办？
    似乎是看出席玉的顾虑，苍术蹭了蹭他，主动开口：
    “不会的，森林里没有人。”
    他是转了很久很久，比对好几处之后，最后才选定这里的。
    一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荒废的秘境。
    周边没有任何村寨和城镇，足够安全。
    林子里也很安静，没有会打扰他们的野兽毒虫。
    苍术暗自在心里为找到这样的宝地而骄傲。
    他低下脑袋，让席玉从这爬到他背上，然后驮着他冲出洞穴。
    -
    山洞外的森林果然很漂亮，绿树葱郁，水流清澈。
    苍术带着他去到一处温泉，天然活水，热气蒸腾。
    边上还栽种了一棵巨大的白梅树。
    分明不是冬季，这里的白梅却开的异常灿烂。
    很漂亮。
    有些日子没有真正泡进水里过了，如今见了这温泉，席玉微抬眉梢，奖励似的摸了摸苍术的龙角：
    “不错。”
    之后就迫不及待地下了水。
    苍术待在岸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席玉。
    都说灯下看美人会别有一番滋味，苍术却觉得，雾里看美人同样也是如此。
    反正……
    他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不能再看了，要是忍不住犯浑，小主人就又要不理他。
    席玉舒舒服服地泡了好一会，觉得周围好像有些过于安静了。
    于是他睁开眼往岸上一瞧，就看见苍术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埋着脑袋闭着眼睛，誓死不看的模样。
    “……”
    有点好笑。
    若是苍术不老实，席玉可能还会狠狠骂他一顿，决计不让他如愿。
    但现在的苍术太老实了，席玉又起了逗弄人的心思。
    说白了就是闲得慌，席玉从前在宗门里就没遇到过这种能随他搓圆掐扁的软包子，一时恶趣味上头，就从温泉中央挪到了岸边。
    他用手捧了点水，轻佻地往苍术头脸上浇去：
    “喂，不看我吗？”
    温热的水流溅到脑袋上，苍术耳朵动了动，从爪子里谨慎地露出半只眼睛，接着就看到他的小主人双肘撑在岸上，眼尾上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我不好看吗？”席玉微微歪头，朝他吹了口气。
    香气又传过来了……
    苍术鼻子不争气地用力吸了吸，然后害羞似的又把自己埋起来。
    见状，席玉微抬眉梢，施施然把衣领往下拉了拉。
    泡温泉嘛，穿少点或者穿低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听见“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苍术心里蠢蠢欲动，不停地猜小主人在干嘛。
    那阵衣料摩擦声过去后，就没下文了。
    苍术只能听见小主人舒缓的呼吸声。
    他在做什么？
    苍术忍不住想了很多，最终还是沉不住气，把脑袋抬了起来。
    被温泉泡过后，小主人胸前粉色愈甚，嫩生生的，亭亭玉立。
    苍术大脑轰隆一声，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
    席玉还笑着看他，问：
    “确定不过来吗？”
    怎么可能不过去！
    苍术急切地从岸边起身，脑袋凑过去——
    但他忘记了，他的小主人是何等恶劣的一个人。
    不等苍术吃到，席玉就轻飘飘往后退去，让他扑了个空。
    苍术愣愣抬头，眼神迷茫。

 第93章

    接着就看见席玉漫不经心地抬手，温热的水流又泼了他满身。
    小主人唇边笑容依旧，故作不解：
    “你看，你又不老实了。”
    好像刚才故意勾引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说完就施施然转身，往温泉中央游去。
    岸边只留下一个苍术。
    反应过来被戏耍后，他委屈地“呜呜”两声，郁闷地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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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一切因果罪恶，都由他来承受
    大西北，荒芜之地。
    目光所及之处寸草不生，只偶尔能看见几丛低矮的灌木，鸟鸣声嘶哑，听上去格外刺耳。
    风沙肆掠中，映出一名黑衣男子的身影。
    他戴着斗笠，掩住半边脸，看不清神色，但身姿修长，步履稳健，腰间佩剑绝非凡品。
    不少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明显是外地人的来客，在心里小声议论。
    在井边打水的老婆婆捶了下背，正打算把水提起来，肩膀就被用力一拍，嘶哑的声音响起：
    “喂，你最近有在天上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那老婆婆吓了一跳，水都倒了一地，见了斗笠底下那双阴鸷的眼睛，吓得全身都在打哆嗦，一个劲摇头否认：
    “没、没、没有。”
    周生霁眼底浮现出血红，逼问：
    “老子再问你一次，到底看没看见？”
    “长条形的黑龙，没见过？”
    老婆婆腿抖的都快站不稳了：“真、真没看见过！”
    “操。”周生霁骂了句，一把松开她，“废物。”
    他一路从蓬莱岛追到西北边陲，都快到国界线了，却依然没见到席玉和那条蠢龙的影子。
    一无所获。
    周生霁烦的踢了水井一脚，嘴里不干净地骂着。
    要不把这里的人都杀了吧，反正也没用，一群连条龙都看不见的瞎子。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手中灵剑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衣角忽然被人扯了扯。
    周生霁垂眸，看见一名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仰着头惊恐地看着他。
    见他看过来了，就哆哆嗦嗦道：
    “龙……龙的话，我看见过。”
    听到这话，周生霁眼底闪过幽光。
    他挑起眉，半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着，嘴边勾起一显血腥气的笑容，轻哄道：
    “确定吗？在哪里看见的，往哪里去了？你告诉叔叔，叔叔就不杀你了，好不好？”
    剑刃插进泥地，那明显是一把开过刃，饮过人血的剑，要是不小心碰上……
    小女孩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地说道：
    “就、就在这附近看到的。往那边飞去了。”
    她指了个方向，随后抿了抿唇，又怯声说：
    “我……我以前听长辈们说，那附近有个仙人留下的阵法，解开后就能去到世外桃源。”
    闻言，周生霁咬住半边舌尖，轻笑了声：
    “确定？”
    “确定！”小女孩生怕他动手，抖着嗓音继续道，“我就是看到了！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那就是云层里，一条龙的形状！我和爹娘说了，他们都不相信我……”
    周生霁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小女孩的神色，确定她不是在说谎后，笑道：
    “好，叔叔相信你。”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兜里掏出一整块银子，放到小女孩手里：
    “拿着，报酬。”
    之后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至于在这种穷乡僻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一个小女孩身揣如此巨额的银子会有什么下场，就不是他该管的。
    反应过来后，小女孩立刻把银子攥进手里，快步朝家里跑去。
    “小兔崽子……”
    “抓住她！快！”
    -
    “所以这里真是秘境？”
    席玉坐在温泉岸边，雪白的足浸在水里，偶尔抬起挑起细碎的水花，如此问道。
    苍术可怜巴巴地垫着脑袋看他，闻言点头。
    原来如此。
    席玉慢悠悠地把湿透的头发撇到身后。
    难怪这森林里一只野兽都没有，安静的过了头。
    有些像是以前仙人用来休闲度假的地方，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被废弃了，被苍术平白捡了漏。
    不过一般来说，这种秘境都挺难打开的，从某种程度来看，能把它重新打开的苍术也算是很厉害。
    想到这，席玉又不禁自嘲。
    差点忘了，身为上古神兽的烛龙，苍术怎么可能不强。
    他拢了拢衣襟，靠在苍术身体上，懒散地闭上眼。
    说起来，他好像很久没有修炼了。
    这样下去不行，席玉还是很在意自己的修为的。
    要是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超过了去……
    啧，想想就心烦。
    他正准备运行大小周天让自己缓过来，空中就传来一声巨响。
    “砰——”
    苍术瞬间睁眼，弓起身子，杀气腾腾地望着天空。
    席玉也直起身，皱眉问道：

 第94章

    “怎么回事？”
    烛龙鼻子里呼出粗重的气，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
    “有人在破秘境。”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充满敌意地瞪着天空。
    他们找过来了。
    他们要来抢走小主人。
    想到这，苍术胸口的火气就愈加旺盛。
    他叼着席玉的衣领将人甩到背上，一道法术打上天空用来加固封印，飞快回到山洞。
    席玉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挪了地方，头有点晕，莫名其妙地问：
    “发生了什么？那封印很容易破吗？”
    听见他的问话，苍术立刻收敛了凶狠的神色，哼哼唧唧地把脑袋钻到席玉怀里，闷声说：
    “不容易，他打不开。”
    闻言，席玉失笑：“既然打不开，那你急什么？”
    苍术不说话了。
    他慢慢地舔着小主人的腕骨，赤金眸子里血红一闪而过。
    的确是打不开，但一想到外面那个人是冲着抢走席玉来的，他就控制不住地起了杀心。
    为什么呢？
    他只是想来这里找小主人，又不是去害人。
    身为上古神兽，就算是背锅，千年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也该偿清了。
    以前的事情他可以既往不咎，分明……
    分明青阳老儿也是默许的，不是吗？
    对，差点忘了，青阳老儿现在没有那时的记忆。
    苍术胡思乱想着，忽然抬头去看席玉。
    他的小主人仍旧只穿着单薄的中衣，神情慵懒，看上去丝毫不在意秘境外面的响动。
    见苍术看了过来，就微微歪了下头，好笑地问：
    “在做什么？”
    “……”
    安静中，不知是不是错觉，席玉似乎从那双非人的赤金眸子里看见了哀恸般复杂的神色。
    可不等他看清楚，苍术就敛下眸子，又依恋地蹭了蹭席玉。
    就这样吧，他想。
    小主人什么都不用知道，一切因果罪恶，都由他来承受。
    与此同时，秘境外。
    周生霁一剑劈向阵法，杀气毕露，却反被重重弹开，吐出一口鲜血。
    “……妈的，老子就不信了。”
    他擦干血迹站起来，正准备继续破阵，眼前却闪过一道亮眼的白光。
    周生霁眯了眯眼，仔细看去，接着就露出古怪的表情：
    “青阳？”
    第70章 那条蠢龙不在，我可以代劳
    虽然很不乐意见到这个老不死的，但周生霁清楚，他破不开的这个阵法，对青阳来说很可能易如反掌。
    奈何两人前不久才打了一架，严谨点来说，是周生霁单方面挨打，是以两人间的氛围着实算不上友好。
    见青阳过来了，周生霁就把剑扛在肩上，挑衅道：
    “不会吧不会吧，我都到这好一阵了你才姗姗来迟。”
    “让我猜猜，你该不会是跟着我才找到这来的吧？”
    某人幼稚且无聊的行为并没有对青阳仙尊造成任何干扰。
    他古井无波地收回视线，抬手，强悍的灵力径直打了下去！
    剧烈的“轰隆”声响起，阵法很快就在如此强力的冲击下裂开一道微小的缝隙。
    见状，周生霁抿了抿唇，无形的焦躁漫上心头。
    操，好像是有点差距。
    青阳仙尊没有再耽搁下去，又是一道灵力打下。
    荒芜的西北之地顷刻间狂风大作，风沙卷起，形成极其骇人的景观。
    与之相对应的，秘境内就是天旋地转，席玉坐在石床上都差点摔下去。
    苍术连忙用尾巴把他圈起来，同时内心焦躁不已，全身的鳞片都要炸开。
    感受到从秘境上空结界处渗透进来的灵力，席玉指尖蜷了蜷。
    好熟悉的灵力波动。
    他愣了片刻后，说道：
    “……是师尊？”
    师尊怎么亲自过来了？
    听到席玉的声音，苍术如临大敌地跳了起来。
    他紧紧盯着席玉的眼睛，片刻后才闷声说：
    “你不许跟他走。”
    席玉花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禁感到好笑：
    “行了，我都当着他的面跟你到这来了，你还在怕什么？”
    苍术听到这话有些羞赧，可就算是得了这样的保证，他也还是感到不安。
    接着就不老实地去舔席玉的脖子，呼出的热气喷洒在皮肤上，让席玉感到些微的痒意。
    “行了，别闹。”席玉说着，用力把苍术的脑袋推开了。
    若是放在以往，苍术可能还会死皮赖脸地纠缠一会，可现在却是顺从地从席玉身上下来。
    “啪嗒、啪嗒。”
    是尾巴一下下拍打在地的声音。
    忽然，劲风刮过，苍术转过了身子。
    他在席玉待着的那张石床上布下阵法，哑声说：
    “不要出来，他们会带走你。”
    石床边缘泛着一层金色的光圈，席玉盯着看了会，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见此，苍术这才放心从洞口飞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秘境剧烈震颤，属于外界的、大西北的毒辣日光争先恐后地从结界缺口处涌进来。
    苍术长啸一声，龙吟声响彻天地。
    紧接着，黑龙的身影刺破云层，顷刻就到了结界洞口。

 第95章

    那双赤金竖瞳冷冷地看向外面两位不速之客。
    见状，青阳仙尊缓缓收回手，淡声道：
    “阿玉呢？”
    听到这个称呼，苍术呼吸愈发沉重，像是被冒犯到逆鳞，想也不想就径直冲了过去！
    身为上古神兽，即使在钟山下被压了近千年，实力仍然不可小觑。
    但同时，青阳仙尊身为修真界第一人，修为深不可测。
    他们一人一龙对上，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好在大西北广阔无垠，最近的村寨距离这里也很远，容得下他们这样无法无天。
    旁边的周生霁躲在巨石的阴影里，任由他们打的天昏地暗。
    开玩笑，周生霁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这个时候凑上去，怕不是只有嗝屁的份。
    语气去掺和那两位大神，还不如趁乱进入秘境，先把席玉给找回来。
    想到这，周生霁舔了舔犬齿，紧接着就因为太过兴奋，尖端刺破舌面渗出鲜血。
    苦涩的铁锈味在口腔内蔓延。
    他毫不在意地吐出一口血沫，给自己施了隐身咒后就迅速飞入缝隙。
    在秘境落地后，周生霁没有半分犹豫，生怕那两位发现之后追进来，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在秘境里搜寻席玉的气息。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绕了百八十个圈子之后，他终于找到了那处被掩藏起来的山洞。
    周生霁几乎是红着眼睛冲了进去。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在石床上半坐着的席玉。
    听见洞口的声响，席玉下意识以为是苍术回来了，头也没抬就吩咐道：
    “我罗袜好像落在温泉了，我记得你之前带了些新的回来，找出来给我穿上吧。”
    周生霁瞳孔微缩，愣住没动。
    过了好一会都没等到人来，席玉不耐烦地把目光从书上收回来：
    “你耳朵聋了，听不……嗯？”
    居然是他。
    反应过来认错人后，席玉也没有半分尴尬，只歪着头好整以暇地问：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师尊呢？”
    半晌，周生霁从齿间挤出一声冷笑，声音听上去很是古怪：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听到这话，席玉有些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微皱眉看向他。
    周生霁还在那阴阳怪气：
    “是我多操心了，想想也是，归一元宗小师兄是多金贵的身份，就算是被烛龙掳走，也能过的锦衣玉食，连袜子都能让别人帮忙穿。”
    “……？”
    席玉：“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呵，我发神经？”周生霁阴沉着脸走过来，大掌伸向石床上那人的脚踝。
    但还未靠近，他就被结界震了出去，后背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意识到出了丑，周生霁脸色阴的能滴出水来。
    对于这个结果，席玉并不意外。
    他也并不关心周生霁身上的伤，只是伸手拂了拂自己的衣摆，顺带懒声说道：
    “外面打架打的好生厉害，你不过去凑凑热闹吗？”
    周生霁胸膛剧烈起伏，烦躁说：
    “老子他妈就是单纯来找你的，我是傻子才去掺和他们！”
    说完犹不解气，又道：
    “谁知道你压根不需要我救，连个袜子都要那条蠢龙帮忙穿！”
    他气的额上青筋都冒了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妻子出了轨。
    席玉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本来就不需要你来救，我是自己跟着烛龙走的。”
    周遭陡然静下来。
    ……
    自己跟着烛龙走的，那他这么些天做的一切，岂不都是笑话吗？
    席玉又是怎么看他的？没事找事的冤大头？
    可笑，他竟然也有今天。
    口腔里的血腥气又漫上来了，周生霁忽然觉得纠结这些挺没劲的。
    他半跪下来看向席玉，唇边勾起一个邪气的笑，岔开话题：
    “你不是让人帮你穿袜子吗？”
    “那条蠢龙不在，我可以代劳。”
    第71章 我还是处
    周生霁说完，不等席玉回答，就站起身，目光在山洞内逡巡着。
    他迈开步子一点点找过去，很快就在角落的木箱里发现了一大堆属于青年人的衣物。
    放在最上头的，赫然就是罗袜。
    周生霁把罗袜拎起来，朝席玉走去。
    这番操作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席玉觉得但凡是个稍微有些尊严的人，被他那样欺侮一番之后，也该感到羞耻恼怒了。
    但周生霁没有。
    他只是拎着罗袜走到石床边，抬起下巴示意席玉把脚伸出来。
    “……”
    苍术设的这道阵法结界很有意思，它是随席玉自身意志所行动的。
    也就是说，只要席玉自身不愿意，就算他把脚伸出去让周生霁帮忙穿袜子，后者也没法强行将他拽出结界。
    算了，他忽然有点想知道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想到这，席玉便慢腾腾地把双腿垂到石床外，足尖轻巧地点在地上，书卷被搁置在膝盖，姿态悠闲懒散。
    周生霁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雪白的足背上。
    薄且细腻的肌肤之下，能看见些许淡青色的筋络，如花枝般蔓延缠绕，像生动精美的艺术品。

 第96章

    无意识的，周生霁吞咽了下口水。
    胸膛肺腑涌出一股暖流，他伸手握住那截踝骨——
    微凉细腻的触感从掌心处蔓延，周生霁指腹不受控制地反复摩挲着，像是在狎玩。
    这对待玩物一般的态度让席玉感到万分不爽。
    他抬脚踹向周生霁肩膀，冷冷责问：
    “你再造次一个试试？”
    周生霁闷哼一声。
    他偏头去看自己肩膀。
    真是奇怪，分明是被人踹了，他竟然半分不爽都没有，甚至感到了些许的愉悦。
    莫非是入了魔了？
    只是一个肤浅的喜欢而已，竟然能叫他周生霁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威力倒是不小。
    他歪了下头，咧唇笑开：
    “急什么，不小心的而已。”
    周生霁慢吞吞地把罗袜撑开，目光却始终落在身前人的足背上。
    过了不久，罗袜套上一部分，他的目光继续往上，看着精巧的踝骨，那里衔接着的，是白皙匀称的小腿。
    ……好像哪里都是让人目不转睛的漂亮。
    周生霁忽然感到牙痒，特别想叼些东西来磨一磨。
    只是席玉就在身前，贸然说出来做出来，恐怕只有挨打的份。
    权衡之下，周生霁想了个折中的方法。
    吃不到，那就只能过过嘴瘾了。
    他闷笑着，状若不经意地问：
    “喂，你的脚一直这么白吗？”
    “跟大小姐似的。”
    凡界闺阁里的大小姐，大多足不出户，被养的娇贵细嫩，没晒过多少日光，白的像块莹润的玉。
    说他是大小姐，还真是半点没错。
    周生霁心里想的轻快，完全没注意到席玉早已黑了脸。
    这登徒子，调侃什么不好，非说他的脚……
    这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苍术都不敢这么对他出言不逊。
    思及此，席玉踹人的力道就不再保留，抵着对方胸膛施加灵力。
    只听得“砰！”一声响，周生霁就被整个人踹飞出去，后脑勺狠狠撞在地上，眼前白花花一片。
    “操……”
    缓了好一会，周生霁才撑着身子坐起来，手掌扶着后脑，龇牙咧嘴道：
    “你还真是狠心。”
    这一下要是没有灵力护着，他恐怕就要被摔成智障了。
    石床上，席玉眼底没有半分怜悯，轻嗤道：
    “活该。”
    好吧，的确是他活该。
    周生霁摊开手，认命地接受现实。
    “至少先让我帮你把袜子穿上吧。”
    说着，周生霁走上前，利落地把罗袜拉到最上。
    接着又拿起另一只，闲适地撑开，再往席玉脚上套。
    这次动作慢了许多，跟刻意撩拨似的。
    席玉都懒得理他。
    等两双罗袜全都穿戴完毕后，席玉就利索地把双腿收了回去，盘腿坐到石床上，像是一刻也不想跟周生霁多接触。
    后者的眼里浮现出一丝微妙的叹息和遗憾。
    他抱臂靠在墙上，眼都不眨地盯着席玉看。
    好半晌才幽幽开口：
    “喂，你该不会要一辈子跟那条蠢龙住在这个寒酸的山洞里吧？”
    席玉翻过一页书，没搭话。
    但周生霁自言自语也很开心：
    “我说，这环境未免也太差了点，现在才初夏就已经这么热了，等后面还了得？”
    “你要真想在外面浪，那还不如来我们千机门。”
    说着说着，周生霁的语气就有意无意地带上了些诱哄：
    “真的，我们千机门的氛围特别友好，师兄弟们相互关爱，同仇敌忾，谁惹了你不高兴，我们就是倾家荡产也要给你讨回公道。”
    “还有就是……”周生霁卡了一下，面颊泛上可疑的红晕，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自若道，“那条龙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你能保证他几千年来都是完璧之身？说不定早就交过好几任道侣了。”
    听到这，席玉面色复杂地抬头。
    见状，周生霁以为有戏，话锋一转就开始推销自己：
    “但我就不一样，我总共才活了二十四年，以前连男人女人的手都没牵过，我还是处，你懂我意思吗？”
    “……”
    有时席玉真想把他脑子敲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得出来，周生霁很为自己处男的身份感到骄傲：
    “如果你来千机门，之后几百上千年，我们都能一直在一起。”
    直到这时，他才点明最后的目的：
    “所以你踹了那条龙跟我行不行？”
    话音刚落，周生霁脑袋顶上就痛了一下。
    “啪嗒。”
    书本从他头上掉了下来。
    是席玉丢过来的。
    他不解地抬头，就看见席玉靠在石床背上，漫不经心地朝他丢过来一瞥。
    “说的很好。”席玉勾唇，象征性地给他的感言鼓了两下掌，之后才慢条斯理道，“不过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情。”
    周生霁蹙眉：“什么？”
    席玉没有立即回话，而是示意周生霁把书捡起来递给他。
    待那本书重新回到他手里，席玉才悠悠然道：
    “你口口声声让我踹了苍术跟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并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第97章

    “无论是你周生霁，还是他苍术，都没资格让我跟在你们屁股后面跑。”
    席玉挑眉，支颐看向他：
    “只有你们想方设法来依附我的份，听懂了吗？”
    第72章 只要你回来
    这并非高傲自大，周生霁只愣神了片刻就很快反应过来。
    席玉说的并没有错。
    论修为，席玉已经是同辈当中的翘楚；论身份地位，青阳仙尊亲传弟子亦或者南梁王朝小皇子，都是旁人可望而不可即的身份。
    所以就像他亲口说的那样——席玉从不需要靠依附别人来生存，他自己就是修真界中最粗的大腿之一。
    还真是……
    难搞。
    周生霁低低地笑出声来，点头：
    “原来如此，是我想岔了，给你赔不是。”
    席玉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没有要继续理人的意思，只将书放置在膝盖上，慢慢翻过一页。
    ……
    山洞里过于安静了，周生霁等了好一会都没等来回话，心中“咯噔”一声。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周生霁心脏忽然就剧烈跳动起来——紧张的。
    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席玉的脾气向来不小，不说话就代表不耐烦了，岂不就是他刚才的回答让他不满意了？
    可是他都已经道过歉了！
    周生霁烦的要死，焦躁地用鞋尖碾着地面碎石，时不时就往席玉的方向看上一眼。
    好半晌都没反应。
    他这下是真的急了，火急火燎地就脱口而出一句：
    “你在生气？我都道过歉了你还要我怎样？”
    闻言，席玉顿了下，心说谁生气了，他只是单纯不想理人而已。
    但是跟疯狗计较太多没有任何意义，与其和周生霁浪费口水，还不如安安静静地等苍术回来。
    想到这，席玉就往背后一靠，又翻过一页书。
    这个举动让周生霁更加坚定他是在生气了。
    他憋屈的不行。
    放在以前，谁敢在周生霁面前耍脾气？
    但凡有个人到他面前来这么找死，早就被剥皮抽筋，骨头都拆出来磨成粉末泡酒喝了。
    偏偏这个人是席玉。
    纵使周生霁再气，只要抬眼往席玉身上看一眼、再看一眼、再再一眼……
    他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周生霁脑子有些不清醒，好悬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去道歉的。
    他也是豁得出去脸面，见席玉不理他，就学着那条蠢龙平日里低声下气的模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席玉一头雾水：“你做什么？”
    周生霁就笑：“求你原谅啊，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嘴贱惹你生气，成不成？”
    听到这话，席玉更觉得莫名其妙：
    “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对我保证做什么？”
    话音落下，周生霁脸色一黑。
    但想起刚才的保证，他又强行将不爽压了下去，尽量心平气和道:
    “现在不是没关系，我们还有以后。”
    这通誓言来的突然，席玉更加觉得奇怪了。
    他皱眉看着石床边的这人，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从洞口处洒进来的日光就被挡住了。
    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来不及咽，席玉抬头，果不其然看见了烛龙矗立在洞口的庞大身影。
    他扬眉，略有些惊讶道：
    “回来了，这么快？”
    苍术沉沉吐出一口气，“嗯”了一声，紧接着阴冷不善的目光就落在了周生霁身上。
    但此人没有丝毫自己不被欢迎的自觉，虽然脸色同样算不上好看，但仍旧跪在原地没有动。
    “你算什么东西？”苍术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低沉嘶哑，“我说怎么少了只老鼠，原来是偷跑到这来了。”
    周生霁冷笑一声：
    “总比你这个背负了千年骂名的魔物要来的好。”
    他指的是烛龙千年前堕魔发狂，杀害无数百姓的事情。
    提到这，席玉本能地感到不舒服，下意识去看苍术的反应。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似乎没有被影响分毫，甚至还不慌不忙地回怼了一句：
    “知道还不快滚。”
    “……”
    不知为何，席玉竟然松了口气。
    以免这两人斗嘴斗着又打起来，席玉适时地插话进去：
    “我师尊了，他去哪了？”
    听到他的声音，苍术立刻凑过来，叼起席玉的衣领往自己背上甩，说道：
    “暂时被拦在外面了，我们先走。”
    这个地方不能待了，等消息漏出去之后，肯定会有大把人往这边赶，因此他们只能先跑。
    虽然听上去有些窝囊，但损伤最少的方法目前就只有这个。
    威武霸气的法子当然也有，但总不能为了一劳永逸，就让苍术把修真界的人全部杀掉吧？
    到时肯定又是一场恶战。
    总之，先跑了再说。
    周生霁见情况不对，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抽剑作势要拦住他们。
    但烛龙的速度实在太快，不等他反应过来，眼前那两人就都没了影子。
    周生霁最后看见的，是席玉坐在龙背上，轻轻往这边落下的一瞥。
    好像自打初见开始，那双眼睛就从没映出过他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刺进掌心。

 第98章

    -
    这处秘境算是彻底报废了。
    席玉靠在龙角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着苍术身上的鳞片玩，问道：
    “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苍术没有立即回答，他犹豫了一下，说道：
    “妖界。”
    听着他的声音，席玉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致道：
    “说起来，你现在说话好像不结巴了。”
    刚才怼周生霁怼的那么顺溜，放在以前，恐怕只能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
    席玉莫名生出了些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
    就在这时，眼前雪光刮过。
    他下意识抓住龙角，凝神看去——
    果然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青阳仙尊雪白的衣衫上沾了明显的血迹，但从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抬手，长剑遥遥指向这方，是个开战的姿势。
    但下一刻，青阳仙尊目光一瞥，看到了坐在龙背上的席玉。
    几乎是瞬间，那把长剑就被收了回去：
    “阿玉？”
    多日未见，青阳仙尊下意识观察起自己这位小徒弟的变化。
    看上去似乎清减了许多。
    他微蹙起眉，就知道那条龙不会照顾人。
    席玉坦然地和他对上目光，神情平静：
    “师尊何必大动干戈，千年前的事情已是过眼云烟，你心里既清楚烛龙并未堕魔，再来追究，未免失了分寸。”
    谁成想，青阳仙尊并没有应这个话题，那双苍绿色的眸子如往常般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唯一泄露出异常的，恐怕就是那带着些许紧绷的声音：
    “烛龙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跟我回去。”
    听到这，席玉眨了眨眼睛，有点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嗯？
    似乎是怕他不答应，青阳仙尊又道：
    “我找到了林云意勾结魔族的证据，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他吗？你回来亲自处置他，如何？”
    第73章 娇气
    几人在天上闹腾了半天，席玉反复问“真的不抓苍术吗？”
    得到青阳仙尊几重应允后，这才勉强答应跟着他回去。
    当然，主要是亲手惩治林云意的诱惑太大了。
    从前一直没有确切的证据，导致他想处理林云意都名不正言不顺，这下能光明正大把林云意大卸八块，哪里有不去的道理？
    只是重新和青阳仙尊站在一起，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特别是苍术还在这。
    席玉看了看师尊，又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的烛龙，沉默片刻，又道：
    “晚一点吧，苍术现在想藏都藏不起来。”
    修真界如今对烛龙的态度都不太友好，要是被发现了，做什么都不方便。
    听到席玉是在担心他，苍术充满敌意的眼睛柔和下来，然后当着青阳仙尊的面偏过头舔了舔席玉的手腕。
    青阳仙尊执剑的手抖了瞬，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烛龙，唇角抿了抿。
    席玉嫌他太粘人，把苍术的脑袋推开了，这才去问师尊：
    “我可能得晚一点回去。”
    晚一点，和这条烛龙一起吗？
    青阳仙尊光是想到，心脏就会钝钝地痛。
    但面上仍旧瞧不出半点端倪。
    安静了一会，他道：
    “可以一起回去，我这有空间法宝，可以把他装进去藏着。”
    语气里藏着抹微妙的不情愿。
    席玉却是眼睛一亮：
    “真的吗？”
    青阳仙尊看向他，颔首：“嗯。”
    算了，先把人哄回去再说。
    能有这样两全其美的方法自然是最好的，席玉不再犹豫，拍了拍烛龙背：
    “快去。”
    说的跟赶小狗似的。
    苍术也没有丝毫怨言。
    他淡淡瞥了青阳一眼，爪子踌躇了两下，在原地转了两圈。
    席玉不耐烦了，踹了下他的龙角：“快点的，磨蹭什么？”
    苍术委屈地呜咽两声，又瞪向青阳，这才不情不愿地伏低身子，好让席玉到青阳身边去。
    自己则是一头冲进青阳的空间法宝——
    那是个制作精美的金镯，镂空的工艺。
    席玉后来还是不太放心，央着师尊让他把镯子放在他那。
    分明是不信任的模样，但他过于坦然，反倒让人生不出气来。
    青阳仙尊无奈摇头，拉过小徒弟的手，把镯子套进他手腕。
    那金镯很有灵性，被席玉戴上后就自动调整大小，细细的一圈卡在他手腕上，显得纤细又漂亮。
    苍术就待在这里面。
    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总之感觉挺奇妙的。
    席玉曲起手指弹了弹金镯，这才抬头看向青阳，眨眨眼睛，露出一个卖乖的笑容：
    “师尊，我们走吧。”
    说着还去牵青阳的手指，好像先前师徒两人间的龃龉都不存在一样。
    原本应该教训一二的。
    青阳仙尊这么想着，垂眸看向他的小徒弟，手指落在青年脸颊上，轻蹭了两下。
    “……”
    算了，等下不高兴，又跑了怎么办？
    他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微弯下身。
    银白的发丝从他肩头流泻下来，蜿蜒出道优美的弧度，青阳仙尊声音清冷，带着点叹息：

 第99章

    “以后不要到处乱跑了，我一直在找你。”
    -
    蓬莱岛。
    “听说青阳仙尊把归一元宗那位小师兄带回来了。”
    “……那烛龙呢？”
    “谁知道，跑了吧。”
    “青阳仙尊都出马了，哪有不胜的道理？”
    蓬莱岛内弟子们众说纷纭，连上课都不怎么有精神了，时不时就跑青阳仙尊的院子附近晃悠。
    ……
    席玉尝了口青阳仙尊倒给他的茶水，刚沾舌头，他就皱了下眉头。
    好难喝。
    师尊怎么总喜欢泡这种难喝的茶水。
    但到底是长辈泡的茶，席玉不好直接倒掉。
    他偷偷觑了青阳仙尊一眼，见他去其他房间做事了，席玉立刻把窗户打开，将茶泼了出去。
    这种茶水他一口也喝不下去，不如倒掉。
    杯子里的茶水被倒的一干二净，席玉抬眸，正好对上院外的一众弟子。
    “？”
    那些弟子见他看过来了，一个个都红了脸，立刻你推我搡地逃走了。
    看见这一幕，席玉皱了皱眉头——
    这群人越来越奇怪了。
    他怕师尊回来看见窗外的茶渍，速度很快地把窗户关上，然后把茶盏捏在手心，装作刚喝完的模样。
    没过多久，青阳仙尊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罐新的茶叶，声音淡淡：
    “突然想起来普通的茶你不爱喝，这是我刚翻出来的庐山云雾茶，我重新给你泡一杯。”
    刚说完，青阳仙尊的目光就落在那干净的茶盏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竟然喝了？”
    席玉：“……”
    他把茶盏推到桌案上放好，若无其事道：“嗯，喝完了。”
    表情无懈可击。
    青阳仙尊观察了他一会，忽然露出笑来：
    “是吗？”
    这两个字落在席玉耳朵里，显得格外耐人寻味。
    因为他根本就没喝。
    “……好了。”席玉不自在地别过视线，岔开话题道，“林云意呢，你不是说让我亲手处置他吗？”
    闻言，青阳仙尊把那罐茶叶放下，牵住席玉的手：
    “跟我来。”
    这处别院建的偏僻，但占地面积很大，究其原因，最主要的就是这院子下边是蓬莱岛的地牢。
    阴湿晦暗，外面的光照不进来，里面的哀嚎也传不出去。
    林云意就被关在这里面。
    和蓬莱岛学宫的光鲜亮丽不同，这处地牢黏湿肮脏，皂靴踩在地上，会发出“吱吖吱吖”的怪声。
    可能是地板上铺满了潮湿干草的缘故，有些甚至还结成了块。
    刚进来席玉就有些受不了了。
    他蹙着眉头，手动提着衣摆，站在干净的阶梯上，半天没能落脚。
    片刻后才抱怨道：
    “怎么这么脏。”
    此时，青阳仙尊已经踩到那堆干草上了，洁白衣摆不染纤尘，闻言说道：
    “施个清洁术就行。”
    “麻烦死了。”席玉说着，勉为其难地施了个清洁术，轻手轻脚地踩在肮脏的地板上。
    皂靴会凹进去，走起路来很不好受。
    席玉有点后悔到这里来了。
    看出他的不情愿，青阳仙尊眼底漫延出些许笑意：
    “娇气。”
    席玉反驳：“本来就很脏。”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关押林云意的牢房外。
    里面被锁链挂着的那人披头散发，身上衣服脏污不堪，头发垂到地上，沾满了干草和血迹。
    乍一看去，根本不成人形。
    第74章 阿玉
    说实在的，席玉都有点不敢认。
    这居然是林云意？
    看清那道身影的一瞬间，席玉差点都想不管不顾地直接进去了。
    好在布满污垢的监牢门板拦住了他的脚步。
    席玉旋身躲到青阳仙尊身后，捏着鼻子，颇为不解道：
    “蓬莱岛明面上光鲜亮丽的，怎么地牢里就脏成这样，也太不讲究了。”
    若是有人要来地牢参观，见见犯人什么的，乍看见这么一副场景，不得吓得蹦出二里地去。
    反正席玉自己是这样的。
    “毕竟是地牢。”青阳仙尊将牢门打开，率先走了进去，“这里平时不会有人来。”
    吱吖一声，门开了。
    青阳仙尊没有直接走到林云意身前，而是不远不近地站着，目光偶尔落在那人身上，显得冷漠而不近人情。
    席玉倒是直奔目的地，顺手把伏诛抽了出来，用尖端挑起林云意下巴。
    对方明显是出气多进气少了，眼皮半耷拉着，目光涣散。
    “哇哦。”席玉很给面子地感叹了一句，接着垂眸，正好看到他少了双腿的下肢，挑起半边眉来，“这是怎么了？”
    青阳仙尊：“证据找出来的时候他想跑，我砍的。”
    听到这，席玉有些诧异：“你竟然也会对弟子出手？”
    他还以为处在青阳仙尊这种身份地位，是不会屑于和底层弟子动手的。
    听出了席玉的言外之意，青阳仙尊很轻的笑了一下。
    并不是。
    正因为位高权重，所以想动林云意，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现在动手吗？”青阳仙尊问。

 第100章

    席玉“嗯”了声，他轻轻拍了拍林云意的脸，想让他醒过来。
    但林云意似乎早就疯魔了，嘴里不停喃喃着“天命之子”之类的话，当席玉撑开他眼皮，强迫他看过来的时候。
    林云意混沌的大脑似乎有了一瞬清明。
    看清来人后，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身子不住往后缩，嘴里叽里咕噜地发出怪叫：
    “滚开！滚开！我不要看见你！”
    “死了！都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疯疯癫癫的模样，席玉往后退了一步，问：
    “师尊，你真的只是砍了他双腿吗？”
    别是偷偷给他做了些别的什么吧，不然怎么会疯成这样？
    “没有。”青阳仙尊也有些奇怪，“可能是心理素质太差了，我只是把他关了起来。”
    闻言，席玉抱臂打量了林云意一会，不等他平静下来，便从牢房墙角拎起一把细长的刀。
    刀柄被他提前用术法处理干净了，只是刀身还留有厚重的污渍，看上去有些像血垢，也像灰垢。
    席玉把这把刀塞进林云意嘴里，鲜血噗呲而下。
    “往日最烦你这张嘴了，”席玉微笑着，声音柔和，“那就先从舌头割起吧。”
    处置林云意，还犯不着用他的宝贝的伏诛。
    这天上午，地牢里痛苦的嚎叫声就没停过。
    青阳仙尊提前避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里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弱呼吸消失不见。
    “啪嗒。”
    长刀落地的声音。
    皂靴踩在由干草和湿泥混杂在一起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噗嗤”声。
    席玉出来的时候，昏黄烛光给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勾了层浅浅的金边，手中一块洁白的帕子从他指尖擦到掌心，连指缝都没放过。
    青阳仙尊的目光越过他，落到牢房深处的地板上。
    潮湿黏润的干草上，落满了深红的、类似于脏器的东西。
    之后又古井无波的收了回来。
    经了这么一遭，小徒弟似乎很是嫌弃。
    那帕子被他随手丢到了地上，沾了满身的污泥。
    “待了这么久，我身上都要臭了。”
    席玉说着，便脚步匆匆地往出口走去。
    青阳仙尊落后他半步。
    待重新回到院落，他抬手招来一名道童，低声吩咐：
    “收尸。”
    道童很快反应过来。
    他点点头，念了句“福生无量天尊”，卷起袖子从地牢入口下去了。
    -
    当天下午，就有弟子言之凿凿地说看见林云意的尸体被道童们收起来往海边送去了。
    这个消息成功让本就无心学习的大家更加亢奋。
    林云意，这个以前听都没听过的名字彻底在修真界年轻一辈里出了名。
    勾结魔族可是重罪，更别说从蓬莱岛一众仙长的态度来看，烛龙被放出一事，多少和他是有些关系的。
    一时间众人同仇敌忾，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这个修真界的叛徒。
    有消息灵通还胆大，就跑到孟无归面前询问：
    “听说那个叛徒是你的道侣，真的假的？”
    “他勾结魔族的事情你知道吗？”
    “那叛徒还害得你师弟被烛龙抓走，你怎么想？”
    孟无归本就心神不宁，被围着一团问后，心中的火气瞬间被点燃：
    “什么狗屁道侣！我和他又没有拜堂，别空口白牙地污蔑我！”
    “我清清白白，什么都不知道！”
    众人吓了一跳，好一会才散去。
    同时还悄悄和伙伴讨论：
    “不知道就不知道，反应这么大做什么，上赶着跳脚呢……”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很快，整个学宫的人看孟无归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孟无归在归一元宗顺风顺水这么多年，还从没被这么对待过，一时间心里窝火，跑到方司宥面前，着急地辩解：
    “大师兄，你快帮帮我，我和林云意真的没有任何关系！我根本不知道他勾结魔族的事情！”
    再这样下去，他在修真界的威信都快掉光了！
    以前他多风光啊，修真界年轻一辈的领头人物，除了方司宥，就属他最出名。
    现在呢！大家一看到他，就会想到林云意那个叛徒。
    这还让他怎么混！
    但若是大师兄帮他开脱，他说不定还有翻身的余地。
    可方司宥似乎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他手中朱笔未停，面色平静，一点点画着黄符。
    孟无归又一个人叽叽歪歪了许久，片刻后，符咒全部画完。
    方司宥将那张符贴到了孟无归额头上，那些扰人的声音尽数消失殆尽。
    对上孟无归惊愕愤怒的眼神，方司宥只是淡淡一瞥：
    “聒噪。”
    周边隐隐有压低的笑声响起。
    孟无归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想立刻转身走人。
    但这张符不仅能禁言还能定身，他一时半会还真走不了。
    方司宥坐在位置上，想到了什么，眼底泛出波澜。
    听说师尊把阿玉找回来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上课。
    第75章 苍术没有不举！
    等席玉终于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下午了。

 第101章

    这节是经学课。
    他才刚踏入学宫大门，就有无数道视线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席玉脚步顿了顿。
    奇怪，之前他们好像还没有这么热情。
    他在门口停顿了好一会，片刻后才抬腿走进去。
    算了，要看就看，又不会少块肉。
    谁成想他刚走到学宫里头，就有不少弟子成群结队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朝他问着话：
    “席兄，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席兄，你近距离见过烛龙了吧，什么感觉？”
    “席兄，青阳仙尊是不是已经把烛龙活捉了，以后它不会出来作乱了对不对？”
    “席兄……”
    左边耳朵右边耳朵全是这两个字，席玉都快要听不得“席兄”这个称呼了。
    他板着脸，面上尽是不耐烦的神色，正打算呵斥一声叫他们退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方司宥的声音：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不知道回座位上课吗！”
    众人一缩脖子，立刻战战兢兢地回位置了。
    正好方便了方司宥走到席玉面前来。
    他眼底似乎含了些泪光，直接牵起席玉的手往最前排走去，低声道：
    “在外面这些日子，可曾有受苦？”
    席玉回想起那被苍术布置的金碧辉煌的山洞，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过的非常不好，只能含糊地敷衍过去，回了个“还好”。
    但在方司宥眼里，还好就相当于不好，满心的愧疚溢出胸膛：
    “怪我，若不是我当初看你看得紧，你就不会想要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之后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
    倒也不必，不至于。
    席玉偏头看了自己这位大师兄一眼，果然在他眼底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懊悔。
    他沉默了会，最终还是生疏地宽慰道：
    “师兄，这事和你没关系。”
    但方司宥显然还沉浸在巨大的悔恨中，说什么也听不进去，最后竟然当着席玉的面流起眼泪来。
    “……”
    意识到普通的安慰对他没有作用，席玉思索片刻，面无表情地掏出帕子，开始用力给方司宥擦眼泪，语气嫌弃：
    “行了行了，你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丢不丢脸啊？”
    擦完就把帕子往方司宥怀里一扔，转过头去不理人了。
    方司宥难过的心情被打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等到临近上课的时候，他才凑过来，低声说：
    “往后你想和谁在一起，我都不会阻拦。”
    “我想清楚了，这件事应该以你的意愿为先，我手伸太长，也不好。”
    “……”
    怎么办，好像说不清楚了。
    对于复杂的人和事，席玉的最终选择都是保持沉默。
    但方司宥显然还没有说完，过了会又道：
    “当然，也包括你那条妖宠。”
    “你要实在想和他在一起也不是不行，至少妖宠能听你的话，就是不举这件事有点难办。”
    “对了，师兄以前认识一名大夫，医术精湛，我可以介绍给你们……”
    这越说越没谱了，席玉吓了一跳：
    “行了，打住！不要再提了！
    怎么一会没看住就说到不举上来了！
    ……不对，师兄是怎么知道苍术不举的？
    他好像没有告诉过方司宥啊。
    席玉顿了会，又咂摸出些不对劲来。
    苍术分明就没有不举。
    再这样传下去，假的都要变成真的了。
    他赶忙岔开话题，争取把方司宥的注意力拨回正轨。
    好在没过多久，上课的钟声响起，夫子走进教室。
    方司宥这才安分下来。
    可惜只安静了一会。
    待下午的课业全部散尽，席玉准备回院子的时候，又有人朝着他跑了过来。
    “阿玉哥哥……”
    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怯意。
    席玉对这个称呼有些应激，他看了那人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沈聿安？”
    沈聿安眼睛一亮：“嗯嗯！是我！”
    他快速凑近，仰着脑袋看向席玉，小脸红扑扑的：
    “阿玉哥哥，你身体最近还好吗？”
    这小孩看上去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总喜欢娇娇弱弱的撒娇，说话的时候舌头黏在一起了似的，甜的能掐出水来。
    席玉嗯了声，说道：“还好，没有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沈聿安松了口气，他抱着桃木剑跟在席玉身边，时不时就看他一眼，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小声说，“阿玉哥哥，我这些天一直在想着你。”
    席玉不是很在意地看了他一眼：“是吗？”
    “是呀是呀。”沈聿安抱着桃木剑的手指紧了紧，忐忑不安道，“我最近一直有在练习剑法，阿玉哥哥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帮我看看吗？”
    听到这话，席玉的脚步停了下来。
    帮忙看看也不是不行。
    反正最近无聊。
    这么想着，他便随意找了棵树靠着，一抬下巴：
    “开始吧。”
    得到首肯后，沈聿安用力点头，双眼亮晶晶道：
    “我保证不会让哥哥失望的！”
    说完就兴致勃勃地跑到不远处的空地上，抓着桃木剑挥舞起来。

 第102章

    说了可以帮忙看，席玉就不会敷衍了事。
    他一点点看过去，微微抬起眉毛。
    好像还不错，比之前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
    就在这时，方司宥在旁边颔首道：
    “说起来，这位之前还帮了我们的忙。”
    “什么忙？”席玉问。
    方司宥就把沈聿安帮忙验魔气的事情说了出来。
    席玉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药宗这个倒霉蛋。
    药宗千年前的实力还算强劲，可惜后来刚发展起来没多久宗主就被魔族掳走了。
    五百年过去，好不容易宗主被救回来，但药宗颓废了那么些年，想要继续发展就变得极其困难。
    如今也只是勉强维持过活，宗门内人丁凋敝，就连来蓬莱岛的都只有沈聿安一个。
    “怪可怜的。”席玉说道。
    方司宥盯着他看了一会，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说：
    “不可怜。”
    ？
    席玉问：“怎么这么说？”
    方司宥眼底神色复杂，转而问：
    “你今天看到孟无归了吗？”
    “没有啊。”
    “没有就对了。”方司宥看向不远处努力表现的沈聿安，“这小子说要给你出头，半夜跑孟无归院子里给他下了包穿肠毒药，白朴仙长出手才勉强把他命给救回来。”
    席玉：“？？？”
    什么？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晌才道：
    “不可能吧，这么大的事，沈聿安没被处罚吗？”
    方司宥摇头：
    “没有。沈聿安他太爷爷曾经救过白朴仙长一命，人情相抵，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
    这个时候，沈聿安恰好把一套剑法舞完，擦着汗兴奋地跑到席玉面前，满怀期待地问：
    “阿玉哥哥，你看我是不是有进步？”
    “……”
    “阿玉哥哥你怎么不说话，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身体挺好的。”席玉伸手把沈聿安脑袋顶上的绿叶摘了下来，垂眸对上他闪着微光的眼睛，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点破，只道，“嗯，是有进步。”
    第76章 我说够了
    “就把尸体丢到海里，会不会太潦草了？”
    白衣道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担忧地望着蔚蓝的海面。
    他手中的蛇皮袋就装着那位修真界叛徒的尸体，沉甸甸的，有血腥气从里面蔓延开来。
    “行了别墨迹了。”青衣道童烦躁地踢了脚岸边沙子，“就这玩意你随便挖个坑丢进去都行，放海里都是图方便了。”
    青衣道童满脸都是厌恶。
    他觉着，这人自小在归一元宗长大，吃宗门的用宗门的，听说归一元宗的那位宗主还给他谋过一份好差事。
    谁成想这叛徒半点不知道感恩，转头就跟魔族勾结上了。
    魔族那群穷凶极恶的家伙，个个手上都沾满了老百姓的鲜血。那叛徒和他们共事，保不齐也杀过人。
    修真者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大爱苍生，焉能不恨？
    白衣道童一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就这么在海边丢不太干净吧，学生们说不定还会来这玩耍。”他说着，就把蛇皮袋背起来，踩上灵剑往天上飞去，喃喃道，“还是得走远了扔，扔的远远的，以免让蓬莱岛沾了晦气。”
    最终，林云意的尸体在距离蓬莱岛极远的海域被放逐。
    蛇皮袋里装满落石，又被施了封印咒法，永远沉眠于海底，永世不得超生。
    “走了，回去交差。”
    两名道童打着哈欠，一齐御剑回去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冥都。
    烛火摇曳，华美宽阔的大殿内无一人敢吭声，全部屏息凝神，等着上头那位的指示。
    褚翊坐于高堂之上，面容笼在阴影之下看不真切。
    这位从尸山血海当中厮杀出来的城主，不打架不作妖的时候，看上去竟然像是一位闲散的富家公子哥。
    他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燃着的红烛，鲜红的蜡油顺着柱身滴落下来，在冥都阴森的光线下，像是从皮肉间渗出的血珠。
    随着远处“噗通”的落水声，这根红烛的火忽然熄灭。
    蜡油凝固，又在一息间化成红水淌了褚翊满手。
    他身形微顿，颇有些讶异地挑起眉毛：
    “死了？”
    当初那家伙找过来的时候说的信誓旦旦，什么他是归一元宗的心尖宠，那些人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他。
    结果这才过去多久，就死了？
    褚翊不高兴了。
    他把红烛往地上一丢，支着脑袋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说：
    “怎么办啊，浪费我付出的心血。”
    褚翊转头跟旁边的夜叉鬼道：
    “要不我们现在去攻打归一元宗吧！”
    夜叉鬼：“……”
    褚翊兴致勃勃：“就说我的小仆人在他们那翘辫子了，我去给他讨回公道。怎么样，是不是显得很真诚很正义？”
    夜叉鬼：“…………”
    夜叉鬼揉了揉额角：“属下觉得不妥。”
    褚翊一抬手：“你觉得不算。”
    他手指点了点，想到了什么，眉毛不爽地拧起来：
    “没能把事情搞起来，我很不开心啊。”

 第103章

    褚翊脚尖一下下点着地面，忽而又兴奋起来：
    “我记得他们现在是在蓬莱岛？”
    “学习吧似乎，都是好学生啊。”
    夜叉鬼不敢搭话。
    好在褚翊自己一个人就能说的很开心：
    “我就不行了，当初找了个人族夫子来给我上课，我把他皮都剥了，愣是没学会半点。”
    他咧开嘴笑出声来：
    “所以我还挺看不起那帮好学生的。”
    “都杀了怎么样？”
    夜叉鬼嘴唇动了动，低眉顺眼：
    “全凭城主定夺。”
    -
    日暮西沉，薄雾蔼蔼。
    夜风吹过窗棱，拂起床边席玉的衣摆。
    灯花贴着桌腿晃悠着落在地上，又在下一瞬被皂靴踩住，化成细嫩的粉末。
    席玉现在有些头疼。
    因为黄金镯子里的烛龙不太安分。
    苍术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回荡：
    “不举是很不好的词吗？”
    席玉骗他：“不是，少想这么多。”
    这句话落下，苍术安静了一会。
    但他显然还是没死心，过了大约半刻钟，又闷闷道：
    “你今天下午和那个人说话，我听见了。”
    “他说我不举，要叫大夫来给我治。”
    “……”
    席玉手指搅着衣袖，试图蒙混过去：
    “你的和别人的能一样吗？这个病一般是人得的，龙不会。师兄他不了解，瞎说呢。”
    苍术敏锐捉到关键词：
    “所以真的是病。”
    席玉：“……”
    他有些生气地曲起手指去敲金镯子，企图用这种方式把苍术敲晕。
    很显然没用。
    苍术清醒的很，闷了一会后，又低声说：
    “这个是病，你会不要我吗？”
    席玉一顿。
    他问了句：“什么？”
    “我得了这个病，你会不要我吗？”苍术重复一遍，声音带着掩藏不住的低落，“这个好像，很不好。”
    苍术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得的这个病应该有很大问题。
    不然方司宥也不会要找大夫给他看了。
    治得好就皆大欢喜，治不好的话，说不定会影响到席玉。
    待在镯子里的感觉并不好受，苍术必须蜷缩起身子才能被完整装在里面。
    再加上心情郁闷，他的声音甚至带上几分哽咽，十分惹人怜惜：
    “你能别丢下我吗？等我恢复人形了，我会配合治疗的。”
    这句话落下，席玉都能想象到，这家伙要是有人形，现在肯定是趴在他脚边，脑袋埋在他大腿里，边撒娇边说的。
    这事整的。
    席玉心情复杂。
    他怎么也没想到，苍术担心的竟然是这个。
    过了不知多久，席玉才阴阳怪气道：
    “看来关于你的扫盲得提上日程了。”
    苍术懵懂地发出疑惑的声音。
    见状，席玉没好气地说：
    “我骗你的，你没有不举。”
    闻言，苍术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
    “那不举到底是什么？”
    要不是这条烛龙问的格外坦荡真诚，并且席玉确定他是个实打实的文盲，几乎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他用力把被子扯到腰间盖好，语气凶狠：
    “就是石更不起来，生不了娃儿的意思！”
    这下，烛龙彻底安静了。
    席玉松了口气，心说还好那家伙算是有点羞耻之心，知道适可而止。
    结果这个念头刚落下，苍术乐淘淘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那我一定没有得这个病，我很强的，我想到你就会有反应。”
    席玉：“……”
    够了。
    我说够了。
    第77章 别理那狗
    烛龙事件已经过去好多天了，再加上被抓走的被害人也平安归来，蓬莱岛学宫里的学生似乎没有理由再那样亢奋下去。
    说到底，学生还是该以学习为重，他们这些修真子弟就更加了。
    等了好几天都不见席玉有要分享自己奇遇的意思，他们只好偃旗息鼓，乖乖回座位，把心思放到正道上。
    “总算安静了。”方司宥往周边看了看，松口气说道。
    接着又转头看向身侧自己的小师弟。
    果然见席玉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一副万物皆与我无关的模样。
    他不禁失笑。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两人面前就忽然洒上一道阴影。
    ？
    沉重的呼吸声从头顶传来，孟无归的脖颈似乎充了血，极其鲜红，眼下两道青黑，短短两天消瘦了十几斤的模样，眼球都要从眼眶里突出来了。
    见此，饶是席玉也有些惊讶：“你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孟无归额头和脖颈上都有青筋在突突地跳，声音沙哑干涩，“那个沈聿安呢，把他给我交出来！”
    话音落下，他就大口大口喘着气，像一头粗犷的水牛。
    席玉蹙眉：“你找人就找人，冲我发脾气做什么？”
    谁给他的脸？
    席玉把书本合上，双手抱臂盘腿坐着，背靠在后桌桌沿，不爽地看着孟无归。
    孟无归眼睛红的要滴血，发狂似的大喊大叫：

