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安宁》 第一章 生日礼物 冬至过后，天气骤然转冷。凛冽的寒风把地上干枯的黄叶吹向天空，预报多日的小雪迟迟不下，让这个萧瑟的寒冬显得有些无聊。 郑州还不到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街上不时有几辆电动车驶过，几乎见不到行走的路人。毕竟这样的大风天，谁也不愿在户外多待一秒钟。 上午10点，公交车停在学校门口的站牌处，林雪宁背着书包下了车。她裹着厚厚的黑色羽绒大衣走在路上，戴着口罩、耳机，步履轻快，神色淡然，瘦小的身躯却仿佛藏着说不尽的心事。 昨晚又做噩梦了，梦里回到了初三。六年前的那件事依然历历在目，清晰如昨。恶毒的攻击、冷漠的离去以及弱小的无助，每一样都折磨着她。六年来她努力变得开朗活泼、乐于助人，可15岁那年的阴影却始终与她形影相随…… 一阵欢快的专属铃声打乱了她的思绪。她连忙接听电话：“喂，宋宋你到哪啦？” 电话那边传来宋梵科的声音：“抱歉啊雪宁，我打算先回家一趟，过几天再去学校。” “啊？为什么不先回学校，我们都好多天没见了！” “给家人买了些南方特产，怕时间长了放坏，离家更近我就先回来了。等我回学校了再给你补过生日啊，乖。”宋梵科抱歉地解释。 “……那，行吧，我快到宿舍了，先不跟你说了。”挂断电话后，林雪宁的心情从期待的欣喜变成希望落空，情绪一瞬间跌落下来。说好的陪她过生日，去年就是临时有事，今年还是这样，他也太不重视了吧！ 今年大四的宋梵科在深圳一家公司实习，眼看其他准毕业生都陆续返校交作业了，宋梵科还不打算回来。 大一刚开学时，法学院的林雪宁在开学典礼上第一次见到宋梵科，他是信息工程学院的大二学生。就像后来无数次跟人提起的那样，这个男孩子完全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宋梵科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衬衣，黑色休闲裤。侧脸消瘦，鼻梁高挺，眼神坚毅深邃，一副黑框眼镜仿佛一个“好学生”的标签。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他正在滔滔不绝作演讲。好多年过后，林雪宁依然清晰记得，那天他演讲的题目是《后人类时代的主体焦虑》。 那天过后，林雪宁费尽心思要到了宋梵科的联系方式。在这之前，宋梵科有一个高中就相识的初恋女友。他认识林雪宁时，刚和前女友分手不到两个月。不过林雪宁才不管这些过去呢，她对宋梵科一见钟情，一心想要认识他。 刚认识的时候，宋梵科也对这个温柔漂亮的学妹颇有好感，一来二去，两人对彼此越来越熟悉，感情在他们中间渐渐升温。其实，宋梵科的追求者众多，而林雪宁虽然长相清纯甜美，但绝对算不上校花级大美女。宋梵科最终会选择她当女朋友，或许正是他跟别人提起的那样： 她让他找回了初恋的感觉。 如今他们在一起两年了。两个人成长经历不同，经常在一些事情的看法上产生分歧，再加上性子都有些冲，这两年分分合合已成常态，但感情整体还算稳定。 宋梵科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他一心想在事业上有所建树，爱情对他来说只能算是生活的调味品，不像林雪宁那样把爱情当成全部。或许从一开始，二人在彼此心里的位置就不同。 林雪宁想到这里，心里又升起一些委屈，不知不觉已走到宿舍门口。当她看到寒风中低头玩手机的宋梵科时，整个人一下子傻掉了。 “哎呀！你怎么在这儿？！”林雪宁用惊喜又嗔怪的口吻说道，一边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宋梵科好像猜到她这个点会到学校，脸上露出欣喜又欣慰的笑容。他一只手提着精美包装袋，腾出另一只手搂住她。 “这不是给你个惊喜嘛，我今天早上已经往学校赶了。”宋梵科笑着揉揉她的头发。 “这都多久没见啦，我还以为你都不想我！” “好了好了，我人都在这了，看我给你买了什么。”说着把手中的礼物递给她。 林雪宁接过礼物，打开天蓝色丝绒盒子，看到一条雪花形状的银饰吊坠。 “生日快乐，我的雪宁。”林雪宁高兴地接过来，脸上露出幸福地笑容，脸颊因为冷风吹过显得更加红扑扑的。 她搂着宋梵科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宋梵科的脸也一下子红到耳朵根儿，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嘴边哈气。“你喜欢就好。”他温柔地说道。 21年前的今天是个下大雪的日子，林雪宁出生了。听爸妈讲，当时生产的时候不太顺利，好不容易孩子生下来后一直哭，怎么都停不下来。 护士进来后觉得屋里有点黑，把窗帘拉开，大家才发现已经下了很久的雪。窗外突然变成银色世界，雪花从天空中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远处的高楼大厦、近处的树木花草，全都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这时候，哭声渐渐弱了，好像融化在了雪白的世界里。林爸爸打趣说：“这孩子一看见雪就安静了，给她取名雪宁吧！” 林雪宁慢慢长大了，后来的每一年过生日，几乎都与雪有关。要么是当天下雪，要么前几天下雪，在她的记忆里，生日那一天的世界，似乎永远是雪白的、安静的。 收到生日礼物后，刚才的郁闷情绪一扫而光。林雪宁兴高采烈回到宿舍放行李，简单收拾一下后，拽着宋梵科就出去吃饭了。 第二章 宋梵科 “宋梵科你都瘦了！” “可是你更漂亮了呀。” “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林雪宁俏皮地问道。 “当然了，这还用问。” “我也很想你……你再不回来，我就准备去深圳把你揪回来。” “你才不会去。” “骗你是小狗，我连票都定好了。” “来，给我看看。”宋梵科故意逗她。 “哎，等会儿再看，先吃饭！”说完林雪宁就夹起一大口菜塞进他嘴里。 在市区的一家餐厅里，两人坐在一起吃火锅。他们俩感情好的时候，恨不得吃饭也要坐在一边手拉着手。林雪宁吵着让宋梵科给他讲实习期间的事，有时候看着他的侧脸，看他一脸认真投入地讲每件小事，她自己都想象不到自己傻笑的样子。 林雪宁笑起来很好看。她的眼睛像黑夜中的圆月一般明亮，又像流水一般清澈。她笑的时候，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像月亮偷偷躲进云层里。脸颊边的两个小酒窝格外漂亮。她从小学习舞蹈，身材有致，脖颈修长，气质高雅，一头卷卷的长发披散在脑后。不说话的时候像是在发呆，安静的样子显得有几分神秘且迷人。 林雪宁太爱宋梵科了，虽然宋梵科这个人又自大又固执，有时候明明知道女朋友在生气，还装作若无其事，不愿先开口哄哄她，林雪宁把这些都归结为“直男综合征”。 宋梵科从小成绩就好，听话懂事，所谓“别人家的孩子”大概就是他这样。当年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大学，大学期间成绩也没落下，一直名列前茅。平时没课的时候就泡在图书馆，他喜欢看国外科学杂志，他经常读的书雪宁连名字都看不懂。宋梵科从小就对自己的未来有非常清晰的规划，他知道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 另一方面，宋梵科不擅长也不喜欢搞人际关系。其他同学在这三年半以来，有的忙着在学生会跑腿，有的忙着帮辅导员做事，还有的和同学朋友外出创业。他更愿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为未来默默奋斗者、努力着。所以大学四年快结束了，除了一个关系非常要好的同班同学周海，他几乎没收获什么朋友。或许，天才就是孤独的吧？ 相比之下，林雪宁对人生路的规划大多没有那么精密无缺。她是一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如果不是因为六年前那件事，她可能这辈子都不愿学习法律。她从大一到大三，一直是班里的班长，爱交朋友，乐于助人，是一个很值得信赖的人。同时，她也特别容易相信别人。 不过好在，这两个人看似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但正如矛盾的两面相互依存的关系，他们俩彼此欣赏，一样的认真生活、努力上进，聊天的过程轻松随和，总能一起发现生活中很多有趣的事物。 “那你这次实习结束有什么打算呢？”雪宁一边搅拌着手里的饮料，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他。 梵科夹起几片青菜放进锅里，“这俩月先写个论文初稿，过完春节再往那边去一趟吧。” “去哪？深圳？”雪宁有点紧张地问他。 “嗯。” “你不是实习结束了吗？都快毕业了咋还跑那么远。” “我这次去公司收获不小，带我们做编程的曹经理本来想让我留下，正好他手里有个项目想让我一起做，希望我毕业后直接去他的新公司。”梵科不紧不慢地跟她解释。 听他这么一说，雪宁也没心思吃火锅了：“那你的意思是，以后都要在深圳发展了？” 梵科愣了一下说：“做it这一行，还是南方城市更有前途。” “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北京的……”雪宁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有些不足，声音差点被火锅不断冒出的“咕噜”声盖住。 林雪宁对北京这座城市非常向往，一直想去北京的某所985高校读研究生，她也确实在往这个方向努力着，从大一到大三，成绩没有掉出本专业前三名。老师告诉她，以她的专业课成绩和实践能力，保研成功的几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林雪宁不再说话了。她使劲儿嚼着一片羊肉，若有所思的样子，刚才欢声笑语的甜蜜氛围不见了，一瞬间被尴尬的无声气氛所取代。 一到秋冬季节，火锅店的生意就特别好。宽敞的餐厅里，其他桌子的客人都在说笑，隔着锅里升腾的雾气，隐隐可见其他人的笑脸。看着她沉默，宋梵科有些手足无措。锅里那几片青菜快煮烂了，他连忙把菜夹了出来，放到她碗里，故作轻松地说：“来，宝贝，多吃点青菜！”“我吃饱了，我们早点儿回去吧。”雪宁放下筷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宋梵科看着满桌子没吃完的羊肉、牛肉、丸子、素菜，笑着捏捏她的脸，说：“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你才吃多少呀，肯定没吃饱。” “我真的饱了，再吃就撑到了。”雪宁边说边拿起纸巾擦嘴。这时梵科有些慌了，他知道雪宁又闹脾气了。“怎么说也得把这些肉吃了啊，来！”说着把那盘羊肉倒进锅里。“那你自己吃吧！”林雪宁悻悻地拿起桌上的手机，不再跟他说话。 宋梵科自讨没趣，低下头吃起碗里的东西来。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俩都是北方人，按理说两个人的家离得也不是很远。去年谈起对未来的畅想，雪宁说大学毕业后想去北京继续读法学硕士，梵科说会陪她一起去。可是这次去了深圳，他的想法改变了。因为顺利开发一个程序，给公司带来很大的收益。带着实习的老师把他介绍给了曹经理，曹经理非常欣赏这个小伙子，正好自己手头有个项目，想带着他一起做。深圳遍地富豪，以曹经理的能力，在深圳让他顺利落脚没问题。 关于这些，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雪宁解释。其实，对他自己来说，以后能在哪里发展、能走多远至关重要，感情之类的倒是可以先放一放。但他又非常了解雪宁，她太依赖他了，一定会跟着他去一座新的城市。偏偏雪宁又不适宜南方气候，她以前去广州旅行，到了那边以后浑身不舒服，脸上长出很多红色的疹子。 现在这种情况，大概说什么都会让她伤心了。宋梵科一把搂过她，安慰道：“先别想那么多，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留在那呢。”“可是你已经有这个打算了呀！”雪宁委屈地嘟哝着。“这只是其中一个选择。”梵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他愿意放下架子哄自己，雪宁好像又没那么别扭了。“我真的不想跟你分开。”她也看着他的眼睛。“不会的。”梵科忍不住亲了她一下。“哎呀，脏死了，都没擦嘴！”“哈哈哈……” 窗外慢慢飘起了小雪，照亮了人世间的欢乐与离别。 第三章 金手链 “雪宁，你听说江彤那件事没？” 沈依依一副发现了宇宙奥秘的八卦表情，在一起去吃饭的路上神秘地对林雪宁说。沈依依是林雪宁从大一就开始一起玩的好闺蜜，她心直口快且口无遮拦，遇见什么有趣的好玩的八卦的震惊的消息，总恨不得第一时间告诉林雪宁。 “哪件事？”雪宁显然一脸懵。 “啊！这你都不知道，就是她偷东西啊……”沈依依在说“偷东西”这三个字时音调降到最低，努力用唇语向林雪宁传达这个“大事件”。 “别瞎说，人家偷什么了？” “你还真是一心栽到宋梵科身上了。最近咱班人都在讨论这事儿哩！”沈依依显然对她这个班长竟然不知此事表示诧异。 “我咋不知道，谁看见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昨天晚上啊，她偷偷拿了室友小吴的金手链。” 林雪宁站住了，她惊讶地瞪大眼睛，一副听到天方夜谭的表情。“怎么知道是她偷的？” “听她们室友说，小吴取下手链随手放在自己桌上，然后就出去洗澡，回来后就不见了。当时她们宿舍只有江彤一个人在，其他俩人都回家了，调监控的时候也没看到其他人进去，那你说这……” “那也不能证明是人家江彤拿的呀！万一小吴自己记错位置呢？”雪宁有些着急了，她不相信江彤会偷别人东西。虽然江彤平时不太合群，总是形单影只，但她是一个善良的姑娘，而且她的胆子绝对没有大到那种程度。 然而，沈依依和班上其他同学一样，对江彤有很深的偏见。“小吴那么单纯的一个傻妞，没啥心眼儿，她说那天特别开心地拿出手链给江彤看，说是她男朋友送的礼物，好像挺贵的，江彤一脸羡慕，还说这手链显得手白。你说，就算不是她，那也有最大可能吧。” 林雪宁不想反驳这种拙劣的推理，还是法学生呢，连最基本的证据都不足，就能随便认定一个人是小偷吗？ “这事儿都有多少人知道？” “全专业都传开了，不仅咱班人知道，2班和3班的人也都在讨论呢。你看她平时文文静静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好了，先别说了。”林雪宁刚才轻快愉悦的心情没有了，她感觉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唉，咱俩先去吃饭吧！”她打断沈依依的话，俩人一起向食堂走去。 下午第一节是公共选修课，选这门课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本专业学生，当然也有一些人来自其他院系。上课时间到了，同学们都陆续走进教室，大型阶梯教室黑压压挤满了人，等待老师到来。 林雪宁作为法学一班的班长，负责本节课点名。“乔晓东。”“到！”“张庆雨。”“到！”“江彤。”“江彤来了吗？”教室一片安静。林雪宁听到同学中间有人窃窃私语：“哎，你听说那事了吧？”“她肯定是心虚了。”“你看她平时独来独往的，想不到还有这心思呢。”“啧啧，以后可不敢和她走那么近了。”…… 各种难听的声音传进林雪宁的耳朵。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初三那天晚上。当时的她，也是一个人孤独无助，而那个她想要求助的人，只是在路过的时候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了，甚至都没有多停留一秒…… 点名中间的短短间隙，林雪宁仿佛穿越了一趟过去。现在教室里有轻微骚动，她不得不大声维持纪律：“安静！田小梦。”“到。”“胡暖心。”“到。”...... 快点完名的时候，江彤出现在教室门口。全班100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江彤是公认的女神级人物，是很多男生晚上开“卧谈会”经常讨论的对象。她一米六七的身高，身材苗条，皮肤白皙，眉目清秀，标致的瓜子脸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透着疏离的感觉。她身穿一件白色羽绒服上衣和深蓝色牛仔裤，肩膀上斜背着一个黑色书包。 林雪宁往讲台下看了一眼，那些眼神中，有惊讶，有嘲讽，有一些等着看热闹的期待，还有些甚至表现出一丝同情，似乎江彤就是那个偷拿了室友金手链的罪魁祸首。 江彤并没有因为自己成了众矢之的而气馁，她挺直腰板，轻抿嘴唇，表情冷静，神态自若，脸上带着往常般从容的微笑。她没有理会同学们的闲言碎语和不友善的目光，径直朝座位最后面走去。走到倒数第二排时，刚要坐下，旁边一个女生连忙说：“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江彤这才有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她尴尬地笑了一下，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同学们，下面我们开始上课！”老师急匆匆走进教室，看了一眼手表，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教室里微妙的气氛，大家这才翻开手中的课本。 林雪宁这节课一直心不在焉。她非常不解，江彤虽然话不多，平日与同学相处却也心地善良、以礼待人。而且，据她所知，江彤的家境还算宽裕，她实在犯不上为了一条能买得起的首饰赔上名声。 “人民的需要、意识和心灵均在变化之中：任何一个凭借本能行事的人，即使在今天，也难以推测未来。”随手翻开课本，这句话映入眼帘。林雪宁根本无心听老师讲课。她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江彤正低着头在书上划来划去，显然她也没在用心听讲。“喂，依依。”雪宁碰了碰旁边的沈依依。“干嘛？”沈依依头也不抬低头划拉着手机。“这件事情小吴报警了吗？”她低声问道。“还没，她想等江彤自己把手链放回去，毕竟也是室友，不想把事情搞那么大。”沈依依还是专注于自己眼前的手机，漫不经心地说。“哦，那看来辅导员也不知道咯。”“嗯。” 下课了，宋梵科站在教室门口，准备等雪宁一起去食堂吃饭。班里人都知道，他是林雪宁的男朋友，信息工程学院大四学生，人倒是又高又帅，但就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恐怕只有看到林雪宁的时候，他的脸上才会有笑容吧。林雪宁向宋梵科走去，拉着他的胳膊撒娇：“梵科，我现在有点急事儿，我们去食堂买吃的带回去好不好。”“什么急事啊，连饭都不能好好吃了。”宋梵科一脸困惑。“呃，班里的一些事，跟你也说不清楚，快走吧！” 一起去食堂买完饭，和宋梵科在宿舍楼下分别后，林雪宁直接来到江彤的宿舍。小吴今天下午没去上课，她坐在自己桌子前，眼睛红肿，像是哭了好久的样子，旁边有个女生在安慰她。 林雪宁跟她打招呼：“小吴，今天下午怎么没去上课呀？”小吴带着哭腔、有气无力地对她说：“唉，班长，你说我咋这么倒霉，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好好的手链就这么不见了！”“先别难过，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放在其他地方了。”林雪宁安慰她。小吴还没开口，她旁边那个女生直接插嘴：“雪宁，我觉得你应该问问江彤，当时宿舍只有她一个人，楼道监控也显示没人进来啊！”“可是......这也不能断定就是她吧。”“但是她的嫌疑不是最大吗？”那位女生提高了嗓门。正说着，江彤推开门走了进来。 第四章 反正又不会死 江彤回到宿舍后，一句话也没说，走到自己桌子前坐了下来。 林雪宁站在中间别扭极了。她首先开口，打破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小吴，你确定每个地方都找遍了吗？” “那还能有假，我连床上都翻遍了！我临走前清清楚楚记得就放在这个位置，不可能有错。”小吴说着竟趴在桌上哭了起来，“那个手链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是我和男朋友在一起整整五年的纪念啊，他特地给我挑了最好看的一条。” 她哭得非常伤心，好像别人抢走了她最宝贝的东西，引得旁边宿舍的人都进来看怎么回事，一间宿舍陆续进来十几个人。 旁边女生边安慰她边说：“实在不行，我们告诉辅导员吧，说不定手链在谁那里藏着......” “那不如先把你们宿舍其他人的东西搜一下呗。”隔壁宿舍的一个女生看热闹不嫌事大。 “对啊，是应该搜一下。” “不合适吧，这是侵犯隐私权啊。” “可是就算报警，警察也有权搜物品......” 一群学法律的女生七嘴八舌。 真相和公平不复存在，宿舍变成了大型怀疑现场，所有的矛头都指向那个静静坐着看手机的江彤。 “可以啊，那你们先来搜我的桌子吧。”江彤站起身看着她们，一字一句说道，缓慢冷静的语气仿佛自己身处漩涡之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 “我们可不敢随便翻你东西，不然你自己翻？”小吴旁边那个女生轻松地说，其他人都在窃窃私语。 江彤站在那里，流露出痛苦绝望的表情，她脸色微微泛红，扭头看向趴在桌上啜泣的小吴。 作为班长，林雪宁不能任由事态扩大化。“好了好了，大家先散了吧，这毕竟是她们宿舍的事情，其他人先回去吧。” “不行！既然都想看，那我就给你们看。”江彤突然冲屋里的人说道，她的声音都哑了，但语气不容反驳。说着随手用力拽开自己的抽屉，头朝下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出来。钥匙、手机壳、饭卡、充电器，甚至卫生巾全都掉在地上，还有一张精美的贺卡。 江彤正准备打开另一个抽屉，被隔壁宿舍的一个女生拦住。“算了江彤，别这么激动，人家也没说一定是你......” “不是我？那你们背后偷偷讨论的那个人，是不是我？”江彤情绪已经有些激动了。 “那你也不用把东西全都倒出来呀，要不你还是和小吴好好沟通吧，你说对吧？雪宁。” “行了，其他人都出去吧。你们再这么站着一会儿辅导员就来了。”林雪宁说着把其他人往门外推，屋里只剩下小吴、江彤和她自己。 林雪宁把江彤的东西一件件放进抽屉里，再把抽屉塞回原位。她严肃认真地看着江彤：“江彤，小吴去洗澡那段时间，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宿舍？” 江彤浑身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眉头紧锁，闭上眼睛点点头。 “那你知道她走的时候手链还在，回来的时候就没了吗？” “我知道啊，但我根本没往她那边去。我再傻也不会去偷人家手链。” “可是没有其他人进来啊！”趴在桌上的小吴抬头质问江彤，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那你报警吧。”江彤此刻正低头玩弄自己的头发，无所谓地轻声说。 那条国际知名品牌金手链少说也上万了，如果真是江彤拿的，这起事故已经构成盗窃，达到立案标准。可是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真相难以大白，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看着平时自信的江彤此刻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着。