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帝君》 第一卷 人世间 序章 孟申的几篇日记 序章??几篇日记 大夏827年三月22日?????天气晴朗 还有三天就要开始第一次独自游学了。 青山隐隐水迢迢,红花绿草一片好。心中真是期待,但还是要告诉自己别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万一要是出了什么纰漏,路上可就麻烦了。 对了,游学前还要再去拜访一下老师,一天应该够来回了,话说老师也不缺钱,干嘛要和那些老农住在田庄呢? 827年三月29日??????天气晴 离家已经四日了,我好像没像他们说的那样想家,只感觉漫山花草也没想象中那么美,腿脚走的有些麻疼,路上碰见了一位好心的大哥教我缠了绑腿,说实话真是舒服多了。 827年四月5日????天气阴 骗子,骗子,都是骗子!说好的独自游学,怎么一路上我能碰见四五次相同的人在路上好心帮我,这也太假了,真当我是傻瓜啊。 呜呜呜......,我好像有点想家了。 827年四月12日???天气晴 对不起,爹娘,今天我把跟着我的那几个人甩走了,我已经15岁了,作为孟家子弟不能老被家族照顾着吧。 我决定是时候靠我一人完成游学了。不用担心,我已经会给自己补衣裳补鞋了,还能在集市上给人写写书信挣些银子。 827年五月9日??天气小雨 今天到了樊城,我偏离了原定的游学路线,这里好像和家乡不太一样,到处都是我从未见过的情形,人的面貌身体相对比也都偏饥瘦,路上居然有位小姑娘在卖身葬父,天哪!这真的是太平盛世吗! 我一路走来路上所剩银钱不多了,索性将一些碎银子都给了她,希望她能筹够钱不必卖身了。 827年五月21日???天气晴 已经在樊城住了一些时间了,写信攒了些钱财,我决定向周遭走走,了解了解这个地方的真实情况。 827年五月25日??天气晴 这几天我借住了一位老伯家里,?听他说这个地方的农税极重。 虽说当今朝廷已将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合并征收银两,按亩折算缴纳。 可县衙这些人总想出各种各样的损耗税多征多收,交完税本够吃的粮食也不够吃了。 只能去采些野菜果腹,遇见毒虫还会丢了性命,真是狗官当道!等我考取功名定要清查这些害虫。 827年六月18日??天气大雨 真是见鬼了,越往西走越是能看见这些昏庸的狗官,自己治下出了逼民为匪这种事居然隐瞒不报,还杀良冒功,朝堂上的大人都瞎了眼吗!就放任这些人为非作歹。 827年七月5日??天气晴 今天一位农妇死在了我面前,她怀里还抱着婴儿,我就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倒在了泥泞里,没敢动。 因为那人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及时掏出了我的家族玉佩,幸好那人认出了玉佩上的字,放我离去。 我很想哭,疯狂的用巴掌扇我自己,可没用,我还是心里难受,我忘不掉那女人绝望和祈求的眼神,忘不了那无辜的孩子,我疯狂的嘶吼质问。 可没人回应。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身边有高手暗中保护。 827年七月9日??天气晴 我好像已经忘记了那件事,收拾了心情决定返程,要认真勤奋读书了,我不想再看见这样的悲剧。 827年11月12日???天气晴 还有几天的路程就快到家了,听说空明寺这几天要举办一场法会,我决定去观摩一天,聆听佛法。 回去时也好给信佛的奶奶讲些听闻,我这样小声的呢喃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不太信任那个人了。 827年11月15日??天气阴 今天是对我来说最特别的一天,也是改变我一生的一天。 赶到空明寺之后我借着人群溜进了后院,找到了我小时候的玩伴。 拜托他找人偷偷送我回去,起初他并不愿意,直到我说出了那对惨死的母子和我身后高手的冷漠。 我告诉他我想离开那个人的视线一个人静一静,他才同意,随后找了他的师兄,运用轻功一路提着我将我送到了老师家门前,他便回去了。 此时已经入夜,起初我并没有想直接去拜访老师,而是在门口静静坐了一会,思考这一路以来的所知所见,思考这些事情在我心中形成的问题。 一阵微风吹来,也许老师也是厌恶权贵才躲在这田庄里的吧,我这样想着。 沉默了半天,我敲响了老师家的们,可奇怪的是无人应答,以我对老师的了解,老师劳作完之后此时应该在家休息了。 当然半年没见发生一些事也不奇怪,我犹豫了一下,接着敲门,这时我远远看见一个黑影飘来,我以为是露馅了,是暗中那人追我而来了,便赶紧躲在了石狮子底下。 可这人却直接飘进了院子。 见鬼了还是疯了? 忍不住心里发问。 我觉得奇怪便跟着翻墙进去了,半年的游学,我的身手已经矫健了许多,这时我听见屋子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听声音好像是老师和......我的母亲。 我万分敬仰的老师,和温柔贤惠母亲。 心里顿时一噎,心沉到了谷底。 不!我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惜天不随人愿,我听见。 “夫人,我刚刚阴神出游见老爷还在迎春楼未曾回家,他的护卫还在门口杵着呢。”老师用着邀功的语气说道 “这死鬼整天出去寻花问柳,真是该死。留我一个妇道人家在家里独自操劳。命苦啊!” “嘿嘿,夫人且宽心,这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呢。你休息好没?” “咱们接着来,再过几天等儿子回来了,我把那几本书给他送去,想必他这次回来应该会成俗稳重些了,正好看看这些政论。” “嗯,都听你的。”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万念俱灰,我不敢相信这是事实,难道还要我去屋内求证吗? 不!我不想看到他们。翻出院子,我钻进了一处林子里,或者说躲了进去。 这个世界我还能相信谁? 我没想身为圣人子弟,我的父母,我的老师竟然是这种人,他们和那些狗官一样,也是黑的! 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我......太累了。 此时我的心中不断冒出老师的脸,父亲的脸,母亲的脸,三张脸就这样来回交替着,不一会又变得虚幻了起来,到最后他们的脸消失了。 紧跟着那个卖身葬父的小女孩,想偷我东西的孩子,被官兵杀死的农妇,无辜的婴儿,被欺压的农民,那丑恶嘴脸的昏官,架在我脖子上的那把刀,轮流出现在我心中。 过了许久,心中逐渐平静,我不知道我是想通了,接受了,又或者是疯了。这已经不重要了。 我在心中说道:“放心吧,你们的仇,我会帮你们报。” “你们的狠,我帮你们解” 我看着那一张张脸在我心中点头,到最后是我自己的脸回了一声“好”。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一章 老和尚和老庙 再强大的神灵,如若无人记得,那也会老去。 大夏877年 一片连绵不绝的低矮山脉,从高空望去犹如一条蛰龙,在其中一座小山顶上藏着一座无人知晓的神庙。 久无人烟的神庙早就十分残破,木质的门窗已经腐朽,让人担心是不是一阵风刮来都可能被吹的掉落,或就此散架。 外面庙墙上的颜料也已全部脱落,露出呈灰暗调的难看泥色。 门头上的神匾掉落在门口青石板上,上面的字迹早已被风沙磨灭的模糊不清,缺了一个角还被黄土掩盖着。 但相比其他东西还算健全,所用材质应该是上好的木材雕刻的。 庙里神像身上处处都是裂纹,还有掉色之后形成的难看色斑。 已经模糊道分辨不出祭拜的是哪位神祈,不过神像左右并无辅神,可以猜测出应该是位小神。 现在最让人担心的是神像上方的梁柱,它已经撑着这座神庙度过了无数的岁月,如今它快撑不住了。 上面已经出现了一段较深的裂痕,情况岌岌可危,可以想象出当它断裂的时候,神像也会被砸的破碎。 一位头戴草帽,身披蓑衣的老僧,正在阴暗的山林中缓慢前行,跨过脚下蔓延盘旋的树根和藤蔓,小心翼翼地避开树上潜伏的毒蛇,又蹚过清澈的小溪。 老僧脚下的鞋已经磨的没有鞋底,可即使这样也丝毫不影响他继续前进,也许他是位苦行僧。 天空开始下起淅沥沥到小雨,雨水落到树上,顺着枝叶落到老僧的草帽和蓑衣上,又顺着蓑衣流到了长满矮杂草的地面上。 老僧走了多久没人知道,现在终于来到了他的目的地,这座残破的小庙。 跋山涉水的老僧有些累了,他走进环视了一下庙内的情形。 老庙虽然破败了,但没有给人阴暗的难受感觉。 他摘下草帽和蓑衣,抖了抖上面的雨水,又把蓑衣铺在地上,随即一屁股坐了上去,头靠着墙半躺着入睡了。 在老僧睡着时一道目光正在暗地里注视着他。 “这和尚怎么隐隐给我一股有些熟悉的感角。”目光的主人想道。 这间破落的神庙里还住着一尊神明或者妖邪! 有些神庙长久无人供奉香火就会被一些山精野怪,孤魂野鬼鸠占鹊巢,他们最喜欢寻一些无主的寺庙修炼壮大神魂。 也有一些愿担着因果借着有主的神庙修善功,当然这要主人家同意才行,且不能借正神之名行事,但也比自己辛苦修炼好得多。 因此常走夜路的老江湖有句老话叫宁睡荒坟,不睡野庙。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庙内庙外到处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不一会儿打起了响雷,雷声震耳欲聋,老僧被雷声惊醒。 随后一些东西也跟着醒了 恍惚中他好像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穿过屋顶,迎天而去。 老僧这下彻底醒了。 “奇怪,我来时已经用望气之法探查过此处,并无妖邪藏匿啊,难道是旷世妖王?”老僧暗道。 随即老僧晃晃头,“睡迷糊了不成,皇朝国运尚存,此类大妖绝无可能出世。” 老僧自嘲一笑。 “到底是什么,出去看看不就得了” 走出庙外,厚重的乌云遮住了漫天的星辰和月亮,无数道闪电正愤力划破这黑暗,乌云虽厚却盖不住这来源于自身的光亮,闪电不时闪过,老僧听着耳边的雷声闭上双目默念起佛号。 “阿弥陀佛。” 春雷有造化之机,生发之气,不仅能唤醒大自然的生机,更能唤醒一些别的东西。 老僧念完佛号心念一动,睁开双目。万里之外有处人家正在生产,而新生儿正是孩子父亲的爷爷,因为生前太爱这个孙子,死后今生又转世回来继续成为一家人。 头顶乌云上空有两位身处另一世界的金甲神灵正在施云布雷。 不可计量处幽冥地狱正有阴司神灵依照生前罪孽审判鬼物。 老僧的佛家天眼神通照见了三界种种神奇,可还是没能发现那道迎天而去的身影到底藏在了哪里。 “天眼通也不能照见他的身影吗?难不成真是妖王或者鬼王?我如今是佛法师,也只有他们才能瞒我了。” “那道指引我来到此地的佛旨,应该就是为了他,若真是位顶尖大妖邪,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我一定要找出他并向夏国发出警示。” 不是老僧小题大作,遇见一点奇怪的事便失了方寸。而是此事确实不可思议。以他佛法师的境界施展天眼通,已经可以照见三界六道无数世界,可还是不能照见那道身影,足以见那道身影的厉害。 他自然明了自己不是无缘无故来此,而是心中冥冥感应,那道身影能让他看见也绝不是自己眼花,而是他们之中有缘法才能得见。 正当老僧犹豫是否付出大代价强行施展法眼之时,心中传来一段话语。 “化明,不要抵抗,我来助你。” 老僧听见这话立即放松精神,感应着从心中佛国传来的力量。 化明是老僧师傅为老僧所取的法名,不同于世人所知的法号,法名只有自己宗派之人或亲近的朋友才知道。 况且心中佛国是一位佛法师境界之根本,若是丝毫不被感应的被外来者侵入,那证明佛法师的性命已不在自己手中了。 是以化明没有丝毫犹豫的借助这股力量施展了法眼。 “稽首赞叹,礼拜观世音菩萨。” 化明闭上双目,身前一切迷雾再无遮掩,只见天上雷霆闪烁,每一处雷声电光交击之处都会诞生出不可知的灵韵,一道散发出金光浑身上下赤裸着的男子正在捕捉这些灵韵填补自身。 男子身上布满了裂痕,而这些金光便从裂痕处散发出的。 少顷,雷声见熄,男子又径自飞入神像,期间看了化明一眼,化明低头不敢再看。 有些神祇,特殊到没有辅神! 破落的神像还是安静的坐落在神庙里。 化明却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他拾起掉落到青石板上的门匾重新挂在门头上。双腿一盘坐在青石板上安静的注视着神像,他在参禅......。 “原来如此,我和祇的缘法竟落在了这里” 化明一动不动,随后道了一声善。 化明的心中,不是心中佛国,而是本心真心处也回应了一声善。 入定十天后,华明长舒一口浊气起身舒展了一会身体。 化明还是化明却也不再是化明,虽然有些绕口,但确实如此。 化明知道伴随着春雷而醒的那个东西彻底醒了,不是天地之中那些奇异,而是自身法宗传承之中隐藏的一道神意或者说是使命,当遇到该遇到的祈,或是时机缘法到了的时候便会苏醒。 化明感觉的到这道神意十分古老,虽在法脉之中却分不清来处,不过并无恶意。 所以他入定参禅十日安然接受融合了这道神意和使命。 就是想拒绝,其实他也拒绝不了,这道使命与他自身修行息息相关,若是拒绝便是身死道消,这是从根本处下的手段。 古老者就是有古老者的好处,可以处处设下先手。 化明并未感觉到不适,反观己道修行,心中佛国感悟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精进,圆满。 不过他并没有入定参悟,而是就像一位普通凡人一样开始修补神庙。 对待神祈,必须虔诚。 他走下山去,在山中寻到适合垒墙的石头便背上山,暂时放到神庙旁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在寻找基石的途中还会捡一些各色的石头来堆放在另外一堆。 就这样渴饮泉中水,饿食山中粮。不分日夜的日晒风吹,花费了十个月时光在周围山中捡来了一千八十块石头。又寻了九根合适的树木,用石斧伐倒一根一根的拖上山顶。 化明以虔诚的凡人质态准备好了修补神庙的建材,又开始着手修补。他先给泥墙贴了一层泥浆,又用石块贴着泥墙垒起加固,之后又用泥浆抹出平滑的平面。 四面墙都完工以后开始交替抽出房梁用新木材一根根换上,大体完成之后,又换上新木门木窗。 不过字迹模糊的门匾却没有换新的。 神庙大体完工后,化明又开始去另一座大山上的湖泊中挖湖底最深处的胶泥晒干之后又用自身血液和泥修补神像。 此时距离化明来到这里还差九天就要满一年了。 神像修补完成之后,也到了最后一步,化明用之前捡来的四种颜色的石头磨成粉末,其中红黄色石头最多,黑色次之,白色最少,用松油加以调和,做出了红黄黑白的颜料。 四色颜料也是人身上的四种颜色。 黄色的皮肤,红色的血液,白色的骨头,黑色的眼睛。 他起初修补时是先修补的神庙,这次化明却要先给神像先上色。 先用黑色涂满神像的衣袍和头发,再用红黄白色调出近人皮肤的颜色,给神像脸手脚上色。 花费大半天时光后,化明来不及休息,又去涂抹神庙,连夜赶工之后,一座黄顶红墙黑底的神庙显露出了它的新模样。 化明看着自己亲手所建的神庙露出会心的微笑。 “古老的神祇啊,这是老僧的敬意。” 神庙晒足七天日月,化明也在庙中静待了七日。正满一年时,天空下起了小雨,春雷又至,化明没有外出查看,只在庙中盘坐默念着不知名的神文。 雨越下越大,雷声也愈演愈烈,神像中的神祈终于苏醒,飞身向雷霆中迎去。 只是这次祈不再散发金光,而是全身神韵内敛,黑衣黑发赤足。容貌俊朗却满是威严,身躯健硕却不臃肿。 片刻后,雷停雨歇。灵韵采补完毕之后的祈又要飞身回到神像之中继续沉睡,就在这时庙中的化明站起身来,口中大声喊道:“如来者,如无所来,亦无所去!” 黑衣神祈听闻后面露思索,身形便停留在了神像前方,口中重复念叨着“如无所来,亦无所去,如无所来,亦无所去......” 随后,化明又是大喝一声:“真心即如来,来去当自如。神君此时不醒更待何时!” 黑衣神祈当即神情恍然,连声问出:“我的真心在哪?为何找不到我的真心是什么?” 化明对着神像一指,道:“神君真心就在此处。” 黑衣神祈望向神像,缓步走了进去,与神像合二为一,神像就直接活了过来化作黑衣神祈的样子。径直走到了化明身前。 化明不敢直视其威严,双掌合十一拜道“老僧见过神君”。 黑年神祈回应道:“不必叫我神君,叫我青君即可。” 化明点头称是。 青君也点点头,缓缓问道:“你为何会来此处唤醒我的神魂,还修补我的神躯。” “我于此界应当是再无因果了才是。” “本以为自己就要带着这股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执念昏昏迷迷的就此消散在天地间了,没想到还有灵台心境从复清明的一天。” “妙哉,妙哉” 青君为自己的清醒拍手称贺。 不待化明回话又马上平静了下来,有些感慨道“ 纵然清明了又有什么用呢。” “我已经活了太久,神魂早已破碎不堪,如果不是有股执念支撑着我,我早就该死了。” “其实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我与天地同寿,心却已经无比苍老,再没什么能引起我的欣喜,能让我悲伤,况且我连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执念都忘了是什么了。” “正所谓天若有情天亦老” “我活着不知道为何活着,我死却又被这股执念束缚,死不得,我不像那些生灵们寿命短暂,可以为了活着而活着。” “你说,你为什么唤醒我?” 虽然青君的语气很平静,但化明额头上还是流下了一滴冷汗。 他恭敬道:“是佛的旨意让我来此唤醒您的。” “我说怎么在你身上怎么有一股熟悉的感觉,想来你是曾经我所认识之中某个家伙的徒子徒孙。” “不知道是那个小家伙的算计,竟然算到了我的头上,还敢与我牵连因果,不怕天地不容吗?” 化明这次开始后背发凉。 这可是依靠本能便能采补那春雷交击而生不可知灵韵的神。化明猜测那还是天神特地为这位神祈落下的特殊神雷。 “不瞒青君,这算计绝对不是我法脉中人,我宗法脉先贤并无一人证得佛果者。” 化明心中念道“罪过,罪过。” “并非我诽谤先贤,老和尚只是实话实说,实话实说,各位先辈莫要怪罪。” 化明打消心中恐惧,抬头望向青君,“神君,难道您要自我封闭神念一生吗?您不想知道支撑您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吗?您不想知道您的真心到底是什么吗” 青君眼神透漏出玩味,“我不知道,你知道?要不要我让你也感受感受神魂浑浑噩噩的活着?” 化明双掌和十,默念佛号,心境瞬间古井无波。 “神君不必假装威胁小僧,小僧心中有道神意,一切种种,神君一观便知。” 青君听闻也不做作犹豫,直接用自身残破的神魂进入了化明的心中佛国,他环视了一圈,依靠着心中感应寻到了一个佛像,随后用精神感应佛像中的神意。 “原来这就是你给我留的后路吗?谢了,哥哥。” 青君在佛像屹立良久,他的神魂早已残破不堪,他的身躯如果不是老和尚修复,此时也该是破碎的。 他早已忘了自己为何而活,只是有股莫名的执念支撑着他。 他的内心中没有任何方向,他虽然是古老的神祈,却比谁都要迷茫。 所以他封闭了神魂中的意识,每年靠着采补一点灵韵来延续自身。他无比疲累,无比孤独。 但是在今天,失散了无数岁月的哥哥找到了自己。 虽然忘记了他的名字,虽然已经忘记了自己名字。 但是忘不了那股熟悉的感觉,那是自己刻在真灵中的烙印,哥哥还在! 青君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化明,态度对他和善了些。 “不必用这种态度防备着我了,我已明了你的来因,我们都是被一个声音指引着,不是吗?” 化明一时有些错愕,但也放下了防备,对青君说道:“是的,神君,我们都被一个声音指引着。” “为我护道一程如何?” 青君眼上满是笑意。 “不用回答,我知道你会的。” 化明有些无语,“是的神君。” 青君看他答应,从身上取下了一块血肉,血肉很快变成了一块青玉石。 青君将青玉递给了化明,说道“拿着它,方便你以后找到我。” 化明接过,有些惊讶道:“神君,你说的护道是这种护道吗?可是您知道吗?罗汉有住胎之谜,菩萨有隔阴之昏!您这一去,很可能便不复是您了啊!” 青君轻笑道“你不明白,这是我唯一的方法了,我已经混乱了太久,忘了自己要追寻的是什么了。 再活一世也许我还有机会记起,我太过古老,所以此身在现如今的天地我是没有什么机会的,只能如此。” “况且是你说的,真心即如来,来去当自如嘛。我这次要来去自如一次喽。” 化明有些地方听懂了,有些地方没听懂,只能猜测是天地规则也是会变化的所以不再适合这位古老神祈继续前行。 青君见他有所猜测,也不点明,只是说道:“你且走吧,我还有些布置要做,一年后新的我估计就要出世了,到时候你只要保证我能活着踏入修行之路即可,其余的不要多加干涉,而且你也干涉不了。” 化明听罢对着青君三拜,恍恍惚惚的转身径直向山下走去,而后腾空起身飞远。 “太久没回宗门了,也不知道小徒弟找到自己要修的佛法了没,要是还没找到,等我回去可要戒尺伺候了,正好给为师我缓解一下压力,阿弥陀佛,一位古老神祈要转世这事太他娘刺激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青君看他飞远,转身看像身后新建的神庙,嘴角一笑,“还不错嘛。” 随后神躯回到原位,调集全身神力于首阳处,用神魂发出直冲冥冥不可知之地的神念。 “狗日的天道!该还欠我的因果了!” 随后天空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响起无云炸雷,一道肉眼不能得见的五色电光伴随着神雷落在整个神庙。 已经飞远的化明听见这震荡神魂的雷声浑身一颤,心中生出一股恐惧之感,不只是化明,凡是能精神勾连天地者此时都感受到一股大恐惧笼罩在心头。 半晌,化明从怀中布袋取出青玉,此时青玉已经变成了一块平凡的石头。 “......这样也好,给你打了那么多年的工,也该你这次彻底洗净我的神魂了,狗天道,咱们两不相欠了,哦,不,是要重新欠你一笔债了。” 已经化作虚无的神庙处,传来了一道带着解脱和笑意的声音......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二章 婚礼 大夏890年 赞州,清阳郡,泸平县。 来往人群络绎不绝的集市上,畏畏缩缩的张宝郎站在一处卖肉的摊子旁,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四处打望着周围的环境。 时不时伸手在肉上蹭几下,仔细看能看到他手中藏了一块白布。 路过的行人见了也不觉得奇怪,毕竟看张宝郎的穿着就知道他是穷人,估计是馋疯了才用了这个法子沾点油花解解瘾,不论哪个朝代穷苦百姓活着都不容易。 没看人家摊主都没发话吗?自己又何必出这个头管闲事呢。 看管肉摊的几个汉子,也不嫌这落魄书生的寒酸模样影响了自己几人的生意。 对他偷油花的事更是置若未闻,只是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 今天是李老爷嫁女的好日子,嫁人的对象是县外田庄坐拥千亩良田王老爷的公子。 李老爷是粮商,县里十八家米铺都是他的,老来得子就生了这一个独女,所以从小就对她十分疼爱,王老爷是地主,两家都是大户人家,这场婚事办的尤其风光。 单是敲锣打鼓,吹响器的班子就请了两班,轿子是八抬大轿,忙里忙外帮忙的人更是请了上百人,从天没亮就开始吹。 从城东头吹到城西头,似乎想要将这份喜悦分给全县的人。 张宝郎听着愈来愈近的唢呐声不再偷用白布沾油,反而一概之前胆小的神态,开始闭上眼睛摇头晃脑的跟着曲调小声哼唱了起来。 唢呐声就到耳前了,张宝郎猛地睁开眼睛,低声说了一句:“动手。” 肉摊子的几个汉子听到他发话,也不再装模作样的忙活,而是从肉摊子木板缝隙里抽出了几把横刀。 其中一个汉子借着摊子的掩护递给了李宝郎一把,李宝郎接过,随即几人将横刀贴身放置到了身前走向了路口拐角处。 送婚队伍最前方吹唢呐的年轻人看见路口有几个人挡住了去路,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叫人驱赶,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他就栽倒了地上。 眼睛中满是不可思议,他不敢相信自己不过是像往常出工一样挣几个银钱,自己这么年轻怎么就要死了,自己取媳妇的钱还没攒够呢。 小人物的性命就是如此的轻飘。 看见张宝郎动手了,潜藏在其他角落的几人也都带着各自的家伙紧跟着走进拐角。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围杀,因为行巷子另一端的路口也冒出几人将送婚队伍前后的退路都给堵死。 这些人是真真的杀星,出刀收刀又快又狠,不带丝毫犹豫,片刻功夫就将送婚一行近百人全都屠戮,只剩下轿子里的李家新娘子,和一匹头上系着大红花的灰马。 张宝郎从袖中抽出之前沾过油花的那张白布,用其抹净脸上的血液,也不觉得恶心,直接戴到了脸上,这是一幅沾满了油脂和血液的白布面具。 倒也奇怪,这擦完血迹的白布,上面的颜色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同行的其余人把守着两端出口,张宝郎走向轿子,掀开轿帘,看着坐在轿子里惊慌失措的李家新娘子,怪笑了两声,一把将其掳出,打晕,抗在肩上走进了一个狭道之中。 今天本是王子容大喜的日子,按说他应该十分高兴才是,可从早上起来他就苦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觉得今天心中不太舒服,为此他父亲王老爷还训斥了他几句。 不过王老爷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大致说了些,“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已经二十有一了,不结婚难道要浪荡一辈子吗?家里还有大把产业等你继承,”之类的。 对于这些话王子容耳朵都要磨出茧了,是故并没有顶嘴。。 接婚临走时,王子容母亲看出了他的不开心,便上前宽慰道“李家家财万贯,又是个独女,将来李老爷万一去了,那些家产不都是你的了。” “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父亲一向偏心你弟弟,咱们家的那些地,你父亲可不一定会留给你,有势的人家咱们攀不上,这李家闺女可正是你的良缘啊。” 王子容听见这些话,心中并未添几分喜悦,毕竟还未见过李家姑娘的容貌,万一她是个丑八怪呢,只是觉得自己和这李家姑娘家境方面倒也合适,便收起了苦脸。 王夫人见儿子听进去了又跟着劝说道:“儿子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要是反悔,丢人不说,怕还是要和李家结仇。” “所以今天一定要把事儿办好,过了今天把那李家姑娘取进了家门,到时候要怎么样还不是你说了算。” “放心吧娘,孩儿知道该怎么做的。” 王子容有些顶不住自己母亲这些充满算计的话语,便赶紧应付道。 在去接亲的路上,那些领了喜钱的家丁仆人们好像比王子荣更高兴,一路上热烈的聊个不停。 管家甚至还给一行路过,十几人骑着马的行商发了些喜钱,人家可能不缺这些钱,但是谁不愿意图个喜庆呢。 这些家丁仆人们得了喜钱固然高兴可也不仅仅是喜钱的原因高兴,而是主人老爷家一结婚,就该要有后了,这些佣户们也会平添几分安稳感,毕竟还得依靠耕种老爷家的地养活自己一家子呢。 王子荣当然还没领悟这些佣户们的心中想法,他只是认为主人家有喜,这些仆人也该天经地义的跟着高兴,所以他也有了几分好心情,。 这场婚事很顺利,王子容骑着新买的骏马,接过新娘进了轿子,看新娘的身段就知道她一定是个美人儿,身材娇小却又不缺曲线。看到王子容心里直发痒,只想赶紧娶回家。 可他又不好不顾爱面子的老丈人的叮嘱,于是便带着接亲队伍在这城里转了一圈。 可他没想到这一转,就转出事了。本来一行人走的好好的。 他尿急就去了旁边一户人家的茅厕,其他人都在过道里等着他,可等解决问题后出来,唢呐声,敲锣打鼓的声音全都没了,只有地上那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和空无一人的轿子。 自己那匹新买的骏马也不见了,他想走出去报官,可是这些尸体就想是一层无形的阻碍,他不敢跨出去。 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异状进来查看,到时候就会有人来救他了。 王子荣虽然娇生惯养,但也不笨,他猜得不错,很快就有一道人影进来查看了。 人影慢慢走近,王子容看清了来人的容貌,穿着廉价的布衣,脸上白乎乎的,一块黄一块红,不对,他手里提着一把刀,刀上还有血在低落。 不!王子容心中大喊,他想大声呼救,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心口像是又快大石头堵住一般,如鲠在喉。 张宝郎隔着面具笑盈盈道:“王公子,你可真是调皮呀,差点就要把你漏掉了。” 说完,手中刀一挥,向着王子容砍去。 泸平县城门口,一匹受惊的灰马正咆哮着向城外冲去,人群连忙向左右躲闪,城门口值守的十二名卫兵见状想要阻止,可还没等他们布下军阵,灰马已经的跑到了城门下。 其中一位健壮的军汉怕疯马伤人,就要运行气力将其击毙,这时卫兵头子丁爷将这汉子拦下。 “阿奎,不要杀它,这匹马最少能换八十两银子,死了就不值这个钱,你先和张勇骑马去追回来,这里我带着他们看着。” 阿奎听丁爷这样说也不犹豫,和张勇一人一骑去追灰马了。 刚才大家的反应他可都看在眼里,第一时间都是想布下三人成势的最小军阵用来阻拦灰马。 也没见谁想着直接击毙,不然刚才一人给它来一枪,冲的再快,它也死了。 这年头谁不缺钱呢。 况且刚才丁爷发话大家都是听见了,真出了事也不会是自己独自背黑锅,都是一个锅里煮饭的弟兄,信得过。 而且能捞到这个有油水位置,谁家里没点门路,也不怕他们合伙欺负自己。 丁爷看着阿奎和张勇骑马走了,嘴角露出一笑,却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只好借着维持秩序来压过这股笑意。 “不要慌,不要乱,一匹受惊的马而已,没什么大不了,进城的一文钱交好,别想趁乱偷溜进来。” 见人群恢复了秩序开始有序进城,丁爷留下了四人守在城门口,喊着另外五人坐在马扎上喝起茶水继续歇息。 “你们可知道我为什么不让阿奎杀了那匹马吗?” 一个略显滑头的守卫赶紧献上殷勤,说道:“头儿,这我们还能不知道吗?您不是打算把那匹马找个由头扣下来,然后卖了,咱们兄弟好分钱啊。” 另一个赶紧接话“对啊,头儿,要我说还是您英明,脑子一转,咱们弟兄又要有好些银子进账。” “嘿嘿,你们说的不错,我也不对你们隐瞒,这次的事要是办好了,可绝不止八十两银子。” 说着得意的望向其余几人。 “不止八十两银子?头儿你快说说怎么回事?” 他们一月俸钱加上油水也不过七八钱银子,这八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了,看弟兄们有些急了,丁爷也不再卖关子。 解释道:“你们有所不知,从这匹马远远跑来我就认出了这是王家少爷早上进城迎亲骑的那匹,你们说出了这档子事,传出去可不好听。 而且这马还有伤人之嫌,到时候和王老爷友好沟通一番,少不了还要百两银子进账。” “不过还是那句话,都是一个锅里煮饭的弟兄,有钱咱们一起赚,出事了大家一起背,只要别被猪油蒙了心,犯下不可悔改的大错,咱们就还能过咱们的快活日子。” 旁边几人见丁爷说出这话,都知道他是认真的,赶紧回道:“是头儿。” 丁爷也收起笑意,严肃的点了点头。 城外野地里阿奎和李勇一路追赶,连追了十余里地,受惊的灰马终于停下。 看着前方喘着粗气道灰马。 李勇不解道:“奎哥,你说这马是不是疯了,都跑这么远了它才停下,这个速度,咱们境内的家马可没这一号的,哪怕受惊了顶多跑个七八里自己就该停了,看他的体力倒像是军中健马了,可要是军马,这县城里也不可有让他受惊的东西啊。” 奎哥眉头紧皱“胡扯什么呢,还军马,咱们县里要是无声无息出现一匹军马,怕是县尉都要摘帽子。” “不过这马确实不对劲,只是哪里不对劲我还说不上来。” “管他呢奎哥,有银子赚就行了。” 说着,李勇上前牵起了灰马的马缰,灰马跟着抬起头,奎哥看见了那马的眼睛里满眼的血丝。 大叫一声道:“不好,出事了,这马服用了透支自身气力的气血丸,是民间禁药,只供军中使用,你牵着这匹马,我来戒备,咱们快回去。”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三章 马匪 城门下,四名城门守卫换下刚才值班的兄弟,丁爷招呼他们过来喝口茶水休息一会。 还没等几人坐下,一队二十多人的巡检司轻骑兵浩浩荡荡的来到内门前。 为首之人骑马走到丁爷面前,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低声问道:“西门可有异状发生?” 丁爷抬头看见是巡检司的张巡检,赶忙俯身行礼。 “回大人,西门之处并无异状发生。”丁爷脸上表情一切正常,并无破绽。 哪知张巡检直接扬起手中马鞭,对着丁爷肩膀就是一鞭子。 “这一鞭子是你瞒报上官的惩戒。” 丁爷几人心中藏有龌龊也不敢反驳。 张巡检将马鞭收起,继续说道。 “你可知城中有匪徒用法宝遮掩气机,屏蔽了城内阵法和县令大人官印之间的感应。犯下了滔天血案。 “王家接亲队伍,连带连两个小戏班子,八十七口人全都惨死在张李巷里。” “老丁啊,念在你闺女是郑主簿偏妻的份上,所以我给你提了这个醒。“ 丁爷听到这里只觉得后背发凉,额头上一阵冷汗直冒。 他庆幸巡检司和县尉大人那边并无什么争斗,这张巡检才对自己有意关照一点。 “回大人,确实有一件事,两刻钟前,从城内跑出去了一匹受惊的灰马,小人认得那是王家少爷今早进城时所骑的那匹。” “只是那马跑的实在太快,小人们阻拦不及,只好派了两人去将它追回。” “小人确实不知这马和城内命案有关。” 张巡检点点头,说道。 “你还不算太蠢,不隐瞒是王家的马跑出去了。” “行了,和你这些手下去巡检司领十军棍吧,此处城门我来派人看守。” 丁爷知道这已经是张巡检在照顾自己了,牵扯到这种数十年都不会发生一次的大案,扒了这身皮都算是轻的,弄不好就要被军法处置。 丁爷压下后怕,脸上露出笑容对张巡检小声道:“谢谢张大人关照,小人一定铭记在心。” 张巡检却不耐烦道:“不要自作聪明给我的府邸偷偷送礼,时值多事之秋,本官不想给自己身上惹麻烦。” 丁爷连忙点头。 “是,是,小人清楚。” “嗯,去吧。” 看着丁爷一行人走远,张巡检唤来身后骑兵,对其中一人问道。 “老五,那两封信送出去没。” 老五回道。 “军师放心,信我已经派人送去了。” “那就好,咱们也该回去了。” 说罢,一行二十余骑拍马向城外奔去。 只留下空无一人看守的城门,旁边围观的群众哪敢过问官家的事,有些人甚至还庆幸可以省下一文钱的进城费。 阿奎李勇二人牵着灰马正在向城中赶去,远远就看见了巡检司的队伍。 两人赶紧上前。 张巡检见有人拦路,心中有些意外。他知道面具变化的时效快要过了,自己很可能就要暴露,却也不慌张。 抬手示意手下们不要轻举妄动,他大声喝道:“可是西城门值守卫兵,你们的事我已经听老丁讲了。” “我等还有公务在身,不便处理这等小事,你且回去汇报老丁,再让他上报吧。” 阿奎却是个直性子,心中焦躁这关于禁药气血丸的事,不愿等待,只想赶紧上报,甩开麻烦。他已经过了想往上爬的年纪了。 “大人,请等等,此事事关重大,小人不敢拖沓,还请大人见谅。” “我二人受命去追这匹惊马,可这马却不是普通的受惊,而是服用了气血丸。” “哦?气血丸,你到有几分见识,想必也是军中退下来的汉子,不错。” 张巡检语气略带几分欣赏。 “不过事关军中,本官也不好越权受理,但凡是都讲个证据,你且将马牵来看看。” 阿奎不疑有他,径直牵马上前。 “嗯,确实,这马的眼中血丝四布,浑身颤抖,气息不调,的确是是服用了气血丸的表现。 说着张巡检绕到阿奎身后,出其不意的用刀鞘敲击他的后脑。 李勇看着被张巡检敲晕的阿奎哥顿时大惊失色,他想勒马转身逃跑。 可还没等他转身他就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只见眼前的人那还是什么巡检司的骑兵,而是一群凶神恶煞的马匪。 还有一男一女穿着婚衣被捆在马上。 刚刚假扮张巡检的那人脸上带了一块奇怪的面具。 面具上的油脂,血迹像是活了一样在白布上四处游走,马上就变换成了一个红黄色交杂的骷髅头,突然!骷髅头变得愈来愈大,直接一口将他吞了下去。 看着变成傻子的李勇,张宝郎一阵怪笑,随后对手下吩咐道:“将这两人捆在马上一南一北放走,给巡检司制造点麻烦。” 身后有两人立即回“是”。 “面具的时效过了,城中的事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咱们需要加紧时间回去了。” 城外田庄,王老爷一家在府邸门口焦急的等待着。 “接个亲怎么回来这么慢,吉时都快过了,他还不回来,平时浪荡懒散也就算了,今天可是他的大日子啊。” 接着王老爷将矛头指向王夫人。 “都怪你,生了个没用的儿子,有王贵跟着他,他还能误了吉时,你说他还能做成什么事。” 听见自家老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一点颜面都不留的指责自己和儿子的王夫人。 只觉一阵委屈涌上心头,但在家丁佣户面前也不好发脾气,只是脸上强撑着笑容,不去看王老爷。 小儿子王子豪见状立即懂事的对王夫人劝慰道:“娘,爹说的都是心气话,您不要往心里去。” 接着又对王老爷说道:“爹您放宽心,估计哥哥那边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咱们再等一会儿吧。” 就在这个功夫,王府大门前方的大路上,一道骑马的身影远远奔来。 还没待王老爷看清来人,只见那人直接立马弯弓拉箭,对着王府这边就是一箭。 王家的护卫反应及时,几人当即上前横刀护在王老爷一家人身前。 不过此箭并没有伤人的意思,而是稳稳当当的落在王家大门前。 王家二管家王福负责家中的生意,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听说过这是响马们绑票勒索的手段,一是为了显露力量威吓苦主,而是为了送信人自身的安全,免得被人认出来,这类人一般都是生面孔。 王福上前从箭上缠着的布袋里取出信封,深叹一口气,递到王老爷身前。 “老爷您看看吧,老仆说句不敬的话,少爷他有可能出事了。” 可王老爷早被那一箭吓得失了神,没来得及接过,到是王夫人听说事关儿子,便一把将信封抢过。 信中写道 “在下山林野人,听闻王老爷家大业大,坐拥良田千亩,家中仆人无数。在下十分羡慕,故出此下策,接走了你家少爷和少夫人。不过在下为人一向公道,只需两日后王老爷备上两千两白银,一万石粮食送与于凉山山脚歇息亭中即可。到时少爷和少夫人一定安然无恙的送还。” 王夫人看完信只觉得胸口一紧,头一歪,晕了过去。还好王子豪扶的及时,才没倒在地上。 王老爷在旁看完,手扶额头,一滴老泪从眼角处挤出。 “阿福,王全,你们快去备马,带上几个护卫咱们去城里一趟。” 两人赶紧应王老爷的吩咐去办事。 王老爷稳了稳心神又继续吩咐道。 “子豪,先扶你娘回屋休息,然后去筹备银两和粮食。筹备好之后等我回来。” 王子豪坚定回道:“是,爹爹,孩儿一定办好。” 待一切安排妥当,王老爷驱散了来帮忙的人群,随后一行人赶去城里。 城中李府李老爷家中同样也收到了来信,那封信就放置在他的书房中,直到和来祝贺的亲朋好友热络亲近,用过餐之后休息时才发现。 读过信之后他立即就派人前去报官,如今报信的人没回来,到是王老爷来了。 “亲家,你手中那封信和我这封信中的内容差不多,只是多要了一万石精米。” “看来我儿子和令爱确实是被凉山上的匪徒绑走了。” 王老爷放下手中的信。 “不过这匪徒能在城中掠人不被发现,还真是不可思议。” “是啊,这伙人一定不简单,我们真要按他们所说的做吗?” 李老爷知道凡是县城之中必有阵法感应,一旦有人动用修为,就会被阵法感知。 王老爷还没回话。 就在这时,李府管家传报。 “巡检使,县尉大人来访!” 两人听见赶紧出去相迎。 只见巡检使面容严肃,而一旁的县尉肤色黝黑,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李老爷王老爷,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 “王家迎亲之人全部惨死,王公子夫妻不知所踪,疑是被人假扮巡检从城中逃出。” “我们前来就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王老爷,李老爷对视一眼。 本以为只是在城中掠人,没想到竟是在城中杀人了。 王老爷开口了,“巡检使大人,县尉大人,实不相瞒,我们都收到了匪徒的来信,让我们两日后送银两,粮食到凉山之下。” 巡检使回道:“这就好办了,不怕他们没要求,就怕没他们的信息。” “你们两位且宽心,那伙贼人用了军中禁药,县尉大人和我同来,就是为此。” 到时我们将计就计,先救出两位令爱,然后巡检司与军方两家合力,定会将他们一举剿灭。” “你们现在先依计先筹备物资,晚些时候我们再详谈细节。” 李老爷王老爷两人听到这些话,心中也安稳了些。 纷纷点了点头。 县尉则在一旁盘算着某些被人忽略的细节,他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不过自己的好友马上就要来了,到时有他压阵,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 凉山之上,李宝郎回到了大厅中。 老大王虎身着半甲,坐在虎皮椅上,早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 “回来啦,军师,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李宝郎坐到第二把交椅之上。 “老大,事情办的很顺利,没伤一个官府中人,县中应该不会上报。” “到时候,收了粮食,再给县城的这些狗官准备一个大惊喜。” 王虎点头称赞道:“不愧是军师,县城的那些废物们,肯定想不到我们要做什么。” “哈哈哈......” “还真是期待呀。” 王虎脸上全是玩味期待的表情。 第一卷 人世间 第四章 青山 陈青山半倚在河边的柳树上,慵懒的看着在山坡上吃草的水牛。 蓝天白云,微风不燥。 他欣赏着林间小鸟的啼鸣,闻着周围青草的芳香,听着潺潺水声,甚是舒服。 这是他一贯的生活。 突然,他感觉到周围不太对劲,鼻子间似乎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河里流水的声音也没之前清脆了,流动中带着一股闷声。 他转身向河中看去,发现水面上正飘着一个衣衫褴褛,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 来不及多想,他立马脱掉上衣跳到河中救人.....。 张宝郎从昏迷中醒来,他感觉浑身上下都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尤其是脑袋,不是一般的痛。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神魂受损了,而神魂受损一般都会伴随着记忆的模糊和缺失。 来不及顾及这些,他努力的睁开眼睛,环顾自身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间平平无奇的木屋子内。 他暗中松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现在是暂时安全了” “没想到孙弘毅竟然会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 “失算,失算。” “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嘶.....头好痛” 张宝郎正准备回忆凉山一战的具体细节,可脑袋里立马传来了一股剧烈的疼痛。 “可恶,看来还是要先修复神魂的伤势才行。” “砰砰砰”一道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少年陈青山推开门进来,面带微笑。 “咦,你醒啦,爷爷说正常人受了你这么重的伤一般都撑不过半天。” “可奇怪的是你体内一直有一股奇怪的气息支撑着你的生命力” “所以他就试着给你用了些他亲自采的草药。” “没想到真的有用啊。” 张宝郎想张嘴道谢,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陈青山上将药布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挥手示意他不用说话。 “爷爷交代过,你伤势太重,不只是外伤,体内元气也损耗的所剩无几。” “话多耗气,思多伤神”。 “所以最好还要静静修养几天再开口说话。” “对了,还没告诉你是怎么一回事呢。” “前几天我在河边放牛,正巧看见你飘在湖面上生死不知,所以就把你带回了我家。” “这里是陈家村,一个小村子,我爷爷算是这里的郎中。” 陈青山拱手一礼。 “还有,接下来我要为你换药,你不要有太大的反应。” 张宝郎刚醒,还有些疲累,刚才没有仔细看陈青山。 现在仔细观察才发现这位少年还真是一身灵气斐然,就连那些跟着道门有道之士修行的道童,一身灵秀也远不及他。 刹那间他心中已起了爱才之心。 若是能将他带回组织,不出三年这少年的修为也许便会与我相当。 到时也算为组织立下一功。 不过他现在也只能是想想,毕竟全身都还动弹不得呢。 至于被这个少年换药,看光身子,自己一个刀尖添血,时常生死难料的匪徒,又怎会在意这些。 再说自己命还是人家救的呢。 虽然心中感激,不过张宝郎还是没放下心中警惕。 换药时他闭上眼假寐,之后听着少年礼貌的跟自己道别又关上门,他才放心睡去。 陈青山将刚才换下带有血迹和药渣的布条泡进石灰水中。 然后到了书房找他爷爷。 他爷爷名叫陈明之,十四年前带着还在襁褓之中的他回到了这陈家庄,所以他今年十四岁,而他家祖祖辈辈都是这陈家庄的人。 书房内一位面色红润,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在书桌前挥毫撒墨。 陈青山看着眼前的场景,没出声打扰,而是静静的等待着。 他知道爷爷在这时需要安静。 良久,陈明之完成新作,入神的审视了一会儿后,才发现在门口等待的孙子。 他舒展笑言道。 “青山,你来啦,快来看看我新作的这篇词如何?” 陈青山含笑应“是”,随后走到书桌前,与爷爷并肩而立,看着白色宣纸上略带几分洒脱气质的文字。 轻声读道。 “重冈已隔红尘断,村落更年丰。移居要就,窗中远岫,舍后长松。十年种木,一年种谷,都付儿童。老夫唯有,醒来明月,醉后清风。” 陈青山连着读了两遍。 陈明之看着正在品味的孙儿笑而不语,只是眼神中带着欣慰。 他这个孙子,从小就乖巧懂事,聪慧过人,就是性子太淡了,以至于接近到有些懒散的地步,就像是这世间根本没什么是他想要的。 虽然待人彬彬有礼,可作为他的爷爷,自己又怎么能看不出来,相比于和人打交道。 他更喜欢亲近这天地间的山川草木,清水河流,正应了他名字之中的青山一词。 不过这也不能说是缺点,人心易变,自己也不是因为对那些人失望透了,才会告老还乡吗。 不然以自己的年龄,尚可在朝堂之上再观五十年风云起伏,阴阳调和。 况且青山的心性,天赋都是难得。自己加以培养庇护,将来绝对会成为一位出色廉明的好官。 可惜现在再想这些,说什么都是已经晚了。 “爷爷,爷爷” 陈青山轻声唤醒陷入沉思的爷爷。 “爷爷,我读完了。” 陈明之点点头,说道。 “那你就开始讲讲对这首词的感受吧。” “不要当作考校,就只是你我爷孙二人之间的书房乐趣。” “是,爷爷” “依青山看来,这首词说的是,爷爷这些年对自身生活的情怀和心境。 “爷爷回到这群山环绕的家乡小村庄,是为了远离凡尘喧嚣,接着又说了咱们的村子宁静丰足,虽然偏僻却不荒凉。” “在这里窗前有远山相望,屋后有长松相伴,清净且不失意趣。” “后面两句则是写爷爷的洒脱了。” “栽树,种谷,这些凡尘琐事都交给旁人和我这个“儿童”,倒是爷爷不问世事,心向自然。” 说道这里,陈青山脸上假装苦笑一下看着爷爷。 随后继续说道。 “最后爷爷说只想去过,醒来明月,醉后清风,无牵无挂,悠然淡薄的生活。” “这倒是让孙儿好生羡慕,孙儿也想过这样的生活。” 陈明之大笑道。 “好啊,你个调皮的小子,居然调笑起爷爷来了” 陈青山赶紧带着笑意的回道。 “不敢,不敢,孙儿哪敢调笑爷爷,青山说的都是心里话,是真的想过这样的生活。” 陈明之右手抚须。 “嗯,你的感悟倒也不错,爷爷对这些年的生活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过爷爷是年龄大了,经历的多了,才会有这样远离红尘的想法,怎么你小子年纪轻轻的就有避世的想法了?” “这样可不好,你年仅尚轻,正值青春年华,这村子外面还有很多很多大好的风景等着你去欣赏,还有大把大把有趣的人儿等着你去领略。” “最重要的是外边还有许多你没见过的美人儿,爷爷还等着抱重孙呢。” “你说你要是像爷爷这样隐居在这个小山村里,这些你岂不是都见不到了” 陈青山不语,即使他再生性淡泊,可对爷爷所述说的这些,他心中还是有几分憧憬,毕竟哪个年轻人不想让自己的青春精彩一些。 “爷爷,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陈青山压下心中跳动的心灵。 “那人刚刚醒来了,我按爷爷所说的给他换药膏时,发现那人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结疤,血痂已经开始脱落了。” “爷爷的药还真是神奇啊”。 陈明之听见这话却眼神一沉,收敛脸上笑意,显然是认真了。 “青山,这不是我的药神奇,而是你所救的不是一位普通人。” “当时我就和你说过,以他的伤势,我对能否救治他是没有太大信心的,只是抱着尽量试一试的态度给他上了药。” “给他治疗时我才发现他体内一直有一股力量支撑着他的本源。” “想必那应该是他的本命法宝,其实我们不救他,他也死不了。” 也不知道这个善缘结的好不好,陈明之想道。 “本命法宝?什么是本命法宝?难不成那些在小说之中只有寥寥几本演绎的神仙妖精,鬼怪圣佛,真的存在吗?” 陈明之知道这个孙子虽然表面平静,可好奇心已经被勾了起来。 他解释道。 “之前你的年龄小,所以我从未对你说过这些事。” “不过现在缘法自己来了,也可以和你说说了。这世界上确实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奇异的人和事物。” “他们常常会扮演成普通人的身份隐匿在人间,因为皇朝国运自有其威势,人间制度有序,一片清明,如果显露奇异就会被国朝镇压。” “但是国朝也不愿无缘无故的去伤害他们,因为这会有损国朝的气数,两者可以说是都是天之所钟。” “故都相互遵守这种两不相犯的默契。” “而如今夏国奇异者可以大致分为七种道路,分别是武者兵家,道家,佛家,儒家,妖,鬼,外道,和一些机缘巧合走上这条路的散修。” “而散修者大多是天资横溢之辈,一旦被人发现都会被快速吸收进这几家的门庭。” “外道之人,只要不伤天害理,犯下罪恶,一般也不会有人理会。” 看陈青山听得入迷,陈明之继续说道。 “而青山你,天赋心性也都不差,所以我也会培养你走进这个世界。” “正所谓,少不炼丹,长不习武,我不忍你从小就要走武夫那条吃苦的路子,所以未让你习武,而道家修炼人身大丹则需要身体成熟且元阳不漏,你年纪还不到,也走不了这条路。” “纵使你年龄到了我也不想你走,因为佛道两家修行不证到成就,不能破身,而一旦破身,修为就会开始像个破布袋一样漏气。” “况且我走的是儒家之道,儒道则没这么多讲究,只要你能读书明理,把握住那一点冥冥之中的灵机,不把书读歪来,越往后走,便越是堂皇大道。” “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放任你的天性,只是要你读书明理得以修身,等到你修身功成,自然可以入道。” 陈明之脸上看不出神情变化,一脸平静的娓娓道来。 “是爷爷,我知道了” 陈青山拱手行礼道,这是谢他爷爷为他解惑。 “爷爷,我该去放牛了,上午一直在配置草药,没时间去,再不去,回来就该天黑了。” 陈名之摇头轻笑道:“你呀你,去吧去吧。” 陈青山转身出门。 嘴中轻念:“外道,儒家,佛家,道家,妖,武,鬼。”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五章 些许规矩 太阳挂在西南方,陈青山一如既往的斜倚在柳树的枝杈上,看着自家在山坡上吃草的老牛的老牛陷入了思索。 刚刚爷爷为他讲述了仿佛是流传在小说中一般的奇人异事,可他却不太敢相信。 是的,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很令人向往。 但陈青山心中对这些却有点抗拒,他的确很聪慧,没有在听闻到的新世界大门的情况下失去该有的冷静。 如果爷爷所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们肉眼不可得见的,神,鬼,仙,佛,是不是一直都在人们身边,因为发现不了他们,他们便可以随意探查人们的一切事迹,一切隐秘对他们来说都不是秘密。 不提那些伟大者,他们的神话传说足够显露出他们的道德和高尚的品质,可谁能保证那些小神小仙不会一直以一种姿态,高坐在众生头顶,监察着人间的一切。 虽然得不到答案。 但这对陈青山来说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不过却影响不了他对新世界的向往。 毕竟有超脱凡俗的机会,谁会不好好把握,哪怕爷爷并没有为他展示任何神异,但是那个重伤的人起死回生做不了假。 “爷爷没必要骗我。” 陈青山喃喃自语道:“我真的要走儒道吗?不可否认,儒家承载了人道在这世间的运行需要。” “在人间,不论做什么都需要有知识和道理的支撑才能继续做下去。” “读书很重要” “可儒家书中却又有太多纲常和教条,我真的不喜欢这些东西,被约束的感觉,就像是被套上牢笼和枷锁,太不自由了。” “相比那些,我更喜欢看着白云在天空变换,喜欢红日余辉映射出夺目的风景,我的心应该是自由的。” “算了,这件事太重要和复杂,我对修行中的事了更谈不上了解,现在还不是做决定的时候。” 陈青山从树上跳下,对着山坡方向喊道:“老黑,咱们该回去了,再不去回去,天就要黑了。” “哞哞” 老水牛听着他的呼喊,通人性的回应了两声,然后向着陈青山走来。 一人一牛相望,在夕阳的余辉下,和周围的河流,树木,草地融为一体。仿佛是一幅能洗涤人心灵的画图。 回到家,陈青山准备做饭。以前家里是请了几个厨娘的,不是什么有技艺的厨子,而是村中普通人家的姑娘或是年纪不大的婶子。 要求不多,能烧一些家常饭菜,顺便照料下小青山。 不过在陈青山十二岁的时候爷爷就把她们辞退了,原因是爷爷说读书人不能读死书,凡事都要事上练,最好是从身边小事入手,这样才能把书中学到的知识运用到生活当中去。 这些话确实很有道理,但是书中一般却不会有记载。 因为道理就放在人们的身边,如同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典故,就放在那里,很多人都听过,学过,但是又忘记了,或是根本不把这个道理放在心上,甚至有些人还会对其嗤之以鼻。 却很少人能真正的去做这件事。 爷爷也说过正是有些读书人忘记了这些道理,等他们当上官的时候才会给治下百姓带来很多麻烦。 不过这些事离陈青山还太远,他现在只想把这顿饭做好,爷爷爱吃辣的,而家中有病人时却不能吃辣的,所以他有时会要做两顿饭。 就像现在这样,做完爷爷这顿带辣味的菜,还要再给家里重伤的病人做一顿清淡的菜。 还好,这位重伤的病人估计还在睡觉,可以等和爷爷一起吃完了饭在给他做。 陈青山先把洗干净泡了一天的粳米放进用来煮粥,单独一个灶台架着的大锅内,然后加了小半锅的水,先用晒干稻草生上火,然后加了两根之前劈好的木柴。 正所谓人心实在火心空,他把木柴搭在另一个木柴上,这样更方便火焰燃烧。 因为自小被厨娘带着,所以他对这些从小耳濡目染,早已熟门熟路,不用特意计算木柴燃烧的时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加柴,什么时候饭煮好可以灭火。 熬粥的事弄妥当,之后开始给另一个灶台烧火热锅,先倒入一点猪油,再放进葱姜辣椒呛锅炒香,随后放入之前洗净切好的青菜。 因为青菜本就带着水分所以不用再多加水,随着陈青山不停的翻炒,很快菜就炒好了,这时也到了最关键的一步,那就是调味。 不过陈青山并没有急着放盐,而是先从灶台里抽出木柴放进熬粥的灶台中,然后借着菜锅的余热,遛着边滴了两滴陈醋,随着“滋滋”的响声,一股微酸的气息也随着从锅中升起。 这是为了去除青菜细微的土腥味,却不会给菜带来酸的口感,做完这些陈青山才开始放盐,小心挖了半勺细盐,均匀的撒在锅中,然后再搅拌两下,这顿饭就算成功了。 因为是泡过的米,所以粥很快就能熬好。 将锅盖上,陈青山并没有急着盛饭,而是在家中转了一圈找他爷爷。 “爷爷,饭好了,快来吃吧。” “好嘞,这就来”。 陈明之的声音从药房中传来。 陈青山就站在门口院子里等着他,很快陈明之就从药房中走出,上衣沾一些了药材上的小渣子。 两人并肩而走,所以陈青山立马就注意到了。 “爷爷,你又去收拾药材啦,照顾这些药材到是比照顾我还要用心。” 陈青山说道,随后把头往肩膀里一缩,因为他知道爷爷会给他头上来一巴掌,虽然是很轻的,类似于轻抚,可自己这么大了,不能还老让爷爷摸头吧。 不出陈青山所料,陈明之的手确实出现在了头顶,可却什么都没摸到。 陈明之疑惑的晃了晃手掌,然后转头看见正缩着脖子的孙儿。 他坦然一笑,调笑道:“我的孙儿长大咯,一转眼现如今和我都差不多高了,我这个老头子想摸摸头都摸不到咯”。 陈青山无奈把头伸了出来。 陈明之见孙儿乖巧便把手放了上去,轻抚了两下,收回后又搓了搓手指,感受了下手感。 陈青山无语道:“爷爷,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这喜欢摸我头的习惯啊,我今年十四了,给咱们家做饭都做了两年,让我朋友知道了我还不得被笑话死。” 陈明之听闻笑了两声“你这孩子,这有什么,再说不论你多大你也是我的孙子,摸摸头怎么了,不过爷爷尊重你的想法,以后就不摸了。” 陈青山见爷爷答应轻声回了一声嗯。 “谢谢爷爷,咱们吃饭吧。” 两人走进厨房,陈明之掀开锅盖,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青菜和晶莹剔透的白粥称赞道“不错,不错,你的厨艺还是如此的好,那些个厨娘教的看来你都掌握牢固了。” 陈青山翻了个白眼,“还不是爷爷您教的好,教导我要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陈明之没有理会孙子抱怨般的卖巧,而是拿起陈青山之前准备好的大碗盛起了菜,而陈明之则在一旁盛粥,他自然知道以他孙子的聪慧,当然明白他教的道理是什么意思。 正所谓言传身教,从这里也可以看出陈明之是一位真正的读书人,虽说君子远庖厨,可这句话的意思并不能基于表面理解,而是说人面对着自己不得不杀生的生命要有不忍之心,而这不忍之心正是孔子所说的仁。 所以他家没有这么多的规矩,像其他人家吃饭,饭一定要小辈或者妇人来盛,饭端上来桌,家里男人或者是长辈不动筷子,别人也不能动,当然并不是说这一定是错的。 而是有些大户人家人数太多,吃饭时若没个规矩,那还不知道要乱成个什么样子。 可错就错在有些人为了满足自己的自尊心和控制欲乱学规矩,学来了也学个四不像根本不懂这些规矩的本意。 陈明之是把书真正读懂的人,所以他不在意这些规矩,而是和孙子一起盛饭端菜。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陈明之一手里端着菜,一手拿着筷子,陈青山在后端着两碗粥,粥没有盛的太满是因为怕走路摇晃会洒出来。 随后两人端着饭来到堂屋,把饭放在屋内方桌上。 陈青山知道这不是爷爷为了礼数多此一举,既然不在意饭桌上的规矩了,为何还要来到堂屋吃饭,难道不麻烦吗? 而是爷爷对每份食物都存在敬意,人正是因为有了食物才不致于受饿,乃至于被饿死,就像爷爷经常打理的那些药材一样,因为正是他们才能治好人们的伤病。 感恩他们让自己的生命得到了延续,这不仅仅是对它们的尊敬,更是对自己对他人生命的敬重。 在这一点上,陈青山知道自己也有同样的特质。 爷爷和他在某些地方很像,却又有本质上的不同,老人更关心人们生活的怎么样,而陈青山更热爱自然。这或许与两人年龄经历有关,又或是天生不同,却不影响他们彼此爱着对方。 两人安静的吃着饭谁,都没有说话,正所谓食不言,寝不语,老人对某些规矩毫不在乎,但有些规矩他又严格遵守。 因为,有些是好的,有些是不好的。 他们不紧不慢的吃着,但还是老人吃的快些,吃完老人将空碗筷放在桌上留给陈青山收拾,毕竟他年龄大了,饭后还是缓步走一走更好。 不过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就走,而是站起身走到陈青山对面。 “青山,中午和你说了些有关修行界的一些大致脉络,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天机不可日授,恐被六耳听闻,仙神怪罪。” “等你收拾好杂务,给那人送了饭,喂了水再到书房来找我。” 陈青山看着口出大言,涉及天机,神仙的爷爷,没有开口说话,而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和爷爷一样,有些规矩一定会遵守。 第一卷 人世间 第六章 何为修行 上 傍晚,太阳的余辉从西边天空洒落,在天地间映出一片红色,因为窗户采光的缘故,张宝郎居住的屋子里已经是黑漆漆的一片了。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视线,他能看清屋子里任何一处,自己的床边有张桌面十分平滑的桌子,从桌子腿脚处的雕纹可以看出这是一张精心打造,且有些年头的珍贵家具。 精致却不明显,一般人会忽略这一点。 桌面上有一壶水,和一个倒扣的瓷杯,因为并无明显的,水壶长时间放在桌面所形成的痕迹,可以判断出,这是主人家为自己准备的,不过他现在并不想喝水,这不是因为他不能动弹,而是身体还在养伤,不适合只进食水气,最好是能先喝碗养人的粥。 其实他已经醒来有些时间了,可却觉得自己又忘了些什么事,他记得下午的时候法宝躁动,自己醒过一次,可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现在正他盯着木制的房顶发呆。 他本意要先用睡眠养足精神之后,再修补神魂,方便恢复修为,想起凉山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这过程中或许会动用一些比较特殊的手段,不过这些特殊的手段对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本命法宝因为吸收了太多战场的血气,获得了很大提升,之后却为了给他保命伤及了本源,感受到主人神魂已经苏醒的法宝立即躁动不安起来,想要获得更多血气修补自身。 可这一动又牵连到了他本就破碎伤残的神魂,是以下午他是被痛醒的,这也不能怪法宝,因为他所走的修行路子本就不是什么正道,而是以某种情绪打破精神上的枷锁,去感知这世间各种各样,虚无缥缈的炁。 而他们这种极端方式也只能感受到自己本身各种炁中最多也是最流露于表的血气之炁,因为其人体气血气最多。 但这法子简陋粗暴,也多有弊端。 一旦走血气之道,如果不是练武天才,能在武道上修为精进,那么一生可能就会止步在此,最多会比常人强一点点,即便如此,很多人对此还是甘之若饴。 毕竟这不是简单的武道上身躯的强大,而是推开了隐藏在原本世界中,一座新世界的大门,使原本平凡的自己能以更深层次的眼光去领会,观察,欣赏新世界的风景。 这是超凡脱俗的机会,行走上此道的人,有些满心妄念觉得自己可能会是练武天才,一定能在此道踏上最高风景,有些则是走正道无望,但也知道自己是什么天赋,他们能清楚的认知自己,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尝试,哪怕能继续前行的机会是万分之一,可这也值得一试。 而张宝郎与这两类人都不同,他是因为年少时在一桩事情的刺激下,懵懵懂懂的感知到了自身的血气之炁,他对此完全不懂,所以在当时这并没有帮到他。 也许是天欲予之,必先取之。 他也因祸得福,在后来遇到了他自己的机遇,方才有了这借助他人临死之时浑身散发的血气修行的法子。 可也正因为这个法子,他所祭练的本命法宝与旁人的本命法宝相比,会早生一丝灵性,或者说是灵性中的浊性。就好比方是一个性格极其恶劣的熊孩子。 可最恶劣的熊孩子幼时也会深爱着他的父母,因为还要仰仗,依靠着他们,更何况与张宝郎是共生关系的本命法宝,所以他们之间同样是最亲密的关系,绝不会互相伤害,他们一荣共荣,一损共损。 而此次躁动虽然给张宝郎张宝郎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却也唤醒了一些他的记忆,他当时以为损失的只是凉山一战的记忆,可事实却不只是如此,他有很多记忆都一起模糊了,只是还记得自己人生中重要的经历。毕竟不能相信一个神魂受损之人对自己脑海里东西的判断。 很快,望着天花板发呆的张宝郎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他先是感知到了空气中微弱流动的气流,然后听到了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跳,和自身血液在体内流动的声音。 慢慢的他能感知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处,不只是皮肤上感触,而是内里五脏六腑每一个器官的蠕动,都清晰的映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这正是道家所讲的入微以至内视的境界,张宝郎虽然走的不是正经路子,可当有了法子推开修行路上万千法门其中的一扇门之后,除了他自己便再没什么能阻碍他继续向上攀登了。 他进入这个境界中是为了调动本命法宝之前给他续命时留在体内的本源菁气,若是让身体自己去吸收,那实在太慢了,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不怪他如此心急,本来按他的计划,他只需身体被法宝温养,回复行动的力气之后,便立即掠夺他人血气来修补自身,可惜计划不如变化,自己竟被一位不知道深浅的修士所救,幸好自己的法门早就被那位大人所创时,着重在隐藏方面下了很多心思,不至于被轻易发现。 这也得感谢那人没有趁人之危用法力探查自己的身体。 至于这一点张宝郎并不奇怪,大多数正道法门对心性和品德都有要求,如果不满住这两点,根本就没有推那这扇门的机会。 听见敲门声响起,张宝郎收回笼罩在体内的精神,闭上眼睛假寐。 听他的脚步声可以认出还是那位少年。 果不其然,陈青山单手提着一盏烛灯推门而入,另一只手举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碗清粥,一碟看着就十分清淡的素菜。 他走进来将托盘和烛灯放在桌上轻声唤道:“先生,醒醒,该吃晚饭了。” 张宝郎不知道少年的爷爷有没有告诉他这些修行中的事,但若给他讲了,让他多喊几声,自己再醒来,那这个破绽很可能就会让少年多想,他觉得没这个必要假装睡的沉了,而且自己这个状态更是不得不谨慎,最好一点破绽都不要漏,尽量装成一个正常的修行人。 他的眼皮慢慢提起形成微闭的状态,看着眼前的少年,嘴角露出微笑,缓缓说出,“谢谢你了,小公子,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陈青山回道“现在是戌时了,先生不必叫我公子,我家只是普通人家,姓陈名青山,叫我陈青山即可。” 张宝郎躺在床上微微点点头,“怪不得天黑了,原来已经到戌时了,对了,陈公子,在下是怀杨县人士。” “因被一桩家族陈年恩怨牵扯,和人斗法才落入了这个下场”。 “不过那人不知是顾虑官家,还是不忍杀人,并未彻底断绝我的生机。” “才使我有被公子所救。” 陈青山含笑说道:“先生不必顾虑,即使先生不说出因为何事才身受重伤,我和爷爷也不会见死不救的,先生只管在此安心养伤。” 陈青山一拱手行礼道:“还未请教先生姓名。” 张宝郎脸上露出微微的羞愧之色,“是我疏忽了,刚刚在内视修补伤势,所以脑子还有些不利索。” “陈公子,我本是怀杨赵家的子弟,姓赵名讳,陈公子唤我赵讳就是了。” 张宝郎哪里是疏忽,而是在脑海中努力回想自己先前的布置。 怀阳赵家赵讳却有其人,如果去查也能在官家户籍册上查到他的记载,只不过这都是张宝郎组织暗中布置的,就是为了方便他们的人隐藏身份。 陈青山端起身旁的碗。 “原来是赵先生,赵先生咱们别只顾着说话,你几天水米未进,想必饿极了,还是先吃饭吧。” 张宝郎已经交代了来历,也不愿多说话露出破绽。 他点点头,“有劳陈公子。” 随即他苦笑道:“陈公子不必麻烦,将菜倒进粥里便是,不必一口菜一口粥的喂我。 陈青山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因为受重伤手脚不能动弹,被自己喂饭已经很难为情了,若再一口菜一口粥的喂,也确实不利落。就依他所言将菜倒进粥中。 在暗淡的烛火照耀下,他将勺子递到李宝郎嘴边说道:“赵先生不必怕烫,这粥在我端来的路上已经被风吹凉了些许。” 张宝郎也不婆妈,就这样被他喂着吃了起来。 没多久一碗粥就被吃完,陈青山收拾好碗筷准备出门洗碗。 张宝郎在这时喊住了他,“陈公子,见了你爷爷还请替我道声谢,下午时我本源法宝有些闹腾,使我头疼欲裂.....” 张宝郎有些犹豫,不知道剩下的该不该说,但还是紧接着说了。 “多谢他来到我屋旁,才使得法宝安生下来。” 是的,张宝郎因为神魂的缘故,吃完饭,刚被一股满足感包裹着的时候,才猛的想起下午那恐怖的一幕。 本来他正被法宝的躁动引动伤势痛醒,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逐渐恢复的伤势也被牵连的有复发的趋势,而他,哪怕和法宝沟通的神念都调动不起来,就在这时那位老人正巧出现在窗外,读了一句诗。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一句完全不应景的诗,一句和法宝躁动完全没有关系的诗。 可即便如此自己的法宝就像是被责怪的“清风”一样立马乖巧的在体内安分起来,而此后自己就昏睡了过去。 正因如此平淡,正因风牛马不相及,张宝郎才能感受到那位老人的恐怖,因为他们在修行世界所处位置的高处是完全不同的,他们所看见的风景完全又是两个个世界的风景。 这种感觉就像是,虽然同处一个相同的位置去观察这个世界,有些人的视线只能看见身边的数里之中的事物,有些人已经开始用眼光打量着漫天星辰。而有些人已经站在被打量着的星辰之上,守望着无数星海。 张宝郎认为自己是开始打量着漫天星辰的人,而那位老人却已经开始守望那无数星海。 陈青山看见张宝郎让他代为道谢,也不觉得奇怪,他以为这是爷爷用药救他的事为此道谢。 陈青山点点头:“好的,赵先生,我会和爷爷说的,你躺在床上安心养伤吧,如果有事可以叫我或者叫我爷爷。” 张宝郎回了声,“好”。 陈青山转身出去,顺上把门带上,走向厨房。 “洗完碗,该去找爷爷了”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七章 何为修行 下 皎洁的月光洒落,月亮之下的一切事物都被披上一层银纱。 陈青山借着月色走入书房,能看见一道人影正在屋内等他。 陈明之没有看书的意思,并未点灯,不过这不影响陈青山视物,屋内有一扇相较很大的琉璃窗,是为了在平常能够保持书房的通风和日照,不至于让书籍受潮。 而现在月光则通过这扇窗户照进屋内,映在两人身上。 陈青山站在老人身后两步距离,将左掌搭在右手面上,抬起双臂,弯腰行礼。 “爷爷,我来了” 陈明之回了一声“嗯”,还是面朝明月,背对着陈青山,并无其他动作。 陈青山看着邀他前来耳授天机,此时却又不说话的爷爷,并没有异样的情绪,而是放下双手,在旁静静等着。 许久。 陈明之开口说话。 “孙儿好心性,若是常人听闻这些天机,仙神之流的秘事,恐怕早就一颗心儿似猫挠。” 陈明之将后背的双手放回身前,转过身来,做抱手的姿势,看着陈青山。 “怎么,觉得爷爷跨孙子是自卖自夸.“ 陈青山收起刚刚露出的笑意,忙说道:“没有,没有。” 陈明之哈哈一笑。 “我这可是真心夸奖,?你能真正的静心等待,证明你的性情这一关如今确实过了,不骄不躁,这很好。” 说着,他脸上涌现一下笑意,但很快闪过。 “其实这一关对你来说的确是最容易过的,你天生就是这个淡然的性子嘛,若不是这些年来,我见你与我亲近,与玩伴亲近的时候倒也正常,我怕是要以为你前世是什么有道高真转世。” “也怪不得无咎那老牛鼻子想要收你做徒弟,当时怕是他早就推测出了你的生辰八字,还非要给你取个青牛的法号,说你与这个名字有缘,而当年太上也骑过一头青牛。正该是道门子弟。” “我当然不愿,当时只想着咱家自我开始走的就是儒家的路子,还有机会能在朝堂上走的更远,怎么能让你半路出家。” 陈明之两眼出神,好似在回想些什么。 “现在想想,当时让你做他徒弟就好了,不说这个,年纪大了,容易怀旧。” “接着说关于修行的事。” 陈青山看着爷爷开始说关于修行的事了,便郑重了几分精神听着。 “你能守静,便自然能抱朴。” “守静,抱朴都是道家术语,这两词便和修行有关。” “爷爷先卖个关子,考考你,想听听你是怎么理解修行的。” 陈青山闭目仰头沉思了一会,开口说道:“修行,人可以从中获得巨大的伟力,列如飞天遁地,手拿山河,但同样也要有相应的品德,或者是别的责任才能获得这份力量。” “因为天地不会无缘无故让生灵获得这份力量。” 陈明之点点头。 “不错,天地既无情也有情,无情是因为他对天地之中的一切事物都是一视同仁,有情是她生育了我们这些天地之间一切的生灵。” “可正因此,天地是最公平的,就像是“人”想要填饱肚子就要付出劳动辛勤劳作,想要躲避风雨,就要搭屋建房。这世间的一切想要得到回报,首先都要去付出行动。” “而修行也是如此,想要获得伟力,也需要先去付出行动,这行动,也许是能看见的,也许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修行对人来说就是上体天道,下应本心。” 陈青山静心体悟这些话,但很快就提出了疑问。 “既然天地是公平的,那为什么有些人能入道修行,有些人不能呢?” “这世间还是普通人占大多数啊?” 陈明之抚须笑道:“能不能修行不在外物,全在自身。” “望字解意,单解“修行”二字你就能明白了,修行就是不断地修正自己的行为,可有些人活了大半辈子,却连自己内心真正所求都不知道,更何谈再去修正自己真正想走的道路了”。 这些人一颗心全被外物堆满,连自己的真心都找不到,听别人说这个好,就去干这个,那个好又去干那个,一辈子迷迷糊糊的连自己到底想干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去修行呢?。 “我来做个比方,有些人学道求仙,一辈子勤勤恳恳,听闻这里有高道就去拜访,那里有大德就去求教,到后来,道理,机要学了一大堆,就连天机都能模模糊糊的感应到,可还是踏不进修行的门槛,看不见真正的世界。” “可有些人学道,学着学着发现这不是自己想要的,于是转身一心一意去做别的事,反而这些人有的踏进修行之路。” “因为他们根本不清楚自己真心想要不是能够修仙,而是修仙之后所能做到的东西。所以他们入不了道。” “道可能是身外物,可绝不是外物,他本在人们真心处。” “借用佛家禅宗的一句话,人人本有佛性,只是自迷,不能得见本来面目。” 陈青山点头,“我知道了爷爷,修行就是修心,修德,找到自己的真心是吗?” 可他的脑袋却被陈明之轻拍了一下。 “当然不是,一个人能不能找到真心只是看他有没有修行的心性。” “没有这份心性是踏入不了修行的道路的,可踏上了这条路你又该怎么前行呢?难道全凭一颗真心诚意吗?” “正所谓,天有三宝日月星,地有三宝水火风,人有三宝精气神。” “修行就是靠着本有的三宝前行,这三宝既是筑就高台的基石,也是在求道路上真心前行的手脚,渡船。” “说来玄妙,其实也简单,这些东西早已被先贤留藏在我们身边,比如我所说的守静抱朴,便是让身心皆静来方便调伏自己那颗烦乱的心,从而能保守本真,知晓自己真心,” “这便是修整自己的心性而使得人能有望踏入修行之道的心法。” 陈青山听闻顿时只觉得这世界还藏着如此奇妙的法子,原来修行之道的法门就在身边。 看他能听懂,陈明之继续说道。 “而我能踏上修行之路,也是参悟破经典中流传的玄机。” “而这本经典,你也读过。” “你可还记得《大学》中的第一章是什么吗?” 陈青山回道:“青山自然记得”。 “第一章,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陈明之听见外边下起了小雨,不再和孙子对谈,而是走到门边站在门口一边看雨一边继续说道。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始终。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这《大学》之中第二段开头三句,说的也是人要静心的道理。和守静抱朴用意大致相同,却也看个人感悟的到底是什么道理。而最后一句则是说,照见真心之后,对天地万物都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清晰认知,这就已经快推开大道之门了。” “第三段则是倒桩,先告诉我们读书人要做到什么,首要志向是治国,然后齐家,修身,正心,诚意,然后有告诉我们,想要意诚,先要格物,致知,意诚方能心正,心正而后身修。修身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庶人,皆以修身为本。” “这告诉我们人人都要修身修心,天下自然就是太平盛世。” “这是先贤的期望,他们希望我们人人都是修行人。” “可单说儒家,修行的答案就在那里,可真正去做,能去做的读书人又有多少?” “所以能踏入修行之道的人才寥寥无几。” 陈青山突然发现老人的身形有些佝偻了。 “我幼时有幸被父亲从这个小山村送去了官学,方能识字明理,可随着长大读书越多,懂得的道理越多我的心就越是痛苦。” “一年到头辛勤劳作的农民却只能吃低贱的粮食,甚至是稻壳,野草果腹,而有些人却能整天好酒好肉的享乐过活。” “明明都是夏朝的子民,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劳动的人却得不到回报,为什么懒散的却能安逸?” “当时我还年少,想不明白这些是为什么,只认为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应该得到一样的公平,也正是这份心性让我能走进这条路。” “那一天,也是像今晚这样下着小雨,我的堂兄从田里劳作回来,在路上淋了雨,得了风寒病,本来这种小病只是想着熬一熬也就过去了,可没想到病了几天,竟然越来越严重。” “这时候家里终于决定咬咬牙请个郎中,可家里连请个赤脚郎中的两百文钱都凑不出来,第二天还是村中长辈发话,各家各户借了一点,才凑足钱,可郎中请来了,病也治了,但是不见成效。” “郎中只说还缺一味药,需要进山,上悬崖上才能采到,你曾堂爷爷走的早,就留下我堂兄和婶婶二人,堂兄在床上病着,婶婶一个女人家也没那个力气上悬崖采药。” “没办法,家里的钱花完了,总不能看着堂兄死啊”。 “于是我父亲,也就是你曾爷爷,他拦下了要去为儿子采药的婶婶,决定由他和郎中一起去采药。” “毕竟,家里还是不放心那个郎中的,万一他是个骗子,由我父亲看着也能防止他卷钱跑路。” “可自那之后,我父亲再也没回来过,而堂兄没几天就病死了,草草办完丧事之后婶婶就改嫁了,她和父亲一样也再没回来过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 “这时候家中就剩我和你曾奶奶在家,可失去丈夫的痛苦实在打击太大,使得她身心俱疲,身形也日渐憔悴,只是强撑一口气抚养我,等我成年之后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她,她也走了。” “这些痛苦没能击倒我,反而使我愈加坚定的要努力读书,考取功名。能让和我一样的穷苦人家不再发生这样的悲剧。” “没有家了,我就朝着修身,治国的志向走去。” “我卖了家里的田和地,凑了十两银子进京赶考。” “后来入朝为官之后,我才知道修行是有人劫和天劫的,这是人道,和天道对修行人的考验。” “堂哥生病那天,我已经读到《大学》这篇经典有些时日,当时我想着用其中的道理来要求自己,诚心待人,修正自己的言行,锻炼自己的身体,可也是这误打误撞之下,我懵懵懂懂的进去了儒家修行的第一境界。” “造化弄人,儒家第一境界并无神通特异在身,只是读书是越读越明,能够过目不忘,所以我当时并未意识到这些。” “而堂哥,父亲,他们的灾祸也都是我的人劫牵连,我能度过便不会牵连家人,没有度过,这人劫就会一直来,可惜我知道的太晚,害了他们。” 老人转过身来看着陈青山,他神情并无异样,从脸上看不出悲伤的表情。 陈青山却能看见老人的身躯在微微的抖动着。 “所以,青山,你准备好走进这座新世界了吗” 陈青山有些说不出话,他摇摇头。 “爷爷,那我的人劫会连累到你吗?” 老人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不会,你的人劫只会落在你身上,和他人再无关系了。” 陈青山低着头在原地纹丝不动。 老人就这样在旁等待着他下决定。 许久,陈青山开口道:“爷爷,虽然不明白人劫为何不会牵连到你了,不过这是一件好事,我要去看更高的风景,去了解天地间更多的乾坤,去不负来这人间走一遭。” 听见这话,老人毫无风度的大笑,一会儿捧腹,一会儿仰天,笑着笑着,眼泪从老人眼角流出...... 第一卷 人世间 第八章 求救 陈青山看着狂笑的爷爷不明所以,他从没见爷爷这么失态过。 他想上前去劝慰,老人又立马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青山啊,你走吧,咱们儒生的第一关修身养性你算是过了,过几天你自然会发现自己的神异之处。” “让老夫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陈青山猜测不出爷爷为何会这样,但也知道这时他需要独处发泄一些情绪。 于是他将书桌下的太师椅抽出,扶着老人坐了上去。 对着老人跪下,三拜九叩。 陈明之看着给自己跪拜的孙儿抿嘴不语,等他行完礼,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又看着他转身出门,却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等陈青山走远后,他才开口感叹道:“聪明,聪明。真是聪明!明明我从没对他说过修行界对师承一事的重视,可他还是猜到了。” “能入道者便有了超脱之机,不再归为凡俗,哪怕仙佛得见也得承认这是同道之人,而渡人者又怎会不担这份因果呢。” “若行善事累功德,渡人者自有好处,如同钟离祖师渡纯阳真人,后来两人亦师亦友,一同超脱得证仙果,又或者弟子不行善事,更会天地降劫,祸及师门。” 不过老人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只是想留给孙子一些东西。 以待他后来能慢慢发现,最后化为己用。 其实老人有些话根本就没和陈青山说,比如他根本就没有收陈青山做弟子的意思,又比如说他虽然痛恨人劫牵连害死了他的父亲和堂兄,可他并不后悔踏上修行的道路,他只悔恨当时没能尽力去化解这一场人劫。 而且就算没有人劫,堂兄该病还是会病,只是自己的人劫加重了这些事,可笑的是人道虽然会降劫,可又会保护儒家门人,把劫数转移到他们亲近人的身上。所以他自己当初才没出什么事。 “如果当时我能多求求人,或是当时就做主把房子卖了换钱,也许就能化解那场劫难,堂兄和爹娘就不会这么早走了。” “终究还是当时没打开眼界和胆量啊。” “不过从今往后不会了,儒家门人再也没有被人道保护,使人劫不落于身的事了。” “往后,纵使是儒家门生,也得给我抗自己的劫难!” 老人身形猛地升起,毫无阻碍的穿过屋顶,向着不可知的地方飞去。 原地却还留有一道身形在原来的太师椅上。 陈青山回到屋里,躺在床上,途中他去看了看草棚下的黑牛,每当他情绪不好时,或是心情沉重的话就会去看一眼乖巧的牛儿。 通人性的牛儿也会感知到他的情绪然后用一些动作安慰他,他的心情也会好受些。 他褪去衣裳,躺在被子下喃喃自语。 “爷爷,您是打算离开我了吗?不然你不会一下子和我说这么多。” “而且你一点都不掩饰,明明说着儒家第一阶段并无神通特异,可转口就说让我过几天可以体会到神异。” “说是耳受天机,可我更觉得您在交代后事。” 陈青山泪眼婆娑,将头狠狠的埋进被子。 “还说人劫不会牵连到你,可孙儿不是傻瓜,如你所说,人道降下的人劫,又哪是人力可改,如果要改岂不是要面对所有人道气运,岂不是要站在万万数人灵之前。” “又或者是爷爷您要走了,您走了自然没有人劫之说了。” “这两者,不论是哪一种都不是我愿意接受的命运,您不是说修行要有一颗真心吗?可我真心不愿您离去,怎么您刚刚将我领进这条道路之上,转眼之间又给我出了个这么大的难题。” “孙儿不怕困难,可这代价孙儿实在是不能接受。” 陈青山躺在床上,心中一阵阵的无比难受的感觉涌来,他不喜欢这种心痛的感觉,但他尊重爷爷的决定,不会去做些多余的事,而是默默接受这份难言的安排。 清晨,张宝郎醒来,他一夜未睡,当然,没睡的不只他一个。 他细想了一夜,心中十分忐忑。 他知道面对一位境界如此高深的高人,自己所有的秘密在那老人面前都毫无躲藏之处。 这和修行正道对心性和道德的要求无关,那老人根本不用窥探自己的隐私,站在他的高处恐怕看自己一眼,自己浑身上下恐怕便一览无余了。 就像攀登悬崖孤道的先行者,去注视后来者一样,他们清楚后来者会用什么方式攀登,会在哪一处遇到什么磨难,因为这些他们都经历过,都看见过。 张宝郎走的虽然不是正道,但是他要攀登的道路本质上还是那一条,并未改变。 因此他想不明白那老人为何还愿意救他,难道是为了拿自己做什么文章?这等大修士布局那可是草灰蛇线,伏脉千里,可会牵连自己身后组织? 这些话他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中想想。 自从昨夜进食之后他就已经恢复了行动之力,但是为了不露出破绽,还是装作不能动的样子,或者说他做出这种姿态就是为了做给老人看的。 哪怕自己能动了,可我还是装作不能动的样子,我清楚你知道我是装的,我也知道你清楚这一切。 这就是为了表明我是无害的,我根本不敢对你的安排有什么反抗之想,什么时候你看我烦了撵我走就是了,我愿意做一条被你待宰的鱼。 这就是张宝郎现在的想法。 当然老人根本就不在意他,哪怕知道他走的是靠掠夺别人血气修行的邪路子,可因为是孙子救下的他所以就留他了一条命,这不是老人溺爱孙子,他怎么会看不出张宝郎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有些道理,人去教是教不会的,只能亲身体验之后才能领悟。 他早已看到自己文身法相飞天之后,留下张宝郎和他孙子在这个小村子里会发生什么结果。 可他还是不管不顾,去处理他早就下定决心要做到事了。 对他而言张宝郎是自己孙子踏入修行之路的引子,缘法因他而起,最后还是会落到他的身上。 所以他不愿插手,这是自己孙子的劫数,哪怕自己孙子会因此埋怨或者憎恨自己,这也是走这条路要经历的,看破了继续向前走,看不破那就此沉沦做个普通人吧。 天道无情,若人以己心体天心之后,人会不会也变得无情呢? 张宝郎猜不出老人到底为什么不杀他,所以他做出了那种姿态,既是为了活命,也是为了掩饰,期望能蒙蔽过那位老人。 那是他唯一可能做出的有效手段了。 他心中默念道:“还好运气不错,昨夜竟以心中师像灵引联系上了老师?,所幸老师听闻这里有位高人隐世在此,生出了和他论道,看能否拉进自己阵营的想法,不然我可真是要走到穷途末路了。” 张宝郎怀着庆幸在床上躺了半晌也不见陈青山给他送饭,他自己逃生有望,想着可能是陈公子起晚了,也没有在意。 直到屋内热气升腾,透过窗户看到西南边一颗明晃晃的太阳,他才意识到已经过了晌午了。 他从床上坐起,带着疑问自语道:“难不成我这是见到传说中的仙人了不成?” “施展法力,幻化出这一切,救我一命,是为了渡我走上正道。” “如今见我好转,所以他们就走了。” 不怪张宝郎有这样的想法,只因夏朝几百年下来民间流传出的这种传说实在太多了。 他转念一想,“不对,不对,像这种桥段,一般都是那些修行宗门为了测试自己所看中的弟子的心性所布下的。” “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真遇仙了也说不定,还是先出门看看吧。” 张宝郎走出门外,看见的是四面都被房子围起的院子,院子不小,但也说不上大,中间有条十字过道,过道两边种了些蔬菜瓜果,绿油油的,倒也显得竟然有序。 他自己所住的木屋有连排三座,构成四面“围墙中的一面。想来是给病人临时住的客房。 而和太阳同一方向的南面,正是大门,大门两边有两间小屋子,左边那间屋子没有关门,张宝郎看得清楚,那是一间厨房。 而西面和北面的房子都紧锁着房门。 他思量了一下决定先去西面的房子看看,因为讲究宅子坐北朝南的缘故,北面一般都是堂屋和主人家的卧室,他不想碰见那位老人。 于是他从十字过道走到西面中间的屋子,敲了敲门,听里边没人回应,又走向左边的屋子,这次他没有敲门,因为这间屋子没有窗户,想来是没有住人。 他只好绕回去,走到最右边的屋子前,巧的是这间屋子同样没有窗户。 没办法,他住足在了过道上,他实在不想去敲北面的门,但是西面三间屋子都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最后,他决定再试试。 他再一次敲响了中间屋子的门,这次他敲的很重,嘴上也大声喊着陈公子。 这一次,没一会房子里就响起了回应。 “赵先生,请稍等片刻。” ps:新人作者,需要你们的收藏支持。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九章 云何弃此身 张宝郎听见屋内传来了陈青山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谁愿意面对一个能看透自己一切的人呢。 哪怕那个人没有这个心思。 他轻咳了两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音。 “没关系,陈公子,你应该是刚起吧,不用着急。” 里面陈青山回道:“麻烦赵先生了。” 陈青山穿好衣裳推门出来,看见张宝郎正在门外等待。 他神情有些哀伤,略带歉意道:“赵先生,想来你是饿醒了,都怪我今天起的太晚没有做饭。” 张宝郎听见身后陈青山说话,于是转过身子,满脸微笑。 “不打紧的,陈公子,我这人能抗饿,只是奇怪今天怎么没来人送饭,所以出来看看。” 陈青山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却也没有计较,只是如是告诉他自己睡得晚了,其他的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老先生没有喊你起来吗?”张宝郎问道,神情没有变化。 陈青山听到他提到爷爷脸上哀意再添一分,只是他也不知道爷爷今天为何没有喊他。 他抬头看了眼太阳。 “平常爷爷有时到也会让我睡个懒觉,不过最晚辰时过半就会来喊我,今天不知怎么了竟然让我睡到了现在。” 张宝郎看着他脸上哀伤的神情忍不住安慰他。 “也许你爷爷今天有事了呢,不要担心。” 但他立即就反应了过来,心中暗道。 等等,他爷爷今天没有喊他,而且我看他的眼睛周围布满了血丝,这是熬夜后的症状,难不成昨夜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不用老师来,我逃生的机会就又多了几分。 他心中生出几丝窃喜,却不敢表露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再试探试探比较好。张宝郎心中暗道。 “陈公子,你想一想老先生在这个时候都会去哪个地方呢?” 张宝郎装作关心的神态。 陈青山回答道。 “爷爷这个时候一般都在大门口那里晒太阳,方便有村上的人来找他看病。或者是在书房看书,也有可能是上山采药去了。” “不过要是上山采药的话,提前一天他都会和我交代的。” 陈青山转头看向看紧闭的大门。 “我感觉爷爷好像是出什么事了,不过他并没有和我说什么。” 张宝郎不动声色的继续安慰道。 “陈公子,先别往坏处想嘛,也许老先生是睡过头了又或者在书房看书呢,咱们先去找找再说。” 陈青山听见他这话心里也好受了些。 “你说的对,咱们先去找找。” 两人并排走到北面的过道口。 陈青山开口说道:“中间这间是堂屋,前面是吃饭的厅堂,后边是供奉我陈家祖宗排位的地方。” “不过爷爷不在吃饭的时候,一般都不会进来。” “左边是爷爷的卧室,右边则是爷爷的书房。” 张宝郎向右边望去,书房的琉璃窗反射出阳光,耀的刺眼,他也不敢运转法力去看,怕会让陈明之感到不敬。 陈青山也跟着向右看去,心里“戈登”一下,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涌出。 他赶紧拉着张宝郎。 “赵先生,咱们先去卧室看看吧。” 张宝郎不疑有他,点点头。 “好啊。” 两人来到卧室,只见里面空无一人,被子和枕头都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那里,不像是有人用过的样子。 “看来老先生不在这里,咱们还是去书房看看吧。” 陈青山轻声回道:“嗯”。 两人又一起走到书房门口,陈青山迟迟不愿推门进去。 张宝郎有些等不急了,他决定只要那高人不在书房,他就立马逃跑,换个地方掠夺血气,恢复自己的神魂,事后再给老师赔礼道歉。 看陈青山如此踌躇,他不再等待,直接把门推开,然后就跪在了地上。 屋内老人正坐在太师椅上直愣愣的看着他。 他只觉得内心五味杂陈,仿佛一道晴空霹雳劈在了他身上,老天竟给他开了一个如此大的玩笑。 明明逃生的希望就在眼前,明明只要老人没在这个书房内,自己马上就能逃出升天,可偏偏老人就是在这里等着他。 还没等他察觉到不对,身后一道惊呼就惊醒了他。 “爷爷” 少年陈青山走到老人身前跪下,把头埋在老人的腿上痛哭起来。 张宝郎站起身来惊喜道。 “他死了?你爷爷死了?” “哈哈......” 没等张宝郎在这一惊一喜下开始癫狂大笑,突然!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住了他的嘴巴,他惊慌失措的赶紧跪下,连抬下头都不敢。 这时,陈青山还没注意到,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位道士打扮的年轻女子,只不过女子头上并未带道冠,也未盘髻,而是一头青丝披肩而下。 太师椅上的老人,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睛仿佛像是在冰冷的注视着身前三人。 女子根本没有理会张宝郎两人而是就静静的看着埋头痛哭的陈青山。 良久,太过伤心的陈青山哭晕过去。 只见女子也无多余动作,陈青山的身体就飘到了张宝郎身前。 冷声道:“出去。” 张宝郎接过陈青山,保持跪姿,费力的将两条小腿挪过书房的门槛,然后就看见书房的门慢慢关上。 没一会,陈青山从昏迷中醒来,睁眼看见的就是书房的房檐,然后感觉自己应该是被人托着..... 他赶忙抬起头来,看见的是赵先生跪在地上两臂环抱的举着他。 虽然他不知道知道为什么,但是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于是他开口道:“赵先生,我醒了,请把我放下来吧。” 张宝郎闻言将他放在了地上,陈青山从地上站起来,想推开书房的门,可他怎么也推不开,里面就像是被人上锁了一样。 他也不再白费力气,而是转身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赵先生?为何你跪在地上?为何这书房的门打不开?” 张宝郎却没有理他,照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时,屋内的女子出来了,陈青山疑惑的盯着她。 “这位道长,请问,为何你会出现在我家?” 女子没有理会他,而是看了一眼张宝郎,这时张宝郎发现束缚自己的力量消失了。 “小子,不可对这位大人无礼!你可知道她是谁吗?” 陈青山却不吃这一套,只是冷冷的说道:“不请自来即非客,难道问一问都不行吗?更别说我爷爷刚走,她却和我爷爷的尸身独自共处一室了。” “再说,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失礼之处。” 张宝郎焦急道 “她可是我师父,道家大宗师邀月道人。” “你知道大宗师代表什么吗?若居庙堂,便是柱国,可见皇不拜,法不加身,更何况是道家大宗师。” 陈青山听闻这些,只觉得这位道士打扮的清冷女子应该是爷爷所说修行界中的高人,可这也不能阻挡他的愤怒。 张宝郎见他毫无反应,愤愤道:“真是无知。” 还没待陈青山开口,邀月道人却说话了,不过她看都没看两人。 “不许杀这少年,厚葬屋内老人。” 陈宝郎虽然心中疑惑,不过她的话语,他又哪敢违背,他不过是她,一个小小的记名弟子罢了。 “是” 邀月道人转头看向陈青山 陈青山只觉得从没见过这么美的眸子,仿佛身心都被吸进去了一般。 张宝郎却浑身战栗,他知道这是师父又在使摄人心神的手段来。 “咦,奇怪。” 陈青山猛的打了一个冷颤,随即就清醒了过来,他愤怒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邀月并为理会他,只是对他说道:“你爷爷现在还没有死,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随后看向张宝郎。 “你随我来。” “是,师父” 陈青山看着走进自己卧室旁边药材房的两人,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怎么也动不了。 屋内,邀月道人开口。 “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张宝郎哪敢在这这个问题上回是。 “弟子不敢做此想,也不愿做此想。” 邀月走到药架前随手翻看上面的药材。 “你倒是聪明,会说话。” “不过也正是你这份聪明劲惹我喜欢,我才会列外回应你,也正因如此我才有缘法来到此处。” “不妨告诉你,我确实早早的就到了。只是观其气象,才发现隐居在此的竟然是一位大儒,而这个村子方圆十里都有他设下的防御结界。” “你也知道大儒这些老书生,比牛鼻子老道还要执拗,我当时就息了拉他入伙的心思。甚至还想杀了你” “不过,后来我发现这结界已经是虚有其表,支撑它存在的力量已经不在了,于是我便在外静静等待,直到听见你们去探查他的踪影,说出他死了。” “我才让一道幻身赶来,虽说吃了个暗亏,却也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结果。” “说了这么多,东西我也找到了,记住我说的两句话。” “不能杀那个少年,厚葬那位大儒。” 张宝郎跪地叩头,“是,师父,弟子一定做到。” 随后邀月道人的身形消散在原地。 张宝郎根本不敢腹诽这女子说出要杀了自己的话,更加不敢腹诽她身为道家修行人却说出牛鼻子老道这种不敬的话。 因为他深知邀月道人的恐怖,就连他自己修行的这个法门也都是她创造的。 张宝郎偷偷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 “终于走了,也不知道师父她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让我也来看看......” 第一卷 人世间 第十章 一吐心中气 上 张宝郎怀揣着刚在药架上找到的,可以固本养源的药材,走到陈青山身边。 “陈公子,和我走吧。” 陈青山却狠狠的盯着他,身体一动不动。 张宝郎一拍脑袋。 “哦,我忘了,师父给你下了定身咒,还得麻烦你在这等半个时辰。” “我先去办师父她老人家交代下来的正事,别看我,我也没办法给你解开。” “嘻嘻” 张宝郎说完怪笑了两声。 陈青山看着他此时小人得志的样子,恨不得冲破这浑身的束缚去与他搏命。 “别这样嘛陈公子,你看看你的怒火马上就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了。” 张宝郎语调怪异道。 “虽说师父交代了不能杀你,可我手中其他的法子多着呢,你要愿意,我这确实有各种苦,各种罪等着你受。” “不过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这次我就原谅你了。” 陈青山气得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他。 张宝郎看他这种做态,暗道一声无趣,也不再拨弄他,而是老老实实的准备去厚葬老人。 他将已经炼化的本命法宝取出,是那张白布面具,随后眼睛盯着陈青山,在脑海中刻画出他的模样,而他手上的面具也随之变化。 白布面具被他带上,上面的油脂和血迹慢慢隐去,最后化成陈青山的模样,然后又给自己和陈青山布下了一种可以欺骗肉眼的障眼法。 随后打开院子的大门,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陈青山见张宝郎的声音消失,就睁开了眼睛,他还不知道张宝郎变化成了他的样子。 见张宝郎没在,是焦急的扭动着身躯,想要打破这层束缚。 “可恨!那女子说爷爷还没死,却离死不远了,而我却在这里都不能动。” “想去仔细看看爷爷的情况都不行。” “为什么无怨无仇你们却要如此对我。” 陈青山虽然愤怒,但他毫无一点惧怕之意,也许在对待亲人这方面,他会有软弱的心态,但是当唯一的亲人走后,他就已经无所畏惧。 他在心中嘶吼道:“既然漫天神佛仙圣都是存在的,那我陈青山在此诚心祈祷,只要你们能让我赶走赵讳,然后亲手安葬爷爷,我愿意做你们最虔诚的信徒。” “我真心发愿,我真心发愿......” 陈青山在心中一遍遍的重复着,可奇迹并没有发生。 他有些失望。 “爷爷,难道您真的走了吗,呜呜......” 张宝郎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一路上村民亲切的给他打招呼,他也有礼貌的回礼,话语中避开一些他不知道关系和称呼,应对的滴水不漏。 不过他没在村子上找到棺材铺,小村子太小了,不过他发现这里的人好像并不知道,老人曾经也是这个村子的,只当他是云游的医生为了照顾小孙子才在这里落脚。 不过并没有因此抱团排挤他,而是对这位不收诊金的老先生很是敬重。 爱屋及乌,所以对陈青山也特别喜爱和欢迎。 转了一圈,张宝郎大致收集了一些信息。 他决定今晚再公布老人的死讯,至于现在,他要回去了。 邀月道人的法术只是随便施展的,大致只能持续半个时辰,所以他还要回去盯着陈青山。 免得他做出什么举动来,给自己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师父说的是要厚葬老人,他丝毫不敢对此轻忽。 回到院中,看着被束缚在书房门口的陈青山。 张宝郎用油腻的语调说道:“陈公子,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晚上我准备把老先生的死讯公布出去。” “到时,我再托人去镇上买一副上好的棺材,请上他七八个戏班子,吹他个七天七夜,为老先生隆重送行。” “而我就假扮成你的模样,给老先生守灵,你说好不好啊?” 陈青山双目怒视,“你这狗贼,枉我和爷爷救你性命,你却恩将仇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真是不配为人!” 陈青山身上的定身法术时效已经快要到了,所以此时他能开口说话。 张宝郎不紧不慢,继续恶心他道:“哎呀呀,青山啊,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恩人呢?” “我师父没有杀你,这就已经还了你的救命之恩了,况且我还要出人出力厚葬你爷爷,你不应该对我客气点才对吗?” “啊?哈哈” 他有点喜欢和这灵秀的少年斗嘴,这让他想起自己年少的时候。 陈青山收敛眼中怒意,也不大声吵闹,他知道这贼人有术法神通在身,若是喊得人来,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能不能逃掉不重要,毕竟是他自己引狼入室,若是连累了村民们,那自己身上的罪过就又要多上几分了。 陈青山低声啜泣道:“为什么啊爷爷,为什么留下我和这个贼人,而你却生死不知。” “这就是修行要经历的磨难吗?可是,为什么呀?您不是儒家大修士吗,你为什么不能帮帮我。” 虽然声音很小,但张宝郎还是全部听清楚了。 “呦,陈公子怎么哭鼻子了,这是被人欺负想要找爷爷告状了吗。” “可惜啊,陈公子的爷爷心肠太硬,留下他这么一个小屁孩被别人欺负呦。” 话音刚落,陈青山已经举拳快要砸到张宝郎的脸上。 张宝郎见状也不躲闪,陈青山只觉得眼前一晃,再看,自己的拳头竟已经被张宝郎从他鼻前截下了。 张宝郎面容严肃,眼神也变得冷峻。 “陈青山,之前我就说过你无知,想不到你不但无知,还这么天真。” “怎么?求神拜佛了?然后神佛不理你,你又转过头来埋怨自己的爷爷?” “可笑不可笑!当你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命运就只能握在自己手中。” “你这个时候应该隐忍,潜伏在我身边,等你掌握力量之后,再对我呲牙。”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张宝郎一边说着,一边将陈青山的胳膊扭折,随后单手握着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而不是像这样,轻易的就能被我取走你的性命。” “你却毫无还手之力。” 说罢,张宝郎将陈青山甩在地上。 然后冷冷看着将头埋在地里的陈青山。 “你对修行界还真是一点都不懂啊,我也懒得教你,反正,你知道一点就行,踏上这条路,没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觉悟,是活不长久的。” “生死,在天地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超脱的机会却像是不可计量数的生灵共争的一条渡船。” “而你,不过是被自家长辈扔到船上的,泡在蜜罐里的公子哥。” “你只是一个幸运儿。” “别着急怀疑我,你看连你的爷爷都不再管你了,不是吗?你还不懂这世界对生灵残酷的一面。” 说到这里,张宝郎神神颠颠的嘴里开始念叨着一些陈青山听不懂的话。 陈青山这时用单臂支起身子,对着张宝郎一口泥土喷出。 两只眼睛明亮的盯着张宝郎。 “说我可以,不许说我爷爷!” 张宝郎回过神来,却未动怒,而是嘴角含笑,眼含深意的望着陈青山。 “给你个机会,你可以继续说。” 陈青山整理了一下不整的衣衫,继续说道。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可世界又不全是你这种人的,她还有更多不一样面貌,你没见过,就不应该肯定的说她就是这样。” “不错,我现在的确是任你摆布的境地,那女子说过你不能杀我,可我并没有把这句话当作我的保命符。” “我不会犯蠢主动触怒你,但是有些东西我也一定会去坚守,不论你这么折磨我都一样,我不会屈服。” “让我为我爷爷守灵吧,我只求这一点。” 陈青山神态真诚。 他也察觉出了了这张宝郎精神有些不似常人的异状。 “相信我,我可以忍受你其他的折磨。就像你说的在这天地间,生死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既然生死无忧,就更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张宝郎听他讲完这些话,眼神中添了几分笑意,只觉的他真的天真,不过也有几分儒家所说的文人风骨的苗子。 刚刚他被他自己所说的话,刺激的恢复了一些记忆,是以他觉得现在有些没趣了。 于是开口敷衍道。 “不错,不错,陈公子,你还真是个硬气的小男人,那些儒家的夫子见了你怕是会喜欢的紧。” “不过我没心情陪你玩下去了,你还先睡个几天,等我忙完了再叫你。” 陈青山听闻赶紧开口想要阻止他。 “等等,我可以配合你,只要你不伤害......” 话还没说完,陈青山就昏睡了过去。 张宝郎望着陈青山,有些沉默。 刚刚他回想起了他机缘巧合下踏入修行之道的事情。 那年自己才多大来着? “好像是十六岁了,不过看着就跟他差不多大。” 九年前。 泸平县。 “张家嫂子,恭喜,恭喜啊” “您儿子还真是出息呢,刚成人就考上了秀才。” “不像我家那个,一点书都看不进去,整天就知道和朋友胡混,将来就打算接他父亲的班,在县衙做个看门的差吏。” “一点都不上进。” 中年妇人今天很高兴,因为他儿子考中秀才了,没有白费她十几年含辛茹苦的供他读书。 不过她还是有点应付不来这种场面。 她一个寡妇,做的还是在菜市场卖豆腐的生意,平常暗地里对她指指点点说闲话的人可不少。 哪里会有人恭维她。 那买豆腐的妇人也看出了她回话有些的生疏。 就接着话茬道:“有空可以让宝郎和我家那个在一起多玩一玩。” “你也知道,朋友多了路好走嘛。” 张宝郎母亲回道:“一定一定,等他回来我就和他说。” “那行,妹妹我就不耽误嫂子你做生意了,我还得回家给我那几口子做饭呢。” “嗯,回见。” 张家妇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今天突然被那么多平日里说三道四的人恭维,她还真的不太习惯。 那些说她怪话越多的人,今个反而对她越是恭敬。 这时,一直在后面藏着的张宝郎走了过来。 “娘,你理他们作甚,这些人平日里给足了咱们白眼,如今到会贴上来了。” “要我说,等我当上官了,就该一人赏他们十板子才能解气。” 张李氏白了一眼自家儿子,有些嗔怪道。 “娘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你死鬼老爹走的早,我再把她们得罪了,到时候哪有人来买我的豆腐,更别提有钱供你读书了。” 张宝郎看着他娘亲没有真生气,只是想给他交一点人情世故,但是又不太会表达才这样假装生气。 “知道了,娘,我就是嘴上给您出出气,哪能真去打她们啊。” “您可别生孩儿的气啊。” 张李氏拧了一下他的鼻子,“你想吃什么菜,娘给你钱,你去买,等娘回家给你做,就当是奖励你了。” 张宝郎有些犹豫,没接这个话,而是顾左右而言他。 “娘,我中秀才的事要不要给二叔说说,借着这个喜事把咱家的地要过来,到时候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张李氏脸色变得冰冷下来。 “我不是说了吗,不许提那块地,也不许提你二叔。”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第一卷 人世间 第十一章 一吐心中气 中 “孩儿不敢,只是二叔他也太霸道了吧。” “啪” 还没等张宝郎说完整句话,张李氏的巴掌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 “你还说!这事和你没关系。” 张李氏眉头皱起。 “只要你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将来娘跟着你去各地磨砺娘都不怕。” 说道这里看到张宝郎惊慌失措的表情,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 “娘求你别去再和你二叔有什么牵扯了。” “你相信,娘都是为了你好。” 张宝郎对这件事一直云里雾里,根本不明白娘为何一定要和二叔撇清关系。 但是看着母亲脸上哀求的表情,他也在心中暗暗下决定,绝不去找二叔。 “娘,孩儿知道了,我不会去找二叔。” “将来我一定带着你离开这个地方,到时咱们风风光光的走。” 又在心中加了一句。 “还要带着阿秀,到时咱们三个一起走。” “嗯,娘亲相信你。” 看着自己家孝顺的儿子,张李氏心头一暖。 两人相视一笑。 “哝,这五十文给你买菜买肉,再给你十文,给小秀买点东西吧。” “别不好意思,刚才你脸上的表情都快藏不住了。” “谁人一看都知道你是在想心上人呢。” 张宝郎有些羞涩,心想自己的心中事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母亲看透了。 “好的,娘亲,我知道了。” “我买东西去,先走啦。” 张李氏看着窘迫的儿子,也不答话,而是就那样笑着。 他有些想念自己的丈夫了,当初他也是像儿子这般害羞,不,是比他还害羞。 自己给他送碗粥他都能羞红脸,然后好几天不和自己说话。 不过最后他还是鼓起勇气找了媒人给自己定亲。 可惜,有些人就是天生坏种,见不得别人好。 那个弟弟自从自己嫁过去之后,平日里对他也是恭敬有加,吃穿用度更是没有少过他,怎么当上巡检之后就像变了个人。 对别人嚣张跋扈不说,对自己家里人也没个好脸色。 自己的爹娘但凡有一点不顺他心的地方,动辄就是打骂。 就连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更何况自己那口子出了事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家产都夺了去不说,还想霸占自己。 若不是自己怀了身孕,肚子也一天一天大了,恐怕还逃不出他的魔爪。 不过等到宝郎考取功名之后,到那时就好了。 张李氏想起当时那些悲惨的事来,心中一阵苦闷,只能靠着儿子来安慰自己。 张宝郎怀抱着一堆被油纸包裹起来的食物,站在一处小院子门口。 站立半响,终于鼓起勇气敲门。 不一会儿,有人推开门出来。 张宝郎看见来人,不敢正眼看她,只好半扭着头用余光偷偷瞧着她。 那人也不说话,而是同样静静的瞧着他。 还是张宝郎先憋不住。 “给你。” 张宝郎从怀中掏出一支很细很细的铜钗。 “今天乡试结果出来了,我考了第一名得了秀才功名。” 女孩却没接过,而是双臂环抱,嗔嗔的看着他。 “哼,你考功名和我有什么关系。” “谁要你的钗子,我自己没钱买啊。” 听见女孩不要,张宝郎顿时慌张起来。 “别呀,啊秀,这钗子是我特意买来送你的,虽然不值什么钱,可你别嫌弃啊。” “将来我一定送你更好的。” 女孩听见他说将来也羞红了脸。 看着被关上的大门,张宝郎有些不知所措,细想着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话,才惹她生气了。 