 第104章

    “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我他妈在床上躺了四天，差点醒不过来！”
    他用力踢了脚席玉的桌子，书本笔墨掉了一地，又在原地不停踏步转圈，看起来焦躁不已。
    方司宥见状立刻呵斥：“要发疯到外面去！别在这里丢人！”
    “我丢人？”孟无归如今显然不在理智状态，红着眼骂，“你还是我师兄吗？竟然帮着药宗的外人！”
    “你要真关心我就去把沈聿安找过来啊！老子要把他皮都剥下来！”
    席玉觉得他当真是疯魔了，弯下腰把地上掉落的笔捡了起来，这才盯着他的眼睛说：
    “你搞错了吧，在场没有人关心你好不好？”
    “……席玉！”孟无归抬腿就要踹。
    没完没了了这是？
    不等那腿落下，席玉直接将身前的桌子掀了！
    灵力恢宏，使得桌沿更加锋利，掀飞时正好打在孟无归腰腹部。
    “砰！”
    孟无归连人带桌被掀到最前方墙壁那去了。
    学宫内顿时陷入寂静。
    好半晌，才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席玉压根没有留力，孟无归嘴角渗出鲜血，一下下重重地咳嗽。
    他气急败坏，想骂人但一开口就结巴咳嗽，半天没能憋出一句话来。
    “不想死就滚。”席玉远远看了他一眼，又轻描淡写地移开视线。
    恰好这个时候，沈聿安从门口走了进来。
    看到学宫内的异状，他愣了愣，迷茫：“诶？”
    看见他后，孟无归面目狰狞，手脚并用地想把桌子掀开然后爬起来：
    “沈、沈聿……”
    话音未落，席玉随手从桌上拎起一块砚台，手腕抬起，只见黑光闪过，精准地打入孟无归口中。
    这一下正好卡进他咽喉。
    孟无归涨红着脸，双手卡住自己脖子，痛苦地干呕着。
    看见这一幕，沈聿安眼睛闪了闪，小小地移动着步子，慢慢挪到席玉身边：
    “阿玉哥哥……”
    见他眼角含泪，怯生生的模样，席玉心软了些许，安慰道：
    “没事，你坐这边吧。”
    “嗯嗯！”沈聿安用力点头，抬眼飞快地瞥了远处的孟无归一眼，低头时唇角翘起些许，忐忑不安地坐下了。
    孟无归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弄出来，腮帮子都酸的要吐口水了，仍旧死死盯着沈聿安，不愿意放过这个报仇的机会。
    他挣扎起身，正打算往这边过来，结果还未靠近，一只大手从后方出现，一把掐住他的后脖颈！
    “呃啊啊啊啊——”
    周生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直接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孟无归全身的重量都被周生霁一只手担着，脸都涨成了紫红色，说话含糊不清：
    “你──他妈……”
    “逼逼叨叨的还不给老子闭嘴！”周生霁脸色难看，语气极冲，“不知好歹的东西，再到这来撒野，老子他娘的送你去见你祖宗！”
    说完，直接将人丢到门外，再一把将门拍上，阴着脸往自己座位走去。
    路过席玉身边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
    方司宥感到稀奇：
    “他就这么走了，竟然没纠缠你？”
    “这样不好吗？”席玉手中把玩着干净的朱笔，漫不经心道，“兴许是终于厌倦我了吧。”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那天在山洞里的时候，他让周生霁彻底死心了。
    不过那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席玉做不到回应，那就只能让周生霁自己死心了。
    倒是方司宥听完这个理由后，斩钉截铁道：
    “不可能，怎么会有人对你厌倦了？”
    席玉：？
    方司宥：“那小子肯定憋着大招，你之后还是要离他远一点。”
    顿了下，他又忐忑地补充：
    “当然，前提是你不喜欢他。师兄不会干涉你的决定的。”
    “……”
    席玉觉得他真是没救了。
    方司宥还在叨叨，让席玉特别注意周生霁那个狗b。
    “那小子阴的很，你千万要小心。”
    旁边沈聿安不动声色地抬头观察起席玉。
    青年神色困倦，手里一下下把玩着朱笔，笔尖时不时点在书案上，发出“哒哒”的声音，看着就不像是有在认真听讲的样子。
    他眼睛闪了闪，又转过头看向后方。
    谁知道这一转头，就看到了在后排死死盯着席玉的周生霁。
    见有人看了过来，周生霁慢悠悠转过眼珠，和沈聿安对视着。
    他不爽地蹙起眉，瞪了沈聿安一眼，又从腰间拿出短刀，“砰”的一声拍在桌案上，用口型说道：
    “再看老子就剜了你的眼睛。”
    “……”
    沈聿安镇定地收回视线，手指在腰间盛满草药的布囊上摸了摸。
    眼神晦暗。
    第78章 好像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当天下午，周生霁就因不明原因在课堂上往茅房跑了七八次。
    最后一次回来时，脚步虚浮，脸色阴沉的吓人，眼睛死死盯着学宫最前面。
    “他怎么了？”席玉莫名其妙，“又不是我们让他拉肚子的。”

 第105章

    沈聿安：“对呀对呀。”
    “都说了他是小心眼，”方司宥无奈摇头，“阴晴不定的疯狗一条，钟山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要离他远一点了。”
    沈聿安：“就是就是。”
    席玉的语气带着点讥诮：“我又不是傻子，是那家伙脑子一根筋。”
    沈聿安：“嗯嗯嗯嗯！”
    现场忽然陷入寂静。
    反应过来后，席玉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沈聿安。
    方司宥则是迟疑着说：“沈师弟，你今日的话好像格外多。”
    “……没、没有啊。”沈聿安腼腆地笑，脸蛋红扑扑的，“我就是看阿玉哥哥回来了，太高兴才这样的。”
    方司宥：“是这样吗……”
    “当然了！”沈聿安说道。
    两人一个满眼怀疑，一个满脸真诚。
    席玉夹在中间，颇觉有趣。
    片刻后，他突然抬手，在据理力争的沈聿安头顶揉了一把。
    刚才还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的人立刻就熄火了。
    沈聿安眨巴了两下眼睛：“阿玉哥哥？”
    席玉没给他绕关子的机会，唇角带笑，从容地地问了句：“给他下的什么药？”
    “……”
    “……巴豆。”沈聿安蔫了吧啦，老老实实地回答。
    说完还沮丧地吸了下鼻子，小声说：“我很小心，没有留下证据哦。”
    这样，就算周生霁想追究，告到白朴仙长那去，没有证据也是无法给他定罪的。
    刚说完，沈聿安就忐忑不安地坐在原地，等待着席玉的审判。
    他紧张的时候，睫毛都在不停颤动，低眉顺目的，也不看人。
    席玉瞧他那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转头小声和方司宥讨论：
    “你说他什么时候睁开眼睛？”
    方司宥摊开手：“不清楚。”
    过了大概半刻钟，沈聿安实在憋不住气了，偷偷摸摸睁开一只眼睛想观察下现状。
    结果正正好对上席玉揶揄的目光。
    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等他开口，席玉就率先把书轻扣在他脸上，语带笑意：
    “行了，夸你还来不及，紧张个什么劲。”
    沈聿安猛的抬头，眼睛亮的惊人，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傻样。
    席玉慢条斯理地帮他把书又放下：
    “行了，快上课了，读你的书去吧。”
    –
    可能是沈聿安那一剂巴豆的作用，周生霁当真好几日没来搞事了。
    以前他还会偷摸着跑到青阳仙尊的院子外面试图潜进去找席玉，现在却老实的不得了。
    他只偶尔会到这个院子外面转悠。
    虽然只是围着院子到处转并没有进去，但那极其刻意的行为还是会让众人在背后调侃。
    是老实了点，但不多。
    席玉坐在窗边抄经，一刻钟后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摸摸地抬头看了眼窗外。
    他只来得及看到一抹晃悠的黑影，随着“砰！”一声响，视线被窗户隔绝。
    “……”
    席玉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俨然是一副半点不在意外面那个神经病的模样。
    但青阳仙尊是何许人也？
    他一眼就看穿了。
    被那双苍绿的眼眸如此盯着，再坚定的心智都得败下阵来。
    席玉当然也不例外。
    他闭嘴了好一会，才尝试着破坏现场这个微妙的气氛：
    “师尊，你看我这个字是不是有点像王八？”
    青阳仙尊叹了口气。
    见状，席玉又闭嘴了。
    “少和他交往。”青阳仙尊的声音如往常般语重心长。
    他惯常是冷漠的，就连这种规劝的话语都显得冷淡又轻巧。
    但这又的确是他郑重说出来的。
    “我知道。”席玉小声嘟囔，“我都保证过好多次了。”
    就是周生霁那小子的人缘未免太差，几乎每个人都不看好他。
    竟然连一个为他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他究竟是怎么混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稀奇。
    看出席玉不想谈论这个话题，青阳仙尊微微颔首，转而回复上一句：“嗯，是有点像。”
    “不过没事，无论像王八还是像乌鸦，白朴都得收下这本手抄经文。”
    这是孤本，白朴仙长无意间看到青阳仙尊竟然有收藏后眼馋不已，硬是央着他们帮忙手抄一份。
    孤本厚且繁杂，就算是白朴、青阳还有席玉三人一同誊抄，也要好几天的时日才能完工。
    席玉心说那我干脆给他画几个王八上去算了。
    良心使然，他最终还是没那么做。
    房间内一时陷入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噼啪”一声小小地炸开。
    席玉恍然回神。
    他抿了抿嘴唇，垂眸不动声色地看向自己手腕。
    那纯金的细手镯牢牢箍在上面，点缀着红宝石和绿翡翠，看起来格外华贵精致。
    可一想到苍术就被装在这里面，席玉就一阵不舒服。
    有种他闲着没事天天背着苍术到处跑的感觉。
    席玉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苍术的事情，师尊打算一直瞒着吗？”
    青阳仙尊抄经的手一顿。
    半晌，他气息平缓，将朱笔搁置在了笔架上，转而问道：

 第106章

    “你很在意他吗？”
    说这话的时候，青阳仙尊手腕搭在桌面上，眼眸沉静，好像只是不经意的一问。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好半晌，席玉才翘起唇角，极自然道：
    “好朋友啊，师尊以为是什么？”
    “……”
    好朋友。
    青阳仙尊无声笑了下。
    之前的事情在那群学生中间传的沸沸扬扬，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好朋友，谁家好朋友是会嘴对嘴啃的？
    青阳仙尊问是问了，却不想就这样直接挑破。
    至于为什么，他竟然也不是很清楚。
    只是本能地觉得，如果就这样把一切挑明，他似乎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等时间到了，我自会公开。”
    最终，青阳仙尊也只是避重就轻地解释了这一句。
    席玉垂下眼眸。
    时间到了，究竟是什么时间？
    这个范围太空洞了，席玉不是很信任。
    但尽管如此，他也知道现在不适合继续问下去。
    他只得用手指敲了两下金镯，无声催促某条龙快些恢复人形。
    第79章 又是你，肖兄
    今日又是一节剑术课。
    夫子照例在演示过后让大家各自组队自由练习，自己不知道跑哪个地方休息去了。
    席玉盘腿坐在地板上，屁股底下垫了一张不知道从从谁身上撕下来的衣服布料，有一搭没一搭地指导着沈聿安出剑的姿势。
    旁边师烨拿指腹顶着他的灵剑，突然来了兴致，嘟囔道：
    “你说我要是再往这上面叠几块石头还能撑得住不？”
    他脑子抽抽，席玉懒得理。
    方司宥摆出应付的微笑：“可以试试。”
    得到应和后，师烨兴致勃勃地去旁边翻了几块石头出来，往剑刃上放。
    事实证明，灵剑宗大师兄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几块石头垒上去，这灵剑竟然还笔直地竖立在师烨的食指指腹上，稳然不动。
    看见这一幕，沈聿安瞪大了眼睛：
    “……好厉害！”
    话音刚落，席玉就不客气地打断：
    “少夸他，等下他又要作妖了。”
    闻言，师烨无辜大叫：
    “怎么能这么说我！”
    只见他食指轻松往上一抬，最尖端的石头便落了一地，灵剑稳稳当当落入师烨手中。
    若只是如此便罢了，这操作还能称得上一句帅气。
    只可惜那石块往下落的时候偏了方向，正正好砸到了方司宥的肩膀上。
    “哐当”一声，若非方司宥平日里炼体并不马虎，这一下少说得把肩膀都给压塌。
    沈聿安刚要出口的夸赞被迫往回咽。
    他眼睛刻意地往另一个方向移去：“那什么，阿玉哥哥，我这招好像有点问题。”
    席玉配合他的尴尬：“是吗？我看看。”
    两人一唱一和，尤其是席玉，泰然自若的样子，仿佛根本察觉不到身后的风起云涌。
    师烨弱弱的声音响起：
    “其实我不是故意的……”
    “噌——”
    长剑出鞘，只见银光闪过，原地哪里还能看见师烨跟方司宥的影子。
    席玉顿了顿，转头看去。
    那两人已经打到校场正中央去了。
    他们本来就不是很对付，现在可谓是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就差没把周生霁也卷进来一道打。
    结果这个念头刚落下，路过的周生霁就无端受累，发冠被他们两人不知道谁给削掉了。
    这条疯狗勃然大怒，提起剑就冲进战场，无范围乱杀。
    众人啧啧称奇，纷纷空出场地看戏。
    席玉：“……”
    神经病。
    他手动把看得目不转睛的沈聿安的脑袋掰回来：
    “看我还是看他们？”
    沈聿安的脸又开始泛红，忙不迭回答：
    “当然是看阿玉哥哥！”
    与此同时，苍术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开始在金镯子里不停乱窜，撞的眼冒金星，隔着一层空间介质都能感受到苍术的焦急和愤怒。
    席玉察觉到了，但他没管。
    只是抬手按压了下镯子勉强算作安抚，就继续给沈聿安上课了。
    他的基础太差，就算现在已经进步了很多，于剑术一道上也还是偏下的水平。
    还得练。
    日头逐渐西移，校场旁的杨树叶子随着晚风“沙沙”作响，金黄的日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打在校场的大理石地板上，形成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光斑。
    其中一个颇为小巧可爱，是颗桃心的形状，正随着微风轻轻摇动。
    结果下一刻，就被只皂靴狠狠踩上，恢弘的灵力刮过，树叶掉落飞散，桃心也不见了踪影。
    师烨粗喘着气，用剑撑着身体，嗓子都干渴到冒烟了，嘶哑道：
    “停！停！我认输，认输还不行吗！”
    方司宥冷冷地将剑收入鞘中。
    银光却在这时闪过，周生霁从不远处飞掠而来，一剑削掉了他们二人的发冠。
    师烨：“……”
    方司宥：“……”
    至于吗？
    周生霁显然是觉得很至于。
    他双目阴沉地将剑收入鞘中，在原地盯了他们片刻，这才转身离开。

 第107章

    师烨：“呦呦呦，得不到阿玉芳心，只能冲我们撒气了，可怜虫。”
    方司宥忍无可忍：“说了多少次了，阿玉是你能叫的吗？”
    两人对视许久，最终两看相厌地移开目光，原地同时响起两道：
    “嘁。”
    他们回来的时候，席玉正好指导完整套剑招的最后一个动作，闻言拉长了调子，问：
    “打完了？”
    “打完了。”师烨擦了下脑门上的汗，马不停蹄地就开始诉苦，“要我说你师兄也是真的太较真了，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看，我这儿、这儿、还又这儿，全都是被他打伤的！”
    方司宥冷笑：“你先挑的事，还有，说的好像我没受伤一样。”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席玉立刻打断他们：
    “行了，你们都没错。”
    “周生霁惹得祸。”
    听到这话，沈聿安若有所思地点头：“有道理。”
    方司宥和师烨互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盯着看了阵，不情不愿道：
    “行吧，那就是周生霁的错。”
    天色已经不早了，弟子们走的走，散的散，校场上就只剩下零星几名学生。
    席玉把桃木剑放回架子上：“回吧。”
    再不回去，青阳仙尊得亲自到校场上来抓人了。
    一想到这个他就头痛。
    最近师尊抓他抓的越发严了。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几人还未走出校场，不远处就出现几道模糊不清的影子，正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过来。
    席玉脚步顿住：“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对面打头阵的那人就站了出来，面容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趾高气昂：
    “喂，对面那几个，都给我站住！”
    方司宥目光看过去，弄清楚状况后，眼底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是来堵我们的吗？”
    “很明显是。”师烨说。
    对面大约有十几个人，面容都是又熟悉又陌生的，想来是学宫中不算出彩的弟子。
    他们跟在最前头那位的身后，低着头，看不太清神色。
    最前方那位继续道：“席玉，别以为上次的事我没来得及跟你算账就是要放过你的意思。我告诉你！就算你是青阳仙尊最宠爱的弟子，我也照打不误！”
    这语气……
    席玉微歪着头，仔细打量许久，这才恍然大悟般地一拍手：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肖严永对吧？”
    “……”
    那人额上青筋直跳，几乎是从齿缝间把字给挤出来的：
    “我他妈再说一遍，肖永严肖永严肖永严肖永严！我去你狗日的肖严永！”
    第80章 真的不是私生子？
    不就是一个名字吗，叫不叫对有什么好在意的？
    无论是叫肖永严还是叫肖严永，其实都不足以让席玉记住他的脸。
    “哦。”所以他只是简单应了一句，然后继续问，“所以呢，你今天是过来找茬的吗？”
    肖永严好似没有听到，还在那自说自话：
    “我堂堂衔月谷少谷主，你竟然连我的名字都记不得吗！”
    “再说了，那天的事情难道你就没有错吗？要不是你那么晚来上课，我会刁难你吗？”
    “我肖永严此生最恨学术态度不端正的人！还有，像你这种空有本事却不懂庄重对待知识的人，我更瞧不起！”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如今这般自高自傲，以后只会被旁人打击的更加体无完肤！”
    “……”
    沈聿安小声说：“他好像话本里的人哦。”
    说话莫名其妙的。
    就算是见多了奇形怪状人的席玉，现在也有点摸不准他是要做什么了。
    打人吧，也不像。
    骂架吧，也不见有脏字。
    感觉像是脑子抽了特地跑到这来发泄情绪的神经病。
    他默了瞬，最后说道：
    “行了咱走吧。”
    再待下去，不知道他还能说些奇怪话出来。
    身后听了皆是点头，跟在席玉身后打算离开。
    结果他们还没走几步，肖永严就一个箭步冲过来，怒喝道：
    “跑什么！我话都没说完你们就跑，不知礼数！”
    师烨忍无可忍：
    “嘿你小子，到底是谁没礼数？我还没骂你平白无故地挡我们这么久呢！”
    肖永严犟着一张脸，大喊：
    “反正你们不能走！”
    掰扯来掰扯去，师烨急的都要撸袖子打人了，席玉这才不耐烦地“啧”了声，目光冷冷地看向肖永严：
    “想打架是吗？我们奉陪。”
    谁料肖永严梗着脖子：
    “谁说我们是来跟你打架的？”
    他红着脸说：“我们，是有问题要和你请教。”
    这句话落下，肖永严身后那些一直没吭声的弟子也抬起头来，期期艾艾道：
    “嗯，是这样。”
    “席兄，你于经文一道上似乎很有建树，能给我们讲讲吗？”
    “对啊，来蓬莱岛之前，我们一直都是宗门里的佼佼者，可到了这，见了席兄，却不得不感到惭愧。”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逐渐偏离了席玉原本对他们的设想。
    方司宥愣了会，好半晌才不可思议说：“竟然是这样吗？”

 第108章

    说完就去看席玉。
    席玉的脸色也很是古怪：“就因为这个？”
    “嗯嗯嗯！”
    众人用力点头，其中一人腼腆地摸了摸脖子，然后说：
    “能鼓起勇气来找席兄，最主要还是要感谢肖兄，是他听了我们的顾虑后，鼓励我们、带着我们来找你的。”
    “是啊是啊，肖兄真是好人呢。”
    肖永严气急败坏：“谁让你们说的？都不准说！”
    接着又狠狠瞪向席玉：“你别以为我肯定了你的才情就是肯定了你这个人，你想得美！我还是看不上你！”
    席玉：“……谁管你啊？”
    他懒得鸟肖永严，只是仰头看了眼天色，而后直接问后面那群人：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想讨论经学的话，可以去我的院子里。”
    话音落下，众人连忙点头，喜不自胜道：
    “好、好啊！多谢席兄！”
    一刻钟后，大家在青阳仙尊院外面面相觑。
    “……”
    席玉推开院门，见身后不知何时息了动静，转身诧异地问：
    “怎么不进来？”
    好半晌，才有人弱弱地举起手：
    “那个，席兄，这好像是青阳仙尊的院子。”
    “是啊。”席玉说，他微皱起眉，“我以为你们知道。”
    毕竟他最近住在师尊院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外面那些弟子苦着一张脸。
    青阳仙尊是何许人也？
    他们对这位是又崇拜又惧怕。
    在来这里之前，他们还以为席玉会善解人意地带他们去他原先的那个院子，谁知道竟然直接来了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犹豫着不敢进。
    最后还是肖永严率先踏过门槛，他们才咬着牙跟上去的。
    别说他们了，就连方司宥几人也是头一回到师尊院子里去。
    一路上众人都在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这就是青阳仙尊住的地方啊，感觉高大上不少。”
    “也没有吧……但是我好紧张呜呜呜。”
    “嘎吱——”
    席玉把桌椅挪动了下，说道：“行了，就在这吧，有什么不会的问我。”
    众人这才一窝蜂地全坐下。
    肖永严第一个站出来，嘴皮子上下一碰就开始叽里咕噜地问问题，好像之前痛骂席玉的人不是他一样。
    席玉不是大度的人，直接道：
    “你之前骂了我是吧，好，你的问题我听到了，我会在最后帮你解答的。”
    说完直接点了肖永严右侧的那名女弟子：
    “你先来。”
    肖永严脸都黑了。
    好在气氛很快就调动了起来，一时间，房间里所有人都在积极的讨论学术。
    一旁的方司宥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显得格外游刃有余的席玉，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看，这就是我的师弟。”
    师烨：“好弟，偷了。”
    方司宥：“……”
    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反复吐息六七次，这才忍住没有直接开打。
    忍住。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轻微声响。
    青阳仙尊推门而入，看到屋子里一群人后，似乎并不感到惊讶。
    众人瞬间安静。
    席玉把手从从书本上放下来：
    “师尊今日回来的这么早？”
    “白朴那里没有要紧事。”说着，青阳仙尊走了过来，目光一寸寸掠过这些陌生的弟子，“你朋友？”
    “嗯，来讨论经文的。”
    席玉说着就靠在了椅背上，这样一来，便是仰着脸，倒着看人了。
    他现在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唇角的弧度是微微上翘的。
    青阳仙尊抬手，帮他把散落的发丝挽上去，这才转向那群弟子，微微颔首：
    “有心了。”
    他给这里每个人都倒了杯热茶，茶叶是精心挑选的、小徒弟最喜欢的那款。
    众人一边惊愕于这对师徒的相处模式，一边诚惶诚恐地接过茶盏。
    天，这是青阳仙尊给他们泡的茶！
    喝一口，放下。
    再喝一口，再放下。
    不知过了多久，青阳仙尊终于和席玉寒暄完毕，离开房间后，大家才猛地松了口气。
    肖永严尤其震惊。
    虽然早在之前就领教过青阳仙尊对席玉的纵容程度，但这次见了，仍旧感到惊骇。
    他管不住嘴巴，心直口快的，直接就问：
    “你真不是仙尊的私生子？”
    第81章 蓬莱岛改革
    因为这口不择言的一句话，肖永严再次被区别对待，一直到众人离去之后，席玉才纡尊降贵地和他探讨经文。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席玉只是眼神微妙地瞥了肖永严一眼，并未答话。
    众人的确震惊于这对师徒的相处模式，但只惊诧了片刻，很快就回过神来，继续这场对他们而言意义重大的学术探讨。
    一直到太阳彻底落山，这场临时的经学探讨会这才落下帷幕。
    肖永严被留到最后，臭着脸听席玉的讲解，看上去不情不愿的，手上笔记倒是记的非常勤快。
    等到这位也该起身离去的时候，席玉忽然叫住他：
    “等等。”
    肖永严板着脸：“什么事？”

 第109章

    席玉指间夹着一页纸，似乎是不经意地问了句：
    “有不会的问题，为什么不去问夫子？”
    听到这话，肖永严唇角微抿，声音听上去有些许的不自然：
    “夫子繁忙，哪里有空教导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弟子？”
    屋内安静了一会，他又道：“我们以前，的确是学的狭隘了些，有时在课堂上回答问题，夫子就会说我们见识短浅，日子久了……”
    后面的话，肖永严没有明说，但其中未尽之意，席玉也能明白。
    他将纸页放下，悠闲地靠在椅背上，道：
    “你不去问，又怎么知道夫子不会搭理你？”
    说白了，还是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
    觉得像这样的大儒不会理会他们这些杂门野派。
    这也是情有可原，修真界排资论辈的风气十分严重，除却最有名的那几个宗门，和在中流混的小有名气的那几波，其他那些最末尾的，碰上事情了连汤水都吃不到。
    就比如肖永严之前提到的衔月谷，席玉的确是连听都没听过。
    的确称得上是杂门野派。
    平日在课堂上，这些小宗门确实是不咋吭声的。
    哦，肖永严这个犟种除外。
    但他回答归回答，被批评了也是不吭声，下学后也不敢跟过去问。
    这就陷入了个死循环。
    席玉交叠着双腿，扬眉道：
    “你怕什么？你问都问了，夫子还能不回你吗？”
    “就算他真拒绝了，”席玉想了想，说，“你就去跟白朴仙长告状。”
    白朴仙长是明事理的人，不会任由这种风气在蓬莱岛盛行的。
    肖永严吸了吸鼻子，不服气道：“你说的倒轻巧。”
    “站着说话不腰疼。”
    “……”
    这下席玉也懒得搭理他了，干脆利落地把书合上：
    “你爱信不信。”
    说完就开始赶肖永严走，把他扇出门前，最终还是没忍住说了句：
    “记得把我刚才的话转述给你那群朋友听。”
    “你不问，有的是人问。”
    不知道这肖永严在顾虑什么。
    这世上能看轻他的，分明只有他自己。
    若是他本人跨不过去这道坎，那便只能一直吃亏了。
    席玉该提点的都提点了，再多的也不愿多说，就这样吧。
    待肖永严离去后，他靠在椅背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一旁的师烨若有所思道：“原来他们一天到晚，想的居然是这些吗？”
    身为大宗门弟子，他其实并不是很能共情。
    方司宥沉吟了会，说道：“也能理解，我少时游历大陆，见过许多勉强过活的小宗门，他们确实会比我们想的要多一些。”
    “真的吗？”不知人间疾苦的剑宗大弟子师烨如此问道。
    方司宥看了他一眼，懒得回答。
    倒是沈聿安在沉默片刻后，绞着手指小声说：
    “是这样的啦，我如果不是和你们交往密切，估计也会不敢说话吧。”
    听到这话，师烨瞪大眼睛：“假的吧？该你下毒的时候你也不手软啊。”
    沈聿安：“……”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师烨，直到后者意识到不妙，主动移开视线后，这才重新看向席玉，可怜巴巴地说：
    “药宗从前还有几分势力，所以我不必过的太惨淡。但是其他那些小宗门，恐怕……”
    他没有明说，但也足够在场众人了解了。
    方司宥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想解决这事，还是得上报给师尊和白朴仙长，由他们进行决断。
    不管怎样，还是得先消除隔阂，才能让蓬莱岛学宫的氛围更加友好。
    说到做到，当天晚上，席玉就去找了青阳仙尊，将此事全盘托出。
    青阳仙尊听这话的时候，手里还在批改公文，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很认真。
    见状，席玉不爽地推了推他肩膀，问道：“师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公文被搁置在书案上，青阳仙尊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有在听，然后淡淡说了句：
    “想做什么，都依你。”
    那天之后，学宫的弟子们就发现，夫子格外喜欢提点那些小宗门的弟子。
    无论是课上还是课外，往日总被埋没在人群中的小宗门弟子，逐渐开始崭露头角。
    无论是经学课还是剑术课，亦或者是咒文、马术、刀法等等等等，夫子们都对这些小宗门弟子照拂有加。
    也正因如此，无数天赋上乘的新弟子开始涌现，连带着宗门名字也逐渐被更多人知晓。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肖永严。
    他天赋不差，只是缺少名师教导，只要多加引导便能很快脱颖而出。
    不过很奇怪的是，最近这家伙总是有意无意地从席玉身边路过。
    有时是站在席玉身边和旁的弟子大声讨论经文、研习剑法；有时是故意挤在席玉身前翻动书本不知道在干嘛；有时是都冲到他面前来了，憋了大半天仍旧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又仓皇而逃。
    在又一次目睹肖永严在他面前逃跑后，席玉皱眉：
    “他到底要做什么？”
    师烨锐评：“想道谢又拉不下脸来，他们书呆子都是这样的。”
    “不许这样说别人。”方司宥制止道。

 第110章

    师烨不服气：“我就说我就说，不仅他是书呆子，你也是书呆子。”
    席玉：“……”
    两个神经病。
    还好沈聿安是正常的。
    这个念头刚落下，沈聿安就从远处跑过来，兴致勃勃地说道：
    “阿玉哥哥！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碰到肖严永了，他板着一张脸难看死了，我就骂他是书呆子，得了便宜连过来道谢都不会！”
    “……”
    席玉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在场都不是正常人。
    第82章 你本就该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今天是上弦月，夜沉无星，弦月遥遥挂在屋檐上方，显出几分冰凉孤寂。
    已是三更天，但正殿却还燃着一根烛火。
    昏黄的光在清风吹拂下缓慢摇曳，在墙壁上映出青年修长端正的影子。
    不知为何，都这个点了席玉竟然都还没有半分困意。
    他点着烛火，手中朱笔一点点在黄纸上描绘。
    用画符来稳定心神，消磨时光，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习惯。
    这些黄符作用不一，因为主人散漫的态度从而铺了满地，若是从窗户外从里看去，烛光晦暗，黄符满地，看上去有些许的诡异。
    近日，席玉在蓬莱岛的名声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知道是谁把蓬莱岛改革一事的功劳安在了席玉身上，导致他现在无论走到哪都有一堆人明里暗里的瞩目。
    尤其是那些小宗门弟子，眼底的崇拜和敬佩都不带遮掩的。
    就连席玉常坐的位置都会时不时被人放上鲜花、水果和零嘴。
    这些明晃晃的好意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越想越烦躁。
    刚画好的黄符被风吹起，在半空中飘荡一阵。
    下落时恰好擦过席玉腕上的金镯。
    些微的烫意从腕骨处蔓延。
    席玉画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起手腕。
    几乎是同一时刻，从金镯内部散发的烫意开始迅速蔓延，并且持续升温。
    灼热的温度紧挨着腕骨，万分难受。
    席玉眼疾手快施了个咒法，但仍旧无济于事。
    这是什么情况？
    有人给他的符纸下毒了吗？
    就在他一筹莫展，甚至打算就这样把师尊喊过来的时候，手腕上的金镯忽然开始震颤松动，最终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摔在了地上！
    席玉快速往后退去，警惕地盯着金镯碎片。
    片刻后，一缕黑烟从碎片中冉冉升起，不断扭曲变形，最终凝固成苍术的模样。
    是人形。
    苍术全身赤裸，金瞳毫无焦距，目光涣散，却在看到席玉的时候顿了顿。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直冲着席玉而来。
    结果没几步就腿软跌倒在地。
    好巧不巧，正好在席玉脚边。
    “……”
    刚出来就给了他一份大礼。
    沉默片刻，席玉拿脚踹了下苍术的肩头：
    “喂，还醒着吗？”
    连续踹了两下，浑浑噩噩的苍术这才勉强恢复了些神智。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维持着一个半跪的姿势，仰头看了席玉许久，眼底的迷茫才逐渐褪去，歪着头，声音嘶哑：
    “……小主人？”
    话落，席玉咯噔了下。
    这家伙私底下竟然是这么喊他的？
    有点奇怪。
    他抿了下唇，将心底奇怪的感受驱逐出去，转身坐到床榻上，问：
    “清醒了吗？”
    好半晌，苍术才含糊地“嗯”了声。
    他跟着跪到席玉脚边，熟练地拿面颊去蹭席玉的膝盖，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连续蹭了好几下后，苍术眼底混沌的神色才逐渐变得清明。
    他顿了顿，然后抬起头，不确定地看向席玉。
    片刻后，苍术愣愣道：“我变回来了？”
    眼睛睁的老大，神色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
    席玉想笑，他随手拎起书卷敲了苍术的脑袋一下，笑骂：
    “呆子。”
    话音刚落，就立刻被苍术扑了个满怀。
    烛龙强硬地挤进席玉双腿之间，两只有力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脑袋不停往脖颈间蹭，呼吸粗重，滚烫的唇擦过面颊和锁骨，激起淡淡的痒意。
    席玉被抱的有点喘不过气来，强忍了一会后，用手用力捶了两下苍术后背：
    “抱两下就行了，松手！”
    苍术不太愿意，赤金的眼瞳微眯起来，带着点淡淡的不爽。
    但很快这些情绪又全部消失殆尽。
    在又挨了一次打后，他这才老实地松开。
    苍术闷闷道：“好想你。”
    看着面前这个小声抱怨的男人，席玉不知为何竟也感觉心里松快不少。
    他轻笑了下：“你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
    “不一样。”苍术手指忍不住去扒拉席玉的衣角，“在镯子里的时候，我看不到你。”
    看不到就等于没见面。
    没见面就会一直一直想念。
    想起待在金镯里暗无天日的时光，苍术就一阵气闷。
    肯定是青阳老登在故意整他。
    苍术摇了摇头，把繁杂的思绪尽数抛开，然后将下巴搁在席玉膝盖上，赤金的眼瞳专注地看着他。

 第111章

    过了一会，他歪了歪头：
    “你最近不高兴，为什么？”
    闻言，席玉怔了下，接着下意识否认：“没有，别乱猜。”
    “我感觉得到。”苍术说，“你骗不了我的。”
    他执拗地问：“不高兴，为什么？”
    席玉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和苍术对视许久，看着那双几乎要被担忧灌满的眼眸，终于还是败下阵来，有些生气地敲了下苍术的额头：
    “就只有你的话最多。”
    被打了他也不生气，苍术笑起来，顺势勾住席玉的手指。
    后者慢慢把这些时日烦躁的点一一说了出来。
    苍术默默地听着。
    等席玉叙述完毕后，他张了张嘴，眼睛闪了闪，犹豫片刻后，这才说道：
    “为什么呢，你不应该有负担的。”
    席玉皱了下眉头：“这不是负担。”
    “这就是。”苍术斩钉截铁道，他把席玉的手指送到唇边亲了亲，然后才开始笨拙地解释，“那些人能得到公平的对待，都是因为你，他们喜……”
    说到这，苍术忽然顿了顿，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个词。
    再次开口时，就顺理成章地改成了：
    “他们感激崇拜你，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
    但席玉还是觉得这份喜爱有些难以承受。
    那些无处不在的爱戴和尊敬，让席玉感到受之不武。
    他只是提了一嘴，真正帮忙改进的，还是青阳仙尊。
    察觉到了席玉的走神，苍术轻咬了一口他的指尖。
    席玉吃痛，下意识踹了他一脚。
    见成功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回来，苍术这才满意地继续说：
    “如果没有你，其他人不会想到要去关照那些小宗门的弟子。他们觉得没必要。”
    小宗门一直都在修真界鄙视链的最底端。
    “可是……”
    “没有可是。”苍术打断他，眼眸炽热，“就是因为你，没有你，就没有他们现在的地位；除了你，也没人会主动和小宗门的弟子打交道。”
    他理直气壮地说：“比如我，我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
    席玉觉得好笑：“你一只妖怪懂什么。”
    苍术委屈道：“我知道很多的。”
    他眨了眨眼睛，大着胆子往前移了点，将脸埋到席玉柔软的小腹处，声音闷闷的：
    “青阳仙尊也是一样。”
    那个眼高于顶的老头，哪里是会看得起底层弟子的模样？
    但这话席玉估计不爱听，苍术就没说了。
    片刻后，见席玉还是不说话，苍术的声音也弱了下去：
    “你以前在皇宫的时候，都不会这样。”
    这句话出来，席玉眼睫颤了颤。
    是啊，他以前在皇宫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患得患失。
    他甚至觉得，黎民百姓之所以能够安居乐业，都是因为父皇的英明治理，他和父皇血脉相连，所以间接也是因为他。
    似乎自从上一世进入归一元宗，被无休止地打压后，这份骄傲就一点点打磨殆尽。
    恰在此时，苍术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顿，听上去极其认真：
    “你本来，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他们喜爱你，崇拜你，不都是理所当然的吗？”
    “……”
    夜晚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冷清的月光从窗户漏进来，披在席玉半边身体上，一层淡淡的清辉。
    几声突兀的鸟叫惊起叶落，席玉回过神来。
    他抬手，揉了两把苍术的发顶，扬眉笑道：
    “算你说的没错。”
    “不过，”席玉轻声训斥，“滚去把衣服穿上。”
    伤风败俗。
    第83章 亲亲
    苍术随意找了一件黑袍披在身上，长发散在脑后，神情带着些许的倦怠。
    但只是一转眼的功夫，看到席玉，他又瞬间精神了起来，凑过来握住席玉的手。
    席玉嫌热，把他的手甩了下去，顺带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下，他察觉出不对劲，抬手碰了碰苍术的面颊。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从原形变回人之后，苍术就和以前长的有些不一样了。
    原本他的眉骨和五官线条都十分锋锐，现在似乎更加，甚至锋锐到将要划破表皮的程度。
    有点像是长开了。
    甚至妖纹的颜色也更加深刻。
    席玉：“你没感觉自己有哪里不一样吗？”
    苍术眨了眨眼睛，然后点头：“有的。”
    “我的力量全部回来了。”
    闻言，席玉好奇问：“难道你以前并不在力量鼎盛状态？”
    “不在。”苍术老实点头，然后趁机装作委屈模样，“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老是欺负我。”
    尤其点名青阳。
    席玉却皱了下眉，想到更深远的地方去了。
    他把苍术从自己胸口扒拉开，严肃问道：
    “没在鼎盛状态都能和我师尊打个五五开，那你千年前怎么会轻易就被他镇压在钟山之下？”
    “而且依照你说的，你并没有堕魔，也没有伤害过百姓，那为什么还要帮人顶罪，你是傻子吗？”
    “看我师尊那样子，应该是你们达成了什么协定，比如规定你必须在钟山下待够多少年份之类的。但你没待满就出来了，为什么？”

 第112章

    苍术：“……”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意的一句话，竟然能叫席玉理出这么多事情来，一时间有些汗流浃背。
    安静片刻后，苍术一把将席玉抱进怀里，亲亲他脖子，试图蒙混过关。
    没想到席玉半点不买账，直接将他踹下床，严厉道：
    “你说不说？”
    这两位有一个算一个，都拿他当傻子耍。
    明明事情这么多谜团，他也察觉到了部分，但无论问谁，他们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千年前他们是少了脑袋还是少了屁股，个个都不愿说话！
    席玉越想越生气，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他抄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苍术硬生生挨了一记软枕，也不气恼，默默从地上爬起来后就膝行上前，重新盘腿坐到席玉的脚边，宽慰道：
    “别生气，我会和你说的。”
    席玉扬眉：“现在吗？”
    “……”苍术一哽，闷声摇头，“以后。”
    席玉就踹他：“那你说这个有什么用？”
    左右都不过是在敷衍他。
    苍术怕他气着气着就睡不着觉，然后把身子给气坏，就用大掌包着席玉的脚踝将之抬了起来。
    席玉莫名其妙：“你要干嘛？”
    话音刚落，脚背就是一阵濡湿。
    这家伙，竟然在舔他的脚背！！
    席玉大惊，猛地就把脚抽了回去，气急败坏地大叫：
    “你有病啊！脏死了！”
    果然是不知廉耻的畜生，连这地方都舍得去舔！
    以前不知道还吃过什么脏东西！
    席玉将他踹开，又将床上剩下的最后一个枕头用力丢了过去，恨恨道：
    “滚远点！今晚不许叫我看见你！”
    苍术坐在地上，无辜地看向床榻上不住往后缩的青年，眼底弥漫出丝丝缕缕浅淡的笑意。
    见他竟然还敢笑，席玉更生气了，嘴里骂着他是“畜生”、“狗东西”、“王八蛋”。
    可惜教养使然，他也骂不出什么格外脏的词汇，反而叫苍术听的身体有些难受。
    化过一次原形后，他的脑子比以前清明不少。
    不仅说话利索了，从前缺少的生理常识，现在也一并了解了。
    苍术低头看了眼，有些羞赧。
    但这份羞涩只维持了一会。
    他从地上站起来，强硬且不容置疑地抓住席玉的手，往自己身上按。
    那火热的地方不甘寂寞，一下下点着席玉的掌心。
    席玉活了差不多二十年，也就只有苍术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他。
    他气的呼吸都变得急促，挣扎了几次都没能从苍术手里逃脱，咬牙骂道：
    “我叫你松手，你听不明白吗？”
    “嗯。”苍术避重就轻，可怜巴巴道，“可是我这里难受。”
    说的是示弱的话，但行为却格外霸蛮。
    他松开席玉的手，对方立刻将之背到身后，向后缩了一段距离，警惕地看向苍术。
    像一只因为害怕而不住后退，弓起背还在虚张声势哈气的小猫。
    苍术心脏暖融融的，被可爱的喘不过气来。
    他发自内心地夸奖：“好漂亮。”
    席玉：“……”
    漂亮个屁。
    勉强从破廉耻的状态中冷静下来后，席玉呼出一口气，坐在床榻最里侧，直白且不客气道：
    “听说应龙这种生物是有情热期的，我想烛龙也是一样。你要实在忍不住，可以去找个玩具发泄一下，少来祸害我。”
    苍术听了，表情愕然，然后在原地呆了许久。
    紧接着，神情转为落寞。
    见状，席玉颇有些不自在，皱眉道：“你什么表情？”
    苍术缓慢摇头，声音闷闷的：
    “我不想去外面玩，也不想找玩具。
    席玉简直要被气笑了：
    “所以你就玩我是吗？”
    苍术愣了下，严肃地纠正：
    “不是玩你，我是爱你。”
    席玉：“……”
    好半晌，他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巧言令色。”
    苍术眼睛闪了闪，他往前挪了一步，没有听到席玉抗拒的声音。
    于是又大着胆子，直接爬上了床，小心翼翼地把席玉往怀里拢。
    还傻乎乎地问：
    “可以亲吗？”
    “……”
    席玉没好气道：“你要亲我还能拦得住你吗？”
    “可以的。”苍术闷声闷气，“你不同意，我就不亲。”
    屋内安静片刻。
    忽然，空气中传来“啧”的一声。
    席玉从苍术怀里把自己挖出来，接着伸手捧住他的下巴，闭着眼往前一凑，直接嘴对嘴地亲了上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苍术脖子和脸红成一片，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前人。
    席玉不得章法，他学着苍术以前的样子，生涩地撬开齿关往里探去，动作生疏僵硬，透着些许的不自在。
    ……是这样做吗？
    席玉有点犹豫，小猫舔食一样轻轻舔了舔对方的唇，很快又感到害臊，红着脸不自然地向后退了点。
    结果下一刻，腰间就揽上一只大手，强硬地将他往回拉去！
    苍术唇舌带着一向的蛮横和霸道，狂风骤雨般伸入，从里到外都扫荡舔舐的一干二净。

 第113章

    席玉感到下颚酸痛，偏又挣脱不开，喉间溢出微弱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明显。
    “够、够了，松开……”
    苍术充耳不闻。
    他抬手，利落地解开了席玉的腰带。
    第84章 做我道侣
    屋内不断升温，紧闭的窗户缝隙间，偶尔会泄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呻//吟。
    衣料和被褥不断摩擦，发出“沙沙”的暧昧声响。
    偌大床榻间，柔软的被褥堆叠起来卡在青年后腰处，使得下身悬空，轻薄衣料滑落，不经意露出些许雪白细腻的肌肤。
    似乎是因为情绪激动，肤肉上浮出鲜嫩的薄粉，水光岑岑，属于另一个人的、肤色偏深的手指深陷其中，牢牢把控住，将人摆出一个极其适合赏玩的姿态。
    苍术不敢太过造次，偏又被席玉的主动逼的双目赤红，只好伏低身子。
    令人面红心跳的舔舐和啧啧水声响起。
    苍术心脏狂跳，他没有闭眼，赤金的眼瞳晦暗不明，死死盯着那滴从皮肤上滑落的汗珠，濡湿被单。
    呼吸愈发粗沉。
    真到了这一步，席玉反而坦诚得过了头。
    他仰躺在床上，发丝有些汗湿，眼眸水润晶莹，眼尾的红色艳丽逼人。
    等到一切结束后，苍术着急地想更进一步，却被席玉踹了脚胸膛，直接仰翻过去，后脑磕在床板上。
    他懵了瞬，好一会才重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问：
    “不可以吗？”
    席玉不知何时从床上坐起，修长的双腿曲着，艳丽的唇咬着刚才掉落在床头的玉簪，眼角都是未尽的春意，正慢条斯理地将被弄乱的头发全部拢到一边。
    听了苍术这句话，他施施然抬眸，清醒而镇定，佯装思索的模样：
    “啊——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闻言，苍术怔住，眼睛垂下来，喃喃重复了句：
    “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懵懂的小模样实在可爱，席玉笑了出来。
    大晚上的出了一身汗，身上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他从床上下去，打算洗个澡，把身子洗干净再说。
    离开之前，席玉瞥了苍术一眼，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狡黠：
    “想清楚再和我说。”
    苍术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急急忙忙地伸手去抓席玉的衣摆。
    可那布料太过轻薄，苍术只触到了一角，又很快从掌心滑落。
    等他回过神来，原地早已不见席玉的踪影。
    苍术顿时急出一脑门汗，顾不得还未消下去的生理反应，就跟到浴房想要强闯。
    但刚靠近，又硬生生停住脚步。
    ……小主人应该，不会喜欢他这么做。
    苍术慢慢在门口蹲下来，窝在墙角一动不动。
    直到一刻钟后，席玉披着衣服从浴房出来，他才受刺激般豁然起身，声音激动：
    “我、我会对你负责的！你们修真界不是有道侣一说吗？我现在就和你结为道侣好不好？”
    苍术努力推销自己：
    “我、我长的应该还可以。”
    毕竟小主人总是盯着他的脸看。
    “还很有钱。”
    世上有钱人这么多，他随便抢抢就有了。
    “我还很会照顾人，我会好好照料你的。”
    洗衣做饭伺候穿衣洗漱，他都可以。
    “我还不会找别人，我的道侣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个。”
    龙都是很长情的生物，他……也一样。
    一骨碌说完，苍术就忐忑地等着席玉的宣判，手指搅在一起，紧张的手都在抖。
    但席玉却只是轻轻一笑：“这些不是基本条件吗？”
    听到这话，苍术顿时无措地僵在原地。
    “是、是这样吗？”他结结巴巴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那……那你有什么要求呢，我、我都可以满足的。”
    这个时候，他说话又开始不利索了。
    说实话，席玉也不清楚自己的要求都有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样逗弄苍术很有意思而已。
    看，脸又红了。
    这呆子本来就黑，脸红之后就显得又黑又红，不丑，但他就是觉得看起来很滑稽。
    席玉挑眉哼笑：“非要我说出来你才能领悟吗？”
    说完，他直接转身回了床榻。
    苍术连忙跟过去，也想上床。
    结果刚走到床边，席玉就冷漠地命令：
    “不准上来。”
    刚才折腾的够久了，虽然还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但苍术那小子的不稳定因素过高，待会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可就得不偿失了。
    苍术硬生生止住脚步。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屈起膝盖，委委屈屈地跪到床脚，继续央求：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和我说了我才好做啊。”
    洗过澡，全身都是清爽的。
    席玉舒舒服服地靠在床背上，被褥拉过来盖到腰间，闻言斜斜地睨了他一眼。
    过了许久，才终于纡尊降贵地开了口：
    “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怎么能信？你若只是一时上头，凭着一时新鲜，脑袋发热就说要和我结为道侣。等你清醒过来了，腻了，我怎么办？”
    其实都是骗他的，要真有那一天，席玉会先把苍术那根造孽的玩意剁了喂狗。

 第114章

    听了这话，苍术急忙辩解：“我不会！”
    席玉：“空口白话，我凭什么信你？”
    “我可以向天道发誓！若是我日后变心，那就五雷轰顶、修为尽废，龙身龙骨都碾碎做粉尘！”
    话音刚落，天际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炸雷惊起，无形的力量和羁绊在围绕在二人周围，最后被吸收殆尽。
    天道誓言，成了。
    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的席玉：“？？？”
    他猛地坐起：“你真发誓了？！”
    “嗯。”苍术抿唇，偷摸牵住席玉的手，放在面颊边一下下地蹭。
    这可是天道誓！
    席玉快要疯了，他一把将手抽回来：“你不要命了？要是做不到，你真的会被碾成粉末的！”
    怎么会有人这么轻易就向天道发誓啊！
    他都不怕的吗？！
    苍术不高兴地皱起眉毛：“你不相信我吗？”
    席玉缓了口气：“……什么？”
    “你不相信我会一直保持忠诚吗？”苍术问的认真，因为席玉的不信任，神色间有遮掩不住的伤心，最终又自暴自弃地说，“算了，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会一直喜欢你的。”
    就像他之前说的，龙是长情的生物，他们一生只会有一位伴侣。
    苍术选定的伴侣，有且只有席玉。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
    席玉若无其事地把被褥拉起来，转过头朝墙内侧躺着，闭着眼睛别扭道：
    “别以为你这样了我就会同意做你的道侣，你都点实际行动。”
    苍术眼前一亮，双手攀上床榻：
    “意思是，只要我有所行动了，你就会答应我的追求吗？”
    都什么跟什么啊……
    席玉又把被子往上拉了点，语气很冲：
    “看你表现！”
    苍术没忍住欢呼一声，高兴地在原地转了两圈。
    不能上床，他就偷偷把席玉的手捞过来，不停亲亲。
    耳晕目眩间，苍术不经意地抬眼，瞥到一抹艳丽，在心底默默地想——
    夫人的耳朵，又变红了。
    第85章 你觉得，谁和席玉相配？
    “阿玉，这条蛇怎么突然又出现了？”
    方司宥警惕地盯着自家小师弟身后高大的男人，眼神不善。
    虽然说他已经打算不再干预小师弟的择偶需求，但是果然，看到这人后他还是会心里不爽啊。
    这条该死的，蛇妖。
    苍术不在乎外面的人怎么看他，他只跟在席玉身后，看向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时，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对上方司宥格外不爽的视线，他也只是冷冷盯着，倒让方司宥气不过，率先把视线移开。
    “前段时间他受伤了。”席玉熟练地编着谎话，走进学宫当中，“好不容易才把伤养好，现在他脾气有点暴躁，你们注意一下离他远点。”
    青阳仙尊并没有将苍术就是烛龙的事情公之于众，因此，学宫中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条蛇妖当初是跟着席玉一起被抓走，现在才回来的。
    不远处，师烨在座位上朝他们挥手，接着目光一定，诧异道：
    “他也在？”
    这条蛇妖他可真是太认识了，不就是之前因为周生霁表白就跟人干仗的那个？
    护主的劲头实在夸张。
    前几天一直没见到，师烨还以为他死了呢，原来还活着。
    真是不可思议。
    等席玉一行人走近了，师烨就虎着一张脸凑到苍术跟前：
    “哎呦，真是活的！”
    苍术：“……”
    他冷冷盯着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手掌紧攥成拳。
    趁着现在还没打起来，席玉干脆一把将师烨推开，迎面对上后者伤心的目光，不客气道：
    “少装，你别惹他。”
    师烨大声喊冤：
    “怎么能说是我惹他呢？你看看他那胳膊肘子，比我粗一圈！”
    又在瞎说。
    席玉懒得理他，直接带着人坐下了。
    一排四个人，席玉坐在靠左第二个，右边是苍术，左边是方司宥，再往左就是沈聿安和师烨。
    方司宥阴阳怪气：“他一只蛇妖能听懂什么？”
    不等席玉开口，苍术便率先呛声：“就听。”
    “……”方司宥扯了扯唇，“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
    苍术听了，眼眸闪了闪，并没有选择和他吵，而是转头牵住席玉的手，可怜巴巴道：
    “他不喜欢我。”
    方司宥：“？？？”
    他愕然地看着这一幕，有点不敢相信这只蠢妖嘴里说的什么。
    “你再说一遍？”
    苍术趁机洗清自身冤屈，微抬下巴，轻蔑地瞥了方司宥一眼：
    “还有，我没有不举，你污蔑我。”
    方司宥：“……”
    这傻缺。
    师烨拉住他：“你和一只妖怪计较什么？算了算了。”
    方司宥忍气吞声，最终还是转过了头去。
    见状，苍术自以为取得了胜利，开心地去牵席玉的手。
    结果刚碰上就被甩开了。
    他只好收回去，可怜巴巴地揣着手坐在原地。
    夫人不牵他的手一定是有原因的。
    一定是因为现在是在学宫里，人多眼杂，夫人觉得害羞。
    他应该听话一点，不给夫人惹麻烦。