不知怎么的，林雪宁很想抱抱她。 “这么晚了，明天我去跟辅导员说，你们俩早点休息吧。”林雪宁走出了她们宿舍。 晚上，窗外狂风呼啸。林雪宁一夜难眠。所有的旁观者，都曾是当事人。 “我相信不是你。” 深夜，江彤收到一条短信。看着那短短的六个字，她强忍一天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第二天，辅导员询问了两个当事人，得到的依然是同样的答案。当天下午，两个警员来到江彤的宿舍，分别对她们俩做了笔录。 班级群里，有些同学依然暗戳戳提这件事，“以后在宿舍要保管好自己的东西啊”“我们班不会真有小偷吧。”……各种负面声音没有消失。林雪宁发了一句话： “真相没有调查清楚，我们班没有小偷。” 事情过去几天后，林雪宁和宋梵科在操场散步，提起这件事。宋梵科平静地说：“江彤有最大嫌疑。”“但她真的不是那种人！”“你能保证吗？”“我可以用我的人品为江彤做担保。” 宋梵科不想反驳她，只是淡淡回了一句：“雪宁，别那么善良，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林雪宁跟在他后面，停住了脚步。“那如果你也被诬陷呢？” 宋梵科头也不回地说：“如果我没有做那就无所谓，反正又不会死。” 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真相依然没有水落石出。同学们都在忙着备战期末考试，金手链失窃一事渐渐被淡忘了，江彤却从此背上了小偷的骂名。 数九寒天，气温越来越低。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星期，离家远的同学已经开始打包行李。 法学院的课也停了，林雪宁坐在宿舍看书。屋里的暖气让她昏昏欲睡…… 去其他宿舍溜达溜达吧！雪宁想去看看同学们复习得如何。自从那件事过后，江彤她们宿舍四个人的关系变得非常紧张。其他人都刻意和江彤保持距离，特别是小吴，经常故意与江彤针锋相对。江彤则更沉默了，每天早出晚归，回宿舍后就简单洗漱一下上床睡觉。 “哇！你们宿舍收拾得这么干净。”林雪宁来这个宿舍串门，宿舍里除了江彤都在。 “这才有放假的气氛嘛！”她们早已把东西全部打包，原本堆满各种杂物的宿舍变得清爽无比。桌子下面扔的快递盒、过季衣服以及大包零食都被腾空。 “班长啊，我这里多了一个校徽牌子，来，给你！”宿舍里另一个女生随手递给雪宁一个小圆牌，那是学校校徽，每到出席大会及典礼时都要佩戴。 “看你，还想私藏不成！”“哈哈哈，我要这又不能吃！”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开玩笑。校徽没接好，从雪宁手里掉了出来，直接滚到小吴的床铺柜子下面。 “哎呀，我还得去捡它。”“别捡啦雪宁，又不值钱。”“那怎么行，万一其他人没有呢。” 雪宁说着拿一把扫帚伸到桌底，尽量趴低身子往里看。 突然，她的眼帘中，出现一个微微冒着金色光亮的手链…… 第五章 拔不出来的刺 桌子下面的东西都被清空了，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桌底，那条金手链在厚厚的灰尘和掉落的小物品中，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林雪宁大吃一惊：“这不是小吴的手链吗！？” “什么？在哪儿！”宿舍的三个人非常震惊，急忙放下手中的事情围过来。 “啊啊啊真的是啊！它怎么会掉在这呢！”小吴兴奋地跳起来！失而复得的欣喜溢于言表。 手链就掉在桌子和衣柜夹缝的最深处。几个女生费劲儿把桌子往外抬了一点，找来一根细长的棍子把手链取了出来。虽然沾满了灰，可是金子毕竟会发光，小心擦拭后，金手链还和新的一样好看。 小吴迫不及待打电话给男朋友，兴高采烈向他告知这个好消息。其他人都被她的兴奋情绪感染了，欢乐的气氛冲淡了考试前的紧张。 可是，最该知道这个消息的江彤，却不在这里。她已经因为生病请假回家一个月了。 看到小吴激动的样子，雪宁也很替她高兴。“怎么会掉到这下面呀？你当时不是说在桌上放么？” “哎呀，可能不小心掉了，反正找到就好啦！”小吴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对她来说，找到就行，怎么掉的已经不重要了。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你洗澡回来，咱俩不是视频了吗？” “好像……是吧。” “我记得你拎了一大包零食和两箱快递回来，反正当时桌子挺乱的，不会是那时候把手链挤到地上了吧。” 她这么一说，小吴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还真有可能，不过都过去一个月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 可是，有人记得很清楚…… “小吴，反正现在手链找到了，你看这事要不要跟江彤说一下？”林雪宁突然提起江彤，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大家好像没听到一样，聚精会神听着小吴讲那条手链的故事。 林雪宁有些无奈。等其他人都各忙各的事儿了，她又单独找到小吴：“你是不是应该跟江童道个歉？” 小吴没说话，只顾着摆弄自己的手链。“毕竟当时弄得挺尴尬，大家以后还要做室友啊。” “好吧好吧，那我跟她道个歉咯！”小吴撇撇嘴，漫不经心地说。 林雪宁给江彤打了个电话，关心她病好没，提醒她快要考试了，不敢来得太晚。同时把小吴手链找到的事情也告诉了她。 江彤的反应让雪宁出乎意料。她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那又怎样呢？雪宁，反正我在整个院系已经抬不起头了。” 林雪宁听到这话，心里有根刺狠狠扎了她一下。不知怎么的，她感觉那根刺本来就存在，只是现在好像更深了。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当年的背影。唉，自己这是怎么了，究竟为什么会恨他那么多年？ 挂断电话后，林雪宁有了一个想法。她马上把宋梵科约出来，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 “你疯了？这只是一件小事，没必要闹那么大。”宋凡科对她的提议坚决反对。 “小事？可是现在全院系的人都默认江彤是小偷，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凭什么要受这种无妄之灾呢？” “江桐是无辜的，没错，那你也不能让人家吴同学当着全院系人的面道歉吧。” 是的，林雪宁内心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冲动。她认为，似乎小吴只有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向江彤正式承认自己的错误，以及公开澄清事实，消除大家对她莫须有的猜忌，对江彤来说才算公平。 不过，宋梵科坚定认为她小题大做，并且小吴也不会那么做的。 果然，当林雪宁把这个想法跟小吴说的时候，小吴确实有点生气：“班长，你让我跟江彤道歉，我已经给她发了一条道歉短信，不信你看？可你让我当着全院同学的面道歉，那也太丢人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之前大家都怀疑是江彤偷拿的时候，她不觉得丢人吗？”林雪宁着急了，连说话语气都变得有些生硬。 小吴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最多当着咱班同学的面跟她说声对不起，全院系？算了吧。” “那其他班的人会怎么想她？” 听着林雪宁不依不饶，小吴惊讶地看着她。她没想到的是，江彤自己都不在意这件事了，林雪宁竟然如此执着！ “我觉得你真的应该公开道歉一下。” 小吴没有给她答复，只是说了句：“我再想想吧。” 过了几天，班上开始有同学私下偷偷谈论林雪宁，说她当班长当出官威，开始得理不饶人了。虽然沈依依不停给同学们解释，说雪宁不是这种人。但小吴逢人便委屈地哭诉，说雪宁逼她给江彤道歉。 这些风言风语也传到了宋梵科的耳朵里，他劝雪宁算了，人家江彤本人都没计较，她怎么就不放过自己同学呢？ 一天下晚自习后，两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林雪宁突然问宋梵科：“梵科，你遭遇过不公平对待吗？”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太偏执了，雪宁。” “你没有尝过浑身上下被浇冰水的滋味，凭什么说别人怕冷？”林雪宁几乎是吼着说完这句话，她变得有些激动，呼吸都差点没跟上来。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愤怒，也写满了质疑。 宋梵科上前一步，想抱住她，却被她挣脱开了。“你怎么了？”现在的林雪宁让他感到很陌生。 “我觉得，公平就是守恒，所有的亏欠都应该百分之百得到弥补，你说对吗？”她用期待又求助的眼神看着他，多希望他能站在自己这边啊。 “可这不是你的事啊，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行吗？”宋梵科真的不懂了，为什么她非要执着于让小吴“当着全院系所有老师同学的面公开道歉”。 “不，不行……不行……”林雪宁的眼角划过一滴眼泪，嘴唇在抽搐，像是在对宋梵科说，又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记忆里的那个他…… 她慢慢转身，没和宋梵科道别，转身离去了。 “她的内心深处，到底藏着什么故事。”这是宋梵科第一次，好像在面对一个他不认识的林雪宁。 第六章 最后一次看见你 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 同学们一个个像冲出牢笼的神兽一样高兴，兴冲冲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临走的时候，江彤也没有等来小吴的公开道歉。 腊月已至，天气更寒。林雪宁把班里的其他杂事处理完就准备回家。她是上午11点的高铁，之前和宋梵科约好，9点半的时候他送她去高铁站。可是那天上午，林雪宁坐在宿舍等到快10点，也没等来宋梵科的电话。 她打电话过去，对方竟然忙线！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没接，林雪宁暴脾气上来了。一气之下自己提着行李箱打车去高铁站了。 车快开的时候，宋梵科才回过电话。林雪宁没好气地接了。“呦，您还记得我这个人啊？” 电话那边，宋梵科焦急地跟她解释：“宝贝，真是对不起啊，刚才深圳那边曹经理的秘书给我来电话谈项目，一说就是一个多小时，我刚挂电话，正准备去找你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来干嘛啊？”林雪宁一听他的理由更是火冒三丈。又是那个曹经理，有本事你现在飞去深圳谈啊！这个人为了自己的事情，永远会把她忘记。 “乖，你先别生气好不好。现在车还没开吧，我想赶过去，再见你一面。”宋梵科说着正准备挂电话。 “别来了，你来我也不会见的。” “你等着我啊！”宋梵科说完就急忙穿上外套下楼。谁知他的车油量不够了，只能拜托好兄弟周海开车带他去了。 “你看你，人家雪宁回家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记心，我真想不通你为啥会有女朋友。”一路上，周海也数落他。“开你车吧！哪儿那么多废话。”宋梵科也自知理亏。 等他慌里慌张赶到高铁站的时候，林雪宁那趟车已经正在检票进站了。他打来电话，说给她买了水果在路上吃。 林雪宁隔着候车大厅的障碍栏杆，远远看到宋梵科站在那儿。他为了赶着来见她，大衣都没穿好，扣子系错一个，鞋带也快开了…… 宋梵科一手插着大衣口袋，另一只手提着橘子。站在那里对她笑，就好像两年前他们第一次约会。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宿舍楼下等她。不同的是，林雪宁没有像当初那样，冲过去一把抱住他不撒手。 林雪宁走上前去，隔着栏杆帮他把扣子系好。不知怎么的，看到他以后，鼻子突然一酸，眼泪都要流出来。这是她认认真真爱了两年的男孩子，又骄傲又有点可爱的宋梵科，她多想一辈子和他在一起啊！ “傻瓜，你鞋带都开了。水果拿回去吧，我不吃。”说完这句话，广播传来提示音，那趟列车还有五分钟检票结束。“吃吧，就是给你买的。”林雪宁接过来。 “到家了打个电话，路上小心。”宋梵科抚摸着她的脸，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嗯。”道别后，林雪宁急忙向进站口跑去。临到转弯处，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宋梵科对她挥手。 “再见。我爱你……”她轻声说。 谁也没想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列车开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林雪宁戴着耳机，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一幕幕闪过，脑子里回想着他们点点滴滴的爱情。 爱情？可以这么说吗？她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她对宋梵科的感情，从不掺杂任何杂质。宋梵科家境优越，父亲在当地开了一家公司。他家在那座省会城市有三四套房子。虽不算千万富翁，但他从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这一切，都是林雪宁去年寒假到他家里做客时才知道的。她刚认识宋梵科时，他还是那个在学校大礼堂做演讲，台下女生偷偷讨论他时会脸红的少年。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有关于他的记忆，实在是百转千回。有笑有泪，有爱恋的甜蜜，也有失恋的悲伤，有关于他的所有的醋意、猜疑、中伤、赌气，也有好多数不清的期待、想念与别离。当然还有最后无可奈何的割舍与注定分离的遗憾，全都留在她21岁那年的冬天。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嘴上都是怨恨，留下的全是美好，热泪淌过脸颊…… 正这么想着，她慢慢就睡着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列车已经到站。这是一个地级市，她还要再坐一趟公交车到自己家的小镇。 s镇是一个工业重镇。这里矿产资源丰富且交通便利，是该省北部区域的重要对外窗口。这里的人思想都比较开放，种庄稼的很少，经商意识却根深蒂固。早些年人们大多下海经商或者做些小本生意，由此发家致富。 林雪宁拖着行李箱下了公交车，一下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由于早些年大力发展重工业的原因，家乡的空气质量很差，空气中飘浮着粉尘和汽车尾气，天空经常是灰蒙蒙的，和人们家家盖起的红顶青瓦小楼房形成鲜明对比。s镇多次登上该市大气污染指数排名“黑榜”。 林雪宁家就住在s镇的东西向主大街上，家里的小本生意做的很红火，在当地也算富贵人家了。她家离县道公路很近，公路上的半挂大卡车一辆接着一辆昼夜不停。雪宁从小就有过敏性鼻炎，大概也和这些有关。 林雪宁刚才在车上吃了很多水果，现在突然很想上厕所。刚好汽车站有个公共卫生间，林雪宁就将行李箱寄存在售票处往卫生间走去…… 当她来到卫生间门口时，一个头戴棒球帽、身穿黑色风衣的高个子男生从男厕所出来，二人刚好擦肩而过。林雪宁没注意，不小心碰了他一下。“哎不好意思啊……”她连忙道歉。男生扭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切，没礼貌。”林雪宁埋怨地小声嘀咕。可是，那个眼神，怎么好像似曾相识…… 第七章 他是谁啊 “爸妈，我回来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林雪宁刚走到家门口就喊道。 “小雪回来啦！还挺快，正准备让你爸去市区接你呢。”林妈妈为了等她回来吃饭，现在才把午饭做好。 林爸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新闻，一看女儿回来了立马眉开眼笑：“呦，我家大学生回来了！” “我算幸运哩，刚下高铁就有一趟班车。好香啊！我都快饿死了。”雪宁把行李随意放下，一家人其乐融融坐在餐厅吃饭，小小的餐厅里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一想到宋梵科，雪宁本来想给他打个电话，马上转念一想，算了！她才不自找闲气生。还是简单给他发了个短信：“我到家了，刚吃完饭……想你……”刚准备发出去，犹豫了一下，把最后那两个字删除了。 “到家就好，好好休息吧。”宋梵科很快回过来，但也是短短的9个字。 俗话说“三九四九冰上走”，虽然空调暖风“呼呼”吹着，但一出门还是太冷。吃完午饭后，雪宁去镇里的澡堂好好泡了一个热水澡，回家后倒头就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愉快的手机铃声打扰了她的美梦。林雪宁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是沈依依打来的视频电话。“干嘛……”接听后，雪宁睡意朦胧的样子出现在屏幕上。“喂喂，林雪宁同志，你不会还在午睡吧，月亮都要照屁股了！”视频那边声音有些嘈杂，依依看样子正在外面逛街，她是郑州本地人，前几天就回家嗨皮了。 “天还没黑啊，我好困啊……”林雪宁丝毫不羡慕沈依依“夜夜笙歌”的日子。“先别睡！快睁开眼睛看我做的新发型，噔噔噔噔。”沈依依那张大脸划着浓妆，一头蜷曲的短发好像漫画中走出的杀马特少女。 林雪宁回过神来后，顿时睁大眼睛：“依依，你咋开始走夜店风了？”“这哪是夜店风，你就说是不是很卡哇伊。”“嗯，不过还挺好看，就是你化这妆吧，我还以为你转型去当夜店女郎了。” “新年新气象，旧事全遗忘！” 沈依依神采飞扬的情绪感染了钻在被窝里的林雪宁。看着依依那边华灯初上，一派热闹景象，过年的气氛扑面而来。 两个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挂断电话一看时间都5点多了。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天色已经渐渐变晚。林雪宁想着再不起床，她就不用起床啦！ 从自己卧室出来，楼上楼下都没人影儿，看来他俩都出去了。雪宁简单煮了碗小米粥，把馒头放在蒸笼里蒸了一下，就点咸菜吃了晚饭。 林雪宁从小就习惯了这种生活，她是家中的独生女。爸妈有时候一忙起来就没空给她做饭，所以自己做点简单的饭菜还是得心应手的。 一觉睡到傍晚，这时候的她好像还在做梦。看着窗外夜幕慢慢降临，内心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孤独感。以前上中学时关系要好的同学，要么放假不回来，要么离她家比较远，所以想出去找人玩耍也不知该找谁。四周一片寂静，仿佛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伤感落寞的情绪充满内心，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她刚醒来后，接到的第一个电话，不是宋梵科打来的。 “呵，还想他干嘛？”她自嘲地笑笑，努力转移注意力不去想他。 毕竟刚吃完饭，还是出去走走吧！林雪宁换上一件黑色卫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羽绒服，穿上卡其色休闲裤，一头卷发用手捋顺就随意披散下来。画了个淡妆，涂上焦糖色口红，看着镜中的自己：“嘻嘻，还不错哦。” 外面还是很冷的，只是静静的没有风。一盏盏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大路，大红色的灯笼已经横挂在路中央营造过年的气氛。大街上有人散步聊天，路旁的饭店里几乎坐满了人。 “缘来发艺，这什么非主流的名字啊。”街上新开了家理发店，林雪宁忍不住吐槽它的名字。想到沈依依刚做的头发，她心里也跟着痒痒起来，一双脚已经往门口走去。 推开理发店的门，屋里放着嘻哈风歌曲。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正坐着聊天，他们看起来都是二十岁左右，正是和林雪宁一样的年纪。那两个男生，一个头发染成全黄，另一个头发虽然是黑的但烫成了卷毛儿，那女孩儿更不用说了，一头红色的齐肩短发，齐刘海让她看起来很有青春活力。 “哈喽美女！剪？烫？染？”其中的黄发男生热情招呼她。 “呃……我先简单修修分叉吧。”她目前还没有想到换什么发型好。 “得嘞！您看要不要先洗洗？” “不用啦，我刚洗过。” “好，那你先坐哈！” 林雪宁坐在理发椅上。黄发小哥准备好工具，就上手修剪了。其他俩人坐在一边吃瓜子唠嗑，不时传来“哈哈哈”的笑声。 林雪宁看着镜中的自己，正想着宋梵科这时候在做什么……有个人推门进来了。她通过镜子看到那个人。咦，这不正是今天下午在汽车站不小心撞上的那个人吗？不过她也没多想，只是感叹一下s镇好小。 “晓阳哥，你来啦！”理发店女孩看到那人，连忙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从椅子上起来，笑靥如花地看着他。 “呦呦，你一看到晓阳就秒变淑女。”旁边卷发男生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她。 那个人进来后，把黑色风衣脱下，随手搭在椅子上，里面穿着一件灰色毛衣，下身穿黑色休闲裤。一坐在沙发上就跟他们寒暄，看样子不是来理发的，倒像是他们的朋友。 林雪宁从镜中打量他，这个男生有一米八的个头，小麦色肌肤透漏出野性的力量。他的头发看着倒像是自然生长，一头乌黑的短发显得很精神。浓密的睫毛下有一双深色的瞳孔，高挺的鼻梁把他的侧脸勾勒出立体感，微薄的双唇带着浅浅的笑意，看样子好像心情愉快。 他朝镜子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林雪宁那双好奇的眼睛。奇怪，她竟然不好意思地赶紧把眼睛移向别处。可是那个男生却依然在看她…… 第八章 理发店 “晓阳哥，你最近怎么没来找我们玩呀，都忙些什么呢？”红发女子从椅子上起来后，和申晓阳一起坐在沙发上，拿一包瓜子递给他吃。“你快看我新做的发型好不好看！” 正在修头发的黄发小哥调侃道：“呦，你老不见人影儿，人家月月可是天天念叨呢！” 申晓阳一只手抱着后脑勺靠在沙发上，把目光从林雪宁身上移过来，笑着看向月月：“你之前棕色的头发不是挺好看的，怎么染个火龙果？”申晓阳故意逗她。 “火龙果？不好看吗，都怪阿奇！非说我染红发好看！”月月姑娘扭头看着卷毛小哥抱怨道，看来他就是阿奇。 “这多好看啊！相信我的眼光好不好，阳哥逗你呢。”阿奇一脸委屈。 “我不管，晓阳哥说好看才是真好看！”月月又坐着离申晓阳更近了一些，眼睛就不想从他脸上移开。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这叫女为悦己者容！”黄发小哥故意插嘴道。 “不对不对，你这话说反了，她这明明是‘女为己悦者容’。”阿奇不甘示弱，林雪宁从他的语气里听出酸酸的味道。 申晓阳摸了一下月月的红头发，说：“嗯，还不错！”月月的脸上瞬间笑成一朵花。 林雪宁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猜测这四个人关系一定不错。店里只有她一个客人，被一群欢声笑语包围，让不说话的她感到有点不自在。 “火炮儿，剪还是染呢？”申晓阳问黄发小哥。 林雪宁差点没忍住笑。火炮儿？！这名字真的不是开玩笑么？ “剪分叉。”“火炮儿”一边回答一边哼着小曲。 申晓阳轻轻“哦”了一声，磁性的嗓音带着慵懒的感觉。 林雪宁忍不住通过镜子又看了他一眼，那个晓阳模样长的倒还挺帅，明明看起来是同龄人，但他嘴边的胡茬却添了些许成熟男人的味道。 月月一直亲昵地拉着他的手说话，内容无非是她最近又买了什么好看的衣服呀、换了新美甲呀之类的，顺便吐槽一下“黄毛”和“小黑卷”，得到的是他俩怨气满满的小眼神儿。 申晓阳看着她说话，眼神写着宠溺，时不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他看样子应该是个阳光大男孩儿吧。唉，他的宋梵科什么时候也能多一些人间烟火气呢？ “哎呀！看什么呢林雪宁，你可是个有男朋友的人。”“那有啥，看看帅哥又不犯法。”林雪宁心里有两个小人儿在吵架。 “修好了，您看看这样行不？”正神游呢，“火炮”小哥放下手中的剪刀，开始整理她的头发。雪宁看着镜中的自己，先前的卷发没有好好保养，发梢变得干枯、毛糙、分叉。经过理发师一番修剪，这下看起来又顺滑又有光泽。头发整体短了一些，大约在肩膀以下一揸长位置，再配上深棕色，看起来比之前的大学生模样更多了几分性感与优雅。“嗯，挺不错，是我想要的效果。”雪宁满意地笑了笑。 “美女，我建议你可以把头发染成浅棕色，再剪个刘海儿，今年就时兴这种发型，你看你这么白，染一下真的特别漂亮！”“火炮儿”热心地给雪宁提建议。 “你少忽悠人，我看人家这样就很好看。”申晓阳听见他俩的对话，忍不住插嘴，不顾月月正在他耳朵边“吧嗒吧嗒”说着什么。 “哎你别打扰我工作！真的，美女，要不您看看哪个颜色喜欢，我们家的染发膏……” “你小子有完没完。”申晓阳不想看他忽悠雪宁。 “不用了，谢谢。”林雪宁友好地笑了一下。“火炮”瞪了申晓阳一眼。林雪宁付完钱就准备离开。临走时，“火炮”热情地对她说：“美女常来啊！” 林雪宁对他挥挥手告别，推开理发店的门走了出去。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申晓阳呆呆地看着雪宁出门，低声呢喃着。“谁啊，你认识她？”月月疑惑地问他。 “不认识。”申晓阳回过神来，难为情地笑了一下，回到刚才的话题中。 从理发店出来后，雪宁在路上给宋梵科打了个视频，这个人啊，一回家就把她忘了。 “叮铃铃……”铃声响了10秒才接通。但是在看到宋梵科的那一秒，今天一天的郁闷都烟消云散了。 “你在干嘛呢？”雪宁跟他撒娇。“刚才和小海讨论论文的事儿，手机静音了没听见。你大晚上的怎么也不在家好好待着？”林雪宁摸着自己的头发，调皮地眨巴着眼睛问他：“你看我有什么变化呀？”宋梵科看了又看，愣是什么也没发现。“你，换口红色号啦？”他试探着问。“哪有啊，这个口红还是你送的！”“那，是新衣服？”“头发啊，笨蛋！”“头发？没啥变化啊。”宋梵科是真没看出来。 林雪宁摆弄着她的头发，嘟着嘴巴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就是不关心我，你也不想我。” “噢～看出来了，头发变短了吧。” “真敷衍啊。” “没有。” “你就有……” “我就有想你。” “哼，晚了” …… 一路上雪宁迈着轻快的步伐，连路灯都能窥见此刻她和恋人相依的快乐。 一夜好梦。 第二天，林爸爸去县城办事，对雪宁说反正在家也没啥事，想带她去外面透透气。 来到县城后，林雪宁去超市采购年货。“咦，这不是雪宁嘛！”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惊喜地看着她。“哎呀，赵老师，您好，好久不见啊！”“真是长成大姑娘了！”“老师，您比以前看着更年轻了呀！”“哈哈哈，大学放假了？”“嗯，昨天刚回来的。”“好好好，真好啊，听说你还考上了省重点呢，看着你们一个个都长大了，我这心里乐呵着呢。”“谢谢老师，是您当年教得好。”雪宁谦虚地说。 赵老师是林雪宁的初三班主任，雪宁当时是班长，成绩又好又懂事听话，老师自然对她印象很深刻。 林雪宁陪班主任在超市逛了一圈，赵老师难免会提起以前的事。“你那时候啊，还爱哭鼻子，咱班有几个调皮捣蛋的男生，要不是你当班长帮我管着他们啊，班里可乱着呢。”“嘿嘿，应该的。”林雪宁不太愿意提起以前的事情。 “不过他们几个连高中都没考上，年纪轻轻出来混社会了。啧啧。”提起当时班里的几个“小霸王”，赵老师就头疼。林雪宁就读的初中是一所私立学校，条件好，收费高，自然会有不少纪律差的学生被送进来。 “不过我就记得你啊，还有乐华、小逸……你们都是好孩子哩……”“老师您记性真好啊。”挑好东西后来到收银台，雪宁找个借口和老师告别了，她实在不愿回想中学时期的往事，也不愿听见那个名字。 不过，从超市出来后，看着大街上的车水马龙，雪宁突然又想起了那个人：他现在，去了哪里呢？ 第九章 有完没完 林雪宁已经初中毕业6年了，这6年来她也从没有回母校看过，但是以前的很多事情依然清晰如昨。成长路上的坎坷与磨难或许是独特的人生经历吧，这些对她今后的人格养成也有很大影响。慢慢的，她的思绪不由被拉扯回15岁那一年...... 林雪宁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出身，从小对她的教育非常重视，她自己也努力上进，所以小学到初中成绩一直都很好。到了初三，林雪宁成为班长。 不过，她从小性格内向，喜欢独处。所以即使当了班长，平时关系好的同学也就那一两个。她正义感很强，嫉恶如仇，经常不知不觉中得罪了一些人。 当时班里有几个男生不爱学习，天天调皮捣蛋，也影响到了其他同学。林雪宁跟班主任赵老师反映过此事，老师没少批评他们。有个叫高晨的男生是这几个坏孩子的“头头”。每次班上带头起哄的就是他。 有一次上自习，林雪宁坐在讲台上看着同学们学习。班里鸦雀无声，这时，高晨冲着前几排有个女生吹口哨，平时跟他一起玩的几个男生故意起哄。 眼看安静的班级骚动起来，林雪宁大声喊道：“高晨，你能不能安静！”高晨跟没听见似的，还变本加厉，给其他人扔纸条。林雪宁走下讲台，来到高晨座位旁。 高晨一脸烦躁地对她说：“干嘛？别来挡我视线。”林雪宁心平气和地问他：“你作业写完了？”“写没写完关你屁事，看来你不仅会跟老师打小报告，还会帮老师改作业啊！”“哈哈哈……”其他几个男生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林雪宁强忍住心头怒火，依然用好声好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警告他：“没错，你再捣乱，我还会跟校长打报告。” “有种你去啊！你当班长不就是打报告打出来的？”高晨一脸狂妄自大的表情，翘着二郎腿挑衅地看着她。高晨个子不算特别高，胖胖的，看起来魁梧有力。班里很多同学都不敢得罪他，此刻班里没人说话，静静等着看班长怎么下台。 “还有完没完了！做题也做不成。”这时，班里一个男生看不下去了，坐在前排的申逸扭头对着高晨说。 申逸是班里的数学科代表，学习很好，性格爽朗，乐于助人。他长得也是又高又帅，皮肤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一脸书生气，斯文中带有几分痞痞的感觉。他在班上有很多朋友，班里很多女生偷偷暗恋他。这其中，也包括林雪宁。 最重要的是，他和高晨一伙人也能聊得来，经常一起打篮球。他的为人方法就是谁也不得罪。 一听申逸有意见了，高晨为了给他一个面子，也不再言语。放下二郎腿，撇撇嘴把脸扭一边儿去了。林雪宁感激地看着申逸。 他们关系非常好，有一种好学生之间的惺惺相惜。用他们那个年纪流行的话说，就是彼此的蓝颜知己和红颜知己。俩人经常一起讨论学习问题，一起做作业，一起给对方补习薄弱科目，一起讨论班上其他同学，一起聊天开玩笑，甚至一起打小游戏。这也是林雪宁女生缘不好的一个原因。 他们初中三年都在一个班，所以俩人的友情也是很深了。不过，林雪宁是偷偷喜欢他的，偶尔也会表现出这份喜欢。申逸不是块儿木头，他能看出来雪宁喜欢自己，但也只是把她当好朋友。 林雪宁长得确实不错，属于那种清纯安静小美女，班里偷偷给她写情书的男生也不少。可是，当时申逸一心喜欢着隔壁班一个女生，也是数学科代表，所以对林雪宁自然就只是好朋友相称了。 那节自习下课后，林雪宁马上找到赵老师，委屈地跟她诉苦，说不想当班长了，让老师换个人。赵老师又向班里其他同学了解情况后，非常生气，把高晨的爸爸叫来学校。 高晨父母离婚了，他爸爸做生意发了点儿小财，每天忙于应酬、出差，无暇顾及高晨的学习和生活，所以就把他“放养”成这样。据说，他爸爸被叫来学校好多次了，感到很没面子，回家后一生气，扣了高晨三个月零花钱。 那件事情过后，高晨对林雪宁更是恨得牙痒痒，经常明里暗里和他们那一伙人儿找她麻烦。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真正的矛盾爆发了…… 第十章 意外 那是放寒假的前一天。 寒冬腊月，晚上预报有雪。上午考试的时候，高晨因为作弊被老师知道，学校对他进行公开批评，并把他爸爸叫过来，当面要求他写书面检查。 下午考完试后，同学们都陆续回家了。林雪宁因为第二天要和家在县城的同学一起玩，所以打算在学校住最后一晚。同学邀请她去家里住，她说住别人家里很不方便，于是拒绝了。 晚上，林雪宁闲着无聊，打算去学校附近的大型超市买些零食吃。她开开心心背着书包出去了。在超市愉快地采购了一堆零食。由于来了例假，也买了几包卫生巾。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雪宁一抬头，天空竟然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雪花落在树梢上、草地上、屋顶上，落在这个宁静美好的人世间。 大概晚上9点多，雪一直不停地下。她为了走近路，穿过一个胡同回学校。那条胡同平时都是人来人往，但因为今晚下雪了，几乎没有人从这儿经过。有路灯亮着，倒也不是很害怕。林雪宁一路上哼着小曲儿，心情很好，想到自己的生日也快到了，更是开始憧憬过生日的时候要去哪里玩。 突然，她听到前面有熟悉的声音。这不是自己班的男生吗？走到跟前后，发现是高晨和其他三个男生在抽烟。 林雪宁一脸惊讶，但也没说什么。他们几个也看到她背一个大书包走来。其中一个男生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问道：“你在这儿干嘛？”林雪宁一看这个男生和高晨他们是一伙儿的，平时没少跟她作对，不但没有不理他，反而热心真诚地回答：“我去外面买点东西。咦？你们怎么没有回家呢？”“我们嘛……嘿嘿，来学校附近溜达一圈儿呗！”男生吊儿郎当地回答。 “噢。”林雪宁正要走。站在中间的高晨故意说道：“听说你今天举报我作弊，奖励多少钱啊，还买了一堆东西。”一听这话，林雪宁心里既愤怒又委屈：“我没有告你！”“蒙谁呢，你**坐我后面，不是看得清清楚楚嘛！”高晨口出脏字，言语中带着挑衅的味道。 旁边的其他三个男生也在旁边帮腔：“这不考完试了嘛，人家想在老师面前表现表现呢！”“哈哈哈……”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告你！”林雪宁着急地为自己辩解。 “咱们先不说今天这事儿，”高晨把手中的烟扔到地上，用脚捻灭，走到她跟前，“开学以来，你没少跟老赵说我们的事儿吧，看你平时装的样子，想不到背后还爱玩儿这套呢？” 高晨站在林雪宁面前，比她高出一头多。他站的位置刚好把路灯的光挡着，林雪宁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的声音带着戏谑与嘲弄。 “可不是嘛，人家可是老赵心中的‘好学生’！”“难怪班里没人跟你玩儿，你平时一尘不染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吧。”“这么晚不回家，留在学校，书包里装的是你的东西吗？” “当然是我的东西！我怎么得罪你们了？！”此刻林雪宁的内心开始紧张起来，一种被冤枉与污蔑的屈辱感迅速袭遍全身。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同班同学竟然对她有如此大的恶意。早知道就不走这条路了，她的内心悔恨万分。 她想赶快逃离这里，生怕他们对她做出其他举动。现在虽然在胡同里，但这条胡同还算宽，她要是想走完全可以。可听着他们不停对她进行语言攻击，甚至还意欲抢她的书包。林雪宁现在只觉得浑身冰凉，软弱无力，两条腿就像灌满了铅一样走不动，她多希望有个人能来帮她说句话啊！ 就这么僵持了五六分钟，雪越下越大。这时，有个男生往这边走来，林雪宁一看正是申逸，她内心无比宽慰，心想申逸一定会站在她这一边的。 第十一章 形同陌路 申逸是从学校的方向走来的，匆忙的样子似乎有什么急事。等他走近以后，看到这一幕场景，一时疑惑不解：“你们几个站在这儿干什么？”高晨看了他一眼说：“我们正跟班长商量事儿呢。”林雪宁用求助和委屈的眼神看着他。“哎，你就甭管了，你忙你的去。”另外一个男生搭着申逸的肩膀把他往一边儿拉。申逸明显能觉察出来这架势不像商量事情，却也没多说什么。林雪宁本以为他会叫住自己一起走，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只是冷冷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没有任何表情，好像这件事情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管闲事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行了，都早点散了吧。”丢下这一句话后，他就转身离开了。 “看到没，连申逸都不相信你是什么好人。”“哈哈哈，就是！”林雪宁呆呆看着申逸离去的方向，一种渗入骨髓的冰凉感与绝望感迅速席卷全身。她觉得浑身没有一点力量，只是呆呆站着。 她已经听不见高晨一伙人如何对她冷嘲热讽，大脑一片空白，整个感知系统只有一幅画面：在她最无助绝望的时候，她最喜欢的人、最好的异性朋友，只是冷冷地看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高晨一伙人看她好像快哭了，也自觉没趣，又讽刺了两句，吹着口哨走了。 林雪宁已经记不清那天晚上她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六年来，她对于那天晚上的记忆既清晰又模糊。她很多时候常常想不起来高晨他们对她说了什么，甚至连他们为什么骂她都不再记得。她只记得那天晚上的漫天大雪，把她第一次的暗恋深深埋进了雪地里。 那天晚上过后，林雪宁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她主动找班主任辞去班长职务。可是她当班长期间，班里整体学习氛围很浓厚，日常事务也被管理得井井有条，完全不用老师操心。赵老师想了半天，也找不出比她更适合当班长的人选，于是还是让她继续当班长，只是另外安排了一个纪律委员。 林雪宁也和申逸疏远了。起初申逸一直主动找她聊天、讨论学习问题之类的，可是林雪宁总是态度冷淡且有意回避。再加上当时隔壁班数学科代表也开始对申逸的热情有所回应。渐渐的，他和林雪宁就彻底不说话了。 只不过，林雪宁始终不知道的是，申逸对那天晚上的事情记忆犹新，后来的六年里，他每想起一次，内心的自责感与愧疚感就多增加一分。他无数次想要回到那天晚上，哪怕仅仅只是跟她说句话，而不是掉头就走。虽然那时候，他也确实有难言之隐…… 申逸和隔壁班数学科代表走得越来越近，他们经常一起学习、一起回家。林雪宁碰见他们很多次，也只是装作没看见一样。她青涩的初恋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中招考试结束后，林雪宁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县城重点高中，申逸因为发挥失常，去了另外一所高中。他们俩的人生从此没有了交集…… 再后来，林雪宁考上了省重点大学。她变得开朗活泼，以前的同学很少再有联系，过去的阴影渐渐淡去了。可是，申逸淡漠离去的背影在她的心里种下了一根刺，她努力把那根刺拔出来，可是每拔一次就会痛一次。既然过去的阴影挥散不去，那干脆不去遗忘，而是尝试与它共存。时间久了，即使看着那个伤口默默流血，也会习惯吧。 现在，她已经是一名大三学生了。尽管偶尔做噩梦还是会梦到那天晚上，可毕竟已经过去了六年，这六年里她也经历了很多其他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她爱上了宋梵科。宋梵科给她平凡的大学生活留下了灿烂的一页。可是，一想到和他的未来渺茫，她又开始忧伤了。唉！ 第十二章 我等你 今年的冬天较往常格外寒冷，上次下雪还是宋梵科回学校的那天，第二场雪却迟迟不来。寒假回家已经好多天了，林雪宁除了出门见见老同学、看望亲朋好友以外，其余时间都待在家里。那天在高铁站分别后，林雪宁和宋梵科也没再见面。她每天都在想宋梵科，想他在做什么，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想她。当然也会经常抱怨，为什么他那么吝啬给她打电话聊天的时间，究竟是有多忙啊。 这天下午，林雪宁坐在屋里看书。突然，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最近好吗？有空聚聚，老同学。” 林雪宁感到非常纳闷，她手机通讯录里经常联系的老同学都有备注啊，是哪个人在恶作剧，还用陌生号码。林雪宁猜测可能是广告或者骚扰电话，于是置之不理。 过了5分钟，短信又来了，这次只有短短的三个字：“林雪宁。” 林雪宁有些好奇了，她马上回过去：“你是？”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我是初中同学，有空可以见一面吗？” 初中同学？她初中的时候人缘不是挺差的么？难道是某个默默暗恋她的对象？她越发好奇了。 “报上名字。”林雪宁毫不客气。不说是谁就想约我，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短信发出去，半个小时过去了，对方还没有回过来。林雪宁由此断定，这肯定是个恶作剧。“无聊”，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晚上吃完饭后，林雪宁正准备和妈妈一起出门散步，那个号码打来电话了。 她犹豫地接通，轻声说：“喂，你好。” 对方也犹豫了一下，沉默两秒才说话：“林雪宁，现在有时间吗，出来见一面吧。” “请问你是哪位？”林雪宁客气地问道。 “我是......申逸。”电话那边传来低沉的、甚至还有些紧张的声音。 听到这个名字，林雪宁一瞬间呆住了，足足十秒钟没缓过神来！申逸？是那个她第一次暗恋的人？是那个大雪天看到她受欺负转身离去的人？ 半晌，她也没有说话，直到电话那边再次传来小心翼翼询问的声音：“喂？” “额......我，那个，我现在有点儿忙，不好意思啊。”林雪宁一下子慌了，六年杳无音信，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和申逸的人生，竟然再次产生了交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随口说了一些场面话，匆忙挂断电话了。 挂断电话后，她一个人出门透气。她也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责备？委屈？伤心？愤怒？都有一些吧，更多的是意料之外的震惊。这么久没有联系了，他的声音好像也变了，褪去了以前的青涩与稚嫩，多了几分沉稳与成熟。 许久，她才缓过神来，开始认真思考现在的情况。看来，申逸辗转通过初中同学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可是，他为什么突然找她？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和当时喜欢的对象在一起了啊。 “叮铃。”又来短信了，她迫不及待打开手机，“我很想见你。”她的眼前出现这5个字。 此刻，林雪宁的内心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想见她干什么？重新谈谈当年的事吗？还是单纯叙叙旧？ “有事吗？” “没事，这么多年没见了，想找你说说话。” 雪宁内心经历着非常复杂的斗争，见还是不见？真的不会尴尬吗？纠结了好半天，才给他发过去：“可以。” “明天下午3点，我在天鹅湖公园等你。” 第十三章 似是故人来 那天晚上，林雪宁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这件事，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又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那个大雪天…… 第二天，她早早地醒来，开始为穿什么衣服而苦恼。光挑选衣服就费了好大功夫，好像要赶着去约会一样。 中午吃完饭后，她挑了一件粉红色呢子大衣，配上黑色长筒靴，精心收拾一番出门了。 等她赶到天鹅湖的时候，刚好2点50，她想着申逸应该还没来，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正在这时，一个男生朝她走来，满含笑意地看向她：“好久不见啊，雪宁。” 林雪宁瞪大眼睛，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这个站在她眼前的人，和她记忆里那个瘦瘦的戴眼镜的申逸，完全不是一个样子啊！站在她面前这个阳光帅气、气质成熟的男人，怎么好像是上次在理发店见到的那个人？ “怎么，认不出我了？”他的双手自然插在裤子口袋里，笑容里带着一点痞痞的感觉，好像在故意逗她。 “不是，你......”林雪宁尴尬地笑了笑，竟然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不自然地拨动一下耳边的碎发。 “哈哈，我是申逸，不过现在改名了，你也可以叫我申晓阳。”他轻松地介绍自己。 “申晓阳？晓阳？上次在理发店？”林雪宁觉得这个名字自己是听过的。 “嗯，上次见过一面。啊，不对，应该见过两面。”申逸给她卖了个关子。 “噢，我没认出来那个是你......”说到这里，林雪宁的脸颊泛起一片红晕。“你变化真的很大啊。” “我们已经6年没见了。这样吧，咱俩别在这儿站了，走，我请你喝奶茶！”说着就准备带她去奶茶店。 温暖的奶茶店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两个人走了进来。说实话，林雪宁的内心还是对他有些抗拒，只是现在坐在对面的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让她伤心的申逸好像不太一样。现在的他，风趣幽默，谈吐轻快，完全让她联想不起来记忆中那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好学生申逸。 最重要的是，申晓阳个子比以前高了很多，当然也黑了不少。他已经不戴眼镜了，那双深邃的眼睛变得更加有神，高挺鼻梁下有着好看的嘴唇，唇边还有一圈淡淡的锋利胡子。“现在的样子，可比以前帅多了。”雪宁内心偷偷这样想。 