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盛世谁成凰》 穿越 嘉平六年四月,武朝北方边境与边牧安族开始交战。 武朝武烈帝在位仅六年,上下官员与先皇武平帝在位时期相较,少去一多半,以陈年丞相为首的文派与以宠宦严文喜为首的宦官大部分保全了下来,武官则只剩下几个手里只有少量兵权的。 武烈帝重文抑武,在位二年就将重要武将的兵权收回手下。嘉平四年时更是以多重罪责问斩了武官之首—太尉朱延。 当时,武烈帝在文武百官朝会时宣布这个决定,引起了巨大的争执,连素来和武官不对付的文派们也提出反对。武烈帝却是一意孤行,立斩不待。所有为之求情的官员全部受到了处罚。 远在星马州诸郡苍县南村发生了一件特别的事情。村北住着的周家那个从小痴呆的傻儿子,这次在摔了脑袋之后,竟然不傻了。 周母付氏,名付婉。 轻脚从厨房走出,端着一碗浓稠的米粥靠近倚靠在床边的周决明,粥边围着一圈一看就过了油的小青菜。 “来,这粥阿母已经吹过了,不烫了。”付婉坐到床边,半米半菜舀了满满一勺递到周决明的唇边。 “阿母,我的身体已经好了,不用再弄米给我吃了。”决明虽然来到这个家才三天,只是坐在床上也能知道,这家人是真的穷! 床是木板拼接而成的,虽然钉的挺牢固的,但也无法掩盖一动就会发出咔嚓咔嚓声响的事实。决明晚上睡觉都不敢乱动,担心发出声音影响隔壁房间劳累一天的父母。 “阿明,没事的,你阿父昨天在山上刚好猎了只兔子,和隔壁你李叔换了些米,人家还多送了我们些小菜。”付婉把勺子微微往决明嘴里送,决明只得张开嘴吃下这勺满怀爱意的粥。只是等付婉再舀一勺递过来时,决明就扭过头去表明不再吃了。 付婉看决明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强求,把粥端到木桌子上,用另一个碗盖好。 决明知道她是想留着给估计现在还在山上捕猎的周父,也就没有劝着让她自己也吃几口。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决明也能感觉出她是个固执的女人。 看着付婉走到院子里,决明也实在不想在床上躺着了,穿好草鞋扶着斑驳的墙,慢悠悠地走到了门口。 “阿明,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躺着!”付婉坐在院内小凳上,打算捡出筐里可以吃的菜,给决明补补身子。 谁知听到动静,一转头就看到决明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吓得她立马扔下筐子,起身就要把决明推回床上。 “阿母,我的头已经没事了,不疼了。在屋里呆着实在太闷了,我想出来透透气。”决明碰了碰头上的布条,微微对付婉摇了摇头。 付婉看着决明淡笑的脸,觉得女儿撞到脑袋昏迷,苏醒之后,像是一个孩子一下子长大了,整个给人的感觉都不同了。 “那好吧,你想在外面就在外面,我给你拿个凳子,你可以坐在院门口看着你阿父什么时候回来。”付婉拿了个小凳放在门口较为平坦的地方,拍拍决明的肩膀示意她坐下。 决明稍微调了下凳子位置,让自己既可以看到付婉的动作,也可以看到周父回来的路。 付婉见女儿一直盯着自己,以为她是对这些菜好奇。以前女儿还傻的时候,无法教她更多的。现在可以趁着她好奇的时候,慢慢地教了。 “阿明是不是想知道这个是什么啊?”付婉把筐子拖到决明脚边,拿出个有棱绿色条纹多分支,背面有小白颗粒的菜,递到决明面前。 决明知道这是灰灰菜,穿越前的老家田间、路边到处可见。视线转到付婉拿着菜的手上,明明不到三十岁,只看手的话像是已四十。 “阿明不知道这是什么,阿母可以告诉我吗?”决明还是摇了摇头,对上付婉有些激动的双眼,微微弯了弯嘴角。 付婉脸上的笑一下子愣住了,空着的手不自觉摸上了决明的脸。 “阿母这两天总觉得是在梦里一样,怕着、怕着,我这一醒啊,你又回到以前了。”付婉顿了下,“阿母不是说以前的你不好,只要你活着,开心的活着,我和你阿父都是高兴的。