 第115章

    嗯，就是这样。
    如此开导下来，苍术很快恢复愉悦的心情，趴在桌上脑袋侧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席玉看。
    好漂亮。
    心里的感叹刚落下，眼前就落下一道黑影。
    席玉把刚丢过去的书卷又捡回来，微抬眉梢，轻声训斥道：
    “认真点，少看我。”
    苍术讪讪收回视线，装模作样地摆弄了下桌上的书，脑袋浑浑噩噩的。
    和夫人一起上学必须要听课吗？
    那他听一下吧。
    讲台上，夫子的声音平缓庄重，苍术越听越迷糊，到最后竟然成了“嗡嗡”的蚊子叫。
    他神情一凛，太可怕了！
    苍术连忙去看席玉。
    却见青年坐的端正，眼眸低垂，目光专注地落在书卷上，手中朱笔时不时在纸上勾勒，一派好学生的姿态。
    苍术愣了片刻，抿了抿唇，重新埋头去看书卷。
    这边，席玉理解了夫子的意思后，课堂已经过去大半。
    他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身边的蛇妖──
    对方趴在书案上，睡的不省人事。
    “……”
    席玉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安慰自己。
    算了，不和没文化的妖怪一般见识。
    -
    这段时间，苍术的名字几乎是响彻整个学宫。
    这是连席玉都没料到的。
    原因无他，这小子实在是太高调了。
    听不懂夫子上课讲的内容，他就自发地跑到学宫外面蹲着，等席玉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就抱着一捧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花，殷勤又狗腿地凑上去。
    整天跟在席玉身后，外人多靠近一点就要呲牙威胁。
    那寸步不离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席玉的谁呢。
    时间长了，就有人猜出来，这小子不会是打算追求席玉吧？
    ……一只蛇妖。
    众人面面相觑，在心里进行着评判。
    席玉怎么能配这么一只普普通通的蛇妖呢？
    于是他们看苍术的眼神愈发不善。
    这风言风语越传越广，最后落到青阳仙尊耳朵里，就成了“苍术居心不良，对席玉死缠烂打不肯放手，还意图强取豪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青阳仙尊执笔的手顿了顿，他看向身边义愤填膺的道童：
    “是这样吗？”
    “这还有假！仙尊，您一定要严惩那只蛇妖！”道童涨红了脸，说的真情实感，“您最宠爱的小弟子怎么能配一只蛇妖呢？实在是太不般配了！”
    纸页翻动，空白处沾染上些许朱红的墨迹，划出一道长线。
    青阳仙尊眼睫颤动，似乎是觉得有趣，便问：
    “那你觉得，谁配阿玉比较好？”
    道童噎了一瞬。
    半晌，他才咕咕哝哝说：
    “怎么也得是名门大家的弟子吧，修为得和席玉仙长是不相上下的，比如剑宗那位大弟子，听说最近和席玉仙长走的很近，说不定他可……”
    “好了。”青阳仙尊打断他，“出去吧。”
    道童立刻闭嘴，闷闷地“哦”了声，退了下去。
    没过多久，白朴仙长又从门口走了进来，神采洋洋：
    “仙尊，我看时间差不多，是时候开始仙门大比了，不知您是否有空，来主持这场仙门大比啊？”
    “随时都好。”
    白朴仙长立刻应下，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那我得赶紧准备准备了，还有好多事情呢，让我想想……”
    话音未落，就听见旁边青阳仙尊忽然开口：
    “你觉得，我和席玉……”
    等了好一会也没见继续，白朴仙长便问：
    “之后呢？”
    安静片刻，青阳仙尊垂眸：“没什么，你下去吧。”
    白朴仙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敢多说，鞠躬后便退下了。
    屋内，天光倾泻在青阳仙尊半边身子上，将影子拉的极长。
    他提笔，墨汁在纸上晕出痕迹，却迟迟没能写下一个完整的字。
    第86章 仙门大比
    蓬莱岛学宫教导各位学子到今日，就是为了这一天。
    仙门大比，考察的是弟子们的剑术、境界修为、意志力等多个方面，来自五湖四海的修真者齐聚一堂，韬光养晦、不露锋芒者不计其数。
    要想摘得魁首，绝非易事。
    历年来，仙门大比中都涌现出不少黑马，其中很大部分都来自曾经无名无份的小宗门。
    一旦这个宗门的弟子取得了成绩，他们从蓬莱岛获得的法宝，足以让整个宗门在修真界打出名号。
    这也是为什么每一届仙门大比都有这么多修真者参加的缘故。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别说弟子本人，就是宗门都得铆足了劲培养出一个有希望取得成绩的弟子出来。
    仙门大比即将展开的消息在蓬莱岛一经放出，便有无数弟子闻风而动。
    如果说之前还有不少人懈怠着到处玩乐的话，现在可以说是一个都没有了。
    路上，院子里，包括学宫中，到处是拿着书温习的弟子。
    校场上也人满为患，举着剑精益求精。
    其中最为紧张的，当属沈聿安是也。
    席玉把苍术过长的衣摆扯过来垫在屁股底下，略有些纳闷地看着不远处努力挥剑的沈聿安：

 第116章

    “他以前还没这么拼命。”
    “快到仙门大比了嘛！”师烨打着哈欠，懒洋洋说道，“别看他整天嘤来嘤去的，身为药宗少宗主，他想的可长远呢。”
    方司宥的回答则更加中肯：
    “不行，他落下的实在太多，短时间内恐怕没办法有很大进步。”
    “……”
    好歹算是自己半个徒弟，席玉良心发现，说道：
    “也不能这么讲，他现在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
    师烨：“但要和学宫里其他人比的话，还是差了点。”
    “……”
    席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师烨立刻闭嘴，顺便跑到沈聿安身边，装模作样地喊了几声“加油”。
    天气越来越热了。
    夏风刮过，绿叶打着旋，无精打采地从树上飘荡下来。
    苍术眼疾手快，把一片将要落到席玉头上的绿叶挥开，想了想，又挪动身体让自己离他近一点，用影子将席玉笼罩住，这才放心。
    这一幕完整地落入了不远处方司宥的眼里。
    他眉间几不可察地一皱，想说什么又忍住，最终佯装平静地移开视线。
    随着仙门大比的临近，大家明显更有紧迫感了。
    就连席玉都每天多花了两个时辰来练习剑法。
    每到这时，沈聿安都会偷偷跑过来跟在他身边一起练。
    所以苍术格外看他不爽。
    甚至有一次试图趁席玉转身的功夫要将他拎起来丢出墙外，结果刚到墙边就被席玉发现了。
    沈聿安害怕的身子都在抖，席玉安慰了几句，之后才面无表情地看向苍术。
    这小子还撒谎：
    “是他自己往我手上撞的。”
    “……”
    他得多蠢才会信这小子的鬼话。
    最终的结果就是苍术被罚在墙角蹲了一个时辰的马步，看起来老大不愿意，但又无可奈何。
    苍术蹲在墙角，正好能看到跟在夫人身边练剑的沈聿安。
    两人目光无意间撞上，沈聿安就朝他笑。
    笑容要多奸诈有多奸诈，苍术气闷不已，在心里骂他是个坏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去，仙门大比正式开始。
    此时正值大暑，艳阳高照，日光毒辣，大地都被炙烤的将要冒出白烟。
    青阳仙尊和白朴仙长一起，组织了仙门大比的第一场——
    经文笔试。
    弟子们被安排在另一处学宫中，一人一个小隔间，杜绝了相互抄袭的可能。
    青阳仙尊亲自出卷，这就导致考试刚到半途，就有不少弟子崩溃大哭。
    尤其是师烨，这小子用剑把隔间的墙壁划了个稀巴烂，卷面也是答的一塌糊涂。
    席玉感觉良好，并不是特别难。
    方司宥的经文成绩向来优秀，自然也不在话下。
    最让人出乎意料的是沈聿安。
    他竟然把整张卷子都答满了，而且正确率不低。
    这场的成绩出来后，席玉获甲等一号，方司宥甲等二号，三号是一名小宗门的女弟子，四号则是沈聿安。
    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沈聿安激动地跑到席玉身前求夸，额角布满因为紧张而沁出的汗珠。
    席玉盯着他看了一会，最终“啧”了声，抬手揉乱他的头发：
    “还行吧，至少没有丢人。”
    方司宥听了，偏头笑了一声。
    师烨则是握着自己的卷子痛哭流涕，大喊“为什么没人关心他”。
    席玉和方司宥对视了一眼，对上暗号后，率先离开学宫。
    经文考试过后就是骑术和箭术的比拼。
    青阳仙尊将众多弟子聚集到了后山。
    这里是一个围猎场，其中被人为地投放了许多猛兽，弟子们需要骑马在山中穿行，用弓箭围捕猎物。
    兔子山鸡等小型猎物算三分，老虎豹子黑熊等大型猛兽算十分，得分最多者获甲等第一名。
    这场比赛允许抢夺猎物，所以其中也包括了修为，剑术，刀法，枪法等比拼，是仙门大比的重头戏。
    经文笔试和围猎成绩加起来计算，得分最高者就是此次仙门大比的魁首。
    围猎场外，青阳仙尊立于高台之上，淡声念着开幕词。
    底下的弟子骑在马上，躁动不安。
    席玉胯下的是一匹黑马，被喂的膘肥体壮，鬃毛浓密，四条腿在原地不住倒腾，明显是等不及了。
    在又一次试图冲出去被拉回来后，席玉干脆利落地给了这匹马的脑袋一巴掌，轻斥：
    “安分点。”
    这一巴掌将黑马的桀骜扇的一干二净，眼神都清澈不少。
    它转过头，讨好地去舔席玉掌心。
    恰在此时，开幕词完毕，围猎场的大门缓缓打开。
    校场瞬间更加沸腾，马匹和人激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听的席玉有些头疼。
    他低头咬住护腕的抽绳，将之系的更紧，确保万无一失后，这才拉缰起步。
    早就等不及的马儿长啸一声，猛地向前冲去！
    红衣飞扬，墨发在空中划出道优美的弧度，凛冽的风从耳畔刮过，席玉察觉到了什么，在即将步入猎场大门的上一刻蓦然回首——
    参天高台之上，一抹苍绿在灰白天色中与他相撞。
    第87章 围猎开始
    这场比赛开始，在围猎场内的人，无论先前关系如何，到了现在，就都是竞争对手。

 第117章

    毕竟魁首只有一个。
    高头大马之上，席玉环顾四周。
    最开始一起涌进来的弟子已经各自挑了方向离去，尽量不和旁人走在一起。
    但凡事总有例外，还是有关系好的习惯成群结队，三三两两一起出发。
    比如正在朝席玉这边快速靠近的方司宥、师烨和沈聿安。
    席玉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
    “离我远点，我不想和你们抢猎物。”
    师烨瞪大眼睛，捂住胸口做痛心状：
    “你怎么能这么想！真是让哥哥好生伤心啊！”
    这番矫揉造作，就连他胯下的白马都看不过去，摇头晃脑地甩了两下。
    师烨连忙拉缰绳稳住身子，嘿了声，骂道：“坏马。”
    席玉移开视线，率先朝西南方向奔去。
    其他几人立刻跟上。
    沈聿安骑马不太利索，因此落在了最后。
    但尽管如此，他也没叫众人停下来等他，而是努力地加快速度，随着时间流逝，沈聿安胯下的枣红色小马终于变得听话起来，温顺非常。
    他呼出口气，凑到席玉身边，问：
    “阿玉哥哥，我们猎什么猎物啊？”
    席玉答的漫不经心：“看到什么猎什么，很难理解吗？”
    “哦哦。”沈聿安乖巧点头，警惕地盯着四周。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忽然开始抖动，并且伴随着“簌簌”的声响，沈聿安瞪大眼睛，意识到是有猎物，立刻开始手忙脚乱地搭弓拉弦。
    他手抖着，闭着一只眼瞄准，呼吸急促。
    见状，师烨挑了下眉，乐呵地“呦”了声，骑在马上托腮看过去。
    席玉也停下马，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
    沈聿安努力让呼吸平缓下来。
    咻——
    箭矢贴着兔子的尾巴尖掠了过去。
    一击失败，沈聿安并不气馁，而是迅速抽了另一只箭搭在弦上。
    有了前车之鉴，他这次明显沉稳许多，动作极快。
    箭矢飞过，逃窜的兔子被命中身子，死死插在地上动弹不得。
    中了！
    沈聿安放下剑，高兴的脸都红了，第一时间转头去看席玉：
    “哥哥，我中了！我射中了！”
    席玉哼笑了声，敷衍地拍了两下掌。
    方司宥也微微点头鼓励：“干得不错。”
    得到肯定，沈聿安倒显得不好意思了。
    他去将那只兔子拎起来，丢进枣红小马的后背篮筐里。
    那里面有空间阵法，无论多少猎物都容得下。
    见所有人都整顿完毕后，席玉回身，用力甩动缰绳，黑马跨步而出！
    西南多猛兽，席玉奔在最前，手离缰绳，双腿紧紧夹住马肚，搭弓、拉弦，身体微倾。
    发丝划过脸侧，睫毛在眼睑下方洒出道阴影，箭矢刺破日晕，正中右前方猛虎的心脏！
    与此同时，属于方司宥的另一道箭矢擦着猛虎皮毛刮过，命中埋伏在草丛内的豺狼。
    满了半拍的师烨一脸懵：“这就开始了？”
    趁着他说话的间隙，席玉忽然转身，冰冷的箭矢对准师烨。
    师烨大惊：“夭寿了！方司宥你师弟要杀我！”
    话音刚落，箭矢擦着师烨的肩膀，正好射穿他身后的一只花豹！
    “砰！”
    尸体倒地的声音。
    席玉慢条斯理地将弓箭收起来，掀眸瞥了师烨一眼，似笑非笑：
    “白痴。”
    沈聿安也捂起嘴偷偷地笑。
    方司宥无奈摇头。
    “不带这样的！”师烨张开手臂大声嚷嚷，“你突然把箭对着我，谁都会想歪的吧！”
    席玉将那两头猛兽装进自己马背上的篮筐里，讽刺道：
    “对，堂堂剑宗大弟子连自己身后有花豹都没发现。”
    “……”师烨噎住。
    他讪讪地挠了挠脸颊，小声嘟囔：“那也得提前和我说。”
    师烨一扯缰绳，跑到席玉身边去，半开玩笑道：
    “你知道仙门大比这场的得分方式被改过吗？”
    “什么？”席玉问。
    师烨得意一笑：
    “我就知道你们没听说过。”
    “以前这场的计分方式就是靠数量取胜，谁猎的最多谁就获胜。”
    “结果你猜怎么着？前几年有位选手在比赛场上捣毁了十几个蚂蚁窝，把那群死蚂蚁给交上去，把白朴仙长他们气的不轻。”
    沈聿安听的一愣一愣的：
    “真有这事？”
    “那当然了。”师烨吊儿郎当道，“就是我们剑宗的师祖。”
    剑宗师祖，那岂不就是赤霄剑仙？
    席玉好奇问：“剑仙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对啊。”师烨一只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独家机密，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
    席玉哦了声：“明天就说。”
    话落，直接纵马向前。
    师烨气的差点没从马背上摔下来：
    “席玉！！！”
    这没良心的小子。
    -
    日光越来越热烈，围猎场的战况已至白热化。
    几个时辰下来，席玉的篮筐里已经装了不少猎物，基本上都是大型猛兽，想也知道分数高的吓人。
    沈聿安的实力虽然差了点，但跟在他们身后，勉强也喝了点肉汤，加上他经文笔试的成绩，最终得分应该不会太差。

 第118章

    西南方向的猛兽差不多被他们洗劫一空了，但席玉不是懈怠的性格，既然来了仙门大比，那他就势必要做到最好。
    所以他现在又朝着东北方向去了。
    这里的植被明显比西南方要茂盛一些，灌木丛更多也更高。
    席玉慢悠悠地骑着马，时不时和身边的伙伴说上几句话。
    奇了怪了，这个方向，怎么好像没多少人？
    不应该啊。
    人都到哪里去了？
    正这么想着，前方忽然传来微弱的灵力波动。
    席玉立刻拉缰停下来，示意身边人噤声。
    “怎么了？”方司宥小声问。
    席玉：“那里好像有人。”
    在大部分人的认知中，围猎场上不存在什么同门师兄弟，只有竞争对手。
    席玉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他屏息凝神，步下无声，朝着不知道灵力发源地走去。
    绕过高大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左前方聚集了六七个人，被围困在最中间的，赫然是一名女弟子。
    第88章 像是中了毒
    “她好像猎了不少，这么厉害，平时看不出来啊。”师烨摸着下巴说道。
    “谨慎吧。”席玉觉得那名女弟子很眼熟，于是多看了几眼，片刻后才想起来，“是经文笔试的那位甲等第三名。”
    听到这话，众人连忙仔细看去。
    沈聿安惊呼：“竟然真的是她，好厉害！”
    “他们在抢那位仙子的猎物。”方司宥皱眉，“倒是不避着人。”
    仙门大比互相争抢猎物的行为历年来都不少见，但方司宥行事端正规矩，向来对此瞧不上眼，因此表情很是厌恶。
    沈聿安察觉到他的心情，犹豫着问：
    “那我们……”
    师烨接话：“立刻就跑，莫要惹事上身。”
    “……”方司宥忍无可忍，“你再说一句话试试？”
    几人争吵间，席玉坐于马上，专注地望着女弟子的方向。
    只见那女弟子被推了一把，倒在地上。
    席玉在心里“啧”了声，下一刻便直接纵马冲了出去。
    伏诛顶端生出尖锐剑刃，裹挟着恢弘的青绿灵力，电光石火间，众人连他的行动轨迹都没看清楚，那群意图抢劫的弟子就倒了一地。
    黑马慢慢停下来，在原地“哒哒”地踱着步。
    马背上的青年眉眼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手下败将，伏诛在日光下反射着刺眼的银光。
    这些人一见是席玉，将要出口的秽语立刻被咽了回去，爬起来马不停蹄地跑了。
    眼看他们的背影逐渐远去，席玉垂首，用帕子擦了擦掌心。
    就跑了，没意思。
    他抓住缰绳，勒马回首，正好和后方的女弟子收回视线。
    席玉对她有些印象。
    云水宗今年送来了两名弟子，她是最出挑的那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过后，云水宗应该就能在修真界打出名声了。
    叫什么来着……
    席玉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女弟子平静的声音响起：
    “多谢道友，在下司徒韵。”
    原来是叫司徒韵，想起来了。
    席玉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礼貌地哦了声，然后说了句：“你好。”
    说完便不等司徒韵的下一句话，抓住缰绳将马往另一个方向赶去。
    方司宥等人见状，连忙跟上。
    尘土飞扬间，原地只留下司徒韵一个人。
    “……”
    她只好把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咽回去，眼底闪过一丝懊悔。
    -
    “怎、怎么就跑啊？”沈聿安气喘吁吁，“哥哥不是帮了她吗？”
    直到这个时候，席玉才将速度放的慢些。
    他睨了沈聿安一眼，不客气道：
    “笨，这可是仙门大比，我连你们都不尽信任，又怎么会去跟一位半途遇上的陌生人多话？”
    沈聿安似懂非懂地点头。
    倒是方司宥愣了片刻，然后低低地笑了出来。
    师烨则是满脸不爽：
    “不信我？凭什么不信我？我们都是这么好的朋友了！”
    席玉看他像在看傻子，转过头不再说话。
    师烨硬追上去：“不行，你得给我个交代，否则我就抢你的猎物了。”
    席玉冷声：“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
    两人在马上就打了起来。
    不过好在都是小打小闹，一套全招下来，两人毫发无损，倒是又猎了许多猎物。
    围猎比赛要持续三天，这期间内，弟子们都是各自在围猎场里搭帐过夜。
    眼看天色将晚，席玉寻了处地势偏高的空地，吩咐在这里扎营。
    身边几人立刻开始动身，沈聿安拾柴火，师烨甩着锤头扎营，方司宥生火做饭。
    至于席玉，他主要负责坐在毯子上等吃。
    但奇怪的是，在场众人竟然没一个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什么不对，甚至方司宥还温声问了句：
    “吃烤鸡还是吃烤兔？”
    席玉眼都不眨：“两个都要。”
    方司宥失笑，从自己马背上的篮筐里取了几只山鸡和野兔出来。
    看见这一幕，师烨也凑上来：“我想喝鹿血吃鹿肉。”
    方司宥字正腔圆：“滚。”

 第119章

    师烨：“……”
    区别对待别太明显了兄弟。
    他摸了下鼻子，认命地继续扎营。
    三人三顶帐，师烨手脚麻利，很快就扎好了。
    正好方司宥也把山鸡和野兔的皮毛处理干净了，沈聿安给篝火添了点柴，蹲在边上用扇子扇着火。
    没过多久，烤鸡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营地。
    席玉后知后觉地感到有几分饥饿，立刻盘腿规矩地坐好，等着师兄把烤鸡和烤兔装盘。
    方司宥在忙活中抽空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家师弟这样看起来格外乖巧可爱，再次垂首时唇角便噙了抹笑意。
    天色越来越暗，林子里传出几声寂寥的鸟鸣，惊落几片绿的发黑的树叶。
    吃过晚饭，席玉绕着营地转了几圈当做消食，之后便躺在毯子上，望着深蓝夜幕中的几颗星子出神。
    旁边是师烨和沈聿安，他俩凑在一块，一个癫一个傻，倒也还算合得来，有说有笑的。
    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大家打算回帐篷睡觉的时候，席玉才主动说他要在外面守夜。
    众人没有异议。
    夜沉如水，风吹树动。
    席玉抱着伏诛坐在篝火边上，脑子里转悠着各色背过的经文和咒法，全当打发时间了。
    他享受这样安静的时刻，当然，如果师烨那蠢货能不打呼噜就更好了。
    席玉踢了脚篝火，心里有些纳闷——
    这小子打呼怎么打的震天响？
    他实在受不了了，起身走到师烨帐内，一伏诛将人给敲晕。
    总算没声儿了。
    席玉放下心来，重新回到篝火处。
    前半夜一直没有任何异常，但到了后半夜，不远处草丛里就传来“窸窣”的声响。
    最开始，席玉以为是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就没管，结果过去一刻钟了，草丛里的声响还是没有停息。
    他察觉到不对劲，起身放缓脚步朝草丛走去。
    伏诛拨开茂盛的草叶，惨白的月光落入其中，竟然照出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狼！
    席玉皱了下眉。
    这野狼瘦的皮包骨头，毛发肮脏凌乱，嘴角淌着涎水，眼珠向上翻白，正横躺在草丛中，不住发着抖——
    像是中了毒。
    第89章 我拒绝
    可是围猎场里怎么会投放让猎物中毒的药物。
    明显不对劲。
    “……”
    席玉蹲下身，从芥子囊中抽出皮革手套，戴上后这才摸向野狼的身体。
    野狼的心跳激烈的不像话，简直是要从胸腔跳出来的程度。
    这不正常。
    他皱了下眉，转而又去观察野狼的牙齿。
    很脏，席玉的心情算不上愉悦，手上的动作却很麻利。
    野狼的口腔不断向外溢出涎液，甚至有些已经变成泡沫状态，恶臭难闻。
    席玉平静地注视着野狼混沌的眼睛。
    这头莫名出现在此的野狼还活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声音，那双翻白的眼紧盯着席玉。
    不知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个瞬间，席玉觉得它眼底闪过了一抹悲悯，和绝望。
    这头野狼活不了多久了。
    席玉冷漠地想。
    果不其然，一刻钟过去，野狼的心跳逐渐归于平静，到最后僵直了身子，死不瞑目。
    这突如其来的异状让席玉不得不上心。
    他用清洁咒将野狼全身都清洗了一遍，之后再丢进马背上的篮筐，同之前打到的猎物放到一起。
    等再过一阵，师烨打着哈欠出来守下半夜的时候，席玉就把这件事情和他说了。
    师烨懵了瞬：“还有这种事？”
    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后脑勺，说：“等沈聿安醒来再让他看看吧，药宗少宗主，他应该能看出些什么。”
    “对了，不知道为啥我的后脑勺好痛，你帮我看看是不是长包了。”
    “……”席玉面不改色地帮忙看了眼，平静道，“没有。”
    “是吗？”师烨嘟囔了句，大度地选择不再追究，“好吧那算了，你先去休息。”
    “嗯。”席玉回了自己的帐篷。
    一晚上很快过去，等到天色熹微，大家都起床了的时候，师烨已经非常勤快地生好了柴火，还偷了方司宥篮筐里的一头鹿出来烤着吃。
    幼稚的行为，方司宥懒得说他。
    席玉去河边打了点水洗漱，回来的时候就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和其他人说了。
    沈聿安听的一愣一愣的，自告奋勇：
    “那、那给我看看吧。”
    正有此意。
    那头死去的野狼又被放了出来。
    沈聿安蹲在它身边，表情严肃，从里到外检查了许多遍，灵力灌入又涌出。
    最后，他为难地站起身，摇头道：
    “它体内没有草药和丹药的残留，应该不是中毒。”
    那就奇了怪了。
    不是中毒，那它怎么会抽成这样？
    莫非是什么疫病……
    现在在围猎场里，要查什么都不方便，席玉只得暂且将此事搁置，带着其他人继续围猎。
    猎场里的日光毒辣，经过一夜角逐，弟子们更加亢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们侧目。
    途中席玉看到了不少因为猎物被抢而颓唐倒在树底下的弟子。
    席玉没多少感触。

 第120章

    弱肉强食，能者居之，这本就是修真界的隐形法则。
    倒是沈聿安看到后想了很多。
    若是他没有一开始就选择跟着哥哥，他的猎物也肯定会被抢走。
    他眸子闪了闪，又纵马离席玉近了点。
    席玉在蓬莱岛这群弟子间的地位很高，因此，虽然迎面碰上的弟子很多，但没人不长眼到来抢劫他。
    敬畏是一方面，打不过也是一方面。
    总之，席玉在这里过的还算轻松。
    至于那些藏在他们背后，暗地里搭弓射箭抢猎物的，席玉不会管。
    反正也抢不过。
    就算他们抢到了，也不过是零头。
    但这天也并非是完全没有变数。
    在经过一道石坡时，他们又碰上了司徒韵。
    她似乎是在被人针对，一路跑过来鬓发凌乱，神色慌张。
    抬头看见席玉他们后，立刻眼前一亮：
    “席道友！”
    席玉顿了片刻，手下意识拉了拉缰绳想走，但出于礼貌，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微微颔首，语气冷淡：“有什么事吗？”
    司徒韵眼底含着水光，但语气还算镇定：
    “有人一直在抢我的猎物，双拳难敌四手，我争不过他们。”
    席玉默默听着，心说难道他就争得过吗？
    司徒韵攥紧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道：
    “我知道这样会很冒犯，但是，我实在没有别的去路了。”
    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直白说：
    “能不能……让我和你们一起走？”
    周遭一时间陷入寂静。
    席玉微蹙着眉，目光在司徒韵身上转了一圈，带着严厉的审视意味。
    师烨倒是颇为怜香惜玉，小声说：“其实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席玉就轻飘飘睨了他一眼。
    师烨霎时改口，“但话又说回来……”
    这边马背上，席玉把缰绳收紧了一点，声音淡淡：
    “让我们庇护你，有什么好处吗？”
    听到这话，司徒韵以为是有希望，立刻道：
    “我可以把我猎物的三分之一让给你们。”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十分诱人的条件。
    围猎场里的猎物数不胜数，参与围猎的弟子又有这么多。
    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会知道别人究竟猎了多少，和自己比起来又如何。
    所以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打猎，或是不停抢夺别人的猎物。
    想来没有人会拒绝送上门的大礼，更何况是这样一位看起来已经走投无路的弟子。
    但席玉会。
    他干脆利落地拒绝：“我拒绝。”
    司徒韵道谢的话都要到嘴边了，这下又不得不咽回去，她几乎是有些失态地质问：
    “为什么？！”
    就连师烨也纳闷地看向席玉，他觉得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席玉慢条斯理道：“是啊，为什么呢？”
    他抬眼，漆黑的眸幽深而宁静，紧紧盯着一个人的时候，会不自觉让人后背胆寒：
    “大概是我不信任你吧。”
    席玉的声音带着些许玩味：“你主动投诚示弱，但我不认为你在有能力收获这么多猎物的情况下，还会敌不过那群意图抢劫的杂碎。”
    “就算是退一步来说，我也不太相信你这位猎物丰盛、单枪匹马的弟子能安稳度过一夜，还那么巧地在今天又碰到了我，顺带寻求帮助。”
    无论从上面哪个角度来说，司徒韵现在示弱和求助的目的都掺杂了强烈的危险性。
    席玉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但同样，他也不会擅自小看任何人。
    尽管是司徒韵这样看上去形单影只、柔弱可怜的女弟子。
    被点破后，司徒韵脸上所有的卑微和示弱尽数消失殆尽。
    她神色冷漠，平静地和席玉对视着。
    下一刻，长鞭裹挟劲风，直朝席玉面门而来——
    第90章 他你也敢碰？
    司徒韵没能如愿。
    就像她先前说的那样，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她如今面对的不只有四只手，而是八只手。
    是以，司徒韵很快就败下阵了。
    那柄长鞭被席玉封存了灵力，用以捆住司徒韵自身。
    这位仙子落败后的表情仍旧非常平静，如同早就料到了一般。
    看着她被捆在树干上，沈聿安打完架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睁大眼睛：
    “所以她是想要抢我们的猎物？”
    “准确来说，应该是偷。”席玉淡然说道，但语气里并不掺杂嘲弄的成分，只是平静地叙述事实，“毕竟她修为在我们之下。”
    “……”
    树荫底下，司徒韵全身动弹不得，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她诚恳地问：
    “你昨天就在怀疑我了吗？”
    席玉：“我平等地怀疑接近我身边的所有人。”
    方司宥、师烨、沈聿安：“？？？”
    好半晌，他们选择忍气吞声。
    似乎是觉得有趣，司徒韵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褪去那副故意装出来的柔弱姿态后，她的气质变得更为自信舒展，落落大方：
    “好吧，你的确很聪明。”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因为我是女弟子放松些警惕。”

 第121章

    席玉觉得她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于是垂眸看了她一眼，道：
    “我是傻子吗？”
    不轻视自身所见到的任何一个人，这是他在修真界摸爬滚打多年后得出来的结论。
    “也是。”司徒韵摇了摇头，再次抬眸时，已经恢复了坚定的神色，“你们走吧，这次是我技不如人。”
    师烨在旁边插嘴：“下次也还是。”
    “……”
    司徒韵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回视线。
    席玉纵马绕着司徒韵转了一圈，然后从芥子囊中翻出另外一只被灌满了的水袋，丢在她身边，这才离去。
    蝉声寥寥，司徒韵看着那在地上滚了一圈仍旧干净如初的水袋，嘴唇抿了抿。
    她现在灵力被封，又被长鞭捆在树干上，手脚都动弹不得，席玉是觉得她有根可以和蜥蜴比肩的长舌头，轻易就能喝到水吗？
    司徒韵翻了个白眼。
    跟有病一样。
    -
    这边，方司宥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迟疑道：
    “你把水袋留在那，但是司徒道友被绑着，好像是喝不到的。”
    席玉拉着缰绳，慢悠悠地向前走，闻言散漫道：
    “灵力封存的咒法只能维持半个时辰，长鞭很快就会自动脱落的。”
    只是这个点的太阳实在毒辣，半个时辰过去，再耐热的人也会被烤干。
    席玉当时想了想，还是大发慈悲地留了只水袋，好让司徒韵能刚解绑就喝到水。
    理清其中关窍后，方司宥点点头，不由得感叹：
    “还是我们阿玉想的周到。”
    席玉轻哼了声。
    他不周到谁周到？
    又不是师烨那个马大哈。
    几人在河边修整，生火做饭，师烨还狂饮了几大袋水，沈聿安见了，就嫌弃地离他远了些。
    师烨半点没发觉。
    方司宥拿着地图，和席玉商量着下个地方往哪去。
    “西南方向去过了，据我之前的观察，往正北方向去的人是最多的，但现在已经过了一夜，我不是很确定……”
    席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等方司宥说完后，就问：
    “那我们往哪儿去？”
    方司宥犹豫：“我们……”
    半天没能选出来。
    他这个师兄就是这样，往难听了说就是优柔寡断。
    席玉就不一样了，他从包里摸出一枚骰子，利落地往地图上一甩。
    骰子转了几圈，最后落在正东方向。
    席玉满意点头：“就往这去。”
    方司宥：“……”
    他失笑，无奈着点头：“也好。”
    日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游鱼从中掠过，惊碎一池浮光。
    席玉手里捏着根鸡腿，目光落在那群游鱼身上，看得出神。
    耳边是伙伴放声交谈的声音，混着潺潺水流和不时惊起的蝉鸣，有种岁月静好、平和宁致的感觉。
    说起来，也不知道苍术在外面过的怎样……
    念头刚落，耳边忽然有劲风刮过。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沈聿安的惊呼：
    “哥哥小心！”
    事发突然，但席玉很快反应过来。
    银光闪过，伴随兵器碰撞声响，伏诛堪堪迎下一击。
    席玉旋身，顺势将伏诛抵在来人脖颈之上。
    接着，他微微眯起眼睛：“是你？”
    “啊——”周生霁遗憾摊手，“被发现了。”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挂着汗珠，像是马不停蹄从哪儿直奔此地而来，神情有种令人费解的激动。
    感受到脖颈的刺痛后，周生霁竟然还主动往伏诛的方向靠近些许。
    尖锐的剑刃又往里刺入些许，他眼底闪着不明的光，哑声问：
    “杀了我？”
    “……”
    席玉直觉周生霁现在的状况不太对劲。
    他太兴奋了。
    但兴奋是为什么，席玉又说不出来。
    不过，还是发泄出来比较好。
    剑光闪过，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沈聿安看的目瞪口呆，下意识问：“他不是喜欢阿玉哥哥吗，为什么现在又和阿玉哥哥打起来了？”
    师烨：“他有病，你第一天知道？”
    沈聿安哑口无言。
    方司宥皱着眉，和席玉一样察觉到不对劲，仔细观察着周生霁的表情。
    “他好像有点不在理智。”
    正巧此时，席玉一把按住周生霁后脑，将他狠狠砸在滚烫的地面上！
    血流出来，又被温度灼烫，发出“滋滋”的声响。
    席玉喘着气，膝盖抵在周生霁后背，五指深入他的头发，力道丝毫不减，冷声问：
    “清醒了吗？”
    “哈——”周生霁满脸淌着血，唇角咧的极开，喉咙不断颤动着，开怀又放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愈加猖狂，全身都在抽动，腹部卷起，姿势奇异而诡谲。
    席玉的表情更加难看，抓起周生霁的脑袋将之抬起来，反手就给他甩了几个巴掌，又问了一遍：
    “清醒了吗？”
    周生霁的笑声微弱了些。
    就在这时，视野中突然出现一名弟子。
    席玉对他有些印象，好像是学宫里经常巴结周生霁的那位。

 第122章

    来得正好，他正想让这位仁兄把周生霁带走，却见那弟子愣神过后举着剑就飞奔过来，面目狰狞，大喊：
    “周生兄放心，我来助你！”
    不料刚靠近，周生霁就翻身挣脱席玉的束缚，一掌将那弟子劈在地上！
    神情冷戾，声线嘶哑，眼底红光奇异：
    “他你也敢碰？”
    众人：“…………”
    安静了会。
    沈聿安适时地关切：
    “看起来是病的不轻，需要我给他开点药吗？”
    第91章 打开猎场大门，快！
    周生霁最终还是被绳子绑住，甩到篝火边上了。
    他没说话，只是睁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席玉看。
    方司宥对这个觊觎他师弟的臭男人极其不爽，手动将他给调转了方向，对准师烨。
    师烨抬手，和他说“嗨”。
    周生霁唇边那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转换成了切实的冷意。
    他和师烨互相瞪着，后者挠了挠脑袋，好心提醒：
    “你瞪我也没用的哦。”
    周生霁微抬下巴，神情轻蔑。
    然后努力要把身子转回去。
    像只摇摆不定的鸭子。
    席玉没去管他，只是坐在一块干净平整的大石头上，垂眸去看现在还被钉在泥地里的某位弟子。
    安静片刻，出于好心，他还是问了一句：
    “现在还难受吗？”
    那弟子的声音带着麻木的冷静,恍恍惚惚：
    “没事，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席玉无言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最终收回视线，叫来沈聿安：
    “他状态不对劲，你去看看。”
    沈聿安乖巧点头：“哦，好的。”
    他走到周生霁面前，先是观察了下他的神色，然后又拉起手把脉，最后便是检查周生霁的口腔。
    “张嘴。”沈聿安说。
    “嘁。”周生霁发出一声冷嗤，没动。
    医者仁心，沈聿安慈悲地叹了口气，然后上手用力去掰。
    周生霁猝不及防之下被撑开嘴，红着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开始剧烈挣扎，嘴巴不住闭合，就连不小心咬到口腔壁肉导致出血都没停止。
    “唔唔唔——”
    病患不配合，沈聿安的诊治过程就变得极其艰难。
    他和周生霁的力量本就悬殊，很快就败下阵来，无措道：
    “我……抓不住他。”
    见状，席玉不耐地“啧”了声。
    周生霁用力吐出一口血沫，额角青筋清晰可见。
    就在活动脖子的时候，下巴突然被人大力钳住。
    他恼怒地抬头，正打算大骂一番，就对上了席玉那双冷静的眸子。
    “……”
    周生霁顿时安静了。
    他顺从地张开嘴，任由沈聿安报复性地拿根细木棍在口腔里戳来戳去，觉得疼也一声不吭。
    现在倒是听话了。
    待沈聿安检查完毕后，席玉松开手，问：
    “怎么样？”
    沈聿安犹豫了会儿，小心翼翼道：
    “不像是中毒。”
    这话一出，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昨夜那只死去的野狼。
    也是这样探不清楚病因。
    师烨皱眉：“不会是被那头狼传染了吧？”
    沈聿安摇头，认真道：“不太可能。”
    “……好吧。”
    席玉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想了想，他半蹲下来，视线和周生霁齐平，问：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
    周生霁一言不发，光盯着他看。
    席玉又问了几遍，这小子还是跟哑巴了似的。
    没办法，他转头朝师烨道：
    “来揍我。”
    师烨觉得这种要求真是活久见，但还是听话地对着席玉举起拳头。
    结果拳头还没落下，周生霁就忽然暴起，一脑袋将师烨撞倒在地！
    “你妈——”师烨痛叫出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见状，席玉挑了下眉。
    周生霁应该确实是不太清醒。
    沉吟片刻，他站起身来：
    “围猎场里可能混进来了什么人，大家当心点。”
    众人一愣，方司宥忍不住问：
    “阿玉的意思是？”
    师烨暂时忘记身上痛楚，哽咽着说：
    “所以你是觉得围猎场里有人在动手脚？”
    席玉点头：“嗯。”
    外面的人都能从灵船混进蓬莱岛，又怎么会混不进围猎场呢？
    就怕像周生霁这样失去理智的弟子越来越多。
    不过乐观来看，周生霁的情况似乎还不是很严重。
    至少还能认得他。
    席玉这么想着，就一把将周生霁拎起来，绑在自己的那匹黑马背上。
    对于突然多出的一个陌生人，黑马表现的极其不乐意，不断踱步耍着小性子。
    然后就被席玉打了两下脑袋：“安分点。”
    黑马果断安静如鸡。
    做完这一切后，席玉又叫众人尽快收拾东西，他们要去人最多的地方，多见几名弟子，看有没有其他人中招。
    方司宥等人立刻照办。
    一旁，席玉又从衣袖里翻出几张黄符，灵力灌注其中凝成文字，再将之叠成纸鹤的模样，往空中一扔。

 第123章

    纸鹤转悠了一圈，轻微地抖动了下翅膀，接着就往围猎场出口飞去了。
    万事还需小心为上。
    席玉把消息传了出去，之后便跨上马，抓着缰绳的手比以往要紧得多。
    他用力一甩缰绳，声音沉稳：
    “走。”
    尘灰飞扬，四匹马迅速朝前奔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
    高台上。
    道童低眉顺目地给案几上空置下来的茶盏倒水。
    热气蒸腾，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白朴仙长欣慰地摸着山羊胡：
    “今年的后辈似乎都很优秀，不错，不错。”
    旁边几位仙长也跟着点头，赞不绝口。
    几位仙长的正前方都安排有一面水镜，能够完整地看到围猎场内的情况，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已经足够了。
    有位仙长喝了口茶：
    “看不出来，云水宗的那位弟子的箭术造诣竟然如此之深，看来往日是在藏拙。”
    白朴仙长回忆了下，道：“是司徒韵？我记得她，很有野心的孩子，这么多弟子当中，只有她一个人敢直接和席玉叫板。”
    虽然没有成功，但能有这份心，已经比大部分不敢上前的弟子好上太多了。
    “我记得她语文成绩也很不错，这次应该能取得个不错的成绩。”
    “是啊是啊……”
    众人纷纷攘攘地讨论着，位于最中间首座的青阳仙尊却一言不发。
    属于他的那面水镜自始至终都没有切过画面，始终牢牢地固定在席玉那边。
    青阳仙尊坐姿端正，手臂搭在座椅的扶手上，如瀑的银丝被玉冠束起，比平常多添了几分锋锐。
    那双苍绿的眸平静地落在水镜中，没有移开过。
    就在这时，有人大着胆子来问他：
    “仙尊，您认为这次仙门大比，谁的获胜希望最大？”
    青阳仙尊连头都没抬，淡声道：
    “我徒弟。”
    众人了然。
    没有人会多余一嘴去问他是哪个徒弟。
    除了席玉，还能有谁？
    众人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一只纸鹤扑腾着翅膀飞入大家视野，径直落入青阳仙尊手背之上。
    感觉到熟悉的灵力波动，青阳仙尊眼睫颤了颤，握住纸鹤将之拆开——是阿玉的信。
    看清上面留下的字后，他缓缓皱起眉。
    “怎么了吗？”白朴仙长问。
    青阳仙尊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天边就忽然炸起一声响雷！
    仅是瞬息，原本蔚蓝的天幕被乌云遮盖，闪电和雷声齐鸣，风雨欲催。
    空气中传来微弱的魔气。
    青阳仙尊倏然起身：
    “打开猎场大门，快！”
    第92章 倾巢而出
    魔族的气味。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乌云压顶，空气中暗流涌动，有股奇异的香味在围猎场上空蔓延，并且有越来越浓烈的趋势。
    青阳仙尊第一时间朝围猎场奔去。
    结果刚靠近就被一阵强悍的力量格挡住，再也不能前进半寸。
    ……有结界，什么时候的事？
    他皱起眉，指尖抵在无形的结界之上，不断涌入试图摧毁。
    但看他灵力的侵蚀进度，要想破开一道孔，怕是要等三天。
    三天时间，围猎场里要是出了什么事，根本阻止不了。
    席玉还在里面。
    青阳仙尊眉间终于浮现出明显的焦躁。
    “魔气，是魔气！”
    白朴仙长紧跟着地跑过来，语气担忧：“围猎场被封，那些魔族的目标不是我们，是这群小辈。”
    何其可耻！
    “别吵了，先破结界！”
    仙长们各分两半，一部分去蓬莱岛各处巡查魔族踪迹，一部分专注破除围猎场结界。
    青阳仙尊将本命灵剑刺入结界当中，手臂青筋暴起，恢弘磅礴的灵力直压的旁人喘不过气来。
    围猎场上空的香气，越来越浓了。
    意识到这点，青阳仙尊眼底渗出骇人的血色。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声龙吟响起。
    黑云中忽现出一道矫健的身影，烛龙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撞上结界，几近失去理智。
    烛龙再现，听着耳畔各仙长不可置信的惊呼声，青阳仙尊深知苍术的事情瞒不过去了。
    但那又如何呢？
    青阳仙尊面无表情地继续从剑尖往结界内灌输灵力。
    三天太长，他必须在今日就把结界攻破。
    喉间漫上痒意，血腥味丝丝缕缕，但外表却看不出他丝毫异状。
    没时间了，青阳仙尊想。
    ……阿玉还在等他。
    -
    席玉的那通纸鹤送出去的时间很巧妙，恰好就是在结界封闭之前。
    当那无形的力量严丝合缝地笼罩住整个围猎场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端倪。
    此时此刻，席玉只能庆幸自己放出纸鹤的速度足够快。
    不仅仅是他，方司宥和师烨也在同一时刻，和席玉一起抬头望天。
    “……是结界？”方司宥喃喃。
    席玉第一时间朝天打出道灵力。
    在触到结界壁后，这抹灵力就在顷刻间消散，再寻不到踪迹。
    “……”席玉的语速很快，“这结界只能从外面攻破，里面的人没办法出去。”

 第124章

    沈聿安哆哆嗦嗦问：“那、那怎么办？”
    “先召全体弟子集合，一个都不许落单！”
    话音刚落，席玉就纵马狂奔，无数道金红敕令从他掌内打出，以极快的速度没入围猎场每位弟子额间。
    一时间，原本还处于迷茫状态的弟子们倾巢而出，如同拨开迷雾找到了方向，朝席玉的所在地飞奔而来。
    如今敌暗我明，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聚在一起集中管控，不给魔族任何可乘之机。
    席玉主动认领了这个领导者的角色。
    他挑选了一处宽阔、地势极高的空地，足以容纳所有参与围猎的弟子。
    不消半个时辰，弟子们便从各个方向朝此奔来。
    看到席玉，他们俱皆露出笑容。
    “席道友！”
    席玉浅浅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之后便让他们扎营休息，顺带询问他们之中有没有最近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
    他回忆着周生霁的状况，说道：
    “类似于过度兴奋、不善表达、面部奇异红晕的情况。”
    听到这话，弟子们沉默了瞬。
    “有是有……但他攻击性太强，我就把他绑起来，一路拖过来了。”
    “我也是！我是路上碰到的，和他打了一架，感觉他状态不对劲就一起带着过来了。”
    “还有我……”
    “我这边也是……”
    不断有人举手阐述情况，细细数来，中招的竟然有二十多个。
    席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方司宥眼底尽是惊愕：“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这样。
    毫无疑问，这一定是魔族的手笔。
    如果就像沈聿安说的那样，不是药物和不知名疫病作祟的话，那就很可能是被魔族的魔气所侵蚀。
    想到这，席玉迅速命人将出现异常的弟子聚集起来绑在一处，接着在他们周围画了圈结界，确保他们不会踏出半步。
    席玉的目光一寸寸从他们脸上划过。
    这些人里，有口溢涎水的，有不断向上翻白眼的，还有青筋暴起试图挣脱锁链的，都是完全失去理智，见人就咬的疯魔状态。
    如此一看，周生霁的症状倒是最轻的了。
    席玉目光复杂地看向他。
    只见周生霁拧着眉，嫌弃地和那群发疯的弟子离远了些，几乎就坐在结界边缘，然后又抬起眼睛，死死盯着席玉看。
    目光中有杀意，也有奇怪的温存和依恋。
    只能说不愧是他。
    席玉收回目光，让全体弟子戒严。
    魔族不会只使出这么一招的。
    他们费尽心思封锁整个围猎场，不可能只是让让几十位弟子走火入魔。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天边突然出现无数浓重的黑烟，带着不祥的气息不断逼近。
    黑烟落下，化为一个个丑陋不堪的魔物。
    “……是魔族。”
    “魔族怎么会到这来？！”
    就在他们恐慌不已的时候，一道青绿身影倏地冲向最前！
    白光闪过，一只魔物顷刻间碎成两半。
    席玉在尸体间站定，眉峰凌厉，眼眸漆黑，神色流转间杀意毕露，带着锋锐的冷意。
    他抬眼朝后方看过来，声音淡淡：
    “不往前吗？”
    “……”
    弟子们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随着一声响亮“杀啊——”
    数以万计的弟子蜂拥而上，提剑冲了过去！
    魔物黑色的鲜血溅落满地，和弟子们鲜红的血混在一起，将焦黄的大地染成壮烈悲观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
    席玉抬手，把身前魔物斩成两段，黑血喷溅在他脸上，那股难闻的味道让他想吐。
    从天边落下的魔物仿佛永远没有尽数，一波接着一波，席玉挥剑的动作不见半点凝滞。
    他抹了把脸，将伏诛甩飞出去，以自身为圆心，瞬间收割掉周边魔物的头颅。
    再次抬手，伏诛稳稳落入掌心。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不能一直留在原地杀这些不入流的魔物。
    体力不允许。
    为什么这里会有魔物出现，或者说，难道这里真的就只有这些低等级的魔物吗？
    席玉思维泛滥，在又解决掉一波魔物之后，他抬头，在鬼影幢幢的黑云中，看到了一名身穿孔雀翎的高大男人。
    来人漆黑的眸子和他对视着。
    深沉，又好似裹挟着万顷洪流，轻易就能溺死进去。
    第93章 要是你自愈的速度，比不过我下手的速度呢？
    褚翊在漫天黑云中和席玉对上视线，他坐在王椅上，神情倦怠，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玩味。
    他抬手，兴奋地席玉打着招呼，看口型，似乎是喊了声“小仙长”。
    席玉条件反射地皱起眉毛。
    旁边有杀红了眼的弟子看到这一幕，愤怒地举起剑，大骂魔族老贼贼心不死，竟然敢觊觎他们的小师兄。
    方司宥从左侧突袭过来，微喘着气：
    “那是褚翊？”
    “嗯。”席玉应了声，顺势砍掉他身后一只魔物的头颅。
    黑血溅到方司宥头脸上，他没工夫去管这个，眉间都是忧虑的神色：
    “冥都城主怎么会亲自到这来？麻烦了……”