紧接着门又打开,女孩从张宝郎手中抢过铜钗,又赶紧把门关上。 “记好啊,将来要送我更好的,你要是忘了,我,我就一辈子都不理你了。” 张宝郎听见她说这话,站在门口傻傻的笑着。 良久,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抱着肉和菜。 张宝郎将陈青山抱到床上,借助面具对他施加了隐藏身形的法术。 然后走到院子里看着天空的明月,嘴角有抹淡淡的笑意,但是转眼消失不见。 “还得去请人去镇上订棺材啊,上次订棺材还是为了娘亲和阿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悔恨,不甘,或者扭曲的表情。 只是紧闭着双眼。 张不讳是16年前当上了巡检。 不过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那就是他大哥的儿子。 当初他家中费力打点才在巡检司里给他寻了个巡差的职位。 而这些年来一路摸爬滚打,也终于熬到了副巡检长。 巡检是县城中重要的武装力量,一般负责区域的治安,也负责?处理县衙无力处理的诡异案件和大案。 一县之中设有巡检司,最高长官是巡检使,之后是巡检长,再下面就是巡差。 不过各县人口不同,巡检司下所设的巡检处也不同。 这个根据一个县城的区域所分设的。 像泸平县便有三个巡检处,各有一位巡检长,几位副巡检长,和几十名巡差管理。 当年张不讳大哥因为跳水救人死后,家里失去了唯一一个能镇住他的人。自那时起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不但性情大变,为人更是油滑奸诈了许多。 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想要权力,金钱,和美女。 什么亲情,道德,法律在他眼里都是狗屁,都是一文不值的东西。 但是想要没有后顾之忧的得到那些东西,总是没那么容易。 比如说他的嫂子,当初大哥死后,他想让嫂子改嫁给他,方便他名正言顺的继承家产。 只不过嫂子不从,而且又怀了身孕,他才没有动强,毕竟那是他大哥的种。 “早知道就不该留他们娘俩,没想到我这个小侄子还能考上秀才。” 张不讳在自己府邸中的书房独自思量着。 “若是让他考上了举人,到时候有功名,官运加身,他再想找我报复,我又不好动他,岂不是成了我的心腹大患?” “不行,不能给他这个机会,到那时再动手就晚了,还是早做早利量。” 张不讳走出屋门,唤来自己的亲信狗腿。 “小六,最近让你盯着他们娘俩,你可有什么发现吗?” 小六回道:“回大人的话,小的看那娘俩最近一直都很正常,只是那张宝郎考上了秀才,今天给张李氏说,想找您要回一块地。” “就这些?” 小六一拍脑袋。 “对了,那小子今天给一户人家的闺女送了个便宜的铜钗。” “小的怀疑他应该是对人家有意思。” 张不讳听到小六的回话抚掌沉思了一会儿。 “有了,你去上那户人家提亲,说是我儿子今年十五,明年就该成人了,所以我想提前寻户好人家把亲订上。” “明白了老爷,小的一定办好。” 张不讳已经有了计划,那小子既然有喜欢的人家了,那自己就横刀夺爱,逼他一把,自己也好抓住他的破绽。 张宝郎借着陈青山的容貌将丧事的一切事宜安排妥当,跪在灵堂前,陷入了回想。 “当初阿秀和娘是怎么死的来着?” “对了,那畜生说是给自己的儿子定亲,其实是给自己纳妾。” 张不讳找了个由头,将阿秀接到了家中,起初还待她彬彬有礼,颇为客气。 阿秀虽然不愿,但也拗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只好找机会偷偷出来和我相会,而这也是张不讳有意安排的。 这种日子持续没多久,那畜生就按耐不住发难。 最后东窗事发,娘亲以自身做保,留在了张府,才换来自己一条性命。 可张不讳真的会那么容易放过我吗,这仇结大了,我不死他不会心安。 后来他找人打断了我的腿让我真正的成了个废人,也正是那时组织找到了我。 因为我是个读书人,还算有点用,所以组织暗中保下了我的性命。 不至于让我张宝郎饿死街头。 后来那个畜生强行和阿秀行了苟且之事,阿秀接受不了这个刺激便吊梁自尽了。 娘亲知道是我们俩连累了阿秀,便找了个机会想要刺杀他,可那畜生早已修行武道,力有千斤,我娘又怎会是他的对手。 他也借着这个机会假装受惊失手打死了她。 因为短短时间内连出了两条人命,明眼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官府也迫于民间压力来调查他,可事情拖着拖着也就不了了之。 也许他也暗中付出了很多代价,但终究解决了心腹大患不是吗。 事后,我从乱葬岗找了两夜才找到阿秀和娘亲的尸身。 阿秀身上还缠着她上吊时用的白布,这群畜生。 也正是那夜,愤怒让我感觉到了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我看见了血怒之勇中的炁。 也正是那夜我拥有了报仇的力量。 将阿秀和母亲一起安葬了之后,我找到了组织的接头人。 和他说明了我也能感知到炁之后,组织决定培养我,教我修行,锻炼我的心计。 期望我在以后的大计中发挥出该有的效用。 张宝郎很想笑,是的,在这灵堂之前他很想笑。 “想起来了,后来我借用组织的力量,根据计划,入伙了一伙马匪。” “然后教他们修行血气之道。” “慢慢壮大势力,扶持老大的野心。” 借着组织计划实施的第一步。 我将目标对准了泸平县,那李老爷本来就是我娘亲的远方堂弟,这次计划也是他做内应,通知消息。 我用阿秀自尽用的白布祭练成了我的本命法宝,然后在上面刻上阵法,又用鲜血时刻滋养,屏蔽我们的气息。 犯事之后,我假扮张不讳的容貌出了城,顺手坑了一下当初对我落井下石的老丁。 然后在凉山之中布下阵法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多来了一个孙弘毅。 和他一战,我深受重伤,才来到了这里。 但是那张不讳却在凉山一战中被我枭首。 “哈哈哈” 张宝郎狂笑,再也不能控制。 不过他已经施展了遮眼法,在旁人眼中他还是那个跪地守灵的陈青山。 第一卷 人世间 第十二章 一吐心中气下 陈青山从昏迷中醒来,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十分昏沉。 “我这是睡了多久” “对了,爷爷,赵讳。” 陈青山赶紧从床上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穿戴整齐,还是之前那套。 他走出屋外,只见院内灯火通明,堂屋和大门处满满都是人影。 他向堂屋走去,奇怪的是旁人都好像没有看见他一样。 他知道这是张宝郎的法术作怪,蒙蔽了别人对自己的感知。 堂屋内张宝郎正假扮陈青山的模样跪在地上守灵,村上的风俗是晚上下葬。 白天属阳,晚上属阴,这是为了能让先人在路上走的轻松一些。 至于鬼怪,人气那么重,根本就没听过闹鬼的事。 今天是停灵的最后一天,等来人祭拜之后就该下葬了。 张宝郎知道陈青山来了,但他并没有理会,这本就是他有意安排的。 陈青山看着张宝郎暗暗咬牙,恨不得上前干翻他,但是他知道他不能。 他松了握紧的拳头,走到棺材前,重重的磕了九个头。 然后起身走到张宝郎身侧,跪下,对着来人磕头。 虽然那些人并不能看见他。 他也来一个人便磕一个头。 这是对来祭拜之人的感谢,感谢他们是真的敬重自己的爷爷。 等来人祭拜完了。 陈青山对着一旁的张宝郎说道。 “你的兴趣就这么低级吗?” “愚弄我就能让你感到开心?” “不过看在你还是让我能参与爷爷葬礼的份上,对你说声谢谢。” 张宝郎没有理会他,就像看不见他一样继续干着自己的事。 很快,众人抬着棺材来到张宝郎所购的坟地旁。 邀月道人有过交代,要厚葬老先生,为此张宝郎望气三天才寻到了此处风水宝地。 陈青山这就这样一路上默默的陪伴着,他没有去找村上的人沟通。 他知道这都是无用功,更有可能害了他们。 当然,也许张宝郎会顾及他师父的话,为了办好葬礼,不会轻举妄动。 但是谁能肯定张宝郎有没有留下后手,自己昏迷了七天,对这七天发生了什么完全都不了解。 所以他不敢赌。 万一张宝郎就等着自己暴露身份,然后发难呢? 终于,葬礼完成了,陈青山默默的看着爷爷下葬,他跟着张宝郎走回院子,看着他一一送别前来祭拜的人。 “赵讳,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青山看着坐在园中张宝朗问道。 张宝郎直接躺在地上,望向夜空中的明月。 “我越来越喜欢月亮了,自打走上这条路愈发觉得月亮是如此的美丽。” “你呢?喜不喜欢月亮?” 张宝郎扯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陈青山虽然心牵陈家村的村民,但也知道自己还是要沉着冷静应对。 “我当然喜欢。” “曾经也曾借月写诗。” 张宝郎一副天下事都漠不关心的模样。 “哦,陈公子还有如此才情,闲来无事,不如念来听听如何。” 陈青山施施然一笑,“赵先生既有如此兴趣,在下敢不奉陪。” “献丑了”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 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张宝郎笑道:“你的心境调整的倒挺快,之前还恨不得杀了我,现在又在这陪我有说有笑。” “了不起,至于这什么诗。” “陈公子,你的心真如秋月吗一样皎洁吗?” “不恨我?” 陈青山平静道:“我想明白了,爷爷的死和你没什么关系,纵然几次用法术束缚我,也未对我造成什么伤害。” “而且你不是也让我送了爷爷最后一程,至于先生几次用言语刺-激我,也让我的心境在此后受益匪浅。” “若从这里说来,我或许可以叫你一声先生也不为过。” “哼,你倒是醒悟的挺快”。张宝郎冷声道。 “还是谢先生之功,不知先生下一步有何打算。” 张宝郎听他这么问,随即开始怪笑。 “有什么打算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只要知道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就行了。” “行了,不要在啰嗦了,老子等会带你去办正事。” “给你提前提个醒,接下来不要想着自尽,你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陈青山顿时心神大乱,他没想到张宝郎居然会在这里等着他。 他早就知道这人不安好心,不谈他的言语,而是从他一开始的毕恭毕敬,到现在狂态毕露的行为。 就能说明他是个小人。 陈青山强定心神。 “赵先生,有什么事咱们再好好谈谈吧。” “能不能别对村民动手。” 张宝郎打断了他。 “停,老子是看在你爷爷的份上才对你那么客气。” “毕竟家里刚死人嘛,对你好一点也是应该的。” 说到这里,张宝郎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说道。 “但是,这不代表你能和我站在同一位置说话。” “你我的差距就像人和蚂蚁一样,只要我愿意,我就能轻易碾死你。” “所以,不要让老子不开心。” 陈青山沉默了,他没想到这人如此直白蛮横。 “好吧,赵先生,我会听从你的安排。” “顺便说一下,我不怕死。” “所以,我可能不会让你那么开心。” 张宝郎对他的话并没有在意,他已经压抑了太久心中嗜血的欲望。 刚才用言语的试探,并没有一道天雷劈下来,证明那老头子这会可能真的死了。 亏他还等了七天。 现在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张宝郎去厨房寻了一把尖刀,用自身法力炼化,将尖刀改成一柄短横刀。 虽然他是修行人,但也不能凭空造物,而他的刀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跟我走,懂事点。” 陈青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很快,两人走道一户人家房前,张宝郎使了个遮眼法,敲响了房门。 “谁阿,这么晚了还来串门?”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因为今天刚给陈老先生送完灵,各家各户都有些回来较晚的人。 所以房内的老人也未多想,以为是哪位村民睡不着找他来唠嗑的,其实他也睡不着。 陈老先生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咯吱”年代久远的木门发出了属于它的哀叹。 老汉打开了门,却不见门外有人影。 “见鬼了不......” 老汉口中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血影从他脸上划至腹部。 他竟被一刀分为了两半。 陈青山看着自己从小亲近的老人居然就这样死了,刹那间愤怒冲上了脑海。 他还记得每当自己从老人家门口经过的时候,这位老人总会给他点吃的。 小村子里没有点心和糖这些好东西,但是老人总能像变戏法一样掏出来点带甜味的小果子,或者是热乎乎的烤地瓜。 他全身紧绷,极力的克制着自己,低着头,不敢去看张宝郎。 张宝郎右手甩了一下刀,是为了甩去血迹,虽然他的刀很快,但毕竟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切肉刀,做不到滴血不沾。 左手掐着法印,吸收着还未丧失生机的血气修补自身神魂上的伤势。 “怎么,这就忍不住了?” “这只是第一条人命,一条不足挂齿,只配做我修行路上资粮的凡人。” 他虽然没回头看陈青山,但也能想象出他的反应。 一个生性善良,淡薄却不冷血的人看到这一幕会产生什么情绪,他早有预料。 那是可以滔天的愤怒。 而他就是为了刺-激陈青山打破精神枷锁,以便能走上和他一样的修行路子。 良才谁不爱呢。 张宝郎怪笑道:“可以啊小子,居然忍住了,可惜,精彩的还在后面那。” 陈青山紧绷的身子猛的松了下来,声音颤抖道。 “求求你,赵先生,我再求你一次。” “别杀他们好吗,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我会尽全力去满足你,你怎么折磨我都行。” 张宝郎脸上笑容更加怪异。 “好啊,实话告诉你,老子受了神魂上的伤,虽然这个时期,神魂受伤对我修行影响不大,但也会有诸多后遗症。” “现在,只是让我丢失了一些记忆,但越往后,我的修行之路就会愈加艰难。” “而我修行的法子,就是杀人吸取血气。” “不杀这里的人,我也要杀其他地方的人。” “怎么,同样的人命在你眼里也有分别吗。” “嗯?” 陈青山心中一沉,看来是真没办法不让他杀人了。 不过自己可以拖延点时间。 “赵先生,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出这个选择呢?” “你将这个问题抛出,不就是为了让我在陌生人的生命,和亲人朋友的性命之间做个选择吗?” “我想听听赵先生想让我怎么做,虽然我算不算先生刀下的鱼肉,但也好不到哪去” “不是吗?” 张宝郎哈哈一笑。 “可以,可以,居然想用这个法子拖着我,好让他们逃生。” “不过你确定我会让你如愿吗?” 陈青山修整心情,微微一笑“且试一试,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张宝郎将刀收起,反贴在背后。 “不错,你倒是让老子来了点兴趣,不过老子不姓赵,姓张,以后不用再叫我赵先生了。” “想起赵讳这个名字,老子就想杀人。” “不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会怎么选呢?” 陈青山对着张宝郎作揖行礼。 “张先生,在下看来,生命之间没有高低贵贱,不论是陌生人的性命,还是村民们的性命都是一样的。” 张宝郎脸上有些失望,他想让陈青山为了心中感情做出不公平的事来,这样以后也方便打磨他的心性。 “不论是变的冷漠无情也好,内心满是愧疚也好,都会是操纵他的一件利器。” “哦,那你是想让我就近杀人,准备舍弃这些村民咯?” 陈青山微微一笑。 “自然不是,张先生,在我看来不论是陌生人,还是我的这些亲人朋友,他们都是无辜的生命。” “他们不该死,该死的是你!” 张宝郎大怒。 “你找死,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就算不能杀你,我也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有无数中办法可以折磨你!” 说着举刀向着陈青山劈来。 就在这危急之时,一道闪电凭空从半空中生出,落在张宝郎头顶。 于此同时,两道恢弘的的声音从天际响起。 “找死!” “聒噪!” 第一卷 人世间 第十三章 离去 张宝郎被雷劈的浑身边黝黑,白色烟雾从他头顶升起,一股烧焦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这道雷霆虽然看着唬人,不过却未伤及他的根本,他只觉得身体传来一阵阵麻痹感,但是那声“聒噪”却震的他浑身气脉停塞。 他心中震惊,这道雷霆是儒家正气所化,但携带那道声音凭空出现在此处已被耗去了大半力量,想来应该是陈家老先生见孙儿有生命危险之后方才出手。 由此可见那位老人一直关注着陈青山,当然也有可能是老人见张宝郎出手杀人之后,才役使雷霆到此,只是恰好赶上张宝郎向陈青山杀去。 但第二道声音却来的委实神秘,不曾透漏出一点跟脚,他想不明白是什么人出手。 此刻自己的行为在那些大佬高人的眼里,应该就像跳梁小丑一般吧。 张宝郎苦笑。 “真是奇怪,为何这些平常里隐世不出的高人,如今却如雨后春笋一般接连着跳了出来。” “是他。” 张宝郎看向陈青山。 “这些高人都和这小子有关。” “可恨,为何我遭逢大难的时候就没人来搭救我,而这小子还没伤及一根毫毛就有人接连出手。” 张宝郎心中生出一股不平之气来,他感念这世界不公,怨恨,嫉妒,各种情绪五味杂陈。 “可恶啊,啊啊啊” 张宝郎再次提刀像陈青山砍去,只不过这次速度放慢了许多。 陈青山也做出反应,及时的避开了这一刀。 张宝郎趁着这个空隙甩下短横刀,开始急速的逃窜。 在短短时间内他心中就已经生出了一条毒计。 他知道自己算是栽了,绝不可能带走陈青山,或是杀了他,所以他假借佯攻,实则逃跑,是怕陈青山想明白了他的处境,然后和自己以命相搏。 哪怕张宝郎动用不了法力,与陈青山性命相搏他也是不怕的,怕得是有高人看着,他只能落个被陈青山杀死的结果。 高人不杀自己是不杀自己,但是陈青山绝不会出事,如此一来他只能吃亏。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他先离去,然后再寻个人烟之地,掠夺血气之炁。 等他养好伤势,还有大事等着他去参与,一连消声觅迹这么些天,组织中觊觎他位置的后来者可不少。 是以,他当机立断直接逃跑,至于这个村子,动不了陈青山,还动不了他们吗,以后有的是机会。 陈青山看着奔进山林之中的张宝郎,此时他也意识到这是有人救了自己。 而这时,死去老人的老伴,也被雷声惊醒出来查看迟迟未归的老人,刚才虽然有声老人倒下的闷响,但因为张宝郎的法术遮掩住了两人的身形和说话的声音。 而她又睡的迷迷糊糊,所以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此时她感觉到了不对劲,外面都下大雨了,老头子却还没进屋,聊的再有兴致,也不能这样啊,年龄都多大了。 她想去提醒老头子要注意身体,可走到门口,借着月光才发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陈青山看向张宝郎奔向山林的的背影,追了上去,他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追上去也许会白白送命。 而刚才张宝郎被雷劈之后,法术就已经失效了。 陈青山跑进山林闭目咬牙,不敢转过身去看。 良久,他才压制住了愧疚的情绪,同时他眉头微邹,露出疑惑的表情。 “奇怪,是谁救了我。” “救星不是还没到吗?” 他在山林树木的缝隙中喊道:“不知是那位高人相救,青山万分感谢,还请现身一见。” 半晌。 一道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陈青山耳边响起。 “公子莫要寻我,我只是答应了某人一件事,所以才对你出手相救。” 陈青山低头发问,让人看不见他的神情。 “是爷爷让你来救我的吗?” 那道声音没有立即回答,好像在思索着该不该告知他。 半响,声音悠悠然响起。 “陈公子,并不是因为你爷爷我才救你,但是具体是谁你就不要问了,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陈青山点点头,随即又焦急的问道。 “那好,我不问是谁,但是你能告诉我爷爷他是死了,还是怎么了?” 这次声音很快就传来回应。 “陈公子,你爷爷他还没有死,也不会死,但也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你可知人道气运,会庇护儒家门生的人劫吗,这是因为儒家修行和朝堂气运息息相关,而国朝庙堂就代表了很大一部分人道气运。” 陈青山回道:“知道,但是这和爷爷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这和所有儒生都有关系,很久很久之前,人道势微,儒家先贤们不得不用这个寅吃卯粮的法子,来培养更多的儒家新苗。” “而镇压这部分气运的便是某件儒家圣人文宝,现如今人道势大,百灵隐伏,儒家的一些人便决定停止这个手段。” “这方法虽然有效,但也给不少儒家门生带来了很多伤痛。” “你爷爷便是这些人中的一位领头者,他坚决的想停止这个办法,而之前你救了那小子,他便觉得是你踏入修行的时机到了。不过我倒是觉得他是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所以他给你留了一些东西。那东西你应该已经初步领会到了他的妙用了吧。” “而他只有已自身文身法相去和那件圣人文宝合二为一,方能越境驾驭,停止这不得已的手段。” “之前那道雷霆就是他留下的后手,虽然不能伤人,却能麻痹敌人的身躯,给你争取逃跑的机会。” “不要觉得这好像没什么用,天道自然,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他给你留下了逃跑的机会,老衲若不插手,你再拖些时间,也会有人来救你。” “之前那小子便是,不过有我在,陈公子也用不着逃跑,所以我震散了麻痹效用。” “那小子倒也识趣,知道不在这继续碍眼。” 陈青山刚想说话,耳边的声音又想起。 “陈公子,咱们就不说什么我为何不出手杀了他之类的话了,虽然我看不惯他,但我和他无怨无仇,况且你也不愿我替你出手吧。” “这人还是留给你日后处理,不过老衲我到是可以给你泄漏点天机,最好不要走儒家的路子,这夏朝马上就要乱了,会影响你的修行的。” “不说了,老衲走也。” 陈青山没有虚伪的客套,而是转身望向老人的尸身,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他屈膝跪下磕头。 “华伯,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救了那畜生,也不会连累你身死,我陈青山在此指天发誓,将来一定会为你报仇。” “有违此誓,天地不容!” “轰隆隆” 雷声响起,天空也在这时下起了暴雨。 陈青山跑回院子,收拾了一些衣物和银两,然后向着县城方向跑去。 他可以想象出华伯的家人看见老人的尸体以后会是怎么个情景,那一定让人撕心裂肺。 所以他不敢面对老人的家人,而如今爷爷走了,必须要步入新的旅途了,这样才能为够继续修行,才能为华伯报仇。 他要离开这个地方。 陈青山匆忙的跑出村子,看向北方,那里有一道银白之炁正向这里赶来。 这才是他之前所说的救星,他觉得那道炁应该是儒家的修行中人。 无他,因为这和他在陈明之尸身上看到的炁相同。 很奇妙,今天陈青山一睁眼,他就发现这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他能看见每个人,每种生灵,山川草木,这天地间的一切有生机之物都拥有各色各样的炁。 起初他以为这是张宝郎为了戏弄他的手段,可走进灵堂之后,他出言试探才发觉这应该爷爷当时对自己所说的。 踏入儒家修行门径之后,过几天就能发觉的神异, 在送灵的途中他就在一路观察,村民们的炁大多都是一些淡淡的白炁,和非常非常淡的如同彩虹一样的光晕。 也有一些老人他们并没有散发出彩色光晕,白光更是极其惨淡,如同风中烛火一般。 而少年和孩童的炁则很好看,白光深处有一模金色的光芒,周身的彩虹光晕也很明亮。 家禽和虫子,他们的炁就非常小,远不及人类的炁,颜色也多呈灰色。 至于草木之炁,个体的颜色虽然很单调,但在陈青山看来也是同样美丽,有翠绿之光,有淡青之光,有嫩黄,有艳红,数不胜数。 不过他还看不见山川河流,日月星云之炁,陈青山当然不会以为是他们没有炁,而是他们的炁早就于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融汇,是以一种更深层次的存在。 而那道银白之炁正是张宝郎杀人之后他望见的,当时他就打定主意,要暗暗拖着张宝郎,不论是用什么手段。 哪怕是拼上性命,也不能再因为自己连累村中人身死。 被暴雨打湿的山村小路,变得十分泥泞难走,少年淋着暴雨,踏着泥水,眼神坚毅看向前方,一双布靴已经湿透,让他脚下的每一步都显得十分沉重。 ps:求收藏 第一卷 人世间 第 十四章 红衣 远在数万里之外的化明和尚收束放在陈青山身上的神识,口念佛号。 “阿弥陀佛” 自打当年青君转世之后,他便回到了自身法脉的祖庭参悟精进,期间只在青石亮起的时候外出过一次。 他知晓青石亮起,就代表着青君出世了,凭着青石和转世之人冥冥之中的感应,他寻到了陈青山,并将自身神念一直放在他身上,以此保护他的安全。 陈明之当时已经是当世大儒,他的好友无咎真人也是道家真人的境界,两者都已是世间大修士,却都未发现化明和尚的神念。 在京城时,化明也曾出手几次化解危机,直到陈明之带着还在襁褓中的陈青山告老归乡,生活才算是平淡下来。 化明虚看着头顶的屋顶,喃喃道。 “神君,你如今踏上修行之路,老僧也算是完成了对你的承诺。” “老僧算到,这次哪怕我不出手,您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儒家孙弘毅感知到正气雷霆,不出一刻便能赶到,而那张宝郎也不会真正下杀手。” “只是老僧实在见不得那人对您不敬,方才出手惩戒。” “虽然您交代过我-干涉不了您的命运,但还是请神君原谅老僧的逾越之举。” 化明虽然见不惯张宝郎心性的丑陋和对无辜凡人出手,却不是因此才出手阻止,他知道这类人活着的时候,人间的因果报应落在他们身上会很轻,这本就人道自身的选择。 有坏才会有好,有弱才会有强,人道每到一个时期,都会有乱世之人出世,然后争斗,正如那句话一样,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都是为了让人道更加强大。 但他们死后无人道气运护身,那会有什么结果,就不得而知了。 化明双手合十,默念一段神文。 “愿神君无忧,早证大自在超脱之果。” 张宝郎走出村子没多久,便看到那道儒家之炁已经急速赶到了他的前方,他也向其走去。 没走多远,陈青山就看见一袭红衣正在前方等着他,只见那人头插石钗,肤色白净,容貌俊朗,若不是分辨其穿着,陈青山都要以为他是女子了。 陈青山之前看得还不明显,等走到跟前才发觉此人的炁无比耀眼,一道金光潜伏白光中,隐藏不发,雨水也在其周身停滞,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 如同道家真人水火不染的神通。 陈青山神情哀痛,淋着雨上前见礼。 “在下陈青山,见过先生。” “敢问先生可是来找张宝郎吗?” 陈青山一路上早有猜测,张宝郎明显是被人追杀才会落个生死不知在河中漂流的下场。 而以他的行为,陈青山判断,他一定是犯了杀人的事,才会被正道修士,或者是官府中的人追杀。 而追杀他的人明显很有可能是眼前这儒家之人。 毕竟数他来的最快,追杀张宝郎的人一定清楚张宝郎的伤势,知道他逃不远,所以肯定会在张宝郎可能逃生的路途附近搜寻。 红衣本是双手附后,听见陈青山发问后,一挥手,然后对着陈青山回礼。 陈青山顿时感觉身上衣物,头发不再阴冷湿沉,黏糊糊的,而是变得干燥舒适爽快。 于是他赶紧道谢,红衣也坦然受了这一礼。 红衣脸上露出笑意,双手抱拳,“公子,我的确是追着张宝郎而来。” “难道他已经被老师伏首了?” 陈青山对红衣所说的老师是谁有些猜测,却也不敢确定,只是实话说道:“先生,张宝郎并没有被抓住,而是逃了。” “并且犯下了恶事,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红衣有些惊讶。 “什么,张宝郎在这里杀了人,不应该啊,我明明感知到了老师出手,那是老师的正气雷霆,不会错的。” 随即红衣用怀疑的眼神盯着陈青山。 “你有古怪,此处是老师的隐居之地,老师是当代大儒,绝不可能放任张宝郎在此行凶,说!是不是你在撒谎?” 陈青山无奈,这人怎么不让他把话说全,这下好了直接开始怀疑自己了,他知道这人一旦起了疑心,自己说什么都可能造成误会,还不如他问什么,自己便答什么。 “先生,我并未撒谎,先生可以到前面村子一问便知。” 红衣点点头。 “这到也是,那我问你,既然你姓陈,你是不是陈家村的人。” “我是。” “那你知不知道陈家村有位名叫陈明之的老人。” “自然知道,陈明之是我爷爷,我是他的孙子陈青山。” “这也做不了假,前面的村子就是陈家村,不信你可一去问问。” 红衣却笑道:“不问了,刚才只是给你开个玩笑,你的相貌和龙华年轻时长的十分相似。” “其实我一眼就认出来来你是老师的孙子,刚才只是试探试探你的心性如何。” “我是你爷爷的学生孙弘毅,和你父亲算是同辈,如果愿意,可叫我一声孙叔叔。” “不过你说张宝郎在村中杀人了,这是怎么回事?” 陈青山两眼似泛起了泪花,“唉,都怪我,是我将张宝郎救回了家,依一位高人所说,爷爷是因为此事下了决定去办一件大事。” “爷爷走后,张宝郎变成我的模样,给爷爷送灵,之后就原形暴露,要杀人修行。” “华伯也因此而死,都怪我,如果我能再勇敢一点,直接与他搏命,那高人可能就会提前出手,也许华伯就不会死。” 孙弘毅将陈青山搂在怀里,柔声道。 “别哭,孩子,这不怪你,张宝郎早已丧心病狂,你只是因为好心才救了他,错的是他,不要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你也不能知晓提前会发生什么。” 陈青山“呜呜”道:“我知道,可我还是不能原谅自己。” 孙弘毅见状没有再劝,而是就静静的搂着他,他知道有些人会因为自己无心酿成的错愧疚很久,谁来劝都没用,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善良。 “越是善良,愧疚就越深。” 陈青山这一次没有哭很久,他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 “孙叔叔,你说为什么爷爷不将张宝郎杀了,再教我修行呢?” “如此张宝郎也没机会杀人了。” 孙弘毅一时有些沉默,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个少年解释。 这个问题,哪怕就连他此时也理解不了。 孙弘毅严肃思考了半天,开口问道。 “青山,你认为天地是有情还是无情呢? 第一卷 人世间 第十五章 天心 孙弘毅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十分认真,但随即他脸上又露出一模淡淡的笑容。 好像在自嘲自己这么能对一个少年问出这种深奥的问题。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陈青山还真的答了上来。 他看见陈青山先是闭目沉思,然后两只手在空中拨弄着什么,好似拂去身前的迷雾。 片刻功夫,“孙叔叔,我懂了。” 孙弘毅先是诧异,然后露出满意的笑容,愿意思考的少年郎,就是好少年郎,先不论的他的回答是对是错,错了也没关系嘛。 谁年轻时没踏入过错误的思想,或是做错过一些事呢。 陈青山停下手中的动作,睁开双目,眼神透露出平静和坚韧。 他深吸一口气,好像在汇聚全身的勇气来面对他将要说出的那些话。 “天地有情也无情,他爱着这世间的一切,运行这日月山河为一切众生提供可以生息的力量。” “但同时也对这世间万物一视同仁,不会干涉生灵会以任何一种种方式在这天地间存活,只是做下什么事,天地也会给其相应的回报。” “因此,以某个种族的角度来看天地是有私的,就好比人族相较于其他生灵,总是能被偏爱,被眷顾。但以众生的角度来看,天地是无私的,因为一切众生都来源于天地的供养。” “所以爷爷在面对命运的走向时,他没有对我多加干涉。” “他已经站在天地无情也有情的角度来看待这世间的一切了,只是终究还是有牵挂,放不下人族和我。” 暴雨停了下来,天空的乌云也都散去, 陈青山抬头望着明月,他有些理解为何张宝郎说他喜欢月亮了。 那是因为月亮一直都承载着人们对亲人那份最纯净的思念。 孙弘毅有些震撼,连周身支撑雨幕的法力都忘了撤去,若是陈青山这时转头,他就能用肉眼看见一抹淡淡的白光散落在他和孙弘毅的周围。 他不敢相信这些话会出自一位少年之口,这些问题他自己都有些想不明白,对于之前陈明之留下他的一个孤孙,撒手而去,他觉得老师这举动确实是有些无情,有些不理解,还好他来了,能照顾一下。 现在他理解老师了,无他,这个少年太聪明了,不,不应该说是聪明,而是有一股天地赋予的灵性。 当然这不是孙弘毅觉得自己不如陈青山,而是在这种问题上,陈青山的回答会比他更贴近本质。毕竟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方面。 就好比孙弘毅身为儒家门生,心中所念的一直都是人道强大与否,正如儒家眼中的尊卑关系,天地君亲师一样,天地虽然在祭祀对象的最顶端。 但在人道,君王才是维系一国强盛与否的重要因素。 陈青山收起心中思念,转过头看向孙弘毅。 “孙叔叔,你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孙弘毅这时从咀嚼回味中反应过来。 “不,没什么,你没说错,反而说的很对。” “只是和我之前的一些理解有些冲突而已,但这不论对错。” “刚才那个问题让你理解你爷爷的角度了,但我想你还没具体了解为什么吧。” “正好,得你这番话的缘故,我想我倒是能为你具体解答了。” 孙弘毅拉着陈青山坐到一块处在树荫之下,并未淋到雨水的灰石之上,眼神中满是恭敬的开始讲述。 “老师,他是个天才,一个能不经他人指点就能步入修行之路且突飞猛进的天才,当然他的天才绝不止如此。” “在我年少时,缘于父亲的举荐我拜在了老师的门下,从那时起,每当老师领我冶学之后都会吟诵一篇道经中的文章,那篇文章的内容讲的是天道和人道。” “当时我还以为老师只是单纯的研究天人关系,毕竟做这些事为求立说的老儒生也不少,可是我错了,直到发生那件朝堂秘案之后,我才明白那是老师走到了儒家修行之路的尽头。” “他是想为后人开辟出一条儒家通天路。” 陈青山看见孙弘毅洒脱一笑。 “青山,恐怕你还不知道吧,世间修行法门,唯有儒家得证不了超脱之果,除了几位圣人,所有儒家门生都和凡人一样会死。” “当然,儒家修行也是可以延寿的,凡人天数上有一百二十载寿元,但因为后天亏空,能活百岁者便已是寥寥无几。” “而儒家顶尖大修士,也就是大儒境界,到此境界便能有三百载寿元。” “与凡人相比也算是多活三世了” 孙弘毅有些感叹。 “但和其他修士相较,这些寿元确实算不了什么,他们一旦踏入第三阶段之后,也就是相当儒家的大儒境界,都可有地仙之寿,五百年,八百年,千年,甚至数千年不等。” “而儒家修士,欲求长生者皆无望。” “恐怕那时老师便已经是大儒境界了,只是一些原因才没有向朝堂显露境界,他看到了儒家的局限,想要打破它,才研究起了天人关系。” “虽然不知道老师找到路没有,但他一定体悟到了天心境界,方才会有一丝近乎天道的无情姿态。” “那是审视众生命运的高度。” 孙弘毅对着陈青山和煦笑道,如看长辈关爱晚辈时的眼神。 “青山你知道修行有那些阶段吗?” 陈青山摇摇头。 “这个,青山确实不知道,还请孙叔叔为我解惑。” “解惑先不急,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陈青山双眼瞳孔放大,猛的站起来。 “不好,孙叔叔,只顾着和你聊天,把张宝郎忘了。” “爷爷能站在天地的角度看问题,我可不能,咱们快去追他,我看见他向北跑了。” “之前我以立誓,一定要为华伯报仇。” “该死,我怎么把他忘了。” 孙弘毅却呵呵一笑。 “青山莫急,刚才我没想明白,现在却是知晓了。” “老师把他大儒神通,“塑本回源”传给你了吧。” “这神通能望见一些事物的本质,甚至能回溯时光,观过去发生之事。” “有了这神通,要找张宝郎并不难。” 陈青山听他所说,猜测这应该就是自己能望见万物之炁的原因了。 “不错,孙叔叔,我确实能看见一些炁。” “等我再来看看......” 陈青山话还没说完,就倒在了石头上。 孙弘毅无奈道:“你呀你,心急个什么,刚得到神通,以你的身体哪能轻易施展,之前要不是还有老师的法力在你体内存留。” “怕不是你早就被这神通吸取生命力,毁伤本源了。” 第一卷 人世间 第十六章 月下传道 雨刚停,天地之间一片寂静,两人身处在一棵千年老树之下。 孙弘毅将少年平放在石头上躺着,他想过先将他送回家中,不过他刚生起这个念头就打消了,因为他看出少年现在并不想回到村子。 于是他将手放在陈青山额头,渡给他一些元气。 “你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 陈青山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难受。 “我感觉自己好疲惫,我这是怎么了,孙叔叔。” 孙弘毅将少年扶起,无奈道。 “看来老师根本什么都没教你啊。” 陈青山略带了点反驳的语气。 “那倒不是,爷爷和我大致讲了天下修行者的派别,如儒,妖,佛,道,鬼,武,和外道。” 孙弘毅也没计较这点。 “嗯,你爷爷说的不错,天下修行者确实无外乎这七类,但只知道这些是不够的。” “修行可是慎重再慎重的事,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性命。” “也罢,之前你说你已向天地立誓,找张宝郎报仇,那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了,我先和你细讲一下修行中需要注意事,也算是代师父向你传道了。” 