只是我们没有让你可以看清楚明白,这天、这地,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我的心里啊,就是憋着一口气。” 眼泪顺着付婉沾了土的脸滑落下来,落在地上,却像是落在了决明的心里,滚烫的让她不禁打了个颤。 付婉也回过神来,收回手擦了下泪。“哈哈,现在好了,阿明的病好了,可以看到更多更多了,我心里的那口气终于顺了。” 决明吸吸有些酸涩的鼻子,也点点头。“阿母,我现在好了,以后也可以帮你和阿父了。” 看付婉又像是要落泪,决明连忙转移她的注意力。 “阿母,你还没有说这个是什么呢?”付婉顺着决明手指着的方向看去,自己的左手还抓着菜,一滴一滴的汁液顺着,流到了地上。 “你看看我,都把这个给忘了。”付婉连忙把手中变形的长条状的菜细细摊开,放到一旁的木板上。 付婉换另一个干净的手,又拿起了一片递到了决明的手上。“这个呀,叫灰灰菜。它的这面有这种白点,这边是绿色一条一条的,在田边就可以找到,可好吃了。” 决明顺着她意,将灰灰菜翻转着仔仔细细瞧了个遍。 付婉看她看的认真,又多拿了一些让她再看看。 来来回回又看了几遍,决明也学着付婉之前的动作,将菜细细摊平,放在木板上。 决明抬头望了下天,阴暗的云沉沉的压着。快要下雨了,那条小路上却还是没有周父的身影。决明眉头渐渐皱起,往常这时候,周父已经到家了,现在连身影都没有看到,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吗? 付婉也意识到平时这时候也该回来了的人,现在还没看到影。起身把筐拿到屋内,拉着决明的手将她送进屋。 “好像要下雨了,阿明先进屋去,你的头刚好,不要吹风了。”付婉想让决明回到床上,却被决明拒绝了。 “阿母,我想陪着你一起等阿父回来。”决明靠着门框不愿意离开。 付婉看劝不动她,让她坐着等也不要,就移到决明身前,替她挡住渐起的风。 决明轻轻靠在将她完全挡住的付婉身上,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了。这和穿越前,她一个人在寂寥无声的地方采风画画的感觉完全不同。 “来了、来了。”付婉见小路远处一个身影向这边走,熟悉的不用等到近了,她也能知道就是郎回来了。 决明之前一直都没有和周父打照面,周父起的早,带着付婉备好的干粮就进入山里,一直到天黑了才回来。也进屋看过自己几次,这都是有次她闭着眼还没有睡时才发现的。 周父,名周庄。是村里有名的猎人,箭术了得,上山总能打到猎物。 这些都是决明从付婉闲谈的话语中得出的。尽管有了个大概的印象,但是直面周庄时,还是让决明吃了一惊。 身高估计至少有一米八五,这在这个时代是很不得了的了,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精瘦结实,乌黑的长发盘在头顶,剑眉星目,竟比那些明星都要帅气。 说起来周母也是一个小家碧玉型的美人,月牙弯的眉,一双眸虽是略显疲态,但也是有神明亮。贫苦的日子虽让她打了霜,但只要她在阳光下、在水边梳妆自己,她还是那个仿佛在发着淡淡光芒的佳人。 “婉儿,阿明睡了吗?”周庄见夫人站在门口等着他,随手将背着的筐放在门边,问起了决明的情况。 “阿父,我在这里。”决明从付婉身后走出,来到周庄的面前。 周庄有些意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决明受伤的小脑袋。 “阿明怎么不在床上多休息会儿,已经可以下床了吗?”周庄试探地环住决明的小身子,见决明没有不愿意,就一胳膊托着她的小屁股,一手环着后颈,起身将决明抱了起来。 一瞬间视角的改变让决明有些紧张,她的手悄悄抓紧周庄的衣服。 周庄察觉决明有些僵硬,轻轻拍拍她的背。 “阿明不怕,阿父不会让你摔下来的。” “阿父,我不怕。”决明有些尴尬,她这么大人了,居然还会被吓到。 这不是周庄第一次抱着决明,但这是第一次决明给了他反应。周庄默默把决明抱得更紧了些。 “嗯,阿父的阿明是个勇敢的孩子。”周庄有些不舍得放下,坐在了决明的小床上,让决明坐在自己的腿上,大手还是虚虚放在决明脑后。 “阿明晚上吃了吗?”周庄问着正在关房门的夫人。 “两个时辰前吃了口粥就不愿吃了。”付婉撇了眼避开她视线的决明,有点告状的意思。 “阿明是想让阿父和阿母多吃点,阿明不饿的。”决明抢着对周庄辩解。 “阿父和阿母有吃的,阿明自己不要饿着了。”周庄拍拍决明小脑袋,对着夫人指了指被她搬进屋的背篓。 “那里面有我猎的两只山鸡和三只兔子,拿只给阿明熬个鸡汤补补,再拿两只兔子烧了,你也要多吃些肉,这些年苦了你了。”周庄知道这些年付婉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很多。 等过几天,一切都会是新的开始。周庄看着女儿和夫人暗了暗眸。 离开这里 决明靠着周庄厚实的胸膛,再次拒绝他的投喂。 付婉搬着桌子摆到决明床边,刚刚做好的小菜和热好的粥都放到决明面前。 看着周庄抱着女儿开心的小表情,付婉也笑了起来。 “阿明真的不再多吃一口吗?”周庄用腿轻轻颠了颠决明,觉得实在是轻了。 决明没有察觉周庄的动作,整个人有些懒洋洋的。 “阿明饱了,不用再吃了。阿父和阿母吃。”决明被周庄喂了半碗就吃不下了。 周庄看出决明有点想睡了,没有拿碗的手开始规律拍起决明的背。 付婉把小菜倒了一大半进周庄的碗里后,便开始细细咀嚼自己碗里的粥。 周庄看决明睡着了,也就停下拍背的手。 稍稍调整决明的位置,让她不会受到自己动作的影响。拿起桌上的筷子,把盘里剩下的小菜都叨到付婉的碗里。 几口把碗里的饭菜吃完,周庄放下碗和筷子。 起身把决明轻轻放在床上,脱掉她的鞋子,被子压在颈下。 付婉也吃完了,正起身要收拾碗筷,却被周庄叫住了。 “婉儿,先等下,我有话和你说。”周庄想起要说的事也不禁叹了口气。 决明在被放在床上时就惊醒了,她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有什么要改变了,而她最不喜欢这个了。 “郎,是出了什么事吗?”付婉也有些不安。在决明睡觉期间,她也出门到各家转了转,去打个招呼。也偶尔听他们说起最近的不太平。 周庄也是思考了很久,才狠下心说出这个决定。 “婉儿,我们离开这里吧。”周庄也知道付婉和周围的乡邻相处的和睦,乡邻们对自家也都好。但是,就他从镖头那里得到的消息来说,越早离开越好。 付婉心乱的厉害,她觉得有些站不稳,撑着木桌跌回凳子上。缓了口气,付婉望着周庄,语气惊疑。 “是不是要乱了?”付婉害怕听到不好的回答。 周庄拉过付婉的手,温热宽大的手包裹住她的手。 “我知道我的婉儿从小就很聪明。”周庄把付婉微乱的鬓角整理下。“我只是想提前做好准备。” 付婉也冷静了下来。“你今天是不是去了镖局那里?是不是镖头和你说了什么?” 周庄点点头。“今天打完猎我就去了镖局,想着把猎到的狐狸送给镖头。这些年我也一直请他四处打听哪里有神医,想着给阿明看看。现在阿明好了,也要和他说一声。” 周庄说着也不禁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苍县的威顺镖局是个分局,但也是较为重要的一个,距离位于大都的总镖局算是较近的。 周庄背着筐走到了镖局门口,来来往往的商人尤其的多。周庄也不好在门口挡路,转了个方向,打算从后门进去。 谁知刚走到后巷口,周庄就瞧见了五镖头正在和两个守门的小兄弟说着什么。 五加也瞧见了周庄,对两人又叮嘱几句,就快步上前揽住了他的肩膀。 “周兄弟今天怎么来了?是不是还是小侄子的事?”五加也有点不好意思,每次出去走镖路上,都没有找到什么神医。他也不想每次都看到兄弟失望的神情。 周庄却是摇了摇头,微微歪头示意他看看自己的筐。 见周庄摇头,五加也放下搭着他肩膀的手,走到周庄的身后,朝筐内看去。 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四肢被绳捆在了一起,左前爪被布条包扎好,隐隐渗出血迹。察觉被人类看着,把头往草里埋的更深了。 五加不禁大力拍着周庄的肩膀,脸上的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兄弟,厉害啊!”