 第125章

    席玉擦了擦落血的伏诛，声音很淡：
    “不麻烦，擒贼先擒王，杀褚翊。”
    话落，不仅是方司宥，就连刚凑过来的师烨都吓了一跳。
    他手里拎着一只魔物头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哈？杀褚翊？？”
    他指着黑云之上那位：“冥都城主，我们去杀？”
    耳边是魔物痛苦的咆哮，和弟子们奋勇杀敌的吼叫。
    伏诛向外围挥去，斩落一地魔物头颅，再飞回来时，席玉语气冷静：
    “不然？我们要连杀好几天的魔物吗？”
    想也知道魔族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们。
    杀一天他们顶得住，那第二天，第三天呢？
    魔物从四面八方而来，没有尽数，不知疲倦，但修士不是。
    “总有灵力耗尽的时候，与其被动受累，不如主动出击。”
    说着，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席玉便直朝天际而去。
    师烨急的大吼了声，他和方司宥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说实话，褚翊没想到席玉会直接冲过来。
    他眉毛挑起一个讶异的弧度，之后便笑眯眯说道：
    “又见面了小仙长。”
    褚翊从王座上站起来，认真地理了理衣摆，问：
    “你觉得我今天这身怎么样，好不好看？”
    席玉没说话，持着伏诛化作青绿光芒，径直地刺了过来！
    褚翊连忙旋身躲过。
    他抽出剑，轻轻将伏诛挑飞，席玉则趁机打出一道灵力在褚翊胸口，将人撞开些许后，伏诛飞回掌心，锋锐的剑锋挑破褚翊脖颈。
    褚翊顿时夸张地捂住脖子，痛苦地喊叫：“疼啊！好疼啊！”
    席玉眼睛眯了眯。
    片刻后，褚翊又松开手，大方地展示正在快速愈合的伤口，调笑说：
    “你是想听见我这么说吗？”
    褚翊笑的贱兮兮的：“但是好可惜哦，我也想受伤啊，但我是魔物，等闲伤口奈何不了我呢。”
    果然。
    席玉抿了抿唇。
    难怪之前几次出手他都没死。
    魔族居然还有这种特性吗？
    还是说，只有褚翊这种高等魔族才有？
    席玉心中思绪万千，掌心不断冒出汗珠，几乎快要拿不稳伏诛。
    褚翊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脸色，然后往底下厮杀的情景看去，称赞道：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他们聚集起来，这样下去，他们会很难杀的，好烦哦。”
    他眼中笑意流转，重新落在席玉身上时，带了点明目张胆的调侃和戏弄：
    “我说，你要不要和我走呢，冥都可比这规矩多如牛毛的修真界好玩多了。”
    褚翊暧昧地笑，眼底华光和孔雀翎互相映衬，声音甜腻拉长：
    “我保证会对你好的。”
    话音刚落，席玉还未回答，便听得“噗嗤”声响——
    一柄长剑从褚翊后背刺穿，方司宥声音阴冷：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觊觎我师弟？”
    “……”
    褚翊颤抖着抬手，缓缓按上剑尖，唇角却依然带着意味深长的笑，甚至还冲着席玉眨了眨眼。
    这家伙有病。
    席玉冷静地想，他手持伏诛，猛地朝褚翊刺了过去！
    围猎场内，天上地下乱成一团。
    魔物的头颅散落满地，这些低等级的魔物奈何不了蓬莱岛的精英弟子，但魔族打的是持久战，已经有不少体力跟不上的弟子力竭晕倒在地。
    这些弟子被他的战友们拖去了后方，交由沈聿安治疗。
    他手脚麻利地给受伤的弟子处理伤口并包扎，偶尔才会抬头看一眼遥远的天际，眼底流露出浓烈的担忧神色。
    “支撑不住了就去休息，我们人多，你不要有太大压力。”沈聿安边包扎边安慰，语速平稳，自有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
    那弟子艰难点头，大口喘着气。
    他胸腔被魔物掏了个大洞，差点没能活过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些魔物似乎……越来越强了。
    但产出的速度却变慢了。
    如果说之前的魔物是源源不断，随时都有新的涌入，现在却是先杀光一批再来一批。
    但显而易见的，弟子们的灵力和力气，都和最开始那时候比不了了。
    可尽管如此，在场却没有任何人轻言放弃。
    偶尔会有人抬头看向天际。
    那里是席玉和冥都城主战斗的地方。
    况且……他们能感觉到，结界已经开始松动了。
    外面的人正在努力突破结界，他们会等到救援的。
    -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
    席玉掌心渗出鲜血，鬓发凌乱，原本青绿的衣衫被染的极深。
    缓了许久，他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漆黑的眸死死盯着褚翊。
    对方的状态也说不上好，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
    “我说，我们还要打到什么时候？”
    “你乖乖从了我不好吗？”
    席玉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去。
    他力竭了。
    意识到这点，褚翊眼底终于浮现了然的神色。
    他环顾四周，方司宥断了条手臂，失血过多晕厥，师烨全身灵力堵塞被封，如同废人。

 第126章

    也就只剩下一个席玉。
    年纪最轻，但偏偏步步谨慎，半点不入套，反倒坚持到了最后。
    只是看样子，现在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想到这，褚翊放松地往王座上靠去，优哉游哉地等着席玉自投罗网。
    “你这样很漂亮呢。”他语气带着明显的雀跃，“你要是早这样就好了，也能少受点罪，毕竟我这么喜欢你。”
    褚翊轻点手指，俨然已经开始畅享他和席玉回了冥都后的生活。
    嗯……可以给冥都装饰的更漂亮些，听说这位小仙长喜欢竹子，他可以在院子里种满青竹，他还可以亲自洗手做羹汤，小仙长应该会喜欢的吧？
    或者说……
    “呃——”褚翊闷哼出声。
    席玉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一改之前颓弱的模样，眼底迸发出明亮的光，伏诛狠狠抵在他脖颈。
    头首分离。
    不等褚翊反应过来，又是一伏诛下来，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斩断。
    席玉声音淡漠：
    “不是能自愈吗？”
    “要是你自愈的速度，比不过我下手的速度呢？”
    第94章 我主人只是在睡觉，你们再哭丧一个试试呢？
    “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褚翊笑的疯狂，甚至连眼角都沁出泪珠，锋锐闪着白光的剑刃在他眼前不断落下，身子被固定住，原地只留下恐怖的、类似剁肉的声响。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师烨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才哆嗦着喊：
    “阿玉？”
    无人回应。
    褚翊的头颅和脖子只靠极细的一丝血肉维系，但他本人却毫无将死的自觉，唇角咧的极开，眼底有疯狂也有痴迷。
    “砰！！！”
    伏诛落下，褚翊的头颅和脖颈彻底断裂，原本凝实的身体化作黑烟一缕缕消散。
    他低低地喟叹，似是满足：
    “美人好辣，快被你弄死了。”
    褚翊抬眼，和席玉冰冷的视线对上，粲然一笑，他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道：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话音落下，褚翊化为一阵黑烟，彻底消散在空中。
    原来出现在这的，只是褚翊的一具分身。
    “……”
    席玉从云端站起，他盯着褚翊原本的所在地，眼神空茫。
    好一会，确定那人的确消失不见了后，这才摇晃了下身体。
    他死死撑住，抬首看向前方，跌跌撞撞地朝方司宥走去。
    弯腰，伏诛挑起他断落的手臂，席玉绷着脸，粗暴地用灵力将这条胳膊安上。
    方司宥闷哼出声，受到刺激后，这才艰难地重新睁开眼。
    看见席玉，他怔愣了下，下意识想开口说话，但却因为喉咙嘶哑充血而只得作罢。
    不远处，师烨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忐忑：“……阿玉。”
    席玉看过去，只见师烨抿了抿唇，好久才小心翼翼地问：
    “你现在还好吗？”
    刚才那一幕，太血腥，太残暴了。
    他怕席玉事后会接受不了。
    “我没事。”席玉冷静道。
    他低头看去，底下厮杀一片。
    席玉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将沾满污血的伏诛递到唇边。
    悠扬笛声响起，缓缓萦绕在围猎场上空，其中掺杂的灵力细腻又磅礴，在不知不觉间笼罩住所有人。
    片刻后，魔物集体暴毙，身体肢解融化，化作恶臭的类似于呕吐物的东西粘连在地上。
    有不太幸运的弟子在嘶吼的时候猝不及防被溅了一嘴尸水，当场就吐了出来。
    笛声停止，席玉颤着眼睫朝围猎场入口看去。
    那里不再有魔物涌入了。
    彻彻底底。
    ……结束了？
    脑海里支撑他到现在的弦彻底绷断，方才的笛声也耗尽了他身体里最后一点灵力。
    伏诛从掌间脱落，万顷高空之上，一只全身都被血染红的蝴蝶翩然而下。
    最后关头，意识朦胧间，席玉紧闭的眼似乎触到了一束刺目的白光，耳边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越来越远。
    -
    这场夏雨来的匆忙，没打一声招呼，只听得惊雷炸起，豆大的雨珠便如倾盆之势，顷刻间落满整座蓬莱岛。
    深绿的叶片被打的噼啪作响，雨水顺着瓦片落到檐下，淅淅沥沥地成了道密闭的雨帘。
    狂风一吹，便弯成道月牙儿似的弧度。
    暴雨持续了半月。
    这期间，蓬莱岛上的氛围阴沉晦暗，仙门大比之后本该是弟子们各回各家，但今年不知怎的，竟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回去。
    负责接送弟子的灵船在港口停泊数日都没等到一位船客，只好先行返航。
    学宫内，弟子们捧着书卷，读的心烦意乱并不认真，目光时不时就望向窗外，不知在往哪个方向张望。
    直到散学的钟声响起，书卷被猛地一扔，弟子们你挤我我挤你，急忙往外跑去。
    不知道是谁的油纸伞被挤掉了，落在地上被匆忙的脚步踩了个稀巴烂。
    一直到青阳仙尊所居住的院子外面，这群躁动的弟子才勉强安静下来。
    挤在最前头的赫然是肖永严。
    他头冠不知道被谁给撞歪了，斜斜地顶在脑袋上，看起来好不滑稽。

 第127章

    只是现在顾不得这个，肖永严敲着门，待道童打开后，慌张地问：
    “怎么样，席玉醒了吗？”
    道童面色苍白，明显是没睡好的模样，沉默着摇头。
    这下，原本还有些吵闹的弟子彻底噤声。
    肖永严嘴唇颤抖着，有些崩溃的模样：
    “半月了还没醒来？！”
    “周生霁他们都醒了！”
    弟子们也不断追着问：
    “对啊，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会还没有醒？”
    “周生霁那狗爹养的现在都能一天吃八顿，席玉怎么会还不醒？”
    道童的神色也很是无力，竭力安抚着他们的情绪：
    “……仙尊已经想了很多办法了，但小师兄灵力枯竭的太厉害了，短时间内真的没办法醒来。”
    弟子们住了嘴。
    他们知道其中缘由，但还是不愿相信。
    半个月了，怎么还不醒呢？
    要是醒不过来怎么办？
    焦虑间，有低低的啜泣声传来。
    哭声是能传染的，一时间，院外都是竭力压抑的哭腔。
    就在这时，有人一把将门扯开，脸上满是戾气：
    “吵死了，能闭嘴吗？”
    众人抬头，那是一张俊美的极具冲击力的脸，额上的两只龙角格外显眼。
    是烛龙。
    弟子们顿时噤声，谨慎地往后退了半步。
    苍术神色阴郁，声音压着遮掩不住的暴躁，赤金的眸子冷漠晦暗：
    “我主人只是在睡觉，你们再哭丧一个试试呢？”
    “……”
    半晌，苍术轻蔑地睨了他们一眼，接着“砰！”一声将门拍上了。
    门外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手掌紧了又放，最终还是转身回去了。
    烛龙的事情青阳仙尊没和他们交代，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似乎交不交代都不重要了。
    ……
    屋内，白朴仙长点燃熏香，用手扇了扇，之后便直起身，担忧的目光朝床边看去。
    “仙尊。”
    他唤了句，目光不受控制地挪到床榻。
    柔软的被褥下，青年睡的很深，发丝铺了满床，呼吸微弱。
    那张平日里总带着些倨傲锋锐的脸庞，如今内敛秀美的不可思议。
    青阳仙尊守在床边，不知道听没听见他的呼唤，眼眸微垂着，叫人看不清神色。
    白朴仙长叹了口气：
    “仙尊，您已经半月没合眼了，先去休息吧。”
    青阳仙尊似乎是没听见，握着席玉的那只手更紧了。
    自知劝不动，白朴仙长只好转身出门，去院子里熬药。
    刚踏过门槛，他就和院子里高大的黑袍男人对上了视线。
    “……”
    第95章 你手怎么这么凉？
    又是这只烛龙。
    这只原本该被青阳仙尊绞杀的烛龙。
    白朴仙长的心情一时间分外复杂。
    理智上来说，他应该在见到烛龙的第一刻就将他驱逐出岛屿，但从情感上来说……
    他娘的这只烛龙管席玉叫主人。
    主人！
    白朴仙长被雷的七窍生烟，想骂又骂不出口，毕竟也打不过。
    他就只能在心底骂，骂烛龙这个活了几千年不要脸的老毕登装蛇哄骗席玉，多大岁数一只妖了，喊主人也不觉得害臊。
    白朴仙长绷着脸：
    “你过来做什么，不是说了你不准进屋内吗？”
    免得养病中的席玉沾了这只龙的晦气。
    苍术一言不发，眼底压着戾气：
    “滚。”
    “……”白朴仙长偏不，“我说了，不准进。”
    苍术冷冷盯着他。
    片刻后，衣袖一挥，原地不见了他的身影。
    白朴仙长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往屋内跑去。
    果不其然，那狂徒已经到席玉床边了，低头半跪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白朴仙长捏紧了拳头：“仙尊！您管管他！”
    烛龙法力高强，在场唯一有能力跟他抗衡的，也就只有青阳仙尊。
    可不知怎的，一向瞧不上烛龙的青阳仙尊，这次竟然罕见的没说话也没制止。
    白朴仙长急的抓耳挠腮，不甘心地又小声喊了句：
    “仙尊？”
    话音刚落，苍术就甩了他一眼刀，暴躁道：
    “吵死了，滚远点。”
    白朴仙长很怂地噤了声，心里憋屈的不行。
    死龙，你他妈何德何能。
    苍术骂完那一句，见白朴仙长不再多话之后，这才重新将脑袋转了回去。
    他抓着席玉的手，目光一寸寸在他苍白的面颊上掠过，赤金的眸子晦暗不明。
    半晌，苍术才冷哼一声，带着十足的嘲笑：
    “这就是你说的有办法？半个月过去，他连睁眼的迹象都没有。”
    “不愧是你啊，大名鼎鼎的青阳仙尊。”
    若是席玉在这，看到他这副阴阳怪气牙尖嘴利的模样，定会大吃一惊。
    暴躁、阴郁、满口秽语，和在席玉面前截然不同。
    青阳仙尊睁眼，并未受到苍术的影响，目光平静：
    “你对我说这些，有用吗？”
    苍术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咬牙移开视线。
    没有，没有任何用。
    “但我跟你可不一样。”

 第128章

    苍术唇边带着嘲弄的弧度，然后在屋内二人的注视下将自己的手伸进心口。
    那地方瞬间亮起金光，鲜血从中流淌出来，落了苍术满手。
    等他的手重新出来，掌心赫然躺着一片黑色的鳞片。
    龙心鳞。
    龙族全身上下，最重要的宝物。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白朴仙长霎时愣在原地。
    就连青阳仙尊也缓缓抬眸，头一回认真地看向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苍术的脸色虚弱了些，看上去有点发白。
    他抵唇咳嗽了两声，挑衅地瞥了青阳仙尊一眼：
    “我说了你是废物。”
    话落，苍术再次伏低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床榻上席玉的脑袋往自己这边拨了些许。
    龙心鳞被放入他唇内，就这水仰头咽了下去。
    入体的刹那，席玉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了许多，不再是苍白无力的模样。
    见状，苍术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抿唇，握紧了席玉的手，低声说了句：
    “……会醒过来的，很快了。”
    后方的白朴仙长欲言又止，心情极度复杂。
    最终叹了口气，拂袖离开了。
    龙心鳞，这就是龙族的命根子，就算是在这个普遍长情的种族，也不会有龙族如此轻易地就把这东西交出去。
    因为龙心鳞一旦被毁，就是再强大的龙族，也会在瞬间灰飞烟灭。
    也就是说，若席玉死去，那苍术无论自愿与否，都不可能独活。
    白朴仙长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能做到这一步，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出去老实熬药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龙心鳞也是世间最好的灵药。
    据说吃上一片便能起死回生。
    所以青阳仙尊没有拦他。
    这的确是当下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他大可以持续多年为席玉输送灵力，但等到席玉灵台彻底充盈醒来，怕是要八九年过去。
    他的小徒弟现在才二十岁，风华正茂，天纵奇才，但等八年九年过去，不仅青春年华已经远去，就连修为都会落下别人一截。
    就算他是席玉的师尊，也没有资格擅自决定他的未来。
    所以他默许了苍术的动作。
    窗外雨声渐弱，青阳仙尊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最后起身从屋内走了出去。
    -
    又过了三日，遮天蔽日的乌云开始消散，雨势也越来越小，待到正午，天光彻底大亮。
    有弟子把手伸出窗外，确定半点雨都没淋到后，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松快了些。
    也就是这个时候，席玉醒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蓬莱岛。
    刹那间，所有人都一窝蜂地往青阳仙尊的院子外奔去。
    ……
    席玉醒来的时候并不舒服，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热的过头了。
    他把衣服领子往下扒了点，露出大半雪白泛粉的胸膛，又嫌头发沾在肩膀上太黏腻，随意找了根头绳扎起，被褥只盖住小腿，很快就被彻底踢开。
    咳嗽几声后，席玉声音嘶哑：
    “我睡了多久？”
    “半月。”青阳仙尊垂着眼没看他，手里舀着汤药，轻轻吹凉。
    正要喂，面前划过一道残影。
    苍术抢了瓷白，把喂药的活计也揽了过来。
    青阳仙尊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把手收回来，没说什么。
    闻到清苦的药味后，席玉皱了下鼻子，有点抗拒，岔开话题道：
    “半月啊，那是挺久的……我想先去洗澡。”
    半月没醒，岂不是说明他半个月都是在床上躺尸没动过？怪不得这么热。
    脏死了。
    席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撑着身子要从床上下去。
    苍术连忙拦住他，笨拙道：
    “不行不行，要先吃药。”
    他轻哄着：“一口，就喝一口好不好？”
    席玉心里不太愿意：“那我还没漱口。”
    苍术立刻道：“我去给你接水。”
    说着就去拿了水和盆，还有牙粉。
    做完这一切，他就跪在席玉脚边，亲自捧着将水递到席玉唇边，一点点喂进去。
    白朴仙长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苍术这副做小伏低的样子。
    再想起席玉没醒时他那狂傲暴躁的性格，嘴角抽了抽，到底是没说什么。
    席玉嫌他喂水的动作磨蹭，一把握住苍术的手，带动水杯往下嘴里灌去。
    就这一下，他眉头皱了皱。
    将水吐到盆里后，席玉表情严肃，他紧盯着苍术，问：
    “你手怎么这么凉？”
    第96章 目光很深，席玉身处其中，有些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苍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发现端倪。
    他端着水，神色有一瞬的茫然，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吞吞吐吐道：
    “刚才洗了冷水澡……”
    席玉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人是在撒谎。
    他冷笑了声：“你再说一遍？”
    苍术身子往后仰了仰，眨巴着眼睛不说话了。
    他包裹住席玉的掌心，讨好地蹭了蹭。
    “……”
    席玉不是傻子，那天发生的事情他还有印象。
    冥都城主并不好惹，虽说只是一道残影分身，但巨大的修为差距仍旧让他们打的非常吃力。

 第129章

    等到最后，席玉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好不容易完全养好的灵台又干瘪枯竭，但是现在，他的灵台却充沛的几乎能溢出来。
    半月时间足够他恢复成这样吗？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
    于是苍术异于平常的体温就成了席玉的首要突破口。
    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其中必定有关联。
    他一把甩开苍术的手：“你说不说？”
    苍术委屈地看着他，嘴唇抿了抿。
    这副怎么也不愿说的模样，让席玉内心更加慌张。
    他无法确定失去体温的苍术会怎样，是修为倒退还是命不久矣，毕竟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苍术越是讳莫如深，席玉心底就越是着急。
    他看向一旁的青阳仙尊和白朴仙长，声音急促：
    “你们说！”
    “……”
    白朴仙长几次想开口又都咽了回去，最后只拍了下手，无奈摇头：
    “哎呦，祖宗哦。”
    青阳仙尊试图安抚他：
    “阿玉，你冷静一点。”
    冷静不了一点，席玉想。
    他横了师尊一眼，接着推开苍术的手，直接下床朝浴房走去了。
    不说是吧，不说那就都别说了。
    少了苍术一条龙，他之后还能有蛇妖、兔妖、狼妖，犯不着为一只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死的妖怪操心。
    见状，苍术眼皮猛地一跳，心里仿佛空了一块，好像不抓住，以后就会永久丢失一样。
    来不及思考，他立刻丢了水杯木盆，胳膊用力勒住席玉的腰，粗暴地将人摔回床上，期间还不忘拿手护着席玉的后脑。
    床边，青阳仙尊突然站起来，按住苍术的肩膀，眉头紧缩：
    “你做什么？”
    苍术没理他，自顾自按着席玉，眼底泛起可疑的水光。
    他迎着席玉厌恶的视线，心脏突突地痛，最终抿了抿唇，妥协似的用下巴蹭席玉的面颊，浑然不顾身后青阳仙尊森寒的目光，哽咽道：
    “我说，我说就是了，你别不理我。”
    话音刚落，他就被青阳仙尊用力拉开，后者的脸色透着股少见的阴沉：
    “好好说话。”
    苍术呼吸重了些许，趁席玉没注意，冷冷剜了身后那个老不死的一眼。
    见他肯说了，席玉才终于软和下态度，盘腿抱着手臂，微抬下巴：
    “解释。”
    苍术不敢不从，老老实实地把事情全都交代了。
    ……
    “龙心鳞？”席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咽喉，不敢置信道，“你疯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直接喂给我吃下去了？！”
    苍术怕他生气，讨好地又去蹭席玉的大腿，被青阳仙尊提溜着后领扯回来了，声音细听之下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你是狗吗，这么喜欢动手动脚？”
    苍术一把拍开他，继续对着席玉卖可怜：
    “没事的，你能醒来就好。”
    他声音闷闷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说着说着语气又变得庆幸起来：
    “……还好我喂的早，不然再晚一点，你醒不过来怎么办？”
    席玉：“……”
    他曲起手指抵住苍术的额头，将人往外面推去，偏过头没看他，好半晌才道：
    “闭嘴。”
    席玉坐在床上，有片刻的茫然。
    苍术的龙心鳞没了，也就是说，他要是出了意外，这条蠢龙也得跟着没。
    这小子怎么敢的，他就不怕……
    席玉控制自己别再想下去，心里有点莫名的烦躁，混杂着焦虑、气愤等种种奇怪的情绪。
    事情好像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了。
    手边再次传来冰凉的触感，席玉低头，看到苍术正小心翼翼地把脸往他手上贴，见他看过来，就眨巴着眼睛，又多蹭了两下。
    像小狗。
    席玉脑海中蹦出这么一个念头。
    他没提之前那些事了，转而问：“药呢？”
    苍术一听，立刻兴高采烈地把桌上放凉的药端了过来。
    席玉抿了一口，嫌弃地撇开嘴：“太凉了。”
    本来就苦，凉了之后就是又苦又涩，更难喝了。
    听到这话，苍术马上说了句对不起，接着就用灵力把汤药加热到适宜的温度，用汤匙舀了舀，再次递到他唇边。
    这次总算好受点了。
    席玉嫌他喂的慢，端过来一口闷了，然后无比娴熟地接过苍术递来的糖块，含在嘴里压过那股苦涩的味道，同时苍术还轻轻拍拍席玉的背，像是在安抚。
    一整套动作娴熟自如，像是重复演练过无数遍。
    白朴仙长看在眼里，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明智地选择从屋子里出去。
    总感觉继续待在这里不太合适。
    青阳仙尊没走，他站在原地，眉间轻轻蹙着，是一个微妙，介于担忧和不爽之间的表情。
    只是在席玉看过来的时候，那点因苍术而起的躁郁就慢慢消散，唇边勾起熟悉的清浅笑容：
    “感觉怎么样？”
    “还好。”席玉规矩地回答。
    说完，他就盯着青阳仙尊看了好一会。
    就在后者逐渐感到疑惑的时候，席玉忽然上前一步，抬手，堪称大逆不道地碰了碰青阳仙尊的眼下。
    青年那张漂亮的脸在凑近的情况下极具冲击力，青阳仙尊下意识屏住呼吸。

 第130章

    片刻后，席玉才道：“师尊，这里黑了，你很久没休息吗？”
    对面久久没有回音。
    席玉往后退了点，觉得有点奇怪，又问了句：
    “师尊？”
    青阳仙尊似乎这才反应过来：
    “嗯……嗯，是这样。”
    “那师尊先去休息吧。”席玉关心道，“我现在好的差不多了。”
    “……好。”青阳仙尊起身，离开前垂眸看了他一眼。
    目光很深，席玉身处其中，有些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第97章 你帮我穿
    席玉醒来的那天，洗的是热水澡。
    原本是贪凉要用冷水洗的，但是转念一想，又怕自己要是冻着了，苍术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要是两个人都生病了，那到时候连个照顾他的人都没有，只好作罢，不情不愿地用了热水。
    他洗完澡出来，苍术拿毛巾帮着擦头发，动作轻柔，最后用灵力烘干。
    屋内如今只有他们两个人，苍术的动作就变得放肆了些。
    他双手捧着席玉柔顺的头发，只觉得凉如绸缎，挂在手上似乎稍有不慎就会落下去。
    好半晌，苍术小心提问：
    “我想给你扎头发。”
    闻言，席玉微顿。
    他抬头诧异地看了苍术一眼，眼底是明晃晃的怀疑：
    “你会？”
    “我当然会。”苍术急着证明自己，从桌上拿了席玉常用的那根发簪就开始动作。
    事实证明，他还真会。
    兴许是从前总爱盯着席玉看，看久了学会的。
    是个漂漂亮亮的高马尾，苍术看着席玉的头发在自己手下成形，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他想起凡间的小夫妻，丈夫不仅要给妻子挽发，还要帮着画眉描黛。
    苍术也想。
    他禁不住垂眸细细端看席玉的面容，越看就越心痒。
    只是想也知道挽发已经是极限了，画眉什么的根本不可能，毕竟席玉不是女子。
    但是除了这些，应该还有别的事他可以帮忙的。
    席玉正对着镜挑剔这只蠢龙扎的头发，可是左看右看，愣是半点毛病都没挑到，一时间有些不爽。
    就在他琢磨着如何让苍术吃点苦头的时候，耳后就传来对方压低的、带着些许讨好的声音：
    “……我觉得，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席玉缓慢眨了下眼睛。
    他从镜子里向后看去——
    只见苍术手里捏着一套衣服，是他最常穿的缥碧色，只是比以往的要更加华丽，金线刺绣勾勒，流云广袖，腰间革带上嵌着青绿成色极好的翡翠，再缀以金珠红玉做装饰，华贵非常。
    席玉颇感兴趣地挑眉：“你喜欢这个？”
    苍术点头，颊上有不明显的红晕，片刻后又忐忑地问：
    “你喜欢吗？”
    还行吧，是他会留意的风格。
    席玉睨了苍术一眼，觉得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很有趣，就也乐得哄他开心，就道：
    “挺喜欢的。”
    说完，他顿了顿，又起了坏心眼：
    “你帮我穿？”
    苍术的呼吸霎时就停住了。
    好半晌，他才红着脸吞吞吐吐：“可、可以吗？”
    席玉欣赏了会他的窘态，轻笑一声，无情道：“不可以。”
    “……”苍术垂下眼，闷闷道，“好吧。”
    席玉起身接过他手里的衣服，又把人踹出去，勒令不准偷看。
    玩笑归玩笑，这条蠢龙发起疯来他可受不住。
    回想起山洞里那些时日，席玉就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在心底骂了句：“凶死了。”
    穿好衣服后，苍术又嫌那玉簪不够华丽，提出要重新用玉冠束发。
    衣服都给他挑了，便也不差这顶玉冠，席玉就随他去了。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苍术手掌按着席玉的肩膀，深深凝望着镜子里那道身影。
    片刻后，他垂首在席玉脖颈间印下一吻。
    ……好漂亮。
    -
    但无论再漂亮再想独占，席玉也还是要出门的。
    刚走出院子，他一抬眼，就看到了院墙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学宫弟子。
    见他出来了，个个激动地眼角飚泪，要不是道童奋力抵着门，只怕是要直接冲进来了。
    “席玉！”
    “席道友！你现在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身体怎么样，有什么想要的吗？我新学了道菜味道还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我、我这有条粉色玛瑙玉石珠串，席道友要是喜欢可以拿去看看……”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席玉谨慎地停住脚步。
    他微偏过头问：“这是在喊我？”
    “嗯。”苍术眼眸微亮，道，“他们喜欢你。”
    略一思索，席玉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但是突然这么热情，他还是有点受不住。
    就像是一觉醒来，身子不太舒服的情况下路过花楼，只是往那一站，就有无数姑娘挥着手绢喊他过去玩，怪不适应的。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平静地望着对面那群人。
    不知怎的，弟子们反倒安静下来，在心里默默打鼓——不会是他们太吵，惹得席玉不开心了吧？
    ……好像是有点吵。

 第131章

    就在他们暗自懊悔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一抹青色的衣衫。
    弟子们愕然抬头，就见席玉伸手接过了最前方某位弟子手上的粉红玛瑙珠串，唇角微勾很是喜爱的模样：
    “好漂亮，你自己做的吗？”
    那弟子看的目瞪口呆，晕晕乎乎道：
    “是、是我亲手做的，我千挑万选出来的玛瑙和玉石……你、你喜欢就好！”
    “这样啊。”修长手指拨弄着珠串，席玉笑眯眯道谢，“谢谢你啊。”
    “不、不客气。”那弟子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目光发直，表情有种说不出的蠢气。
    后方烛龙看着那位被席玉收了礼物的弟子，尖牙不甚明显地磨了磨。
    开了这个头，很快就有后面的弟子挤上来，拿着亲手做的或是精心挑选的礼物要送给席玉，场面一时间难以控制。
    但席玉今天的耐心很好，每个都认真看认真收下，把一群弟子迷的找不着北。
    苍术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偶尔凉飕飕地睨一眼这群争先恐后献殷勤的弟子。
    但弟子们正在兴头上，仗着席玉在这苍术不敢对他们怎么样，压根不怕，甚至更加有恃无恐。
    苍术气的七窍生烟，却又不敢擅自干涉席玉，只能在原地打着圈生闷气。
    就在他琢磨着如何不着痕迹地赶走这群讨厌家伙的时候，身后一束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引起了他的注意。
    苍术转身，和偏殿窗口的青阳仙尊对上了视线。
    后者表情淡漠，目光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情感太多太深，还带着点淡淡的警告意味。
    警告什么呢，离他的宝贝徒弟远一点吗？
    苍术在心底哼笑一声，当着青阳仙尊的面，状若无意地将席玉揽进怀里，假装是在帮他隔离某些过于激动的弟子。
    果不其然，身后那道目光更深了。
    席玉偏头，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没什么。”苍术笑的乖巧，伸手拂了拂他额角沁出的细汗珠，“主人饿了吗，我做点糖醋排骨好不好？”
    第98章 三言两语把席玉摘的干干净净
    安抚好那群过于激动的弟子，又吃完了苍术做的饭后，席玉总算有时间去蓬莱岛上随意走动。
    魔族已经彻底退走，围猎场里也早已派人打扫干净，席玉进去一瞧，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唯有当时他们驻扎的那片空地上的泥土沁着些深色。
    席玉忽然想起了什么，问：
    “仙门大比的成绩出来了吗？”
    这话问苍术，自然是问了一场空。
    这条蠢龙迷茫地回望过来：
    “仙门大比是什么？”
    他只知道席玉待在蓬莱岛上是有事，但具体是什么事，他没打听，也不知道。
    反正，苍术觉得自己只要好好待在席玉身边，保护好他就行了。
    “……”席玉转回视线，“就知道问你没用。”
    他找了围猎场外的一位道童。
    看见席玉，道童似乎很激动的模样，脸颊红润，说话都有些结巴，但好歹是把事情经过说清楚了。
    这届仙门大比提前结束，所有弟子都是按结束前的成绩来排的名次。
    魁首是席玉，接下来便依次是方司宥、司徒韵、周生霁、师烨还有沈聿安。
    值得一提的是，肖永严竟然也得了个前十的名次，倒是看不出来。
    席玉对自己夺得魁首没什么意外，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魔族是怎么进入蓬莱岛的。
    若是以后他们也像这次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仙门大比还办不办了？
    席玉回去之后就跟青阳仙尊说了这事，后者给出的解释是：林云意身上被下了法阵。
    他死在这，但法阵还在，魔族是跟着那道法阵进来的。
    归根究底，还是蓬莱岛安逸了这么多年，导致检查的时候过于松懈。
    先有那两个凡人，再是林云意。
    这事跟蓬莱岛的几位仙长提过之后，白朴仙长叹了口气，自罚抄十遍经书。
    席玉对这到底是不是惩罚表示怀疑。
    毕竟白朴仙长那么喜欢抄书。
    又休整了两日，之前一直没露面的方司宥等人终于过来了。
    他们作为受伤较为严重的病患，这些时日一直被严格勒令待在自己院子里不准外出。
    直到今天才被准许出来。
    方司宥第一时间冲到席玉面前，将人转着圈检查了一遍，反复确认：
    “真没大事？”
    “没有。”席玉老实摇头，抬首看他，有些迟疑，“师兄你呢，我记得那日……”
    “我也没事。”方司宥认真说着，还举起手臂展示，“胳膊接好了，被强制卧床休息了好久，比你伤的还是轻一些。”
    听见这话，席玉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又去问师烨和沈聿安：
    “你们呢？”
    师烨眯了眯眼睛，对他先关心方司宥这件事情非常不满：
    “关心完他才轮到我？我可不领这份情。”
    席玉无言地盯了他一会，直接转身：
    “爱领不领。”
    师烨立刻急了：“哎不是……”
    话音未落，就见沈聿安猛地插进两人中间，仰着头可怜巴巴道：
    “阿玉哥哥，我在下面的时候不小心被魔气感染了，生了周生霁一模一样的癔症，可吓死我了，现在头还疼呢。”

 第132章

    闻言，席玉皱了皱眉：“我看看。”
    沈聿安抿了下唇，凑的更近了：“嗯嗯，就是这里，我脑袋晕乎乎的……”
    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的师烨撸起袖子，不爽道：“差不多得了，你再装一个试试呢？”
    沈聿安背对着他充耳不闻，面上却尽是委屈：
    “哥哥你看，我生病了他还凶我。”
    席玉就训师烨：“你闭嘴。”
    “……”
    师烨冷笑两声，把桌上的凉茶一口灌了。
    倒是苍术将这一幕收入眼底，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于是，等席玉帮沈聿安检查完后，旁边就传来声弱弱的：
    “主人我疼。”
    席玉自然转身：“哪疼？”
    方司宥/师烨/沈聿安瞪大眼睛：“你喊他什么？！”
    苍术顾着圆自己的谎，支吾半天说了句：
    “嘴，我咬到嘴了。”
    “是吗？”席玉道，“张开我看看。”
    苍术刚才压根没仔细看沈聿安的表演，因此根本不知道要事先弄个伤口来糊弄过关。
    他就干巴巴地张开嘴，几颗尖牙大剌剌地暴露在空气中分外显眼。
    席玉到处看了看，什么伤口也没瞧见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了。
    他轻笑一声，趁苍术还闭着眼，无情地将桌上一颗没剥皮的桂圆丢进他嗓子眼里。
    苍术立刻惊天动地地咳起来。
    席玉若无其事转身朝向其他人：“对了，你们刚才说什么？”
    看了眼后方不停咳嗽的苍术一眼，方司宥正色起来，表情有些复杂：
    “烛龙的事情……”
    -
    那天席玉从高空往下坠，恰好结界破碎，黑色烛龙从破口处冲进来，快到几乎成残影，当着近千名弟子的面将他牢牢接住，龙吟声痛苦哀嚎。
    外面有没有消息不知道，但蓬莱岛内部的确是传疯了。
    方司宥担心这件事会对席玉不利。
    听他说完，席玉眨了眨眼睛，神情带着些许玩味：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藏匿烛龙吗？”
    不远处，苍术终于把桂圆给咳了出来，闻言抬眼看向这边。
    方司宥笑容温雅，眉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阿玉怎么会这么问，什么叫藏匿烛龙，难道不是那条龙妖先哄骗你的吗？”
    席玉刚想说不是，但转念一想，发现好像的确如此。
    苍术最开始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他是一条蛇妖。
    “……”席玉神情自若，一口认下来，“对，就是他哄骗我。”
    方司宥继续：“但我们阿玉心地善良，朝夕相处过后与烛龙有了深厚的情谊，关系渐好。”
    席玉想了想，觉得没什么毛病：“嗯，是这样。”
    方司宥面上笑容愈加温和：“烛龙虽有前科在身，但救下我们阿玉也算大功一件。就算要追究那些前尘往事，也不该把无辜的阿玉卷进来，你们说是不是？”
    这番话在情在理，虽然直觉有些诡异，但大体却挑不出毛病来。
    三言两语把席玉摘的干干净净。
    师烨和沈聿安听了，迟疑地点头：“是。”
    “这就对了。”方司宥满意点头，抬步朝青阳仙尊在的地方走去了。
    第99章 区别对待很爽
    席玉想过有关烛龙的事情会公开，但他没想到会公开澄清的这么快。
    那天方司宥去找了青阳仙尊后，半个时辰后出来，青阳仙尊就直接发敕令通告了整个修真界。
    不仅明明白白地表示烛龙未死，还把千年前烛龙堕魔杀人的冤屈一并澄清掉。
    但想也知道，这种千年前烂的掉牙齿的事情，大家接受起来容易，但要彻底相信却很难。
    毕竟在众人印象中，烛龙就是一个无恶不作、可止小儿夜啼的角色，现在青阳仙尊却告诉整个修真界，他们口口相传了千年的故事是假的。
    烛龙不仅没作恶，还替魔族背了千年的锅？
    怎么可能……
    要证据没证据，仅仅是青阳仙尊的一面之词，他们不信。
    但青阳仙尊原本就不在乎世人信或不信，只要当着他的面，别闹到他宝贝徒弟面前就行了。
    至于苍术是不是真的洗脱了冤屈，那关他什么事？
    敕令发出后，青阳仙尊便坐了回去，眼眸微垂，修长手指拨弄书页，神色晦暗不明。
    两日过后，灵舟再次抵达蓬莱岛港口。
    这次总算有大批弟子登船了。
    席玉和方司宥乖巧地跟在青阳仙尊身后，听着师尊和蓬莱岛仙长们的攀谈，神色认真。
    落于最后的是孟无归和苍术，前者神情灰暗，面上苍白，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后者神态自若，坦然接受众多弟子的或打量或鄙夷的视线。
    应该的，苍术想。
    身为夫人的相公，理应要接受众人的审判才对。
    他不会有怨言的。
    苍术的表情带上淡淡的骄傲，乍一看去，会让人生出一种“这蠢龙又在瞎想什么”的既视感。
    前方，白朴仙长慨然道：
    “仙尊这次前来，为蓬莱岛解决了诸多事宜，我们不胜感激。”
    他并非只是口头感谢，下一瞬，白朴仙长转身，从道童手中接过一个分量颇重的木箱，笑道：

 第133章

    “一些小礼品，不成敬意。”
    青阳仙尊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见状，白朴仙长笑意加深，补充：
    “是给您几位徒弟的，箱子里都分门别类放好了的。”
    话落，众人便眼睁睁看着青阳仙尊眼底的坚冰融化，看上去重视了许多：
    “是吗？多谢，给我吧。”
    “……”白朴仙长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郑重地将礼物送了出去。
    再次起身时，他精明的眼睛落在席玉身上。
    正在出神的席玉猝不及防和他对视，脸上是明晃晃的疑惑。
    白朴仙长毫不在意，朝他露出友善的微笑。
    却在目光后移，看见苍术的时候收敛了点，神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修士和烛龙，这个搭配实在是……
    只是人家师尊都没说什么，他若开口，便有越俎代庖的嫌疑了，只好作罢。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青阳仙尊淡漠的声音：
    “走吧。”
    白朴仙长遗憾地往回退了一步，目送着归一元宗的众人离开蓬莱岛，眼底流露出浓烈的不舍。
    身后道童看看他们，又看看白朴仙长，低声道：
    “好了，仙尊走了，师父不用再装了。”
    “……”白朴仙长半睁着眼瞧了瞧，放心地擦干眼泪，训斥，“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
    灵舟启航，在碧波荡漾的海面上平缓地行驶着。
    席玉站在甲板上，往海平面望去。
    远处水天相接，碧蓝的海面荡漾着银色的碎光，偶尔会有飞鱼从浪花潮头掠过，是一幅轻易就能叫人心旷神怡的美景。
    就在席玉沉浸其中的时候，青阳仙尊忽然把他们喊了过去。
    “什么事？”席玉推开门，问道。
    青阳仙尊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席玉先坐。
    席玉半点没客气，拖着椅子就坐了过去，双腿跨着，手臂和脑袋都搁在椅背上，歪着头，有些好奇地盯着自家师尊。
    他面前是那个大木箱呢，席玉如此想道。
    恰在此时，方司宥和孟无归也走了进来，喊了声师尊，之后便规规矩矩地在桌前站好。
    青阳仙尊打开木箱搭扣，露出里面的两个小箱子。
    箱子上方各自贴了张黄符，分别写着席玉和方司宥的名字。
    这应当就是白朴仙长给他们的礼物了。
    青阳仙尊依次发下去，声音淡淡：
    “白朴仙长很看重你们，不要让他失望。”
    方司宥郑重点头。
    席玉接过属于自己的小木箱，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几卷搭载了大乘期法力的卷轴，只要展开就能施展出和大乘强者如出一辙的力量，十足的凶器。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漂亮的小玩意，珍珠金玉，翡翠珊瑚，各种珍稀宝物串成的首饰，华贵非凡。
    席玉眼睛一亮，伸出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很是喜欢的模样。
    见状，青阳仙尊的眉目也舒展了些，这才去看方司宥。
    属于方司宥的是许多在大陆上早已失传的古籍秘典，意义非凡，还有一些珍世的法宝，个个拿出来都是绝顶的杀招。
    方司宥激动不已：“师尊，我必定潜心修炼，不负所托！”
    青阳仙尊颔首：“嗯。”
    在场四人，有三人皆大欢喜，唯独落下一个孟无归。
    他站在原地颇有些尴尬，手指攥着掌心，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属于自己的礼物，一时间有些着急。
    半刻钟后，见他们还在讨论，孟无归终于等不及了，主动发问：
    “师尊，我的呢？”
    他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寂静无声。
    席玉偏过头打量似的看了他一眼，眼底露出了然的神色，却还装作不解的模样：
    “嗯？孟师兄还没收到礼物吗？我刚才都没注意呢。”
    孟无归笑容勉强：“……是、是没有。”
    说着，他便期待地看向青阳仙尊。
    “是啊，你的礼物呢。”青阳仙尊淡淡说着，打开大木箱状若仔细地翻找片刻，最后直接将箱子倒转过来，平静道，“没有，白朴没有准备你的。”
    孟无归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瞬间僵住。
    好半晌，他才勉强开口：
    “不可能吧，白朴仙长之前不是说是给师尊徒弟的礼物吗？我也是师尊的徒弟啊，怎么会没有我的一份呢？”
    青阳仙尊将木箱合上，轻描淡写道：“他不认可你，很难理解吗？”
    话落，孟无归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嘴唇动了动，手掌攥的死紧，还在挣扎：“师尊别开玩笑了，我……”
    “没开玩笑。”青阳仙尊打断他，神情有种冷然的淡漠，他缓慢抬起眼，“正好我有事要问你，那天魔族来袭，你的师兄师弟都在对敌，你呢，你在哪里？”
    刹那间，孟无归脸上血色尽失。
    第100章 你亲自教我写，这样好吗？
    他在做什么？
    自然是生怕波及自身，马不停蹄地躲起来了啊。
    孟无归本就看席玉不顺眼，林云意死后，虽然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心中怨气增生是肯定的。
    那日在围猎场内收到席玉的敕令，孟无归转头便将那道灵力捏碎，转而往另一个方向奔去了。
    让他听席玉的话，怎么可能？

 第134章

    席玉要他往东，他偏要往西。
    说来也是幸运，因为大部队全往席玉那边去了，导致魔物也是扎堆在那出现，其他地方只有零星几只，孟无归没费多少力气就安然无恙地活到了最后。
    其余弟子多多少少都有负伤，唯有孟无归，他连一层油皮都没被刮破。
    后来更是在大战结束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溜进大部队，往自己身上抹了点血，装作虚弱的模样和大家一起出了围猎场。
    明明所有人都没发现，师尊又是怎么知道的？
    孟无归心中大骇，面上却仍旧强装镇定：
    “自然是在下方和诸位道友共同杀敌了，那些魔物凶狠狡诈，弟子一时不察还叫他们弄出了伤疤，何其可恨！”
    话落，却没有任何人附和他。
    周遭安静的可怕。
    孟无归眼睫颤了颤，抬起头，正好对上席玉似笑非笑投过来的视线。
    他心下直叫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见席玉上扬的声音：
    “怎么会呢，师尊，我当时满场找，可是一点儿孟师兄的身影也没瞧见，这是怎么回事呢？”
    听见这话，原本神情严肃的方司宥禁不住弯了弯唇角，意识到不妥后，又很快恢复原样。
    青阳仙尊没说话。
    他一双苍绿的眼睛定定看了孟无归一会，等了许久都不见他有表态的意思，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失望。
    看清师尊神情的刹那，孟无归慌张地立刻上前半步，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青阳仙尊声音淡淡：
    “你走吧。”
    孟无归声音颤抖：“我、我走哪？师尊，您听我说完。”
    但青阳仙尊已经不想再听他说话了。
    不等孟无归说完，一阵轻巧的灵风刮过，他便被推出门外，连带着门板也一并合上。
    看着这一幕，席玉收敛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嘴唇抿了抿，不由自主地想起十多年前他刚上山那阵。
    那时的孟无归还没有现在这么自负，虽然傲娇了点，但总体来说也算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席玉清楚地记得，那年他上山时年纪太小，是孟无归领着他从山脚走到山顶。八九岁的小孩没力气爬不动，孟无归就一声不吭地把他甩到背上，后面半程就没让小席玉的脚落过地。
    席玉喊他哥哥，他没应，脸倒是顷刻间比猴屁股还要红。
    那时席玉对孟无归的印象，就是一个沉默寡言但热心肠的好哥哥。
    这也是为什么上辈子的席玉会对他言听计从，实在是孟无归给他的第一印象太好了。
    但人总是会变的。
    随着年岁渐长，修为渐深，围绕在孟无归身边夸赞谄媚的话越来越多，再加上林云意在其中作梗，一口一个无归哥哥叫的他心脏越飘越高。
    昔年那个被席玉喊一声都要脸红的孟无归，终究是消逝在了时光长流里。
    席玉下巴搁在椅背上，想的有些出神。
    半晌，他唇角勾起抹嘲讽的笑。
    但那又怎样呢？
    孟无归这种人，心性不坚，道心不稳，被随意吹捧两句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整日里耀武扬威。
    就算没有林云意，后面也还会有罗云意、蔡云意，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他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半眯着眼去看青阳仙尊：
    “师尊，我想回去睡觉。”
    现在确实很晚了。
    青阳仙尊微微颔首，温声道：
    “好，早点睡。”
    席玉起身，自然地抱了他一下，很快就转身走了。
    青阳仙尊站在原地，感受着骤然空落的怀抱，良久，唇边溢出一抹苦笑。
    为情所困者，生忧生怖。
    -
    明月高悬，席玉裹挟着一身冰凉的清辉，推门走了进去。
    彼时，苍术正在窗边练字。
    他一手大字写的太丑，席玉看着不爽很久了，就在出门前扔给他一副字帖，让他看着临摹。
    出去一趟回来，苍术已经写了好几页。
    见席玉回来了，他立刻抓着字帖跑过来，献宝一样举给席玉看。
    “什么？”席玉顺势接过，坐在床头单手揉了揉额角，“字帖？”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出门的时候交代了这条蠢龙任务。
    注意到席玉疲惫的神色，苍术手脚麻利，立刻就给席玉按摩起来。
    额角处的力道舒缓宜人，那点因为回忆而莫名其妙生出的疲惫慢慢被揉走，席玉的心情平静了些许。
    他翻看着这几页字帖。
    “……”
    额角又隐隐作痛起来。
    练字从来只有越练越好看，但苍术到底是怎么做到越练越丑的？
    第一面还勉强能看出有个字形，到了第二面第三面，笔画纠成一团像拼凑在一道的蜘蛛腿。
    毫不夸张地说，席玉随手往纸上挥的几个墨点子都比苍术的字好看。
    沉默片刻，席玉决定将问题抛给苍术，声音冷静：
    “你觉得自己的字怎么样？”
    苍术按摩的手凝滞了一会，很快又恢复如初。
    他谨慎地观察席玉的神色，挑着好听的答：
    “和小主人比起来，当然丑不堪言。”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席玉冷笑一声，接着问：“那和你自己比起来呢？”

 第135章

    闻言，苍术松了口气，立刻回答：
    “那自然是有进步的。”
    “……”
    有自知之明个屁。
    席玉把字帖用力拍到苍术脸上，恨不得把纸页都揉成一团塞进他嘴里吃了，恨铁不成钢：
    “朽木不可雕也！”
    好丑，怎么会有这么丑的字。
    这样的字，苍术是怎么有脸说出“有进步”这句话的？
    席玉简直不能理解，气的他胸口都在抖。
    苍术默默把脸上的字帖揭下来，接着熟练地拍拍席玉的背安抚，最后再把自己埋进席玉怀里，闷声道：
    “对不起，我写的字是不是很丑？”
    席玉一把推开他，没好气道：“你说呢？”
    “丑，丑的。”苍术好声好气，他歪头看了席玉一会，突然把自己的手挤进席玉掌心。
    他们二人无论是肤色还是骨架都差的太远，这么一衬，白的更白，黑的更黑，大的往小的里钻，看起来有种滑稽的不伦不类感。
    苍术声音放的低低的，带着点哄的意思：
    “你亲自教我写，这样好吗？”
    第101章 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莫名其妙的，席玉还真就握着苍术的手教他写字了。
    虽然有点不太方便，但好歹能动。
    奇怪的是，之前还怎么也写不好字的苍术，现在竟然意外地能静下心来，笔下的字勉强有点风骨了。
    形似草书的风骨。
    总之，能让人看出来他写的是个什么字。
    席玉认为这已经是个很好的进步了。
    毕竟苍术只是一条活了几千年却没正式上过一天学的蠢龙，自己对他的要求不能太高。
    否则肯定会被活生生气死。
    当天晚上，同船耐不住寂寞的师烨跑到席玉房间来玩，一抬眼就看到了桌上的几幅大字，顿时乐不可支：
    “嘿，这是谁画的几坨粑粑？”
    席玉：“……”
    苍术：“……”
    “你再看看呢？”席玉试图挽回，“你不觉得这是个‘阖’字吗？”
    师烨瞪大眼睛摆摆手：“行了别逗我了，这是不是个字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你非要我指粑为阖的话，恕师兄我无能为力。”
    “……”
    苍术丧气地垂下头，神色有些落寞。
    完蛋，这小子万一受到打击后心理脆弱不愿意学写字了怎么办？
    愿意学还有可能把字写好，不愿意学的话，那岂不是苍术一辈子都只能画粑粑？
    不行，不能这样。
    席玉冷静地抬起眸子。
    旁边的师烨忽然感到后背一凉。
    下一瞬，脑袋被一只手从后面狠狠按下，他整个人跌倒在书桌上，脸面正好抵着那一纸的粑粑。
    他慌了神：“干啥啊这是？”
    席玉声音凉飕飕的：“你刚才应该是看岔眼了才对，我再问你，这是什么？”
    “……”师烨吞咽了下口水，脑袋飞速运转，终于在最后时刻福至心灵，“阖！这是个阖字！”
    席玉神情松缓了点。
    师烨生怕他又给自己一肘子，马不停蹄地接着说：
    “我刚才都是乱说的，这一看就知道是字啊，而且是写的很好的字，就比如说这个是‘阖’，这个就是，嗯，就是……”
    师烨看了半天都没看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字，只能从嘴里蹦出一堆像八旬老太嚼牙说梦话一般含糊不清的音节，最后心虚道：
    “嗯，就这些。”
    席玉盯着师烨的后脑看了一会，终于大发慈悲地收回手，吐出两个字：“不错。”
    师烨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席玉对苍术说道：“你看，我就说你的字有进步吧？”
    “……？”
    好啊！师烨恨恨地想，果然是你这头蠢龙画的粑粑！
    害得他被席玉一顿削。
    就没见过这样的龙，画出几坨粑粑还不许人说。
    岂有此理。
    师烨狠狠磨牙，待席玉转过身来，又迅速恢复成平静优雅的笑容。
    两人寒暄一阵，师烨把从甲板上带回来的小零嘴递给他，便出去了。
    翌日，大名鼎鼎的烛龙是个文盲这一消息就传遍了整艘灵船。
    等席玉打算去找师烨算账的时候，这家伙已经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躲起来了，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好在苍术这小子看上去不是很在意外人评价的样子，遂作罢。
    -
    灵船需在海上航行三天三夜，方能抵达终点。
    和来时的生疏不同，经过在蓬莱岛多日的相处，弟子间的关系已经非常相熟了，船上非常热闹，大家相互串门，一派友好融洽的氛围。
    教了苍术好几天写字后，席玉终于有时间出来好好放松了。
    他站在甲板上往海面看，如往常般欣赏着玄海美景。
    知道席玉喜静，其他弟子即便看到他很是激动，也没有贸然上前打扰，而是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地看着。
    “席道友真漂亮呐。”
    “听说市面上最近出了一本修真界美人大集，席道友排第一呢。”
    “真的假的？有书吗借我看看！”
    众人压低了声音讨论，身前却忽然刮过一缕轻风。
    他们抬头，只瞧见一道挺拔修长的背影离席玉越来越近。