林雪宁尽量和他保持客气，彼此的交流也局限在客套部分，无非就是在哪上学，以及这几年自己在求学或生活方面的一些经历。 不过还好，整体聊天过程还算轻松，两个人都刻意避开那些不愉快的往事。 她这才知道，原来申逸高中毕业后没有上大学，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他申晓阳。初三那年，他父母离婚，他跟着母亲生活，妹妹跟着父亲生活。高三的时候，父亲突然病故，正在读初中的妹妹无人照料，供妹妹继续读书的重担便落在了年仅18岁的他身上。 高三的申晓阳学习成绩很好，如果不是老师坚持让他参加高考，恐怕现在只有个初中毕业证了。申晓阳一直都很聪明，学习也比其他人用功。高考的时候，他顺利过了一本线。最后还是放弃继续读大学。 生活的打击接二连三落在这个刚刚成年的小伙子头上，人生过早的磨难将他的性格塑造得坚毅成熟。 高中毕业后，他就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和以前的同学朋友几乎不再联系，名字也改了。为了赚钱，他去过工地，下过砖厂，也跑过运煤车。由于工作需要，他的眼睛做了激光手术，把眼镜摘掉了。生活将他历练为一个成熟男人，而不再是当年那个略带书生气、喜欢追隔壁班女同学的幼稚男孩。 现在，他在镇子上的一家工厂做会计。虽然没上过大学，但他的脑子很管用，对数字比较敏感，工作一年多了没出过什么差错。再加上能干又勤快，善于处理人际关系，老板自然很愿意把他留下来。 在讲这些的时候，申晓阳语气平和，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难怪，刚见面的时候林雪宁竟然完全认不出来他。听完这些，她的内心一阵唏嘘。 世事无常啊！虽然她只是大学生，尚未体会太多生活的磨难，但难以抑制产生世事变迁的感慨。俩人当年都是成绩优秀的尖子生，后来因为隔阂彻底断了联系。时隔六年，命运却已将他们分在时空的两端。 申晓阳喝了一口奶茶，抬头看着她，眼睛里写满温柔：“你知道吗？其实那天在理发店遇见，不是巧合。” “啊？为什么这么说？”被他这么一看，雪宁又开始害羞了。奇怪，这么多年来，明明一想到他，心里充满了恨意。可现在，怎么有一种在和大帅哥约会的感觉。或者说，坐在对面的申晓阳，都可以当她的人生导师了。对眼前这个人，她非但恨不起来，反而有些敬佩。 “因为我看见你进了理发店，我才进去的啊。” 林雪宁这下笑了起来：“我看那家像是新开的，我才过去的。” “而且你刚到镇里的时候，上厕所还不小心碰到我了。”看到她慢慢放开了，不再像刚见面时那么拘谨，申晓阳又逗她。 “原来那个人也是你。”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从奶茶店出来后，林雪宁心绪复杂。今天下午的信息量太大，她现在内心有些消化不过来。她和申晓阳道别，要自己先回去了。 申晓阳本想和她在公园散散步，看她执意要走，也便不再挽留。只是在分别前对她说：“我本来害怕你不愿出来见我，雪宁，能再见到你真好。”申晓阳把她送回家，自己就走了。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林雪宁翻来覆去又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见到申晓阳的场景。他真的和记忆里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了。他看她时候的眼神，也不再是那天晚上的冰冷，竟然有些......温柔？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感叹一句：要不是有宋梵科，我会不会对他动心啊？可是转念笑容又止住了。这不是宋梵科的问题，而是，那件事情，她真的释怀了吗？六年了，其实早已没有太多涟漪，往事渐渐淡去，她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但记忆深处总有一种委屈与不甘。 她无数次想，如果那天晚上被围堵的是隔壁班数学科代表，申逸肯定会带她走吧。 这样想着，慢慢睡着了。“叮铃...”手机收到一条微信，备注写着“宋宋小猪”。 第十四章 故地重游 第二天早上醒来，林雪宁才看到微信消息，一看是宋梵科发来的，内心一片欣喜。 她马上打电话过去，睡眼惺忪，慵懒地说了声“喂”，电话那边传来宋梵科的声音：“小懒虫，刚醒吧。” “嗯，在家也没啥事儿，想睡多久睡多久呗。你这么快就到家了？” “昨晚刚到家就给你发微信了，想着你肯定睡了。” “到家就好，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吧？”“挺好啊。”“嘻嘻，那他们有没有问起我啊？”雪宁一听到宋梵科的声音就忍不住跟他撒娇。 “问啦......”两个人又腻歪了半天，宋梵科有事要出门，她才依依不舍挂断电话。真幸福啊，只要一想到宋梵科，她就觉得每天睁开眼睛看到的世界都在眉开眼笑。 刚才通话的时候，其实还有一通电话打来，是申晓阳。看着手机上那个未接来电，林雪宁犹豫了，到底要不要给他回过去。他来找她，又是因为什么呢？算了，还是不回了。林雪宁决定不要和申晓阳走得太近。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大街上的大红灯笼也全部亮起，传递着喜庆的氛围。繁忙的集会更是增添一番热闹景象。年货摊占据了道路两旁的空闲地，大街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雪宁也在家里帮忙置办年货、清扫房间、张贴春联。人一旦忙碌起来，自然也就没工夫想东想西了。申晓阳也没再和林雪宁联系。 只是又一次逛街，林雪宁远远看到申晓阳站在一个卖春联字画的摊位前。正准备上前打个招呼，看见有个红头发女孩儿跑过来，递给他一大袋吃的。那女孩正是她在“缘来发艺”见到的理发小妹月月。两人有说有笑，关系看起来很是亲密。林雪宁便不再上前，绕过他们径直走了。 今年过年与往年相比，少了很多欢乐喜庆的气氛。在禁燃禁放令的限制下，家家户户都不再燃放鞭炮，坐在温暖的餐桌旁吃饺子、看春晚成了除夕夜的主要活动。 春节过后，走亲访友就开始了。林雪宁打算去看望初三班主任赵老师，上次在超市见面后，赵老师一再表示希望她多到家里坐坐。 她买了一些年节礼品，提前通过电话，就去给赵老师拜年了。来到赵老师家门口，刚按门铃，老师打开门一看是雪宁，高兴地眉开眼笑：“雪宁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今天真是碰见好日子了。你猜谁也在？” 雪宁被老师的热情感染了，进门后不解地问：“还有其他同学吗？”正说着，看到申晓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笑着给她打招呼：“这么巧！” “申晓阳，你也在这啊，你什么时候到的？”她显然没想到会在赵老师家里碰见他。“我比你早来一步。” “别干站着了，快坐啊雪宁，你俩先聊着啊，饭马上就好！”赵老师让他俩坐在沙发上吃水果，自己进厨房和丈夫一起忙活了。赵老师的孩子刚上小学，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俩就和小孩子一起玩。 “刚才赵老师说还有一个人来，我没想到是你。”申晓阳一见到林雪宁便很开心。“怎么，不欢迎我啊。”雪宁俏皮地问他。“不敢不敢，喜出望外。”“哈哈哈，有啥可喜出望外的。哎，咱俩去厨房帮忙吧。”“你去吧，我刚才被撵出来了。”“肯定是你笨手笨脚啦。”自从上次见面之后，俩人的关系开始走近，都互相开起玩笑了。 雪宁来到厨房：“老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不？”“不需要不需要，你快坐那儿歇着吧。”“老师，我会做饭的，让我做点儿什么吧！”“行，那你去陪果果看电视吧！”雪宁只好回客厅和他们一起玩了。 吃饭时间到了。赵老师一家三口、雪宁和晓阳五个人坐在圆桌上吃午饭。饭间，赵老师心满意足看着这两个昔日心中的“爱将”，关切地询问他们的现状，并为申晓阳惋惜：“当年要是继续读大学该多好！”对此，申晓阳也只是淡淡一笑：“现在也挺好。” 赵老师随即又说：“趁着过年呢，该聚的时候要多聚聚，多巩固同窗情谊，毕竟当年都是好朋友。”听到这里，晓阳和雪宁不约而同尴尬起来。“好朋友”这三个字听起来怪怪的，看来以前的一些不愉快还是不会轻易过去啊。 在赵老师家吃完饭后，两个人帮忙收拾一下，再简单聊了会儿天，就跟老师一家告辞了。 两个人并排走在路上，气氛竟然变得有些微妙，各怀心事。赵老师家在初中学校附近，他们要想走到公路上难免要经过那条小巷。走在路上，林雪宁甚至能够清晰地回想起那件事的细节。 “雪宁，其实那天我……”申晓阳率先打破尴尬。既然这个问题绕不开，那必须有一个人先提起。林雪宁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突然打断他的话：“你等下怎么回家啊？”“啊？我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了。我送你回去吧！”申晓阳连忙说。 “不用了，我还有别的事，先不回去了。”申晓阳不再说话了。走到前面马路上，林雪宁先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申晓阳叹了口气：唉，她还是那个样子。 申晓阳可以清楚地感觉到，经年累月，他和林雪宁之间这道隔阂已经越来越深。想要打破这堵隐形墙，单靠他一个人的力量肯定不行。“我一定要找个时间跟她好好谈谈。”他心里想着。 “叮铃铃……”手机铃声响起，是月月打来的。“晓阳哥，我和阿奇去你家找你了，怎么半天不见人影儿呀？”电话那边是月月娇嗔的声音。 “我今天来县城看以前的老师了，不在家。”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嘛，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月月，我晚上还有约，下次好不？” “有约？你跟谁有约啊？”电话那边，月月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警惕地问道。 “以前的一个同学。”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怎么，月月，我看你是想调查我啊。”申晓阳无奈地说，真是拿她没办法。“这样吧，我把这边事情处理好了，就去找你们仨，行不？” “好吧，晓阳哥。”虽然嘴上答应了，挂断电话后，月月就开始跟身边的阿奇抱怨：“晓阳哥真是的，他和哪个女的出去约会了啊？我好烦啊，你说咋办？” 阿奇白了她一眼：“不咋办啊，人家约会管你啥事。”“就关我事了，他可是和一个女的啊！” 唉，月月可要为此郁闷好几天了。 第十五章 愧疚 那天晚上，申晓阳想把林雪宁约出来。原本雪宁又想找借口拒绝，可申晓阳这次很坚决，说无论如何要见她一面。她想了又想，还是答应了。 他们在天鹅湖公园的湖边散步。过年前后，春寒料峭，天气依然严寒。特别是到了晚上，阵阵寒风吹过，路边稀疏散步的行人都裹着围巾，穿着厚厚的大衣。因为是春节期间，所以路上的行人并不少。申晓阳和林雪宁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我知道你找我出来想说什么。都过去了，我也不愿再提。”来到一个小亭子的时候，林雪宁走进去，在亭子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雪宁，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月光透过树梢洒向地面，照在申晓阳英俊的侧脸上。他用真诚且带有歉意的眼神望着她，不奢望她能原谅自己，只希望能够得到一丝宽慰和理解。 “没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我早忘了。”她对他笑了笑，故作随和地说，那双温柔的眼睛很好看。可是，申晓阳清楚地感觉到，她看自己的眼神，明显透露着冷漠和疏离。 “雪宁，自从这次见到你，我特别开心。因为我终于可以把心里话告诉你了。” “你不要说那么多......”林雪宁有些逃避，起身正要走。申晓阳一把将她拉过来，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说：“你先冷静，听我说完，好吗？” 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奈和期待，林雪宁一瞬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你知道吗雪宁。那天晚上，我爸妈离婚了。”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神黯淡下来。 林雪宁惊讶地睁大眼睛，她只知道他父母初三离的婚，却不知道竟然是在那么巧合的一天。 申晓阳接着说：“那天晚上我在学校打球，突然接到我妈的电话，她哭得很难过，还一边吼着让我赶紧回去。我回家后，她就坐在沙发上哭，我爸坐在门口抽烟，他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全扔在旁边。我当时还以为他们只是吵架了。谁知我妈情绪非常激动，让我把爸的东西全打包好放到他的车上，然后跟我说，小逸，你以后跟妈过吧。” 说完这些，申晓阳的神色变得非常忧郁，情绪低落下来。林雪宁认真听着，不好安慰什么，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所以那天晚上，我正准备往家赶，自然对你的事情不在乎。” 听到这些，林雪宁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只觉得仿佛所有的心结都解开了，整个人变得非常通透。她终于知道，他不是不愿意，而是不适合。 “原来是因为这个……”她喃喃自语，恍然大悟般，像是对他说，更像对自己说。 我们之所以对很多事情悲伤、愤怒、痛苦、难受，或许正是因为无解。因为不知道，或者不愿相信，所以不断猜忌，不停挣扎，好像每一个答案都引向那个看似最差的真相。可是，一旦真相大白，豁然开朗，不管结局是好是坏，至少我们知道了，理解了，好的坏的才更容易释怀。好的当回忆，坏的当经历。虽然人世间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可是一个确定的结果又是那么重要。 “对不起雪宁，爸妈离婚后，我跟着妈妈一起生活，其实当时也没有难过很长时间。我一直想跟你解释，可你不愿理我。当时又快中考了，大家都忙于学习，这事也渐渐忘了。” “你当时不是和隔壁班那个谁在一起了吗？” “年少之恋，又能走多远？雪宁，我以为我可以忘记，可以释怀，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我对你的愧疚越来越深，深到什么程度我自己也说不清。我现在已经不敢说，究竟是因为愧疚而不断想起你，还是因为想你而愧疚。” 顿了一下，他又把脸转过一边不去看她，轻声说：“在见不到你的这些日日夜夜，究竟是愧疚更多，还是思念更多。” 说完这些，申晓阳静静看着她的脸庞。这些话憋了六年，已经在他心里烂了好多回。自从两个人的人生经历再无交集后，林雪宁大学也很少回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这些陈年的亏欠，差点以为要烂在心里一辈子了。 听完这些，林雪宁内心澎湃万分。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在她心里翻江倒海这么久，这两年已经渐渐变成泥土沉淀在内心最深处，又或者成了一根刺深深扎进心底。她从来不会试图拔掉那根刺，因为每拔一次，心就更痛一分。倒不如不管它，任凭它在心里的某个位置存在着。经年累月，那个伤口成了一道厚厚的疤。只要不碰它，总不会一直疼吧。 可是现在，申晓阳把真相全说出来。一方面，林雪宁的内心通透了很多，至少积怨已经没那么深了另一方面，面对申晓阳深情的召唤，听着他说的那句“想你”，她又痛苦万分，这不仅在让她彻底释怀，还要让她接受这份突然的感情吗？ 显然，申晓阳在等她一个答案。她现在还不能给他什么答案，因为她的心里，已经有其他人了。年少的初恋早已随风，这几年她也陆续暗恋过其他人，可是唯一深爱的人，就是宋梵科了。 “晓阳，我很开心你把事实告诉我。我现在也没那么恨你了。可是，我现在心里有人了。”林雪宁缓慢却坚定地告诉申晓阳。 听她这么一说，申晓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心里有人了？是啊，当年他是怎么伤害她的？ “他对你好不好？” “很好，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林雪宁仿佛在宣誓主权一样，尽力撇开和申晓阳的关系，不去回应他的热情。 “哦，他爱你就好……”还能说什么呢？是的，一切都已经明摆了，时过境迁，岁月更替，很多事情都是会变的，怨恨会消失，情感会转移。 林雪宁不再说话，这场对话就这么结束了。把她送回家的路上，俩人谁也不再说话。一种微妙的暧昧情愫悄然升起。临告别前，申晓阳对她说：“一直忘不了那天晚上，我知道他们在欺负你，可我什么都没做。我不能原谅自己，这不只是与愧疚有关。我觉得，我可能慢慢爱上你了。” 难道愧疚感到一定程度，会产生爱情吗？ 第十六章 何去何从 记忆恍若隔世，却仍清晰如昨。今晚，被突然告白的林雪宁陷入了复杂的思绪中，回想起六年前的点点滴滴。 那时他还是一个懵懂的少女，对申晓阳有着莫名的喜欢。可能在那个年纪，所谓的喜欢，只不过就是看见他的时候会脸红心跳。他看过的书，他走过的路，自己也想这么来一遍。林雪宁曾无数次产生这样的错觉，申晓阳也喜欢自己。可是在申晓阳眼里，只是把雪宁当做最好的异性朋友。那时的申晓阳对隔壁班数学科代表情有独钟，经常找借口去跟人家讨论数学问题。所以林雪宁也对那个数学科代表有些隐隐的讨厌，这大概就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最单纯的三角关系吧！ 算了，这件事情先放过去吧。林雪宁决定对申晓阳的深情不予回应。但是接下来那两天发生过的事情，将她彻底击垮了。 有一次，她和宋梵科大吵一架后，分手了。吵架的原因，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她总觉得宋梵科对自己很不用心。她所有的小情绪、她新换的喜好、她伤心的事情他全都不在乎。大吵一架后，正在气头上的林雪宁提出分手。宋梵科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林雪宁哭了好久好久，哭到歇斯底里，心都碎成水滴，甚至想要去找他。宋梵科却说，他要去深圳了。 在他们分手半个月左右，宋梵科主动给她打来电话，说自己这段时间也想了很多，或许他俩本来就不合适吧。既然两个人以后要走的路不一样，分开是早晚的事情。 林雪宁在电话里痛苦地问：“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宋梵科没有说话。 雪宁竟有些卑微地说：“我去找你好不好，我去深圳找你吧？” 宋梵科坚决地说：“你还是不要来了，我不想让你跑那么远。” “……你，你是不是身边有人了，你怕我打扰到你对不对？” 宋梵科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没有。” 林雪宁便不再说什么。只是在痛苦了几天以后，不再挣扎了。有些事情，结局已经注定，再问那么多后续，还有什么意思呢？永远不要问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或者说这个答案是什么不重要了，反正结局是坏的，答案再好，能好到哪里去呢？ 那段时间，她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每天早晨醒来都心跳加速，做任何事情都浑浑噩噩的。她爱宋梵科，这份爱她自己也不知道有多深，只是有时候会想，只要能和他永远在一起，让她去哪里都愿意。 林雪宁是一个感情非常丰富且热烈的人。她凡事特别注重公平。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感情中如果有了第三个人的存在，而且自己喜欢的人更加偏爱那第三个人，这个女孩子会觉得很委屈，很委屈的。这种巨大的委屈，林雪宁在六年前陷入一次，那次是关于申晓阳。六年后，这种委屈又来了。原来，同一份委屈，竟持续了好多年。 现在，申晓阳突然对她表明爱意，这件事情本身就很荒唐。如果愧疚至深真的可以变成爱，那这份爱还能回到当年那个人身上吗？为什么我们要在时空中错过彼此。 对于林雪宁来说，他已经变成了那个遥远时空的一部分，是她永远可望不可及，甚至还有些怨恨的存在。现在这份爱意竟然那么真实地摆在她的面前。 如何抉择，现在还没有答案…… 第十七章 恍然大悟 这个不平常的寒假已经过去，下学期开学一段时间了。距离和宋梵科分手已经快两个月，他们已经彻底没有任何联系。林雪宁也快要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 有一回，她和信息工程学院的几个朋友在一起吃饭，刚好周海也在。以前和宋梵科谈恋爱的时候，她就和周海互相认识了。这次见面倒也没有因为和宋梵科的不愉快经历而影响他们的关系。饭桌上大家推杯换盏，互相畅谈着毕业以后的打算，倾吐未来的迷茫。 周海喝的有些醉了，偏巧他又是那种心里憋不住事儿的人。饭桌上带着微醺的醉意说：“唉！我们班的同学呢，找工作的找工作，做项目的做项目，考研的考研，结婚的结婚，就我还在改着苦逼论文。” 旁边有人问他：“你们班谁结婚了？”周海随口一说：“婚倒是还没结，只是人家都定下了，你像老宋啊……” 听到这里，林雪宁一瞬间仿佛有电流直穿脑海一样，所有的血液都从下往上涌，喉咙哽住说不出话来。老宋？宋梵科？他订婚了？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简直是五雷轰顶。她万万没有想到两个人分手还不到三个月时间，他怎么就和别人订婚了呢？ 这顿饭吃的真是心力交瘁啊！第二天，林雪宁找到周海问他宋梵科的事情。周海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喝多了说漏嘴了，一直装模作样说不知道。 在林雪宁的再三逼问下，他才支支吾吾地说：“我上次跟他聊天的时候，他就提了一句今年等着去喝他的喜酒。” “那个女孩是谁？” “雪宁，这个我真不知道！” “你不说是吧？那行，我自己问。”雪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问这个问题，按理说宋梵科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可是她当时已经中了执念，觉得憋在心里非常难受，如果不问清楚自己会发疯。 周海安慰她：“雪宁，我觉得你俩也分手这么久了，各自开始新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妥，你为什么非要问的这么清楚？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雪宁没有说话，自己转身一个人走了。她走在路上，拿着手机的手都是颤抖的，心跳异常加速，小心翼翼地拨通了那个最熟悉又最陌生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大概十秒钟的时间吧，可是对于雪宁来说仿佛过了十年。 “喂。”电话那边传来宋梵科久违的熟悉的声音。 “喂，是你吗？我是雪宁。”雪宁尽量把自己的语气装得自然平和。 “有事吗？雪宁。”