陈青山却露出焦急神态。 “孙叔叔,先不急传道,为何你说找张宝郎没那么简单了,我不是有塑本回源的神通可以望他所在吗?” 孙弘毅笑道:“容我道来,平常人的誓言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内心,而修行人的誓言则不仅仅是证心了,心之一字在修行中无比重要,不可有丝毫欺瞒,更何况你发誓时引天地来证心。” “我类修行者一言一行,皆可天地有感,正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明虽不现世,但不代表他们不存在,他们就是天地的代言人。” “就如同维系朝堂运行的官员一样,神明则是背负着运行天地的责任。” “而你一旦立誓,天地为了验证你的真心,便会引发变数给你多加磨砺。” 陈青山问道:“我那发誓岂不是给自己报仇一事横添了许多波折吗?” 孙弘毅含笑。 “是也不是,你若有心去做,必定能成,你若无心去做,成也不成。” 陈青山不愧是天生聪慧,马上就明白了这里面的玄机。 “我懂了,孙叔叔,关键还是我会不会去做。”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当初自己所思考的那个问题。 仙神是以什么样的质态存在于这个世间呢。 为何当初自己呼天唤地却没有一丝回应,不是说一言一行天地有感吗? 也许孙叔叔知道,我且问问他。 陈青山疑惑道:“孙叔叔,那些仙神现在身在何处呢?” 孙弘毅听见这个问题一幅意料之中的表情。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但是我还不能告诉你,这个要等你以后自己去发现才行,境界不够,知道了这些对你没什么好处。” “还是先说正事,给你讲讲修行中的细节。” “你也知道修行是生命为了超脱,为了摆脱牢笼的做出的壮举。” “但是凡一切纯在,都不可能凭空而生,修行也要一步一步的来。” “只不过踏入这扇大门,是有条件的,而你已经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但是下一步应该怎么继续前行却是个问题,还好有前辈们已经为我们摸索出了一条路。” “修行既性命二字,性命既精气神和心性。” “心性是站在大门的第一步,之后就要靠精气神继续迈步。” “是以不论何种修行法门,都脱不离精气神三字。” “不是那些修仙爱好者所传头头是道的炼精化气,练气化神,炼神返虚。” “因为你大可以问问他们,怎么练,如何练,我想他们一定回答不上来。” “而修行听着玄乎,其实说起来很简单,就是修正心性,修炼精气神。” 说到这里,陈青山打断了他。 “是的,爷爷也讲过,他踏入修行之路的过程很简单,就是凭借一篇《大学》首篇入的道。” “但是他却没有细讲过程。” 孙弘毅惊叹道:“老师天资不下于天人,方能有如此大机缘。” “不过嘛,正常修士是没有这么容易的,说来你也不差,这个年龄就能踏入修行之道,已经超过无数修士了。” “正常修士,即使心性过关,若无高人,明师指路也不能踏入此道,因为每个人的修行之路是不同的,不可能按部就班的修炼。” “但是有人将其总结为五重楼,或者说是五重天。” “第一重,打磨身体,温养精神,虽说凡有九窍着皆可成仙,但如果自身精气神都不圆满就别提修炼了。” 孙弘毅思索了一下。 “这样说有些费劲,我还是用武道之路来举个例子吧。” “武道第一重,必须要先打磨出千斤之力,能举起千斤之鼎,也正是搬鼎境,到了这一重可称之为修士中的武夫。” “不过各家修炼方式不同,细分的小境界也不同,如明劲,暗劲,化劲,搬血,练筋骨皮,或是内气,皆是第一重境界。只是所练内外不同,但殊途同归,终究是为修行打下根基。” “之所以将这一境界称为搬鼎,是因为有两位武夫曾以自身气力撼动天下气运,第一位,举鼎而死的秦武王,虽然身死,却证明了秦国有了一统天下的底蕴。” “第二位楚霸王,其举鼎亦撼动了秦朝气运,火烧阿房宫,虽然败给了赤帝子汉高祖,但也无愧于武者敢为天下先的气势。” “但武道有一点和和其他修行之路不同的是,武道第一重对心性没有要求,哪怕是普通人也可以练武,甚至拥有神异。” “但也止步于凡人之身,拥有局限。” “唯有踏入修行之路的人,在这一重并无极限,如唐朝李元霸,星宿下凡,天生修行者,虽其一生只在搬鼎境,但其气力简直不可计量。” “而其他类别的修行法门第一重天,也多是打磨身体,积攒底蕴,但并不绝对。” 孙弘毅说道这里似乎有些感叹。 “列外的我等会再和你说,先说第武道二重。” “第二重天,能入此境界者可称宗师,因为踏入这一重境界,武夫必须要明理,立志,施展心中抱负,自有一番气象加持,如岳飞,戚继光两位将军,其气象可以加持军队的力量,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虽然自身同样也有大伟力,但与其军队一同而战的话,可战陆地神仙。” “因此修行者中,武道战力最大,但也不是所有宗师都有这样的伟力,个人修行不同,所得也不同。” “至于第三重天,可称武道大宗师,宗师气象之中生出一股武道真意,或是武道神意,可挟天地伟力加持自身,一身气力源源不息,更有真意神通,奇妙无比,却无法用言语细谈,因为语言和文字始终有局限性,只能意会。” “但是你可以理解其为人间绝巅,于儒家大儒,道家真人,佛家佛法师一样,位同国朝皇帝。” “至于第四重天的境界,已是个人绝密,我也不知该如何告诉你,不过对第四重天的修士。有一个统一的名号,那便是陆地神仙。” “所以戚将军,和岳将军真正扬了武夫宗师的威风。” “第五重天倒不是什么秘密,武道称其人仙,道家称其天仙,佛家称其阿罗汉,至于儒家则称为圣人。” “之前那种例外的便是儒家,儒家虽然也要求掌握君子六艺来以此打熬身体,但对此要求并不高,因为与人道气运捆绑的缘故,儒家只能修行到第三重天,也就是大儒。” “这也是我为何说儒家是断头路的原因,至于第五境界的圣人,并非是修行得来的,而是举国封圣,位同仙佛。” “不过儒家不缺战力,尤其是高端战力,但这是国朝机密,有封口令的,我还不能告诉你。” “没事的,孙叔叔,我很感谢你为我讲解这些。” “这是传道之恩,还容孙叔叔受我一拜。” 说着,陈青山对孙弘毅就要跪下拜谢。 孙弘毅赶紧阻止。 “做什么呢,咱爷俩别来这一套。” “见外了,青山,当初老师给我传道的时候可是最烦我给他下跪了,如今,我也不喜欢这一套。” 陈青山感到有些意外,那位老人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不过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老人本就讨厌那些陈规陋习。 “所以我说啊,我给你传道,就像老师当初给我传道一样,你不要有这么多的礼节,感恩的话放心里就行,咱们一门都是实在人,不必在意这些凡尘俗套。” 陈青山点点头,看着孙弘毅说道:“知道了,孙叔叔,其实我也不喜欢下跪,只是想着借此表达感谢你传道之恩。” 他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腼腆的神情。 “其实我不太会和别人打交道,但是和你在一起,我感觉很舒服,因为你也是真诚待我。” 孙弘毅看着眼前冷静成熟的少年,没想到他还有一颗赤子之心。 “青山,叔叔要告诫你,那塑本回源你可不能再用了,太伤你的本源和根基,毕竟那属于第三重天的神通。” “你入的是儒家第一重的境界,身体就像是一片水洼,而想要施展它,却需要一座大湖,如果还要动用神通,下次我不在你身边,恐怕两次,你就要本源亏空而死。” 孙弘毅一改温和的笑面,非常严肃道。 “注意,不是连着动用两次,而是动用一次命大的话还是有可能不死的。” “你一定要牢记!” “是,孙叔叔,可是张宝郎怎么办。” “我不是说了不要着急吗,等你真正开始修行之后,再去找他也不迟,到时你也可亲手报仇吧。” “好,我听孙叔叔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孙弘毅从怀中取出一把折扇,抛至半空,那折扇也不坠落,而是定在那里。 “现在你和我走,先去一趟泸平县,我的好友还在那里等着我给他带回张宝郎的行踪。” “等事情结束了,咱们再好好讨论一下你要走哪条道路。” “如果我预感不错的话,儒家要没落了!” 第一卷 人世间 第十七章 一飞冲天 一条青竹扇骨,红色扇面的折扇虚影在山林之上呼啸而过,孙弘毅展开法力屏障护住身后的陈青山,以免他承受不住在空中急速前行带来的猛烈疾风。 陈青山所穿一袭青衣,身处折扇之上,宛若平地,只是四周风景在飞速的向后掠去,若有人此时在山上向上望去,便能看到虚影之上一青一红两道煞是好看的流光。 陈青山看着身前站在扇骨虚影上的孙弘毅,他惊讶于对方这法术的奇异,毕竟之前的人生之中他从未想过真的能有一天像仙人一样翱翔在天空之中。 但是现在他做到了,没有什么期待,没什么努力,就被孙弘毅带上了天,体会到了普通常人一辈子都不可能体验到的感受。 陈青山盘坐在虚影之上,没有贪恋这难得一见的风景,现在,他的脑海中有很多问题在思索。 不过想不通的问题实在太多,他所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刚踏入这个世界的他就像是一个新生儿一样,处处都需要人照料。 这也是修行者为何都需要加入门派之中,或是拜师学道。 他不由得开口问道:“孙叔叔,你这件折扇也是法宝吗?” 孙弘毅转身望向陈青山,面容平静,轻轻一笑,没有被问到隐私之事的异样情绪。 “是啊,青山,这是我的法宝,不用羡慕,以后你也会有的。” “不过以后碰见了别人,你可不能这样问了,修行者的法宝都是用自身法力,或是精气神祭练的,与自身的修行息息相关。” “问他们这种问题,就像是探寻别人的修行一样,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有些修士对这些还是很忌讳的。” “当然,我对你是不在意这些的,有什么问题可以随便问。” 似乎是怕陈青山心生隔阂,特意加了这一句。 陈青山知道孙弘毅这是真的在提点自己,而不是借口责怪,他点点头,眼神中带了一点歉意。 “孙叔叔,我知道了,是青山孟浪了。” “不过青山还有一个问题,为何孙叔叔身为儒家之人,却说儒家要没落了。” 孙弘毅听见他问这个问题,神情有了几分忧愁,又略带无奈。 “青山,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估计现在京城,和南边的那些儒生们恐怕都要炸开锅了。” “不,恐怕全国的儒家修士都要受到影响” “就在之前,我感受到了儒家气运的下跌,进而影响到了人道气运也一起黯淡了些。” 陈青山恍然大悟,这个回答再结合之前隐藏的高人所说,他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爷爷他成功了。” 孙弘毅有些不敢相信少年口中说的话,这种事竟和老师有关? 他是真的相信有这个可能,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位老人在这条断头路上走出了多远。 就像是同样一种东西,在不同的人手中便能发挥出不同的效果。 他语气略带焦躁“青山,你说什么,老师做何事成功了?” 陈青山站起身来,不悲不喜道:“孙叔叔,之前我只说过爷爷离去了,但没告诉你他为何离去。” “在爷爷落下正气雷霆之时,还有一位并未露面的高人出手,正是他赶走了张宝郎,也是他告诉我了爷爷要去做什么。” “他说爷爷要去停止一种儒家寅吃卯粮的法子,我想正是爷爷成功了儒家气运才会下跌。” 孙弘毅眼神透漏出凝重,沉默了好长时间,连脚下的青红扇都忘了继续向前飞行。 许久,孙弘毅终于思索明白。“是了,老师他一定将荀圣文宝从人道气运中剥离出来了,不然不可能会影响到儒家和人道气运。” 他凝重道:“青山,以后绝不能透露出你的身份,若外人问起,你便说家人是被张宝郎所害,而我恰好救了你,见你天资聪慧,收你做了门生。” 陈青山神情也凝重了起来,他意识到事情好像变得没那么简单了。 “为什么,难道爷爷做的是坏事吗?” 孙弘毅噎了一口气,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少年说接下来的话。 “这个,自然不是坏事,不过此事极其复杂,我怎么和你说呢。” “老师他做的这件事,从长远来看是好事,是为儒家清理了一个将来不小的隐患,但对眼下来说则不然,缺少人道气运的庇护,接下来的儒家新苗的人劫会相对比其他修士的人劫更加凶猛,除非福缘深厚者,不缺机缘化解劫数。” “如此一来那些普通儒家修士,必定会受劫数连累,这些人有很多很多,虽然儒家不证长生,但对有一部分人来说,却已经是全部的选择了。” “而这部分中的一些人必定会对老师心生怨恨,这是不可避免的,哪怕是修行者,也不全是尽善尽美。” 说到这里,孙弘毅并没有什么失望的表情。 “青山,天地也不能全其善,咱们何须求无伤。” 陈青山眼神放松下来,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青山醒得,但是我不会隐瞒我的身份,听孙叔叔这番话,我忽然觉得自己心中好像被打开了一副枷锁。” 他重复了一遍孙弘毅感慨而出的话语。 “天地不能全其善,我也无需求无伤。” “即使那些修士对我抱有敌意又如何,我毫不在乎他们,虽然我心敬天地一切生灵,却无所畏惧,这才是我。” 孙弘毅看他这副作态,心情顿时变得着急起来。 “青山,可能是我没说清楚,老师所做的,对他们那些人来说是阻道之仇,阻人道途,犹如杀人父母,他们若是知道了你是老师的孙子,必定会将这仇恨强加在你身上。” “因为人劫渡的是心性上的考验,从生死来说,人劫比天劫轻多了,但恰恰相反,如果可以,大多数修士都愿意加重天劫以此来减轻人劫。” “你切不可生轻视之心,或做轻狂态,除非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那我宁愿现在就把你送回陈家村,哪怕你一辈子报不了仇,永远被愧疚折磨,哪怕你在修行之路上踏入歧途,损伤性命。” 陈青山听着这些看似威胁实则是观心自己的话,心中略有几分触动,但他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孙叔叔,你说儒道即将没落,之前那位高人也劝过我最好不要走儒道,但是爷爷却交代过我,希望我走儒道。” “难道他就不知道他做完这事之后对儒道的影响吗?既然知道,为何还希望我走儒道,难道爷爷会害我吗?” 孙弘毅听完陈青山的一连两问也陷入了迷茫之中。 “老师绝不会害你,可为何还要让你走儒家的路子?” 陈青山清咳了一下。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 随后陈青山凭空而起,直冲云霄。 留下孙弘毅一人在原地不知所措,忽地,孙弘毅反应过来,急忙御使宝扇向上追去。 可出乎他预料的是,以他夫子境顶峰的修为,外加战儒急速之法的加持都未能追上陈青山。 “不可能,这小子居然是大儒境,老天你没给我开玩笑吧。” 孙弘毅知晓,只有修为到了第三重天的修士,才能不用御物之法飞行度空。 “荒谬,荒谬!” 第一卷 人世间 第十八章 取镜自照 之前陈青山在听闻那句,孙弘毅劝导自己不要抱着对这个世界一定是完美的,且更不要有对自己有过于苛刻要求的心态之后,心中好像打开了一道枷锁,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之后他就发觉到不是好像是真的打开了一道枷锁,而是真的打开了一道体内的枷锁。 以老人的修为和眼界,怎么会算不到他走以后,陈青山会经历那些事情。 亲人离去的悲伤,尊严的受损,被无视的愤怒,连累别人身死后的内疚,接连而来。 这对还未经历过风雨的陈青山来说,哪一件事都是沉重一击。 但老人知道以陈青山的心性天资,在被人救出之后,早晚都会走出这些心灵困境。 所以他除了给孙子留下一道大儒神通之外,还留下了足够他受用一生,且可以大大减少修行道路上阻碍的的遗泽。 而老人为孙子留下的宝箱,其钥匙便是孙子心性的健康通透。 如果陈青山的心灵真的就此就此沉沦,那么他一辈子都不会拥有接收宝藏的机会。 这一点,老人的学生和他如出一辙,如果我所做的,不能真正的对你好,反而可能会害了你,那我宁肯什么都不做。 青衣还在向上极速飞驰,在深阔的天空之中快的看不清人影。 他能看到身下的山岳,城池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但他又能清楚看到黑点之中来来往往的人们,捕捉猎物的猛兽,疯狂逃窜的小动物,甚至是叶片上的纹理。 起初陈青山飞天之时,能感受到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有用不完的力量,只是还不能自由控制,反而被力量挟持着向一处不可知的地方飞去。 不过他没有丝毫惊慌,他能感觉的到这是爷爷在呼唤着他前去。 还没待他细细的感觉这股力量,眼前便突然一黑,随后出现了一本三丈高,四尺厚,金云流散的巨书。 他开口问道。 “爷爷,你在哪?,这是什么地方?” 见等了许久都无人回应,陈青山只好上前,准备翻阅一下这本书。 可等他这一动,巨书竟化作了一片金云,根本不待他反应,便流散进入了他的身体。 外界。 陈青山的身体飞入天空之中的一道白线里,随即身形又出现在了地面。 等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山林之中。 为什么说是陌生,因为他从未在家乡山上见过这些植物。 他蹲在一棵大型,倒披针状的植物面前。 “这是龙舌兰,多长于南方,或者气候温热的地带。” “这么说,我是来到国朝南方了?” “奇怪,我这么会知道这些知识的,难道是那本书。” “爷爷要给我的就是这些东西吗?他平生所有的认知和知识。” “且为了不让我的精神受到这大量见闻的冲击,只会在我真正见到某种事物之后,才会在脑海之后想起关于其的信息。?” 此时陈青山才明白老人真的是用心良苦,并且为自己铺好了之后的道路。 他对着京城方向弯腰三拜,“谢谢您,爷爷。青山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他没有被扔在陌生之地的彷徨和无助,虽然体内的伟力已经消散不见,但山里长大的孩子,虽然敬畏山林,却都有跨越大山的勇气,更何况天生亲近自然的他。 这不是因为无知,而是此处山林,上一秒对陈青山来说还是陌生的,但下一秒脑海中便会它们的信息,这来源与陈明之对这些事物的认知,也许不够全面,或者有错误的地方,但也足够陈青山使用了。 陈青山在山林之中闲庭信步,丝毫没有被困的觉悟,反而像是在游玩一般。 不是他散漫,而是他在借着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好独自思考对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的规划。 爷爷想让我走儒家的路子,但又未在这本书中留下第二重天该怎么继续修行的方法,看来他并不是真的想让我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而是想让我借儒家修身养性的方法踏入修行之后,至于之后怎么走,就看我自己到时的想法和决定了。 陈青山想到这里会心一笑,这还真是爷爷的风格啊,尊重并我自己的想法吗。 也对,世间风景这么多,我没必要规定自己一定要修儒道,况且我本来就不喜欢儒家的条条框框,和断章取义的扭曲经典。 陈青山此时有些犹豫,儒道第一重并无神通法力傍身,而他此时独自一人身处此地,还是有些危险的。 陈青山你还有什么好想的,自己心里不是一直有声音告诉你走哪条路了吗,走武道啊笨蛋。 忽地,陈青山心中出现一道声音,他觉得这声音来的奇怪,此处根本不可能有人,而且还认识他。 “谁在说话?不要藏头露尾的。” “哈,陈青山,你没发现吗?是你自己在说话。” 陈青山将信将疑,心中想道,我这是沾染了外邪,控制住了我身体,还是说是爷爷也不知道的妖物。 那不是遭了,眼下我只有一旦动用便会危机生命的大儒神通,而且还没有杀伤力。 如果真是这些妖邪之物,我岂不是已经身陷险境了。 那道声音又在此时响起。 “别傻了陈青山,爷爷把你放到这里,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害你吗?” “你也不好好想想,真是的!” 陈青山神情严肃认真起来,两道目光犹如利箭。 “如你所说,是我自己在说话,那你就是我吗?” “当然,我就是你,但也不完全是你,世间修行法门无数,有一法门名为取镜自照,乃是一位高人所创修炼神魂的法门。” “说是镜子,但并不是真正镜子,而是以内心为镜,时刻观照自己的言行和心念所动。” “道家也有内观之法,并非是内视,而是观照自己内心,或者说是观照自己的原我本真之神。” “而佛家观自在菩萨便是此法门大成者。” “所以你可以将我看作你的原我本真之神,不是天地之间的那些神祈,而是精神中的神。” 陈青山还是将信将疑,出口试探道:“那我暂且信你。” “停,陈青山,都说了我本就是你,你信不信我,我自然知道。” “其实我并没有说话,一直都是你在说。” “我只是你心中一个念头,当你不能直视自己内心的时候,我就会从你心中冒出来。” “说到底,还是你不能忍受自己心中的犹豫,在儒道和武道之间徘徊,才化出了我帮你做出这个决定吗?” 陈青山沉默了,他一时也不能分辨这道声音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了。 但是他不再犹豫,武道才是自己要走的路,不修武道何时才能找张宝郎报仇。 他在心中轻道一声谢了。 这次再没有声音回应。 但随即他又露出苦笑,心中决断做出了,但眼下的困境还没有解决呢,这山林之中,首要的还是食物,自己又不可能用钱去买,还是要靠自己的双手解决啊。 “爷爷,你这安排还真是要让我从根本处做起啊。” 第一卷 人世间 第十九章 少女 一处深藏在山林中的小瀑布,少年正淋着水洗澡,说是洗澡,却也只是借着水流冲洗一下身子,更谈不上什么舒适。 少年正是陈青山,他已在这山林之中行走了三天,第一天他没急着寻找食物,而是先探听哪里有水流动的声音,只是在路上时根据陈明之给他所留的见闻顺手采集一些能食用的草木根茎。 他觉的自己的运气好像不太好,一连找了两天都只找到了一些从山石缝中流出细小溪流,这些细泉也只能用来勉强解渴,却没找到一条长流的小河方便他沿途寻找人烟,或是能走出森林,但这并没有难到他。 他沿着地下水流出的痕迹,一路前行,虽然这些从地下流到地面的水,有时会重新流入地下,但在少年锲而不舍的努力下还是找到了一条小河。 而他便沿着这条河走到了这里,一个不足一丈的瀑布,底下是一片不大的积水池,水中清澈见底,能直接见到在其中游动的鱼儿,不过这些鱼好像没见过生人,全都傻傻的,被少年抓了几条饱餐了一顿。 而吃饱喝足的陈青山看到瀑布正好比他高了三个头,就生出了在这里洗漱一下的想法。 虽然路途艰难,但人也要懂得利用身边的环境给自己尽量创造出一个好心情,这样才能更有力的继续前行。 陈青山还在瀑布下感受冰冷的水流给他带来的舒适感,因为耳朵里全是水流击打水面的声音,他全然没注意到此时正有人站在瀑布之上盯着他。 那人手持一支长矛,身上披着兽皮做的衣服,眉头紧皱,两个水灵的眼睛里全是愤怒。 突然,她举起长矛就向陈青山扎去,而此刻陈青山并没有注意的危险的来临,直到他听见噗通一声。 睁开眼睛却发现身边的水面上有一条死去的水蛇被水流冲走。 他抬头向上望去,只见一位身穿花豹皮衣裳的少女,因为少女和太阳身处同一角度的缘故,被阳光晃眼的陈青山并没有看清少女的容貌。 他突然意思到自己现在只穿了一条短裤,便有些羞涩,红着脸,如蚊子哼哼般说道:“姑娘,你能不能先闭上眼睛,或者转过身去。让我好到岸上穿好衣裳再说。” 陈青山是真的没想到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之中还能见到除他之外的活人,更何况还是位女子,而他的衣服早就被他洗过,挂在岸边的一棵大树的树杈上。 见那姑娘没有回话,陈青山也意识到了是自己的声音太小,全都被水声遮过。 于是他又大声喊了一遍,心想这次姑娘应该听见了吧。 可他等来的不是姑娘的话语,而是一支矛头上散发着凛冽寒光的长矛。 只见少女开口说道:“别喊了,呜呜喳喳的叫个什么?去,把衣服穿上,我就这盯着你,你个偷东西的小贼。” 接着用矛指了指岸边的衣服,又指了指陈青山。 少女说话的口音和陈青山完全不同,虽然说的都是大夏话,却到了一人说话另一人完全听不懂的地步,不过缘于陈明之的遗泽,陈青山听少女说完,很快就明白了她所说的意思。 不过他没有多说废话,而是直接走向岸边取衣服,虽然他能听懂,但是还不会说,更何况少女已经将矛头放到他的脖颈之间,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少女也紧跟着陈青山从瀑布之上跳了下来,完全没有在意被打湿的兽皮衣裳,而是紧跟在他身后,好似生怕陈青山逃走一样。 陈青山摸了摸衣服,还有些微潮,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就穿上。然后转身对着少女一拜,毕竟刚才人家还救了他一命,也没有真正的伤害他。 那少女见他突然动作怪异,立即警觉的向后一跳,又将手中长矛对着陈青山,威胁道。 “你这是做什么?在对我施加巫术吗,如果你再不老实,小心我杀了你。” 陈青山摇了摇头。 少女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惊讶,但面容上还是写满了警惕,她试探着问道。 “你能听懂我说话?” 陈青山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少女又问道:“但是你不会说我们的话?” 陈青山又紧接着点头。 少女将矛收起,也对着陈青山一笑,然后又将矛对着他。 还没待陈青山想明白少女这奇怪的行为,就听见少女开口。 “既然你能听懂我说话,那就好办了。” “小贼,前些天我父亲丢了一件法器,而你又突然出现在这里吃了我家养的灵鱼,我现在怀疑那件法器很有可能是你偷的。” “现在跟我回族里,让我父亲判断一下是不是你偷的,如果是的话,只要你把法器还回来,我会劝父亲留你一条命。不要想着逃跑,我阿云的矛是出了名的快!” 紧接着少女觉得这样说话好像有些不太好,又接着补充道。 “如果不是你偷得,到时候我会好好招待你,就当是给你道歉了,所以,现在跟我走吧。” 陈青山微微一笑,点点头,凭这少女的言行,他能判断出少女并不是坏人,而自己也正好要找到走出森林的办法,跟着这少女,到是正好方便了自己。 少女见他点头,也放下手中的长矛说道。 “你走前面,我在后面看着你,同样也能给你指路。” 看见少女这么容易就相信了他,陈青山不由得婉然一笑。心中暗道,这少女还真是容易轻信别人,还好我不是什么坏人,要是换了张宝郎,恐怕她放下矛的那一刻,就会出手反杀。 想到张宝郎,陈青山脸上收起笑容,转而是满眼的愤怒和仇恨。 或许,张宝郎身上的某些东西,我也因该学一学,对付真正的恶人也该比恶人更恶才是。 “喂,你傻看什么呢,还不赶紧走。先向南走,不许走偏。” 听见少女催促自己,陈青山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听话的向南走去,毕竟还是要先处理眼前事情。 少女见他听自己的话走去,也满意的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毕竟这是她可是第一次有可能抓到坏人,办件好事,然后被父亲夸奖。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二十章 巫族 陈青山一路听从少女的指挥,在这山林之中七拐八拐的走进了一处房屋全由大石头搭建而成的原始部落。 这里的建筑上到处都是勾勒着极简却又容易让人一眼就明了是什么内容的图案,人们也都身穿兽皮,身上和脸上画着花鸟鱼虫或是各种异兽的图纹。 看到这些他也明白了这里是哪里,不过他知道的信息不多,在陈明之的见闻中,也只在一些古籍之中了解过寥寥几笔,巫族,或者说是巫人族,他们拥有着极其神秘的原始风貌。 在夏朝之前更为古老的时代中,巫人族就已经在人类历史长河之中消失,而经过几次朝代更迭,现在更是已经被人们遗忘了曾经还有这么一个族群。 陈青山没有过于惊讶,那本洪荒纪年中确实写到过巫族离开了人道文明,但也有过猜测他们是迁徙到了不为人知的地方,而不是真正的消亡,如今眼前此情此景到是与书中猜测相互应证了。 部落中的人们看着陈青山好似都在看稀奇物一般,他们从没见过除他们之外的人,而且这男人穿的衣服也是怪怪的,不穿兽皮反而全身都穿着麻布,只是样式还怪好看的。 不过那不是部落中不用狩猎的女人才穿的衣服吗?虽然心中奇怪,但他们也没有因为不理解而出口讽刺陈青山。 少女看着陈青山走到部落之后,从他身后走到前方,由看押变为了领路,一路上热情的和部落中的人们打着招呼,时不时的停步微笑,陈青山也是看明白了,这里的微笑应该是一种礼节,如果两人在路上相遇,一方微笑,另一方也要回以微笑。 如果被多人同时微笑的话,受礼者只需对着大方面回礼即可,他倒是没觉得这种礼节很尴尬,因为这里的人笑容都很真诚,陈青山能分辨出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有些孩童或是大人对他微笑时,他也会入乡随俗的还以微笑。 在路上陈青山也听到了少女的名字,不过他们的名字没有姓氏,反而更像是一种寓意,比如将少女的名字用夏朝语言翻译过来那就是天空之中的七彩云。 看的出来阿云很受部落中人们的喜爱,因为有不少人都和她开着玩笑。 “阿云,你这是从来给自己拐来个小男人啊?要是你爸爸知道了,怕是他要气的拔掉自己的胡须了,哈哈。” “哼,你这个坏阿骨,这是我抓到的贼,可不是什么小男人,再乱说话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巴,让你永远都说不出话来。” 这是同龄人和阿云开的玩笑。 一些年龄的大的人就会关心到。 “阿云,你又偷跑出部落了,赶紧回家去吧,不然你爹爹恐怕又该罚你不许吃饭了。” 少女一撅嘴。 “不吃就不吃,谁怕他啊,一个老头子而已。等我阿云长大了,到时候罚他三天不能吃饭。” 听着阿云赌气的言语,几个妇人也“噗呲”的笑着接着打趣小姑娘。 陈青山听闻这些,看着前方的阿云也跟着笑了出来,阿云扭过头,挥了挥小拳头,假装恶狠狠的盯着他。 “笑什么笑,能听懂我们说话很了不起吗,再笑把你眼睛给封上,记住,你还是个贼呢。” 陈青山想不明白,我是耳朵听到了你们的谈话,然后嘴巴笑了出来,你干嘛要封我的眼睛呢? 陈青山收起笑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再笑了。 就在这时,阿骨又喊道:“阿云害羞了,开始要揍他的小男人了。” 陈青山不明白这句普通的话怎么威力这么大,直接给这个能平静杀死毒蛇的少女羞红了脸。 阿云这次没有回击,而是拉着陈青山向部落内部跑去,与正常城市的布局不同,这部落越往内反而人烟越少。 陈青山自己也不知道被这阿云拉着跑了多久,直到陈青山看见一座孤屋,这间屋子四周极为空旷,放眼望去只有这一间屋子。 说是屋子,陈青山觉得它更像是一座神殿,和其他巫族的房屋想比,就像是皇宫和草庐的区别。 只见大殿由十二根巨大石柱撑起,屋顶是一块巨大石板,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一位异人,有身长双翼者,有运用水火者,十二尊异人形态各不相同。 而石板下面雕刻者一尊巨大无比的巨人,手持巨斧,怒吼着劈开身边的混沌。 陈青山猜测石板上方应该也有雕文,但他并不能看到。 大殿内有两间石屋,一大一小,阿云拽着他来到了那间略小的石屋之内。 但这件略小的石屋其实也不小,陈青山觉得都有自家宅子那般大了,少女推开门,屋内一位身穿未知材质衣服的中年人,正坐在石床上打坐。 这间屋子除了这些和四道门之外,再无他物。 阿云之前便将矛放在了大殿的台阶上,他走到男人身边,轻轻唤了一声爹。 中年男人睁开眼睛,看了看少女,又看向陈青山。 “他是你带来的?你是在哪遇见他的?” 阿云怯怯一笑。 “嘿嘿,爹,这人是我在咱们灵鱼池内碰见的,他还抓了咱们几条灵鱼吃了呢。” 男人点点头回了一声嗯,又接着说道:“你又偷跑出部落了,不过这次就不罚你了。” 少女却是有些着急。 “那爹你不奖励一下阿云吗,这个人可能是偷法器的小贼。” 男人摇摇头说道:“这部落里丢东西的事,应该由你烈叔叔来管,我不方便插手。” “将他带到你烈叔叔那里吧,到时都交给他决断。” 少女有些失望,“好吧,爹,阿云听你的。” 陈青山在这对父女对话期间一直没有动作,而是静静的待着,他看出来这个男人,在部落里应该是属于位高权重的那一类人,甚至可能是部落的首领或是祭祀一类的大人物。 他知道这是一个和巫族沟通的好时机,好让他弄明白他现在到底身处在什么地方。 不过之前男人看他那一眼,缺是告诉了他一件事,这个男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因为他从男人眼里看到了对家乡的怀念。 他很可能和自己一样,不是巫族人。 少女走道门口,对着陈青山说道:“走吧,我带你去见烈叔叔。” 陈青山点点头,跟着她走了出去。 两人走了片刻,进入了一处山林之中。 阿云停步,抿了抿嘴,眼神中有几分无奈。 “你走吧,我不带你去见烈叔叔了。” 陈青山露出疑惑的眼神看向她。 少女感叹道:“,烈叔叔是部落里最凶猛的战士,也是最严厉的法巫,把你带给烈叔叔,恐怕你的小命就没了,本来是想让爹爹判断你是不是偷东西的小贼,是的话,也不会伤害你的性命,不是的话正好让他给你安排一下身份,也能在部落里继续生活。” “可是没想到,他居然不管这件事,是我抓到的你,当然不能让你不明不白的死在别人手里。” “那你呢?” 少女露出惊讶的表情,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说巫语。 “你也是巫族人?之前你在骗我吗?” 看着阿云认真的眼神,和满是英气的脸庞,陈青山缓缓开口,只是音节并不准确,和少女所说的话相比带着一股子怪味。 “不,我不是巫族人,我来自夏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来到了这里。” “之前我还以为自己还在夏国,所以在山林中寻找能回去的路,但是见到你们之后,我才明白自己已经身处异地了。” 怕阿云误会,陈青山赶紧解释自身的来历,他听了一路巫族话,再加上他本身就能听懂,此时才能坑坑巴巴的说了出来。 阿云点点头。 “之前也有你这样的人进入过我们部落,不过他们学不会巫语,最后都被烈叔叔以外来者会带来灾难的名头杀了。” “对了,你赶紧走吧,顺着这个方向,你只要确保白天时一直背对着太阳就能找到一些散落的部落,他们人都很好,你就说是我阿云的朋友,他们会招待你并且留下你一起生活。” 陈青山摇摇头,没有想走的意思。 “姑娘,先不急,你还没回答我走之后,你会怎么样?这么多人见到你带着我走进部落,这事想瞒也瞒不住的。” “如果我走了,岂不是会给你带来麻烦,此事绝非君子所为。” 阿云见他说这些话,有些恨铁不成钢道。 “我怎么样还用你来担心,我父亲是部落大祭司,烈叔叔不会为难我的,倒是你,难道你们夏人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吗?” 陈青山还是不为所动。 “姑娘,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丢下你一个女子,我独自去逃命这种事我是万万做不来的。” “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如今我会说巫族话,我可以和你的族人道清我的来历,并且我们两族之间并无仇恨不是吗?” “只要你愿意帮我,我有信心保下我自己的性命。” 阿云看着陈青山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想法也有些动摇,或许我可以相信他,试一试。 “那好,既然你如此坚持,我就不勉强你了。” “你说吧,让我怎么帮你,不过你的办法没成功的话,我可不负责任,到时就算烈叔叔要杀你我也不管。” 陈青山一笑:“那是自然,此事全是我自作主张,生死都怨不得姑娘。”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二十一章 光头 “你说的有可能吗?我怎么觉得不太靠谱。” 阿云问道。 陈青山施施然笑道:“放心吧,阿云,这件事我心中已经有计划了。” “只要到时你能喊来住够多的人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阿云嗯了一声,“还不知道你名字叫什么,你却知道我的名字了,这有点不公平,不如你把你名字告诉我。” 陈青山笑道:“这有什么,我叫陈青山,嗯...,和你们这里的名字不太一样,陈是我的姓氏,青山二字则是。” “这个不用解说了。”少女阿云打断了他。 “青山在我们巫族的意思是大地,是一切生命的摇篮,是我们的起源母亲,也是我们巫族死后要回归的地方,更是能让战士死后安息的英灵殿。” “而且我们巫族有位祖先的名字和你名字的意思差不多,她叫后土,是一位极为善良的祖巫。” “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在我族人面前报上你的名字,因为我们对祖巫有无上的尊敬。” 阿云说的都是实话,她本来还想借着陈青山名字打趣一番,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可听到这个名字立马就无比认真的给陈青山解释。 陈青山一愣,他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还有这重麻烦。不过刹那间他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阿云,你想听听我对我名字的理解吗?” 阿云嗯了一声,“你说吧。” “好,青山二字,在我们那其实有很多种解释,不过我最喜欢的来源自一首诗句。”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阿云,你觉得这句诗如何。” “啊,我没听懂什么意思,不是说你的名字吗?