 第136章

    众人顿时不爽——
    不是说好了谁都不去打扰席道友的吗？这小子怎么回事！
    他们正要声讨，却有眼尖的隔着老远认了出来那是谁，连忙拦住同伴：
    “别别别，别去！那他大爷的是周生霁。”
    众人愤慨激昂的火气顿时偃旗息鼓。
    哦，那个修真界有名疯狗啊。
    那还是算了。
    席玉是在看海鸥的时候察觉到周生霁在靠近的。
    他侧眸，正好和周生霁对上视线。
    几日不见，对方似乎清减了一些，原本就锋利的线条如今更加锐利，眼神也更加阴鸷了。
    总之，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你来做什么？”席玉问的轻巧，浑然不像是在意两人之前发生的事一样。
    周生霁深深凝望着他，好半晌，才终于咧嘴一笑：
    “你身体好了？”
    “比不得你。”席玉轻蔑道，“一顿吃八碗饭。”
    周生霁的表情瞬间变了：“谁告诉你的？这是污蔑。”
    他那是刚醒过来就要去找席玉，但道童死活拦着不叫他去，非说什么他的身体还没好全。
    周生霁那场病半好之后余毒未清，脑子里浑浑噩噩，整天想着席玉，一身火气难以发泄，就常在院子里练功排解多余的精力。
    练一天饿的不行，这才吃得多了些。
    谁知道等传出去的时候，就变成周生霁是个纯粹的饭桶，一顿吃八碗了，他气的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席玉听了，觉得有点好笑：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跟别人解释去。”
    周生霁看着他，看表情，似乎是在恨他这副半点不在意的模样，但仍旧咬着牙道：
    “别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
    这话说的，难道他就和周生霁有关系吗？
    席玉一时间有些纳闷，直白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安静了一会。
    再次开口时，周生霁的声音有些瞟：“你和那条龙现在是什么关系？”
    席玉弯了弯唇：“我的宠物啊。”
    话音刚落，周生霁就发出一声嗤笑，明显是不信的模样。
    但他并没有就此发表什么言论，而是舔了舔犬齿，冷笑道：
    “算了，那条龙和你是什么关系老子没兴趣知道，管你们是道侣还是主宠，我该撬墙角也还是得撬。”
    “烛龙都他妈活了上千年了，还在你面前装乖卖巧。呵，老黄瓜刷绿漆装嫩，一脸奸诈相。”
    “活了这么久，那方面还正不正常都不知道，说不定都已经萎的连个形都瞧不见了，也就你拿他当块宝护着。”
    周生霁叨叨了半天，到最后舔了舔嘴唇，难得又些忐忑：
    “所以你能不能踹了他让我跟着你，行不行，听到没有？”
    席玉：“……”
    你有毛病吧？
    第102章 求娶席玉
    荒谬，实在是太荒谬了。
    席玉看着周生霁，欲言又止，最后只吐出一句：
    “要不你回炉重造吧？”
    千机门门主要是知道他家首徒是这样一个神经，岂不是得气吐血过去。
    周生霁：“我认真的。”
    “嗯嗯嗯。”席玉敷衍他，“你是认真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笑了下，金黄的日光洒在他身上，却衬得更加气质更加凉薄：
    “乖乖去找别人吧，别在我一个人身上吊死了。”
    说完，席玉便觉得这地方有些无趣，海也不想看了，转身就走。
    修真界好看的仙长仙子这么多，周生霁还怕挑不过来吗？
    只是还没走两步，手腕就从后面被抓住了。
    周生霁眼眶微红，咬牙质问道：“你不信我？”
    啧，还来。
    席玉把手抽了回来，微皱着眉：“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他张了张口，似乎是在犹豫。
    看着周生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神情，席玉最终还是狠狠心说了出来：
    “是我不喜欢你。”
    话落，席玉心里堵塞的一块终于变得舒畅。
    他松了口气，难得诚恳地问：“你听懂了吗？”
    “……”
    听懂了也想装没听懂。
    周生霁紧攥着手，指甲深深刺进掌心，甚至渗出了明显的血迹。
    他冷笑一声，慢慢直起身子，微垂着眸居高临下地看向席玉，黑眸中波涛汹涌，如同暴风雨前夕混乱躁动的海面。
    安静片刻后，周生霁的声音带着些许嘲讽，嗓音嘶哑：
    “你在想什么呢亲爱的，你喜不喜欢我重要吗？”
    “重要的是我会一直跟着你啊，不高兴吗？”
    席玉皱了皱眉。
    什么毛病。
    他转身加快脚步离开。
    但刚跨出半步就被拉住，周生霁将他狠狠按在甲板上，眼底水色晶莹，声音却是狠的：
    “你喜欢那条龙的什么，脸吗？我拿刀给他划烂好不好？”
    席玉试着挣了两下，烦躁道：“松开，有病就去治。”
    周生霁偏不，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席玉之前说的那句“不喜欢”。
    放屁，怎么可能不喜欢？不准不喜欢。
    你他妈招惹了我还想跑，天底下没有那么好的事情。
    似乎是咬破了舌头，周生霁口腔内一股血腥味，他混不在意地咽回去，咧开唇露出抹笑：

 第137章

    “没病啊，我还要活的好好的和你办合籍大典呢。”
    周生霁声音暧昧：“对了，还没说完。既然你那么喜欢烛龙，我变作他的脸和你相处好不好？你可以把我当成他的，只要你愿意让我跟你在一起，行不行？”
    “不然的话……”嗓音转瞬又变得阴冷，周生霁死死盯着他，“不然我就只能带着师弟们日日夜夜去你们归一元宗门口闹事了。”
    “你们不是都说我是疯狗吗，我疯给你看啊。”周生霁笑着，眼眶却红的滴血，他凑到席玉耳边，轻声，“汪。”
    果然是疯子。
    席玉冷静地想。
    就在他琢磨着是用左手还是右手把周生霁拍开的时候，肩膀忽然落上了新雪的清香。
    青阳仙尊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这位小友，你在对本座的徒弟做什么？”
    来自修真界现如今最顶尖强者的威压落下来，即便是再不愿意，周生霁也被强逼着松开了手。
    他抬眼看过去，嗤笑：“原来是仙尊啊。”
    “仙尊每日正事不干，只会跟在自己的徒弟身后跑吗？”
    此话一出，周边偷偷围观的众人皆是大骇。
    怎么会有人敢对青阳仙尊如此出言不逊的？
    他以为他是席玉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句话落下，青阳仙尊眼底竟然浮现出痛苦挣扎的神色，转瞬消失不见。
    但周生霁看的分明，他挑了挑眉：“哈？”
    青阳仙尊沉默着，将席玉拢到自己怀里，一个绝对安全的角度，声音淡漠：
    “本座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来干涉。”
    “……”
    装什么呢？
    周生霁不爽地眯了眯眼，还徒弟，这老不死的是拿席玉当情弟弟吧？
    但这些话，就算借他十个胆子，周生霁也不敢在青阳仙尊面前直接说出来。
    青阳仙尊从不轻易发怒，但周生霁清楚，要是这层窗户纸被他捅破，估计死在哪儿都没人知道。
    周生霁是狂，但他还要命。
    这条命还得留着和席玉办合籍大典，怎么能轻易就丢了呢？
    ……但果然还是很不爽啊。
    周生霁往后退了几步，目光像是滑腻的毒蛇，从席玉脸上慢慢滑至青阳仙尊，忽而露出抹笑。
    他扬眉，面上尽是挑衅的神色，放声道：
    “仙尊，我倾慕您小徒弟已久，夜不能寐，执念深狂，您行行好，为我们赐个婚如何？”
    青阳仙尊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席玉也第一时间斥道：“休要胡言！”
    话音刚落，周生霁就被青阳仙尊一掌轰到了灵船尽头。
    身子砸在船体上，炸出些许木屑。
    这尚且还是留了力道的一击，周生霁咳嗽片刻，吐出口血沫。
    他抬首，远远地，瞧见了青阳仙尊阴寒的脸：
    “不自量力。”
    “不想让千机门覆灭，最好把你见不得人的心思全部收起来。漏出来一点，千机门上下，不留活口。”
    说完，他转身，牵着席玉的手朝里间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周边围观的弟子们才敢大口喘气。
    实在是……好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千机门首徒当着青阳仙尊的面求娶席玉，被打伤还连坐了整个千机门，谁敢说不刺激？
    这周生霁也是昏了头了，竟然挑衅到仙尊面前，真是不知死活。
    他们议论完，就抬眼小心翼翼地去看远处的周生霁。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见那疯狗竟然双手攥拳撑着地面，躺倒面向蓝天，就那样放声大笑起来。
    这笑像是抽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如同一具濒临旱死的鱼尸。
    “……真是疯了。”
    周生霁翻过身，死死望着青阳仙尊离去的方向，唇角笑容悲凉。
    你到底是在警告我，还是警告自己呢？
    很痛苦吧？和我一样。
    他长叹一声——
    师徒乱//伦啊，仙尊。
    第103章 那一瞬间他感觉天都塌了
    可能是青阳仙尊的警告起了作用，接下来几天，席玉竟真的没再见过周生霁。
    他就像是在灵船上凭空消失了一样，不见踪影。
    但没有周生霁来捣乱，席玉在船上的日子的确平静了很多。
    唯一让他感到恼火的，就是苍术最近有点太粘人了。
    无论何时都要跟在席玉身后，让他别跟他还偷偷跟。
    把席玉惹的发了脾气挨了几巴掌也要跟，记吃不记打的典型。
    其实并非席玉不愿意带苍术出去，实在是他的身份太招眼了。
    烛龙。
    虽说青阳仙尊已经昭告天下，洗清了烛龙的罪名。
    但这一没证据二没证人的，光凭青阳仙尊一面之词，着实不能叫众人完全信服。
    当然了，这都是私底下的心理活动，表面上，他们还是要在青阳仙尊面前装装样子，做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才好交差。
    也正因此，每回席玉带着苍术出去的时候，周边弟子都会向他们投来微妙的目光，其中掺杂着对席玉的怜悯和担忧，以及对苍术的愤恨和怒火。
    无一例外，他们觉得是这条可恨的烛龙诱拐了他们冰清玉洁的席道友。

 第138章

    苍术不在意，但席玉心里却不太舒服。
    但他也清楚这群弟子会有这种想法是合情合理、理所当然，怨不得他们。
    可理智上是如此，感情上却无法不在意。
    偏偏苍术还是个傻的，顶着众多弟子愤恨不爽的视线，还能泰然自若地和席玉互动，成功点燃一众弟子的怒火。
    席玉骂他：“你有病啊，他们不喜欢你，你还上赶着凑上去给他们看是几个意思？”
    苍术歪了歪头，似乎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好半晌，他才无辜道：“我没有凑到他们面前去，我只是跟着你。”
    “没有区别。”席玉感到些许头疼，“我总是要出去的，你跟在我身后，他们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闻言，苍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席玉抿了抿唇，移开视线：“他们不喜欢你啊。”
    “哦……”苍术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感到疑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声音低低的：“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他们，他们喜不喜欢我，和我没关系。”
    “……”
    不由自主的，席玉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好犟，这头犟蛇。
    他能怎么办呢？
    实在忍不住了，席玉就冷冷盯了苍术一会，然后垫脚，伸手，扯住苍术的耳朵就用力往外拧，直把他拧的嗷嗷叫，这才算出了心中这股气。
    蠢货。
    席玉恨铁不成钢地想着，转身就走。
    末了还以防万一地喊了句：“不许跟过来。”
    苍术不敢不从，留在房间里，委屈地蹲在地上画圈圈。
    但等席玉再次回来之后，他却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一起出去了。
    那些原来看见他就要翻白眼的修真界弟子，如今一个眼神都不敢往他这边瞟，感受的确比以前好了很多。
    苍术不知道那天的席玉出去做了什么，但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他开心地想道。
    -
    三天后，灵船靠岸。
    弟子们一窝蜂地从出口下去，还有些等不及地直接从甲板往岸上跳。
    一时间，灵船变渔船，还是艘不停往外喷着活鱼的渔船。
    席玉和方司宥跟在青阳仙尊身后，颇感兴趣地看着窗外的这番奇景，不由得肃然起敬。
    “想来这便是，近乡情更喜。”方司宥感叹。
    恰在此时，底下有弟子慌不择路，跑丢了一只鞋，抓着自家师弟就开始大喊：
    “跑跑跑！蠢货！我俩啥名次都没得到，师尊要提着扫帚来收拾我们了！！”
    “……”
    席玉发出一声嗤笑：“我看这是，近师情更忧吧。”
    方司宥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待灵船上的弟子们都走到差不多后，青阳仙尊这才施施然带着他们下船。
    在此之前，席玉已经跟师烨和沈聿安道过别了。
    若是从此地前往归一元宗，要走西南方向，剑宗和药宗却是一个往东，一个往北，几人都不同路。
    更别说青阳仙尊还是直接缩地成寸带着他们遁到归一元宗山门口去的。
    甫一站定，缩地成寸的眩晕感过去后，席玉抓着身旁苍术的手稳住身形，刚一抬头，就看到了山门口夹道欢迎的弟子方阵。
    两相对望，一双双亮的惊人的眼睛死死锁定席玉。
    见他看了过来，众弟子立刻举起横幅，大声欢呼：
    “恭迎仙门大比魁首，席师兄回宗！！”
    “恭迎仙门大比魁首，席师兄回宗！！”
    “恭迎仙门大比魁首，席师兄回宗！！”
    席玉：“……”
    跟他玩尬的是吧？
    他默默转身走到方司宥身后，微笑：“师兄，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席玉了。”
    “？”方司宥先是疑惑不解，而后欣然接受，“好啊。”
    他上前几步，迎着众弟子略微疑惑的目光，笑容温雅：
    “嗯，好，谢谢，感谢大家特意前来迎接。”
    有弟子伸长了脖子往他身后看：“大师兄，我们想看小师兄的，你挡住……”
    方司宥不动声色地把这名弟子的脑袋掰回来，微笑：“我就是。”
    “……”
    趁着众弟子被方司宥一番操作硬控住，席玉抓着苍术的手腕就往宗门里跑。
    结果刚踏上台阶，面前就洒下一道阴影。
    席玉顿住脚步，抬头——
    是宗主。
    他眨了眨眼，主动向后退了半步，躬身作揖：
    “弟子拜见宗主。”
    宗主没回，只是抬手，亲自将席玉扶了起来，之后便将目光挪到他后方的苍术身上。
    没说话，但眼底全是不满，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良久，掌门开口：
    “这就是烛龙？”
    席玉没有避讳，直接点头：“是。”
    听见他说话，掌门额角抽了抽，冲着苍术哼了声，转而看向不远处缓步走来的青阳仙尊，道：
    “千年前的事情，当真有误？”
    青阳仙尊淡淡抬眸：“嗯。”
    宗主抿了抿唇。
    他知晓于这件事上，青阳仙尊没有撒谎的必要。
    但让他就这样放苍术进宗，他又心里膈应。
    怎么说烛龙也是从前的千古罪人，身为一宗之主，他怎么也不能这么轻易就把他放进来。

 第139章

    正想着，却见那刚给他们整个归一元宗长脸的仙门大比魁首，于众目睽睽之下，牵起苍术的手将龙往身后藏，眼神带着点不必点名的警惕。
    “……”
    人妖虐恋、种族之仇、天之骄子被妖魔带坏然后堕落私奔……
    种种剧本在宗主脑海中不断显现。
    那一瞬间，他感觉天都塌了。
    第104章 像狐狸
    席玉觉得最近的宗主很不对劲。
    那老头往日里总板着一张脸，严肃正经，旁人万不可触其威严的模样，平生最喜欢的就是勤奋上进的好弟子，例如方司宥之流。
    如今对他却好了许多。
    可能是觉得席玉夺得此次仙门大比魁首给他长了面子，又或者是怜惜他带领诸多弟子与魔族落下病根……
    总之，宗主现在无论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紧着席玉。
    只是两人偶尔碰上，席玉能从对方的眼底读出几分忧虑。
    这份情绪实在太明显，他想装看不见都难。
    但席玉并不着急，他就坐在屋子里头，等着宗主什么时候耐不住性子了主动来找他。
    果不其然，半月之后，席玉正在屋子里按着苍术读书。
    苍术平日里一向是席玉指哪就打哪，绝无二话。
    除了被逼读书的时候。
    “我刚才说到哪了？”席玉问。
    苍术抬了抬眼，俊美锋利的脸上透出些许迷茫，好悬才伸出手指指了个地方。
    见他确实有在好好听课，席玉满意点头：“不错，那你再说说，刚才这段我是怎么解释的？”
    “……”
    苍术张了张嘴，又闭上。
    再张一张嘴，再闭上。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席玉面色沉了沉：
    “不知道？”
    苍术心虚移开视线。
    “整个上午我就教了你一篇文章，你现在告诉我你连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都不知道？”席玉深吸一口气，手指紧攥着书页，在心中不停劝告自己。
    一条龙懂什么，这条蠢龙当了几千年文盲，读不明白书不是很正常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
    念头刚落，席玉就气冲冲地把书扔到了苍术脑袋上。
    “啪嗒”声响，苍术缩了缩脖子，伸手把掉下来的书接起来，然后从善如流地把气的脸都红了的席玉抱进怀里，熟练地安慰：
    “不生气。”
    席玉气的牙痒痒，想挣脱又挣脱不掉，实在气急了，抱着苍术的脖子就咬了上去。
    烛龙皮糙肉厚，在传说中是刀枪不入的体质。
    是不是真的席玉不知道，但他咬了半天，自觉已经用了极大的力气了，这玩意的后脖子上还是只留了个牙印，连血痕都没出现。
    放心了，席玉更用力地咬了起来，全当发泄。
    苍术感觉到了后颈上些微的痒意，不疼，但可能因为是席玉咬的，他还感到了过电般的酥麻。
    但这话显然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不然让盛怒的席玉找到由头动用灵力，那他遭遇的可就不只是这点劫难了。
    苍术忍着那点些微的小火苗，抬手轻抚席玉的后背。
    后来实在忍的辛苦了，就偷偷拿脑袋去蹭席玉的面颊。
    宗主推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亲密的画面。
    他和刚偷偷蹭完的苍术对上视线，大眼瞪小眼。
    “……”
    宗主把不离手的经书狠狠扔到地上，伸出一个指头对准苍术，眉毛竖起来，狠狠骂道：
    “无耻淫贼！把手给我从席玉身上放下来！！！”
    -
    茶香袅袅，注水声潺潺。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捞起杯盖，轻巧地拂去杯中最上层的浮沫，再将茶盏推出去。
    席玉轻声：“宗主，请喝茶。”
    宗主这才勉强收回怒瞪苍术的目光，将茶杯拢进手里，浅浅啜饮了一口。
    耐心等待了一会，见宗主饮下后，席玉便主动开口：
    “宗主今日突然前来是为何事？”
    归一元宗宗主姓谢，单名一个言字。
    谢言将茶杯放下，正色道：“南梁来信，说想你了，让你回去看看。”
    闻言，席玉微愣。
    南梁，他的母国。
    从上辈子来算的话，自修道开始，他便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心底隐隐有些抽动。
    就在此时，苍术在桌下握住席玉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席玉回过神，下意识朝苍术看去。
    只是才刚看上半眼，谢言就狠狠咳嗽一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回去：
    “小玉啊，当初你的冠礼都是在宗门内举办的，仔细想来，你和你的父皇母后，也有十几年没见了吧？”
    席玉呼吸乱了几息：“是！我可以下山去南梁？”
    一旁的苍术不爽地盯向谢言。
    谢言佯装看不到，点头：“当然，当然可以。”
    得到这一消息，席玉放在桌上的手微微蜷缩，努力抑制眉梢眼角的喜色，被苍术握住的那只手小幅度地颤抖着。
    修真者轻易不入俗尘，只要上了山，凡界的亲情尘缘便都该尽数斩断，极大可能一辈子都不复相见。
    当初要不是……他也不会走上修真之道。
    想到这，席玉一愣。

 第140章

    要不是什么？
    为什么他一点都记不清了？
    就在他暗自疑惑的时候，谢言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
    “对了，今早上仙尊有令，将孟无归逐出师门，现在他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下山了。他曾经是你师兄，你要不要去送送他？”
    孟无归曾经是谢言最看好的弟子。
    只可惜……
    他叹了口气。
    听到这话的席玉只是微一愣神，很快就反应过来，觉得有些好笑：
    “他被逐出师门，我去送什么？”
    谢言抿了抿唇：“好歹曾经是你师兄。”
    “他是我师兄不假，意图害我也是真。”席玉扬了扬眉，“宗主您说，这人我是送还是不送？”
    这话一出，谢言便明白他的决心了。
    “也好，也好。”他摇摇头，眉目间尽是惋惜的神色。
    若是他早年不乱发善心将林云意捡回宗，孟无归说不定还不会走到这一步。
    席玉像是洞察了他心中所想，径直不客气道：
    “宗主您想多了，孟无归那种人，走偏是迟早的事，跟林云意关系不大。”
    非要说的话，林云意只是其中一个较为重要的节点罢了。
    他这番话说的时候并没给宗主留面子，但谢言竟然只是有片刻的停顿，没生气。
    这倒是在席玉意料之外了。
    他默默点头，甚至还岔开话题问了句：
    “这些年，宗门亏欠你甚多，有什么想要的吗？”
    “……”
    席玉歪了歪头，双眼微眯，看起来像一只憋着坏主意的狐狸：
    “什么都可以？”
    谢言点头：“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那好。”席玉挑了挑眉，巴不得在他身上宰一笔，“把你身上的钱都给我吧，我全要了。”
    原以为会遭到拒绝，谁知道谢言二话不说就把腰间的芥子囊解了下来，递到席玉手中：
    “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灵石，你要的话，就拿去用吧。”
    第105章 不准去
    席玉一直矜持到了谢宗主离开。
    人一走，他立刻把芥子囊打开，倒出一部分灵石后用法力探了探芥子囊的底。
    满满当当，都快堆成山了。
    席玉讶异抬眉：“宗主的私钱这么多？”
    苍术不乐意道：“我的也多，我的也给你。”
    听到这话，席玉转头看了他一眼。
    苍术？那还是算了吧。
    指不定从哪个地方偷抢过来的。
    见席玉不理他，苍术就有些泄气。
    他想把那块该死、夺走了席玉注意力的芥子囊抢走，但又没那个胆子，只好硬挤到席玉身前，小声说：
    “我的给你。”
    席玉哼笑一声：“又要去哪偷啊？”
    苍术一时语塞。
    好半晌，他才道：“我都是从贪官库房里拿的，他们是坏人。”
    “那你就是好龙了？”
    苍术想了想，点头。
    “……”席玉移开视线。
    真不要脸。
    席玉将这芥子囊里的灵石转移到了自己兜里。
    钱嘛，不嫌多。
    正想着，苍术忽然将他圈进怀里，声音有点委屈：
    “那老头不喜欢我，老是瞪我。”
    席玉学着他之前在灵船上说的话：“你管他做什么，你又不喜欢他。”
    苍术瞬间就有点泄气，他抱的更紧了，低声道：
    “但是他是你宗主啊，和你关系更亲密的，青阳老……仙尊，方什么的，也都不喜欢我。”
    “没人能做到被所有人喜欢。”
    苍术愣了瞬，问：“那你呢？”
    “我也不能。”席玉冷静道。
    苍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垂眸，在心底说夫人撒谎。
    明明每次他出去，都会有好多碍眼的人把目光投过来。
    不想让他们看。
    苍术垂首，在席玉面颊上亲了亲，毫不意外地收获了一巴掌后，就转移阵地轻吻席玉的掌心。
    漆黑的睫微颤着，他想，有什么关系呢？
    优秀的人合该万众瞩目。
    -
    席玉开始着手准备下山回南梁的事情了。
    修真界挺多有趣好玩的小东西，席玉在这段时间搜罗了好些，就想着带回去给父皇母后，还有哥哥姐姐们玩。
    找来找去，他又瞄上了青阳仙尊后院那眼灵泉里的鱼。
    灵鱼肥美肉嫩，是仙尊特意养来解闷的。
    上辈子席玉也不知道那鱼能吃，还是他死后魂魄离体重回宗门，看到孟无归和林云意的合籍大典，青阳仙尊抓了一尾灵鱼给他们，才知道这鱼不仅能看，还能吃。
    席玉就打上主意了。
    说来也怪，回宗大约有一个多月了，青阳仙尊都没有主动召见过他。
    若不是那源源不断从青阳仙尊那送到这来的珍稀法宝和时令鲜果，恐怕旁人都要以为席玉这是失宠了。
    正好也有一段时间没看见师尊了，席玉就想着借这机会看看。
    于是，席玉带着老大不愿意的苍术，往太极殿去了。
    “你绷着张脸做什么？”
    苍术垂眸，小声说：“不喜欢他。”
    席玉觉得好笑：“那是我师尊。”
    那又怎样？
    苍术在心里想着，反正就是觉得青阳仙尊不是个好东西。

 第141章

    等到了太极殿门口，宽敞僻静，席玉就让他先待在外面不准进来。
    闻言，苍术不乐意了，伸手抓住席玉的手腕，赤金的眼眸定定望着他。
    席玉：“啧，松手。”
    苍术摇头，就在席玉烦的想直接扇他一巴掌的时候，苍术忽然发力将他扯进怀里。
    这条蠢龙的身形即便是在人才辈出的修真界也格外显眼，这么将他拉进怀里后，大掌能按住整截柔韧的腰腹。
    被用力箍住的的地方热的有些发烫，席玉用力推着苍术的胸膛：
    “你发什么疯？这里是太极殿，松开！”
    苍术啄吻着席玉的发顶努力安抚，好半晌才小声说：
    “我们亲亲，亲亲我就放你进去。”
    “……”
    这蠢龙整日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席玉无情拒绝：“不准亲。”
    苍术立刻就红了眼尾，他低声哀求：“真的，就一小会，你进去之后肯定要好久才能出来，我只能在外面等。”
    “而且青阳……”
    后面直接顿住，没话音了。
    席玉感到蹊跷，接着问：“师尊怎么了？”
    “……没怎么。”苍术轻蹭他的发顶，强调，“就一下。”
    说得那么楚楚可怜，其实席玉在他怀里压根动弹不得。
    挣扎半天无果后，席玉气愤地咬了口苍术的下巴。
    后者顺势低头，噙住了席玉的唇。
    前些时候还野蛮地只知道横冲直撞的苍术，现在竟然有些技巧了，虽然还是一贯的霸道，但偶尔温柔下来，也的确能让席玉搞到些许……舒服。
    要是没那么久就好了。
    这是太极殿外，要是被看到。
    席玉有些着急。
    不是说好了一会吗？
    席玉偏头想躲开，可刚有所行动，就被苍术掐着下巴转了回来，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强制性咽了回去，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才从唇边溢出的呜咽声。
    仰头张嘴的动作持续的太久，席玉上颚发酸，有些坚持不住。
    又害怕会有道童闯过来，急的要咬苍术舌头。
    苍术自巍然不动。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些轻微的脚步声，席玉更急了。
    好在苍术还算有些分寸，在席玉狠心要咬断他舌头之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
    两人刚分开，席玉就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苍术被打的偏过了头，自知做的过分，就讨好地舔了舔他掌心。
    席玉嫌恶地抽回手，骂道：“你是狗吗？”
    逮着什么东西就咬个不停。
    苍术原本想夸奖夫人的唇是甜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要是说了，夫人肯定会生气，就又要打他。
    打他不要紧，但一直打的话，夫人的手说不定会疼。
    毕竟龙都是皮糙肉厚的生物。
    苍术老实地闭嘴了。
    过了会，席玉犹嫌不解气，在进殿前还用力踹了苍术一脚。
    苍术都听话地受着了。
    迈入殿门，周边就有些冷飕飕的。
    在进入正殿前，席玉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唇，这次啊进去。
    空旷寂静的大殿内，一个在旁伺候的道童都没有。
    看到首座上那道孤高的白色身影后，席玉躬身作了一揖。
    良久，似乎是有道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直到翻书的声音响起，青阳仙尊才淡声吩咐：
    “上来。”
    席玉依言走去上座，等到了青阳仙尊面前，他才发现师尊一直都在默默注视着他。
    “怎么了吗？”席玉纳闷道。
    青阳仙尊没说话，只是招手让席玉俯身。
    席玉懵懂地照做。
    一只手隔着柔软的帕子抚上他唇瓣。
    青阳仙尊动作温柔，力道很轻，苍绿的眸子漾起些许不明显的波动，看不清神情。
    帕子擦过，青阳仙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都肿了。”
    第106章 像做梦一样
    席玉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尾用灵力包裹的鱼。
    甫一出殿门，便将这条灵鱼甩给了苍术。
    苍术下意识接住，拎起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好好收进空间里。
    刚放好，他抬头，却见席玉步履匆匆地往前去了，就跟后面有人在追似的。
    苍术眨了下眼，连忙跟上去，情急之下抓住了席玉的手腕，问道：
    “怎么了吗，你不高兴？”
    话音刚落他就怔了一下。
    之前还是微肿的唇瓣，现在竟然完好无损，一丝肿胀的痕迹也无。
    苍术脑子一翁，脱口而出道：“青阳他是不是……”
    “闭嘴。”席玉冷冷斥了声。
    未尽之言堵在嗓子眼，又生生咽了回去。
    席玉现在的脑子有点乱，不愿回忆几刻钟前发生的事情。
    太荒谬了。
    什么样的师尊会帮徒儿擦拭被亲肿的唇瓣，还特意用灵力温养，姿态极尽温柔？
    席玉不想往有违伦理的方向想去，但青阳仙尊的眼神并无避讳。
    如往常般淡然温和，但其中毫不掩饰的赤忱温度却叫他心惊。
    尽管席玉慌乱的差点没站稳，青阳仙尊却意外地没有选择挑破这层窗户纸，而是温柔地问他是来做什么的。
    席玉自然是顺着台阶下，说是来求一尾灵鱼带回凡界。

 第142章

    青阳仙尊允了。
    他甚至亲自去到后院，打捞了一尾灵鱼上来，递到席玉手中。
    接着如同寻常的师长那般，悉心叮嘱席玉下凡后的注意事项。
    只是眼底情绪内敛而温热，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他身上，未曾移动分毫。
    最后是怎样告别转身的席玉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当他背对着青阳仙尊往殿门外走的时候，那道温和平静的视线也一直跟随着，直到他彻底跨过门槛才作罢。
    沉重的朱红殿门隔绝了青阳仙尊的注视，但属于他的那份赤忱早已在席玉身上打上烙印，轻易无法去除。
    直到现在，他都还能感受到师尊看向他时，那滚烫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
    为什么呢？
    席玉有些恍惚。
    日头高悬，阳光倾洒而下，蝉鸣声清脆，苍术走来时踩着旁边杨树的影子，在席玉愣神之际，一把就将他扛了起来！
    席玉吓了一跳，险些失声：“你做什么？！”
    苍术面无表情地把席玉整个人往上抛了抛，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左臂圈着席玉的腿，右臂环着席玉的腰。
    后者怕掉下来，只能紧紧揽住苍术的脖子。
    就这么往前走了几步，席玉连伤春悲秋都忘了，晃了晃脚，压低声音：
    “你快放我下来！”
    苍术充耳不闻，甚至把席玉的腿圈的更紧了。
    再走几步就要到宗门内人最多的广场了，不知为何席玉竟感到羞赧，连带着生怕被旁人看见的情绪，狠狠踹了苍术几下：
    “你要造反不成？松开，你听到没有！”
    苍术硬生生受住，接着停住脚步。
    他双手用力，席玉便觉一阵天旋地转，他和苍术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这是个抱小孩的方法，苍术手掌托着席玉的屁股，锋利的眉压下来，定定地看着他，眼底压着将要溢出的戾气。
    席玉一下子愣住了。
    在他印象中，苍术向来是乖顺听话的，还从没这样具有攻击性过。
    察觉到席玉的情绪，苍术立刻反应过来，别开脸缓了缓。
    夫人不喜欢他这样。
    是他不好，控制不住了。
    可不知怎的，席玉竟然也没骂他，就那样被苍术抱在怀里，甚至称得上乖巧。
    好一会，苍术才憋着一口气转回头，眼底闪着微弱的泪光，小声说：
    “你能不能……别跟青阳走？”
    闻言，席玉愣了一瞬：
    “什么？”
    “别和青阳走。”苍术重复了一遍，唇瓣抿了抿，像是在竭力压制着什么，缓和之后，才继续道，“你知道了吧，青阳的心思？”
    “……”
    席玉沉默着没说话。
    苍术仿若被一盆冷水直接泼了头，身体都在颤抖，将席玉抱的越来越紧，眼底厉色浮现，色厉内荏地威胁：
    “不准，不准喜欢他。”
    席玉抬眼着他，过了会就张了张嘴，似乎是要说些什么。
    苍术却空出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捂住席玉的唇不让他说话，泛红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哽咽，试图让席玉回心转意：
    “我知道我没他陪伴你的时间长，他地位高，旁人都信服他，他也总为你出头，你依赖他，我知道。”
    “但是我、但是我也还……还可以。”
    苍术嗓音在发抖：“我比他厉害的，我以前是故意输给他，你别看他，你跟我好……行不行？”
    席玉看着他，眼神平静。
    苍术和他对视，就跟被烫到一样，赶忙移开目光。
    泪珠顺着面颊从眼眶滑落，苍术哽咽了下，好悬才认命一样轻声说：
    “……没关系，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和他好吧，我躲起来不看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抱着席玉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就在他眼泪越掉越凶的时候，席玉一把将苍术的手挪开，声音冷静：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苍术哭到半途瞬间顿住，慢慢转回头，微张着嘴看向席玉。
    席玉觉得他哭的还挺有意思的，就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苍术沾湿的睫毛，心情居然开朗起来。
    兴许是苍术这一哭，把他的苦闷也一同发泄出去了。
    席玉勾唇笑了下，轻拍苍术的脑门：
    “每天瞎想些什么，还有，你追我多久了？”
    苍术小声回答：“三个月……”
    闻言，席玉点了点头：“好，那你追上了。”
    “……”
    “…………”
    苍术瞪大了眼：“什、什么？”
    席玉瞧他这副傻样可爱得紧，微一扬眉：“我说你追上了。”
    话音刚落，原地只留下一片零落的树叶。
    苍术就抱着他去了阴凉的树底下，按着席玉就开始啃。
    这次是真的粗鲁，仿佛要把席玉嘴里的所有水分都一扫而空，蛮横霸道，手掌护着他后脑，一个劲地往前挤。
    席玉几次想推开他说句话，都会被舌头堵回去。
    这条龙太激动了，抱着席玉像抱着什么至宝，从后方看，他完全将席玉盖住了，连片衣角都没露。
    下颚长时间地张着，有晶亮的东西从唇边流下，又被某条龙贪婪地舔去，缺氧的窒息感如影随形。
    苍术偶尔才会放开他让他喘口气。

 第143章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到席玉腿软站不动了，苍术才捞着他的腰让他站稳，脑袋埋在席玉颈窝，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
    “……像做梦一样。”
    第107章 你还是选下妃吧
    身为一条有名分的龙，苍术觉得自己不能和以前一样木讷了。
    他知道归一元宗上下都看他不顺眼，但是没关系，合格的道侣应该学会承受从外界施加而来的压力，不能让夫人觉得他没用。
    所以苍术所做出的第一个行动，就是将席玉抱起来坐到自己肩膀上，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席玉还没缓过劲来，便觉得身体一轻，视野变高，下意识抱住苍术的脖子。
    “你做什么？”他晃了晃腿。
    苍术面颊上还带着羞红，神情却很是镇定：“我，带你回峦雨峰收拾东西。”
    原来是这样。
    席玉顺手揉乱苍术的头发，好笑道：“我可以自己走。”
    “……”苍术手掌紧了紧，固执道，“我要抱。”
    不抱着，那些人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
    听到这话，席玉微一扬眉，明白了他的意思，哼笑了声，不说话了。
    再往前，便是宗门内人最多的广场。
    苍术当着广大弟子的面，抱着席玉大摇大摆往前走。
    周边弟子们先是皱眉，而后摇摇头离远一点，用类似于谴责的目光盯着苍术离开的背影。
    想象中大惊失色的表情没有出现。
    他们为什么没有表示？
    苍术内心一窒。
    他不甘心地握拳，主动拦住一名弟子，面无表情道：
    “我抱着阿玉。”
    “……”那弟子盯着他，“哦，然后呢？”
    苍术抿了抿唇：“你没有想说的吗？”
    “你想要我说什么？”弟子愤愤道，“你不想抱我来抱，让你抱着还挑上了。”
    不知好歹的家伙。
    苍术脸一黑。
    那弟子瞪了烛龙一眼，抬眼不舍地看向席玉，好半晌才离开。
    苍术的小心思没被任何人察觉，甚至还被臭骂了一顿。
    他有些低落，站在原地踢了踢石子。
    席玉抱着苍术的肩膀，触及他明显失望的眼神，低低笑了声。
    忽然，他坐直了身体，叫住刚才那名弟子：
    “等一下。”
    听见席玉的声音，那弟子立刻转回身，以为小师兄是有事情要吩咐，激动道：“什么事？”
    席玉微微颔首看他，唇角勾着抹笑，片刻后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将苍术的脑袋掰过来：
    “这位，我道侣。”
    苍术：“！！！”
    弟子：“哦哦，原来如……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仅是这名被叫住的弟子，旁边不少竖起耳朵偷听的弟子也惊叫出声，满脸不可置信。
    道侣，谁？
    那条臭蛇？
    哦不对，龙，烛龙。
    小师兄怎么会和烛龙好上了！！！
    弟子们全部傻眼。
    一时间无数目光聚集到苍术身上，后者骄傲地挺了挺胸。
    夫人竟然主动公开了他的身份。
    苍术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底已经高兴地要晕过去了。
    呵，就算这些人看他不上，但那有什么关系呢？他还不是一样成了夫人名正言顺的道侣。
    只要夫人还爱他，就不可能有人动摇他的地位。
    苍术信心满满，脑袋抬的更高了，那双锋利上挑的眼睛高高在上地睨过众人，眼底满是不屑。
    这一下成功引起众怒，但席玉还在这，这群弟子不敢造次。
    等到苍术带着小师兄走了，其中几名弟子才挥挥手招来同伴：
    “走，咱去找大师兄和宗主。”
    烛龙和小师兄就是一万个不匹配。
    他们天仙一样的小师兄，怎么能跟那种粗鲁野蛮的妖怪在一起呢？
    不妥，实在不妥。
    大家咬碎了一口银牙，宁愿板着脸说不妥，也不肯承认他们是在嫉妒。
    嫉妒那条平平无奇的烛龙竟然能得席玉的青眼。
    -
    席玉和烛龙在一起的消息，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宗门。
    一时间，弟子们食不下咽，学也学不进去，恨的牙痒痒。
    谢宗主得知这件事后，吓的直接从宫殿里滚了下来，马不停蹄就去找了席玉。
    他知道这俩人不对劲，但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地这么迅速啊！
    谢宗主心里憋着坏主意，但也知道苍术这种大妖不是好惹的，便特意让席玉支开苍术，留下他俩单独谈话。
    “什么事？”席玉问。
    谢宗主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哗啦——”一声，长长的卷轴从手中滑落，谢宗主正色道：
    “这些是修真界各大宗门适龄弟子的画像，你挑挑，看有没有中意。”
    “……”
    席玉沉默了一会，问：“选妃呢？”
    谢宗主竟然还承认了：“差不多，选吧。”
    荒谬。
    席玉有些头疼，他把卷轴推回去：“不用，我和苍术……”
    说到这，他声音小了点，不自然道：“我和他都是真心的。”
    “我知道，但是真心难不成只有一个吗？”谢宗主一拍桌案，苦口婆心，“你喜欢苍术，但同时也可以喜欢别人啊！这里这么多青年才俊，你难道没有一个看得上吗？”

 第144章

    室内过于安静了。
    席玉喝了口茶，勉强平复心情，斟酌着词句，问：“您被夺舍了？”
    不然曾经那么古板守旧的老宗主，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说的什么话！”谢宗主骂了句。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半晌，谢宗主又拎起卷轴：
    “真不要？”
    “……不要。”
    谢宗主又劝了许久，席玉仍旧不为所动，恰好外面苍术又等的有点不耐烦，拍了好几下门板。
    他怕这事被苍术知道会出问题，只好作罢。
    但那卷轴谢宗主还是给席玉留了下来，让他抽空多看看。
    指不定就看上哪个了呢？
    门板打开，苍术和谢宗主正面撞上。
    苍术面无表情。
    谢宗主冷哼一声，抬腿走了。
    苍术觉得他莫名其妙。
    “你们在聊什么？”
    席玉把那卷轴丢到了床底下，免得苍术看见又胡思乱想：
    “没什么，准备一下吧，我们今晚就走。”
    南梁，他已经十多年没回去过了。
    席玉心不在焉地低下头，有些恍惚。
    不知道父皇母后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出了会神，旁边忽然靠过来一道热源。
    苍术贴近他，大掌箍着席玉的腰，高挺的鼻梁在他脖颈间不停嗅闻，声音闷闷的：
    “你刚才把什么东西丢到床底下，我看见了。”
    第108章 好乖
    那幅卷轴最终还是没能藏住。
    苍术把它从床底下抽出来打开一看，愣了有足足半刻钟时间。
    等席玉走过去抬起他脑袋的时候，才发现这条龙已经无声地哭了许久。
    “……”
    见他过来了，苍术连忙抬手把眼泪擦干净，丢了卷轴一把将席玉抱进怀里，喃喃道：
    “不看那个，我要把它烧了。”
    说完，他顿了下，又小心翼翼地问：“可以烧吗？”
    席玉觉得好笑：“想烧就烧，不用问我。”
    得到肯定的回复，苍术的呼吸这才稍微平缓了些。
    他垂首去蹭席玉的面颊，从眼下一直流连到唇角，想亲又不太敢，踌躇许久后终于继续往下，克制地亲在席玉脖颈。
    好一会，才小声道：“以后也只有我一个吗？”
    身形高大的男人伏低身子，整个钻进席玉怀中，明明是极不寻常的画面，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和谐。
    他声音又低又闷：“求你了。”
    窗外有蝴蝶飞进来，轻巧地扇着翅膀，在桌角停歇。
    席玉看了它一会，这才转回来，伸出手指抵着苍术的额头，戏谑道：
    “看你表现。”
    苍术呼吸重了些。
    半晌，他重新抱住席玉，闷声保证：“我会的。”
    他会成为夫人最喜爱的道侣，让夫人永远离不开他。
    -
    当天晚上，席玉在宗门内借了一辆马车，选了两匹上好的灵马，从山下离开。
    因为只是下凡，所以并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方司宥、青阳仙尊、和谢宗主前来送行。
    三人看向苍术的目光都非常不善。
    “就送到这吧。”
    席玉掀开马车的窗帘往里看了眼，确定里面搭载了空间法术后，这才放心地点头。
    “师弟此行要注意安全。”方司宥担忧道，“也别玩的过了火，忘了师兄。”
    席玉歪了歪头，笑道：“一定会忘的。”
    方司宥噎了瞬，旋即笑着摇头叹息：“算了，随你吧。”
    他数了些银两，装进荷包递给席玉：“山下用钱的地方多，你都拿着，别丢了。”
    席玉接过：“多谢。”
    谢宗主摸着山羊胡，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摆摆手示意他走。
    时间确实不早，该上路了。
    席玉扶着苍术的手臂，撩起衣摆踏上马车。
    在进入车厢的最后一瞬，他抬眼，和青阳仙尊对上视线。
    那双苍绿的眸子始终专注地看着他，平静幽深如潭水。
    车帘落下，隔绝两人的视线。
    苍术紧跟着上车。
    灵马无需车夫驱驶，长啸一声奔跑起来，越来越远。
    马车逐渐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片刻后，谢宗主叹了口气，转身问：
    “仙尊，这次怎么不和你的小徒弟多说话了？”
    青阳仙尊没答。
    他在原地站了会，目光平静，旁人无法从面上揣测出他在想些什么，只能静默。
    过了不知多久，青阳仙尊忽地问：
    “从这到南梁，往返一趟需要几天？”
    谢宗主愣了愣，在心中盘算了一会，答道：
    “大约是一个月的时间。”
    半月去，半月回。
    期间还要在南梁皇宫待上一阵，保守估计，没两个月回不来。
    两个月啊……
    青阳仙尊闭了闭眼，没说话，径直转身回宗。
    “你说仙尊这是怎么了？”谢宗主拿不准主意，随口问了句。
    方司宥凝视着师尊的背影，眉头微蹙。
    -
    车外是“哒哒”的马蹄声。
    彻底入夜后，灵马为了保证主人的睡眠质量，跑的很慢，步子非常稳。
    搭载了空间术法的马车内里很舒服，床榻柔软，温度适宜。

 第145章

    席玉靠在苍术怀里看书，指间夹着纤薄的书页，神情惫懒。
    后来实在撑不住了，脑袋往后靠着，陷入浅眠。
    原本还在摸鱼玩夫人头发的苍术吓得一个激灵。
    反应过来后，他身子僵了瞬，抬起两只手，小心翼翼地将席玉抱在床榻内侧。
    他动作很轻，生怕把席玉吵醒。
    做完这一切后又拉起被子给他盖好。
    最后，苍术自己也钻进了被窝。
    他兴奋地侧身将席玉抱在自己怀里，轻轻地去嗅青年身上的香味。
    闷在被窝里的时候，原本清浅的香味会逐渐变得馥郁。
    苍术揽着他，动作不自觉收紧。
    他有些口干舌燥，牙齿又开始痒了。
    我就亲一下。
    苍术想。
    他心脏咚咚地跳，声音大的苍术想把胸膛捂住，但仍旧无济于事。
    好奇怪，他分明还没有亲，只是看着。
    睡梦中的席玉看起来很乖，和白日里的骄矜跋扈完全不同，唇瓣抿着，也正因此将唇珠挤的格外明显。
    苍术记得这里面的味道。
    湿润香甜，他想自己应该是得了瘾，否则怎么会对这里这么痴迷？
    两人越凑越近，苍术实在忍不住了，他轻轻覆上席玉的唇，舌头灵巧地钻了进去。
    ……软的，好香。
    苍术控制不住地想更往里去，却又怕惊动席玉，只好竭力忍着，只在外围流连缠绵。
    但越是这样，心底的欲念就越是像无底洞贪婪永无止境。
    就在这时，梦中的席玉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皱着眉往后退了些许，不耐地偏过头。
    苍术有些急。
    他如今正在兴头上，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罢休的。
    踌躇过后，带着一腔热流，苍术大着胆子又将席玉转了回来，急切地重新吻了上去。
    上头的苍术又开始变得蛮横不讲理，完全沉浸其中，连席玉醒了都没发现。
    异物感实在明显，想不醒都难。
    席玉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现在发生了什么。
    他眨了眨眼，没忍住笑出了声。
    苍术猛然回神，吓得直接直起身子。
    见状，席玉扬了扬眉。
    紧接着，他抬手捞住苍术的脖子将人往下带，主动仰首蹭着烛龙的唇瓣，声音极轻：
    “想亲就亲啊，你不是我道侣吗？”
    简简单单地一句话，直接将苍术点燃。
    几乎是话音刚落，那点未尽的尾音就被吞噬殆尽。
    苍术完全失去了理智，亲的粗鲁又暴烈，席玉口腔里每一个角落都被重重扫过，酥麻感自尾椎升起。
    香烛燃尽，马车外寂静无声，衬得车厢内急促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苍术停了下来，撑起身子端详着被亲的意识不清的席玉。
    青年脸颊绯红，眼尾水润，湿润的唇无意识张开，能看到些许鲜红的舌尖。
    这幅春景的主人呼吸急促，目光涣散，许久没能回神。
    苍术眼底是浓重的欲色，他忍了忍，垂首在席玉唇上轻吻了一下，勾唇笑了笑：
    “好乖。”
    第109章 是哪家女儿啊
    马车行驶了半月，途经多个村庄城镇，终于到了皇城脚下。
    南梁王朝统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各有所依，城景繁华，村庄热闹。
    席玉一路走来，心中感触颇深。
    途中还除了几个在山村闹事的妖鬼，总的来说这趟路程还算平安。
    灵马停下脚步，在原地焦躁不安地跺着脚，时不时就回头嘶鸣两声。
    听见声响，席玉掀开窗帘，朝城门看了眼。
    这里人潮如海，每日都要进出不少人。
    南梁乃万乘之国，国力强盛，同时开放贸易，与西域诸国互通有无。也正因此，每日都有无数异乡人挤着进城，城门口热闹非凡，光是值守的士兵便有长长两排。
    席玉看了会，放下车帘回来，顺便把一直被苍术握在掌心把玩的手抽出来，轻训了句：
    “别闹。”
    苍术只好收手，抬眼专注地看向席玉。
    只见他从袖中凭空掏出一只白鸽，信手在黄符上写了几个字，最后绑在白鸽爪子上，从车窗口扔了出去。
    白鸽扑扇着翅膀，越过城门，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去。
    这是提前去送消息了。
    “走了，进城。”
    话音落下，几匹灵马这才继续向前。
    不远处，正在例行检查的士兵注意到了这辆无人驱使的马车，一时有些惊奇：
    “那辆车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那位眯眼看了看，道：“应该是仙人车辆。”
    话落，他不顾身后同伴惊奇的声音，径直朝这辆车走了过去。
    他撩开车窗，声音尊敬：
    “敢问仙长此来京城，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士兵抬首，目光瞬间发直。
    车内的青年一身华服，金冠束发，眉眼内敛端华，尊贵中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
    席玉偏头看去，视线在他腰间令牌上划过，眉梢微挑，忽地露出一抹笑来：
    “侯校尉，别来无恙啊。”
    这声音一出，侯明德立刻打了个哆嗦，脱口而出道：
    “小殿下？！”
    席玉微微颔首，笑着说：“是我。”

 第146章

    他顺着车窗往外看，声音散漫：“在值班啊，很忙吧？不打扰你了。”
    “不、不忙！”侯校尉还有些不敢置信，但仍旧下意识道，“都是小事，属下现在就给您放行！”
    “多谢。”席玉拈着苍术的手指，颔首道。
    “都是属下应该做的！”侯明德挥手，让马车继续向前。
    离开前，他的目光在苍术身上一闪而过，眉头微微一皱。
    等马车彻底进了城门，才有士兵凑过来，小声问：
    “老大，那真是小殿下？”
    侯明德背着手，没回话。
    他神色有些恍惚，思绪一时间飘的很远。
    方才看到的小殿下姿容绝世，仪态端正优雅，但此刻侯明德想的，却是十多年前的小殿下。
    雪白软糯的一小团，抱着当时还只是贴身侍卫的他大腿不放，说什么也不肯上山，哭的眼泪晶莹，还会偷偷拿他的衣摆擦哭得斑驳的脸。
    被发现，就瞪圆了眼睛企图萌混过关，可爱得紧。
    没想到十多年过去，已经是大人了。
    侯明德有些怔愣，勾唇笑了笑，挥手让手下都回去做事。
    -
    “刚才那是谁？”苍术醋劲很大地问。
    这语气一听就不对劲，席玉没好气地回道：“我小时候的贴身侍卫，十多年过去，竟然已经官至校尉了。”
    说完，他又多补充了句：“只是上下属的关系，别多想。”
    苍术闷闷地“哦”了声，把席玉捞到怀里抱着，高挺的鼻梁到处蹭蹭，半刻都舍不得分离的模样。
    宫中显然已经收到消息了，去往皇宫的官道上不知何时站了两排的兵，看着装，都是内廷护卫。
    等这辆无人驱使的马车靠近，他们便振振长枪，大喊道：
    “恭迎二皇子归京！”
    声音震天响，引得街边无数百姓纷纷开窗看过来。
    席玉立刻把窗帘拉上，顺便给苍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二皇子？”苍术对他的一切都很感兴趣，“还有大皇子吗？”
    “嗯。”席玉靠在他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苍术介绍着，“我上头有一位姐姐和一位哥哥，分别是长公主和大皇子，我是排列最小的，亲近的人一般喊我小殿下。”
    “小殿下……”苍术琢磨着这个称呼，抿了抿唇，片刻后才忍不住了似的往席玉唇上亲了口。
    好可爱的称呼。
    马车一路向前到达宫门口，灵马停下脚步，这次十分安静地没有闹腾。
    车外响起妇人激动的声音：
    “阿玉！”
    声音自车外传进来，席玉愣了片刻，随后一把将苍术推开，提着衣摆就急匆匆地从车上跳了出去。
    落地后，他抬眼望去，和不远处一身华裙的女人对上视线，呼吸一滞。
    ……母后。
    眼眶无端酸涩，席玉在原地定了定心神，这才缓慢朝前走去。
    靠近的瞬间，皇后身体都在发抖，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手掌颤着去捧席玉的面颊，细细抚摸端详，半晌才哑声道：
    “长大了，怎么这么瘦啊？”
    席玉垂下眼睫，用力地将母亲抱在怀里：
    “好想你……”
    “还知道回来，”皇后哭着哭着，违心地抱怨起来，“给你发了多少封信了，你倒好，一次也没回来看过我们！”
    “宗门事务繁忙。”席玉解释了这一句，直起身子来，细心地替母亲把眼泪擦干，笑道，“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还给母后带了礼物呢。”
    “谁稀罕你的礼物！”虽是这么说着，但皇后脸上的笑却是真心实意的。
    就在他们母子二人热情叙旧的时候，旁边传来刻意的咳嗽声响。
    两人皆是一顿，席玉转身，有些无奈：“父皇。”
    “还知道喊我。”皇帝用力一挥袖子，颇有些拈酸泼醋的意思，“朕这么大一个人在这，你小子是看也不看！”
    皇后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席玉忙宽慰：“哪有，这不是来了吗？”
    皇帝瞪了他一会，半晌，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轻声道：
    “长大了。”
    和皇后如出一辙的话语，席玉只感到鼻子一酸。
    他怕自己没出息地当场哭出来，只好转了下身强忍着，然后道：
    “好了好了，都在这站着算什么事，我们回去吧，皇兄和皇姐我都还没见呢。”
    “好好，这就去。”
    一家人正要回宫，席玉却忽然脚步一顿，忙道：“等等！”
    “怎么了？”皇后转身问道。
    席玉有些淡淡的不好意思：“儿臣……还带了人回来。”
    闻言，皇帝和皇后互相对视一眼，笑容有些揶揄：
    “哪家的女儿啊？”
    席玉没说话，只是回过了身。
    仿佛心有灵犀般，苍术也撩开车窗走了出来。
    高大挺拔的男人着一身黑衫，长发披着，五官俊朗邪肆，唇角平直，赤金的眼瞳没有丝毫遮掩。
    看见他的瞬间，皇帝皇后的神情同时陷入僵滞。
    片刻后，他们对视一眼，皇帝皱起眉头：
    “怎么是他？”
    第110章 只有一点点想
    席玉诧异回眸：“你们认识？”
    皇帝噎了一下，否认道：“没有。”