讽刺的是，对方的语气也是自然平和。 “没事。就是分手这么久了突然很想见你一面。” 宋梵科愣住了：“见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之前在一起的时候有一些问题我很困惑，我想问清楚。”雪宁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那情绪说不出来是悲伤还是愤怒，可能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后的偏执吧。 “那你有什么问题现在电话里说吧，你知道我现在人在深圳，我不可能让你跑来这边找我的。” “那如果我想去找你呢？我今天就买飞机票可以吗？” “不是，雪宁，你到底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当面说呢？” “就算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一定不能见你一面吗？” ……沉默。 半晌，宋梵科才缓缓地说：“雪宁，我现在有对象了。” “我知道啊。我不是去拆散你的，你放心！”雪宁突然笑了起来。 “可是如果你来了我一定会见你，到时候我女朋友知道了该怎么办？” “那就不让她知道呀，我不耽误你太长时间。” “现在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如果我抽出时间来见你，她肯定会发现的。雪宁，我们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把尘封的感情提起，好不好？” “为什么？” 两个人僵持了几分钟。一个人非要见面，另一个人死活不让她来。 在林雪宁的再三逼问下，宋梵科吐露了一句：“雪宁，你知道遇见一个喜欢的人有多不容易吗？为什么要拆散我们呢？” 听完这句话，林雪宁整个脑袋“轰”一声炸了。遇见一个喜欢的人有多不容易。短短十几个字，她记住了，而且不仅记住了，以后她还一直在回想着这句话。 这句话对她来说印象深刻到何种程度，以至于过了很多年后，她还能想到当时自己听到的时候是什么反应，那感觉就是丢了半条命。就像她永远忘不了，大一那年在学校大礼堂里宋梵科的演讲题目，明明那么绕口却那么清晰，好像那几个字刻在了脑袋里一样。 “什么叫遇见一个喜欢的人多不容易？你这话的意思是，我不是你喜欢的人呗。”林雪宁苦笑了一声，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雪宁，你别再问了……” “好了我知道了，是挺不容易的。”她后来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稀里糊涂就把电话挂了。挂了以后，整个人陷入一种呆滞状态，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才慢慢缓过来，心才开始有痛感。 联想起两个人在一起的好多细节，林雪宁这才突然间恍然大悟。原来我们在一起两年多的爱情，在你那里都是将就吗？原来我刻骨铭心千回百转的爱情故事，在你眼里就是一次被动的将就对吗？原来我倾心付出爱了这么久的人，到最后得到的是一句你遇见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就是一个人和你在一起，对你好，说很多次我爱你，做了很多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可你就是感觉不到他有多爱，你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他离开你了，他临走的时候对你说了一句，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去找我的真爱了。 这是一种怎样的绝望呢？林雪宁现在经历的就是这种绝望。 一切仅仅是恍然大悟。原来曾经那些所有让人心痛的细节，都是因为不爱啊！就像她每次来例假的时候，他只会象征性地问一两句“你肚子痛不痛”，但却没有任何实际行动。就像他的社交平台一直保持私密状态，林雪宁因为信任才不去问他那里面是什么。就像每次晚上聊天还没说上几句话的时候，他就说很累，要先去睡觉了…… 原来都是因为不爱啊！林雪宁现在的感觉竟也没有特别绝望，就只是恍然大悟，突然觉得特别通透，原来自己傻了这么久。不对，是这么多年…… 第十八章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总之，林雪宁和宋梵科的故事就这么无疾而终了。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再结合自己感觉到的往事，她也没有刻意再去追问更多细节。 只是偶尔会听到周海说起，那个女孩是曹经理的侄女。林雪宁一下子就明白，因为曹经理能够给宋梵科提供优厚的待遇，让他在深圳这座城市顺利落脚。条件是不错，可是宋梵科这么坚定地和她在一起，肯定是因为特别喜欢吧！ 不想了，越想越扎心。有些事情到一个点就该结束了。因为真相那么明显摆在眼前，再怎么歇斯底里的挣扎只是徒劳无功。一个人爱不爱你？相处这么长时间早就有所感觉。 只是自己实在是太爱他了，在一起的时候，那些不好的事情都被自动屏蔽了，记住的只有自己想记住的。等到最后真正结束了，以后再回想起来才发现这段恋爱谈得是那样憋屈！ 这事走到这一步，也算到头了。 林雪宁哭了三天三夜。在宿舍晚上睡觉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在从家去郑州的高铁上哭，下课的时候同学们都走了她一个人看着窗外眼泪就流出来。 看着她这么难过的样子，沈依依心里也跟着难受。作为最好的朋友，林雪宁究竟有多爱宋梵科，沈依依眼里看得一清二楚。 沈依依看着她为宋梵科开心，为他流泪，为他疯狂，为他变得不像自己，自己也不止一次提醒过她，不要对他那么真心。一个人究竟爱不爱自己，是能感觉到的，为什么要在一个对你不好的人身上浪费感情？ 雪宁自己也明白，其实从一开始宋梵科就不喜欢自己。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只是我们往往不甘心，总觉得是不是自己再努力一下，那个人就会爱上自己呢？事实是不会的。爱情和在一起时间长短没有任何关系，面对一段无望的关系，及时止损才是最重要。虽然很痛，也终究算是错付了吧。 就这样，一两个月过去了。这段时间，申晓阳看到林雪宁发的动态非常伤感，知道她肯定在为感情的事情而伤心。晓阳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发了很多信息都没有得到回复。雪宁不是不知道他想干嘛，只是实在对他提不起兴趣。当年的爱恋早已过去，自己心里已经住进了另一个人。申晓阳无论如何不重要了。 夏天快到了，日子也在慢慢好起来。有一次，申晓阳又给林雪宁打了个电话，说在学校门口等她。雪宁非常惊讶，她想不到申晓阳竟然真的会来。她来到学校门口，看到申晓阳就站在那里，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还是带了一个棒球帽。 “你还真来了啊？”林雪宁一看到他就吃惊地问。 “我想你了，我很担心你。”申晓阳毫不掩饰对她说。 听到他说这么肉麻的话，林雪宁只觉得浑身别扭：“你不要说这些好不好？我听着难受。”说完白了他一眼。 “嘿嘿，那以后不说了。”晓阳嬉皮笑脸地看着她。 “行了，看你大老远跑来，说吧，想吃什么？我请你！” “你真的要请我啊，那我要好好想想，宰你一顿！” “好的嘛。”雪宁脸上也有了笑容。 两个人商量半天，一起坐公交车去商业区了。 他俩现在保持着“你不说，我都懂”的暧昧关系。 自从寒假见到林雪宁的那天起，申晓阳就决定，如果两个人的人生还能产生交集，如果雪宁能够释怀当年那件事，他就要用心保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一点伤害。 申晓阳自己也不知道，对雪宁的感情究竟是愧疚，还是爱，或许已经不重要了。其实那天晚上，听到父母要离婚的消息，他整个人都是崩溃的。所以，在他经过那条胡同的时候，看到高晨几个男生和林雪宁一个女生站在那里，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当时他哪管得了那么多，一心只想着赶紧回家。他总以为，她会原谅他吧。 可是这六年来，两个人再也没有见过彼此，心结始终没有解开。申晓阳当然是那样想的，但林雪宁却不是。 她心里一直有一个非常痛苦的执念，那就是假如当晚被围困的是他喜欢的那个女生，申晓阳会不会像个英雄一样出来解救她，带她离开？怨恨的种子就是这样埋下了。 因为两个人对那件事情始终无法释怀，特别是雪宁冷漠的态度，给晓阳的心上致命一击。他一直想着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解释一下，却直到初中毕业都没有这个机会。 高三那年，晓阳的父亲突然病故。高中毕业后，他就没再上过学，经历了很多坎坷磨难。为了生计，他不得不做很多同龄人承受不住的工作。渐渐的，他也学会了喝酒。 每当他感到前路暗淡，失意伤神的时候，总希望身边有个真心相待的人陪着自己，而每当这个时候，他又总能想起那天晚上，有一个女孩子在失意伤神的时候，自己却把她丢下了。 这样一直想下去，林雪宁的影子就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了。他痛恨初三那一年，痛恨那个晚上，也痛恨当时的自己。 六年过去了，他早已分不清这种情感是什么。或许只有找到她，去见她，去爱她，对她好，才能让自己的心灵得到些许宽慰和救赎吧！而自己和之前隔壁班女孩的爱情故事，也因为当时太过幼稚无疾而终了。 对于申晓阳这些复杂的内心活动，林雪宁是感觉不到的。但他对自己很好，她却非常清楚。和宋梵珂分手都快半年了，而她的生活实际上还是笼罩在这件事情的阴影中，并没有彻底走出来，这个时候的她再去爱上别人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对于申晓阳，她仅仅把他当做一个老同学、老熟人或者是普通朋友，绝对不愿与他更近一步。 问世间情为何物呢？不过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罢了。上天是何等不公平！一个人对另一个人难以言说的爱，为什么要让第三个人感觉到却得不到呢？有时候就是在自说自话，她装作听不见，但她对另一个人说的话，自己全都听见了。两情相悦到底有多难啊！ 第十九章 猫会变成美少女 申晓阳和林雪宁一起来到了商业区。由于今天是周六，来这边逛街玩耍的人非常多。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两个人商量去哪里吃饭比较合适。 林雪宁在一家饭店门口停了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愣住了。申晓阳不解地问：“怎么了？这里有你的熟人吗？” “不是。”雪宁苦笑了一声，把头转回来，继续往前走了。 那是宋梵科刚从深圳回来那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吃火锅的地方，也是在那里他说自己以后要留在深圳。物是人非，看着里面人头攒动，一番好不热闹的景象，此刻对于她来说是多么刺眼啊！ 申晓阳知道她心情又不好了：“走！我带你去一家。” 两个人来到另外一家西餐厅。雪宁说：“这家店很贵呀！你是怎么知道的，咱们还是换一家吧。” 申晓阳把她拉过来：“什么贵不贵的？好吃就行！” 雪宁拗不过，跟着他一块进去了。 两个人点了牛排、龙虾、沙拉等等一堆美食。 “哎，你是怎么知道这儿的？”刚才那一瞬间的阴霾此刻消失了，雪宁心满意足地问他。 “大小姐，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这上学好吧，我也来这打过工啊。” “好吧，开吃！” 饭桌上，申晓阳一直跟她讲一些有趣的事情想逗她开心。雪宁也确实觉得很开心，至少不再一个人憋着了，状态好了很多。 吃完饭后，申晓阳又带她去了游乐场。天上的热气球、地上的彩虹梯、儿童的欢声笑语，无不让人感觉心情舒畅。 晓阳问她：“你敢不敢坐过山车？” “我没坐过，不敢啊！”雪宁胆小地摆摆手。 “小笨蛋，我带你玩！” “我不行的！我真没玩过，申晓阳你别让我上去。” “其实也没那么害怕啦，很刺激的，而且只要你把所有安全措施都做好，不会出什么问题。到时候紧紧抓住我就行了。” “那也不行，你去玩吧，我就在下面等你。” “你看，你要是不玩我也不玩了。”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宋梵科恐高，以前他们俩来游乐场的时候，雪宁也曾提议过，说想和他一起玩过山车，可是宋梵科说看着就头晕。现在倒好，有一个对她好的男孩子想要陪她玩，她却提不起任何兴致了。 “对不起啊晓阳，我现在……”雪宁疲惫地说，自己一个人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晓阳察觉到，雪宁的兴致一下子低落下来。周围充满了欢声笑语，可是这个人的内心却被阴霾笼罩着。 看着她现在这个样子，申晓阳也觉得很难过。对于他来说，林雪宁真的是一个非常好、非常善良、非常温暖的女孩。当年他就这么认为，时隔六年再次相遇依然这么认为。可是为什么这么美好的女孩子要被辜负呢？申晓阳百思不得其解。 “雪宁，你听我说，那男的不值得你为他这样。”晓阳看着雪宁的眼睛，认真地说。 看着他一脸真诚的样子，雪宁感到自己的眼角竟然有一滴泪水滚落下来。晓阳看着直心疼，忍不住轻轻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用手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他的怀抱温暖又宽大，雪宁恨不得睡死在里面，这样所有的悲伤与痛苦都烟消云散了。 这样静静地安慰她，晓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雪宁说：“你先在这等我五分钟，我马上过来。”雪宁也没有多想，以为他只是上厕所去了，就坐在那里乖乖等他回来。 大概过了十分钟吧，申晓阳还没回来，雪宁有点着急了，正准备给他打电话。 这时，一个网红版黄色毛绒大熊向她走来，身后还跟着三五个小朋友。 林雪宁只觉得那个大熊玩偶很可爱，忍不住用手摸它毛绒绒的鼓脑袋。旁边有个小朋友跑来雪宁身边：“大熊哥哥说，这里坐了一个天使姐姐，她的翅膀不小心被风刮断了，你看到了吗？” 雪宁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呀，这个大熊……不会是申晓阳吧！ 她看向旁边那个“大熊”，“大熊”摆摆手，用它毛绒绒的巴掌拍拍雪宁的背。 “没有翅膀，是不是就不叫天使了呀？”“不对不对，翅膀还会长出来的！天使的翅膀不会只折断一次。”两个小朋友争执起来。 雪宁忍不住被他们天真的对话逗笑了。旁边的“大熊”对第二个小朋友竖起大拇指，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几个糖果分给他们吃。 “大熊”把雪宁从长凳上拉起来，给她一个巨大的“熊抱”。旁边几个小朋友开心地一直拍手，说也要和大熊抱抱，于是“大熊”把每个孩子都抱了一次。雪宁给它们拍了照片。 就这样开心地玩了一会儿，雪宁说：“大熊你热不热呀，要不把头套取下来凉快会儿吧！”大熊连忙耸耸肩，摆摆手，带着几个小朋友往远处去了。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雪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脸上已经有一堆笑容了。“这个申晓阳呀，真有他的。” 过了一会儿，申晓阳急匆匆往这边跑过来，给她带了一个冰激凌。还没等他开口，雪宁就先对他说：“刚才你没有来，有一头臭熊跑过来非要抱着我，差点把我吓死了！” 申晓阳懵住了，带着一点儿委屈问她：“那个大熊不可爱吗？” “嗯，可爱是可爱，就是太会编故事了，把旁边的小朋友都唬住了。” 看她笑得那么开心，申晓阳也忍不住跟着她开心。 “可是你说，天使的翅膀真的能再长出来吗？”雪宁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歪头问他。 “当然，你没有看过童话故事吗？天使是什么啊，就是天上的仙女啊，仙女自然是有神力的，如果一根翅膀断了，她还会用自己的神力长出一根新的翅膀。”申晓阳一本正经讲他的一套理论。 “那如果再也长不出来了呢？就像猫有九条命，可如果猫死第十次，那就活不成咯？” “那它就不再是猫了，它会蜕变成美少女。美少女比猫强一万倍好吗？不管变成什么，变成狐狸，变成妖精，变成美少女，反正都比当猫好！” 雪宁“噗嗤”一声哈哈大笑，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也就是说，天使的翅膀如果被折断了，长不出来新的，她就会变成新的天使。而且那个新天使比原来的还要好，对不对？” “这才对嘛！你看孩子都比你懂得多。”申晓阳亲昵地摸摸她的脑袋。雪宁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站起身跑去玩别的了。 申晓阳看着她这么开心，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唉！刚才那个熊玩偶怎么那么厚，这才站了几分钟，汗都流出来。算了，只要能逗她开心，怎样都行。他这样想着。 第二十章 你看不出来吗 转眼大三快要结束了，同学们都在忙忙碌碌准备期末考试。有些同学目标明确，全力以赴备战考研，有些同学正在争取保研，有些同学已经联系好校外实习单位，还有些同学正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面对即将到来的大四不知所措，一片迷茫。每个人的人生都在按照特定的轨迹前进着。 上天赋予我们存活的生命，成长经历教会我们很多道理。无论痛苦还是快乐，好像都来得那么措手不及，可生活还是这么一天天过下去了。有时候往往觉得，究竟是时间在推着我们走，还是我们在逃避时间呢？ 大学生们有自己的烦恼，已经进入社会参加工作的人也有自己面临的困境。申晓阳还在镇上的工厂做会计，他勤奋能干肯吃苦，全厂上上下下的人都认为这个年轻小伙子大有可为。 对他自己而言，家里的母亲做着一些缝缝补补的小活，每天仅仅赚个买菜钱，妹妹正在上高中，以后还要上大学。申晓阳拼命工作，只是想给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一个好生活。但是每月到手的工资显然不足以支撑他家的开支。申晓阳现在有一个打算，想要去大城市赚钱谋生，比如北京或上海。 有一次，三个人在酒吧聚会，他把这个想法跟阿奇他们说了。阿奇和“火炮”都表示支持，唯独月月不高兴了：“晓阳哥，你要是去北京，那我们以后就见不到了，想你了怎么办呀？” “瞧你说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逢年过节还是能见到的。” “火炮”对他说：“晓阳，你要是想去就去吧，真去了那边，工资肯定比咱这儿高出好多倍。” “晓阳，我也支持你，男人嘛！出去打拼顿正常！”阿奇也随声附和。 “行，我也同意，你去吧！”月月突然站起身，赌气地对晓阳说，转身出门了。留下三个男人目瞪口呆。 “她怎么了？”“火炮”一脸纳闷。 “晓阳，我看月月是跟你赌气呢。她的心思你还不知道？”阿奇喝了一口酒，无奈地对晓阳说。 申晓阳竟毫无察觉。赌气？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他说错什么话了吗？“我还是出去看看她吧。”晓阳对他俩说，也站起身出去了。 月月一个人低着头走在前面，背影看起来很是落寞。晓阳轻声叹了口气，小步紧跟上她。“怎么啦，一个人跑出来？”月月不理他，反而步伐加快了。 “哎，月月，你等等我啊！” 月月转身对他说：“你不是要去北京吗？现在就去吧。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你看你，我只是说一下自己的打算，又没有说马上动身。再说，就算我去北京打工，你和阿奇他们又不是再也见不到我了。”晓阳笑着耐心地安慰她。 “晓阳哥，你要是去北京了，我跟你一块儿去！”月月突然一脸认真看着他。 一听这话，申晓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显然，他不明白月月为什么要跟他去北京吃苦，待在家里有阿奇和“火炮”陪着不好么？ “月月，别开玩笑了，我是去打工，又不是去旅游。再说，你爸妈都在家，理发店的工作又清闲，何必去那种地方受苦。” 月月不死心，鼓足勇气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啊！”申晓阳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顿了一下，月月又对他说：“申晓阳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这是月月第一次不叫他晓阳哥。申晓阳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他看到月月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期待地看着他，他的耳朵都红了。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将近一分钟。申晓阳想张嘴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喉咙边又咽下去了。 月月是个富家千金，他爸爸在当地开了一家工厂。月月从小娇生惯养，上学时不喜欢念书，对美妆时尚很感兴趣，高中毕业后就去学习美容美发。碰巧发小“火炮”和别人合伙开了一家理发店，就把朋友阿奇和月月请来当理发师。 申晓阳为人仗义热情，江湖上朋友众多，和“火炮”也是非常好的朋友。通过“火炮”认识了月月和阿奇。刚认识的时候，晓阳只觉得月月像个小姑娘一样单纯可爱，说话直来直去，没有什么心眼儿，让人产生很强的保护欲。他就一直把月月当成亲妹妹一样，从来没有产生其他感情。 平时大家都像兄弟一样嘻嘻哈哈，现在月月竟一口气对他真情告白，不得不说申晓阳此刻的内心百感交集，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你说话啊？”看他脸红红的愣在那里，月月也忍不住笑了。 “月月，我不知道你有这种想法……”申晓阳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话。 这句话可把月月逗笑了，她“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突然觉得这个平时酷酷的男人此刻多么可爱。 “你笑什么？”申晓阳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笑你傻啊！人家对你有意思都看不出来。”月月比申晓阳矮了一头多，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发。 月月又开始认真起来，对他撒娇：“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嘛？” 申晓阳不想伤月月的心，在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对月月有那种想法：“月月，我就是一个穷小子，你条件那么好，找个高富帅多好，你看上我哪点了？” “你哪点都让我看上了，行吗？”