五加以为周庄是打算把这只狐狸给卖了。 这可是能卖个好价钱的,没有伤到皮毛,还是个活的,有的是小姐们抢着要。 周庄再次摇了摇头,把筐放下,捏着狐狸的后颈就送到五加面前。 “这是给你的,算是谢礼。这些年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无以为报。这只狐狸应该值点银子,算是我请你的酒钱。”周庄也知道五加要拒绝,立时沉了脸。 “你要是不拿,是不把我当兄弟呢!”周庄把狐狸直接扔给五加。 五加手忙脚乱接住了狐狸,还是不愿。 周庄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背起筐子几步退后,和五加拉出不短的距离。 “你要是还觉得我吃亏,就等几天后阿明身子好些了,到时我们好好聚一次,你请客。” 五加听周庄说起阿明,也顾不得狐狸,连忙问。 “你这啥意思?我咋没听明白呢,阿明出啥事了?”五加每次押镖结束,都会去周庄家里坐坐,和周庄喝喝酒,谈谈路上的一些趣事。他自己没有娶妻,没个一儿半女的,也就特别喜欢周庄的儿子了。那个小子也不怕他,每次看到他都会笑。所以在找神医这件事上,也格外用心。可惜总是没有,他自己也是很沮丧。 周庄按住五加肩膀安抚他,“不用担心,阿明前些日子摔倒了脑袋,昨天醒来后她的傻病就好了。我估计今天回去她就可以稍微下床走走了。” 五加也为周庄一家高兴,周庄和付婉为了阿明做了太多的努力。有一个好的结果真是太好了,老天开眼啊! 这么一来五加觉得怀里的狐狸更烫手了。 “这不行,这狐狸你拿去卖了换钱,给阿明补补。”说着五加就捏住狐狸后颈,打算再给周庄扔回去。 周庄也有些生气了。 “说了给你,就是给你的。阿明和婉儿的那份我已经留着了。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周庄说着就要转身离开,东西已经送到了,还是回家看阿明重要。 五加连忙跑上前拉住周庄,把他拉到个角落里,四处张望了下,没瞧见人,这才压低了声把刚从总镖局那得来的消息告诉周庄。 “你消消气,我收着就是了。你要是今天没来,我也打算去你家找你的。我跟你说,刚刚总镖局那来人带了个消息。说是北面已经被占了三城了,氐貉、心狐和房兔逃出来的人都往女蝠赶了,毕竟那是大都嘛。”五加也想起了传话那人惊恐的脸,对方生动描述的难民的凄惨也让五加发愁起来。 周庄听了也是一惊,“是不是还说了别的?” 五加连连点头,竟是称赞起周庄来。 “对呀,这你都猜到了,周兄真是聪明啊!” 周庄有些哭笑不得,紧张的氛围一下子消散了。 “那人还说……”五加想到这个还是害怕。再次确定周围没有人后,犹豫着还是说了。 “就是大都里的那位,好像不太好了,最近半月都没有上朝了,听说是病了。”五加对这个也不太清楚,传话的人也是哆嗦的含糊着。 周庄大概明白五加的意思了,那位虽然这些年也下达了些荒唐的指令,大家伙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但是有和没有的差距,是个人都明白的。 只能希望那位可以好起来吧,要不然…… 周庄想回家看看付婉和阿明的念头越加强烈了,匆匆和五加说了几句,约好了明天来家里再谈后,踩着大步往家赶。 “郎,你在想什么呢?”付婉见周庄愣了有一会儿还没回神,推了推他的胳膊。 周庄又愣了片刻,也回过了神。 “没事,一切都有我呢,婉儿不要担心。”周庄也不知前路会如何,但此时他是婉儿和阿明唯一的支柱,他是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她们俩。 周庄又仔细检查了下决明的被子,确定没有透风的地方后,抬着木桌和端着碗的付婉一起离开了决明的房间。 决明也没听到什么,只是凭直觉,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蹭了蹭枕头,决明打算明天去周围几家转转,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消息。 