 第147章

    他快速转移话题：“怎么是个男人？”
    皇后也神色复杂，等着席玉的回话。
    “道侣不能是男人吗？”
    相比之下，席玉就显得十分冷静。
    现场安静片刻，苍术信步走了过来，很有礼貌地朝着南梁最尊贵的两位欠身鞠躬。
    “……”
    皇帝收回目光，平静道：“看起来不像个人。”
    席玉：“毕竟是妖。”
    皇帝脸色更差了。
    直到皇后不着痕迹地捅了捅他胳膊肘，皇帝才勉强重新端起笑脸，趁着小儿子没注意，横了苍术一眼，牵起席玉的手往前走去：
    “来，父皇和你唠唠。”
    席玉顺从地跟着走了。
    苍术落后他们几步，见状正要追上去，面前却横过一只手臂。
    他偏头，只见皇后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声音轻柔：
    “许久不见了，苍术先生。”
    “他们父子俩有话要谈，您就别去打扰了。正好，本宫也有事情要和您说道说道。”
    “……”苍术面无表情，“请。”
    -
    为了迎接小殿下，宫内早已配备好了马车，临时收到消息后，下人们又找来了另一辆。
    席玉和皇帝在前，苍术和皇后在后。
    车帘落下，席玉想回头看一眼苍术，却被皇帝按住手背：
    “看什么呢，你父皇在这。”
    席玉只得收回目光，端端正正坐好，有点泄气的模样：“父皇想说什么？”
    车厢内安静了一阵，片刻，皇帝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眼，确定那小子不在后，便回身心平气和地问：
    “你和那人怎么认识的？”
    “父皇指的是苍术吗？”席玉问。
    皇帝应了一句：“原来那小子叫苍术。对，就是他。”
    席玉便将他和苍术的事情原原本本叙述出来。
    当然，省略掉了初见时苍术装蛇调戏他的事情，否则那条蠢龙绝对不会好过。
    毕竟是自己亲口承认的道侣，席玉还是尽量给他美言了几句，希望父皇能够认可他。
    一番话落下，皇帝的唇角扯了扯，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席玉只听到一阵轻微的气音，眨了眨眼，问：“父皇说的什么？”
    “没，没什么。”皇帝立刻否认，接着端了杯茶水啜饮一口，道，“你是真喜欢他？”
    这次，席玉的神色正经许多：“是。”
    苍术蠢是蠢了点，但一颗真心足够赤忱，他也……
    席玉眼睫颤了颤，没再继续想下去。
    怪不好意思的。
    旁边皇帝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表情里任何变化都没逃过。
    半晌，他叹了口气，接着说：
    “既然你说他是妖怪，那我问你，他多大了？”
    席玉愣住。
    踌躇了好一会，几次三番避过眼神，好悬才吐出一句：
    “大概几千岁的样子吧。”
    皇帝又问：“那你多大？”
    席玉小声：“二十二。”
    “你俩差多少岁？”
    这席玉哪数得过来，只好装傻充愣移开视线，不回话了。
    皇帝拍拍手把他的注意力引回来：
    “他都是几千岁的老妖怪，心里指不定变态成什么样，老奸巨猾，阴险狡诈，手段多出花儿来了，你不一定能玩得过他。”
    听完这番话，席玉的表情有些古怪。
    老奸巨猾，阴险狡诈？
    他想起前些日子苍术发现“选妃卷轴”后蜷起身子偷偷哭的画面，一时间有些失语。
    就他还阴险狡诈。
    “父皇，没有的事。”席玉试图为苍术正名，“他很单纯的。”
    皇帝振声：“几千岁的妖怪了他单纯个屁！”
    暴完粗口，皇帝勉强冷静下来，又道：“也不是阻挠你和他在一起的意思，毕竟你喜欢他，朕只是想多提醒你一点。”
    “你还小，很多事情看不明白。”
    顿了顿，皇帝又臭着脸说：“反正我不信他几千岁了还称得上单纯这俩字。”
    知道硬犟是犟不过的，席玉只得顺着他：“是是是。”
    之后又是一堆皇帝单方面的、称得上诽谤的话语。
    什么几千岁的妖怪肯定花花肠子满肚兜，露水情缘比天上星星还多，让他注意甄别。
    席玉刚开始还试着替苍术挽回形象，后来便逐渐放弃。
    等到了宫室内下马车的时候，他已经隐隐有些头疼了。
    好不容易能下来，席玉下意识转身往后看去，正好瞧见苍术和母后一道掀开车帘。
    看见他，皇后露出抹笑，加快脚步走了上来。
    “怎么扶着额头啊，是不是你父皇又念叨你了？”
    皇帝板着脸：“瞎说，朕可没有念叨。”
    皇后没好气道：“阿玉小时候就是这样，听了唠叨不高兴了，就捂着耳朵和额头扑本宫怀里来。”
    “怎么现在还是没变。”说着说着，皇后就温柔地笑起来，摸了摸席玉的耳朵。
    被碰到的地方开始发烫，席玉有些受不了，红着脸随意搪塞了几句就跑到后面去找苍术了。
    出乎意料的是，苍术的表情看上去很是平静，见席玉过来了，就微弯下身，将他圈进怀里，嘴唇和鼻子都在他脖颈处蹭了蹭。
    这一幕落在皇帝皇后眼里，格外刺目。

 第148章

    “你和母后都聊了些什么？”席玉从苍术怀里挣脱出来，低声问道。
    苍术回的有点心不在焉，他专注地捏着席玉的手指，不是很在意的模样：
    “没什么，就问我多大了，之前有没有过道侣。”
    闻言，席玉顺口问：“那你有吗？”
    苍术立刻表忠心：“绝对没有！”
    他委屈地垂下眼：“只有你一个。”
    说着说着就又开始撒娇了，席玉由着他作了一会，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父皇母后还在呢。
    回过头，果然瞧见了父皇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狠厉目光。
    见席玉看了过来，又立刻收敛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敦厚。
    “……”
    席玉把苍术从自己怀里扯出来，低声训斥：
    “行了，站好。”
    苍术只好气闷地站直身子，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席玉充耳不闻，小跑着去了前边，跟在父皇母后身边走着。
    苍术落在最后，隐隐有被孤立排挤的意思。
    但他并不在意，甚至对南梁皇帝皇后的态度表示理解。
    只是有点想念席玉和他站在一起的样子。
    苍术闷闷地想，只是一点点。
    第111章 皇兄皇姐
    席玉小时常住的宫殿离皇帝寝宫很近，虽然这座宫殿的主人已经十几年没有踏入过，但今儿进去一瞧，仍旧和去时一般无二。
    地板桌案上没有丝毫灰尘，甚至床榻边上还有小时候的席玉大早上被抱走发脾气扔下的布老虎。
    “阿玉走之后，本宫很多年没有进来了。”
    不是不想念，只是不想触景伤情。
    席玉垂下眼睫，轻轻抱了抱他，之后就走到床边，将地上的布老虎捡了起来。
    这是他童年时最爱的玩具，席玉记得很清楚，当年他带着侍卫和侍女偷跑出宫，最后被抓获拎回去之前，双手死死拽着摊贩的桌布，这才争取到了一个丑丑的布老虎。
    说来也奇怪，宫中那么多精致的玩具不见席玉喜欢，偏要这么一只丑老虎。
    皇帝哼了声，声音里有阴阳怪气的嫌弃：“眼光一如既往的差。”
    说完还有意无意地朝苍术的方向瞥了眼。
    苍术不动如山。
    席玉假装没听懂，转而去找皇后说话去了。
    他们一家人许久没见面，如今好不容易聚到一起了，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苍术插不进去嘴，也没有要插话的想法，只是单独一个人在宫殿里转着圈。
    首先去的就是小时候席玉睡过的床榻。
    南梁王朝的小殿下金尊玉贵，床榻用的是上好的木料，颜色沉稳庄重，嵌着昂贵的翡翠珊瑚，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也依旧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蜀锦织成的薄被掀开了一角，床单有些凌乱，皱巴巴的，能想象出当年这儿的小主人被强行抱走时不满地蹬了几下腿，这才留下了痕迹。
    苍术唇角勾了勾，因为一直没能和席玉说上话的烦闷不知不觉消散。
    他绕着整个屋子打转，看的仔细又认真，还发现了小时候的席玉偷藏起来的小人书。
    像是窥见了另一个时空的席玉。
    就在苍术沉迷其中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苍术，苍术！”
    苍术猛然回神，抬头望去——
    只见席玉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便以为是事情谈完了，可以陪他聊天了，于是兴致冲冲地走了过去。
    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夫人道：
    “我等下要去找我皇兄和皇姐，不方便带你，你先在这里玩玩吧，我很快就回来的。”
    苍术：“……”
    他眼里的光迅速暗淡下去，小声问：“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确定。”席玉说，“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可能要一段时间吧。”
    理智上，苍术知道自己应该乖乖听话，争取不给夫人添麻烦。
    但是情感上，他又实在忍受不了这么长时间和夫人分离。
    苍术的表情实在太好懂了，半点不知道遮掩。
    席玉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他的为难和窘迫，这才纡尊降贵地在苍术面上亲了一口：
    “乖一点，我会来找你的。”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却瞬间扫清了苍术的一切坏情绪。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半晌才重重点头：“嗯！”
    瞧，很快就又被哄好了。
    席玉挑了下眉毛，很轻地笑了笑。
    苍术踌躇许久，又问出一句：
    “不过你说你会回来，具体是什么时候回来呢？”
    沉吟片刻，席玉答：“今晚。”
    “……”
    苍术又不说话了，满脸都是幽怨。
    席玉看他这样觉得可爱得紧，便主动向前走了半步。
    还未靠近，两人中间便横过来一只手。
    皇帝板着张脸，见他们看了过来，便皮笑肉不笑道：
    “时间不早了，阿玉，你哥哥姐姐要等急了。”
    亲一下就行了，还要两下，想得美。
    这么一提醒，席玉才反应过来：“好像是。”
    他重新后退：“那我先走啦！”
    皇后微笑着点头：“让下人带你过去。”

 第149章

    “不用！”席玉已经跨过门槛，声音远远的，“我还记得路！”
    青年的身影越来越远，皇后慢慢将笑敛了起来。
    她转身，正好看见皇帝和苍术分别坐在桌边一角，俨然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说说吧。”皇帝眼神很冷，“阁下当年和朕说，要想救朕的儿子，便只有上归一元宗修行这一条路。”
    “你说你不便行动，但仍会好好照顾我家阿玉。”
    顿了几息，皇帝深吸一口气，又缓了好久，才杀气腾腾道：
    “这就是你说的照顾，照顾到我家孩子床上去了？！”
    -
    已经到了夏天的尾巴，前几日下了场雨，正是清凉的时候。
    皇宫太大，这么多年没回来已然扩建许多，席玉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记忆。
    在无头苍蝇般转了许久后，才终于认输，找了下人给自己带路。
    说起来，皇姐比席玉大了五岁，皇兄比席玉大了三岁。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两人应该早就在宫外安了府邸才对。
    但南梁皇室亲子关系和睦，属于皇子公主的宫室早就已经修好，但两位主子却迟迟没有入住，就待在宫内陪伴母亲。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席玉依稀记得，哥哥姐姐都是很宠他的。
    只是到底已经长大了，又多年不见，许会有些生疏。
    一直到踏进宫殿门槛的前一刻，席玉心里都还在担心。
    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是在帮着父皇处理政务。
    这处宫殿很大，席玉走进去的时候，能听到清晰的、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跟在下人身后，在门外站了一会，稳定好心神，这才掀开门帘走进去。
    正对着这边的高台书案上，有两道身影正襟危坐，手里捏着朱笔，认真地写些什么。
    向来高傲不可一世的席玉竟然在此刻感到了些许退缩。
    半晌，他才走过去：“皇姐，皇兄。”
    等了好一会，上面才传来一道女声：
    “阿玉回来了？正好，过来给我研墨。”
    席玉顿了顿，听话地上前。
    他一边磨墨，一边观察着哥哥姐姐们的表情，觉得有些奇怪，却又不敢多问。
    不知过了多久，大皇子的声音悠悠传了过来：
    “弟弟真是好久才舍得回来一趟，怕是出去久了，就忘记宫里还有兄弟姐妹了。”
    席玉眨了眨眼睛：“没有的事。”
    “我们可不信。”
    原本正在伏案书写的长公主蘸了蘸席玉磨出来的墨汁，接着迅速捏住席玉的下巴。
    微凉的笔尖在脸上滑动，席玉直接怔住，半天没有动静。
    成功在弟弟脸上画了个大花猫，长公主这才满意点头，唇角挂着令席玉分外熟悉的、狡黠的笑容：
    “之前说好了的，你要是不听话，就得由着本公主给你画花脸，还记不记得？”
    第112章 搞点女装玩玩
    “别、别动！还没画完！”
    长公主捏着笔，又在自家弟弟白皙的面皮上画了几根胡须和几个看不出是什么的小图案，这才满意收手。
    席玉不用猜都知道自己的脸肯定不能看了，神情有些无奈：
    “好了吗？”
    “快了快了。”长公主尾音上扬，重重落下一笔，“好啦，大功告成！”
    席玉从袖子里去摸铜镜。
    一看，果然满脸黑乎乎的墨汁，半点真容都瞧不见。
    “……”
    他面无表情地盯住长公主的脸。
    对上自家弟弟的视线，长公主难得有些心虚：
    “我又没说错，你是不是十多年没联络过我们了？”
    她一把将抽屉拉开，露出里面各种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声音低落：
    “都给你攒了好久的生日礼物了，全都没能送出去。”
    席玉好不容易生出来的那点气又尽数消散了。
    就在这时，大皇子也从长公主肩后探出头来，扬起眉毛，声音戏谑：
    “修个仙就忘了家人，该罚。”
    席玉啼笑皆非，只好问：“那不知皇兄想如何罚我呢？”
    话落，大皇子和长公主互相对视一眼，眼底笑容微妙。
    不知为何，席玉心中生出了些不妙的感受：
    “怎么了，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安静片刻后，大皇子从位置上起来，一身玄色衣衫端正自持，笑容却跟狐狸似的不安好心。
    他走到自家弟弟面前，弯腰揉了揉席玉的头发，声音带着明目张胆的哄骗：
    “我记得你离家之前，答应过要给皇兄穿裙子赔罪来着，阿玉还记得吗？”
    “……”
    席玉冷静道：“不可能，完全没有印象。”
    说完转身就要走。
    结果还没逃上两步，就被长公主按着肩膀推了回来。
    她笑眯眯的：“我这个做姐姐的也记的很清楚哦，阿玉可别赖账。”
    席玉：“……”
    谁来救救他？
    显而易见，没有人。
    席玉已经被自家哥哥半拖半抱地扯到屏风后面了。
    他小时候就长得漂亮，雪肤红唇，声音细弱，跟个雪团子似的惹人怜惜的紧。
    先前还没人想到这个方面去，直到有回戏团入宫来表演，看到上面男扮女装的名角，哥哥姐姐们福至心灵，齐齐将视线投向还在吭哧吭哧吃糕点的席玉身上。

 第150章

    只可惜那时候的席玉已经懂点事了，知道那是小女孩穿的衣服，他是小男孩，不能穿。
    任凭两位哥哥姐姐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也不为所动。
    直到后来席玉不小心摔碎了皇兄心爱的瓷瓶落下把柄，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这个无理的要求。
    但还没来得及穿上，他就被仙人带去山上，再也没回来过来。
    回忆被迫中止，大皇子拿着温热的帕子给席玉细细地擦脸。
    待墨汁尽数被擦尽后，他呼出一口气，轻轻捏了把席玉的脸颊，真心实意地夸道：
    “果然，即使过了十多年，我们阿玉还是这么漂亮。”
    席玉瞪他。
    “别这么凶嘛。”大皇子扬起眉毛，话锋一转，“需要哥哥给你穿衣服吗？”
    “……”席玉板着脸，抬脚将人给踹了出去。
    片刻后，屏风外面传来大皇子矫揉造作的叹气声。
    席玉脸蛋发红，捏着一小片纱裙布料，有些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
    要不是这么多年没回来，又在皇兄皇姐这留下了把柄，这种衣服他是绝对不会穿的！
    席玉坐在美人榻上，捏着布料，忍着羞耻，细细端详着这件做工精细的纱裙，心中不由得浮出疑惑——
    这衣服，他真能穿得下吗？
    而且，他是男人啊，男人穿女人衣服，会不会有点不伦不类。
    会很难看吧……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席玉便下意识地想，绝对不能让苍术看到。
    早穿早超生。
    席玉下定决心，一鼓作气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生疏地给自己套上纱裙。
    玉冠被摘了下来，如瀑的青丝铺在背后。
    席玉从美人榻上站起，试探着伸了伸手。
    ……衣服怪轻盈的。
    感觉没多少重量一样，轻飘飘的。
    他随意转了几个圈，裙摆如花般绽开，露出点白皙漂亮的脚背，转瞬即逝。
    随身携带的铜镜太小了，席玉无从得知自己穿上纱裙后是何模样，美丽还是丑陋，他心里没底。
    就在席玉内心焦灼的时候，屏风外传来长公主轻佻的声音：
    “阿玉，穿好了吗？”
    大皇子紧跟其后：“是不是不会穿啊？哥哥真的可以帮忙的！”
    席玉闭了闭眼，冷声一字一顿道：“穿、好、了。”
    “是吗？”长公主立刻从座位上起来，马不停蹄就跑到屏风里面去了。
    看到弟弟的一瞬间，她顿住脚步，目光称得上发直。
    “怎么不走了？”大皇子也挤了过来，抬头颇感兴趣地望过去，也愣住了，脱口而出一句，“我滴个亲娘。”
    席玉有些忐忑，但面上不露丝毫，他眉头皱了皱：
    “很奇怪吗？我换掉好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大皇子就一个箭步冲上来：
    “别换！”
    席玉的手被紧紧攥住，愕然地抬头看过去。
    意识到失态，大皇子轻咳了两声，才道：“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
    长公主也笑着走过来，手指轻轻拨弄席玉的头发：“我们阿玉是小女孩呢。”
    席玉觉得她有点失心疯：“你在开玩笑吗？”
    长公主轻笑着没说话，只道：“姐姐给你做个发型怎么样？”
    察觉到这句话里掺杂的真实意图，席玉警惕地问：
    “我要穿这件衣服多久？”
    长公主无辜地回望过去：“你都不见踪影十多年了，我们这个做哥哥姐姐的，让你穿裙子和我们过上一两个时辰，你也不愿意吗？”
    说得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一样。
    席玉只好妥协，任凭长公主摆弄。
    被挪到铜镜前面后，席玉抬眸直直地望进去。
    看了半天，没什么不一样啊。
    正这么想着，眉心忽然一凉。
    席玉抬眸，正好撞进大皇子含笑的眼睛。
    他手里拿着一支蘸着朱砂的笔，似乎在仔细描摹着什么。
    席玉疑惑地歪了歪头，正要问，就听见大皇子“嘘”了声，戏谑道：
    “阿玉可得坐稳了啊，这花钿要是画歪了可不好看。”
    第113章 娃娃亲对象
    让弟弟穿纱裙这件事很可能已经在大皇子和长公主心里盘算多年，甚至提前演练过很多遍了。
    以致于无论是扎头发还是化妆，他们都信手拈来。
    没过多久，席玉就穿着一身华贵纱裙，顶着繁复的发髻和艳丽的妆容，从梳妆台前站了起来。
    他有些犹豫：“你们确定吗？”
    怎么感觉皇兄一直在他脸上胡乱描画？
    “很漂亮，真的。”大皇子极力安抚他，“你要相信哥哥的手艺。”
    长公主最后给席玉插上一支流苏步摇，这才施施然收手，调笑道：
    “我们阿玉现在是公主了。”
    “……别开玩笑了。”席玉不自在地提了提裙摆，真诚发问，“我什么时候能换下来？”
    长公主挑眉：“换什么换呀，陪姐姐出去走走呗。”
    还要出门？
    外面这么多宫女和侍卫！
    席玉满脸抗拒，硬邦邦道：“不行！”
    “好心狠啊我们阿玉。”大皇子夸张地唉声叹气，“可怜我们做哥哥姐姐的，竟然要在独自忍受十多年分别之苦之后，还要面临弟弟的冷酷不近人情，好伤心啊！”

 第151章

    席玉：“……”
    装的能再假一点吗？
    他深吸一口气，背过身不看大皇子了。
    裙摆飞扬，张着嘴哭嚎的大皇子看直了眼，心直口快：“我要还有个妹妹，肯定是阿玉这样的。”
    话音刚落，就被长公主提溜着耳朵挪到后边去了，疼的他不住哀嚎。
    长公主轻柔地牵起席玉的手：“只是出去走走，又不做什么？宫里的人又不眼熟你，到时候我们就说，你是进宫来玩的郡主，怎么样？”
    席玉眼睫颤了颤，没搭腔。
    见他没直接拒绝，长公主就知道有戏，继续游说：
    “况且我们都这么长时间没一起去玩，这次都不算是出宫，只是在宫内走走，这也不愿意陪着我们吗？”
    席玉：“……”
    为什么越说，就越显得他像个寡情凉薄的恶人？
    眼见着长公主又要加把劲说更多有的没的，席玉怕他越说越严重，只好答应下来：“行了行了，别说了，不就是出门玩吗？我陪你们就是了。”
    话音刚落，方才被扯到另一边的大皇子立刻围上来，直接把席玉的手扯过来：
    “既然都答应了那还等什么？走走，哥哥带你去玩。”
    “这些年你不在宫中，都不知道有什么变化，哥哥带你一一去瞧。”
    不就是出去玩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席玉捏着裙摆，不太适应地往前走了几步。
    旁边长公主怕他摔倒，边尽心尽力地让席玉扶着自己的手臂，边垂眸去看，赞叹道：
    “还真是步步生莲，这裙子选的妙。”
    闻言，大皇子自得道：“我的眼光，能不好吗？”
    说话间，几人已经出了宫室。
    外面不时就会有侍女侍从从旁走过，还会停下来弯腰行礼，低眉顺目，也不多问。
    这倒是让席玉心里好受点了，至少没人会看见他的脸。
    大皇子和长公主带着他去了御花园，一路走走停停，席玉身上被迫戴了好几朵娇艳欲滴的花，或是卡在鬓边，或是插在发间。
    鲜红的花瓣衬着他眉间花钿，越发显得华贵非常。
    “我们以前还会把牵牛的花蕊拉出来做耳环呢，阿玉你还记得吗？”长公主牵着他的手，如此问道。
    “当然记得。”席玉的神色有些无奈。
    那时一个他，一个大皇子，都是长公主的玩物，全身上下都挂满了牵牛花。
    席玉还在里面发现了虫子，吓的嗷嗷哭。
    长公主还在旁边笑，边笑边给他抓虫。
    回忆被迫中止，席玉回过神来，左右看了看，觉得这里的风景有些陌生：
    “这是哪儿？”
    大皇子垂眸看他，声音远了些：
    “看到那座湖了吗？是你去山上修行的第二年，父皇母后给你挖的，还有那湖心亭，要去看看吗？”
    专门给他挖的？
    席玉有些触动。
    “去吧。”
    只是不曾想，到那儿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席玉脚步顿了顿。
    那是位身穿玄色劲装的青年男子，墨发高束，眉眼间都是少年气，见到有人过来，很是高兴的样子，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两位殿下。”
    席玉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低声询问：
    “这是谁？”
    “不记得了？”大皇子语带狎昵，“这是永安侯家的世子，钟书林，你们小时候不是常常在一起玩吗？”
    闻言，席玉抬眸看过去，正好和钟世子对上视线，那点隐秘的熟悉之感在顷刻间从心头蔓延上来。
    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
    席玉正琢磨着如何跟这位世子打招呼，就听那钟书林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歪着头打量他，笑说：
    “小殿下，你今日怎么穿成这样？”
    席玉瞬间瞳孔地震——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家弟弟不安的视线，长公主连忙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钟世子，别逗他了。”
    “就是啊。”大皇子也在边上搭腔，“本来就羞，等下逼急了不乐意见人了怎么办？”
    钟书林似乎才反应过来，歉疚地笑笑，对席玉真诚地道歉：
    “抱歉啊小殿下，但是你这身特别好看，真的。”
    “……”席玉咬了咬牙，好半晌才强忍住羞意，在亭子里找位置坐下，挥手叫来的旁边的侍女帮忙斟茶，没说一句话。
    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大皇子和长公主对视一眼，各自眼底都是笑意。
    钟书林对这位新回京的小殿下很感兴趣，并且似乎热情过了头。
    见席玉坐了下来，便忙前忙后地把糕点推过去，顺便还赶走了侍女，亲自上手帮忙斟茶：
    “这是城西铺子里的新品，你小时候最爱到那儿买糕点吃了。”
    席玉看了他一眼，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没有主动开口。
    见他不说话，钟书林也不生气，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时不时蹦出几个笑话来逗席玉开心。
    出于面子，席玉还是敷衍地提了提嘴角，等钟书林不注意的时候，才偏头低声去问皇姐：
    “他怎么这么殷勤？”
    长公主无辜地眨了眨眼：“阿玉忘记了吗？”
    “什么？”席玉皱眉，“我要记得什么？”

 第152章

    大皇子凑过来，笑的一脸揶揄：
    “你们小时候还没出世的时候，不就被父皇母后凑成娃娃亲对象了吗？虽说后面生下来发现是两个男孩，这婚约便不了了之了，但这钟小世子成日围在你身边转悠嘘寒问暖，可不像是熄了心思的样子。”
    听到这话，席玉安静了会。
    片刻后，他把手中糕点放回盘中，声音平静：
    “还是算了吧，以后都别开这种玩笑了。我此番进京带了道侣，要是被他知晓，恐怕又有的闹。”
    话音落下，亭内便陷入寂静。
    半晌，长公主轻笑一声，问：
    “什么道侣啊，阿玉可以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吗？”
    第114章 见面
    小时候说着玩一样的娃娃亲对象，和这个被自家弟弟正儿八经承认的道侣显然不是一个量级。
    前者他们可以一笑了之，随意调侃，后者却不得不重视起来。
    怎么十年过去，弟弟就变成别人的大白菜了？
    长公主捏着杯盏的手指紧了紧，面上笑容却依旧温和，声音轻柔：
    “来，和姐姐仔细说说。”
    大皇子也把钟书林挤走，坐到了席玉的正对面。
    作为当事人，席玉莫名觉得这场面有些来势汹汹。
    他顿了下，在哥哥姐姐们存在感过于明显的目光注视下将事情全盘托出。
    “……就这样。”席玉喝了口茶。
    大皇子轻笑一声：“真是感人肺腑的故事呢。”
    他拈了块糕点递到席玉唇边，姿态漫不经心，似乎真的沉浸到这个感人的故事中去了，随后冷不丁话锋一转：
    “真是令人期待，不知我们何时能跟你这位道侣见上一面呢？”
    席玉沉吟片刻，答道：
    “等我换好衣服，就带你们去见见。”
    长公主笑了：“好啊。”
    她倒要看看，什么样的歪瓜裂枣胆敢拐她弟弟。
    气氛暗流涌动，就在这个时候，钟书林默默凑过来，想再和席玉说上几句话。
    结果还没靠近，大皇子和长公主就一左一右地把席玉给提溜起来。
    大皇子回过头朝着钟书林歉疚道：
    “不好意思啊钟世子，我们还有点事，先不陪你玩了。”
    钟书林倏地站起来，还想挽回几句：
    “等等，可以带我一起吗？”
    已经出了亭子的大皇子声音远远地传来：
    “恐怕不行啊世子！”
    “……”
    等到彻底离开这方小亭后，席玉才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你们好奇怪。”
    长公主没否认：“知道就好。对了，我还给你叫了个画师过来，待会你就躺在那美人榻上就好，看书，画画，写字，随意就行。”
    还要画像？
    席玉无言地看了自家皇姐一眼。
    预料到他将要说什么，长公主率先堵住他的话头：
    “怎么，连个念想都不给我们留？”
    席玉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罢了，只是画个像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好今天还没有温习功课。
    他看了看天色，正好瞧见云层里日光正盛的太阳，不由自主地想到——
    不知道父皇母后，和苍术聊的怎么样了。
    那个嘴笨的家伙，不会把事情搞砸吧？
    那他们的婚事怎么办？
    席玉敛下眉眼，进屋就拿了书去美人榻上随意躺着。
    入了秋，外面已然吹起凉风。
    纱裙的布料很薄，就算蹭蹭堆叠起来，风吹过时仍然会有明显的凉意。
    席玉想到了什么，让大皇子给自己拿了床薄被，盖在小腹上方。
    看到这一幕，大皇子乐了：
    “呦，你以前不是最烦热天盖被子吗，如今怎么自己主动盖了？”
    席玉摸了摸鼻子，含糊地嗯了声，没搭腔。
    他自己生病是一回事，但要是连累上苍术……
    啧，怎么又想到他身上去了？
    席玉烦闷地把书拍到脸上，冷静了会儿，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响起，掀起眼皮一看，就见数十个画师从门口一拥而入，夹着架子和颜料，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这么多？”他下意识就要去看身后的皇兄皇姐。
    长公主按住弟弟的肩膀将人压下去：
    “别害怕嘛，很快就好，你乖乖的。”
    大皇子说得冠冕堂皇：
    “一想到没过多久，我亲爱的弟弟就又要离我们而去，我就心痛不已。因此只好叫上这些画师，给阿玉全方面地作画了。”
    任何角度都不许放过。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自己动手，亲自画。
    见拗不过，席玉也只好妥协。
    他随意躺下，纱裙一角从美人榻上垂下，露出白皙匀称的小腿，脚踝上还被长公主恶趣味地套了一个玉镯，伶仃，惹人爱怜。
    风吹过，檐下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日头也随之西移。
    不知过了多久，“啪嗒”一声脆响，书卷掉落在地，纤长的手搭在美人榻边缘，指间缠上些许殷红的纱布。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画师瞬间惊醒，正要说什么，就看见后方大皇子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立刻垂下头，再次沉浸作画。
    苍术跟着下人到这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第153章

    带路的是皇帝身边的亲信，所以一路没人敢拦。
    但到底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当他就这样大咧咧地出现在两位皇子公主面前时，无疑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特别是苍术还一眼锁定了于美人榻上入睡的席玉，大步走过去，直接摸上了他们宝贝弟弟的手。
    大皇子登时站了起来，怒喝道：
    “哪来的无耻之徒，还不快给本殿拿下！”
    跟着过来的侍从欲言又止，正要说什么，旁边苍术就微皱了下眉头，轻声斥道：
    “安静点，他睡着了。”
    大皇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让他安静点？究竟是谁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上手非礼的？
    简直是倒反天罡！
    长公主也走了上前：
    “羞辱皇子，这可是重罪，不知阁下有几颗脑袋，能担得起这样的罪名？”
    几次三番被打断贴贴，饶是看到席玉这副装扮时再好的心情，此刻也已经跌落到谷底了。
    苍术面无表情地抬首，眸光阴冷地看着这两个胆大包天的人类。
    “你这是什么眼神？”大皇子气急，尤其是这狂徒还一直抓着他宝贝弟弟的手，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直接把架子上的剑抽了出来，眼底满是怒气，“本殿这就送你归西！”
    不等那剑刃落下，被吵闹声惊醒的席玉慢腾腾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正好触到某人冰冷的手指，席玉抬首，看清来人后，有些迷茫地开口：
    “苍术，你怎么来了？”
    听到前不久才从弟弟口中知晓的名字，大皇子原本只朝肩膀砍去的剑刃在半途调转方向，直直冲着脑袋奔去了！
    席玉再多的瞌睡也得被吓醒：
    “等、等等！”
    第115章 意乱情迷
    这把剑好悬还是没有真正落到苍术脑袋上，半途就被席玉拦了下来。
    大皇子心有怨怼，看苍术是怎么都不顺眼，不过好在心中还有理智，知道这怎么说也是弟弟的道侣，他再怎么不喜欢，也不能这么鲁莽。
    否则就是得不偿失。
    大皇子冷冷盯着苍术看了会，收剑入鞘，大马金刀地坐回了座位，微抬下巴：
    “你就是苍术？”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颇有姿色，身材也高高大大的，应该能好好保护他家阿玉。
    但再怎么优秀，大皇子心中也还是一万个不乐意。
    他憋了许久，没说出来一句话，只好转头去看皇姐。
    长公主明显比他要思虑成熟的多，至少没有粗鲁地直接拿剑去砍。
    她看了苍术许久，这才轻轻一笑，挥手说道：
    “坐吧，我们随便聊聊。”
    席玉便拉着苍术坐下了，顺带传音过去，警告苍术必须好好表现。
    不知道苍术听进去没有，但面上表情倒是十分沉稳，很能唬人的模样。
    接下来都是些例行公事般的询问。
    跟探家底一样，从席玉的喜好聊到苍术的身家财产，又聊到日后规划等等等等。
    席玉听都有些头晕，因为他自己都没想到那么长远的地方去。
    但苍术竟然能对答如流。
    到最后，长公主沉默片刻，举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这小子，有点东西。
    除了年纪大了点，没什么毛病。
    虽然说他们是支持弟弟找恋人的时候找比自己大的，毕竟年纪大点会疼人。
    但现在这个年纪差的也太多了吧！
    长公主都数不清中间隔了几辈了，简直荒谬！
    但阿玉喜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姐弟二人联手找了不少茬，苍术竟然全都接了下来，无一错漏。
    大皇子哼了声，片刻后才干巴巴道：
    “还行吧。”
    他话锋一转：“但我们南梁皇子，能娶的男人女人可不止一个。阿玉啊，你若是有意，随时可以来找我们。世家公子和贵女，总能找到你喜欢的……”
    闻言，席玉心中一跳——
    完了。
    果不其然，苍术身子僵了一瞬，接着紧紧攥住席玉的手，垂头又无声无息地哭了起来。
    席玉连忙叫停：
    “皇兄！皇兄等等，先别说了！”
    大皇子一脸懵圈：“为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席玉两只手捧起苍术的脑袋，用力给他擦干净眼泪，硬邦邦地命令道：
    “不许哭！我说了只会有你一个。”
    苍术眼底晶莹一片：“可是他们说……”
    席玉忙道：“他们说了不算。”
    大皇子和长公主：“……”
    呵。
    看着不远处温馨有爱的一幕，大皇子翻了个白眼，凑到姐姐边上，咬着牙低声道：“男子汉大丈夫，他怎么还哭上了？”
    长公主眼底亦是阴冷一片：“都是下作手段，真不要脸。”
    两人耳语完，皆臭着张脸坐在原位，手里紧攥茶盏，就差没把这东西捏碎了。
    好不容易安抚完苍术，席玉正松了口气，纱裙下的大腿处就覆上一只粗糙的手掌。
    “……”
    他面无表情地抬眼。
    苍术英俊的脸上还挂着泪珠，一派可怜的神色，手上占的便宜却是半点不少。
    若非因为现在还在皇兄皇姐面前，不好直接落了苍术的面子，他非得好好教训这条色龙一番才行。

 第154章

    最后是怎么和大皇子跟长公主告别的，席玉已经没有印象了。
    总之这天过的兵荒马乱，他的记忆只停留在苍术礼貌地和两位哥哥姐姐道别，牵着他离开这座宫室，之后的就一概不清楚了。
    没别的原因，实在是苍术在桌下抚摸大腿的动作过于放肆。
    席玉不能指望一条龙有什么羞耻心，按照常理而言，他甚至要因为苍术懂得在桌子下偷偷进行而不是光明正大感到欣慰和高兴。
    但显然席玉并不是一个宽宏有礼之人。
    等回到自己的宫室，大门和窗户通通关闭后，席玉便抬腿踹上苍术胸膛，直接将人从床边踹了出去。
    伴随着一声闷哼，苍术跌在地上，脸颊有些疼，结果一抬首，目光正好落在席玉裙摆处。
    层层堆叠的纱裙裙摆下，藏着双雪白的足，再往上，就是匀称柔韧的小腿。
    苍术无比熟悉那细腻磨人的手感。
    虽说还趴在地上，但他的喉咙却清晰可见地吞咽了下。
    甚至还发出了声音。
    席玉顿了顿：“你在做什么？”
    苍术没说话，他缓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挪动几步往前，伸手攥住了那截小腿。
    之后又缓慢下移，粗糙的指腹按上了脚踝处的玉镯。
    被摩挲过的地方莫名其妙生出过电般的快感，席玉不自在地往后撤了撤腿：
    “你有完没完？让开点。”
    苍术这次却罕见地没听话，反而攥的更紧了。
    他另一只手扯上裙摆，声音有些沙：
    “怎么想到穿这个？”
    席玉脸有些红：“皇兄和皇姐让我穿的，看不习惯？”
    苍术诚实点头：“是不习惯，但是……很漂亮。”
    席玉刚因为前一句升起的怒火瞬间被平息，干巴巴道：“哦……”
    屋内安静了片刻，不知为何空气竟然有些焦灼。
    苍术忍了又忍，但内心实在渴望，口干舌燥，实在忍不住了，只好如心中所愿，结结巴巴地问：
    “我、我能，进去吗？”
    席玉没太听懂：“什么？”
    苍术撩开一点裙摆，诚恳道：“我，进去。”
    “……”
    半晌，席玉不可置信问：“你说什么？”
    苍术不说话了，只又用手撩了撩裙摆，意义尽在不言中。
    席玉气的憋红了脸，好悬才说出一句：“荒唐！”
    知道自己说的事情不好，苍术只好讷讷地垂下脑袋。
    可是夫人裙摆底下，真的好香。
    苍术想的抓心挠肝，最后只好上去抱住席玉的腰，脸埋在他小腹处蹭来蹭去。
    席玉抬手去摸他的时候，被苍术咬住指尖，细细研磨着。
    不疼，但莫名有些痒。
    席玉轻斥道：
    “够了没有？”
    苍术喉咙动了动，很明显是没有。
    他直起身子，一手探进纱裙深处，一手按着席玉的后脑和自己接吻。
    意乱情迷，朝云暮雨，不知今夕何夕。
    苍术最后还是如愿以偿了。
    第116章 我叫你动我弟弟！！！
    裙摆被掀开后，能看到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席玉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裙，将手放到了苍术的后脑上。
    烛龙重欲，贪吃而放肆，席玉能感受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他肌肤上肆意游走。
    过点般的酥麻，席玉大脑空白，只觉得难受，连自己可以伸手推开苍术都忘记了。
    好热……
    又痒又热。
    奇怪，以前虽然动情，但身体还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只是单单被苍术一碰，席玉就有些受不住了。
    闷哼溢出喉咙，席玉下意识蜷缩起身体，在满眼虚无破碎的白色中缓过劲来，颤颤巍巍地抬手，将苍术从裙摆里推了出去。
    好在苍术还算听话。
    他缓慢地退了出来，席玉颤着眼睫和他对视，瞧见他唇边的水光，顿时被烫到般收回视线。
    但苍术却不许他躲。
    散乱的头发被一只粗糙的大手随意理了理，后腰被掐住，属于苍术的唇瓣压到了他的脖颈上。
    低沉沙哑的喘气声响在耳边，席玉想装听不见都很难做到，只好逃避似的偏过头去。
    但很显然，他低估了苍术的胆大程度。
    在这座守备森严的皇宫之中，专属于席玉的寝殿内，“嘶拉”一声，他撕开了脆弱的纱裙布料。
    这仿佛是什么预警信号，席玉缩着腿要往后逃，却被苍术钳住脚踝拖了回来，声音带点笑意：
    “跑什么？”
    眼瞳里的赤色浓郁到像是鲜血，贪恋痴欲满溢而出，晦涩深沉。
    目光对视的刹那，席玉心底一惊，嗓音颤抖：“……你想做什么？”
    “我们不是道侣吗？”苍术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席玉的肌肤，手指勾起几缕绸缎似的头发，放在唇边吻了吻，眼眸微眯，“夫人好香。”
    和以往全然不同、仿佛掌控者的模样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呈现在席玉面前，有恃无恐。
    席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位道侣，很可能并不如他表面上那样纯善。
    这成功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席玉冷笑一声，主动起身勾住苍术的脖颈。
    后者惊讶于他大胆地举动，挑了下眉。

 第155章

    席玉存了报复的心思，他按住苍术的肩膀，腰部用力，一个翻身跨坐在了苍术身上。
    昏黄烛光下，席玉的面貌越发精致昳丽，乍看过去仿若海妖山鬼。
    苍术瞬间失了神。
    ……
    深夜，烛光闪烁，被层层帘帐围住的床榻依然时不时有动静发出。
    一道沙哑的男声哽咽着说“要水”，苍术便起身斟了壶茶，俯身一点点喂给席玉。
    席玉占据了最开始的主动权，可龙是贪念深重的种族，他们的精力旺盛的可怕。
    最开始的主动到最后也不过是自讨苦吃。
    夜还很长。
    这场荒诞的活动一直持续到了天蒙蒙亮时。
    清晨的日光斜斜洒进来，席玉睡的很沉。
    苍术抱着他进行了详细的清洗，这才回来，拥着人餍足地入睡。
    -
    大皇子来这座寝殿时，还未踏入就被侍从拦了下来。
    他皱眉，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去：“怎么，阿玉他有事情？”
    侍从抹了抹额上的汗珠，低声道：
    “嗯……小殿下他，明令禁止任何人进入。”
    闻言，大皇子不得其解：
    “为什么，本殿也包括在内吗？”
    侍从战战兢兢：“小殿下说了，是——任何人，都不准入内。”
    “……”大皇子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阿玉他以前从来不会有这种要求的。”
    他双眸微眯，往紧闭的寝殿窗户看去，忽然问道：
    “那里面，除了阿玉，还有其他人吗？”
    侍从心下一惊，垂着头不说话了。
    见状，大皇子冷笑一声，直接拨开侍从就要往里走去。
    “使不得，使不得啊殿下！”想到寝殿内那个可怕的家伙，侍从就急的出了一脑门汗，抱住大皇子的手臂往外拖，“不能！不能进去！”
    进去会死的啊！！
    但此刻的大皇子显然听不进去任何劝阻。
    今天这门，他是进定了。
    甩手用力将侍从推开，大皇子疾步朝寝房大门走去。
    “吱吖”一声，大门从里面被打开。
    如山般的阴影笼罩下来，大皇子被迫停住脚步。
    他目光发冷，直直地苍术。
    男人一改昨日的木讷，神色间流淌着餍足的情态，鬓发凌乱，衣衫也有些皱，像是被人使劲抓挠揉搓过，不成样子。
    大皇子的目光彻底沉了下来。
    他压着嗓子，强忍怒气，攥紧了手掌：
    “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苍术不置一词。
    他想了想，觉得像夫人那样怕羞的人应该不想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于是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昨夜我兴致大发，拉着小殿下跳了一宿的舞，幸得小殿下垂怜没有治我的罪，是以睡的晚了些。”
    自从学到了这个被他称之为可爱的称呼，苍术喊小殿下就喊的愈加顺溜了。
    大皇子简直想把苍术的脸按进泥土地里摩擦。
    跳舞？跳他大爷的舞！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昨夜绝不仅仅是在跳舞！这臭小子是在把他当弱智忽悠吗？！
    大皇子怒不可遏，提起拳头就揍了上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苍术这次竟然没躲。
    他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气都没哼一声，唇角很快泛上青紫。
    这下，就算是大皇子也有些惊讶。
    这人怎么没躲？
    苍术摸了摸唇角，心道——该打，该打。
    就算这位大舅哥不打，等夫人起来了，照样要挨打。
    再者说他这事的确做的不太厚道。
    试想一下，若是苍术自家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弟弟妹妹，却一个没看住被别人拐了，恐怕也要发狂。
    理解，理解。
    大皇子愣是从苍术平静的面色中瞧出了些许的自豪骄傲，他气血上涌，提起拳头就又揍了上去：
    “我叫你动我弟弟！”
    苍术还没傻到就站那挨打的地步，调转方位去了院子，自如地和大皇子周旋起来，偶尔才会挨上几拳。
    凡人的攻势于烛龙而言微不足道，苍术乐得让这位大舅哥发泄一二。
    而且，他顶着受伤的脸，等夫人醒来后，说不定能心软一些，骂他骂的不那么狠。
    第117章 揭秘
    席玉醒来的时候，的确听到外面有明显的打斗声。
    原本是想出去看看的，但刚一起身，腰间腿间都酸痛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碾过，连抬都抬不起来。
    ……苍术这个畜生。
    席玉只得作罢，翻了个身趴在床榻上，缓了好一会，才费劲地召来了侍从。
    “外面在做什么？”
    侍从低着头不敢看他：“是大殿下和苍术先生。”
    席玉挑了下眉：“皇兄来了？不对，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有些口角。”侍从含糊道。
    席玉不是傻子，他转了个弯就全部想明白了，一时间感到索然无味。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因为什么在打架。
    席玉躺回去，吩咐侍从给自己倒杯茶，顺便嘱咐了句：
    “去把门窗都关紧点，别让声音再传进来。”
    吵死了。
    如此过了两刻钟，大门才终于被打开。
    此时，席玉已经完成了洗漱，正坐在放了软垫的椅子上吃早饭。

 第156章

    御膳房特意做的很清淡，应该是殿里那些下人嘱咐过的。
    席玉吃了几口便没了食欲。
    他抬眼，正好看到苍术的身影：“回来了？”
    “嗯。”苍术的声音里还有点心虚，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然后把自己被大皇子揍的鼻青脸肿的脸往席玉面前凑，卖委屈道，“好痛。”
    “是吗？”席玉招手，“过来给我看看。”
    苍术就听话地靠近了。
    结果刚俯身过去，席玉就反着筷子，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上敲了下，骂了句：“装模作样。”
    就凭这家伙皮糙肉厚的程度，若非故意，绝无可能被凡人揍伤。
    这家伙就是故意来博同情的。
    苍术的心思落了空，只好可怜巴巴地挨着席玉坐下，端过他面前的碗：“我来，喂你。”
    这可是你说的。
    席玉往椅背上一靠，微抬下巴：“那你来吧。”
    秉持着将功赎过的心态，苍术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舀起一勺粥放在嘴边吹到刚刚好的温度，这才喂给席玉吃。
    席玉瞧了他一眼，张嘴吃了进去。
    结果刚进去一小会，他就皱起眉头。
    苍术吓得立刻伸手让席玉吐出来。
    “烫了。”吐到苍术手心后，席玉淡声说道。
    明明一点都不烫，但苍术没有半点要争辩，将那席玉吐出来的那口粥丢掉，重新舀了一勺。
    接下来果不其然又被挑刺。
    “烫了。”
    “冷了。”
    “多了，你要撑死我吗？”
    “怎么有我不爱吃的红枣，你上心了吗？”
    一顿早饭，愣是叫苍术急的出了一脑门汗，偏偏还不敢有所忤逆，甚至在被骂的时候还空出手帮席玉挪了挪偏移的软垫。
    骂就骂吧，苍术心想。
    他瞄了眼席玉下身，鼻腔一热，连忙低下头，继续伺候夫人吃早饭。
    好说歹说，这顿早饭是结束了。
    苍术起身准备收拾的时候，又被席玉踹了脚。
    没有理由，就是想踹。
    苍术也受着了，不敢唱半点反调。
    一直到当天下午，那全身酸胀的感受才缓解些许。
    主要还是因为苍术一刻不停地守在他身边按摩捶腿，这才好的快了些。
    席玉准备出门的时候，不知想到了什么，转头去看了眼搭在美人榻椅背上的那件纱裙。
    已经被撕的彻底烂掉了，没有修复可能。
    ……这好像是皇姐的衣服。
    沉默片刻，席玉召来侍从，让他去采买件一模一样的裙子，务必要完好无缺地送到长公主手上。
    侍从照做了。
    是以，当那件全新的纱裙被送到长公主手上的时候，充斥着满满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长公主捏着纱裙裙摆看了好一会，才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实在是，让她说什么好呢？
    那天过后，苍术连续几日都是在院外长廊上睡的。
    当然，除开席玉还心有怨气之外，自然少不了大皇子和长公主的推波助澜。
    苍术无话可说，也不想为自己辩解。
    毕竟上头之后他是什么样子，只有自己最清楚。
    他白日里继续在席玉面前端茶倒水，跪下来给席玉当狗骑，百般讨好。
    这才勉强让席玉的气消了些。
    应该差不多了吧？席玉手里拿着书，心思却不在书面上，反而跑到院外的苍术身上去了。
    此时已是深夜，外面只零星点了几盏灯，看起来分外孤寂。
    又看了几页书，席玉自己把被子掖好了点，这才叫来侍从，问道：
    “现在几时了？”
    “回殿下，丑时了。”
    闻言，席玉顿了下。
    就算是龙，连续几夜在外面吹冷风，会不会也有些受不住？
    他只是怕苍术在外面会有个好歹，受伤风寒了什么的，不好照顾他。
    对，就是这样。
    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席玉才清了清嗓子，道：
    “去把苍术叫进来吧。”
    话音落下，侍从却半天没动。
    席玉皱了下眉：“怎么了？”
    “呃……”侍从躬了躬腰，小心翼翼道，“前不久，陛下召见苍术先生，现在，他恐怕是在养心殿。”
    闻言，席玉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问：“父皇召见苍术做什么？”
    侍从低着头：“小的不知。”
    一个是南梁皇帝，一个是皇子带回来的道侣，不是不能见面，而是没有必要在晚上急召。
    其中定然有鬼。
    席玉生了一探究竟的心思，直接掀开被子下床，利索地披上外衫。
    刚走出去几步，席玉脚步顿了顿，又折返回来。
    见状，侍从连忙迎上去：“小殿下，您怎么……”
    话音未落，席玉直接给他点了穴，将人定在原地。
    “你先在这待着吧，哪儿也不许去。”
    就怕他去通风报信。
    虽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席玉就是下意识觉得，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今晚出了寝殿。
    席玉是角落处的窗户里溜出来的。
    飞上房檐，落脚无声，如轻燕掠过，悄无声息。
    转瞬就到了养心殿门外。
    席玉给自己施了个隐匿身形的咒法，凑到殿门口偷听。

 第157章

    里面燃着烛火，隐约能从紧闭的窗户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
    席玉刚附耳过去，便听见里面传出父皇低沉的声音，极其简短的一句话，其中蕴含的信息却立时叫席玉心神俱震：
    “……这玲珑塔不必还了，本就是给你用来复活阿玉的，上一世的事，你我都不必再提。另外……”
    复活，上一世？
    席玉手指都在颤抖，径直将门踹开！
    第118章 瞒不住咯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在看到自己儿子的那刻，皇帝就知道自己瞒不住。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席玉微红的眼眶上，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将人牵到椅子上坐着：
    “你说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朕这来做什么？”
    席玉抬眼，手指紧紧攥着扶手，语气有些尖锐：
    “不然呢，被你们瞒一辈子吗？”
    皇帝笑着摇头：“哪有的事。”
    “你啊，就是太犟了。”
    席玉不想和父皇争论，转而去看不远处的苍术。
    他站的地方有些偏，正好是烛光照不到的地方，乍一看过去，好像随时会被黑暗隐没似的。
    不知怎的，席玉心底升起了酸涩的情绪。
    他不知该如何排解，只觉得像有一只大手在用力挤压他的心脏，唯有看向苍术的时候才能缓解一二。
    席玉深吸一口气，紧盯着苍术，问：
    “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点到，苍术这才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的神情有种勘破一切的平静。
    苍术曾经试想过许多种席玉知晓真相后该怎么办，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反而比预想的要更加镇静。
    瞒住席玉，是为了让他没有负担、没有忧虑地过完这一世。但纸包不住火，总有被捅破的一天。
    苍术到底还是怕他大动肝火会伤了身子，走过来倒了杯凉茶，轻声道：
    “先喝点水吧。”
    席玉皱了下眉，想就这样直接把茶盏挥开摔到地上。
    但权衡过后还是没有这么做，只硬邦邦地说：“不喝。”
    “喝点吧。”苍术说，“怕你等下不高兴。”
    席玉看了他一会，没有动作。
    苍术坚持地举着茶盏。
    过了不知多久，席玉才终于接过杯盏，递到唇边抿了一口。
    喝的不多，但这就像是某个握手言和的信号，苍术松了口气，和皇帝对视一眼，开始缓慢解释这一切。
    “你小时候，我和你见过一面。”苍术跪在席玉脚边，手和脑袋都搁在他的大腿上，姿态柔顺。
    看到这一幕，皇帝十分不爽。
    但一想到现在他们的处境，又不得不忍下，只好转过头，眼不见为净。
    是之前，在蓬莱岛阵法下看到的过去。
    席玉微微颔首：“知道。”
    但是阵法中保存的回忆并不完整，席玉只看到小时候的自己掉入山缝后和苍术相依为命的场景，后来他是怎么出来的，却一无所知。
    “你还给我喂了血。”说到这，席玉又开始有点好奇，龙血到底是什么味道。
    “嗯。”苍术嘴唇动了动，接着把席玉的手包到自己掌心，“后来是你天天哭闹着说要找父皇母后，我才慢慢积蓄力量，将你送出了我所在的洞穴。”
    席玉追问：“然后呢？”
    苍术觉得他好奇的样子很可爱，看了一会，忽然低头摸了摸鼻子，这才继续说道：
    “你喝过我的血，这东西的确能饱腹，但副作用也不小。比如说，只要我想，我随时都能知道你在何处。”
    他顿了顿，又说：“同时，饮下龙血的凡人，若是远离了血的主人，就很容易爆体而亡。”
    “凡人的身体太脆弱了，根本承受不住龙血的威压，有我在身边镇着还好，但若没有，于你而言，那便是灭顶之灾。”
    听到这，席玉隐隐有了眉目：“所以我才会去归一元宗？”
    苍术点头：“我被囚在钟山，你身为南梁皇子，也并无罪责，不可能和我一道在钟山底下度过百年，那太苦了。”
    “所以，在你离开钟山的时候，我拔了块鳞片给你父皇，令他将之研成粉末做成熏香，可维持你一至两年身体无忧，这个时间，足够你觉醒灵根了。”
    听到这，席玉已然明白了大半：“所以那个时候，父皇母后才会这么着急送我去归一元宗。”
    说着，他就转头去看父皇。
    皇帝移开视线，心虚地咳嗽了两声。
    “是。”
    苍术扯扯席玉的衣摆，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回来，继续说：
    “后来就是……上一世，你坠崖身亡，我感应到你的气息不复存在，挣脱封印去找你，收敛尸骨，从南梁国库里借走玲珑塔替你温养魂魄，然后布阵把我和你一起送回现在，顺带在这个时候提前冲破封印。”
    苍术特意把这件事说的轻描淡写，就是不想让席玉难过，亦或者是感到愧疚和自责。
    他不该有这种情绪，因为一切都是苍术自愿的。
    事实上，苍术之所以如此忐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不知道席玉是否有重来一世的想法。
    如果他觉得累了，不想再面对那些腌臜的人和物呢？
    说到底，都是苍术的一厢情愿。
    他原本想着，等他在钟山待满两千五百年，届时他“刑满出狱”，再与席玉相认。