月月歪着脑袋，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对他说。她的眼睛会说话，那意思好像是：我真的好喜欢你呀，你个笨蛋都看不出来！ “可是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什么都不能给你，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 “只要能跟着你，天天吃咸菜我都愿意！”月月倔强地看着他。说完，忍不住踮起脚尖在申晓阳脸上“啵”亲了一口！转身回酒吧去了，留下申晓阳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风中凌乱。 晚上回去后，申晓阳收到月月一条短信：“让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看着那几个字，申晓阳内心百感交集。 一个原因，是这次告白来得太突然，他根本没有想过月月会喜欢自己，可能平时大大咧咧惯了，突然这么深情，他有些招架不住。 另一个原因，他不由自主想到了林雪宁，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她是大学生，而自己只有高中文凭，却要养活这个残破的家。即使这样，他的心里还是想着她，渴望站得再高一些让自己配得上她。 申晓阳情绪纷乱，既因为被告白而感到温暖，又因为不得不拒绝月月的爱意而抱歉，同时想到自己配不上林雪宁而气恼。 第二十一章 是爱情吗？ 自从被月月突然告白后，申晓阳很少到理发店来了。即使有时候来找“火炮”和阿奇，月月也故意躲着不见他。两个人的关系变得紧张又微妙。其他俩人都或多或少察觉到了什么。不同的是，阿奇清清楚楚知道怎么回事，但“火炮”还傻乎乎不了解情况呢。 一次，三个人正开心打扑克，一看晓阳推门进来，月月把手里的牌放桌上，站起身准备进里屋。 “月月。”晓阳叫住了她。月月的脸“刷”一下红了，转过身看着他：“干嘛？” 申晓阳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竟然又这样僵持了十几秒。阿奇和“火炮”一会儿看看那个，一会儿看看这个，他们俩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以逃避这个大型尴尬现场。 “火炮”一看这情况不对呀，赶紧对申晓阳说：“申老板稀客啊！这么久也不见你人影儿。” “月月，我想跟你谈谈。”申晓阳不理“火炮”，认真地看着月月的眼睛。月月用手摆弄着衣角，扭捏着说：“谈什么呀？” “火炮”才察觉到，这俩人肯定有什么秘密瞒着他们，就对申晓阳打哈哈，“不够意思啊，你俩还有啥秘密是我们不能知道的？” “那，需不需要我们回避一下？”阿奇看着他俩问。他一直都是个很知趣的人，知道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心里有别人，却还是默默在她身边守护者她。 “不用了，月月，我在外面等你。”说完申晓阳就出门了，剩下俩人齐刷刷看着月月。 月月偷偷瞪了他俩一眼，跟着申晓阳出去了。 俩人肩并肩走在路上，月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过来，自从上次表白没有收到回应后，她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她怕他拒绝，又怕他不拒绝。因为不拒绝就一直让她猜测，这种不确定性让人心里很难受。 还是月月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别扭的沉默：“你想对我说什么？” 申晓阳停下脚步看着她：“月月，你听我说，你不能做我女朋友。”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 “可是我不觉得跟着你是在吃苦呀，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干什么我都愿意！”月月一脸真诚看着他，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或者，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看他不说话，月月试探地问道。 这一问可把申晓阳问住了，他不想伤害月月，但还是点了点头。 月月愣住了，有些委屈地问他：“她是谁呀？” “她，是我初中同学。月月，不管有没有那个人，我们俩都不能在一起。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啊！” “你别说了，晓阳哥。”月月温柔地笑了起来，“你知道吗？从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起，我就偷偷喜欢上你了，你和其他同龄男孩不一样，你正义、善良、坚强，你有担当，你比他们都更像一个男子汉。我从来不图你别的啊。我认定你了，就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你心里有别人了，我就等你，一直等。” 听了月月这一番深情告白，申晓阳只觉得心里热乎乎的。他不能接受月月的爱意，一方面是他心里想的人不是她，和她在一起只会辜负她。另一方面是自己条件确实不好，和月月富裕人家相比，显得特别寒酸。月月爸爸出门开的一辆车，他拼命干活好几年也不一定能买到。这就是门不当户不对啊！ 总之，百感交集之后，申晓阳还是对她说：“月月，你是一个好女孩儿，你值得一个真正爱你、真正对你好、而且配得上你的人，我不是那个人。” “没关系，我不是说了吗？我会等你的，等你那个心上人把你拒绝了，你就来找我吧。”月月自嘲地笑了起来。说完，转身往回走了。 申晓阳傻站在原地，内心非常矛盾。他对月月没有那种情感，但又不能伤害她，不能让她越陷越深。可是月月好像认定了他，非他不可了，这个傻丫头啊！ 转眼间，炎热的盛夏来临了。又到了漫长的暑假。大二那年的暑假，林雪宁和宋梵科出去旅游了。可是今年大三，她正在为保研做努力，她的目标院校在北京，是中国一所著名的政法类大学。所以今年暑假，她也只是短暂回家待了一个月。 申晓阳知道她要回来，准备去郑州接她。可林雪宁不想让他跑那么远，还是自己做高铁回来了。 到家后，申晓阳经常去找她，去看她，去陪她，想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要再遇见不好的事情。 她有事出门，他就主动做她的专职司机；大热天走在路上，他帮她打着遮阳伞，给她买冰激凌；她要去图书馆查资料，他就乖乖在旁边等着；他了解清楚她所有的喜好，想办法满足她…… 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其实，申晓阳自己也不知道。他做这些完全出于自愿，林雪宁不只一次拒绝他，不想他对自己那么好，可申晓阳不觉得那是好。 或许，他自己也搞不明白对林雪宁是什么情感。是好感？是喜欢？是爱？ 当年初三的时候，他把林雪宁当成最好的异性朋友，他心里真正喜欢的是隔壁班那个女生，那也是他真正的初恋。 林雪宁是一个平平淡淡的女孩子。她不算大美女，但看着很清秀、养眼。她待人真诚、善良热情、冰雪聪明、情感丰富。正因为她感觉敏锐，情感丰富，所以她感受到的快乐与悲伤都比常人要更加深刻与持久。其他人可能感觉到痛了就放下了，但她不一样，她感觉到痛苦，还去深刻体会那痛苦，一次又一次面对残酷的真相，不断剖析让她痛苦的本质，不断体会那种痛苦的感觉，好像痛到极致，就不那么痛了。 总之，我们可以说，她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但却比任何人都活得用力，活得认真，也比任何人都喜欢较劲。 申晓阳就觉得，这样一个女孩子，就应该被认真对待。时过境迁，再次和林雪宁相遇，不过半年多时间，可他就是不自觉想对她好。在他心里，林雪宁是一个非常善良、非常美好的女孩子，好像她就不该受到一点点痛苦，她就应该拥有最好的一切，那些辜负她的男孩子要么是渣男，要么是眼瞎。 他为她做的一切，他也不觉得那是阿谀奉承或者试图感动，仅仅是因为他不想她有任何不开心。如果以后不能和她在一起，那么最后娶她回家的那个人，一定要比他对她还要好，否则他会怪自己没有本事配得上她。 第二十二章 上门女婿 “申晓阳，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有压力的。”有一天晚上，林雪宁在天鹅湖公园跑步，在湖边“偶遇”同来跑步的申晓阳，申晓阳见到林雪宁后，给她递了一瓶水。 “我没有给你压力啊雪宁。”申晓阳一看林雪宁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了，也上前跟着她坐下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申晓阳喝了一大口水，问她。 “再过一星期吧。一到大四，我就要安心复习、准备毕业事宜了，没时间经常回来的，所以咱俩也见不上几面了。” “我知道！你忙你的，我不打扰你。”申晓阳急忙辩解，他害怕林雪宁讨厌自己。 “那你对我这么好干嘛？”雪宁转过头，笑着对他说。 被她这么一看，申晓阳耳朵都红了。这个年轻人过早步入社会，他从内到外已经完全褪去了学生的青涩，看起来不像一个22岁的青年，而更像一个顶天立地的成年男人。和初恋分手后，这几年来，他没有再遇见让自己心动的人。其中最大的原因是他把心思全放在事业上，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倒是一直都有不少女孩子对他表白。这也可以理解，申晓阳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他的气质非常出众。不仅个头高，身强体壮，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而且看起来成熟稳重，不像同龄的“愣头青”一样毛燥。 去年冬天，他再次遇见林雪宁，陈年的亏欠太深，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寻找这个瘦小的身影。再次看见她后，他强烈地感觉，这是上天给他的第二次机会，要让他好好守护她。或许谈不上爱情，更像是一种责任。可是，最近突如其来收到月月的表白，又给他的情感增添新的烦恼。 看他不说话了，林雪宁用轻松愉快的口吻对他说：“晓阳，咱俩以后要走的路不一样，你这样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是没有结果的。” “我知道你是一个大学生，而我只是个打工的。可是雪宁，我没有要你一定和我怎样，我就是想陪在你身边，照顾你、保护你，看你开心快乐，这样我才安心。” “你为什么要为没有结果的感情付出那么多呢？”林雪宁有些着急了，可是问完这句话，她自己也慌了。这不正是在说她对宋梵科的感情吗？当时明知宋梵科对自己没那么喜欢，可自己还是控制不住喜欢他，单纯想着能和他一直在一起就好了，说不定她再努努力，就能让他爱上自己呢？即使没有结局，也希望能够陪他多走一段路啊。 “我不知道，我想再努努力……”申晓阳叹了口气。 “傻瓜，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你无论付出再多都得不到的啊！”林雪宁的情绪有点激动，说话语气都哽咽了。申晓阳看到她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一下子心疼起来，他也慌了，连忙安慰她：“好了雪宁，我不说了，你不要伤心啊！”他想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被雪宁一把推开了，她站起身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申晓阳内心非常自责，是不是自己又说错话，让她想起以前的难过事情了？ 这天晚上，他还在为搞不清对林雪宁的感情而苦恼，又发生一件让他心力交瘁的事。 他像往常一样去理发店聊天，月月最近状态不好，“火炮”让她回家休息了。他们正在屋里坐着，突然月月的父亲推门进来了。月月姓田，这人自然就是田老板。田老板脸型方正，身材微胖，穿着一身简洁的运动衣，给人感觉就是大老板的样子。 “火炮”惊讶地问：“叔，您咋有空上这儿来？” 田老板一看申晓阳也在，直接对他说：“晓阳，我有事找你谈。” 三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他们无论如何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田老板会走进这家小理发店，虽然自己家宝贝女儿在这儿上班。申晓阳礼貌地问：“行，田叔，您看咱俩是在这儿，还是出去？” “出来吧，我请你吃饭！”说完田老板就率先出门了。申晓阳摸不着头脑，也跟着出去了。留下“火炮”和阿奇张着惊讶的嘴巴还没回过神儿来。 阿奇调侃道：“炮哥，咱这理发店是不是风水不好，不管谁谈事情都要出去？” “火炮”开始替晓阳捏把汗：“我看晓阳和月月的事儿是说不清楚咯！” 田老板带晓阳去了一家高档饭店，饭桌上还要给晓阳倒酒。申晓阳不好推脱，只好喝了一点。他还不知道田老板找他所为何事。 老板就是老板，直接开门见山：“晓阳啊，你对月月究竟是一个什么态度？” 申晓阳猜想可能是关于月月，只是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叔，您也知道，我和月月认识三年，待她一直像亲妹妹一样好啊。” “可是月月现在是死活要嫁给你，你知道这事儿吧？”田老板无奈地说，“这两天在家还跟我吵架，非要跟你跑去北京。” 申晓阳吃惊地看着田老板：“叔，我劝过月月，也拒绝她了，我一个穷小子，月月是白富美，娶月月做妻子，我想都不敢想啊。” “不不，我问的是你对她什么感觉？”田老板给他杯里倒满了酒。 “我对她，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田老板哈哈大笑起来：“晓阳啊，你这个年轻人挺不错的，如果真要把女儿嫁给你，我也是支持的。钱嘛，当然可以赚，可这合眼的女婿，不好找啊！”说完，田老板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申晓阳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大名鼎鼎的xx集团田老板，竟然不嫌弃自己穷，没背景，愿意把独生女嫁给自己。田家不仅有钱，月月的模样也是相当俊俏。这两年上他家提亲的富家子弟可不少，田老板竟然真的看上了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 “如果月月和你在一起了，你家里的事儿不会再压迫你。年轻人，不要把青春浪费在生计上，有时间继续读书还是好的。到时候，我可以让你和月月一起重回学校深造！”田老板酒兴上来了。 申晓阳心想，他现在刚到法定结婚年龄，从没想过这么早结婚。不过，能当田家的上门女婿，是多少年轻小子想都不敢想的。有田家雄厚财力的支持，他妈妈再也不用做苦力赚钱，他妹妹以后上学也不再缺钱，他申晓阳至少能少奋斗20年！ “田叔，您这么一说，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了。”申晓阳腼腆地笑了笑。 “哈哈哈，今天来找你太突然了，先别忙着拒绝，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嘛！”田老板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准备走，“对了，月月做的饭好吃着哩，你还没尝过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啊。”说完田老板把钱付了，一大桌子菜也没吃多少。 申晓阳没有吃饱，看着一桌子山珍海味，他没有一点胃口，陷入了沉思…… 第二十三章 女朋友 “叮铃铃，叮铃铃......”手机响了又响，无人接听。 “这小子干嘛去了，吃一顿饭把人吃没了？”理发店里，“火炮”一直拨打申晓阳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阿奇担心地说：“田老板这么突然把他叫出去，不会有什么好事儿吧！” “呸，田老板可是月月她爸，能对晓阳做啥事儿？” 两个人正准备和月月联系，“火炮”手机响了，对方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喂，你朋友在xx饭店喝多了，趴桌上了，来个人把他接回去吧。”“好好好，我们马上过去啊！”挂完电话后，“火炮”嘴里骂了一句，跟阿奇说晓阳在xx饭店喝多了，去把他送回家。 田老板早就走了，只见申晓阳一人趴在餐桌上，他面前一桌子好菜没吃多少，空酒瓶倒有三五个！“火炮”和阿奇赶紧去喊他，申晓阳还没有完全不省人事，嘴里稀里糊涂喊着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对他俩来说完全陌生，但隐约能听出来，那个名字是“林雪宁”。 “林雪宁是谁？”“火炮”好奇地问。“我也不认识啊！”阿奇也纳闷。不管怎样，他俩还是把喝醉的申晓阳架回去了。 第二天，申晓阳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他晕晕乎乎睁开眼睛，努力恢复意识。直到打开手机才猛然惊醒，他的手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有主任的，有月月的，有“火炮的”、阿奇的......看来自己昨晚真的喝到断片啊！不过，他的心情一下子又低落了，因为在那些未接来电里，唯独没有看到那个人的名字。 “她今天应该要走了......”想到这里，申晓阳完全清醒过来。他迅速起床穿衣，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开车出门了，临走前跟主任打电话请了一天假。 他记得，林雪宁今天下午1点在市里坐高铁，他要赶在她临走前见上一面。林雪宁为了避免尴尬，不告而别就走了。申晓阳给她打通了电话，说会在12点之前赶到。 一路上，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就像疾驰的车轮一样。他想起昨晚田老板跟他说的一番话，想起家里辛苦的母亲和正在读高中的妹妹，想起那天晚上月月跟他表白，想起去年冬天再次与林雪宁重逢......所有的记忆此刻全部在脑海里翻腾。生活把年仅22岁的他摆在了一个十字路口，何去何从，他心里万分矛盾。 一到高铁站，申晓阳迅速把车停好，就往进站口跑去。“喂，我到了，你在哪？” 林雪宁正坐在候车大厅里百无聊赖，知道申晓阳来了，便出去见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连衣裙，裙身的设计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深棕色头发随意卷起，弯曲的细碎刘海点缀在耳边。申晓阳一看见她，眼睛就移不开了。其实刚才在路上，他的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申晓阳走上前去，二话没说把她拉到旁边的树荫下。林雪宁看到他头上渗出了点点汗珠，身上也出了不少汗，白色t恤有些湿漉漉的，显出精壮的腹肌线条。 “看你，这么着急，我车还早着呢。”他们站在一起，她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刚才太着急，一路小跑着来了，好不容易缓过那股劲儿了，现在离她那么近，心跳又开始紊乱了。他竭力平复自己的心跳：“雪宁，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嗯？” “我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一直找你也怕你会烦，但我真的每天都想见到你，一看到你我就特别开心，有时候见不着你，心里就空了，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我想你......我真的是喜欢上你了。”他一口气说完，声音却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一句，都不敢抬头看她了！ 林雪宁内心从下到上涌起一股暖流，她的脸瞬间跟熟透的红苹果一样，不自觉用手去拨弄耳边的碎发。他个子比她高，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睛竟然移向别处了。 “哈哈，告白就告白，为什么不敢看我？”林雪宁极力隐藏内心的悸动，故作轻松地笑着看他。 申晓阳这才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神是那么温柔，那么深情，长长的睫毛下，深邃的眼眸里，写满了“我喜欢你”四个字。这下换林雪宁害羞了！她又连忙将眼神躲闪开，不去看他。 “雪宁，我喜欢你。”申晓阳又一次鼓足勇气，用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让她看着自己，另一只手忍不住去拨弄她耳边的碎发。两人四目相对。 此刻，他俩正站在候车大厅旁边的一个树荫下，这里几乎没什么人。不远处，人来人往的旅客熙熙攘攘，售票员的喊叫声此起彼伏，行李箱滑过地面的声音不绝于耳。可是，这一切对他们来说，都不复存在了。 “晓阳，你上次跟我说的话，我还记得，这太突然了，你再给我时间考虑考虑吧。” 申晓阳期待的眼神划过一丝落寞，不过随即又调整好状态，笑着对她说：“嗯，我等你，不管多久。” 两个人从车站分别后，林雪宁就坐上了去郑州的列车。这趟旅途并不长，大约两个小时，这趟车她来来回回坐了很多回。她记得，去年寒假回家时，一路上想的都是关于宋梵科的事情。而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全是申晓阳。不同的是，上次的回忆全是悲伤与委屈，而这次却是一种被爱包围住的幸福与甜蜜。 距离他们重逢已经八个多月了，现在她生活里的申晓阳，已经不再是六年前那个记忆里的申逸，而是一个阳光成熟的全新的大男孩。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关心她，用心对她好，把她从最痛苦的失恋经历中拉出来，想尽办法逗她开心。林雪宁深深感觉到，只要一和申晓阳在一起，她就觉得心里特别踏实，好像无论她遭遇什么事情，最后一定有他陪着，无论她怎么作怎么闹，他都不会走。这种感觉，或许算不上喜欢，但绝对让她安心。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想他的这一路，嘴角都是上扬的，满脸写着幸福，旁边的旅客还以为她中了五百万呢！ 不知不觉已经到站了。申晓阳刚好也来了条短信，他就猜到他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到了。林雪宁打开手机，回复了一句： “下次见面，要做好见女朋友的准备哦。” 第二十四章 要把最好的给你 女朋友？女朋友！ 看到那几个字，申晓阳仿佛感到全世界都在对他微笑，他一瞬间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好温柔好可爱啊！自己有了一个确定的要守护的人，走在路上都忍不住傻笑！ 申晓阳立刻把电话打过去：“你确定？同意做我女朋友了？” “当然啦，你要好好对我哦。”