怎么又扯道什么诗了,不懂,不懂,阿云不懂。” 陈青山见状只好继续解释道:“在我们那的意思,青山就是身披绿色森林的美丽大山,不是什么大地。” “如果在这里我不能叫陈青山,那我叫什么好呢” 以陈青山的文采,给自己取个化名还不是张口就来的事,但他却把问题抛给了阿云。 阿云低头沉思了一会,她还没给别人取过名字,在她眼里这是一件很新奇的事。 “就叫你青色的大牛吧,如何?” “牛在我们这里可是一种很重要的动物,和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陈青山对此事当然毫无异议。 “听你的,陈青牛吗,这倒是和爷爷之前给我所说的,那无咎道人给我起的道号一样。” 难不成这个名字真和我有缘,陈青山不禁这样想到。 阿云问道:“你说什么?”她没听清刚才陈青山的呢喃。 陈青山转过头对他笑道:“没什么,青牛这个名字我很喜欢,谢谢你。” 阿云有些羞涩,“没什么,你喜欢就好,咱们赶紧走吧,如果天黑了我就喊不来太多人了。” 陈青山听到她说天快黑了,立即加快了脚步,天知道在山林那几天的夜晚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毕竟他从小就怕黑,甚至到现在他都怕,莫名其妙的怕。 不一会,阿云就带着陈青山走到了一处大约有十余座石屋坐落而成的巫庙。 看走到地方了,陈青山也紧了紧拳头然后放松给自己打气,之前在路上时陈青山就听阿云讲过,巫庙是巫族处理事务的地方,类似于人类的官府,不过不像官府一样,各种职权分的很清楚。 而是就像一个统管部门,这里法巫并不分权,而是每个人都有处理各种事物的权力,不过即使是这样,每个人所拥有的权力还是有多有少,因为法巫都是部落中人选举出来的,有强大的战士,有德高望重的老者,有拥有贤名的贤者。 强者总是拥有更多的话语权,比如巫烈,他是狩猎队中最强大的战士,以及经验最丰富的猎手,他说的话总能比别人更让人信服。 阿云拍了拍陈青山,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还有我呢,虽然之前她说过不管陈青山的生死,可事到临头,她还是给予了他支持。 两人一路走向一座最大的石屋,沿途陈青山看到这些石屋有的空无一人,有的在里面打坐,有的在进行他看不懂的仪式,还有的在屋内熬练气力。 或许他的性命待会就要看这些人的了。 阿云敲响了门,屋内传出进来的声音。 于是阿云小心翼翼的拉着陈青山推门而入,看的出来阿云有些怕巫烈,不过巫烈却很喜欢这个侄女,他从床上起身,给了阿云一个大大的拥抱,阿云矫健的身躯在他怀里显得更加娇小。 最终还是阿云推开了巫烈,“停,烈叔叔,你不知道以你的力量,我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吗,再抱我就被你挤死了。” 巫烈看着大喘着粗气的阿云哈哈一笑,“这不是你烈叔叔想看看你的战力有没有长进吗?”随后将目光投向了陈青山。 “云丫头,这小子是谁?外来者?怎么会和你一起过来的?” 阿云揉了揉自己的细腰,邹着眉头说道:“前些天,爹爹不是丢了件法器吗,于是就派我出去寻找,然后我就在灵池处发现了他,领他去见爹爹,爹爹却说丢东西的事情不归他管,所以就让我带他来找你了。” 巫烈看着生气的看着陈青山,冷哼一声,“又是该死的外来者,直接杀了就行,还麻烦个什么劲。” 阿云焦急道:“不行啊,烈叔叔,父亲的法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他偷的,更何况你怎么能随便杀人呢,祖巫教导过我们要爱惜生命。” 巫烈摇摇头,指着自己身上的伤疤道:“阿云,实在不是我对这些外来者有偏见,而是这道伤疤就是他们给我留的。” “这些人,狡猾怪异的很,我信不过他们的。” 阿云听到这番话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巫烈这么痛恨外来者是有这么一个原因的。可是一想到她抓到的这位少年,她就觉得他不像是坏人,而且自己还给他起了巫族的名字。 于是又接着劝说道:“烈叔叔,我们能不能不杀他,让他留下做一辈子苦力活也行啊,就当是养个牲口了。” 陈青山并没有因为巫烈的话动容,而是静观事态变化,他想知道巫烈的故事。 不出陈青山所料,巫烈看见侄女这副模样,忍着心中的烦躁继续给她解释。 “阿云,我给你讲讲我这道伤疤具体是怎么来的吧。” “当年,我和你是差不多大的年纪,在部落外围打猎时遇到了一个光头,他言行举止都很客气,见我第一面就露出了微笑,双手合十,一拜,我当时也对他还了笑礼,你也知道之前外来者是很少很少的,部落中也没有他们的记载。” “我见他一身衣服都破破烂烂的,身体更是饿的瘦骨嶙峋,想必是在山林中吃了不少苦,所以我将他带回了部落,给他吃的喝的,不过他很奇怪,他不吃肉,也不喝酒,倒是咱们喂畜生的烂地瓜他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不过这没有影响咱们淳朴的族人对他的热情,在得知我带回来一位外来人之后,族人们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晚宴,当晚我们喝酒吃肉跳舞,他就在一旁盘坐,吃着地瓜静静的看着我们,但是我们都很开心。” “虽然听不懂他说什么,但是族人们都能看出来他是一位好人,他不吃肉这件事,就像是我们的祖训一般是绝对不能违背的,你也知道我们族人对祖训的态度,但是他并不会因为自己不能吃肉而阻止我们也不吃。” “反而会在我们杀生之时,或是打猎带回猎物时默念什么东西,那份虔诚而又恭敬的神态,就像是我们在祭祀祖巫时一样,所以大家也没对他的行为不耐烦,而是都会等着他进行完仪式再处理食物。” “他在这之后也会对我们一拜,露出笑礼,所以即使他给我们添了些麻烦,我们族人也都很喜欢他,慢慢的,族人和族中的长老们也都接受了他,决定列外给他举行仪式让他加入我们巫族。” “说来奇怪,咱们族人是知道这里和外界是不相通的,可那个光头并不知道,但他从没表现出想要回去的行为和想法,不过当时大家忽悠了这一点,没有多想。” “可在带他去祖殿的路上,事情出现了变故,当时你父亲,他还是一名小祭祀,只有他坚决反对带这光头去神殿,可长老们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又说不出原因来。” “所以长老们最后还是决定让光头加入我们一族。” “当时要是听你爹的就好了。”说道这里,巫烈叹了一口气,又狠狠的瞪了门口的陈青山一眼。 陈青山听的入神,为了继续听下去也没理会他。 “那后来怎么样了?”阿云问道。 “后来,后来那光头看到神殿上石柱上雕刻的祖巫,就对着我们大喊道,魔族,魔族,你们竟然是魔族!” “虽然不知道这些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但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些音节,因为一个善良,虔诚,平静的好人,在看见我们祖巫的第一眼后,就露出了,震惊,慌乱,恐惧,厌恶,憎恨的神情。” “后来,惨剧就发生了,谁都没想到那光头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二十二章 巫还是魔? 听到这里阿云扭头看了一眼陈青山,暗暗想到。 他之前也去过神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行为,想来和那光头不是一类人吧。 巫烈没有注意到突然走神的侄女,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悲痛的讲诉接下来的故事。 “谁都没想到光头在经历那些变化后,全然不顾我们一起生活那些天相处中对他的照顾之情,而是直接出手,一掌就将除了祭祀长老之外的我们击出数里之远,而我的伤疤正是那时留下的。” “被击飞的我当时陷入了昏迷,因此我也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可等我醒来,战斗却还在继续。” “入眼所见,到处都是被摧毁的废墟,我周围的土地好似全都被锄头锄了一遍,露出了崭新的泥土,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一些树木被连根拔起,倒插在土包之中,可以想象他们的战况到底有多么剧烈。” “而我没死,可能只是因为我命大罢了,于是我顺着长老和光头交手战斗时发出的剧烈声响,寻到了他们,等我藏在土堆之后偷偷观察他们时,才发现此时七名长老只剩下三名还活着,看上去就像大限已到,而那光头也已经快油尽灯枯,所以他们的战场小了些,在地上隔空对峙,我也正是因此才能靠近他们近距离观察。” “你也知道凡我族长老都是半巫境界的佼佼者,可与那光头相战,却也付出大代价,又身死四名才换得他油尽灯枯,当时我看明情况后,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宁愿我死,也不能再让长老死了,因为每一位长老,都是我们族群最重要的支柱。” “而那也正是我以命换命的最好时机,我没有多想,强提了一口气里,向着光头杀去,那光头看见有人向他冲来,竟不知又从哪生出了一丝力量,抬掌就要向我拍来。” “也许是他最后认出了我,也许是他那丝力量不足以再对我攻击,我清楚的看到他抬起的手掌慢慢落下,闭上了眼睛接受了被我杀死的结果。” “虽然当时战斗并未伤及普通族人,可是却硬生生的折损了四名长老,这损失不可谓不大。” “我觉得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责任才害的长老们身死,虽然最后我亲手报了仇,可已经什么都改变不了。” 陈青山看着这个身躯如巨熊一般的汉子居然流出了眼泪。 “在那之后族人从来没有责怪我,反而是害怕我心境破碎,不时的会来安慰我。” “他们说,不论是换谁都会将那光头带回部落来的,所以不要自责,毕竟谁都没想到一个好人会突然对我们发动袭击。这是预料不到的事。” “可他们越是宽容我,我便越主动的疏远族人,一是我心中的确自责,二是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从光头的行为判断,外来者一旦认出我们的身份,就会敌视我们,成为我们的敌人。” “这给了我危机感,所以我进入了狩猎队,疯狂的磨练自己的实力和身躯。” “也正因如此我才痛恨这些外来者。” 巫烈已经收拾好刚才因为回忆悲痛之事引发的悲伤情绪,现在他两只凶狠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陈青山,对阿云说道。 “明白了吧,云丫头,这个人一旦知道我们的身份就会变成我们的生死仇敌,所以不要再对他抱有什么幻想。” 阿云听完巫烈的故事陷入了沉默,一边是族人,一边是陈青山,陈青山当然没有族人重要,不过她也不打算就这样放弃他,如果有可能她会尽量留下陈青山的性命,她有一份天生的善良心性。 “烈叔叔,可是这个人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啊,他的身躯如此孱弱,就算是族中的五六岁的孩童,也比他有力气的多,这样的人真的会有能力伤害我们吗?” 巫烈给她解开疑惑。“云丫头,你有所不知,这些外来者最喜欢隐藏自己的实力,当初那光头是,后来的几个短命鬼也是,他们喜欢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人。” “就像丛林里的猎手,总是要极力隐藏自己。” “那光头是因为境界太过高深,所以族中人没看出他隐藏的祸心,不过后来的几个都是一些实力差劲的家伙,即使隐藏实力,却也瞒不过祭祀们的感知。” “所以他们全都死在了我的手上,这个人也不会列外。” 巫烈将目光转向阿云,对她说道。 “我能感知到他虽然身躯孱弱,但是已经有了成为祭祀使徒的资格,他不是普通人。” 就在这时陈青山开口了,他先对巫烈一笑,然后弯腰一拜。 “这位大人,我想你的猜测并不完全正确,你仇恨外来者,站在你的角度来说是没有错的,可是对我们这些无辜人的来说,是不是平白丢掉了性命呢。” “就像我一样,来到这里纯属意外,我只想出去,并不想伤害任何人,而且阿云也对我很好,我看的出来你们并不是坏人,更不是什么魔族。” “有什么误会都是可以交流的,不至于让这误会真正酿成大错。” 巫烈见陈青山竟然会说巫族话,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虽然他痛恨外来者,但他并不是没有理智。 他没有用族中礼节回应陈青山,而是用眼神示意阿云,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阿云立即回道:“他确实是外来者,只是他很聪明,一开始就能听懂我们的话,后来我带他回部落的时候,他听了一路,就这样学会了。” 巫烈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看向陈青山。 “你确实有些特殊,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会说巫语的外来者。” “不过这不能表明你没有危害性,曾经有个外来者极其狡猾,他用假死的办法瞒过我,然后杀害了我好几名族人。” “有可能你也是这样的人。” 陈青山对解决自身困境的办法已经胸有成竹,他知道巫烈是个可以交流的人,仇恨并没有摧毁他的心智,让他变得疯狂。 陈青山眸光一变,从松散状态变为认真。 “烈大人,您不好奇外面的世界吗?您不想知道那光头为何会性情大变对您族出手吗?” “也许我们可以交流一番,解开你的疑惑,化解误会。” 巫烈闻言陷入了思考,他确实想知道外界的信息,以及好好的光头为何会因为他们的身份而不惜身死的出手。 阿云见巫烈犹豫了,也在旁边附和道。 “是啊,烈叔叔,这个人会说巫语,我们可以先问他一些问题,再决定杀不杀他,祖训中不是不让我们徒添杀孽吗?这是一个机会呀!” 巫烈点点头从床上坐起,“你说的对,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我可以和他沟通之后,再决定杀不杀他。” 巫烈两米多高的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陈青山,“小子,我给你这个机会,希望你能好好把握住。” 陈青山再次弯腰一拜,“请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确实有这个自信,陈明之那近百年的见闻和感悟此时都以在他的脑海之中,只等着触发就能得到答案,而巫烈的提问就是钥匙。 “好,我问你,在你眼里我们是什么人。” “你们是巫人族,早已经消失在人族记载中的一族。” “巫人族,你们是这么称呼我们的吗?,那光头又为什么叫我们魔族?” “是的,据一本古籍记载,你们本来也属于人族,可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和正统人族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 “至于为什么叫你们魔族?” 陈青山皱眉沉思。 “我想这和你们遗失的原因有关,我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不过还有些不确定,需要问你一个问题。” 巫烈并没有因为陈青山的得寸进尺而动怒而是一脸愁容,“你问吧,我会如实回答你。”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知道那光头为何会做出那些行为,这在他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影响。 “好,我想问你们祖巫的来历。” 陈青山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巫烈,并未因为问题涉及巫族隐私而心生怯懦。 “如果不能告诉我也没关系,虽然我的猜测可能会出现偏差,但是对真相的影响不大。” 巫烈却是一笑,脸上露出崇敬的表情,“祖巫的光辉没什么不能告诉别人的,这是巫族的荣耀,既然你想知道,我可以全部告诉你。” “在天地还是一片混沌的时候,父神盘古持神斧开天辟地,而后用身躯撑开清气于浊气,天地成型之后身化天地间的万物,而祖巫便是父神十二滴精血所化,他们天生便有着统管大地和十二种大道的职权,我们巫族便是祖巫以自身精血点化衍生的族人。” “以便更好的帮助祖巫管理大地。” 陈青山听完巫族的来历,便肯定了他猜测的结果。 “我没问题了,大人。接下来由我来为你们道出真相。” “你们的来历其实有两个可能,其一便是你们是巫族和人族结合的后代,后来不被人族接受,便开始向着陌生的土地迁徙,最后来到了这里。” 巫烈摆摆手说道:“这不可能,我们现在的族地,和你们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根本没有稳定的办法来往,只有寥寥几人能误打误撞下来到这里。” 陈青山听到他的反驳并无反应,“不错,其实我也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这种可能可以更好的解释那和尚为什么叫你们魔族。” 说完,他顿了一下看向巫烈,巫烈示意他赶紧说,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 陈青山点点头,继续说道:“第二种猜测,你们本就是人族,只是信仰了祖巫,走上了巫族的道路,而这种信仰并不被正统宗教接受,所以你们便沦为了人人喊打的魔族。” “最后逃到了这里繁衍生息,因为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的小世界,你们的族人不再外出,外面的人也几乎不能进来,所以外界就在没了你们的记载。” 本来心情还满是期待的巫烈听到他说的第二种猜测直接勃然大怒。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而是浑身筋肉好似充血一般鼓了起来,随后一掌向陈青山拍去。 而陈青山虽然能看清如薄扇般的巴掌就要拍到他的脑袋,可以想象出那将是烂西瓜淋上豆腐脑下场,但他的身体却移动不了。他知道这是对方直接用精神和气势锁定了他,而这种高手已经能化虚为实,锁定了他,他便不能动弹。 眼见巫烈的巴掌就要拍到陈青山,而一旁的阿云更是来不及阻拦,她也没想到巫烈说动手就会动手。 就在陈青山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一声大喝响起,“巫烈!”陈青山只觉得身后升起一股凉意,抵消了前方的掌风,紧接着一道闷声响起,陈青山睁开眼睛,看到身前的巫烈接连退后了三步。 巫烈看着来人有些震惊,“大哥,你怎么来了?”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二十三章 跳出牢笼外 陈青山瘫坐在地上,眼神中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懊恼,他还是太年轻了,纵使脑海中有着陈明之的遗泽,但还是没有能够保命的实力。 纵然脑中有千般想法,却没有去实现他们的力量,那要这想法又有什么用,这一刻他无比渴望力量。 阿云瞪大了眼睛,看着来人,惊喜的叫了一声爹。 来人正是居住在神殿之中的神秘男人,他阻止巫烈痛下杀手之后,缓缓开口,“烈,让这个年轻人说完,我想听听他有什么见解。” 巫烈冷冷一哼,有些不太服气这个男人,“怎么不在你的乌龟壳里呆着,舍得出来了?” 男人并没有因为他的挑衅言语而有所动容,“别赌气了烈,这个少年可能是我们了解外界的唯一途径,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都不可能再让你任性胡来的。” 说完,石屋内的法巫们也都走了出来,站在男人身后。 “是啊,烈,这少年事关重大,我们还是好好讨论再决定如何处置他。” 一老农模样的法巫开口说道。 同时另一位赤裸上身,身上画满图纹的壮年男人也站了出来。 “烈,先别冲动,这位少年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虽然他说的话有些失礼,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些道理。” “刚才我用巫术测试过了,他说的都是实话,并无恶意。” 烈看着众人都在反对他,他知道想杀这个少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其实他也没想杀他,只是听着这个外来者在这里口出狂言侮辱他们巫族的先祖,他就气愤的难以自制。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不再去看他们。 “知道了,这人你们带走吧,我烈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这小子刚才说话侮辱祖先我才出手。” “既然你们都不同意我杀他,那就算了。” 众法巫看着烈还是明事理的,便对他点头示意,虽然烈并没有看见。 这时老农模样的法巫走到陈青山身侧,冷漠的说道,“起来吧,看你的样子还算是什么男人,连我族幼儿都比你有胆气。” 陈青山闻言默默起身,没有去反驳这个老者的话,因为他知道他说的不算错,自己确实被这个巫烈吓到了,但也不全对,只是身处在这个环境之下,生死都操控于人手,他反驳了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这样想着,但随后他想到了张宝郎。 之前在陈家村的时候他也是因为顾及张宝郎伤害村民才畏首畏尾,可是并没有阻止悲剧的发生,如今他又落到了这种地步,而这一次除了自己的生命再没有什么能让他顾及的了。 老者看着低头矗立的陈青山,脸上的表情又轻蔑变为了皱眉。 “难道自己一旦遇事就要畏畏缩缩的吗,是,你才十四岁,你在家中还算是个孩子,应该在长辈的庇护下成长,可是陈青山你知道那不是你要的。” “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你要的,身为弱者就要屈服吗?” 陈青山心中那道之前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陈青山,我知道的,你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勇气,我也从未怀疑过,是,你还肩负者华伯的仇,你还要去找爷爷,但这不是你逃避的理由,你在此地无牵无挂,完全可以直述你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去做吧,没什么能阻拦你,如果有,那我们就一起碾碎他。” 陈青山不知道这道声音真的是他自己的还是外邪入侵,但这些话都深深的触动了他的内心。 “是啊,怕个什么,文章没学多少,难道要学个贪生怕死的腐儒气吗,大丈夫死亦不该失其节。” 陈青山抬起头,目光中无比平静,在这平静里却蕴藏着极为有爆发力的力量。他不顾众人诧异的眼光,拍去身上沾染的灰尘,对着众人弯腰行礼,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说,你们要听也只能在这里听。” 老者和一位法巫看着陈青山的作态,脸上都露出一道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时,那位赤裸着上身的法巫说道:“小子,你不怕死吗,我们可是刚刚才将你从烈的手中救下,你还在这说,恐怕他要真的动怒,到时可没人救你。” 陈青山面色不变,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笑容。 “不劳这位先生担心,我怕死,可也没那么怕,不知怎么的,近些天来我本就淡然的心性愈发洒脱,洒脱到不那么在意生死的地步了。” 壮年汉子冷哼一声,“真是不知好歹,就算你不走,我也有的是办法带走你。” 阿云的父亲却在这时出声阻止了他,“不必了,铨,就在这里听他讲吧,没看阿烈都没出声阻止吗,因为他看出来这个少年已经心存死志了,如果不给予他尊重,恐怕他宁死都不会多说一句话的。” 巫铨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陈青山知道,老者和巫铨对他并无恶意,说的那些话,其实也都是在暗中替他说话,可他并不想接受这份好意,他觉得自己的心不能再受约束了,不自由的感觉比死都难受。 一道阴沉的声音响起,“死就死了,大不了到时我付出些代价将他的神魂抽出,还不是想怎么拷问他都要乖乖听话。” 法巫中有几人听到此人发话也都有些意动,神魂所说的话永远都比人口中所说的话可信度更高,因为神魂不会骗人,那都是最原始最真实的念头和情感。 巫烈转过身,怒瞪着说出些话的人。 “巫鸠,你在说什么?抽魂炼魄这种事你也敢干,你就不怕祖巫降下神罚将你打的永不超生吗?” 巫鸠干笑两声没有回话,巫烈的威望在他们这些人眼中还是很重的。 “行了,让这少年说吧,不要再扯别的了。”阿云父亲发话道。 “你先说说外界的情况,再解释为何你会做出这两种猜测。” “可以。”陈青山回道,“不过你们要承诺我,不杀我,并且帮我找到回家的方法,如果你们找不到也没关系,只要给我提供我想要的信息,到时我会自己想办法。” “我只有这两个条件,如果你们答应我,我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一切,如果不答应,那就杀了我好了。” 阿云父亲轻轻点头,“这两点没问题,我可以代表我们部落答应你。” 就在这时,阿云跑到陈青山身边,贴着耳朵偷偷告诉他了一个办法。 “青牛,你让我爹爹对着祖巫发誓,这样他就没办法反悔了。”说完又对着她爹爹一吐舌头。 看着自己家的闺女这幅作态,男人已经想明白她告诉了陈青山什么。 他摇摇头无奈道,“我巫咸对祖巫立誓,只要眼前这位外来者少年如实相告,不做欺瞒,留藏,他所知晓的外界信息,那我们便不会伤害的他的性命,并全力帮助他找出回到外界的方法。” 巫咸不愧是一处部落的大祭司,他并没有在誓言上玩弄手脚留下什么陷阱,而是就像一位公道的生意人一样,两者各取所需。 陈青山满意的点点头,“我相信你,因为你是阿云的父亲。”说着转头看向阿云,这个在生死危机之时冒着被族人责怪还在帮助他的姑娘,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他的心里。 阿云两只水灵的大眼睛也望向他,好像再说,你快说啊,看我做什么。 陈青山不由得一笑,“好,小生一定全部如是相告,请各位静听我言。”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二十四章 测试 陈青山站在众法巫身前,暗中记下之前说要抽出他神魂的那人,面上却不露声色。 “诸位,按你们所说,有手段判断出我是否说没说谎,那我就不多啰嗦了。” “我本身的世界为夏朝,凡夏国百姓皆为夏人,当然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并非一直都是夏人,万年来我们祖先的名字一直在变化,有唐人,汉人,宋人,但不论是在什么时期我们都是人族,而人族便是大地真正的主人。” “至于在更古老的时期,远到历史记载都以遗失的年代,我们人族从百灵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了最强的一族。” “因为我们有诸子百家的无数先贤开路,他们舞动风云,他们引领时代,他们为人族的强盛筑下了牢固的根基。” “如果要细说,恐怕我穷极一生也难以给你们讲尽他们的事迹,思想和辉煌。” 陈青山面容上充满了对人族拥有这些先杰的自豪。 “所以,你们只要知道在外界,名为夏朝,他很强大,强大到威压百灵,强大到让拥有伟力的强者们也要潜藏起来不敢胡作非为。” “之前你们所说的光头,在我们的世界,他们这类人有个统一的名称,僧人,而像他这样的僧人在夏朝不计其数。” 陈青山微微一笑,“我可以把话说到这里,和你们故弄玄虚,使你们以为像他那样的强者在夏朝有很多,不过这种伎俩肯定瞒不了你们多久。” “但若实话告诉你们真实情况,我又有卖国的嫌疑,所以我只能告诉你们一点,依我猜测那僧人的境界应该是活佛境界,也就是你们半巫境界之上那一重境界。” “像他那样的强者,寿命已经很长很长了,他一生之中不知要经历多少事,要听闻到多少隐秘,恰是因此,他才会说你们是魔族。” “这就又回到我的第二种猜测了,在一本古书上记载着,你们本来是人族的分支,后来却和人族分散,直到再无踪迹,而那本书已经有数千年的历史,你们和人族分散肯定也在更久以前。” “至于为何会渐行渐远,我想这就和你们的信仰有关了,夏国从未有过巫族的记载,夏国人也不知到何为巫族。” “就像我一样,哪怕是见到了你们雕刻的祖巫,我也不知道那代表了什么。” “所以那和尚起初误入到这里恐怕以为你们是遗失在小世界的一支远古人族,而大乘佛法讲究渡人既自渡,他想以佛法教化你们,所以入乡随俗,才会装做普通人和你们一起生活。” “至于说你们是魔族,恐怕那和尚对你们的了解也是一知半解,也许他是认错了,又或者你们真的便是魔族。” “只是此魔非彼魔,在我们夏国的修行界中,魔这个字的意思是指修行者心性变得极为扭曲,不再正常,而那和尚所说的魔则是邪魔外道的魔,因为你们信仰了祖巫,所以你们便被归为了魔道。” “也许你们的祖先和佛门有仇也说不定,不过这就是我不知道的了。” “好了,说完了,如果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还可以再问,不过我肚子饿了,能否给我些东西吃。” 陈青山的肚子发出抗议,自打来到这里,他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 “巫铨,巫蠹,这少年交给你们了,好好招待他,不要丢了我们巫族的礼节。” 巫咸再把陈青山交代给之前替陈青山说话的老者和壮年男人后径直离去。 陈青山望着他的背影,直觉告诉他巫咸一定有秘密。 “是,大祭祀。”两人点头恭敬道,众人也都散去,回到各自的石屋。 “走吧,小子,我带你找地方吃饭去。” 壮年汉子巫铨对陈青山说道,老者巫蠹也再旁陪同,又对着阿云一挥手,喊她过来。 “云丫头,你去通知部落里的人吧,咱们晚上要举办宴会咯。” 哪知巫云一摇头,指着陈青山说道,“我不去,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呢,蠹伯伯,让铨叔叔去好不好。” 说着看向巫铨,巫铨哈哈一笑,“看来我在这耽误云丫头的事了,我去就我去,不过云丫头你可别忘了给我带两坛好酒来。” 巫云撒娇道:“什么阿,少不了铨叔叔的好酒,你快去吧。” 巫铨听到自己要的好酒没问题了,便向部落赶去,陈青山在旁默不作声,他想着要是阿云能把一旁的巫蠹也支走就好了。 “小子,云丫头,在这等我片刻。”巫蠹对两人说道,随后走进了巫烈的石屋,并将门紧关上。 留下陈青山和阿云在外大眼瞪小眼。 “这和你说的计划好像不太一样阿?”阿云问道。 陈青山惭愧的挠了挠头,“我也想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本来以为巫烈会抓住你父亲丢法器的事情不放,以此为借口对我发难,到时只要你喊一些人来,我再让你的族人用巫术在众人面前证明我的清白,他自然就没有理由杀我了。” “没想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你烈叔叔因为那和尚的事一直对外来者有敌意,我只是言语有些不妥,他竟要直接暴起杀人。” “还好你父亲和他们来的及时,才幸免遇难。” “不过,谢谢你了阿云。” 看着陈青山道歉时炙热的眼神阿云的眼光有些躲闪。 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一直帮她,难道自己喜欢他,不可能,明明他的身躯那么瘦弱白净,一点都不像部落同龄人那样健壮,而且还特别弱,如果不是自己杀了毒蛇,恐怕他都要死在灵池那里了。 自己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想到这里巫云的眼光不再躲躲闪闪,而是也呆呆地盯着陈青山,“看什么看,我脸上有东西吗?” 陈青山正想解释,巫蠹却推门出来打断了他们。 “走吧,再去我屋里一趟,我要给这小子做些检查。” 阿云也恢复了原本活泼的样子,“蠹伯伯,你和烈叔叔聊了些什么阿?还神神秘秘的。” 巫蠹笑容慈祥好似邀功道,“也没什么,就是确保一下巫烈不会对这小子出手。” 谈话间,三五步的功夫,三人也走进了巫蠹的房间。 陈青山看到这里与巫咸和巫烈屋子里的简单不同,这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画着图纹的物品,有兽骨兽皮,有石头,树干,还有一些陈青山不认识的东西,他想起来之前所见那间在做着某些仪式的人正是眼前的巫蠹。 只见巫蠹没什么动作,地上三颗画着图纹的石头便变成了三把石凳,他坐在其中一把上。 “你俩也做吧,接下来我要对这小子做些测试,之前那些外来者都被巫烈那小子杀了,根本没给我了解外界天选者是怎么修行的,放心,不会伤害到你的。” 巫云和陈青山闻言坐下,这事他没想要拒绝,因为现在他也有想要的东西。 看着两人坐下,老人盘坐在石凳上,对陈青山问道,“小子,我对你到没什么偏见,反而对你很好奇,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不能老喊你小子吧。” 巫蠹知道外界绝不是那么容易出去的,陈青山要在这里待的时间还长,不如先和他打好关系,也能更方便研究外界是如何修行的。 陈青山看了眼阿云,对巫蠹答道:“老先生,我姓陈名青牛。” 阿云看见他真的报上了自己给他取得名字心中一股小得意油然而生。 巫蠹点点头,“陈青牛,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你们夏国人都像你一样姓陈吗?可是为什么不姓夏呢?” “巫蠹先生,你当然可以叫我青牛,你年龄比我大得多,只是我们夏国人并不是都姓陈,也不是都姓夏,我们的姓氏来源于我们的祖先,就像是巫族一样,只不过夏国很大,在远古时期,人族还没有国度,而是和你们一样的部落,为了在百灵的压力下生存,各个部落联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超级大部落。” “为了方便区分人们是来自那个部落的,就会给自己的名字前加上部落的名称,后来久而久之,就成为了姓氏。” 巫蠹点点头表示理解,“谢谢你为我解惑,接下来我会对你进行一种仪式来测试你和我们部落中的祭祀使徒有什么不同之处。” “在我们部落中有两种获得祖巫赐予力量方式,第一种来源于我们的自身,每打破一次身体极限,实力就会增长,而这种方式需要我我们巫族的巫纹来温养保护身体,正如之前你所见到的那些身上画满巫纹的族人。” “第二种则是用心灵去沟通祖巫,有可能获得和祖巫沟通的机会的族人我们称其为祭祀使徒。能真正和祖巫沟通的人我们称其为祭祀。再下一步便是祭祀长老,之后便是大祭祀,大祭师才能真正的被称为巫。” “而你并未和祖巫沟通便成为了祭祀使徒,这让我很好奇你们的修行方式,所以接下来的测试需要你配合我,去沟通祖巫,来看看你和祭祀使徒到底有没有不同。”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二十五章 祖巫降临 “那应该怎么做呢?”陈青山问道,随后话风一转。。 “我可以配合你,巫蠹先生,但是我有一事相求,或者说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我想要获得力量,虽然曾有一位老者说过我已经进入了儒家修行第一重楼的大门,但是我完全不知道接下来我该如何去继续迈进。” “嗯...儒家就是我之前所说中诸子百家中的一种,他们可以通过修行获得伟力,就像你们一样。” 巫蠹呵呵一笑“青牛,不必担心这个,你的实力本就是我研究的一部分,我会教导你巫族的修行方法。” “只是有个前提,我要你对祖巫立誓,绝不会伤害巫族任何一人。” 陈青山没有多做犹豫就答应了,他对巫族本来就无恶意,至于之前那出言阴沉的法巫,陈青山心中已经记下,对他保留了七分警惕,却也不至于一定要报复他。 “好”巫蠹脸上笑意更甚,而巫云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知道这是巫蠹已经认可陈青山了,他们一族天生亲近大地,而族中的祭祀的感知能力更是无与伦比,他们能轻易分辨一个人的善恶。 “你知道十二祖巫都有哪些吗?青牛。” 陈青山回道,“之前在神殿之中见过他们的形象,但是我并不了解他们的信息。” 巫蠹满意道:“如此更好,先不着急知道都有哪些祖巫。” “我们的族人在没有测试是否有祭祀资格的时候,也不会向他们讲诉祖巫的具体信息,这样在进行仪式时,才能更好的感知到祖巫。” “那我们什么时候进行测试呢?”陈青山问道。 “就现在,”巫蠹站起身来走到靠墙的石桌前,捧回一个陶罐。 “闭上眼睛,听我的指导,接下来你会聆听到祖巫的声音。”陈青山没有多想闭上眼睛。 巫云看着巫蠹捧着陶罐嘴中念着古老的巫文,而陶罐也随着他的念诵从中升起了一道道七彩的流光。她知道这是祭祀们祭炼的灵土,也是唯一能勾画符文的法器。 巫蠹停止了念诵,而流光依然停留在陶罐上空。 “陈青牛。” 陈青山听到巫蠹喊他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好面对接下来的步骤。 “吒!”巫蠹一声大喝,陈青山只觉得精神震荡,竟要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去。 据巫族相传“吒”字乃是父神在混沌中苏醒时,见到处都是一片迷迷蒙蒙,心中愤怒便大喝一声,此音时开天辟地第一音,有大玄妙,大伟力。 巫蠹见他心神已被震撼便开始口述十二祖巫的来历。 “第一祖巫,帝江!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执掌空间和速度大道!” 一道流光也随即盘旋于陈青山头顶。 