 第158章

    他的夫人根骨奇佳，天资出众，未尝没有成为下一个青阳仙尊的可能。
    悠悠光阴，漫长岁月，两人携手共度余生，是很长一段时间，苍术在钟山下唯一的念想。
    听完所有过程，席玉安静了一会，再次开口时却抛出了致命一击：
    “我六岁的时候和你见的面，就那么短短几天，亦或者是几个月的相处时间，你就惦记上我了？”
    苍术脸有点红，又怕席玉误会他是变态，连忙辩解道：
    “一开始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后来你走了，没人陪我玩，实在寂寞，就时常借着龙血看你。”
    几十年光阴，有人在千里之外的钟山下，看顾着他长大。
    苍术心虚低头。
    至于心思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大概是某日他闲来无事又去看自己远在千里，已经成人的小宝贝，结果正好瞧见席玉在浴桶里沐浴……
    几千年没有过情潮的烛龙在那天晚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差点没把钟山给搞垮。
    后来就再也不敢时时刻刻去盯着席玉看了，只是偶尔，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会去偷偷瞄上一眼。
    谁知道就因为这样，他连席玉最后一面都没见成。
    想到这，苍术又有些低落。
    他抬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好委屈地往席玉怀里钻。
    话说完了，皇帝也不想忍了，骂了句登徒子就要去把苍术拉开。
    结果还没靠近，就见席玉回抱住了苍术的后背，哄小孩似的轻轻拍了拍。
    皇帝：“……”
    第119章 我会重新找到你的
    反正都到这一步了，席玉就想着一了百了，连带着千年前苍术给魔族背锅的事情都一道问了。
    说都说了，也不差这一个秘密。
    最开始苍术还支支吾吾着不愿意，直到席玉沉声问了句：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个苍术再清楚不过了，并且引以为豪：“道侣！”
    “那道侣之间有秘密吗？”席玉如此问他。
    苍术犹豫了会，声音小了点，老实说：“没有。”
    席玉：“那你为什么要隐瞒我？”
    他眯了眯眼：“你不信任我？”
    苍术吓了一跳，立刻否认：“绝无此事！”
    “说不说？”
    苍术踌躇了会，最终还是狠了狠心：“说。”
    ……
    千年前的烛龙已经有很大岁数了，但却是头一回化成人形出来玩耍，见什么都好奇，还没见识过人世间的险恶。
    夸张点来说，就是有一颗赤忱的童子之心，无论和他说什么，他都信。
    这样的苍术理所当然地被坏人蒙骗了，蒙骗他的还正是当时的魔族首领，叫什么名苍术已经忘的一干二净了，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人骗苍术去村子里玩，途中迷路了还叫苍术帮着带路。
    虽然已经成千上万岁但仍旧单纯不谙世事的苍术以为自己找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好朋友，兴高采烈地就带着人去了。
    结果就是村庄被屠，死伤无数，苍术发狂杀死魔族众人，并被路过此地的青阳仙尊拎回钟山囚禁赎罪。
    期限两千五百年，没到不准出来。
    毕竟此事说到底，也还是和苍术有点关系。
    虽然是受魔族蒙骗，但该罚还是得罚。
    听完这一长串故事，席玉眨了眨眼睛，道：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你最开始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说？”
    苍术睁着眼睛无辜回望过去，然后局促地避开视线交流。
    席玉有些急了，捅了他一肘子：“说啊。”
    苍术这才吞吞吐吐道：
    “……有点，丢人。”
    怔愣片刻后，席玉重复了一遍：“只是丢人？”
    “嗯。”苍术闷声闷气，低着头不愿意看他，“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了，结果被几个魔族小儿骗成那样。”
    面对席玉，他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这也太丢人了。
    苍术是想席玉多疼疼他，但绝对不想让他因为这件事疼。
    丢人，还自责，愧疚。
    “那那个村子的人最后怎么样了？”席玉问。
    苍术抬眸看了他一眼：“青阳布阵送他们往生，都投胎到好人家去了。”
    如此，便也算妥善安置了。
    安静了一会，席玉转身对皇帝说：
    “父皇您看，我都说了，苍术他很单纯的，没有坏心思。”
    皇帝无动于衷，冷冷地“哼”了声。
    苍术也心虚低头，又摸了次鼻子。
    当着正主的面，皇帝自然不好说什么，但面上仍旧没有好脸色。
    是，他们是感激苍术为阿玉所做的一切这没做。
    但最开始，他们真的以为苍术那么做是出于好心，虽然料到了他肯定有所图谋，但怎么也没想到，这头龙图的，竟然是阿玉这个人！
    他们还没有要嫁儿子的念头。
    南梁皇室关系和睦，连最大的女儿都没有要嫁出去的意思，反而好好安置在宫中，足以瞧见皇帝皇后对儿女的疼爱。
    结果两大的婚事还没着落，最疼爱的小儿子先一步有爱侣了。
    这叫什么事！
    皇帝看苍术那是一万个不顺眼，偏偏还承着对方的恩情，理不直气不壮，更恼怒了。

 第159章

    见他们聊完了，皇帝就把苍术挤走，坐到席玉身边，语重心长道：
    “归一元宗那里，你要是不喜欢，咱就不去。”
    “本来父皇是不愿再提的，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事情原委，朕便还是打算和你聊聊。”
    皇帝左右看了看，起身亲自去添了桌上的烛火，这才继续回来道：
    “朕这封信邀你回来的信，其实很早就发出去了。”
    “你现在才回来，大抵是之前被你们那个宗主压着，没给你。朕不愿意你留在归一元宗了，那里吃人。”
    他们南梁皇室金尊玉贵的小皇子，分明在凡界也能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谁曾想到了仙门，竟是日日叫人欺负了去，何其可恨！
    席玉心里一暖，回握住皇帝的手：
    “父皇，您放心，宗里那些人，都被我处置过了，确保安全之后才回来的。”
    闻言，皇帝眼里泛着泪光，好半晌才哽咽着说：
    “好，好……处置了就好。”
    仙门重地，纵使是贵如皇室，也不可随意进入。
    就算皇帝想为孩子报仇，也是有心无力。
    好在席玉自己争气，苍术……苍术也算是出了点力。
    想到这个家伙，皇帝努力抑制的泪水竟然往回退了点。
    一切说开后，皇帝把席玉单独留下说话，苍术则是被赶出了屋子。
    知道他们的话自己不便听，苍术倒也没什么怨言，默默出了屋子，站立在檐下，如亭亭松柏。
    旁边侍从都没他站得直。
    苍术不知道里面那对父子在聊什么，但想也知道那老登肯定又在说他坏话。
    不过苍术不怕。
    毕竟夫人是喜欢他的，既然互相喜欢，就不怕外界的流言蜚语。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这么晚了，皇帝心疼夫人身体，肯定是不会留他到很晚的。
    自己只需要等一小会，夫人肯定就出来了。
    事实证明，苍术猜想的不错。
    只是转个身的功夫，背后开门声响起。
    不等苍术反应过来，背上就倏然一重，席玉直接跳到了他背上！
    苍术连忙弯腰，双手托住青年臀部，好让夫人趴的更稳一些。
    顺带往上颠了颠，再一步步朝前走去。
    席玉双臂环着苍术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肩膀上，有些依恋地蹭了蹭。
    从养心殿到席玉所住的院子，路程不远，但这样一步步缓慢地走过去，也还是要些时间的。
    今晚是个晴夜，月光挂在深蓝的天幕上，周边无一丝黑云遮挡。
    月光清亮，在宫中湖面洒下一层层荡漾的碎光。
    一路无话。
    直到快踏进院门，席玉撑起身子，在苍术脸颊上亲了口，声音有些懒散：
    “知道我死讯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苍术的脚步顿了顿，片刻后又继续向前，没有一丝滞缓。
    推开门，迎面照上明亮的烛光，男人声音坚定而有力：
    “我想，我还会重新找到你的。”
    第120章 妥协
    接下来几日，大皇子和长公主发现了一个对于他们来说，十分不妙的事情。
    那就是他们的宝贝弟弟，不知为何仅仅过了一夜，竟格外喜欢黏着苍术。
    当然，席玉从来不会将这种事表现的十分外露，他的黏人并不是时时刻刻跟在苍术身边撒娇卖嗲，这种事一般是苍术在做。
    席玉只是在和哥哥姐姐们喝茶的时候拍拍身边空着的座椅，苍术就会自发地过去坐下，两人挨得极近。
    每每大皇子有了什么好玩的想法，要带他去个什么好玩的地方，席玉都会微笑着点头，然后等他们出发的时候，他后边赫然跟着一个苍术。
    这死家伙赶也赶不走，后来次数多了，大皇子和长公主就明白了——不是苍术死皮赖脸，而是他们阿玉无论去哪都想带着那条臭龙。
    两人着实气闷了好一阵。
    但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小心眼地在阿玉跟前讲小话排挤苍术吧？
    一点都不大度。
    但可能是习惯成自然，后来几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大皇子和长公主渐渐的也就不在意了，甚至还适应了苍术的存在。
    就是那小子时不时要凑上去亲席玉一口的习惯让人难以忍受。
    后来大皇子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
    “当着大家的面呢就亲来亲去的，阿玉，你可得好好管管他，否则平白叫人看了笑话去。”
    席玉很是镇定：“他只是一只妖，他又不懂，不丢人。”
    摆在明面上的宽容溺爱，大皇子气的牙痒痒。
    -
    京城繁华，席玉在宫里待了半月，也想着出去走走了。
    只是还没出院子，就有只信鸽越过宫墙飞了进来，稳稳停在席玉肩上。
    哪来的鸽子？
    席玉感到些许疑惑，手指在鸽子背上顺了一把，感受到了其中精纯的灵气，讶异道：
    “灵鸽。”
    旁边苍术听见了，搭腔说：“归一元宗的信？”
    席玉挑眉，伸手把信筒拿了下来：
    “看看就知道了。”
    有些泛黄的信纸被倒了出来，边缘有些湿润。
    席玉用手碾磨了片刻，方才展开。
    字迹端正潇洒，极有风骨。

 第160章

    只消一眼，席玉就能看出来这是青阳仙尊亲笔所写。
    “师尊的信？”
    闻言，苍术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上一世他提前冲破封印出来找席玉，青阳那老登就找过来和他打架了。打的苍术是心烦气躁，虽然赢了，但就是心里膈应。
    这一世出来的时候青阳倒是没找他打架，反而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那家伙阻挠他和席玉在一起了，也该打。
    反正苍术看青阳是一万个不顺眼，两人现在是互看生厌的状态。
    苍术走过去，默默将席玉抱在怀里，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看向信纸的目光很冷。
    席玉没去管他。
    一目十行地看完，他手指颤了颤：
    “师尊把冥都屠了。”
    苍术花了点时间来回忆冥都是什么个地方，片刻后才说：“屠得好。”
    冥都里的魔族，都是坏人。
    席玉抿了下唇，眼底是忧虑的神色。
    那是场单方面的屠杀。
    青阳仙尊着笔时描绘的云淡风轻，只是轻轻掠过，但席玉很容易就窥见了那平静表象下的波涛汹涌。
    冥都三分之二的魔物被屠，连城池都被青阳仙尊放的大火烧成灰烬。
    城主褚翊自然也没能逃过，他被剥了皮，人头割下来钉在城门上以作示威。
    而青阳仙尊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给席玉此前遭受的罪报仇。
    他已经许久没有出手了，更别说手段如此狠辣。
    魔族虽可恨，但青阳仙尊如此手段，依旧让人忌惮。
    可想而知，如今修真界对青阳仙尊的风评绝对算不上好。
    但已经修炼到这个份上了，无论旁人如何评说，都不会对青阳仙尊造成任何影响。
    但席玉这个做徒弟的，多少还是会替他感到忧虑。
    尽管青阳仙尊的心思并不单纯。
    见席玉盯着这张纸看了太久，苍术不爽地眯了眯眼，自作主张将那信纸抽走，团成一团丢进花盆里，再趁着席玉还没反应过来，直接一把将人抱在肩膀上，直接往院门外走去。
    “不是说要去宫外玩吗？事不宜迟。”
    席玉想推辞都来不及，只能被架着往外走，最后气恼地捶了两下苍术的后背。
    宫外的确繁华，如今已入秋，街边落了许多泛黄的梧桐树叶，席玉撩开车帘，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清凉的风，心旷神怡。
    负责驾车的是从前一直陪伴在席玉身侧的侍从，看到熟悉的街景，席玉忽然想到了什么，朝前问道：
    “城东街的那个糕饼铺子，如今还在吗？”
    侍从微笑着点头：“在的小殿下，要小的带您去吗？”
    “去吧。”席玉也有点馋，“的确好久没吃过了。”
    侍从一甩缰绳：“好嘞！”
    马车的行驶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到城东糕饼铺后，由侍从带路，席玉进去挑了几样往年爱吃的糕饼，吩咐全部打包。
    掌柜的有些年纪了，但仍旧精神，看到席玉后愣了愣，笑道：
    “这位小公子有些面熟啊，可惜老朽有点想不起来了。”
    闻言，席玉歪了歪头，饶有兴味道：“是吗？可能梦里见过吧。”
    “哈哈哈哈哈哈！”掌柜的大笑起来，往木盒里多装了几个糕饼，“小公子有眼缘，来送你的！”
    席玉双手接过：“多谢。”
    等出了糕饼铺，刚才还温柔有礼的席小公子就利索地打开木盒，一手掰开苍术的嘴，一手把糕饼往他嘴里塞，然后拍了拍掌心，问：
    “好吃吗？”
    因为塞的有些急，所以糕饼细腻的粉糊在了嗓子眼里，苍术半天没说出话来。
    直到一口茶水下肚，他才勉强吐出几个简短的音节：
    “好、好吃……咳咳！”
    席玉就挑他刺：“牛嚼牡丹一口吞，你能吃出个什么味来。”
    苍术眨眨眼睛：“那我重新吃一块。”
    这次没被用力塞，他咬下一个口子细细品尝，这才说：“好吃。”
    “那是，我的眼光。”席玉嘴里叼着糕饼，看向车窗外的眼睛亮晶晶的。
    就在这时，在前面赶车的侍从提了一嘴：
    “小殿下，前面就是京城里最好的成衣铺，您看要不要……”
    话音未落，车帘就被猛地掀开，侍从眼前一黑，等到他再次回神，看到的就是苍术抱着席玉疾步往成衣铺走去的身影。
    他丢了缰绳：“嘿！那小子！”
    第121章 目眩神迷，醉生梦死
    “你抱我来这里做什么？”
    席玉赶在入店前从苍术身上跳下来，掀开门帘弯腰走了进去。
    他身上自有一股矜贵的气质，甫一入店便有货郎围了上来，搓着手点头哈腰：
    “小公子要买什么？我们这可是京都最好的成衣铺，那些个公子小姐都爱来我们这买，您瞧瞧看，有没有看上眼的？”
    席玉的目光随意转了几圈，并不是很感兴趣，正打算敷衍着说句“就看看”，手腕便被一只大掌拉住。
    “诶？”
    苍术拉着他径直去了前边，连货郎都被甩到了后头，半天没追上。
    “你干嘛？”席玉抽回手活动了两下，不爽地瞪了他一眼。
    苍术无辜地眨了眨眼，道：“给你挑衣服。”

 第161章

    这一片都是绸布长衫，颜色清丽，刺绣精致，配有细窄的黑色腰带，垂着珊瑚红珠做装饰。
    苍术原本只想先做做样子随意挑几件的，但是目光一扫，就瞧见了好几样他觉得很适合席玉的衣服，便开始认真挑选起来。
    看着男人穿梭在各色成衣间打转，精挑细选的模样，席玉挑了下眉，搬来把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在旁看着。
    他倒要看看苍术能挑些什么出来。
    苍术文化是低了点，但品味还算不错。
    挑出来的几件衣服虽然繁杂了些，但的确也是席玉看得上的。
    苍术把这两件放在席玉身前比了比，眼底微微有些亮光，声音上扬：
    “好看！”
    席玉哼了声，道：“用你说？”
    他微侧过身，对旁边一直等着的货郎说：“就这两件，包起来吧。”
    “诶好嘞！”货郎喜滋滋地把衣服接过。
    结果不等他转身回去，便听见苍术嘀咕了句：“还有呢。”
    席玉有些惊讶地看向他：“没挑够？”
    以前没见着这小子这么喜欢买东西啊。
    莫不是孩子大了开窍了，也想给自己买几身衣服换着穿？
    想到这，席玉微顿了下。
    也是应该的，毕竟苍术化形这么久以来，都是穿着刚开始那套黑色的露胸黑色长衫，从始至终都没换过。
    苍术没穿腻，席玉都要看腻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回不去了，席玉拽着还在那吞吞吐吐不知道要说什么的苍术又往里边走了些，开始认真挑选衣物。
    原本还在絮絮叨叨的苍术在席玉拉他手的时候就闭了嘴。
    他是有点别的心思，但比起这个，他还是更喜欢让席玉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
    比如现在席玉尽心为他挑衣服的时候。
    苍术站在原地，乖乖地展开手臂，任由席玉摆弄。
    旁边的货郎看了眼他们时不时就交缠到一起去的手，在心里“啧啧啧”了三声，提前喊了伙伴来帮忙。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这可是件大单。
    果不其然，席玉上头之后，挑出来的衣服可不止两三件，而是十几套堆在一起，都让店家帮忙包起来了。
    听说了这的动静，连掌柜的都跑了过来，笑的见牙不见眼，揣着手恭恭敬敬地守在一旁，就等着收钱。
    一直到最后，席玉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突然发现，亲手把男人打扮成自己最喜欢的模样，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好了，就这些吧，结账。”
    掌柜欢天喜地：“好嘞小公子！”
    趁着席玉和掌柜去了前边，苍术连忙鬼鬼祟祟地潜去了女装区，把自己早早便看好的几件纱裙一股脑塞进货郎包里，面无表情地使了个眼神。
    货郎立即心领神会，小步跑过去装进了包里。
    那边，掌柜清点的时候看到几件原本没有的女式纱裙，有些迟疑地抬了下头，立刻就和那小公子身后的高大男人对上视线。
    几息后，他露出了然的微笑，神不知鬼不觉地记了账。
    等席玉带着那一大包衣服回马车的时候，摸了摸苍术攥起来的手，疑惑问：
    “你莫名其妙地在兴奋什么？”
    苍术矜持摇头。
    直到当天夜里，席玉才发现苍术背着他做的坏事。
    只是……也没有那么严重。
    明亮烛火下，席玉挑起纤薄到有些透的纱裙：
    “你喜欢这个？”
    苍术心虚地移开视线。
    否认就是事实。
    没想到啊，席玉挑眉，哼笑了声，将纱裙放了回去。
    表面上老实本分，背地里喜欢看道侣穿女裙。
    不过也不是不行。
    似乎是席玉责怪，苍术站得有点远。
    席玉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微歪头，朝他勾了勾手指，戏谑道：
    “不过来吗？”
    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风情。
    苍术怔了怔，喉结微动。
    反应过来后，上前的速度称得上一句急迫。
    离得越近，席玉身上独有的青竹香便越浓郁。
    苍术呼吸急促，手抓住了席玉的衣摆。
    席玉却却轻轻将衣摆抽了出来。
    手中一空，苍术半跪在地上愣了会神，这才委屈地抬眼，嘴唇抿着。
    “急什么？”席玉一抬下巴指向那边的纱裙，声音拖的很长，“你说——我要是只穿那件外衫会怎样？”
    纱裙外衫，自然也是纱做的。
    完整一套层层堆叠的时候还不会觉得有什么，但若是只披那一件外衫，便是玲珑曲线若有若无，似遮未遮了。
    光是想到，苍术就觉得脸热。
    他从地上扒拉起来，选了件淡红的外衫给席玉呈上。
    仰着头，眼神虔诚，姿态恭敬。
    席玉笑了笑，诱哄道：
    “不帮我穿吗？”
    只一句话，苍术立刻大脑宕机，一个骨碌爬起来，手搭上了席玉的肩膀。
    略微往下移动一点后，又停下来，迟疑发问：
    “我、我可以吗？”
    席玉并未正面回答，只调笑说：“那要看你胆量了。”
    这话说的不明不白，苍术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他踌躇了半天，急的手心冒汗。

 第162章

    最终还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苍术想着，脱便脱吧，若是不合夫人意，大不了事后他挨一顿打就是了。
    这么想着，苍术便心一横，将席玉的外袍褪了下来。
    如同剥笋般，外层坚硬厚重的壳被褪去，内里便是莹白如新雪。
    纱裙罩上，苍术看到他后背上展翅欲飞的蝴蝶骨将纱料顶起，下方的肤肉和曲线若隐若现。
    “……”
    目眩神迷，醉生梦死。
    第122章 准备冠礼
    席玉给苍术买衣服的事情最终还是被抖落出去了。
    大皇子和长公主知道后，就在背后议论苍术是吃软饭的，是自己没钱要靠道侣养的废物。
    不过好在这些流言并没有对苍术造成任何影响。
    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以致于大皇子和长公主一口气哽在嗓子眼里，想骂人但又骂不出来。
    毕竟骂了苍术一个，他们那宝贝弟弟就总想着为他出头。
    为了一个苍术让阿玉和他们对着干，不值当。
    于是也只能忍着，背地里趁席玉不注意给他翻白眼。
    虽然在大皇子和长公主看来，席玉对苍术实在太过恩典，但实际上，在皇宫中，席玉大部分时间都是和父皇母后待在一起的。
    毕竟他回宫一趟，便是专程来陪父母的。
    就算再如何想和道侣浓情蜜意，也得先考虑父皇母后。
    就比如现在。
    席玉捏了捏眉心，声音放的极轻：
    “你听话一点好吗？我只是去陪母后喝杯茶。”
    苍术委屈道：“我没有不让你走。”
    “……”席玉抬起袖子，指着上面紧攥着的某人手指，“那这是什么？”
    苍术嘴硬：“不知道。”
    他惯会这样，撒娇耍赖样样不落。
    席玉有些无奈，用力把苍术的手指顺了下去：
    “行了，滚边儿去。”
    “陪你陪的够久了，你自己好好玩吧。”说完便摸了摸他的头发以示奖励，转身出了门。
    苍术往前一步又顿住，低着头，神情落寞。
    半晌，他搬来一把椅子，往大门边上一坐，手里捏着本最不爱看的书，吃力地一点点看下去。
    等他看完，夫人说不定就回来了。
    -
    椒房宫。
    袅袅茶香，热气蒸腾。
    皇后手里把玩着新供上来的玉镯，调侃道：
    “出来的时候，那位又闹你了吧？”
    喝茶的动作一顿，席玉眨了眨眼睛，把茶盏放下，摇头道：
    “没有啊。”
    皇后不屑一笑：“我能不知道他？”
    “最近宫里都传遍了，说那位苍术先生日日霸占着小殿下，不仅不叫旁人靠近，还时常软语缠着小殿下，不要l……”
    最后一个字音堪堪止住，皇后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只优雅地抿了口茶。
    席玉手指点着，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他是有点粘人。”
    “不说这个。”他将话题转开，“母后最近是喜欢玉料吗？儿臣连续来了几日，都看见您在把玩这个。”
    闻言，皇后没有回答，而是将玉镯推了过去，问：
    “你看看，喜欢吗？”
    给他做什么？
    席玉心中觉得古怪，但还是接了过来。
    仔细品鉴过后，回道：“品质不错。”
    皇后追问：“只是不错？”
    席玉便猜她是想要更高的评价，从善如流：
    “非常好。”
    皇后却并不高兴，挥挥手叫侍女给收了下去：
    “不必勉强，这只玉镯的品相的确只能称之为一般。”
    “只是本宫觉得，那上面的图案很漂亮，衬你。”
    “衬我？”席玉有些意外，“是要送给我的？”
    皇后笑骂：
    “这傻孩子，忘记我们叫你回来时做什么的了？”
    席玉略微思索，恍然大悟：“补办冠礼？”
    皇后含笑点头，她叹了口气：
    “听说你的冠礼是归一元宗给办的，但本宫觉得，那种晦气地方办的冠礼能有什么好的。这种事情，还是得我们做父母的，亲自来办才是。”
    虽然语气里都是不屑，但皇后还是略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毕竟，再如何瞧不上眼，归一元宗至少也是仙门，还是极负盛名的仙门大宗。
    由他们内部主持的冠礼，肯定是极宏伟极盛大的。
    仙人的东西，总不同凡响些。
    席玉自然很快就洞察了皇后的心思，他心中一暖：
    “母后想什么呢，及冠那年，儿臣在宗门内并不受重视。”
    也都多亏了孟无归和林云意，若没有他们，自己这冠礼兴许还能不能留遗憾地办完。
    可惜，最后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不等他从回忆中抽身，皇后便一拍桌案，愤怒道：
    “荒唐！一群没眼光的家伙，连我们家阿玉都看不上，装什么呢！”
    席玉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连续咳了好几声，这才上前拍拍皇后的肩背：
    “好了母后，都是过去式了，宗门里现在还算不错。”
    不过他也不打算再常回去就是了。
    皇后还是生气：
    “我就是气不过，我们阿玉从小就漂亮，性格也好，放哪里不被喜欢？归什么元宗，一群眼瞎心盲的蠢货。”

 第163章

    “是是是。”席玉给她顺气，转移话题道，“还有其他玉料吗？我想看看。”
    皇后稳了稳心神，缓了好一会，才叫侍女把东西都呈上来。
    一边把金银玉料都摆出来让席玉选，一边絮絮叨叨地说：
    “你父皇最近忙，不能亲自陪你挑，你先自个儿选着，别生你父皇的气。”
    她总觉得席玉还跟小时候一样，遇见不高兴的事了就闹着发脾气，但不会乱摔东西惹人心烦，只会抱着他们的腿，整个人挂在上面冷着脸当荡秋千。
    又或者是憋着好几天不理人，这个时候去逗他，就会被生气的小席玉转身拿屁股对着。
    皇后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眼神慈爱。
    现在的席玉显然不会那么幼稚了。
    他对比着两块玉料，撇了撇嘴，不是很高兴地说：
    “这种品质的玉料怎么好意思送上来的？底下的人真是越来越不用心了。”
    皇后纵着他：“好好好，本宫回去就敲打他们一番。”
    “真是的，连我们小殿下的冠礼都不用心准备，该打。”
    席玉把那块出了裂口、颜色也不漂亮的玉料丢回去，道：
    “打就算了，罚点俸禄吧。”
    皇后含笑点头：“都听阿玉的。”
    席玉唇角抿出了些笑意，重新拿了块玉料。
    冠礼要准备的不止这些，一应流程繁琐，光是衣服就定了好几套。
    好在周边人都很上心，除了皇帝皇后，还有大公子和长公主参与其中，苍术也被拉去提了几个意见。
    南梁小殿下的这场冠礼，真正做到了史无前例，恢弘盛大。
    第123章 冠礼
    京都内凡是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贵都受邀来参加了小皇子的冠礼，皇帝和当朝大儒亲自主持，此等待遇天下少有。
    就连大皇子及冠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声势。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就在京都内传了个遍。
    都在说这新归京的小皇子深受皇恩，不可小觑。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席玉的声势起来后，便有不太老实且自以为聪明地进宫见了大皇子。
    彼时，大皇子正在殿内帮着批阅奏折。
    这些天父皇忙着筹办冠礼，政务就理所应当地全部丢给了他，害的大皇子连帮忙给席玉挑衣服都办不到，心中憋着气，正烦闷呢，就听见外面侍从传报，说有门生求见。
    大皇子喝了口茶：“让他进来吧。”
    “是。”
    片刻后，一名身形略胖，瞧上去有些油腻的学子走到了案前，朝着大皇子弯腰鞠了一躬。
    大皇子瞥了他一眼：“什么事？”
    那学子露出谄媚地笑容，挤眉弄眼道：
    “殿下，今日城内有关小皇子的传闻，您都听说了吗？”
    闻言，大皇子挑了下眉，上下打量了这位形容猥琐的学子一会，方才不紧不慢地问：
    “然后呢？”
    “呃……”学子有些紧张，观察了会大皇子的神色，这才皱着眉头忧虑道，“现今京都内，人人都在感叹小皇子备受恩宠，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对他多有关注，此番溺爱，着实令人心忧啊！”
    听到这话，大皇子有些莫名其妙，将笔搁了下来。
    “心忧，你心忧什么？”
    学子“哎呦”一声，弯着腰用力拍了下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心忧，当然得心忧啊！殿下您想啊，这小皇子如何受宠，若是将来陛下昏庸，选太子时不立长反立幼，这该如何是好啊！”
    “殿下，这于我们而言，绝不是件好事！”
    “……”大皇子沉默了会，片刻后，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不耐道，“谁和你我们？”
    “啊？”学子不敢置信地抬头，却正好对上大皇子冰冷的目光。
    他身体一僵，瞬间如坠冰窟：“…殿、殿下？”
    “你一个外人，倒是比我还操心皇家情谊。那是我弟弟，亲弟弟！”
    学子愣在原地，隐隐约约明白是自己走错了方向，但还是忍不住从这直白的话语中猜测：
    “殿下的意思是…要暗中出手？”
    大皇子：“……”
    他咬了咬舌尖，抑制住怒气，用力将手边奏折扔在案几上，尽量心平气和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学子喉咙动了动，忐忑道：“学生——林友暇。”
    “知道了。”大皇子烦躁地看了他一眼，“滚出去，少到我面前碍眼。”
    这学子低下头，心中惶恐地跑了。
    待人离开后，大皇子越想越气，摔了笔，招手将贴身侍从叫过来：
    “记住刚才那人的名字了吗？”
    侍从点头：“回殿下，记住了。”
    “通知下去，把他的名字从我的门生名单里踢出去。什么垃圾蛀虫，也敢到我这来挑拨离间。”
    大皇子翻了个白眼，拿起奏折看了眼，又烦躁地放下：
    “这事要是叫皇姐知道了，她又要笑话我识人不清，说我底下的门生都是猪脑壳。”
    贴身侍从抿了下唇，微微偏开头，岔开话题说道：
    “……那殿下，属下先去放通知了？”
    大皇子烦得很，直接一挥手：“去去，去吧。”
    -
    这宫中所有一举一动，皆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第164章

    当天晚上家宴，这事就被捅出来了。
    大皇子痛苦地捂住脸。
    席玉却是颇感兴趣，偏头好奇发问：“皇兄，这可是真的？”
    原来不止仙门百家，这凡界里，也处处是勾心斗角。
    说起来，他以前还小的时候，宫里分明没什么弯弯绕绕。
    学宫里那些世家公子也从不站队，就是单纯地凑在一起玩耍。
    哪知道现在长大了，世家公子们还没表率，底下那些门生门客倒是先操心起皇子的前程来。
    听到他问话，大皇子就含糊地应了声。
    长公主冷笑，夹了一筷大皇子最讨厌的豆角丢他碗里，嘲讽道：
    “我早就说过，这小子再不去管底下那些门生学子，迟早要被弄出事来。”
    皇帝没说话，但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该要好好整顿。
    大皇子把豆角丢出去，底气不足：
    “我忙啊，哪有功夫去管他们。”
    “底下那门生名册一大堆，看都看不过来，谁的脸对应谁的名字我都认不清楚，哪里还能去筛选？”
    听到这，席玉明白了，直截了当：“就是懒。”
    别揭穿了心思，大皇子面如土色：“阿玉，慎言。”
    “慎什么言啊？”皇后责备地看着他，“就是懒。”
    大皇子不说话了，闷闷地吃饭。
    好在这只是冠礼筹备期间的一个小插曲。
    底下人心思各异，自然也包括了文武百官。
    但无论他们是如何想法，都阻止不了冠礼的进行。
    毕竟，于皇室而言，这确实只是一场为常年在外的孩子举办的洗尘宴。
    一场冠礼，洗净从外沾染的浮华和委屈，将往日泥尘冲刷干净，昭告天下，如今站在京都内的，不是什么归一元宗小师兄，就只是南梁王朝千娇万宠的小皇子。
    由皇后亲自挑出来的良辰吉日。
    吉时一到，钟声雅乐在殿内响起，名满天下的大儒，和整个南梁王朝最尊贵的帝王立于首座，耐心等待着今日的主角。
    冠礼上诸多繁琐礼节，席玉着一身华衣，如清风明月，在侍从和苍术的搀扶下往殿内走去。
    不知为何，真到了这一步，他竟然有些紧张。
    但苍术坚实的手掌握着他，再多的不安，也在一点点向前的步子中渐趋安稳。
    “别怕。”苍术低声道。
    席玉与他对视一眼，眼睫微颤，没说话。
    不是怕，只是总觉得心慌，像是近乡情怯。
    再往前，便是文武百官，王公贵族。
    届时那么多双眼睛，都会落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见证着这场冠礼。
    是他归京后，首次作为皇室成员在百官中露面。
    而这样坦然、光明正大地表露身份，席玉此前在归一元宗从未感受过。
    第124章 谈心
    这场冠礼结束后，南梁小皇子的美名便在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京都，大多是夸他仙人之姿，非凡人所能比拟。
    甚至还听说有世家公子在冠礼上见过小皇子一面，回去后便黯然神伤，昏昏不可终日。
    请大夫来看，便得了个相思症的批语。
    一时间，有关小皇子的传言在整个京都内流窜，不少没亲自见过的百姓都对此津津乐道，盼望着能和这位被吹得和谪仙似的小殿下见上一面。
    不过，小皇子也就在这场冠礼上和百官见过面，之后便销声匿迹，再也没有消息了，低调的不可思议。
    见状，那些自诩为大皇子客卿的人便也都歇了心思，不再处心积虑地为他谋划。
    与此同时，皇宫内。
    大皇子手握鱼竿，兴致勃勃地抛线进湖，坐在小板凳上，顶着日光调侃道：
    “怎么办啊阿玉，我这个做哥哥的，可是所有风光都被你抢尽了！”
    语气宠溺，不含一丝责怪。
    听到这话，长公主剥瓜子的手顿了顿，径直翻了个白眼，没理。
    席玉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问：
    “皇兄手下的门生清了吗？”
    “……”
    大皇子一滞，差点没能抓稳鱼竿，顿时就不说话了。
    见状，席玉笑了声，安心地吃糕点去了。
    苍术坐在他身边帮忙剥瓜子。
    他坐的离湖面近，日光照射进来，被苍术高大的身形挡住，确保席玉是在一片阴凉之下。
    秋日的气温千变万化，昨日还凉风阵阵，今天就开始出大太阳了。
    姐弟几个凑在一起聊天，席玉不是爱说话的性子，耐不住大皇子和长公主总把话题往他这边引，想着让他多说几句。
    还是苍术连着给他倒了好几杯水才缓过来劲来。
    笑着笑着，几人又收了起来。
    想到了什么，长公主将削干净皮的苹果递到席玉手边，问：
    “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席玉眼睛闪了闪，没有否认：“嗯。”
    那颗苹果被削的十分光滑，席玉将他掂在手中，咬了一口。
    满嘴香甜的汁水。
    大皇子叹了口气：“这么快？我怎么觉得你才在这待了几天呢。”
    “一个多月了。”席玉说道。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确实，若是再不回归一元宗，宗主也坐不住。

 第165章

    事实上，归一元宗已经来了好几封信了，都是催着席玉回去的。
    长公主皱着眉头：“就不能不回去吗……”
    她追问：“你觉得你在的那个宗门如何？”
    席玉安静了一会，好半晌才说：“凑合。”
    上辈子的归一元宗的确猪狗不如，但这一世不是。
    孟无归被逐出师门，林云意身死，而根据宗门里的最新来信，孟无归在经历变故后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生出心魔，不仅修为下跌，还在万念俱灰之下失足坠下悬崖，尸骨无存。
    总之都没有好下场。
    剩下的，青阳仙尊虽对他怀有不轨之心，可尽管如此，席玉对他仍旧恨不起来。
    方司宥是个毋庸置疑的好人。
    至于谢宗主，他纯纯是看成绩下菜碟，这个成绩并不单单指修为，而是人品和素质。
    谢宗主不喜欢席玉的原因也很简单，前期觉得他谄媚肤浅，后期觉得他奢张浪费。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谢宗主从没想过要深入了解席玉，只粗略地看过表象，就武断地给他下了定义。
    就算因为仙门大比，如今的谢宗主对席玉开始刮目相看，对于席玉来说却也不是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他不会因为谢宗主忽然的赏识从而感恩戴德。
    整个归一元宗，席玉真正厌恶乃至憎恨的，其实就只有孟无归和林云意两个人。
    就算是为了师尊和方司宥，席玉也不会贸然退出宗门。
    就算是时不时到外界去浪，也还是会回宗。
    就像他刚才所说的，现在的归一元宗……勉勉强强，还凑合吧。
    席玉不自然地咳了几声。
    苍术见了，熟练地给他拍拍背。
    听了这话，长公主摸着手指，不太高兴地问：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皇姐莫不是舍不得我？”席玉半开玩笑地问。
    谁成想长公主一口就应了下来：
    “是啊，我就是舍不得。”
    这么直白，倒是席玉开始红脸，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长公主觉得自家弟弟这样有胆撩没胆认的劲实在可爱，便上手捏了捏他的面颊，威胁道：
    “说，这次去宗门，什么时候回来看我们？”
    席玉有点吃痛，把长公主的手扒拉开，顶着左边脸上通红的指印，认真道：
    “半年回来一趟。”
    长公主不满：“半年也太久了吧？”
    说着就又要去捏捏席玉的面颊。
    虽然看着没多少肉，但实际捏上去才发现，软得很。
    她有些爱不释手。
    结果这次刚伸手到一半，就被苍术拦下了。
    长公主：“？你干嘛？”
    苍术不愿承认是自己私心在作祟，说的冠冕堂皇，粗糙的指腹轻蹭席玉面颊：
    “红了，他会疼。”
    言下之意就是——少捏他。
    长公主眯了眯眼：“管的还挺宽。”
    她想和这条该死的龙吵一架，但顾忌到他在弟弟心中的地位，到底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
    长公主恨恨瞪了苍术一眼，“咔嚓”一声，掰断了筷子。
    “皇姐消消气。”正好，大皇子成功钓上来一条鱼。
    他拎着欣赏了一会，露出满意的笑容，就又把鱼取下来，重新丢进湖里。
    做完这一切后，大皇子就施施然落座，自然地和席玉碰了一杯：
    “我们阿玉是仙人嘛，总要有自己的事情忙的，皇姐你就少操点心，阿玉能回来看我们，就已经是幸事了。”
    闻言，长公主垂下眼帘，抿唇不说话了。
    是啊，当年他们把席玉送去归一元宗，就被那儿的仙长告诫过。
    修真者，自当斩断凡尘情缘，永不来往。
    席玉还没忘记他们，已是再好不过。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席玉不想让他们太过伤心，便主动起了个话题，将哥哥姐姐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第125章 尾声
    又过了三日，席玉挑了个寂静的清晨，在皇宫内大部分人都还在睡梦中时，坐马车离开了这里。
    分离是一件麻烦又痛苦的事情，喝酒痛苦，泪洒官道这样的事情太矫情了，席玉不愿看到。
    他在家人们的桌案上各自放了一封信，留下几样从仙门中带回来的宝物，最后悄无声息地离去。
    “半年后我们还要回来吗？”苍术把玩着席玉的手，如此问道。
    席玉自然是点头：“当然，你不喜欢吗？”
    “喜欢。”对上他，苍术口中就从来没有过违逆的话，只是话是这么说，过了会又开始委屈，偏偏还不敢明着表达，只道，“如果下次我们来，他们能更认可我就好了。”
    南梁皇室里的那些人，防他跟防贼似的。
    苍术觉得不公平，明明他们已经是道侣的关系了。
    举办合籍大典也只是时间问题。
    越想越觉得委屈，苍术就紧紧把席玉抱在怀里，脑袋埋在他脖颈里蹭来蹭去，高挺的鼻梁擦过柔嫩的颈部肌肤，带起阵阵痒意。
    现在的龙和以往的龙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比如现在，苍术的反应来的猝不及防。
    察觉到抵着他的玩意后，席玉顿了顿，抬眼面无表情地盯着苍术看了会。

 第166章

    苍术自知不占理，虽然心虚，但仍旧理不直气不壮地和席玉对视。
    过了一会，席玉踹了他一脚，轻蔑地嘲了句：
    “野蛮。”
    似乎是感到疼痛，苍术弓起身子粗粗喘了口气，眼尾泛红，盛着晶莹的水光看过去。
    席玉早就从他身上下去了，此刻正坐在窗边，用帕子擦手。
    两人目光对上，席玉就勾了勾唇：
    “很难受吗？”
    刚刚还被惩罚过的苍术记吃不记打，被这笑容一蛊惑，就直白地点头，声音嘶哑：
    “嗯，难受。”
    席玉哼笑了声，一把掀开车帘，让外面的日光直直地照进来，说道：
    “现在是白天，苍术。”
    日头已经开始升起，光天化日之下，席玉不可能由着他胡闹。
    感知到席玉坚决的情绪后，苍术落寞地垂下视线。
    看上去是老实了，但只有苍术自己知道，他混沌的脑海里如今充斥着方才席玉撩开车帘的那只手。
    修长白皙，被日光勾出细腻精致的轮廓，像是描了个金灿灿的边。
    而那天夜里，这双手就是那样背着昏黄烛光，圈在他的……
    不消反进。
    苍术欲盖弥彰地把衣摆往上撩了撩，试图盖住。。
    但为时已晚。
    席玉偶然偏头一看，正好瞧见苍术慌乱紧张的动作。
    再一看那层层堆叠起来，乱七八糟的衣摆，他哪里还能不知道是什么？
    席玉沉默片刻，最终低声骂了句：“不知好歹的家伙。”
    莫非是他低估了龙族的天性，才会对苍术无时无刻在想这档子事感到奇怪和震惊。
    但这也太频繁了吧？
    席玉皱了皱眉，问：“你真的没事？”
    回忆起这些时日的迷乱。
    不会难受吗？
    面对席玉的询问，苍术支支吾吾，含糊地说了句：“……没事。”
    但反正已经被发现了，苍术一不做二不休，试探着捏住了席玉的指尖。
    感受到从指尖传递过来的温度后，席玉蜷了蜷手指，心中天人交战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抽开。
    这无疑是恩准的信号。
    苍术立刻揽住席玉的腰，将人轻巧地抱到自己腿上。
    一个个灼热的吻印到颊边颈边。
    苍术呼吸粗重，时不时会发出几声闷哼。
    就在他想解开席玉腰带之时，却被青年抵住了手背。
    力道很轻，只是轻柔地搭在上面，只要苍术稍微抬抬手指就能把席玉的手推开。
    但他没有那么做。
    苍术不解地抬起头，先按捺不住似的在席玉唇上亲了一口，才做洗耳恭听状。
    前几日胡闹太过，席玉的身子到现在都还有些乏累。
    但苍术的精力实在过剩，连带着欲望也如深渊般不可见底，反正席玉是承受不住，今日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叫他吃到了。
    席玉有些气恼地揪了揪苍术的耳朵，声音很轻：
    “只能用手。”
    “……”
    苍术眨了眨眼睛，虽然有些失望，但仍旧乖乖点头：“好。”
    后来，直到席玉的手酸痛到抬起都痛，那家伙才堪堪结束。
    苍术显然是意犹未尽的模样，但席玉威胁他，说如果接下来再缠着他欢好，就把他下面那玩意剁了。
    席玉说的狠厉，把苍术吓了一跳，只好一直强忍着，最后那一段路，更是连看都不看席玉一眼，生怕又有了反应。
    对苍术来说，席玉就是味行走的人形春//药，看到闻到都会叫他遭罪。
    于是，马车行驶到归一元宗山门，谢宗主携方司宥和青阳仙尊出来迎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马车里的席玉，和马车顶上的苍术。
    烛龙盘腿坐在马车顶上，面无表情，带着几分不知因何而起的凶悍。
    此情此景实在奇葩，原本想说几句贺词的谢宗主硬生生停住，一言难尽地看着苍术。
    “那小子怎么回事？”他问。
    方司宥摇头：“不知道。”
    但也很好猜：“估计是惹恼了小师弟。”
    说罢，方司宥便提步朝马车走去，掀开车帘，伸手让席玉抓着他的手臂下来。
    席玉没和他客气，抓着他手臂跳下马车，看见谢宗主，就端正地行了一礼：
    “宗主。”
    说完顿了顿，调转方向，朝青阳仙尊的方向躬身：
    “师尊。”
    青阳仙尊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无任何异色，声音平静：“回来就好。”
    “是啊，回来就好！”谢宗主热情地揽过席玉肩膀，将人往宗门内带，“路上辛苦了，听说你要回来，仙尊那是亲手烧了菜啊，我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一手。走，带你尝尝去。”
    席玉一边应着，一边抬眸看了青阳仙尊一眼。
    他没说话，如往常般清冷沉静。
    即便对上视线，也并无半分心虚，眼底古井无波。
    但席玉能清楚地感知到他身上藏匿极深的伤心情绪。
    或许这就是命吧。
    他收回视线，回头看向仍旧待在马车顶上有些赌气的苍术，好笑道：
    “走了，你要在那待一晚上吗？”
    苍术的气劲顿时就瘪了下去。
    他跳下车，迅速跑到席玉身边，径直挤开谢宗主，十指交叉和席玉牵手。

 第167章

    还幼稚地晃了晃。
    见状，谢宗主气笑了：“你看他。”
    方司宥无奈地摇头：“算了宗主。”
    月光清亮，将五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苍术趁着旁人没注意，在席玉面颊上亲了一口。
    宣誓主权。
    第126章 回溯篇（一）
    寒冬腊月，白雪茫茫。
    呼啸的北风席卷整个山头，将昨天夜里没关严的窗户吹得“啪啪”作响。
    过于明显的吵闹声将席玉从睡梦中唤醒。
    好吵……
    嬷嬷今天怎么不管管下人，也不帮他把窗户关好，害得他现在连觉都睡不好了。
    席玉越想越委屈，把自己蒙在温暖的被子里，大声喊道：
    “嬷嬷！帮我把窗户关上！！”
    片刻后，床边忽然一动。
    席玉原本睡得有些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
    刚、刚刚那是什么？
    怎么感觉有人在他床上啊！
    席玉吓得不轻，把自己整个蜷缩起来，眼前一片黑暗。
    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强烈了，像是有人掀开被子一角，双腿在床榻上摩擦然后发出的声音。
    席玉笃定自己绝对没有听错，他床上就是有人。
    但是他昨晚明明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不行，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他可是南梁小殿下，只要他喊一嗓子，侍卫肯定会进来帮他拿下这个贼人的。
    如此想着，席玉便攥紧拳头，小小声地清了清嗓子，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这才鼓起勇气，抖着嗓音自以为威慑道：
    “外、外面是哪里来的贼人！再不出去，本殿就叫人来抓你了！”
    那若有若无的窸窣声瞬间就停了。
    周围陷入寂静。
    席玉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
    不会是被他吓到了吧？
    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一眼，眼前便忽然一亮——
    被子被人用力掀开，一双可怕的赤金色眼睛和席玉对视上。
    “……”
    “…………”
    “呜呜呜呜呜呜母后救我！！！有妖怪！！！！！”
    小孩稚嫩的哭腔骤然在屋内炸开。
    旁边苍术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试着把不知因何原因缩水的席玉抱进怀里。
    时间倒退回一炷香之前。
    苍术是被小孩声音吵醒的，但因为此前尚在梦中，所以醒来后便觉得那道莫名其妙的小孩声音不太真实。
    他在床上睁开眼，还有些回不过神，正想侧身去抱夫人，却捞了个空。
    人呢？
    苍术有些懵地坐起身来，发现偌大的床榻上，竟然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形，内侧也只有个一看就知道不是席玉的小鼓包。
    夫人呢？
    他顿时慌了，正要下床寻找，就听见被褥底下响起道小孩强装镇定的声音。
    嗓音细细的，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苍术顿了顿。
    他缓慢地伸手，一把将被子掀开——
    然后挖出来枚嫩生生的小元宵。
    苍术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大约只有五岁的小席玉。
    他顿时两眼一黑。
    ……这是怎么回事？！
    -
    “你…嗝，叫苍术？”
    好不容易被哄好，身上披着宽大外袍的席玉边喝粥边问。
    因为之前被苍术吓到了，所以现在都还没把哭腔完全压下去，时不时打几个哭嗝，圆润的面颊上带着激动过后晕起的绯色。
    “嗯。”苍术把粥吹凉，一勺勺送进席玉嘴里。
    他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偏偏在席玉面前又有点轴，直到现在都还沉默着。
    感觉吃饱后，席玉就双手把盛粥的碗推开：
    “好啦好啦，我吃饱了。”
    只吃这么点？
    苍术皱了下眉，看着碗里剩下大半的粥，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仰头把剩下的粥一口吃掉。
    瓷碗搁在桌上，苍术擦干净嘴巴，眼神复杂地看了坐在凳子上开心晃脚丫的席玉一会，认命地半跪下来。
    吃饱喝足后，席玉的心情已经好上许多了。
    他歪着头，乌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看上去可爱得紧：
    “你是我什么人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的父皇母后呢？”
    一下问这么多，苍术只回了前面第一句：“我…是会一直跟在你身边的人。”
    他说得很委婉，毕竟对着一个五岁小孩说道侣什么的，总有些刻意带坏小朋友的嫌疑。
    席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思考片刻后说道：
    “我明白了，你是我仆人对不对？”
    苍术：“……”
    赤金的眼瞳里浮现出无奈的神色。
    他起身，动作熟练地开始给席玉梳头发。
    仆人就仆人吧，反正无论是什么身份，他都得照顾这个金尊玉贵的瓷娃娃。
    见苍术没有否认，席玉就以为他真是自己的仆人。
    他的小脸热热的，心里十分激动。
    原来自己这么厉害，能让这个可怕的大妖怪当仆人。
    那以后带着这个妖怪出门，岂不是更加没人敢欺负他了？
    席玉忍不住开心地在凳子上扭了扭，苍术轻拍了下他的头顶，示意别动。
    “头发还没扎完。”
    席玉就乖乖坐好，小手叠放在大腿上，等着仆人帮他扎头发。