林雪宁在电话那边笑得一脸阳光。 “我这不是做梦吧，你竟然同意了？”此刻他还是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么突然，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趁我现在还没反悔。”雪宁开始逗他了。 “雪宁，我要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儿。”此刻的申晓阳觉得幸福充溢全身。 他们恋爱了。 申晓阳不是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的差距，可是，他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雪宁最好的一切。因为他认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申晓阳，再也没有人能给她最好的幸福了。 从那天起，申晓阳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每天都神采奕奕，工作也干劲十足。他沉浸在自己幸福的甜蜜中，还没有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自己的朋友们。 终于熬到了周末，申晓阳周五请了一下午假，坐高铁去郑州找雪宁。他们一见面，申晓阳就先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毕竟他们俩的关系突然从老同学到朋友，再从朋友到恋人，彼此都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逛街的时候，申晓阳紧紧牵着她的手，手都出汗了也舍不得放开。林雪宁就那样乖乖走在他身边，不时依偎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他们俩就这样逛着玩了一个下午，晚上一起在学校旁的湖边散步。 “雪宁，现在和你在一起，我根本都不想放开你的手。”两个人十指紧扣，申晓阳低头看着她。 “那就一直牵着。”雪宁轻轻说着。 鬼使神差的，就这么答应了他。其实，去年冬天申晓阳刚刚和她接触的时候，她的内心深处还有些排斥。毕竟当年那件事的阴影还在，她对申晓阳依然充满了敌意。随着相处时间增加，她也渐渐发现，现在她生命中这个申晓阳，已经让她联想不起来当年那个暗恋对象了。 当时年少的喜欢破灭后，她的心灵第一次遭受感情创伤，第一次体会到自己喜欢的人就是不喜欢自己是何等心酸。这就好像成了一种执念。她总觉得，是不是自己要付出足够多的爱，才能留住一个人。直到和宋梵科那段刻骨铭心的恋爱结束好久之后，她才愿意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一开始不爱你的人，以后也不会爱。错的人就是错的人，他不会因为你更能忍耐付出更多，就变成对的人啊。直到为他哭了无数次，肝肠寸断过无数次，摔得头破血流才终于明白，人怎么能追上一阵风呢？ 她愿意接受申晓阳，的确也不是突然爱上了他，而是不知不觉中对他敞开了心扉。甚至连她自己都搞不清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不想离开这个人了。 特别是在她失恋那段黑暗的日子里，申晓阳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安慰她、照顾她。她要哭就轻轻抱住她，她心情稍微好一点了就更是逗她开心，她莫名其妙又突然失落了，他就不说话，默默陪在她身边……她支离破碎的心，慢慢被他的温暖修复了。 初秋月色撩人，湖面凉风习习。两个人分享自己生活中的趣事，也谈谈对未来的畅享。他们有没有未来，谁也不知道，但申晓阳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要努力留住她。 天色不早了，申晓阳打算把林雪宁送回去，自己在学校附近找个宾馆住。临走前，俩人依依不舍。 “快回去吧，太晚就要锁门外了。”申晓阳看着她温柔的脸庞，忍不住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嗯，那我明天早点起床出来找你。” “哈哈哈，我才不信你会早点起床，你信不？”申晓阳亲昵地嘲笑她。 “那我不起早了，把你一个人晾在外面！”林雪宁调皮地看着他，踮起脚尖用手把他的头发揉乱。 申晓阳用满含笑意的眼睛看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低下头吻了过来……林雪宁只觉得胸口的热气蔓延到脸颊上，放在他头上的手也变得软绵绵的，她用手搂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接受他深情的温柔吻……此时此刻，难舍难分。 今晚两人分别，又在睡觉前打了电话。挂断电话后，俩人都没有睡着，彼此心里都是甜甜蜜蜜的。 第二天，林雪宁很早就睁开眼睛，她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嘴角都带着幸福的笑容，起床穿衣服都在哼着甜甜的小情歌。 “雪宁，我听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自助餐厅，咱俩去看看吧！”沈依依敲开她们宿舍的门，对林雪宁说。 “依依，今天我有事情，改天吧！”林雪宁刚刚精心打扮一番，穿上她新买的牛仔裙。 “哎呀，人家都是和情侣出去玩儿的，你一个单身狗打扮什么？”沈依依不解地问她。 “单身狗这个称号，就留给你啦。我先出去咯！”说完，林雪宁就开心出宿舍了，剩下她们宿舍的人和沈依依愣在原地。“她啥时候有男朋友了，我咋不知道？”沈依依一脸疑惑。 今天，两个人一起坐车到郊区爬山，一路上有说有笑。奇怪的是，他俩明明生活阅历不同，却总有说不完的话，她思维比较跳跃，想到什么都直接跟他说出来，而申晓阳也能接住她这份古灵精怪，随时都可以附和她，两个人再一起哈哈大笑，好像爬山也没有那么累了。 想想当初和宋梵科在一起的时候，她每有一个新鲜的想法，宋梵科都不感兴趣，觉得她无聊。她不说话了吧，宋梵科更觉得无聊。唉，喜欢与不喜欢，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恐怕就是最大的区别吧！ 下午，林雪宁提议去艺术厅看画展，申晓阳也欣然陪她前往。晚上两个人一起看电影。他们俩都喜欢看有内涵的文艺片，于是选了姜文的《一步之遥》。 黑暗的电影院里，林雪宁无心看这种情节线不太明显的片子，但申晓阳却看得很起劲。林雪宁扭头看他的侧脸，他的额头是那么饱满，睫毛又长又密，一双好看的眼睛写满了认真，光影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 想不到申晓阳竟然这么帅，以前只知道他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却没发现他身上多了一些成熟的男儿气息……林雪宁看着看着就出神了。申晓阳发现她在看自己，也扭头看向她，往她那边靠近了点，林雪宁被他看羞了，轻轻笑了起来，往前倾了一下身子，亲了一下他的侧脸。申晓阳也看着她，趁机吻住了她的嘴唇……他们俩的呼吸缱绻在一起，他的吻是那么热烈，好像要把她融化了。 第二十五章 摘梅花 日子一天天过去，申晓阳和林雪宁两个人正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十月中旬，林雪宁因复试1分之差，保研北京某知名政法大学失败了！ 刚得知这个消息，她倒也没有特别崩溃，只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继而陷入悲伤情绪中，一连几天吃不进饭睡不好觉。 为了考上那所学校的研究生，她从大二就开始认真准备，每次考试专业课排名都在本专业前三，她还积极参加社会实践活动，经常发表学术论文，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就向专业课老师请教，老师也很看好她。 本以为一切都很顺利，可是复试的时候，面试老师结合社会热点事件让她谈谈自己的看法，那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前面几道题都答得很好，可她一时紧张，只顾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表述了。直到走出考场才突然意识到没有结合课本知识回答相关理论。她以为只要自己的答案言之成理，面试老师应该会网开一面，可结果却是失败的。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林雪宁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她承认自己拿得起，却放不下。可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了。现在已经十月中旬，距离全国统考只剩两个多月的时间，此刻再去报名参加考试显然没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了。 申晓阳看她状态非常不好，安慰她说没关系，只要还有时间就有希望，鼓励她报名参加考试。统考和推免所用的课本不完全重合，她只好重新开始看书复习。 那段时间，林雪宁整个人都非常心力交瘁。如果这次没考上，她就要做好明年二战的准备了。对现状的失望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感让她焦虑。身边的亲朋好友不断鼓励她，相信她的实力，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灰心。 紧张、单调又充实的备考生活开始了。林雪宁开始留校复习，几乎没再回过家。申晓阳平时工作日都待在工厂里，晚上还另外找了一份兼职，但他几乎一到周末就来找她。他来的时候，无非就是给雪宁带些好吃的以及营养品，然后带她出去散散心，吹吹风，偶尔放松一下身心。 这天晚上，申晓阳去他们学校找她了，两个人在学校的小树林里散步。 “晓阳，我这次真的很没有把握，如果我考不上该怎么办呀？”林雪宁颓丧地说。 “还没考呢，说什么考不上，我的雪宁那么聪明，又勤奋刻苦，当然能考上！”申晓阳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把鼻子埋在她的秀发里。 “那要是考不上，毕业后就得赶紧找工作了。” “有我呢，要是找不到工作我养你。” 林雪宁被他的“豪言壮语”逗笑了：“就凭你那工资，还是先养好自己吧。” “你别小看人啊，我家里已经有两个女人需要养了，再多养你一头小猪也没啥。”申晓阳宠溺地对她说。 林雪宁已经不再耳听爱情，可是听他这么一说，她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像干什么事情都有底气了。因为她知道，有一个爱她的男人在背后支持她、保护她。 天气渐渐转凉，黄叶落尽，转眼又到冬天。林雪宁每天争分夺秒紧张学习，几乎没有时间和申晓阳聊天。 申晓阳知道她忙于学习，也不经常打扰她，只是经常给她买好吃的，订新鲜水果寄到学校，还提醒她注意身体，注意休息，不要太累了。 临近考试，自习室里全是紧张的气氛。有一天晚上，申晓阳给她发信息没见回复，他就一直等，直到快12点也没收到回复。他着急了，把电话打过去，谁知对方迅速挂了，又打过去还是挂。 不一会儿，林雪宁电话回过来：“不好意思啊晓阳，刚才自习室里还有同学，我怕吵到他们就没接你电话。” “都几点了你还在自习室，这么晚了注意安全啊。”申晓阳有些责备的口气。 本来精神压力就大，今天的题还没有做完，一听他责备自己，雪宁就有些不耐烦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大家都是这么学习的啊！” “可是我心疼啊！”晓阳忍不住了，声音都提高了一些。 听他这么一说，雪宁瞬间觉得鼻子酸了，一种压抑很久的委屈释放了出来，竟然开始抽噎着哭鼻子。 听她的声音好像在哭，申晓阳意识到自己说话声音高了，连忙跟她解释：“好了好了，乖，是我不好，我不该说话那么大声的。我就是不忍心看你这样拼命啊。” “晓阳，我真的好累啊，压力好大……”林雪宁开始哭了。 申晓阳此刻多想马上出现在她身边抱着她啊，可是他现在只能安慰她：“等考完了，我们出去旅游吧，你想去哪就去哪。” 申晓阳又安慰了她一会儿，直到她不再哭了，才依依不舍挂断电话。听到电话里林雪宁委屈的声音，申晓阳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考完试后，林雪宁就回家了，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是她的生日。她也没说自己考得怎样，毕竟自己准备的确实不够充分，就这么匆匆忙忙结束了，考完只觉得一身轻松。 自从申晓阳和林雪宁谈恋爱后，他就很少到理发店来了。那天他在车站送过雪宁，回家的路上给田老板打了个电话，说和月月只做朋友。现在，申晓阳对待月月还和以前一样，只字不提感情方面的事情。月月反倒对他疏远了很多，有时候四个人在一起，她只顾着和其他俩人说话，故意把申晓阳晾在一旁。“火炮”和阿奇知道他和月月之间的事情，夹在中间也觉得很别扭。 申晓阳不是不想把雪宁介绍给他们认识，只是现在和月月的关系也很奇怪，他暂时还不想把事情全部摊牌。 林雪宁回家后，他们约会的地点就不能那么随意了，因为他俩的事情，双方的父母也不知道呢。 林雪宁喜欢爬山，他俩就经常开车到家乡后面的山上游玩。有一次，俩人路过一棵梅树，红色的梅花盛开，很是耀眼，雪宁想摘一朵拿回去当书签，晓阳就准备帮她摘下来。 这时申晓阳的电话响了，他的电话在林雪宁手里，她一看备注是“月月”，月月？这个名字好熟悉，对了！她不是理发店那个红头发女孩儿吗？ “月月给你打电话了！”林雪宁对正在摘梅花的申晓阳说。 申晓阳一听是月月，还没来得及摘下一枝，就赶紧从树上跳下来，把手机拿过来去接电话了。林雪宁看他那么着急接这个电话，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第二十六章 鸿门宴 接通电话后，申晓阳对电话那边的月月说：“我和一个朋友在后山玩，等我回去再找你们啊。”林雪宁一个人站在旁边，等他打完电话。 挂断电话后，她直接问：“月月不是理发店那个女孩儿吗？” “是啊。” “她该不会是喜欢你吧！”林雪宁笑着看他。 申晓阳被这句话问住了，也只是随口说：“没有啊。” 女人的第六感真是要多准有多准。林雪宁心里有些酸酸的：“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和女朋友在一起啊？” 看她好像不太高兴了，申晓阳赶紧解释道：“雪宁，你别生气啊，我只是还没来得及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 林雪宁才不买他的账，不理他一个人往前走了。申晓阳赶紧追上前去，拉着她的手，被她一下子挣开：“我看你是怕她知道了伤心吧！” “我不是啊，雪宁，只是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还没有处理好……”申晓阳慌了，也不知道自己解释得对不对。 “那你先去把她的事情处理好，再来找我吧。”雪宁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幽怨的眼神好像在诉说她这个正牌女友的委屈。 申晓阳看她这个样子，马上又开始心疼了，看来自己又往枪口上撞了。 “雪宁，你别走啊，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他连忙追上雪宁，一把将她搂过来。 林雪宁试图挣开，可她没有申晓阳的力气大，于是就把头转过一边不看他。 “就是一个普通朋友，都这么多年了，我今天晚上就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好不好？”他温柔地看着她，耐心哄她。 林雪宁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其实她也知道申晓阳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不可能对其他女孩有意思。可她刚才还在气头上呢，总不能马上就笑脸相迎吧，于是撅起嘴巴不说话。 申晓阳知道她现在不生气了，等他给个台阶下呢。看着她一副可爱的样子，申晓阳忍不住亲了上去，雪宁心想周围会有人经过的，本想亲一下就放开，可申晓阳抱住她，不愿放开，两个人就站在树下接吻…… 爬山虽然很累，但只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再累也是开心的。 晚上回去后，申晓阳把月月、阿奇和“火炮”约出来吃饭。 他俩刚到约好的餐厅，“火炮”就来了。他一见到林雪宁就惊讶地问：“美女，咱俩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 申晓阳把他推过一边：“一边儿去，搭讪也得看对象吧！” “不是，这个女孩儿我真的见过啊，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了！” 林雪宁对“火炮”热情地笑笑：“没错，咱俩是见过。你还帮我剪过头发呢。” “对嘛！不瞒你说，来我这儿剪过头发的人那么多，我只记得美女。” 一旁的申晓阳听不下去了，故意发出两声干咳：“那你这理发师可不太认真啊。” “呦呦，申老板这是吃醋了。”“火炮”看着申晓阳低头看菜单，就知道他听不下去了。 正说着，阿奇和月月也来了，阿奇一看到申晓阳旁边坐个漂亮的女孩儿，瞬间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先扭头看看旁边的月月，只见月月的脸色也由刚才的开心变得极不自然。她万万没想到，申晓阳只是说介绍个朋友给他们认识，看这样子，是女朋友吧。 还没等林雪宁说话，申晓阳就主动给他们介绍彼此。两个女孩子一见面，那眼神连旁边的三个“钢铁直男”都看出来不对劲儿了。 林雪宁先对月月友好地笑了笑，月月直接看着申晓阳说：“晓阳哥你可真好，都有女朋友了还想着我们。”说完直接坐下，问服务员要菜单开始点菜了。剩下几个人都面面相觑。 “晓阳哥，嫂子这么好看，你也不早点介绍给我们认识。”又是阿奇出来缓解尴尬的气氛。 “我和雪宁在一起时间也不长，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你们认识。”申晓阳一把搂住雪宁，让她往自己身边坐一坐。这个动作明显在表明自己的心意。 这场“鸿门宴”下每个人都各怀心事。饭吃得好好的，月月突然要喝酒，大家都拦不住她，月月喝酒的时候话还特别多，非要给晓阳敬酒，说恭喜他们百年好合，弄得旁边的人都感到别扭。 阿奇坐在她旁边，不忍心看她喝那么多酒，就把她手里的酒瓶抢过来，要带她回家。 谁知月月死活不跟她走，嘴里一直说着：“晓阳哥，等你们结婚了找我当司仪吧，我保证给你安排得好好的，保准让你满意！” “月月，你喝多了，让阿奇把你送回家。” “我不！我要你送我回家。”月月用醉眼朦胧的双眼看着申晓阳，那眼神仿佛是一种勾引。 “我送你吧，月月，走！”阿奇搂着月月准备走。 可是月月非缠着要申晓阳送她。雪宁只好对晓阳说：“要不，你先把她送回去吧。” “那你怎么办？”申晓阳不解地看着雪宁。 “我自己走路回去啊，很明显月月更需要你。”说完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家啊。”申晓阳都有些生气了。 “晓阳哥，我让你送我回家就这么难吗，嗯？”月月都要忍不住求他了。 “那这样吧！晓阳，我送雪宁回家，你送月月回家。”“火炮”看不下去了，这三个人怎么这么磨叽！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我先走了。”雪宁说着就出去了。 看她头也不回的走了，申晓阳正准备追出去，谁知月月不小心靠在他怀里，一双手乱摸他的胸口，申晓阳的胸膛跟火烧一样难受。 “火炮，你去送雪宁吧。”申晓阳无奈地看向“火炮”。 出门后，“火炮”赶上雪宁。雪宁推脱不掉，只好坐上了他的车。 “火炮”这个人爽朗活泼，心直口快。路上不停安慰雪宁不要生气：“我们几个都是老朋友了，我和晓阳认识比较早，他和月月认识也有三四年了，月月这女孩儿吧，应该是一直挺喜欢晓阳的。不过他俩可没在一起过啊，这你尽管放心！” “嗯，我能看出来月月喜欢他。”林雪宁看着窗外，淡淡地说。 “雪宁，虽然我不该管闲事，但我跟你说实话啊，我认识晓阳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他这么幸福过，自从跟你谈了恋爱后，他就好像又上了一回高中一样，天天傻里傻气的。他肯定是真的很喜欢你。” 林雪宁的内心感到暖暖的，能被他这么用心呵护着，自己是有多幸福啊！ 另一边呢，申晓阳那边的情况却不太好。 第二十七章 水晶球 看到月月醉成那个样子，申晓阳让阿奇把她送回家，可月月故意往申晓阳身上蹭，还要他抱着自己，不然就不走。无奈之下，申晓阳只好一只手搂着月月把她扶上车了。 一上车，月月就缠着申晓阳开始哭，嘴里一直说着：“晓阳哥，我喜欢你这么久，我哪点比不上那个女的啊，你看上她什么啊！” 看着她这副样子，申晓阳心里也非常难受，可他又不能接受她这份爱意，只好以兄长的身份安慰她：“月月，听话！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我不要你送我回家！我喜欢你......晓阳哥。”说着说着，月月竟扑进申晓阳怀里，用手抚摸他的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申晓阳只觉得脸发烫，心脏砰砰跳，再这样下去他也怕自己冲动，只好用低沉喑哑的嗓音说：“月月，别闹了。”申晓阳把她脸上的眼泪擦干，轻轻抱着她。月月不停低声抽泣着，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这样抱着她坐了多久。申晓阳一方面心疼月月，毕竟自己一直把这个可爱的女孩儿当作最好的妹妹，看她这么痛苦自己也不好受。另一方面他又担心雪宁，不知道她会不会怪自己。 他拨通雪宁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充满歉意地说：“雪宁，今天都是我不好，没有送你回家。” 林雪宁并没有生气，只是关切地问：“没事儿，刚才火炮把我送回来了，你回家了吗？” 正说着，月月又低声呢喃了一声晓阳的名字，被电话那边的雪宁听到了。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你还和她在一起？” “我现在还在车上坐着，她喝多了，死活不肯回家，我想着等她睡着了再送回去。”申晓阳无奈地说。 “那你让她睡着，自己开车走不就行了。”雪宁有些生气了，她毕竟不是一个大度的女人，不能忍受自己的男朋友和他的爱慕者单独待在一起那么久。申晓阳没有说话，林雪宁把电话挂了。 “晓阳哥，其实她都不在乎你和我一起，她如果真的爱你，刚才为什么不和你一起走呢？”月月还没有完全醉得不省人事，她隐约听到他俩的对话，随口说出这么一句。 申晓阳此刻已经开始看不起自己了，他把月月扶到位子上坐好，开车把她送回家了。 申晓阳把月月送回家后，和她的家人简单交待两句，就去找林雪宁了。开车来到她家楼下后，拨通了她的电话。 “雪宁你睡了吗？” “都快睡着了。” “我现在在你家楼下。” “你来干嘛呀？赶紧回去吧，天这么冷。” “我就是想见见你。其实也怪我，早就应该和月月划清界限……那你能穿衣服下来见我一面吗？