于此同时,陈青山在精神世界中也模模糊糊看见一个身形像是黄布口袋,身上红得像一团红火,长有六只脚四只翅膀,却没有耳目口鼻的神鸟,随后神鸟化做一位男子。 男子身形极为壮硕却不臃肿,反而显得极为挺拔,神情不怒自威,眼中透漏着战无不胜的气势,身后长有四翅,周身环绕着风雷,使人一看便知道他的速度是最快的。 陈青山只能看见男子的虚影,却看不清帝江已经睁开了眼睛在看着他。 “咦,竟然是他?如此大能也转世重修了?如今他尚稚嫩,不如我和他结个善?” “不妥,此等大能算计太深,我若贸然插手恐怕会牵扯到一些麻烦的因果,还是再想想。” 帝江似乎认出了陈青山的前世,此种境地下,该如何决断,这位祖巫竟陷入了两难。 外界,巫蠹看着一道流光盘旋在陈青山头顶,便知道他已经感知到了祖巫帝江,他不由得满意的点点头,但未开始思考研究,此时仪式还未完成,紧接着他又念出第二位祖巫的信息。 “祖巫后土!人身蛇尾,背后七手,胸前双手,双手握腾蛇,中央土之祖巫?。” 念完之后,陈青山精神世界也出现了后土的虚影,第二道流光也随即盘旋在他的头顶。 帝江看见小妹也来了便对他点点头,后土回礼道“阿兄,你我怎会真身神念到此,可是后生之中又出一位天才吗?” 帝江摇摇头,“非也,小妹,你再仔细看看这人是谁。” 后土起初并未在意是谁唤她前来,毕竟那么多世界之中,从来都不缺天才,等她仔细一观,才惊呼道:“竟然是他?,他不是消声觅迹无数时光了吗?怎么会在此地出现,莫不是你在作弄我。” 帝江看着宅心仁厚,生性善良但又偏偏有些腹黑的小妹,无奈道:“我怎么可能用他来作弄你,这个因果我可不敢背。” 后土自然知道,只是和帝江开了个玩笑。 “怕是等会咱们兄弟姐妹都要来了,我正考虑要不要趁他现在稚嫩出手相助于他,只是一时拿不定主意,到时咱们一起决定。” 后土点点头,身为祖巫的她自然知道其中关系的厉害。 两人便在陈青山的精神世界静静等待着。 外界,巫蠹依次念诵这诸位祖巫的名号。 “祖巫句芒!青若翠竹,鸟身人面,足乘两龙,是为东方木之祖巫!” “祖巫祝融!兽头人身,身披红鳞,耳穿火蛇,脚踏火龙,是为南方火之祖巫!” “祖巫蓐收!人面虎身,身披金鳞,胛生双翼,左耳穿蛇,足乘两龙,是为西方金之祖巫!” “祖巫共工!蟒头人身,身披黑鳞,脚踏黑龙,手缠青蟒,是为北方水之祖巫!” “祖巫玄冥!人面鸟身,两耳上各悬一条青蛇,脚踏两条青蛇,是为万雨万冰之祖巫!” “祖巫强良!嘴中衔蛇,手中握蛇,虎头人身,四蹄足,长手肘,是为雷之祖巫!” “祖巫烛九阴!亦称烛龙,睁眼为昼合眼为夜,人首龙身,全身赤红,是为时间之祖巫!” “祖巫天吴!八首人面,虎身八尾,是为风之祖巫!” “祖巫翕兹!人面鸟身,耳挂青蛇,手拿红蛇,是为电之祖巫。” “祖巫奢比尸!人面兽身,双耳似犬,耳挂青蛇,是为毒之祖巫!” 随着巫蠹虔诚的念诵完十二祖巫的名号,陈青山头顶也盘旋着十二道流光。巫蠹见状陷入了思索,不过还要等陈青山醒来,他详细问过才能得出结论。 巫云吃惊的望着陈青山,之前她也见过给族中的少年进行唤醒天赋的仪式,但她没见过能唤出十二道流光的人,这代表要么是陈青山的来历不一般,是巫族大能转世,要么便是陈青山的天赋惊人,十二祖巫的每种大道他都有修行的资格。 在她眼里,陈青山一个外来人根本不可能是巫族前辈转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陈青山天赋非凡,而她想到这一点之后便有些想入非非,世人都喜欢崇拜强者,亦或是尊敬未来的强者。 在一片黑暗之中,陈青山迷蒙的望着上方十二道虚影,他们似是极大极远,又似极近和他一样大小,既十分模糊,又十分清晰,说来怪异,但在陈青山的感知中确实如此。 虽然不能清晰的看清他们的身形,但陈青山依旧在懵懂之中感受到了他们的大道,而他用一种春风化雨细无声的方式汲取着养分。 而十二祖巫降临的神念也像在隔着无数时光一般看着眼前少年,他们都知晓少年前世的身份,同样也对其忌讳莫深。 “情况便是如此,那人如今转世重生,不知怎么的竟然和一处我们不知何时落下的闲手布局扯上了关系,如今还有人为他举行了仪式,这到是个两难的境地,所以我想咱们讨论一番,再决定是冷眼旁观还是出手相助。” 望着远方的陈青山,帝江对着其他十一位祖巫说道。 “说说你们的想法吧。”见众人都沉默不语,不想插手这棘手的因果,帝江只好又加了一句。 共工虽是水神,却是十二祖巫中脾气最暴躁的一位,不然也不会流传着他撞断不周山的传说。 “大哥,这事躲是躲不开的,因果既然来了,我们接下便是,不管是冷眼旁观,或是出手相助也好,只要不和他结下恶因即可。” 共工一番话极为稳健,再也找不到之前暴躁的模样,也许他并不是传说中的那个共工。 看帝江点头称是,也有几位祖巫在旁附和。 “不错,这也是我的意思,只要不和这位结下恶因,平添一份恶果就行,毕竟这位的前世可是位狠人,咱们还是不要得罪的好。”雷之祖巫强良说道。 等他说完立刻就有一道不满的声音响起,“哼!我等十二祖巫,投影无数诸天,不论是在哪个世界都闯出了偌大的名头。” “更何况他只一个,我们却有十二个,即便他真的恢复修为清醒过来我们又何须怕他,强良像你这么胆小,还不如把雷之大道给我执掌,咱们俩换一换。” 玄冥一副凌厉的气势,好似全然不把陈青山之事放在眼里。 “够了,”没待强良反驳,帝江便出口制止了玄冥继续说话。 他看向玄冥“都是兄弟姐妹,你干嘛说这么伤人的话,我觉得共工和强良说的不错,难道我也是胆小之人吗?” 玄冥看见大哥说话,便闭上了嘴巴。其实他们哪会因为这个生气,无数时光的兄妹情可不是这一点斗嘴便能冲淡的。 “好了,继续讨论关于此事,我们该如何作为吧。”帝江说道。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二十六章 好酒 “诸位,其实此事不必太多思量,此人虽已转世,但以他真灵的高位,时光根本不能使他沉沦,对我等而言,也许下一个眨眼之时,也许他便能再站在我们身旁,与我等称朋道友。” 在十二祖巫大道中位列第二的?时间祖巫烛九阴缓缓说出他的看法。 “兄弟姐妹们,你们也知我的大道乃是时间,故我能站在时光的角度来看,此人不过是在他原本的高位上打了盹,既然他有意和我们种下因果,我们不如推波助澜一把。” “不管帮不帮他,对我们而言都不过是无关大雅之事,如今我们现身,不,在他出现在这处小世界之时,因便已经种下了,不论是我们如何作为都要有一份果。” “依我看来不如和他结个善果,将来我等也能有个助力,哪怕这份果和对我们而言算不上什么,但在投影诸天之时有他的投影相助,我等在大道路途上也能更易一分。” “我赞同”后土说道,虽然在一些洪荒世界中,巫妖大战后土因为身化轮回没有参战,但也因此给巫族留下了一丝生机,众位祖巫也对这位小妹的智慧还是有目共睹的。 “那我们也赞同”看到小妹都同意了烛九阴的看法,其他祖巫也不再沉默,对他们而言这本就不算是什么需要关心的大事,只是此人有些特殊才会讨论一番,而如今灵机最深的小妹都同意了烛九阴的看法,他们自然也不会反对。 尚在懵懂之中的陈青山自然不知道这些事,当初化明所说,罗汉有住胎之昏,菩萨有隔音之谜可不只是说说。 神通再大,术法再高,也敌不过天地,既以新生,又怎会还是原来那个人呢? 帝江见兄弟妹子们都以发表意见,他也就不再旁观,“老烛说的对,既必然有因果,那不如就结个善果,只是大道真意这种东西不能乱给,不然等他日后道成发现竟欠我们如此大因果不说,还会一身大道驳乱不精。” “到时便非善是恶了,如今他身躯孱弱,不如我等便予他一丝道源,既能不影响他的大道,也好温养他的身躯,日后修行也更易领悟与我等相关的神通,为他平添些许神异,虽然他不一定瞧的上,但那也要等他脱离凡身之后的事了,现在他就是一个天赋异禀的新生之人。” 众祖巫见帝江做出考虑周全的决定,便皆称一声善。 陈青山自然不知道这些,精神世界中他看见十二道身影猛地的闪烁一下,而其中一道除了闪烁外好像还有一下其他的动作,只是他也不能确定,之后这些身影又如流星一般砸向他,然后他便醒了。 等他睁眼就看见巫蠹和巫云两人贴在他身前像打量着怪物一般的看着他的身体。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会如此怪异?我巫蠹活了七百年,从未见过能被祖巫如此眷顾的族人,难不成你真是我巫族先辈转世不成?” 陈青山顺着他俩的目光才发现自己身上长出了和巫人身上一样的纹路,他能明显感觉道这些纹路并非是刻画上去的,而就是从他身体长出的。 “巫蠹先生,这不是和你们巫族人身上的纹路一样吗,有什么奇怪的,为何这样看着我。”陈青山看着两人怪异的行为有些不明所以。 巫蠹面无表情冷笑道:“青牛,是我之前没和你讲清楚,我族人感应祖巫的仪式成功之后,祭祀们的巫纹并不会出现在身体上,而是刻印在精神世界中。就像是阿云的父亲,巫烈以及我一样。” “而你所见那些身上有巫纹的人们,他们都是巫族的战士,而非祭祀,他们的巫纹,一般都是祭祀们为他们修炼身体而刻录上去的,只有少数在战巫一道境界高深的巫族,他们身上才会出现后天生长的巫文。” “而你的仪式明显是成功了,因为十二道代表祖巫回应的流光落在了你身上,你脚下的这些土便是最好的证明。” 陈青山低头一看,地上确实有些散落的白土。 “你可还记得之前你都看见了什么吗?”巫蠹问道。 “记得,我看到了十二位神人,不对,是祖巫的身影。” 巫蠹点点头,“怪不得有十二道流光回应,看来祖巫大人们都认可你了,那他们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陈青山想着他们化作流行的砸向自己的行为应该不算说过什么吧,于是他很诚实的回答没有。 巫云在一旁干着急却插不上嘴,陈青山不知道自己有多天才,可她知道啊。 巫蠹此时也恢复了正常神态,“此事还有诸多疑惑,但是可以确定的一点,便是你这十二道巫文非同凡响,也许他们代表了你既可以走祭祀之道,也可以走战巫之道。” “这个等明天我在带你尝试,现在部落那边的晚宴恐怕已经备好了,就等着咱们过去呢。”想到晚宴,巫蠹的老脸上也盛开了灿烂的笑容。 “好耶,终于可以再参加一次晚宴了。”巫云兴奋道,巫族的晚宴可没有那么轻易举办,只有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或是有祭祀战巫回归时才会举办。 “青牛,你还不知道我们的晚宴有多么精彩吧,今天我就带你见识见识,咱们快走,可别迟到了。” 陈青山看着巫云六分英气四分温柔的脸上开心真诚的笑容,他只感觉心中好像有一块东西被触动了,“好,咱们走。” 巫蠹却在此时叫住了他们,“你们两个年轻人就不能等等我这个老人家吗?云丫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啊,小心你巫铨叔叔生气,下次就不给你打掩护了。” 巫云嘿嘿一笑,“蠹伯伯你哪里老啊,不过我真把这事忘了,看来还要回去一趟取酒了。” 她转头看向陈青山,脸上好像有些因为不能陪着第一次参加宴会的陈青山一同去的愧疚,毕竟陈青山除了她和谁都还不熟悉。 “青牛,抱歉啊,我要回去一趟给铨叔叔带酒,因为之前答应过他了,我不能陪你一起去了,不过你可以跟着蠹伯伯在宴会等我,到时我去找你。” 陈青山摇摇头,“没事的,我和你一起去取酒,到时咱们一起去好了。” 巫云有些着急,“那怎么行呢,今天晚上的宴会你是主角,怎么可以迟到呢。” 巫蠹哈哈笑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用难舍难分了,不就是好酒吗,我这有,云丫头只管拿去给巫铨吧。”。 巫云听见巫蠹这样说话对他娇嗔道:“蠹伯伯,你说什么呢,我才没有难舍难分呢。”说着她偷偷看了陈青山一眼。“还不快把好酒拿出来,难道还要本姑娘再跑一趟腿吗?” 巫蠹知道巫云的性格,知道她这是害羞了也不再继续打趣,“云丫头,我真是怕了你了,好酒我随身带着呢,咱们快走吧。”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二十七章 宴会开始 陈青山三人走到部落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起来,奇怪的是这里的人没有点灯也没有生火,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尤其是陈青山透过夜色看见空无一人的房屋轮廓时,更是让他毛骨耸然,此时他才发现天空之中没有月亮和星星,他不禁问向巫云,“阿云,你们这里怎么见不到月亮。” 阿云眨着眼睛问道:“月亮?那是什么?”而巫蠹也用审视的眼光看向陈青山,这又是一件关乎外界的事。 看着两人的表现,陈青山知道这个世界可能没有月亮存在,他耐心为两人简述道:“月亮,就是和太阳一样星体,只不过一个为世界提供光和热,一个在太阳走后为世界提供温暖柔和的光。” “如果说这两者的比喻,那就是一个像阿爸,一个像阿妈,他们为众生提供可以生存的菁源。” 巫蠹听到这里立即来了精神,他急切对陈青山问道:“你说外界的太阳和月亮为万物提供着生存之气?” 陈青山一愣,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出了这句话,就像是他天生知道一样,要知道他之前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又细想了一下这个说法倒也没错。“是的,日月一刻不熄的照耀着万物,也影响着万物,没有他们万物都将灭亡。” 巫蠹闻言陷入了沉思,他在从没听说个这个说法,在他的修行观念中修行的力量来源于祖巫的赐予,哪怕是靠打破肉身极限修行?的战巫也需要巫纹来辅助修行。 如果青牛所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岂不是也可以靠着日月的能量来强大自身,这样一来对族地的开拓也能新添一股力量。 不行,等宴会结束必须要开始研究这个了。 陈青山看着巫蠹停步不前癔症在了原地,一旁巫云说道:“青牛不用理会蠹伯伯,他这是老·毛病了。” 话音刚落,两人就听见巫蠹问道:“青牛,你们外界是如何修行的,也是汲取日月的能量吗?” 陈青山双手背后闭眼思索道:“这个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应该的是的,力量从来不是无缘无故产生的,但要说依靠日月来修行的最好例子应该就是妖族了。” “一些兽类或是器物,又或是草木川石在机缘巧合下得了灵智,他们并无修行法门,却能依靠自身本能汲取日月精华来修行。” “他们一旦修行有成便会成为妖,精,怪,这三类,我想其实常人也能吸收日月精华,只是他们并不能借此修行,或者说做不到借此修行,毕竟在我们外界,修行是需要心性的。” “就像是你们巫族的祭祀,也需要的祖巫的回应才行。” 巫蠹点点头,此时一道闷声从远处传来,“我知道了,青牛。宴会快开始了,巫铨已经在催了,咱们赶紧过去。” 本来陈青山还想询问这不见一个人影的宴会到底有些什么讲究,但见两人步伐匆忙只好跟了上去。 不一会三人走进一片树林之中,陈青山能透过黑夜模糊的看见树林中有一片大空地,而空地中央则是一处石头铺成的大祭台。 如果是在之前,他是绝不可能看清的,毕竟四周没有一点光亮。 但在完成仪式之后,他的视力也跟着提升,拥有了夜视的能力,至于巫蠹,巫云两人,这黑暗根本对他们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正在陈青山疑惑这些人在故弄玄些什么时,只见一道青光从祭台中央亮起,而后青光化作一道神斧虚影。 斧影升至高空,越升越大,最后照得一片大地都是青色,陈青山映着淡淡的青光,看到神斧头向后蓄力,青光也跟着收束,而后奋力一劈,像是要划破这黑暗。 一劈落下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化作点星光消散在天地间。 随后祭台之上亮起三处篝火,照亮了周围的树林,人群也从树林中冲出,众人手拉着手围绕着陈青山。 他们跳着热情的舞蹈,唱着欢迎客人的歌曲。 陈青山被这场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虽然他心中的约束越来越少,但面对着这么多人的热情,他还是有几分羞怯的。 不过很快他就笑了起来,因为阿云在这人群之中拉起了他的手,他也轻声的跟着阿云哼着巫族古老的曲调。 在欢快的节奏中,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不知是何时陈青山已经被人群拥簇到了祭台之上,而人们也都围绕着祭台看着他。 看着一旁脸蛋微红的阿云,陈青山只觉得自己越看越喜欢,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巫云则是看着祭台中央。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我的族人们,欢迎我们新来的客人,他是数百年来的外来者中唯一被我认可的朋友。我希望今晚能将我们的热情展现的淋漓尽致,以获取这位少年对我们真正的信任。” 人群传来一阵欢呼声,陈青山这才回过神来,他看见阿云的父亲也就是部落的大祭祀巫咸,也一同站在了祭台上,念诵着欢迎他的致辞。 巫咸看这小子盯着自家女儿的目光收了回去,继续说道:“少年,请你告诉我们你的名字,这是作为朋友该有的礼仪。” 陈青山自然没什么好怕的,他大声喊道,“你们好,我的名字叫做陈青牛,我来自外界,就在不久前,我获得了阿云的友谊,获得了你们大祭师的信任。” 角落里的巫烈看着人群之中的陈青山哼了一声,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哥偏偏对这一个外来的小子另眼相看。 要知道他们对什么狗屁外界根本就没兴趣,他们自己用来开拓这个世界的人手都还不够,怎么会去在乎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世界。 台上陈青山继续喊道,“我希能和你们成为朋友,因为我看的出来你们都是好人,就像阿云一样。” 阿云大大方方迎着台下族人的目光,好像再说,瞧,这就是我的朋友。 巫咸接过话头,“新朋友已经表明了他对我们的善意,接下来,我们也要用行动证明我们所言也不虚。” “我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二十八章 惨剧 “有请巫蠹长老上台,接下来将由他主持宴会。”巫咸说完便在原地直接消失不见。 巫蠹走上台来,清咳两声,“族人们,想必你们都知道我们晚宴的习俗吧。” “在吃肉喝酒,跳舞唱歌之前,我们要有请远来的客人讲一件他亲身经历的故事,来以此占卜我们和他的友情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而我将用巫术将故事真实的展现在大家面前。” 陈青山觉得巫族这个习俗也不是全无道理,他们本就能知道一个人是否在说谎,因此讲故事的编不出来谎话。 而一个人的亲身经历和作为,也同样能看出这个人的人品好坏,而且讲什么故事全凭他自己,只是必须真实。 也许这是自从那和尚来后才有的习俗吧。 巫蠹走到陈青山的身边说道:“小子,接下来看你的了,我会用巫术让你的故事真实重演的。” 陈青山无奈笑道:“好吧,我会讲一个故事,而且我也是刚刚想起,只是这个故事有些荒诞。” “我这个人很怕黑,从小就怕,怕的莫名其妙。” “有人说,我这是胆小,但是我知道我的胆子根本不小。” “我曾在山林中与猛虎同游,我曾在深潭之中与巨蟒嬉戏,可能这些猛兽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 “但在外界,这些都是可以吃人的凶兽,常是很惧怕遇见它们的,因为那表示着很有可能失去生命,但我不同,我不但不怕他们,反而从小便觉得他们就像是我的玩伴一样。” “但我就是怕黑,曾经我也听过一些玄事,说是小孩子年幼的时候体弱,灵性也未深藏,所以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事物。” “我对这种说法也做过猜测过我就是这种情况,但当我得知我的爷爷是一位大修士之后,我就知道没有这种可能了,他绝不会让我在这些方面受到伤害。” 看着台下的人群都在安静的听他讲诉,陈青山觉得自己心里也多了一分宁静。 “刚才我对巫蠹先生讲,我说的故事会有些荒诞,但它不但荒诞还有些可笑,可悲。” “为什么说他可笑,因为这是我发生在襁褓之中的经历。” 巫蠹在旁说道,“没关系,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话,请尽情讲吧。” 陈青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那时侯下着雪,我就出生在了一个冬天,我的家人因为我的出生满是喜悦。” “只是父亲会不时的邹着眉头,我不知道他为何而忧愁。” “我不是一出生就这么聪明,在一件事之前我和普通的幼儿没什么区别。” “只是从某一天起我开了窍,慢慢的能看懂身边人的一言一行,能知道他们的身份,我就像一个神智快速长大的人。” “起初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直到我遇见了一位暗中保护我的高人,我猜测这很可能和他有关。” 此时祭台上空也出现了陈青山描述的几幕画面。 陈青山继续讲述着,画面也在不停变化。 “说道这里估计你们已经觉得荒谬了,一个婴儿怎么会神智成长的如此迅速呢,不过这不重要。” “父亲脸上的愁容肉眼可见的增加,而爷爷当时正在朝内主持一件大事,根本脱不开身,连回家看我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京城重地,有法阵镇压的一切修行者,他们境界还在,却动用不了神通,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所以爷爷对家中的事毫无了解。” “而父亲也不想让爷爷知道他所忧愁的事,所以家中爷爷的眼线也都被他瞒了过去。” “可就在距离新年还有三天的时候,悲剧发生了,娘亲还如平常一样在房中照料着我。” “父亲却突然闯了进来,他的神情很焦急又很恐惧,好像在躲着什么一样,以至于进门时连遮挡风雪的门都忘了关上。” “他拉着我娘亲的手,告诉她祸事来了,让她赶紧带我回娘家避一避。” “我母亲出身于一家旧勋贵,虽然是靠祖上功绩延续,但与其他勋贵联手也是京城中一股不小的力量。” “可我娘亲与父亲两人一直相濡以沫,相敬如宾,我娘亲又怎么会舍得留下我父亲一个人面对一切呢。” “最后还是我父亲说,他俩可以共同赴难,但是我还小,难道就忍心这样将我抛下吗?” “我娘亲自然是很爱我这个儿子的,没办法只能听从我父亲的回娘家避祸。” “可谁能想到那些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会对一个妇人和幼儿出手,于是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我和娘亲的马车被半道截杀,娘亲将我藏了起来,直到被贼人折磨死都没有说出我的下落。” “而那些贼人竟然没有发现我的藏身之处,就这样留了我一条命。” “等三天后爷爷休沐回家,才得知他不在的这些天,家中竟出现了如此惨绝人伦之事。” “老人顶在着悲痛,最后在车厢下的暗匣中找到了我。” “也许是某位高人救了我,但是我只记得娘亲那坚强的模样,只记得暗匣很黑很黑。” “后来爷爷辞官回家,在那事之后其实我便常有些异样,爷爷起初只是觉得我被吓着了,可等出来京城之后他才发现我早以早慧如大人。” “不得已,他出手封闭了我的记忆,直到巫蠹先生为我举行仪式,我才能缓缓记起。所以这就是我怕黑的原因。” “谢谢你巫蠹先生”陈青山对着巫蠹郑重一拜。巫蠹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还是不想别人看到他的悲伤。 等陈青山讲完,台下人群都已经哭成一片,巫云也泪眼汪汪的看着他,他没想到眼前的少年身世竟然如此悲惨。 她安慰道,“青牛,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太过悲伤,等以后出去了,我和你一起为你爹爹和娘亲报仇。” “你放心,到时就算爹爹不让我去我也要去。” 陈青山看着眼前一脸坚决的小姑娘对她轻声道了声谢谢。 他的悲伤早以在那黑暗的三天中积满,隐藏了起来,现如今他只想报仇。 现如今他才是真正的陈青山。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二十九章 蛮兽世界 陈青山讲完故事退至祭台一旁,将受人瞩目中心让给巫蠹,他感觉自己有些累了,但整个人却又很亢奋,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明白这一次要真的走上新的篇章了。 巫蠹紧闭的双眼此时已经睁开,看的出他有些伤感。 但凡是有感情的种族,对幼儿和母亲都会有一份爱护之情,可有些人看着是人实则连畜生都不如。 “新朋友的故事已经讲完,接下来我将宣布我对这个故事的占卜成果。” 巫蠹整理好了自身情绪以及刚在在脑海之中的占卜。 “我看到未来的可能,陈青牛并不会一直陪伴在我们身边,虽然他对我们不会太过亲近,但他将永远都会是我们的朋友,不会背叛,不会伤害。” “接下来,族人们,我们可以用我们的方式欢迎他了,他将会成为我们真正的朋友。” “我想,现在我们需要给新朋友一点时间平复自己的心情,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狂欢。” 台下的族人随着他话语落下一同欢呼。 巫蠹大手一挥,祭祀们全都拿出族中之前存放在空间法器中的烤肉水果和美酒,之后巫蠹给巫云使了个眼色,巫云也立即会意。 见台上已经布置好了美食好酒,台下的人全都涌至台上,虽然人数不少,可却井然有序并不显得混乱。 阿云看到巫蠹的示意后便拉着陈青山来到了树林之中,微弱的火光透过树林的间隙映在陈青山的脸上,阿云看见他眼神中有散不去的凝重。 在故事讲完走至台下后陈青山便生出一股无比孤独的感觉。 之前还没想起关于父母的记忆的时候,他有爷爷一直陪着他,哪怕爷爷走了却还在一直看着他,之后他又遇到了父亲的好友,对他很好的孙弘毅。 可是没想到他突然就飞上了天空,接受了爷爷馈赠,然后就来到了这里,先是自己一人三天三夜在山林中的独处,之后又是巫烈对他的敌意,甚至一言不合就想杀了他。 可他还是一位十四岁的少年啊。 还好他老天并没有一直欺负他,先是让他遇见了阿云,又遇到了巫蠹,巫咸,巫铨,这些对他发出些许善意的人,这就让他感觉其实他并没有那么悲惨?,他只是在经历一些成长中必要的旅程。 可没想到老天给他开了个如此大的玩笑,就在他重整心情感受外界对他的善意之后,他就回想起。 他还有一段那么悲惨的遭遇,他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两个人,原来早以逝去,死在歹人的手中,而自己亲身经历了一切,却不记得,自己已经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他感觉自己无比疲累,身体是,精神更是,哪怕刚刚才接受了祖巫的馈赠,也没法改变这种感受。 但他又清晰的感觉到他现在有一股力量,一股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力量,不是仇恨,也无关释怀,但就像撑起石头的小草所拥有的生命力,正在疯长。 让他足以无畏生死,不是之前面对巫族众人时堵上性命的不在乎生死,不是之前面对张宝郎时心情极其悲痛的忘却生死。 也不同于神台高坐的无情神灵一样漠视生死,而是生死就像变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生命中要有比生死更重要的死,在这之前不死就只是为了完成那些事。 就在陈青山感受自己孤独却又坚韧的心境之时。 巫蠹也拉着巫铨来到了这里,与拥有漫长人生经历的他们相比,少年还太年轻,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这些记忆带来的悲痛。 看着在沉默注视着前方,跟本没注意到他们到来的陈青山,两人脸上也有些许愁容。 “青牛啊,看开点,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想你的父母一定不希望你陷入悲痛之中无法自拔。” “你想一想,你父母想看到的是什么样子的你吗......算了,老子就不适合干这个,按老子说,你就在咱们这用心祭祀祖巫,然后获得力量,等能出去了就干他娘一票大的,把那些和你有仇的人全都杀了。” 巫铨很激动,就连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是真的很气愤,什么样的人才会伤害母亲和幼儿,难道它们披着人皮,实则是蛮兽吗? 陈青山就像没听到他说话一样,还在失神。 巫云只好轻唤了他两声,让他从悲痛之中回过神来。 “青牛,青牛。” 巫云的声音好像触动了他,他转过头冰冷的看向巫铨,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我爹娘是怎么想的,你又不是他们。 陈青山当然知道他是好意,可听他提及爹娘,心中的冷意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根本无法抑制。 巫铨和巫蠹脸上的愁意更浓,“小子你别这样看着我行不行,我知道你很伤心,我只想安慰安慰你,可你这样看着我,让我心里发毛。” “我知道我巫铨是个大老粗,干不了这个,可你也别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我啊。” 巫蠹拍了拍巫铨的腰,示意他别再说了,至于为什么拍腰,是因为他够不到肩膀。 巫铨声音平稳道:“青牛,刚才听你讲了个故事,我也想给你讲个故事。” “就当是我这个七百多岁的老人,一点对人生的心得吧。” “我希望他能帮到你。” 巫蠹眼中似乎有岁月流过。 “其实巫烈之关于那个僧人的故事并没有讲完。” “当时战死四位祭祀长老之后,族中的力量就不能确保族人继续在那块土地上生存下去了。” “因为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安全,在我们巫族之前,这里属于蛮兽,它们经过了不知多少年的繁衍,早已分布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处角落,顾名思义蛮兽没有文明,每只蛮兽都无比凶恶残忍。” “它们为了生存,能吃掉刚产下的幼崽,它们为了繁衍根本不在乎伦理,哪怕是拥有强大力量,如常人灵智一般的蛮兽中的天选者也是如此。” “之前和你说过天选者,就是你口中的修行者一样,我们的祭祀和能生出巫纹的战巫我们称它们为天选者。” “对于当时还是外来者的我们,好战的凶残的蛮兽又怎么会肯给我们让出一片生息之地呢。” “所以我们两族之间常年征战不休,虽然它们不知道联合在一起一举将我们消灭,但以蛮兽凶残的本性,我们每一片族地都付出了无数族人的生命。” 巫云和巫铨听到这里脸上也露出了缅怀伤感的神色。 陈青山却好像还是不为所动。 “一只最普通的蛮兽,想要战胜它都需要一位成年巫族人赌上性命,即便如此也不能确保能将蛮兽杀死,是的,以我们的巫族人的体质也只能做到这一点。” “蛮兽杀不完的,而我们的族人却是有限的,可即便如此,我巫族先辈们也用生命和热血为我们打来了一块能让我们繁衍下去的领土。” “所以我们巫族人,热爱生命,珍视生命,只要是善良的生命,我们都愿意和他成为朋友。” “这是我想告诉你的第一条,不要漠视生命,不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我出生在祭祀家庭,我的父亲,母亲都是祭祀长老,可惜的是直到我三十岁时都没能感应到祖巫,成为一名祭祀使徒,这代表已经没可能是天选者,不能成为祭祀” “不过这在我们一家的眼中并没有什么,谁也不敢确保祭祀生出的孩子一定会是祭祀,我的父母足以庇护我走完一生,从这点看这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可意外总是来的那么突然,当年与那和尚一战中,我的父亲战死,母亲重伤。” “折损四名祭祀长老,让部落不得不做出决定迁徙到之前已经占领的族地之中。” “你可能不理解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做,这和我们发展领地的方式有关。” “我们最初的族地就像是一个点,以这个点为根基,部落中培养到一定数量的祭祀和战巫之后,这些祭祀和战巫就会组成队伍,对外开拓。” “每当清理出一片没有蛮兽的空地之后,部落中便会迁徙过去一部分人,然后接着繁衍生息,最终形成部落。” “新部落领土上的人口饱和之后,就再用这种方式继续开拓领土。” “所以当我们退回之前的领土就意味着要和我们的族人共享一块本就人口饱和的领土。” “就在做出这个决定不久,我们准备迁徙时,传来了意料之外好消息。” “因为再内部能安稳生息,周围的几个部落和之前的族地,他们的人口已经饱和,正准备向外开拓领土。听说我们这里突发了一场战斗损失了四名祭祀长老之后。” “他们决定分给我们一些人手和族人。” “现在法巫中的祭祀长老,有六名都是那时分来的人手,就像之前对你出言威胁的巫鸠。” 巫蠹看了陈青山一眼,想观察他听到巫鸠有没有什么反应。 陈青山却在这时开口说话了,他注意到了巫蠹的小动作。 “唉,蠹老,巫鸠这个人,只要他日后不伤害我,我不会对他抱有什么报复心的。” 巫蠹见自己的下心思被人戳破了倒也没有尴尬,反倒是巫铨哈哈笑道。 “你小子终于舍得说话了,害我还为你担心走不出来了” 陈青山略带歉意的看着巫铨,刚才那冰冷的眼神并不是他的本意。 巫铨一挑眉,表示自己知道了,大男人别婆婆妈妈的。 “行了,既然青牛缓过来了,咱们也回去参加宴会吧。” 巫蠹挥挥手说道,“你急个什么,我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巫铨有些不耐烦道“你那老掉牙的故事谁不知道,你都讲了多少遍了,打我刚懂事的时候就听你讲,现在我都两百多岁了,还在听你讲” “剩下的无非是要说,哪怕是在最倒霉的时候也不要气馁,很有可能转机就会出现在下一次,这是我第二个故事要讲的道理。” 巫蠹呵呵一笑,故事确实有些老了,但是他总归还有些对人生有用的道理不是吗。 “好你个小子,罢了,罢了,这次我就讲个之前没讲过的故事吧。” “青牛,云丫头,你们俩可别像巫铨这小子一样嫌弃我啊,要不然我可是会伤心的。” 巫云一听这话吐了吐舌头,其实她也不想听什么故事,而是想回宴会上去吃肉,喝酒,唱歌,跳舞。 陈青山一抱拳,“蠹老但说无妨,小子对你的故事很感兴趣,在我的世界想接触到你们这种新奇故事的机会可不多。” 巫蠹哈哈笑道,“那老夫就再胡邹两句吧。”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三十章 虫 巫蠹用夏朝官话说出了三个音节,陈青山自然能听懂。 “舍利子,它告诉我他是那位僧人所留,是他一生修行之后留下的佛宝。” “它说舍利子中还残存着他的一丝残念,因为被我的孝心和坚持打动,所以决定帮我成为天选者。” 陈青山也在这时解释道,“在我的世界中确实流传着一些高僧大德涅槃之后会留下舍利子,可那僧人明明是战死的,是死于非命,怎么会留下舍利子呢。” “你说的不错,起初我哪敢相信这个害死我父母仇人所留下的东西。” “但我也不敢和他直接翻脸,毕竟它出现的那么怪异,而我只是一个普通巫人。” “所以我便和它虚与委蛇,告诉它我确实很想成为天选者,但是它毕竟是我仇人所留下的东西,我还不能直接接受它。” “我装作不愿却又舍不得的样子,骗过了它。” “它说佛法以慈悲为怀,不会干强人所难的事,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考虑。” “见它入了套,我也便继续伪装,然后走回部落,希望能得到部落祭祀长老的帮助,搞清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能真的帮助我修行还是在骗我,其实我不相信它说的话有两点原因。” “如果它说的是真的话,那我确实不太能接受杀父仇人留下的东西,但也不是不能用,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且我感觉它其实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一路上我尽量维持着悲伤的神情,不敢有丝毫的恐惧和喜悦,但还是人生的经历太少,在快走到部落的时候我心中的紧张还是缓解了不少。” “就因为这个变化,它他看出了破绽。” “发现我是在骗他之后,它一改之前的模样,整个圆珠散发出惨绿色的光芒,让人不再感觉舒适,而是变得阴冷,邪恶,诡异。” “当时我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发出剧烈的刺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面钻进去一样。” “紧着我就疼晕了过去。” “也许是父母,和祖巫的眷顾,在部落周围昏迷的我很快就被族人发现。” “由于我浑身散发着绿光,他们也不敢乱动,所以唤来祭祀长老,而祭祀长老也没见过这种事情,他们对此也束手无策。” “所以他们将我送到了神殿,交给了当时的大祭祀处理。” “而大祭祀却认的侵入我脑袋里的东西是什么,那是一种蛮兽,能在物质和虚无之间转换,他们最喜欢吸食蛮兽的大脑,或者我们族人的精神。” “曾经就有过一例巫族部落被这个东西吸食了大半族人的事情,起初族人还以为是得了什么怪病,因为从外表并不能看出什么,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倒下,祭祀长老们才发现不对劲,最终找出原因,将其消灭。” “也有过大祭祀推断,这类蛮兽本来就是靠精神为生,只是蛮兽的精神太过混乱,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好吃的食物,所以便转为吸食大脑。” “可我们的族人对他们而言就是美味,还好这种蛮兽数量稀少,再加上自从那件事之后,整个巫族对这种事情就警惕了不少。才没事再发生此类惨剧。” “只是因为我身上散发绿光的缘故,祭祀长老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我的症状,可大祭祀的眼光是何等老辣,他一眼就分辨出了我是被这种蛮兽的变种缠上了。” “只是不知出了何种变故,它才迟迟没能吸食我的精神,给了我保命的机会。