 第168章

    等头发扎完，独自乐淘淘的席玉终于也反应过来，一锤大腿：
    “不对，你还没回答我后面的问题呢！”
    苍术手一僵。
    席玉鼓起雪白的腮帮子，一字一顿生气地控诉：
    “你、敷、衍、我！”
    眼见小朋友要生气了，苍术连忙将他一把抱起，揽在怀里左右摇了摇，低声下气道：
    “和你说和你说，别生气。”
    感觉到这个大妖怪非常听话，不会忤逆他后，席玉的胆子也就水涨船高般大了起来。
    他捏住苍术的脸颊往外扯，气呼呼地强调：
    “要和我说真话！”
    人类幼崽软乎乎的手摸在他脸上，苍术只觉得痒，眼神愈加温柔：
    “嗯，保证是真话。”
    苍术的解释言简意赅，一通下来，席玉已然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他瞪圆了眼睛，拿手指着自己，懵懂道：
    “仙人弟子，我？”
    苍术用力点头：“嗯！”
    席玉脸热热的，激动道：“原来我这么厉害啊！”
    “那、那我会仙术吗？”
    “会，而且很厉害。”苍术变了套小孩的衣服出来，一件件细心地帮他穿上。
    但席玉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思维发散着，让抬手就抬手，让抬腿就抬腿。
    里面的衣服穿好后，席玉就扑腾着转过身，双眼亮晶晶的：
    “那我现在能施展吗？”
    苍术一顿，试探地说：“试试？”
    席玉大声：“好！”
    接着又迫不及待地问：“那我该怎么做？”
    苍术就教他：
    “气沉丹田，盘腿闭目，感受灵力在体内的循环。”
    席玉听话地照做，小脸紧张地皱在一起，嘴唇抿着，一副非常认真的模样。
    苍术在旁边耐心等待。
    一炷香过去。
    两炷香过去。
    三炷香过去。
    苍术隐隐察觉到不对，凑近，伸出手指戳了戳席玉软软的面颊：
    “阿玉？”
    啪叽一声，席玉倒在柔软床榻上，睡得香甜。
    第127章 回溯篇（二）
    席玉这一场回笼觉直接睡到了大中午。
    等他迷迷蒙蒙醒来的时候，鼻尖已经萦绕着浓郁的饭香味了。
    席玉从床上艰难爬起来，打了个哈欠，正摸索着要下床，手臂就被人卡住，整个人腾空飞了起来。
    他晃了晃脚丫，使劲揉眼睛让自己清醒过来。
    等能够正常视物的时候，已经被苍术抱着把牙都给刷了。
    杯口递到他唇边，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含着漱口，然后吐出去。”
    就算是皇子，也断没有被这样无微不至照顾的道理。
    但席玉乖乖照做后，心里也没有丝毫负罪感。
    漱口洗脸一条龙服务，苍术又开始给他喂饭。
    香喷喷的红烧肉和清甜的脆白茭，色香味俱全。
    席玉吃得很满足，没过一会就全部干完，摸着肚子若有所思。
    半晌，他托着下巴看苍术，夸赞道：
    “你做饭好好吃哦，我是因为这个才雇佣你做仆人的吗？”
    正在收拾碗筷的苍术闻言笑了下，道：
    “不，是我缠着你，非要做你仆人，你才收下我的。”
    席玉瞪圆了眼睛，思考过后就说：
    “你无赖。”
    “嗯，我是。”苍术眼底泛出笑意，把桌子清理干净后，就将席玉抱进怀里。
    身体腾空而起，席玉有些兴奋，莲藕似的白嫩手臂环住苍术脖子，脸颊在他身上蹭了蹭。
    这个仆人长得好高，被他抱着，视野都宽阔不少。
    从前他可没有看得这么远过。
    席玉高兴地脸蛋都红扑扑的，一路上都在津津有味地观察风景。
    一会说要摸桃花树的树叶，一会又说要摘草丛里的小黄花，没一刻是闲的下来的。
    苍术全都依着他。
    直到从峦雨峰上下来，席玉才慢半拍地想起来，问：
    “我们是要去哪里哇？”
    五岁的小奶娃说话的时候，尾音总是开心地上扬，可爱得紧。
    苍术伸手捏捏他的脸颊，被不开心的席玉拂开手也并不在意，回道：
    “去找你师尊看看是怎么回事。”
    席玉眨巴眨巴眼睛：“我没有事呀，我现在很健康。”
    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一个脑袋两只手，都齐全着呢。
    再者说……
    席玉叉腰，狐疑问道：
    “你看起来人高马大的，连我这么小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吗？”
    “不是。”苍术立刻否认，“我很厉害的，只是不精于此道。”
    席玉猜测精于就是擅长的意思，便继续问：
    “那你擅长什么？”
    苍术自豪道：“打架。”
    “打架？”席玉重复了一遍，皱起眉头，“好野蛮。”
    听到这话，原本还雄赳赳的苍术立刻泄气，脚步都慢了下来。
    见状，席玉眼睛闪了闪，忽然别开视线，说道：
    “但你肯定是不一样的。”
    苍术抬头：“什、什么？”
    席玉慢吞吞地转过头来，捧住苍术的脸，满嘴甜言蜜语：
    “你长得这么高这么好看，打起架来肯定非常帅气，不能用野蛮来形容的。”

 第169章

    苍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真的吗？”
    席玉用力点头：“真的呀真的呀！”
    苍术高兴地在席玉面颊上用力亲了一口，全身上下都充盈着用不完的力量，双腿一倒腾就用力往前跑。
    速度很快，席玉觉得很刺激，就在苍术怀里张开手臂，迎着风哇哇大笑。
    路上有碰见归一元宗的弟子，刚想和苍术打个招呼，面前就是一阵风刮过。
    再回神，已然没了苍术的身影。
    几人凑在一起，懵了片刻，其中一人才迟疑道：
    “他怀里是不是抱着个小孩？”
    弟子立刻警惕：“他背着小师兄有小孩了？！”
    “我就说他是渣龙！”
    宗门内针对苍术的谣言四起，当事人却没有心思管。
    他带着席玉去到太极殿，先是在门口站定，然后整理头发和衣服，问席玉：
    “我现在好看吗？”
    席玉非常捧场地拍手：“好看好看！”
    得了这么一句话，苍术才郑重点头，昂首挺胸地走进太极殿。
    必须在青阳老登表现出正宫的容貌和气度！
    苍术怀抱着一股莫名的骄傲，穿过众多眼神疑惑的道童和侍从，踏入大殿。
    里面是正在谈公务的青阳仙尊和方司宥。
    没有任何人的通报，苍术就这样进来了。
    看见他，方司宥下意识皱眉，训斥道：
    “仙尊住所，不加通报就进来，没规没矩！”
    苍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不说话。
    还待说些什么，方司宥目光一转，就和苍术怀里的奶团子大眼瞪小眼上了。
    方司宥：“……”
    他神情恍惚：“这是谁？”
    席玉看着对面表情奇怪的大人，眨眨眼睛，小声问苍术：
    “他看起来好像很怕我诶。”
    苍术：“那你吓唬他。”
    席玉信以为真，朝着傻眼的方司宥做鬼脸，学老虎叫：
    “嗷呜——”
    方司宥的表情更奇怪了。
    席玉在苍术怀里开心地跳了跳：
    “他被我吓到了！”
    “嗯，宝宝好棒。”
    缓了好一会，方司宥才不敢置信道：
    “这是我小师弟？”
    闻言，席玉不满地看向他：
    “不许叫我小师弟，你应该叫我，小、殿、下！”
    方司宥哑然。
    等了好一会都不见他叫人，席玉有些急了：
    “你快叫呀！”
    他细数着方司宥的罪行：
    “你刚见到我都没有行礼，现在只是让你喊我小殿下你都不愿意！”
    眼看小娃娃眼眶里弥漫上雾气，快要哭了，方司宥才如梦初醒，慌了神，一叠声喊了好几句“小殿下”。
    才勉强把席玉哄好。
    席玉瞪着方司宥，用力“哼”了声，把自己埋进苍术怀里，自以为非常具有威慑力。
    苍术安抚性地拍拍小朋友的背，唇畔笑意一闪即逝。
    接着，他想起了什么，掩去笑容抬头看向首座。
    高台之上，青阳仙尊着一身雪衫，手中捏着朱笔，目光平静地投射过来。
    苍术硬邦邦道：
    “今天早上，阿玉莫名其妙变小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席玉埋在苍术胸前不停打滚的脑袋顿了下，扒着肩膀的手紧了紧，抬头好奇地往首座上看去。
    一高一矮，一上一下。
    两人目光对上，席玉眼睛立刻睁得大了些，嘴巴张成小小的圆形，最后挣扎着要从苍术身上下来。
    苍术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
    但还是听话地将人给放了下来。
    席玉提着衣摆，“啪嗒啪嗒”，磕磕绊绊地往首座上跑，爬楼梯爬的很吃力。
    好不容易到了最顶端，席玉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抬头，正好和青阳仙尊对视。
    就在众人疑惑他要干什么的时候，就见席玉忽然伸手，拽住青阳仙尊雪白的头发，像玩玩具一样扯了扯，双眼亮晶晶地问：
    “你的头发好漂亮哦，是天生的吗？”
    第128章 回溯篇（三）
    大殿一时陷入寂静。
    方司宥目瞪口呆，苍术恨的牙痒痒，青阳仙尊沉默着看向自己那变小了依旧胆大包天的徒弟，唯有席玉抓着头发玩的不亦乐乎。
    青阳仙尊伸手想把头发拽回来。
    没拽动。
    席玉就跟小猫护食一样扒拉着头发放在掌心下，可怜巴巴地抬起脸，小声问：
    “不能玩吗？”
    青阳仙尊和他对视半晌，终于还是败下阵来，无奈道：
    “能。”
    席玉眼睛亮了亮，很有礼貌地和他说：“谢谢，你真是个大好人。”
    “……”
    眼看着头发在小席玉手心转来转去，青阳仙尊只得转开视线看向苍术，唇角抿了抿，道：
    “说吧，怎么回事。”
    苍术冷冷和他对视着，走上台阶坐到青阳仙尊对面，将今早发生的事情全部转述了一遍。
    方司宥也上来默默听着。
    至于之前还在谈的公事……
    不急，先把小师弟的事情解决完再说。
    和他们紧张的气氛不同，席玉这边一片岁月静好。
    他抓着雪白的头发，时不时发出惊叹的声音，捏在手里揉搓着，极感兴趣，爱不释手的模样。

 第170章

    至于耳边那些没有刻意避讳的声音，席玉并不在乎。
    他很懂事的，大人说话，小孩不插嘴。
    好吧，主要还是席玉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
    就在席玉越玩越开心的时候，手中那缕头发忽然腾空而起，像泥鳅一样从他手心滑落。
    “哎？”席玉着急地想把头发拿回来。
    结果刚抬起手臂，就被人卡住咯吱窝，利落地放到了桌案上。
    一堆奏折和文书上，坐着一个满脸懵的小娃娃。
    席玉和对面的两人大眼瞪小眼，然后费劲地转过身，继续玩青阳仙尊的头发。
    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他面颊，轻轻揉捏着，就像他揉捏头发一样。
    席玉很大度地没有计较这只手的冒犯，任由他揉，然后开心地用那缕雪白的头发打了个漂亮的结。
    头皮传来些微的疼痛，青阳仙尊面不改色，只淡淡说道：
    “这真是席玉？”
    苍术点头：“嗯。”
    “……”青阳仙尊垂眸，在撸猫一样挠了挠席玉的下巴，然后在苍术不爽的视线中收回手，“我知道了。”
    其实就是随口一问。
    事实上，光从五官上就能看出这小娃娃绝对是小时候的席玉。
    他的小徒弟还真是从小到大都一个模样，顶多是长开了些。
    似乎是玩腻了白头发，席玉收回手，打了个哈欠，很快注意力又被桌案上的文书吸引了。
    他像模像样地翻开奏折，想起了什么，转头抽走了青阳仙尊手里的朱笔，学着父皇经常做的那样，沉着冷静地在奏折上落下一笔——
    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
    青阳仙尊收回视线：“倒是奇怪，千百年来还从未出现过此等奇事。”
    沉吟片刻后，方司宥说道：“兴许是有的，只是没有特意记载。”
    “现在麻烦的是如何将小师弟变回来，看样子，他不仅变小了，连记忆都停留在了五岁。”
    大人们忧心忡忡，席玉玩的正起劲。
    他在奏折上涂涂画画，时不时打个圈画朵花，表情认真，显然已经是名非常负责任的君主了。
    但没过多久，席玉的称霸之路就遭遇了绊脚石——他的笔，写不出字了！
    这可把席玉急坏了，抿着嘴用力划拉朱笔。
    怎么写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圆盘被苍术推到他面前。
    席玉抬头，看着里面黑乎乎的液体，神色茫然。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身后忽然出现一只手，就这他抓笔的那只手，在圆盘的黑水里蘸了蘸：
    “好了，现在试试吧。”
    席玉乖乖照做。
    现在果然能写出字了。
    他对着苍术和身后那白头发的漂亮哥哥说了声谢谢，继续写字玩了。
    经过一番讨论，他们决定好好检查下席玉身体里的灵力。
    于是，正不亦乐乎“批改奏折”的席玉身上立刻多了三只手。
    “？”
    他抬起头，拧起眉毛疑惑地看着面前三位大人，犹豫半晌后才问：
    “你们在做什么呀？”
    话音未落，身体里立刻涌出暖流，席玉瞬间瞪大眼睛，大脑混沌，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等大人们把手收回去后，席玉已经脸颊红扑扑地倒在奏折堆里了，晕乎乎地想着：
    他是猫吗？只有猫才会被人摸了之后迷醉成这样的。
    耳边隐约响起大人们的声音——
    “灵力还在，但不知因何原因被锁起来了……师尊，能解开吗？”
    “悬。”
    “所以你也没有办法，我带他回去了。”
    “慢着。”
    青阳仙尊和苍术无声对峙。
    一方执意要将人带走，一方怎么也不肯。
    就在这时，缓闷的呼噜声响起，两人同时一滞。
    方司宥穿过他们二人，俯身把再次睡着的席玉抱起来。
    看着师弟雪白精致的小脸蛋，他没忍住上手捏了捏。
    不幸的是，这一捏，就又把小师弟给捏醒了。
    席玉朦胧着睁开眼睛，伸出小手摸了摸方司宥的脸颊，嘴里嘟囔道：
    “我都猜到了，就是你在捏我。”
    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问题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方司宥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正想再逗逗席玉，苍术就凑过来，一把将小孩给抢走了。
    方司宥：“。”
    他收敛笑容，不爽地看向苍术。
    苍术理都不理他，自顾自用手摸摸席玉的肚子，问道：
    “饿不饿？”
    席玉说：“小猪才会刚吃完饭就饿呢，我不是小猪。”
    苍术歪了歪头：“那你想吃小糕点吗？”
    安静了会，席玉压低了嗓音，期盼地说：
    “想吃。”
    他扒拉着苍术衣袖：“我要吃城东铺子里的糕点，可香了。”
    这里不是京城，不过好在苍术在几月前离京的时候找城东铺子要了张秘方，现在已经学成出师了。
    他摸摸席玉的脑袋：
    “我去给你做，保证味道一模一样。”
    得了这句话，席玉开心的不得了，最后凑到苍术面前亲了他一口，甜甜道：
    “你最好了！”

 第171章

    苍术愣住，红着脸闷闷点头。
    第129章 回溯篇（完）
    苍术去做糕点，席玉则是被留在太极殿，由青阳仙尊辅助调整灵力，争取早点恢复真身。
    大人们的良苦用心，席玉是一概不知的。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在一个超级大、超级豪华的宫殿里玩耍，旁边还有个漂亮哥哥在陪着他。
    宫殿冷清，没什么可以给小孩玩的东西。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太极殿从建立伊始到现在，就没有小孩进入过。
    席玉是头一个。
    他已经坐在案桌上批了好一会奏折了。
    最开始的新鲜劲退去后，这个游戏就开始变得乏味起来。
    席玉丢了朱笔，气鼓鼓道：“不好玩！”
    说完还把一直在自己身上游走的那只手推开，生气地说：
    “很痒的！”
    青阳仙尊有些无奈：“乖点，我在探你的经脉。”
    席玉不知道经脉是什么，别过头不理人了。
    过了会，又扑腾着小短腿要从案桌上下来：
    “我要去找苍术，让他带我玩。”
    闻言，青阳仙尊的神色淡了些。
    他伸手，轻而易举地就把席玉重新抱回案桌，说道：
    “我陪你玩。”
    席玉安静下来。
    他好奇地观察了青阳仙尊一会，确定这个人穿的还算不错，应该有资格陪自己玩，这才才抱起双手，趾高气昂道：
    “那你说，我们玩什么？”
    “……”
    青阳仙尊滞了几息。
    刚才只是一时负气说出来的话，事实上，他还真不知道陪小孩应该玩什么。
    青阳仙尊漫长的生涯中，有一大半都是在枯燥的修炼。
    他难道还能拉着才五岁的小朋友打坐吐息吗？
    想想都不现实。
    等了许久也不见这位大哥哥有动静，席玉拧起眉毛，狐疑道：
    “你该不会是还没想好吧？”
    “……”青阳仙尊不动声色，“想好了。”
    他把案桌边上的柜子拉开，取出一副正正方方的东西放到桌上：
    “牌九，会玩吗？”
    说完，青阳仙尊自己都有点想笑。
    让五岁小孩玩牌九。
    席玉却是盯着这副牌，眼前一亮：
    “我知道这个！”
    以前过年的时候，父皇母后还有皇兄皇姐，都会围在一起玩这个东西。
    席玉看得眼馋，也想跟着玩，但老是被大人们赶下桌。
    因此，他对这副玩意很是感兴趣。
    席玉手脚并用地挪过去，从青阳仙尊手里接过牌，张嘴就夸：
    “哇你还有这个呀，你好厉害！”
    敷衍似的夸完之后，席玉就兴致勃勃地把牌一个个翻过来。
    青阳仙尊迟疑道：“你会玩这个？”
    “会呀！”席玉信誓旦旦，把几块牌叠在一起，搭成一个简易的房子形状，骄傲地说，“你看！”
    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小房子，青阳仙尊眼眸闪了闪，忍了好一会之后才借着茶盏掩住唇边的笑意。
    席玉自己用牌九搭了一个简陋的大院子，抬头见青阳仙尊只是看着他，似乎有些无聊的样子，于是大发慈悲地邀请：
    “你过来和我一起玩吧。”
    说着还抽出一枚牌九塞到青阳仙尊手心，仰着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青阳仙尊顿了顿，犹豫一番后，还是顺从地跟着他用牌九搭房子了。
    顺便借着这个机会，时不时碰碰席玉的手，把灵力传输进去。
    苍术端着糕点进来的时候，席玉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块牌搭上去。
    案桌上所有奏折文件笔墨纸砚都被清理干净了，只有一个席玉和一座巨大的、由席玉搭出来的牌九房子。
    苍术于是也放轻脚步，慢慢地走了过去。
    等席玉大功告成后，才小声唤了句：
    “阿玉。”
    听到他的声音，席玉立刻高兴地转过身，拍拍小手，指着刚刚搭好的牌九房子邀功：
    “你回来啦？快看我搭的好不好看！”
    苍术喂了他一口刚蒸好的糕点，认真地去看这座牌九房子，几息后重重点头：“好看。”
    席玉幸福地眯起眼睛，双手捧着糕点吃的津津有味，礼尚往来：
    “你做的糕点也好吃。”
    秉持着分享的美德，席玉给苍术塞了一块，又去问青阳仙尊：
    “你要吃吗？”
    青阳仙尊正要回答，就看见苍术杀气腾腾地瞪着他，大有你要是敢吃他就敢和你同归于尽的意思。
    “……”
    他平静地说：“不用，不爱吃。”
    “你吃饱了就行。”
    席玉纠正他：“我现在就饱饱的，只是有点嘴馋而已。”
    他一口气吃了好几块糕点，把嘴巴塞的满满的。
    见状，苍术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腮帮子。
    原来小时候比长大了能吃。
    席玉嫌他戳来戳去的很烦，咽干净糕点后就咬了口苍术的指尖，转身继续玩搭房子了。
    苍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看向青阳仙尊时便恢复冷静：
    “怎么样，有结果吗？”
    “帮他梳理了下经脉，引导灵力，能不能恢复，就看他自身的造化了。”

 第172章

    苍术追问：“没有找出他变小的原因？”
    青阳仙尊掀起眼皮看他，淡声说：“没有。”
    “那就没事了。”苍术说着，直接把席玉抱进怀里，轻哄道，“走了，我们回家。”
    猝不及防就被抱走，席玉本来是想好好生气一通。
    但是转头看到苍术的脸，不知为何又消气了，只乖乖地问了句：
    “我能把我的房子带走吗？”
    话音刚落，青阳仙尊就一挥手，将牌九房子变小递给他。
    席玉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会，发现不仅变小了，还变得更牢固，轻易不会倒塌了。
    他有点急，踢了踢小腿说：“不是这样的，我……”
    青阳仙尊了然地点头，声音沉稳：“放心，等你到了峦雨峰，它自然会恢复原样。”
    苍术在边上补充：“峦雨峰就是我们家。”
    闻言，席玉安静下来。
    他宝贝地摸摸牌九房子，然后对着青阳仙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声夸赞道：
    “谢谢漂亮哥哥！”
    苍术和青阳仙尊：“……”
    不知为何，席玉察觉到抱着自己的仆人手劲变大了。
    他不满意地拍了拍，抱怨说：“力气小一点呀，很疼的。”
    苍术依言松了点力道，转身，面无表情地走了。
    等到出了太极殿，他才蹭蹭席玉的面颊，委屈说：
    “他漂亮，我不漂亮吗？”
    席玉眨巴着眼睛看他，然后顾左右而言他：“你看，那朵花好漂亮呢，我想要。”
    苍术帮他摘下来，却也不准逃避问题：
    “我不漂亮吗？”
    “……”
    席玉急了：“你干嘛和他比呀？”
    苍术有些生气，执着地想要个说法，只是话还没出口，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个亲亲。
    席玉含糊不清地说：
    “你是最好的呀，别生气了别生气了。”
    “我亲亲你还不行吗？”
    以前父皇母后生气，他只要亲亲就能好。
    亲完之后，席玉起身擦擦嘴巴，然后惊奇地发现，苍术竟然从脸红到脖子根。
    他瞪大眼睛，戳戳苍术的脸，歪着脑袋问：
    “哇，猴屁股跑到你脸上去啦？”
    苍术狼狈地抹了把脸，抱着小席玉飞快地跑走了。
    第130章 周生霁番外（一）
    周生霁是个生来脑子就不太正常的孩子。
    千机门宗主是在外出游历的时候，从湿润的芦苇荡里捡到他的。
    还没满月的小婴儿躺在木盆子里，顺着水流一路飘荡下来还没被淹死也确实是个奇迹，毕竟但凡有一个浪头打下来，这小子都得去世。
    和传说里那些被捡到后就哇哇大哭的婴儿不同，周生霁从始至终都睡的很安详。
    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若不是宗主探过呼吸，确定他还是活的，估计就要把他就地埋在河边了。
    千机门宗主把这小婴儿左右检查了一番，发现还蛮有根骨，就带回宗门亲自养着，并取名为周生霁。
    意思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光风霁月的君子。
    但事与愿违，光是这孩子沉默寡言的阴暗劲，基本就和君子不沾边了。
    千机门宗主逗他：“你是要我左手边这个小老虎，还是要我右手边这个小孔雀呀？”
    才三岁的周生霁冷冷看着他，然后一把全部夺过来，转身丢进痰盂里。
    无他，这些小娃娃都太丑了，吵得他眼睛疼。
    干完坏事的周生霁拔腿就跑。
    别的三岁小孩连路都走不稳，周生霁已经可以把千机门宗主遛好几个来回了，跟个赖皮猴似的。
    越长大，这小子就越是沉默寡言。
    他醉心机械和修为，不是在闭关搞研究就是在闭关修炼。
    以至于千机门怀揣着如此天才，外界却能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帮千机门把这牛皮吹出去了。
    千机门宗主因为这个郁郁寡欢——他把周生霁从生死边缘捡回来，总不能一点用都没有吧？
    于是他就去劝周生霁到外面去露面。
    彼时周生霁正在自己的洞府里捣鼓机械，弄的满手黑乎乎的油。
    听到宗主的问话，他头也没抬，只说了句：
    “不去。”
    宗主就瞪他，继续劝说：“你说说你，整日整日地待在这，你屁股都要长蛆了！”
    周生霁懒懒抬眸：“我站着做的实验。”
    宗主：“那你要得脚气了。”
    “……”
    周生霁言简意赅：“滚。”
    “你就是这么跟本宗主说话的！”宗主怒不可遏，转了一圈找到藤条就要抽他，“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周生霁没躲，任凭藤条落在身上，连手都没抖一下，稳稳当当地把机械最后一步给组装好。
    之后才“啧”了声，问：“闹够了吗？”
    这话说的，宗主更生气了。
    他丢了藤条：“你就不能好好想想吗？你待在这，外面那些漂亮的仙女，你是一个都见不到，不觉得可惜吗？”
    并不会。
    周生霁嗤笑：“庸脂俗粉。”
    宗主正要骂他，转念一想，不服气道：“那照你说，外面的人都是丑八怪？”
    “嗯。”
    “那你师娘呢？”

 第173章

    周生霁不假思索：“丑。”
    宗主大怒：“你他妈——”
    周生霁继续：“你也丑。”
    两人又吵了起来。
    宗主单方面输出，周生霁一个字不吭。
    等到后面宗主骂累了，指着他就说：“你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傲个屁！”
    周生霁轻飘飘看他一眼：“没眼光。”
    宗主：“……”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管不住这叛逆的徒弟了，拂袖而去。
    见人走了，周生霁又去搬来木柜，把门严严实实地堵住。
    最好都别来烦他。
    而另一边，宗主在外面绕了一圈，寻思自己应该把徒弟晾的差不多了，准备重新推门进去的时候，就发现这扇门已经打不开了。
    宗主气的半死，抖着手想骂又骂不出来。
    还是侍从急忙凑上来，给他吃了颗药才缓过去。
    宗主大骂：
    “逆徒！”
    屋内的周生霁置若罔闻。
    他们从来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无所谓师徒亲情。
    宗主救下周生霁，完全是为了培养出一个天才，能替千机门扬名。
    因此，不把周生霁赶出去让外面的人见见，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在周生霁十七岁的时候，他成功地被宗主踢下了山，让他扬名立万再回来。
    当时跟随周生霁一起下山的，还有大大小小十几名弟子。
    那时的千机门并不出名，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他们的机械一道也并不是修真界主流，想闯出名堂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但周生霁是何等人物？
    他愣是带着那十几名弟子做到了。
    虽然过程和结果都不是很出彩。
    其实原本周生霁并不打算那么快露头，但那年出去历练，追杀妖兽途中碰见了几个大宗门弟子。
    大宗门势重，那群弟子不仅抢了他们的妖兽，还狠狠把千机门羞辱了一通，说杂门野派，也好意思跟他们抢道。
    尽管是千机门弟子被抢了猎物在先。
    羞辱完后，他们就洋洋得意地走了。
    周生霁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在其余弟子还沉浸在落寞伤心的情绪当中之时，抄起块板砖一个箭步就冲过去，往大宗门为首的那名弟子脑袋上狠狠一拍！
    只听得一声巨响，那弟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没死，还活着，但也没那么好过就是了。
    大宗门弟子震怒，抽出剑就朝周生霁奔过去。
    周生霁和他们十几个人对上，竟然丝毫不露下风，稳扎稳打，手段阴毒。
    最后的结果毫不意外，大宗门十几名弟子都被他揍的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爬都爬不起来。
    千机门弟子吓坏了，哆嗦着说：
    “这怎么办啊？等下他们来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周生霁：“打都打了，你怕屁？”
    他们是真怕。
    周生霁转身阴冷地看着他们：“要真怕，你现在就去把他们全部杀了。”
    “人死了，没人能追查到我们头上。”
    众人霎时噤若寒蝉。
    见他们加在一起连屁都不敢放，周生霁嗤笑一声，走上前用脚尖踹了踹那群战败的死鱼，喃喃道：
    “抢了老子的猎物，还有脸骂老子，光揍你们，哪里能解气呢？”
    说完，他径直吩咐道：“最近不是各大宗门的弟子都下山历练吗？走，咱专找这个宗门的人，陪他们好好玩玩。”
    千机门其余弟子不敢不从，只能照做。
    于是乎，千机门的“疯狗”之名，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在修真界广泛传播的。
    第131章 周生霁番外（二）
    千机门弟子非常兴奋。
    准确来说，应该是杀红了眼。
    他们发现，只要有周生霁在，旁的仙门弟子根本打不过他们！
    那还怕什么？！
    前边是那大宗门弟子羞辱人在先，横竖也是他们在理，与其自己忍着，还不如趁着周生霁在，暴揍他们一顿来解气！
    于是，千机门弟子直接杀疯了。
    他们日日蹲守在那宗门的必经之路上，逮着一个弟子就暴揍一顿，他们搞群殴，不玩对单那种君子做法。
    毕竟对单很有可能打不过。
    反正是在外面历练，没有长老真人什么的给大宗门弟子撑腰，还不是他们想如何打，就如何打？
    其中还数周生霁最过分，被他盯上的人基本没一个是全乎的。
    他下手毒，不管不顾。
    要不是其余弟子拦着，估计能把那些大宗门弟子揍出脑花来。
    远在宗门内的千机门宗主，这些日只隐隐听说外面有群不讲武德、极其无耻的弟子，却并不清楚是隶属于哪个宗门的，还跟几位相熟的宗主同仇敌忾地骂过。
    等弟子们历练归来，千机门宗主兴致勃勃地问他们在山下都做了什么，弟子们纷纷看向周生霁。
    宗主也看过去，他对这个根骨绝佳的弟子还是十分上心的，此刻正睁圆了眼睛，满脸慈祥，希冀于周生霁能在山下做出一番事业来。
    他想着，就算没做出什么扬名立万的事情，但好歹也能和那些大宗门弟子见上一面，搭桥牵线吧？
    然后周生霁告诉他：“我和xx宗门的弟子打了一架。”
    宗主：“？”

 第174章

    周生霁：“我带着师弟们一起打的。”
    宗主：“？？”
    周生霁：“我追着他们打，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
    宗主：“？？？！”
    他吓了一跳，惊恐地一脚就将周生霁踹下山。
    没过多久，周生霁又自己爬了上来，若无其事又冷静地说道：
    “人我已经揍过了，他们自己犯贱，怪不得我，你要么就把我丢给他们，要么就继续把我藏着。”
    宗主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最后气恼地一挥衣袖，把这群惹是生非的狗崽子赶进屋，关上门谁来都不见。
    还是先等风波过去后再说，他一拍大腿，就这么决定了。
    但大宗门到底是大宗门，在山下挨了一顿毒打，历练结束后哭哭啼啼地找宗门长老告上一状，就引来了一波护犊子的长老，循着线索很快找上了千机门。
    眼见事情瞒不过去了，千机门宗主直接把闹事的那些弟子一齐交了出去，自己躲到屋里藏好。
    那日，周生霁舌战群儒，边挨揍边骂，从那些宗门长老和弟子的十八代祖宗骂到八十岁老母。
    好在大宗门长老欺压小辈说出去不太好听，所以还是给周生霁留了条命在。
    见状，千机门宗主以为这下总算能挫一下那臭小子的威风了，结果周生霁伤刚好，就马不停蹄，孤身一人地跑到那大宗门山门口，给门口值守的道童一人一板砖。
    然后提着剑闯入，凡是路上遇见的弟子通通给一剑，从山脚杀到山上，从小道杀到大道，外门内门洒扫弟子仆役总管一视同仁，全都揍了一遍。
    最后又被长老暴揍一顿丢回千机门。
    周生霁在千机门花几个月养好伤，伤好之后故技重施。
    如此反复十几次，那大宗门总算意识到，他们这是招惹了一块狗皮膏药过来，若是不从根源解决，恐怕能一辈子被缠着。
    只好找上周生霁，问他想怎样。
    周生霁抱着剑，大爷一样盘腿坐在石块上，脸颊沾血，冷声道：
    “很简单，你叫那日侮辱我的那几名弟子给我下跪磕头认错，再喊我一声好爹爹，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大宗门长老起初还觉得他欺人太甚，但仔细一想，这事确实是他们挑衅在先，牺牲几个弟子换取安宁，似乎也算是一门划算的买卖。
    这事以大宗门弟子的妥协而落幕。
    经此一役，千机门弟子便开始唯周生霁马首是瞻。
    他们觉得这大师兄是条汉子，从此大师兄让他们往东绝不往西，听话得像条狗。
    周生霁也不负众望，带领千机门在整个修真界都闯出了名堂。
    臭名昭著的名堂。
    好在他本身也非常有实力，除了其睚眦必报的性格在修真界出名以外，他的修为和天赋也被整个修真界所佩服——边唾弃边佩服。
    疯子，还是个天资极高的疯子。
    众人无不扼腕叹息。
    千机门宗主也在懊悔，自己怎么捡了这么个祸害回来。
    但从长远来看，有周生霁总是比没有周生霁要好的。
    这不，凭着一个周生霁，千机门吸引了无数和他臭味相投的修真弟子，宗门版图日益扩大，影响力愈加深远。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宗主还得好好感谢周生霁一番。
    不过周生霁本人并不需要任何感激。
    他依旧潜心钻研修行和机械，一连好几年都没有出山。
    但周生霁那股咬住人就不放的无赖劲已经形成了一种宗门文化。
    周生霁人虽不出山，但千机门处处都是周生霁。
    这么安分了几年，宗主忙于处理外面的弟子，都快忘了周生霁的存在。
    直到有名清秀的小弟子找上门来，直言要见周生霁。
    宗主一愣，问他来干嘛的。
    小弟子拿出一枚玉佩，正气凛然，说自己与周生霁有婚约，此番前来，是来逼周生霁娶他的。
    第132章 周生霁番外（完）
    周生霁一口就回绝了。
    那小公子甚至连他人都没瞧见就被赶下了山。
    千机门宗主兴致勃勃地找到周生霁面前，问：
    “那小公子长得倒是清秀可人，你不喜欢？”
    周生霁将工具丢到地上，抬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还没开口，宗主就了然地点头：
    “我知道，丑嘛。”
    “……”
    周生霁收回目光，不说话了。
    宗主啧啧称奇，伸出手指头摇晃着点他：
    “你啊你，这都看不上，你将来喜欢的人得是天仙啊？”
    将最后一滴机油倒进器械中，周生霁往后倒退几步观赏，闻言漫不经心道：“庸俗。”
    他斜斜看过去：“你们是离了道侣就过不下去了是吗？”
    宗主：“……”
    他骂了句“逆徒”，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这些年周生霁声名显赫，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胜在足够独特，修真界也有不少仰慕他的崇拜者。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喜欢周生霁的估计都带点毛病，带着身上最贵重的东西就跑来求亲了。
    什么人都有，这不，宗主刚送走一名八十岁的老太太，又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爷爷过来了。
    宗主焦头烂额，全部打发走，气的想把周生霁片成块分给所有人。

 第175章

    一人一个，就不会来打搅千机门的安生了。
    这些莫名其妙的追求者，周生霁一个都没见过。
    见实在撬不动这块不解风情的棺材板，那些人就逐渐放弃了。
    总算还了千机门一片净土。
    日子安逸下来了，宗主就觉得皮痒了。
    他找到周生霁，问道：
    “你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你不会真是小小年纪就打算孤独终老吧？”
    因为宗主近日的话实在太多，周生霁闭了闭眼，没理他。
    其实，无论是找道侣，还是孤独终老，周生霁都没有想过。
    他的生活并不枯燥，成日周旋于机械和修炼两道上，忙的不可开交，哪里还有时间去想那些？
    无聊。
    直到又过了几年，烛龙出逃的消息在修真界散出，周生霁受命带领手下弟子去往钟山。
    一路上周生霁都提不起兴趣。
    到时聚集在钟山的弟子肯定不少，吵吵嚷嚷，人山人海，想想都烦。
    他浑身都是低气压，千机门门内的弟子自然也不敢去打扰他。
    谁知道等下了灵舟，竟然有名不长眼的小弟子跌跌撞撞、穿过众多人群，精准地扑到了周生霁的怀里。
    千机门弟子倒吸一口冷气，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果不其然，他们素有疯狗之名的大师兄又发病了。
    周生霁那时是真打算断他一条腿的。
    只可惜被人拦了下来。
    得知是归一元宗的人之后，还有些遗憾。
    大宗门啊，惹了恐怕又得是麻烦。
    他兴致缺缺地收剑入鞘，转身正要带着师弟们绕小道上钟山，却在抬眼时和一名神清骨秀的小公子对上视线。
    刹那间，周生霁觉得自己是眼花，否则怎么会看到藏匿于钟山间的魅鬼精怪？
    那精怪还冲他笑，像是在勾引他过去，好一口吞吃掉他的魂魄。
    待周生霁回过神来，他才意识到上面一切只是他的臆想。
    那就是归一元宗的一名普通弟子。
    心里不由得升起恼怒的情绪，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
    周生霁下意识凶了过去，转身时，余光瞥见那小公子收敛起的笑容。
    不知为何，他心脏像是被挠了一下。
    有点疼。
    一直到上山路上，周生霁也还是心神不宁。
    此前他一直认为，世间种种人物，除他之外，皆是庸脂俗粉，丑陋不堪。
    可如今见了那人，却差点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
    周生霁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上山的步子迈的又快又急。
    可是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忍住。
    再一股脑往前冲了许久后，才停下来，一把扯过身后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师弟，阴恻恻地问：
    “刚才山下冲我笑的那个人是谁？”
    可怜那师弟气都喘不匀了，还得费脑筋回想当时在山下有谁朝他们大师兄笑了。
    他剧烈咳嗽几声，试探道：
    “这年头还有敢对师兄你笑的？”
    不怕掉脑袋吗？
    周生霁阴沉着脸看他。
    那师弟立刻就怂了，举起手投降：
    “你等我想想，等我想想！”
    他大脑急速运转，在当时一片恨不得离千机门十万八千里远的宗门中扒拉出和他们有过节的归一元宗，又从归一元宗众人里扒拉出一位长得极漂亮的小公子。
    到了这个关窍，他也记起来了。
    就是那人在对他们大师兄不知死活地笑。
    赶在大师兄耐心耗尽之前，他脱口而出：
    “我知道他！归一元宗的小师兄！！”
    安静片刻，周生霁从口中慢悠悠吐出几个字音：
    “归一元宗，小师兄？”
    声音拖得又慢又长，徒增几分暧昧。
    师弟被自己的想法惊地低下头，忙道：
    “对，就是他！”
    说着又小心翼翼地抬头：
    “师兄问他……是有什么事吗？”
    周生霁松开拎着他衣领的手，上山的脚步总算慢了下来，声音悠长：
    “没什么事，就是看他不爽。”
    闻言，师弟用力点头。
    原来如此，看来修真界又要多一个受害者了。
    真是造孽，仅仅只是笑了一下，就被他们的大师兄记恨上了。
    提前替归一元宗的那位小师兄点蜡。
    但事情的发展逐渐失去控制。
    他们千机门万人敬仰的大师兄周生霁，竟然在某天一个没看住，成了归一元宗那位的头号舔狗。
    就连周生霁本人也不太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的。
    只知道那天从钟山回去，白天修炼的时候想着他，晚上做梦的时候也想着他。
    想他清丽漂亮的容颜，想他能把自己按在地上揍的狠厉干练。
    周生霁觉得很稀奇。
    这世上竟然存在如此有意思的人。
    直到很多年后的某日，周生霁才恍然反应过来。
    钟山下那过电般的一眼，叫一见钟情。
    第133章 青阳番外（一）
    青阳是年少成名。
    他的经历几乎是话本天之骄子主角的复刻版本，出生于当时显赫非常的修真家族，族中人才辈出，而青阳则是家族中最耀眼的新星。

 第176章

    五岁炼气，八岁筑基，原本下一年便能突破金丹，但青阳硬是沉淀了七年，识海广阔，灵府浩瀚，十五岁一举突破金丹境，就已经是当时的金丹第一人。
    他的修真之路平坦且毫无阻碍，斩蛟龙杀旱魃，一人一剑能护一城，是千百年都难出一个的绝顶天才。
    但就像历史上涌出的其他先辈一样，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似乎总是有些不为人熟知的怪癖。
    青阳除了生性冷淡不爱说话之外，其实……特别喜欢打扫卫生。
    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每当他有烦心事，或者修炼遇到瓶颈的时候，青阳都会拿上扫帚或者抹布，把自己的洞府上上下下打扫一遍，连一粒灰尘都不放过。
    这事鲜有人知，只有青阳的父母知道他这奇怪的习惯。
    原本他们还觉得这习惯有点上不得台面。
    修真之人，这种事情还不是一个除尘咒的事情，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但当这话被青阳听到之后，却被不轻不重地指责了一通，说他们言辞间高傲自大，修真者和凡人，除了体内多了些根骨之外，其他并无不同。
    若一个人连动手扫屋子都做不到，嫌跌份，那何谈日后大业？
    然后继续扫地。
    青阳的父母两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只好悻悻地承认并道歉。
    -
    青阳从小就不爱说话，并非是装酷，只是大多数时候，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最后问他：“对不对？”
    青阳自然是点两下头，表示他说得对，有哪里出错了吗？
    明显没有啊，但每次对方都会失望地摇摇头，说和你说话真是太费劲了。
    青阳：“……”
    他不明白，能点头解决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开口说话。
    虽然心里想的很清楚，但青阳懒得多费口舌和别人解释那么多，于是默不作声，无意辩驳。
    还有一些人会莫名其妙凑到他面前，哭诉自己的难处。
    什么修炼太难了、囊中羞涩、想念家乡等等等等。
    才十一二岁的青阳就默默地听着。
    他能感觉到对方应该是很痛苦的。
    但是，他们痛苦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青阳迷茫，青阳不解。
    等对方倾诉完了，眨着泪眼朦胧的眼睛期待地看向他的时候，青阳张了张嘴，犹豫半天，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嗯。”
    这一下，对方哭得更伤心了。
    青阳：“……”
    好累。
    别人倾诉修炼太难，青阳可以送给他自己的独门修炼秘籍；若是囊中羞涩，青阳也可以支援他几袋灵石；但想念家乡，青阳总不能把他家乡挖出来送到他面前。
    实在是过于为难一个十二岁小孩了。
    好在，那些人得不到青阳的情绪价值，也越发觉得这个人无趣，之后就再也没找过他了。
    过了很久之后，青阳才明白，那些人只是想借这些事情攀上他的高枝。
    毕竟，若是和青阳结为道侣，恐怕下半辈子都不愁吃喝，也不必为修炼资源担心了。
    事后青阳回想起来，仍觉不可思议。
    他那时候才十二岁。
    等青阳逐渐长大，模样愈发出挑，那些狂蜂浪蝶便卷土重来。
    原以为长大后知人事的青阳多少能开点窍，结果实践后才发现，这小子就是块实打实的木头。
    不，说木头都是抬举了他，应该说他是石头才对。
    又冷又硬，费尽千辛万苦也凿不出一个窟窿。
    曾经有一名女修深夜摸进他房间，昏黄烛光下衣衫半褪眼神引诱，青阳也只是默默帮他们把衣服拉上，诚恳道：
    “夜里凉，你穿好一点吧。”
    “……”
    女修不死心，又把衣衫抖落下来，这下露出来的肤肉更多了。
    青阳眼神疑惑，问：“你肩膀很滑吗？”
    “……”
    这下是彻底死心了，女修穿好衣服，一脸晦气地拉开被子跑了出去。
    青阳在原地默了半晌——她为什么在生气？
    世间果真是奇人横行。
    他想上床睡觉，但是又嫌弃刚才被人躺过，只好大半夜又亲自换被褥。
    真是奇怪又讨厌的人啊，青阳想，自己有床不睡，偏偏来睡他的，净会给人添麻烦。
    第134章 青阳番外（二）
    青阳自小就是个需要父母和仆从严加看管的孩子。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他会把银子花到什么地方去。
    青阳一个人出门逛街，路上碰到位身穿脏兮兮麻布的乞丐，原本是不想停留的。
    但乞丐见他模样俊俏，衣衫华贵，觉得肯定是个大顾客，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抱住青阳大腿。
    青阳皱了皱眉：“放开。”
    有手有脚，为何不去好好工作？
    那乞丐却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哀切：
    “公子，不瞒您说，我自小家境贫寒，没读过几年书，父母还病重，我只得白天在街上行乞，夜里去饭店做工，还只能赚几块微末的铜币，我自己活不过去没关系，但我不能让我的父母不治而亡啊公子！”
    青阳眼底的坚冰逐渐褪去，同情地问：“是真的吗？”

 第177章

    乞丐对天发誓：“小的绝无一丝虚言，否则天打雷劈！”
    他都发誓了，那应该是真的。
    青阳把腰间的荷包解下来，打算拣几块大点的碎银给他。
    放了几块到乞丐手心，对方眼睛都亮了，见青阳如此信任他，不由得接着说道：
    “公子，您行行好，再多给我几块，我好拿去给双亲治病啊！”
    青阳一听，有些犹豫。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对方都肯发天打雷劈的誓言了，应该不会有假。
    他把整个荷包都递给了乞丐。
    周边其他乞丐见状，直接红了眼，纷纷扑上来，诉说自己的感人泪下的难事。
    青阳听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原来在自己优渥生活之外，还有这么多过得贫苦不堪的百姓。
    深深的自责涌上青阳内心。
    到最后他离开的时候，连衣服上的珠子都被那群乞丐拔走了。
    青阳回到家，迈入院门，正好被下人看到。
    那侍从顿时瞪大了眼睛：
    “少爷！您衣服呢？！”
    青阳低头看了眼，迷茫道：“在身上啊。”
    “我知道在身上，但是……”侍从绕着他转了一圈，悲愤道，“但您出去的时候外面罩着的那件蜀锦外衫呢？？还有您……您衣服上的金珠玉佩呢？”
    怎么金光闪闪出去，灰头土脸地回来？
    这衣服，就只剩个白布了！！
    谁欺负他们少爷了？！！
    侍从义愤填膺，几乎立时就要冲出去找人算账，青阳总算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他拦住侍从，好声好气道：“不是这样的，你慢着。”
    青阳的表情透着股莫名其妙的正气凛然，说道：
    “阿楠，你知道吗？我这次出去，见到了外间疾苦，原来在我们繁华的高墙大院之外，还有芸芸众生，在艰苦地活着。”
    “散我一身金财，换他们一生无忧，这有什么错呢？”
    “……”侍从一脸麻木，“少爷，您是说城里那些给他提供岗位不做，非要赖在城道上好吃懒做当乞丐的那波人吗？”
    青阳抬眼，疑惑道：“什么？奥对，是乞丐没错，但不是你说的那种。”
    侍从心说哪里还有第二种！
    他们这座城因为有主家这样庞大的修仙家族坐镇，生活安逸富足，给城里每位平民都安排了工作，薪酬合理。不说大富大贵，但最少也能在维持生计的同时，还有余钱用以玩耍。
    所以城里那些乞丐，就是单纯好吃懒做！有手有脚地却不去他们家提供的场地好好干活，只想着坐享其成，何其可恨！
    侍从把这些全都好好地跟自家少爷说了。
    青阳默默听着，有些难过：“所以他们都是故意骗我的对吗？”
    侍从点头，毫不遮掩：“对！”
    青阳落寞地“哦”了声，转身回屋了。
    他想——下次再也不要听信那些乞丐的谎言了。
    翌日。
    青阳信心满满地出门，特意去了昨天碰到乞丐的那条街，就是要好好教育他们，骗人是不可取的。
    但刚刚去到那条街，就有一名身穿白布的妇人抱着孩子撞到他身上，泪水盈莹道：“公子，我孩儿重病，快活不了了！”
    青阳一听，立刻就慌了：“那快去上医馆啊！”
    妇人道：“没有钱啊公子！”
    青阳立刻从荷包里掏钱给她：“我这有，你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妇人欢天喜地抱着孩子跑了。
    此时，旁边又有人围了上来——
    “公子，我家孩子也重病！”
    “公子，我家爹爹重病！”
    “公子，我家嬢嬢重病！”
    “公子……”
    “公子！”
    青阳稀里糊涂地又花出去一堆钱，一贫如洗地回府了。
    踏进院门的那刻，他才恍惚想起来：对哦，怎么那条街上今日没有乞丐了？
    而另一边，昨天的乞丐，今天的重病家庭正聚在一起，数着从青阳身上顺走的钱财，笑的脸都皱成一朵菊花。
    青阳每天上一当，当当不一样。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修真天才，心性竟然纯稚如孩童。
    后来家族不得已之下，只能每逢青阳出门都给他安排一堆侍从侍女，谨防被骗。
    情况终于有所好转。
    虽然青阳还是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莫名其妙被骗，但比起以前，显然好上太多。
    第135章 完结章番外
    但也正是因为心思纯澈如水晶琉璃，青阳于修道一路上才会如此安稳平坦。
    他在城中稀里糊涂救助的那批人并不是完全的坏人，相反，这群人在后来青阳遭人诬陷时，还站出来极力证明他的清白。
    只是这里不对此多加赘述。
    就像是话本里一路披荆斩棘成功走上人生巅峰的主角一样，百年后家族陨落，城池消亡，唯独青阳一人活在世上，入驻归一元宗，闭关修炼。
    随着修为的精进，青阳对尘世间的所有怜悯和热爱都一齐消逝。
    他平等地对待世间万物，上百年、上千年地待在归一元宗内，不曾出去半步，和从前最爱的红尘凡世彻底隔离。
    直到千年后，世间朝代更迭，青阳在殿内清修时，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动荡。
    这是天道的警示，他的机缘来了。

 第178章

    青阳从无止境的冥想中睁开眼睛，透过重重宫墙，看向归一元宗偌大广场上那跪成一片的新弟子。
    是宗门里三年一次的新弟子选拔。
    青阳被天道指引着，目光落在后排那位打着瞌睡的小童身上。
    男孩有一双明亮漂亮的眼睛，蒙着层雾气，无意识地和青阳对视一眼，很快又耷拉下来眼皮，抬起袖子偷偷打哈欠，一副困倦的不行的模样。
    但又顾忌着这里是仙门重地，不敢睡觉，只能强忍着睁大眼睛，用力捏大腿根迫使自己清醒过来，疼的眼泪汪汪。
    是一个顶玉雪可爱的孩子。
    青阳知道，这就是天道命他收的弟子。
    再不出手，恐怕这小娃娃不是当场睡倒在地，就是大腿被捏的青紫不堪。
    青阳抬手，一道敕令从太极殿打出，重重没入那小娃娃的脑门。
    正在一一检测这批新弟子资质的归一元宗众人大惊，反应过来时青阳仙尊在挑徒弟后，立刻诚惶诚恐地把那昏过去的小娃娃送到空闲的住处。
    做完这一切，青阳就重新闭上眼，继续冥想修炼去了。
    翌日，那小娃娃就穿着板正的校服，规规矩矩地跪在殿外给他请安了。
    青阳没出去，隔着厚重的门板，他默默注视着那位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听着小孩脆生生的自我介绍，青阳才知道，他叫席玉。
    席玉。
    青阳敛下眸，无可无不可地收回视线。
    他的弟子很多，从来没有精力细心教导，再多一个，也只是放养罢了。
    这百忙之中的匆匆一瞥，只给青阳留下了个乖巧漂亮的印象。
    之后又是数年的闭关修炼。
    但在这一日，青阳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
    自遥远之地开始的震颤，似乎有什么东西偏离掌控，开始自顾自地运转。
    青阳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明白，自己必须得出山了。
    青阳仙尊出关，轰动了整个修真界，归一元宗内部也举办了大型的欢迎仪式。
    他站在最高处，百无聊赖地往下看。
    印象中那位乖巧漂亮的小徒弟躲在他其余两位弟子后方，一如多年前混迹在众多新弟子当中一样，偷偷用袖子掩住嘴唇打哈欠。
    长大了。
    后来诸多流程，青阳都没有放在心上。
    例行公事般，他将自己的三名亲传弟子叫到殿内，潦草说了几句话。
    闭关多久，如何与人交流似乎也成了一大难题。
    青阳只能尽量少说几句，随口应付。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到小徒弟身上，对方看起来兴致缺缺，并不像另外两名弟子那样激动。
    青阳不由得想——是自己怠慢他了吗？还是说遇上了不开心的事情。
    他恍惚记起来，头几年，自己这小徒弟是会经常来太极殿外面给他请安的。
    只是他尚在闭关，不能与人见面，每次都只能远远地见上一面。
    后来时间长了，就再也不见小徒弟来过了。
    青阳感到些许失落，但最终还是没有放在心上。
    成大道者，不为世俗繁杂所扰。
    只是出关后真正见面，青阳还是不免对小徒弟多关照几分。
    毕竟这是他漫长闭关生涯中，唯一会风雨无阻来见他的人。
    为什么不高兴呢？
    青阳想了很久都得不到答案。
    直到二徒弟当堂和小徒弟骂起来，青阳才恍然大悟——
    受委屈了。
    听过事情原委后，青阳觉得自己必须给小徒弟主持公道，于是罚了孟无归，还给席玉准备了更好的礼物。
    徒弟们走后，青阳再次独自一人陷入安静到落针可闻的太极殿内。
    他垂眸，仔细感知万里之外的某个地方。
    果然，当天晚上，结界松动，烛龙跑了出来。
    青阳把消息放了出去，派门下弟子出去探查钟山。
    再后来，他和小徒弟日渐熟悉。
    独步天下的修为，也让青阳轻而易举地察觉到某条龙的存在。
    但他狡猾地藏身于他的小徒弟身边，还骗取了席玉的信任。
    青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冥冥之中，他觉得这不是坏事。
    于修道者而言，这种直觉更像是天道直接下发的提示和命令，青阳无法违抗。
    在尝试干预了一次之后，他便不再于此事上执拗不定。
    青阳只要知道，他的小徒弟不会有事就好。
    但老天似乎和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青阳的道途一帆风顺，似乎是连天道都看不过眼，竟让千万年未曾动过凡心的仙尊方寸大乱。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没有缘由，没有定数。
    或许是多年前于太极殿内瞥见的匆匆一眼，是小时候的席玉日复一日执着地来太极殿外觐见，又或者是单纯地见色起意，日久生情。
    无从查起。
    等青阳反应过来，已然深陷苦海，无法自拔。
    最后放手的时候，他想的是什么呢？
    不甘、怨恨、亦或是……解脱？
    青阳不知道。
    他隐约感觉自己曾经似乎错过了什么，那是很久远，久远到这辈子捉摸不透的程度。
    但无论如何努力，青阳都只能看到，而摸不到那个边界。

 第179章

百般尝试无果，他最终选择待在太极殿内，用繁多冗杂的公文要事转移注意力。
    他在害怕。
    怕自己一抬眼，看到席玉和烛龙在一起时的身影。
    也害怕有朝一日摸到那边界，后果却无法承受。
    也许默默地看着，会是他这一生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