一夜无梦。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决明,迷糊想起今天是要去打听消息的,顿时清醒过来。 穿好衣服和付婉新做的棉鞋,决明推开门就看到付婉端着碗汤放到了桌上。 付婉也看到了决明,指了指院里木凳上放着的一碗水。 “去漱漱口就来喝我刚刚熬好的鸡汤。”付婉重新端起汤走到门口。等决明收拾好了,就把汤递到决明手上。 付婉现在有点忙,昨晚回到房间,周庄和她说起今天五镖头要来。 一大早的天微亮付婉就起了,熬好了决明的鸡汤后,把兔子也煮下了。 决明尝了口汤,没有任何调味的鸡汤有点寡淡,但也是很好的补品了。找了个小凳子坐下,决明慢悠悠地品尝起来。不时脑海里冒出个烤鸭,或是红烧肉。 决明摸了摸小肚子,感觉有点饿了。 付婉站在锅边,只偶尔看着兔肉情况,大部分注意力还是在决明身上。 留意到决明摸肚子的小动作,付婉挑了几块鸡肉,端到决明面前。 “饿了就先吃几块肉,等你五加叔到了,就可以吃饭了。” 决明对于自己吃独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接过了碗。 就在此时。 “婉儿,我回来了。”周庄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决明也放下碗跟着付婉走到了门口,在周庄进来后,还有一个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收拾家当 决明知道这个人是谁。 虽然这个身体之前是个傻的,但也是有给她遗留了些类似幻灯片的记忆。 除了周庄和付婉之外,就是这个人最令决明亲近了。 “阿父。”决明先叫了声周庄。周庄估计起的比付婉还要早,天不亮就等在村口了。 将视线转到这人身上。 决明猜这人估摸有两米高,愣愣站着,直接把光挡个干净。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五加此时手心全是汗,他从进村就一直在冒汗,出门前还特意梳了胡须。一路上是既紧张又兴奋。 要是阿明觉得我的脸太凶了,吓哭了怎么办?要是阿明不认识我了,又该怎么办?活脱脱像个初次见儿子的老父亲。 周庄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怕什么啊?阿明不会怕你的。就算怕了,你带个糖给她,哄哄就好了,小孩子都这样。” 幸亏决明不知道他的想法,要不然她就直接假哭给周庄看,看他还这样说不。 五加把提着的布包递给付婉。 “这里面是带给阿明的衣服,我估了大概的尺寸,你给阿明试试,看合不合身。” 付婉见周庄点头,也就伸手接过。 “阿明,知道他是谁吗?”周庄见决明一直盯着五加,也不说话,也不像是吓到了。 决明点了点头。 “是五叔,阿明记得。”每次来都带了很多吃的给决明,估计每次走镖路上也都想着她。 五加蹲下,平视着决明。试探着伸手想摸摸她的小脑袋。见决明没不愿,也就摸了摸她头上的小啾啾。 “五叔,抱抱。”决明也不见外,张开臂膀。 五加也就顺势抱起了决明,跟着周庄一起走进院内。 付婉倒了四杯水放在木桌上,几人也围着木桌坐下。 决明坐在五加腿上,手里拿着周庄递给她的水,做个安静的背景板,品起了白开水。 “阿明好了,我也就放心了。”五加也知道决明可以好,就是一个奇迹。 周庄拿起杯子对五加示意了下。 “这些年也辛苦你了,本来走镖就已经很累了,你还抽空帮忙寻找神医的下落。我和婉儿都谢谢你。” 付婉也拿起杯子示意,和周庄一同一口喝完杯中的水。 五加拿起杯子也一口干了。 “就不要再谢来谢去的了,你要这样说的话,你每次打猎打到的好东西送到我这卖,我还占了你的便宜呢。” 周庄连忙打断他。 “行,不说这个了。”周庄给几人杯里又倒满了。 五加拿过决明的杯子,也给她重新倒满。 “今天来主要的事就是我昨天和你说的那个。”五加也不绕弯子了。 “我们是打算离开的。”周庄当他是自家人,也直接说出了这个决定。 