最后,大祭祀借助神殿的力量,在不伤害我的情况下将这蛮兽彻底泯灭。” “自那之后我又进行了一次感应祖巫的仪式,果不其然,我成功感应到了祖巫,而且还是烛九阴,帝江,奢比尸三位祖巫。” “我这也算因祸得福一下子成了部落里的老年天才。” “只是我时常在想,那蛮兽在舍利子状态下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我确实成为了天选者,可是它又想要杀我,只是没能成功动手。” 巫蠹淡然一笑,那笑里有疑惑,有仇恨,有庆幸,有释怀。 “这个故事,我也想不出什么道理能告诉你们,就当是简简单单的和你们分享一件我自身的经历。” “至于最后能得到什么,这个就看你们的了。” 巫蠹一挥手,好像再撵他们三个走似的,“快去吧,时间不早了,再不去就赶不上宴会的热闹了。” 巫云也从沉浸在故事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她拉着陈青山说道,“青牛,我们快走吧,对了,蠹伯伯你不去?” 比起思考这些深奥的道理,她更喜欢热闹欢快的宴会。 巫蠹摇摇头,“算了,我就不去了,还有些事情没搞清楚,我心里放不下,你们去吧。” 巫铨和陈青山点点头,也不好再拉着巫蠹一起去宴会,只好三人参加了。 之后在去宴会的短短一段路上,两人不约而同先后回头看了看巫蠹。 巫云见状问道,“你俩在看什么呀。” 陈青山说道,“也没什么,我只是感觉这个故事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啊,只是我说不上来。” 巫铨和陈青山相视一眼,知道了对方也有这种感受。 乌云摇摇头,她倒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劲,“说不上来,那就不用想了呀,还是宴会更重要。” 在三人走后,巫蠹背手缓缓道,“出来吧别躲了。” 一道人影从树上落下,对着巫蠹歉意道,“对不起,巫蠹大哥,伯伯婶婶的死都怪我。” 巫铨安慰道,“都说了,不怪你,为部落而战死,我想我父母也是心甘情愿的,今晚的故事并不是对你讲的,不要因为我的痛苦而自责。” 巫烈有些不解,“巫蠹大哥,还有巫咸大哥你们为什么对那小子这么好?”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三十一章 消失不见 巫蠹对此并不想有什么隐瞒,他左手指天直接把原因说来了出来。 “因为他不仅仅可以和我们沟通,更告诉我外界有月亮。” 巫烈不解道,“月亮?那是什么?” “月亮,是外界的一种星体,我们这里没有,但是外界的却有月亮照亮黑夜,驱散黑暗。” “我们需要月亮,她将会成为我们一族新的力量,青牛也是,我感觉会因为他,族中会生出新的希望,一种可以为我们一成不变的繁衍方式注入新的变化的希望。” “至于巫咸大人,他是怎么想的,这我就不知道了。” 巫烈点点头,“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依然会盯着那小子的。” 巫蠹一笑,“没关系的,就像你理解我一样,我也理解你,青牛也会理解你的。” 巫烈闻言沉默了一会,想要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新的变化,新的力量。” 巫蠹看他离去,嘴里又重述了一遍,然后身形一闪回到自己的屋子。 此时陈青山三人已经回到了祭台之上加入了宴会。 巫铨去找自己的同龄人拼酒,阿云则和陈青山围坐一处篝火旁看着喷香的烤肉垂涎欲滴,他俩都一天没吃东西,此时早已饿的不行。 烤肉的巫族人,从一块巨大的烤肉.团上割下了两块已经烤好的肉,放在石盘上递给两人。 “你们两个都饿了吧,给,吃吧。”说着对着陈青山一笑。 “我叫巫劳,很高兴认识你,新来的朋友。” 陈青山回以微笑,“谢谢,我也是,很高兴能和你们成为朋友。” 说完,就用手拿着烤肉吃了起来,他实在是饿坏了。 巫劳见状也不在和他搭话,而是默默的为两人添着烤肉.......。 就在陈青山快要吃饱的时候听见了巫云在喊他,他抬头看见一群巫族人头戴草环将他围了起来,而阿云正在其中。 她们唱起了古老的曲调,围绕着陈青山跳起了祭祀之舞。 随着歌舞的进行,陈青山发觉身上的巫纹慢慢的热了起来,越来越热直至滚烫,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身处火炉之中一样,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切......。 外界的阳光透过天窗照进一间极其简陋的石屋,陈青山猛的从床上起身,鼻间嗅到的空气十分清新,还夹杂着一丝香甜的味道,他感觉的现在神清气爽,身体轻盈,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我这是怎么了,昨天晚上不是在参加宴会吗,怎么突然就睡着了。” 他起身下床,身上还是穿的原来的衣服,突然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就从屋内来到了外面。 他定睛一看,巫蠹就站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块石头,而他便在巫蠹的石屋内。 陈青山一时想不明白这是个什么状况,难道自己中了巫术?之前的都是幻觉?可自己身上的巫纹做不得假啊。 巫蠹自然不知道陈青山怎么想的,他开口为陈青山解释道。 “昨天晚上为你举行了欢迎仪式后你就睡着了,本来巫铨那小子说带你回他家,他来照顾你。” “巫云看他醉醺醺的样子,怕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自然不放心把你教给他,可又不能把你带回神殿,只好把你送到我这来。” “正好省的我再跑一趟去找你了,今天咱们接着研究我们天选者和你们修行者有什么相似,或者有什么不同,顺便叫你我们的修行方式。” 陈青山挠挠头,“巫蠹先生,你能先解释一下,我是咱们从刚才那个房间突然就来到这里的吗?” “我觉得这和我来到你们世界的方式有些相像。” 巫蠹晃了晃手中的石头,“你说这个啊,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凡是能被帝江祖巫眷顾的祭祀都能祭练一些这种法器,里面自成空间,只是他们的不能存放活物。” “我自己祭练的比较特殊可以存放活物,而且里面的时间我可以自由控制,你要不要,这个可以送你。” 陈明之见闻果然是见多识广,随着巫蠹的介绍,陈青山的脑海中也多了一些关于储物法宝的信息。 “巫蠹先生,外界也有这类法宝,我觉得你这个和一般的储物法宝不同,反而更像佛家的须弥空间,一样可以储存活物。” 巫蠹暗暗记下,但眼下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他更想知道外界的修行体系。 “哪里有碗粥,你先喝了吧,等你吃完咱们抓紧研究。” 陈青山顺他手指的发现一个陶罐,陶罐中装着肉粥,虽是肉粥却散发着一股清香,正是他醒来时闻到的香味的来源。 本来没感觉饿的他,此时却胃口大开,三两饮便将慢慢一陶罐肉粥喝完。 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巫蠹先生,谢谢你。接下来我要做些什么?” 巫蠹又变化出两个石凳,“不用你做些什么,接下来咱们接着聊天就行,坐吧。” 陈青山嗯了一声坐了下来。 巫蠹手拿刻刀,左手捧着一块石板,“青牛,事先声明,我会告诉你巫族如何修行,不过我没有教导你的意思,而是一种信息互换,你也要告诉我外界是怎么修行的好吗?” “不需要你具体介绍,只要你按我给你讲解的方式告诉我就行。” 陈青山点点头,爷爷给他留的见闻,需要钥匙的触发,而巫蠹愿意先给他讲解修行步骤,那正是太好不过了。 “当然可以,巫蠹先生,作为朋友,我愿意相互帮助。” “好,青牛,那我就不罗嗦了。” “我们巫族的修行,第一点,凡我族人必须要虔诚信奉祖巫,不然是不能从祖巫那里活得力量的。” “第二点,即便虔诚信奉祖巫,也需要得到祖巫的回应才能成为祭祀使徒,我族的一些人得不到祖巫回应的话大多都会走战巫那条路。” “第三点,在进行仪式的时候,得到哪位祖巫的回应,就可获得一颗那位祖巫的力量种子,这种子也是祭祀的力量源泉。” “就比如你,获得了十二位祖巫的回应,所以你拥有十二可力量种子,只是他们没入住你的精神,反而是成为了你身体的一部分,我想这是因为你不信奉祖巫。” “第四点,获得力量种子后,就需要用精神去温养它,也就是用对祖巫的虔诚去温养,而一旦这份力量可以外放,能够施展巫术,或是祭练成功一件法宝,就代表可以成为祭祀。” “第五点,在温养力量种子的时候,将种子真正变成自己的,能够不通过向祖巫祈祷,也能挥使由心,且能直接给一份物品赋予上力量成为法器,便是祭祀长老。” “至于大祭祀,我暂时也不理解,每个祭祀长老成为大祭祀的方式都不相同。” “说完祭祀,再来说说战巫。” “听过巫烈讲的故事我想你已经知道了,祭祀长老等于半巫,大祭师相当于战巫。” “虽然战巫战力强大,但数量却比大祭祀还要稀少。因为成为战巫的条件太过苛刻。” “首先想踏入战巫之路,就需要身上能生出后天巫纹,单是这一条就寥寥无几,所以这个我也只能大致讲述。” 陈青山点点头,“巫蠹先生,关于战巫,我倒是有些想法。” “在我们世界的武道之中,第二重天宗师,需要武夫心中生出一股气象才能踏入,这和你们巫族战士生出后天巫纹一样,是一个考验。” “我想这两者一定有什么相同之处。” 巫蠹面容有些焦急,如果真的能破解后天巫纹产生的原因,那么巫族的战力就能提高很大一截。 “巫蠹先生不是我狂妄,因为一些原因,在听你讲诉完巫族修行的方式之后,我心中也生出了一条关于我们修行者修行步骤的清晰脉络。” “总的来说,修行就是身体和精神的修炼,就像是你们巫族分为战巫和祭祀一样。” “而你们的战巫能生出后天巫纹,应该就是在身体强大以后,精神也满足了的某种条件,所以生出后后天巫纹,才可以走的更远......” 陈青山话音刚落,巫蠹就发现眼前的人竟然消失不见了。 “奇怪,我并没感觉的空间波动,怎么青牛这小子就不见了,不过他这两句话到给我了一个不错的启发。” “如果一个身在壮年,且身体已经快磨练到极限的巫族战士,这时讲祭祀或者祭祀长老的力量种子分给他一半,或是一丝,那是不是就有了创造后天巫纹的可能。” “不行,我要赶紧去和大祭师商量商量。” 就在陈青山准备继续和巫蠹讲述关于夏朝修行方法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又出现在了天际白光之中,然后猛然下坠。 巫云今天满怀期待的准备去找陈青山,可在路上的时候碰见了巫蠹,她当即问道:“蠹伯伯,青牛呢?还没起来吗?” 巫蠹无心管她,只是敷衍道:“那小子不见了,突然不见了,我现在要去找大祭祀,晚会再和你说。” 巫云慌张道:“不见了,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了,我不信。” 可她来到巫蠹房间中,翻遍了所有空间法器,却没有找到陈青山的身影。 忽地,她看见了陶罐中的残粥,那是在给族中孩子温养身体是准备的食物。 她抱着还剩着余温的陶罐。“青牛,你到底去哪了?”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三十二章 山君 陈青山抬眼望去,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身前是无比熟悉的环境,看着坐落在山包中的家乡陈家村,他愣愣无语。 半响,他心中感慨道,去巫族世界时去的诡异,没想到回来时也如此诡异,还以为再想要回来需要大费一番功夫。 他只觉得回家的方式竟如此潦草,自己才刚刚认识了一群不错的人,却马上就分开了。 不再去想自己为何又回到了家乡,陈青山已经知道现在他应该去做什么。 自华伯死后,在山林中待了三天,在巫族部落一天,已经过了四天的时光,今天是第五天,如果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相同,那么还有两天华伯就要下葬了。 起初刚到新世界,他还有些庆幸,不用再直面那些悲痛的事,可事实告诉他,不论去往哪里,有些事情是逃避不了的。 所有他决定去送华伯一程。 陈青山看着身上的十二道各色的巫纹有些苦恼,这些东西太扎眼了,若是常人见了要为以为自己是刑徒,要么以为自己是什么凶人恶人。 而且布满了自己全身,连脸上都有,想穿衣服遮掩都遮掩不了,单是常人见了,顶多还是些世俗烦恼,若是被修行人见了,说不定就会瞧出些许端倪,平添一些多余的麻烦。 算了,还是先等天黑了再摸进家里,到时再想办法吧。 陈青山心中拿定了主意,他一路仔细的打望着周围,确保自己不会被人发现。 在山中走了一个时辰,陈青山来到了他幼时常常独自一人玩耍的山洞。 这处山洞内部寒气逼人,最深处有一处寒潭,是他五六岁在山中迷路,直到天黑之时遇见了一头大虎。 老虎并未伤害他,反而颇通人性的将他安置到此处,给他叼来了瓜果,供他吃食。 等到第二天清晨又将他送到山脚下,当时他爷爷在山中采药并不在家,也正是因此他才会跑到山上。 后来爷爷回来,陈青山将这件事告诉他,陈明之笑呵呵的对他讲,那老虎是山君,有看管,庇护一方山水的职责,当时年幼的陈青山自然不知道什么是山君,只是单纯的认为那老虎是好的。 陈青山正是准备先来找他,先在山洞中居住两天,等给华伯送灵之后,他就去县城找孙弘毅。 “大虎,山君,你在不在?” 站在山洞口大声呼喊着。 陈青山疑惑道,“奇怪,不在这吗?” “轰隆隆...” 一阵水声从山洞最深处响起。 陈青山一喜,“看来另一个大家伙醒来了。” “哎,大黑,是你吗?我是青山啊。” 陈青山马不停蹄的跑去寒潭,只见在清澈点点潭水之中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黑蛇,与朋友的重逢冲淡了这些天的惆怅。 黑蛇伏下头颅,用蛇信亲昵的舔了舔陈青山的脸庞。 陈青山很是受用,虽然他一直以来都待人亲切有礼,但和他们其实聊不到一起去,与和人相处不同,陈青山更喜欢这些天地间的灵兽。 因为他们的心更为真诚,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大黑,你见山君了吗,我这次来有事要找他帮忙。” 巨蛇在寒潭之中立起小半个身子点点头,看向山洞入口。 陈青山也跟着望去,只见山君口中叼着一根树枝,上面挂着三个血红的小果子,正像他们缓缓走来。 在陈青山没有注意的时候,黑蛇给了山君一个隐晦的眼神,山君并未回应它,就像没看到它的眼神一样。 山君行步虽缓却带有一股威势,它缓步走到陈青山身旁,陈青山说道。 “山君,我想在你这里借住两天,这两天吃喝就麻烦你了。” 不是陈青山懒散不愿去山中自己找吃的,而是就像朋友无关紧要的小东西一样,你拿了朋友并不会生气,但总是还要大声招呼才好。 而这片水土的一草一木,对陈青山来说,就是山君家的,旁人不知道有主,所有可以自行采用,而他却要给朋友打个招呼。 这和山君无关,纯属是陈青山对朋友的敬意。 陈青山拜托完之后,山君并未点头或是摇头,而是将嘴中的树枝丢在他的身旁。 陈青山这才仔细看去,树杈的果子其实不小,约有桃子般大小,刚才看着小是因为那是和山君相比。 但山君的身躯何其庞大,足有三个普通老虎的大小,陈青山侃侃能够到他的鼻子。 陈青山将树枝捡起,“这是给我的?难道你早就知道我要来吗?” 山君点点头,示意他说的不错,这山中的一切自然是瞒不过他的,只是天地有法令约束,像他这般修行脱凡之后,不入妖道,反而有大福缘得入神道的小神,是不能插手人间事物的。 因此他虽能福泽一方水土,但对人间而言反而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只能静看风水流转,人事变迁。 陈青山不疑有他,便准备吃下果子,山君对他而言就像是长辈和朋友一样。 就在他即将把果子送到口中的时候,黑蛇却用尾巴打断了他。 并用两者车轮-大小般的眼睛盯着山君,好似在威胁,虽然山君的身躯与黑蛇相比算得上娇小,它却没有一丝怯意,甚至就算是示-威的虎吼也没有发出。 陈青山看看山君,又看看大黑,不明白它俩为何会因为自己吃个果子而对持起来。 难道是这果子有毒,大黑才不让我吃,还是这果子是上面宝物,大黑舍不得? 陈青山停止了胡思乱想,对眼前两个如同庞然大物的伙伴问道。 “你俩这是怎么了,不就是几个果子吗,还有什么玄机瞒着我不成?” 黑蛇也在这时败下阵来,低着头不敢再去看山君,只是尾巴尖还压在陈青山手中的树枝上。 山君则是转过身子看向洞外。 陈青山似乎有些生气,“喂,你们两个,这是搞哪一出。” “刚见面一个就给我这看着就不凡,但不知道什么来历的果子,另一个却默默阻止不让我吃。” “有什么话不能说的,搞得这么神秘,难道连你们两个我都不能相信吗。” 陈青山说完,山洞中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黑蛇收回了自己的尾巴,不再阻止陈青山吃红色果子。 陈青山见两个老朋友好像在赌气,它默默叹了一口气,吃起三个果子来。 等果子下肚,陈青山就感觉浑身像是火烧一般,从满了炙热感,黑蛇见状不敢疏忽,赶紧将他拖入寒潭之中。 陈青山并未有窒息的感觉,反而是身上的热意渐渐被清凉压过。 山君和黑蛇就在他身边默默的守候着,良久,陈青山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正身处深水之中,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一个东西送出水面。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黑蛇的头在托着他,他婉然一笑,“谢谢你了,大黑。” 看到山君还在原来的地方趴着,看着洞外,陈青山跳下蛇头。 “山君,我还要给华伯送行,万一因为这事耽误了怎么办?可惜你也不能提前和我交代这些事,哎” 山君将头转过来,看向陈青山。 “这是你走的第七个年头了,看来你好像并不知道。” 陈青山露出不解,“山君,你能说话了?不对,是我能听懂你说话了。” 陈青山一念间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山君见他明了也没有多做解释。 “可是你怎么会说我走了七年了?” 不是陈青山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一时之间还不能接受。 很明显在巫族世界的时间流速和本世界并不相同。 “七年了,怎么会?黄粱一梦,一梦之中便有一生,我不过在那里待了五天,怎么回来就七年了?” 陈青山无声低头,这才看见身上的巫纹都已消失不见。 “山君,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怎么能去掉我身上的巫纹?” “没什么,不过是一株千年朱果加上我五十年俸禄。” “你归来的那一刻,我就嗅到了你身上有祖巫的气息,还好只是十二缕本源气息和一丝大道真意,要是十二道大道真意我就没办法帮你吸收了。” “你可能还不知道,如果一旦被天地发现巫族,那便会降下天罚,所有当年巫族便将巫人两族结合繁衍后代以此来躲避天地的针对。” “而天地也不再明面上动手,而是削落与巫族有关的人族气运,最后不得已巫人一族只能躲入一处小天地。” “所幸你是直接出现在了我的地界,我方能屏蔽了你周身的气息,不至于被天地感应。” 陈青山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他从没想过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那山君,你为什么知道巫族,他们不是早就消失了吗。” 山君脸上毫无表情吗,陈青山却能感觉到他在笑。 “可不要小瞧了这天地间的神祈啊。” “就比如我的俸禄来说,在人间没有比它更玄妙的东西。” “朱果只是使你身体中力量开始活动的引子,而俸禄才是能真正让他们变为你的东西的君主。”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三十三章 出手救人 陈青山沉默,他没想到从小与自己相伴的山君竟能轻而易举的将巫纹化解,不过这也算解决了自己的一份麻烦。 “陈家村现在还好吗?” 良久,陈青山只说出这一句话,好似别的什么事都不重要了。 山君的心情似乎冷了下来,“这个还是等你自己去看吧,权柄在身,我不便多说。” 陈青山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就像是突然觉得自己心中少了什么东西似的。 “山君?”他轻声问道,山君却将头扭了过去。 看他不愿再说,“好吧,我不问就是。” “走吧,命运已经开始运行,去走你该走的路,这些年,天下乱势已起,哪怕是修行者也逃不过这场灾祸。” 陈青山只见山君说完这些云里雾里的话,就对着他猛吹一口气,他眼前一黑,再睁眼,前方已经是陈家村了。 山洞内,身躯庞大的黑蛇将头颅探到山君上方,“山君,你怎么能将千年朱果给那小子吃呢,若不是有我这寒潭镇压躁意,再加上那小子命大,不然以他的身体定然性命难保。” 山君甩动了一下尾巴,对黑蛇的问题有些不屑,“你这小蛇懂些什么,那小子的造化可不是你能瞧出来的。” 山君有意瞒着它,并未让它知道山君和陈青山的对话,那些巫族和俸禄的事黑蛇更是一概不知。 山君转念一想黑蛇也是在担心陈青山,自己这样说话似乎有些不妥,只是又不能对这小蛇泄露天机,以免自己被天庭惩戒,只好糊弄一下。 “那千年朱果我已经用法力温养过了,不会让那小子有性命之忧的,况且这也是为了让他能化解身上那股来历不明的力量,我怎么会害他呢?” 黑蛇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山君的解释,至于信了多少,那就只有它自己知道了。 陈青山看着眼前的陈家村,看上去好像有些破败了,入眼可见的几座屋子,有的已经缺砖少瓦,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陈家村的人虽然算不上富裕,却没一个懒散之人,要是哪家的屋顶破了,当天晚上会被修缮好。 哪怕是家中没瓦了,也会向邻居或旁人先借上一些,等买来了新瓦或是折算钱财还给人家。 是以眼前的情况已经让陈青山心中有了一些猜测,他默默走进村子。 空无一人。 陈青山停步,不愿再往前走,他怕见到村中人的白骨,他怕见到无人掩盖的荒坟。 最终他还是决定向前走去,不论是什么结果,他也要看个究竟。 两天过后。 陈青山为村中一百七二口人掩埋尸骨,立下一块无名碑。 少年没有再哭泣,没有铭心刻骨的悲愤,正如之前在巫族他所感觉的一样,现在已经是一位新的陈青山了。 一颗心的转变需要多久? 答案是一瞬间。 一念之间,判若两人。 陈青山向着泸平县的方向走去,经过朱果和祖巫真源温养过的身体已经非同寻常,即使两天水米未进也未有不适的感觉。 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更是健步如飞,即使是河水阻路也不过是一跃而过。 半天时光,陈青山便已经看到了县城的楼影,他放慢速度免得被人看出自身的神异。 走进城门时,出城进城的人们也都多了起来,只是大部分都神色匆匆,还有几个面色菜黄,像是饿了几天一样。 陈青山寻了个面相看着良善的中年男子,走到他的身旁打了个招呼。 “老哥,进城啊?” 那汉子转头探望,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喊他。 见那衣着气质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哥看向这边,这才确定是在喊自己,如今世道艰难,百姓求生不易,他怕言语不敬怠慢了什么大户人家公子,连累一家人过的不安生,赶紧回话到。 “当不得公子一声老哥,刚才俺还纳闷是谁在唤谁,没想到是喊俺这个俗人。” 陈青山心中暗道,这汉子虽然看着粗犷,心里确实个精细的,一句话就不露声色的将自己捧了起来。 “老哥不必恭维,我并不是什么公子,只是家乡遭了难,一路风尘赶到泸平县投个亲戚,要是不介意,老哥叫我青山便可。” “唤住老哥,是想找老哥问问路,顺便打听打听现在城里的情况,毕竟小子人生地不熟,在这个地界是两眼一抹黑。办什么事都不方便。” 汉子脸上还是愣愣的,咧嘴露出憨厚的笑容。心中却在思量陈青山的话有几分可信度,他打量了陈青山两眼。 头发并未有油垢,应该近些时日洗过澡,但浑身上下都有灰尘,脚下的鞋底比自己的还薄,看的出来确实赶了不少路,不像说的假话,而且说话听着也是个识理的,自己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到不妨帮帮他。 陈青山知道他在打量着自己,面上却不漏声色的等待回复。他从来不觉得有了神奇的力量就可以小瞧普通人了。 也许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伟力,却也有各种各样的智慧。 汉子开头道:“小哥,俺确实准备进城,不知道小哥有什么要问的。” 陈青山抱拳行礼,汉子也同样抱拳。 “老哥,我家中一位长辈和县尉大人曾是好友,这次来是想投奔他来的,只是眼下囊中羞涩,竟连进城钱都拿不出来。” “想找老哥借上一文钱也好进城,等我寻到了县尉大人,定将这钱还上,绝无诳骗。” 汉子闻言却是皱起来眉头,“小哥,不知你找的是哪位县尉,是五年前的那位还是如今的孙县尉?” 陈青山心中有些惊讶,忙问道:“如今县委可是孙弘毅吗?” 汉子点点头,“不错,正是红衣县尉。” 陈青山心中有些许喜悦,“那我找的便是他。” 谁知汉子又摇摇头,“那你来的可不巧,红衣县尉如今领军剿匪去了,他刚走没几天,按往常的惯例,怕是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 “话说回来,如今各地都有土匪占山而据,你这长途跋涉而来,还能保住性命到是命大。” 陈青山脸上露出一丝悲意,“不瞒老哥,小子是举家而来,如今却只剩下我一人了。” 汉子见状也未上前安慰,实在是他打小就在县城外的田庄居住,只听说过外面是个怎样的乱景,又何曾实打实的见过。 但他还是善良的,准备再帮帮陈青山,“小哥,你一路而来不容易,如今县尉大人又不在城中。” “想来你去找官府的人,他们那群人见不到实证你和县尉有关系,也不会搭理你,你要是不嫌弃,不如和俺一起进城做活,也好有口饭吃养活自己。” 陈青山闻言点点头,“小子正有此意,如今孙县尉不在城中,我愿与老哥结伴而行。” 汉子哈哈笑道,又领着陈青山进了城,掏了两文进城钱。 进了城中,陈青山发现这里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繁华,路上行人稀稀拉拉的,还多是一些妇人出来买菜,或是扯布。 汉子眼中也有几丝愁意,眼前景象和之前来时相比有些萧条了。“青山,有些不对劲,这大街上竟然不见平日里来往的小贩,人也没之前多了。” 陈青山回道,“是有些不对劲,我看这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大多都是妇人,和一些老翁。” “看来城内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化。” 汉子点点头,“咱们先去牙行问问有什么活计,跟着我走小路。” 两人一路在胡同里七拐八拐来到了牙行后门,之所以来后门是因为正门是给那些雇人,雇车,或是买家丁丫鬟的官员老爷或是商贵们进的。 像他们这些来找活的人只能走后门。不过两人并未直接进门,而是在胡同拐角偷偷观望着。 汉子贴着墙头望向牙行后门方向,只见两名并未着甲的兵丁正守在那里。“青山,俺猜对了,城里抓民夫了,这牙行不能去了,你先跟俺回家,其他的事回去再说。” 陈青山耳朵微动,听着身后传来的索索声,叹了一口气。“老哥,怕是晚了,咱们出不了城了。” 汉子扭头看向陈青山,却看见身后已经站了三名兵丁将他们围了起来。 为首的一名兵丁怪笑道,“确实晚了,亏我那几个哥们从城门口跟了你们一路。” “还以为你们是哪位贵人家的家仆公子,敢在官府招募民夫时出门闲逛,没想到还真叫哥几个捡了个便宜。” “行了别看了,跟兵爷们走吧。” 汉子赶紧上前弯腰献上笑脸,“几位兵爷,我们确实是来找活的,这点不假,只是我身后这位公子和县尉大人有亲戚来投奔的,如今县尉大人不在城中,我便领着他先找个活计填饱肚子。” 陈青山在汉子身后暗暗点头,汉子虽然老实但也不傻,没说什么看着县尉大人的面子上放过我们的话,而是点出关系,给这些兵丁们留下面子。 为首的那么兵丁见陈青山的气质和穿着不像平头百姓,反而有一股书生气,也信了几分汉子的话,思量着放不放。 他身后的一名兵丁碰了碰他,他反应过来大声呵斥道:“混帐,什么和县尉大人有亲戚,我看你是在糊弄你兵爷。” “我问你,为什么和县尉有亲戚不去官府拜访,反而来这牙行找活,说!” 汉子自然不能说出他对官府的看法,只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好的借口回话。 看汉子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陈青山替他回话,“几位官爷,孙县尉确实是我的长辈,这一点只要等孙叔叔回来自有分辨,几位要抓人充数还是想明白的好。” 哪知这次兵丁想也不想直接呵斥道:“等县尉回来,那都猴年马月了,到时你们走了我们上哪找你们去,少废话,给我带走。” 陈青山两人也看出来了,这几个兵丁为了抓人替补民夫名额,是什么都不讲了,哪怕他真的和孙县尉有关系,也要先抓去再说。 一名兵丁说道:“走吧,还要我们哥几个请你俩不成?” 随后又对牙行门口的两名同属喊道:“你们哥俩快过来。”又扭头看向陈青山二人,“你们两人,我们有五个,所以别想着逃跑,老老实实跟爷们走,听见没?” 看两人不为所动,“哟嗬,还想当硬茬子?”说着就向陈青山抓去,而另两名兵丁加同属动手了也跟了上去。 汉子见欺身上来的两人有些惊恐,低着头想也不想的就是两拳轰去,只是出拳极快,力气极大。 两名兵丁根本还没来的急反应就被轰出,其中一名被轰出三米远。 陈青山看着另一名马上要被轰到墙上,以汉子的力度,若是头碰到墙,怕是这兵丁就要离死不远了。 陈青山虽然对这些不讲.法度乱抓民夫的兵丁们心中厌恶,但也知道他们也是被上官逼得,没有办法,此时见要出人命,还是决定出手相助。 他伸腿一滑,身形已经绕开身前的兵丁,来到汉子身旁将手垫在被轰向墙面的那名兵丁脑后。 此时其他几人才看清发生了什么,之前在牙行门口看守的两名兵丁也都赶了过来,以为是两人反抗,赶紧抓着汉子的和陈青山的衣口。 此时汉子还在差点杀人的后怕之中,并未有什么反应,陈青山脸上却是微微不耐,将还在那人脑后的手掌收回。。 之前要抓陈青山的那名兵丁此时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阿六,小何,赶紧松手不要得罪了两位大人。” 又来到陈青山面前一拱手,拉着被救下的那人道谢,“在下李成,谢谢小兄弟出手救下我兄弟的性命。” 说完又指示后来的两人将被汉子打到的兵丁扶起。 被扶起的那人站到一旁,默不作声。 陈青山不知这人是真心感谢,还是见自己二人武功高强才这么客气,回了一声嗯。 李成也不尴尬,反而笑呵呵的说道,“小兄弟,你和这位哥哥是来找活的干的吧。” “实不相瞒,城中这些天已经乱了套了,没什么能做的活计了。” “就连官府召集民夫都找不到人,现在世道乱,那些得到消息的人早早的就跑了,可怜哥几个还得在大街上抓人。” “看在小兄弟救赖韦一条命的份上,我给你你俩指一条明路,城中除了招集民夫,也在招兵。” “小兄弟要是愿意信我,我将你们带到募兵处,也好过当那吃苦受累的民夫。” 陈青山闻言点点头,看向汉子。 第一卷 人世间 第三十四章 前营 那汉子憨憨道:“当兵好,当兵好,只要不去做民夫我都愿意。” 陈青山见他没有不想当兵的意思对着李成说道:“那就有劳几位关照了。” 李成见状也不罗嗦,领着几名兵丁围着陈青山二人向城北走去。 不是他多此一举,而是现在城中抓民夫抓的厉害,要是放着陈青山两人不管,恐怕又会被其他的府兵抓去。 陈青山之所以同意李成的建议,也是有他自己的考虑。 泸平县的街道上没什么人,他们一行人很快就走到来到了城北。 李成一路上为两人解释着募兵处为何落在城北。 “咱们夏朝的城市布局多仿京城,因为皇宫坐落在京城北边,后山则是皇城亲卫军的驻扎之地,所以县军多在城北驻扎。” “也有些特殊的驻扎在城外,但要回到城中也必须驻扎城北。” “所以咱们县城也不例外,至于为什么叫招募兵处而不叫招兵处。”李成自嘲一笑。 “咱们这些臭行伍,祖祖辈辈都是干这个的,不然谁愿意当这烂兵。” 陈青山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又示意他不要说了,后面的那些话要是被人听见传出去,说不好就要得罪上官或是同僚。 李成也明白过来,对着陈青山抱拳感谢,可怜他有一肚子苦水,在这个世道却说不得,也不能说。 陈青山有意扯开话题,对着汉子问道,“还未请教老哥姓名,日后咱俩就要相伴了,不如先结交个朋友。” 那汉子依旧憨憨的,“什么请教不请教的,俺叫张伟鹏,在家里是老大,今年十七,你们别不信,俺就是长的老成了点。” “至于青山,俺已经把你当朋友了。” 周围几人噗哧一笑,“眼前这个汉子看着都有三十七了,竟然说自己十七,莫不是个傻子吧。” 就连陈青山脸上也有些笑意,“伟鹏兄弟,你当真十七了吗。” 张伟鹏看几人都在笑话他,有些着急起来,不过他又叹了一口气,“唉,俺就知道俺说这个你们肯定不信,但俺说的真是实话。” 陈青山收起笑意,“伟鹏,我信你。” 张伟鹏一喜,“真的,你信俺?” 陈青山点点头,“当然,不瞒你,其实我今年二十一了。” 闻言张伟鹏心中有些失落,以为这新交的朋友不相信自己,还开启了玩笑。 陈青山赶忙解释道:“伟鹏,我可不是开玩笑,你也见到我之前救人的身手了吧,其实我练过童子功,所以看着年轻。” 陈青山确实没有说谎,若是论他在夏朝的年龄,他确实已经二十一岁,只是他真实的年岁只活了十四个年头罢了。 张伟鹏信了几分,毕竟自己的力气他最清楚,陈青山这么快,身上确实是有功夫的。 一旁的几个兵丁,见中年汉子说自己十七,而少年模样的陈青山却说自己已经二十一了,见这滑稽的一幕笑的更欢快了。 一旁的李成赶紧阻止,“你们几个别笑了,马上就到前营募兵处了,要是让军营的大人们见到你们这些样子,定会借机发难,忘了咱们府兵和县军不对付了吗。” 几名兵丁闻言赶紧收起笑脸,就连陈青山二人也严肃了起来。 因为此处街上的行人似乎人人脸上都带着肃杀之气。 第一卷 人世间 地三十五章,进营 陈青山几人也都从这股肃杀之气中瞧出了些端倪。 之前汉子所说孙红衣时常出去剿匪,恐怕这事也不是那么顺利。 静静地走到暮兵处。 陈青山抬眼望去,这里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两名着轻甲的县军守在门口。 李成上去和其中一人打了个招呼,那人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不过很快就对几人笑脸相迎。 陈青山猜测,看来县军是真的不好向外招人,不然那看门县军脸上不会是这种表情变化。 “行,这两人就交给我吧,李哥你就放心,参军一是绝对没有问题。 李成见事情办成,和二人打了个招呼,就带着自己几名手下继续巡城抓人去了。 那看门县军走到陈青山二人身前问道:“你二人当真是要参军?要知道军法无情,进了这个门,再想后悔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青山点点头,天下武功出军中,要想踏入武道正图,他是少不了参军的。 只是他也知道不能随意对人吐露心事,便找了个借口。 “不错,我二人是真想参军,家中只剩下我这一人,总得找条活路不是?” 张伟鹏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呀军爷,世道艰难,不来恁这当兵,就要去当那比牛马还要辛苦的民夫了。” 陈青山接话道:“多谢兄弟好心提醒了,我二人拎得清轻重的。 县军小哥点点头,“那好,跟我入内吧。” 随后,和另一人打了个招呼,就推门而入,陈青山两人赶忙跟上。 进到门内,陈青山才发现这不起眼的小门后竟有一个极大的院子。 院内布置极其简单,中间是一条正对门的长长过道,直入一座高楼之中。 两旁则是两片空地,左边是靶场,军士练弓箭之地,右边放着十余个石敦,和一些军中常用的兵器。 俨然是一处小校场。 很快,两人就被那名守门县军领着进了高楼,楼高约有三四层,一楼有左右各四间屋子,共八间。 县军走到右侧第二件房门前,抱拳行礼,禀告道。 “王偏?,有两位新人想要参军,人已带至门前。” 屋内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进来吧。” “是” 三人推门而入,一个看着比陈青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子,正坐在书案前看书。 王偏?先是不带声色的打量了陈青山二人一眼,然后说道。 “有劳你先带这位年长的汉子,去院内测试气力,随后再来找我报道。” “是,偏?客气了。” 等守门县军,拉着张伟鹏走后,书案后的年轻人对着陈青山微微一笑。 “你也是读书人?别人瞧不出来,我却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气质。? “一个读书人,怎么会来参军的,说说吧。” 陈青山见他年纪轻轻就能坐上便?的位置,想来是能力不凡。 可没想到他竟连眼光都如此老辣,自觉不好糊弄,陈青山索性就实话实说了。 “先生不必多疑,军中有武艺,武功,我正是为此而来。” 王偏?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回答,紧接着他又苦笑道。 “本以为我自己撞了运气,来个读书人能接手我的位置,可没想到你竟是抱着和我一样的注意来的。” “罢了,罢了,君子不夺人之美,我再熬些时日吧,你去寻刚才那人,测试一下气力。” “等会再来,我帮你们登记。” 陈青山点点头,抱拳一礼,便准备出门而去。 就在这时,院内传来一声巨响,而后楼上几道中气十足的叫好声。 “等等。”王偏?喊住陈青山。 “我这次看走眼了,咱们一起过去。” 陈青山闻言让出路,让王偏?走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