我想你了……” 林雪宁本来想着不见他了，可是看他跑这么远，人又到自己家楼下，索性简单披件睡衣下楼了。 天气微寒，今年冬天的雪迟迟没有下。雪宁出门后，看见晓阳一个人站在车边。突然感觉有些心疼。 看到她以后，申晓阳马上走上前，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穿上，还一边责备她：“怎么穿这么少？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你出来了。”说着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雪宁就这样安心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中：“能看到你来，我就安心了。” “我当然会来，本来就是该我送你回去的，可是谁知道事情变成这样。你不怪我吧？” “没有，不怪你。” 申晓阳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真的？” 雪宁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话到嘴边的我爱你，却没有说出口，她隐藏着内心喜悦的心情：“我先上楼啦。” 雪宁把外套脱下来给晓阳穿上，自己转身跑回家了。看着她害羞离开的背影，申晓阳一个人站在寒风中傻笑着…… 这件不愉快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也没再提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月月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开朗活泼的样子，整天嘻嘻哈哈的，和阿奇他们玩游戏。如果申晓阳也在场，她的话可能会少一些，但也觉没有再提起对他的爱意了。 林雪宁的生日快到了，申晓阳早在两个星期前就开始惆怅给她买什么生日礼物。林雪宁是他心里最美好的宝贝，他不想送她那种很普通大众的东西，他觉得只有全心全意的独一无二的礼物才配得上她。 申晓阳记得，以前上初中，林雪宁有一次过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给她买了一个直径有10厘米的水晶球。有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公主在中间跳舞，小公主旁边有一个黄色的麋鹿在拉雪橇，按动按钮后，水晶球内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穿裙子的小公主在转圈圈，小麋鹿摇头晃脑唱着雪绒花。整个水晶球宛如一个美丽的银色世界，那里没有痛苦，只有欢乐。 她曾把那个水晶球拿来学校给朋友们看了，可是在学校玩了几天后，有一次放在桌上被跑来跑去的同学不小心碰碎了，当时雪宁非常伤心，那个同学也很抱歉，还给她新买了一个，可是她怎么都觉得比不上那一个好看。 申晓阳突然想起这件往事，瞬间决定，那就再给她买个一模一样的水晶球！可是已经过去快七年了，那个水晶球长什么模样他自己也不记得。他跑到县城好几家精品店都没有找到最像的。 后来他又辗转通过朋友打听到，市区有一家专门制作精美工艺品的商店。那里的东西都是店家亲自动手制作的，店里东西不是很多，每一个却特别贵。如果想要什么工艺品，需要提前跟店家商量定做，最快一个星期才能拿到。 申晓阳兴奋地开车跑去市区找到那家店，向店家描述了他心中水晶球的模样，还希望店家在制作水晶球的时候，把里面刻上林雪宁的名字。店家笑了笑说：“你说的水晶球，每个精品店不是都卖有吗？” 申晓阳摇摇头：“那些都不是我心中想象的那一个。” 他努力回想那个水晶球的样子，在纸上画了下来。店家爽快地答应了：“行，这我还是能做出来的。” “麻烦您了师傅，一定要精致啊。”申晓阳再三交待。 “放心吧小伙子，送女朋友的东西肯定精致啊！”店家也从他真诚的眼神中看出来，这个送礼对象肯定是他最重要的人。 付完定金后，申晓阳就心满意足从商店里出来了。回家的路上，他想象着林雪宁收到礼物后开心的样子，一路上都忍不住笑着…… 第二十八章 雪落安宁 时节正值深冬，寒风凛冽，风挂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前些天下了一场雨夹雪，真正的大雪天还没有到来。 申晓阳开车在路上，心情很好。他还没有和雪宁说给她准备生日礼物的事情，只是说今天来市区买点东西。他内心甜蜜地想着，雪宁收到这份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一定很开心吧。他就希望她开心。 车子在路上快速奔驰着。忽然间，车窗外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下雪了！洁白的冰晶在黑暗的夜空中缓慢起舞，它们像优美又调皮的精灵来到人世间，好奇地窥探大地的秘密。 下雪天，一个多么浪漫的日子啊！大雪降落，仿佛世间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一片宁静祥和。每个人的眼中只能看到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最爱的人，就是在一个大雪天出生的。雪宁，雪宁，雪花落地，世界安宁……他开车在路上，脑子里回想起他们重新相遇后的点点滴滴。他对雪宁的爱不是从六年前开始的，他也承认初中的时候知道雪宁喜欢自己，但当时自己的心里有另一个人，所以就自然忽略这份单纯的爱意了。 七年前的那天晚上也下着大雪。那一幕被自己撞见，本来于情于理他都该出手相救。可他当时只想尽快回家，并没有想昏冷落雪宁后会怎么样。可是后来的每一天，他最好的异性朋友就这样慢慢疏远了自己，他悲哀的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愧疚感在心中慢慢升起。六年来每当他回想起中学往事，这种愧疚感都会跑出来折磨着他。 再次遇见林雪宁，就好像命中注定般。他的心中萌生一种要好好保护她的冲动。这种冲动或许一开始算不上喜欢，但在慢慢相处中，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不是喜欢上她了。她的善良，她的温柔，她的可爱，她的心事，她的秘密……她的一切好像都那么美好，不断吸引他想要去靠近她。 是日久天长的愧疚萌生了思念，思念点燃爱情的火花？还是上天再一次如此巧合地安排他走进林雪宁的人生，派他来守护这个雪的女儿？ 昨天晚上俩人视频聊天，聊到很晚才睡着，他们畅谈着对未来的设想。雪宁说自己可能考不上了，打算毕业后继续二战。晓阳非常支持她，说如果她留校二战，他就在郑州找一份工作，陪她安心备考。两个人约定，等她考上了，他们就一起去北京。 雪宁还鼓励晓阳自考本科，说他从初中时就那么聪明，相信他努力一定能考上。事实上，这也是申晓阳的打算，他要努力提升自己，让自己配得上雪宁。所以现在他更要努力工作，他不仅有家人要照顾，还要有经济实力支撑自己继续攻读大学，更要为了他和雪宁以后的生活而拼命赚钱。聊着聊着，他就开始兴奋起来，好像美好的未来在向他招手…… 昨晚凌晨两点依依不舍挂电话后，他也没休息好，再加上开夜车本来就容易疲倦，此刻的申晓阳都有些困了。这场雪越下越大，从刚才的细碎冰晶慢慢变成了大片雪绒，仿佛走进了水晶球里的世界。再加上突如其来的大雪都要挡住前方的视线了，申晓阳开始觉得车开得有些吃力…… 刚才妈妈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不敢开那么快，可偏又心急如焚，想要趁雪下大之前赶回家，于是选择直接拐弯抄近道。那条路本来就很少有车辆经过，路又窄又不太好走，再加上下雪天，路灯也有好几个不亮了。人往往太着急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反而所有的主客观条件都不到位，事情怎么都做不好。 突然，前方驶来一辆货车，货车的大车灯在雪的反射下异常刺眼。申晓阳刚才的困意一下子消失了，慌乱之下，他连忙向左打方向盘想要离那辆车远一些，结果地面湿滑，车子轮胎控制不住猛滑一下！当他意识到车子已经偏离直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轰”地一声响，电光火石间，车子侧翻进了路旁的深沟里…… 还好货车司机眼疾手快，在看到前方有车侧翻的时候，迅速停车查看情况。这条路本来就没有太多的车辆路过，车祸现场并没有电视剧里那么热闹，毕竟这么冷的大雪天，谁也不愿开车往这条路上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另一辆车停下，车上的人下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侧翻车的主人已经昏迷过去了，一大片鲜红的血液将白雪染红，雪地里好像开满了红色的蔷薇花。从车上滑落出来的手机一直发出“叮铃铃”的响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雪宁的笑脸…… 不一会儿，警车和救护车才赶到事发现场。 对面驶来的货车是在自己的跑道上行驶的，车灯开的是远光，可是地上的雪让车轮打滑才是侧翻的最重要因素，因此这场事故很难追责。无论如何，先把人送进医院再说。 林雪宁一直打申晓阳的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她没有因为他不接电话而生气，反而内心一直空荡荡的，有种不好的预感。下这么大的雪，他回家了吗？ 她越来越着急了，心神不宁，坐立不安，索性把电话打到他家里。前段时间，申晓阳就把雪宁请到家里做客了，申妈妈非常喜欢这个女孩子，夸她人又漂亮又懂事。 申妈妈接通了电话：“喂，雪宁？” “阿姨，晓阳回家了吗？”林雪宁焦灼地问。 “没有啊，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申妈妈非常疑惑，她以为晓阳到市区是和雪宁一起的。 “他没和我在一起啊！我刚才打了十几个电话，他都不接。”林雪宁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我刚才还给他打了电话，他说正在回家的路上。” “真的吗？什么时候？” “半个小时之前吧。怎么你现在打不通了吗？” “是啊，我刚刚一直在打，可是他不接。阿姨，您说这么晚了，不会出什么事儿吧？”雪宁都快急得哭出来了。 “孩子，你先别哭啊，我给他打过去看看。” 申妈妈打了好多次电话才接通，电话那边却不是申晓阳的声音：“喂，您好。” 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子说话，申妈妈的心跳突然停了一下：“你是？” “我们跟您说这个消息，您先别着急啊。刚才您的儿子在江华大道附近出车祸了……” 听到这，申妈妈整颗心仿佛突然浸入冰水中，半天没缓过神来，手机“啪”一下摔落地面，她也晕过去了…… 第二十九章 飞来横祸 当申晓阳一家人和林雪宁一起来到医院病房外的时候，申晓阳已经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了。他的头部出了很多血，还好货车司机第一时间拨打了120，不然一个重伤患者躺在雪地里流血，后果想想就不寒而栗。 申妈妈刚刚听到这个消息就承受不住打击，一下子昏倒过去了。还是晓阳的妹妹强忍着悲痛，给舅舅打电话说了这件事，大家就一起去市区医院了。 林雪宁在家苦苦等着申妈妈回电，可等了十几分钟也没消息。她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忍不住又把电话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晓阳的妹妹，她给雪宁说了这个消息，雪宁整个脑袋“轰”一声炸了，她一瞬间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世界失去了方向也失去了光芒，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当她清醒过来以后，就陷入巨大的悲伤中。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一定不能死。 那天晚上她哭着出门去理发店找“火炮”，爸妈好奇问她怎么了，她只说一个好朋友出了车祸，她必须赶过去。当“火炮”和阿奇他们知道晓阳出了车祸时，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相信，每个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感到又焦急又悲痛。 申晓阳的妈妈、妹妹、舅舅、林雪宁、“火炮”、月月、阿奇……大家晚上都没有睡觉，火急火燎赶到医院，心急如焚守在病房外。可是，医生检查了申晓阳的情况，对等候的家属说情况不容乐观，让他们不要抱太大期望。 最悲痛的莫过于申妈妈了，她刚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她哭了一晚上，嘴里一直念叨着：“我可怜的儿子啊，妈没让你过上好生活，妈对不起你啊！”晓阳的妹妹也和妈妈一起哭。 舅舅算是比较冷静了，他一直跑前跑后，忙着和交警、货车司机还原事故发生经过。舅舅在县城开了一家公司做生意，近几年赚了不少钱。自从妹妹和丈夫离婚后，外甥女上学都是他在出钱。他非常器重晓阳这个外甥，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他对晓阳就是父辈对子辈那样，既鼓励他年轻人要多吃苦，多奋斗，又心疼他小小年纪就挑起家庭重担，所以多年如一日明里暗里接济他们一家。对此，妻子也从没有过怨言。 听说自己心爱的男人出了车祸，月月的心都碎了。虽然不能和他在一起，但她的心里还是一直想着她的晓阳哥。此刻，她正在和阿奇不停安慰那对苦命的母女。“火炮”则跟着舅舅去了事故现场。 林雪宁一个人站在旁边，她出来的时候太着急，没来得及穿大衣，简单披件外套就出门了。此刻外面的雪还在下着，她感到有些寒冷，但身体的寒冷比不上内心彻骨的冰凉。 怎么会呢？怎么会……他明明今天下午还在跟她打电话啊，说他今天在市区给她挑生日礼物了。昨天晚上，两个人把彼此对未来的设想都详细描绘一番，两个人约定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未来对他们来说是闪闪发光的，充满希望的。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她没有申妈妈哭得那么难受，只是一直在默默流眼泪，眼泪都快流尽了……刚才医生说不容乐观，那是什么意思？他会永远离开她吗？此时此刻，多希望能出现奇迹啊！上天你睁开眼睛看看她吧，她真的不能失去申晓阳啊！ 第三十章 如果爱有回声 那天晚上，大雪下了一夜。深冬的寒风里，雪花在空中旋转、飞舞、飘扬洒落，仿佛在漆黑的古堡里举行了一场盛大婚礼。 申晓阳躺在安静的病房里，病房外亲友们的抽泣声、医护人员的走动声好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由于他的头部受到重创，医生说手术成功率会很低，他告知家属要不要考虑放弃。申妈妈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了：“放弃？！我儿子年纪轻轻他才22岁啊，医生我求求您，把他救活吧好不好？” “您先别激动，根据我们对伤势的初步判断，病人这种情况动手术只会是凶多吉少。” “您尽最大努力吧，好不好，我儿子命苦啊……” 这个夜晚漫长得仿佛走过了一个世纪。天色微亮之时，大家才感到倦意来袭，舅舅给母女两人在医院附近订了一间房子，让她们暂时在那里休息。舅舅一家人都来了，大家伤心之余都在安慰可怜的母女。 月月他们仨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回去了。舅舅把靠在椅子上打盹儿的雪宁喊了起来：“孩子，你也先回去吧，在这儿睡太冷，小心生病啊。”林雪宁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可能哭着哭着就累了吧。 人在睡梦中只是把悲伤按下暂停键，醒来的那一刻是所有情绪重启的过程，那一瞬间的撕心裂肺几乎要把人吞噬。她恢复意识的时候才猛然想起来，她的晓阳出车祸了，他是去给她买生日礼物了，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有气无力地问舅舅：“晓阳醒来了吗？”舅舅叹了口气：“还没，正在准备手术。”情况严不严重。”“唉……”舅舅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雪宁的父母都快被她急死了，昨晚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只说在市人民医院，后来就什么都不说了。父母害怕出什么事情，一大早就赶来医院了。雪宁失魂落魄站在医院门口，爸妈来接她的时候，看到这副样子心疼不已。他们目前所知道的情况是，雪宁前段时间谈了个男朋友，这个男朋友昨天晚上出了车祸，除此之外，其他一概不知。 手术顺利做完了，但结果不能算太成功，对于能不能醒过来，医生只是说了三个字：看情况。 就这样，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每天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林雪宁每天都往医院跑，守在病房外，盼望申晓阳醒来成了她最大的心愿，这个愿望甚至比顺利考上研究生还要强烈。 悲痛之余，她又很难忽略一个事实，晓阳是在给她买生日礼物回家的路上出的车祸，那么如果没有她，他也不会那么冷的天开车跑去市区。还有，如果两个人前天晚上没有聊那么久，他是不是就会更清醒，而不至于开夜车的时候疲惫？这些想法在她的脑海中萦绕，越来越强烈地折磨着她，让她总不自觉把这场车祸扯到自己身上来。 巨大的悲伤、难过，随时都会失去他的担心，夹杂着越发强烈的愧疚感，这些负面情绪充斥着林雪宁的内心，痛苦每分每秒都是一把刀，狠狠插在她的心上。她的整颗心已经碎得拾不起来了。 雪宁过生日那天，收来一个包裹。寄件地址是市区某条大街，她看到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她颤抖着手打开雪白的礼盒，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精美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有一个穿着浅紫色连衣裙的公主，她仔细一看，裙子上竟然绣着“雪宁”两个字！水晶球里还有一头小麋鹿拉着雪橇，一棵点缀着五颜六色小星星的圣诞树。按下按钮，水晶球里亮起柔黄色的灯光，亮晶晶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起来，小公主开心地转起圈圈，静谧的水晶世界仿佛能听见欢快的笑声…… 看着这个“准时而至”的生日礼物，她好像看到了七年前同样拿着水晶球的自己。不同的是，当时的她，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现在她欣慰的笑容里，却藏着汹涌成河的泪滴……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却没有等到她爱的人亲口说的那句“生日快乐”。 她爱的人？是的，或许直到现在，她终于肯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申晓阳了。 爱情这种东西，追求了整个青春期。见过、听过、想过……可是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 林雪宁第一次喜欢的人是当年的申晓阳，可也仅仅止步于暗恋。高中时同班男生向她表白并追求她，起初她只想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可随着俩人慢慢相处，她发现自己喜欢上这个男生了，戏剧性的是，男生当时只是和别人玩游戏赌输了，带有玩笑性质的表白，并不是真的喜欢她，没想到林雪宁却当真了。这件事情让她更加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一颗真心喂了狗。 后来遇见宋梵科，那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爱的人。可以说，他的五官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他的一举一动都能撩拨她的心。她是那么爱他，可宋梵科却不能给她足够多的爱，他的心思自始至终都没有完全用在她身上。 再后来，申晓阳重新来到她的生命中，起初只是想对她好，或许是在弥补当年的亏欠，后来申晓阳自己也发现，这种想对她好的冲动其实是一种喜欢，是爱。 那天晚上在她家楼下，申晓阳对她说“我爱你”，雪宁话到嘴边的“我爱你”却没有说出口。爱上一个人很简单，被一个人爱也很简单。真正难的是相爱。就在她刚刚确定对申晓阳的真实心意，就在他们两个对未来许下共同的约定时，命运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把他们之间慢慢萌生成熟的爱情残忍收回，刚刚亮起的曙光被黑暗包围。她处在随时都会永远失去他的绝望中…… 好几天晚上，林雪宁都重复做着一个梦，她梦见那天自己是和申晓阳一起去市区了。回来的路上，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平安顺利回到家了……可这终究是梦，梦醒来的那一刻，她的内心瞬间被冰冷侵蚀，一次又一次，不得不忍痛面对生活中没有他的现实。 申晓阳已经昏迷好多天了。大家已经慢慢在心里接受了这个现实，但每天还是去病房外等他醒来。林雪宁必须要去学校了，这几天考研初试出了成绩，意料之中，她遗憾败北。她过了国家线，但没有过那所学校的复试线。不过，这也没什么可遗憾的，自己并没有为之全力以赴。在她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结果是什么了。 冬日严寒渐去，春天悄然而至。去年春天在天鹅湖公园里，申晓阳鼓足勇气对林雪宁表白，半年后他们在一起了。如今又时隔半年，一个病房却把他们分隔两地。世事无常，永恒难觅，戏剧性的人生不免让人生出“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的感叹。 再有四个月就要毕业了，林雪宁开始慢慢将心思放在毕业事宜上，准备论文、答辩、毕业工作……自己的事情，班里的事情，很多事情都在等着她去做。毕业后，如果申晓阳还没有回到她身边，她就要自己一个人去北京了。 其实，曾经被这样的他用力爱过，林雪宁只觉得自己非常幸福。或许，申晓阳只是一个非常美好的理想。正因为是理想，所以很难实现。得到的都是恩赐，失去才是现实。 晓阳，晓阳，破晓艳阳。在她懵懂渐至成熟的感情世界中，不圆满是常态，圆满的只能是泡沫，才刚刚飞到阳光下就破碎了。可这阳光下的泡沫，终究是闪耀过，给她残缺不全的感情世界带去过温暖，给她平平凡凡的人生中浇灌过希望。那就让这份纯真与美好留在回忆里吧，只有在回忆里，她的申晓阳才是永远陪在她身边的。 你看，多年前你对他的爱，在遥远的宇宙散发出了回声。在某个平行时空里，他听到了，他来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