五加心里也有数。“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个聪明人。” 周庄舍不得五加,却也犹豫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 五加看他那样,也明白他在想什么。 “所以我决定和你们一起走。” 他这一句话瞬间炸懵了在场所有人。 虽然周庄之前也在考虑要不要劝说五加也一起走,但是对方在镖局呆的好好的,又何苦跟着他们一家颠簸受罪呢。 “你要和我们一起走?那你镖局的事怎么办?” 五加摆摆手不在意的样子。 “我不走镖了也可以和你一起打猎去,我都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会饿死不成?”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周庄一家,他是真的把他们当做是自家人。要是他们都走了,五加就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周庄看五加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多劝。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要是路上出了事,他一个人也不能保证安全。 “行吧,那你就和我们一起走。”周庄对付婉点了点头。 付婉也更放心了,五加是个很可靠的人,她也早在心里把他当是亲大哥看的。 看来路上可以更安全了。决明擦了擦嘴,把杯子放到五加手中。 五加把杯子放回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个纸包放到决明手上。 “打开看看。” 决明依言打开了纸包,里面大约有二十来块拇指大小的糖块。决明捏了一个塞进五加嘴里,又各拿了一块递给周庄和付婉,最后放了一个在自己嘴里。 淡淡的甜味在口中蔓延,决明吃着糖,不由联想到糖的制作方法,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试着做做。 五加几口就咽下糖。 “我虽是和总镖局那说好了,但那边派人来还需要几天。明天正好有个富商需要运货到大都,我们可以跟着一起去看看。” 周庄也有这个打算。目前来看,大都都是必须要去的地方。那里现在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好的,我今天就收拾收拾,明天跟着车队一起去大都看看。”周庄起身和付婉一起进屋收拾去了。 “阿明就陪着你五叔说说话。” 决明也有心想和五加多多打听外面的情况。 “五叔,我想听你走镖时发生的趣事。”决明厚着脸皮,拉着五加衣服,撒着娇。 五加乐呵呵的,就说起了他印象最深的一件事。 “在上个月,我走镖途中经过一片山林的时候,突然的一声狼嚎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在我身后那个新加入的小子直接把刀掉了,后来被我狠批了一顿。当时警惕了很久也没有任何动静,大家都有些松懈了,商量着要不还是继续走吧。就在那时,一只狼直接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它的动作很慢,我很清楚看见它的肚子是鼓的,它是个怀孕的母狼。它就站在那看着我,没有攻击,我立马反应过来,拿了一只被打昏的羊扔到它面前,它盯了我一阵,带着羊离开了。” 后来五加也走了几次那条路,却是没有再碰到它了。估计已经找到个好地方待产了。 这件事虽然挺有意思,但并不是决明想听到的那部分。 决明只好主动说起她想知道的内容。 “五叔有去过大都吗?那里是什么样的啊?可以和我说说吗?” 大都的话五加那是有太多东西可以说了。 “大都的四个城门是按照四神兽来命名的。阿明知道四神兽都是什么吗?”五加突然考起了决明。 说起四神兽,一般人想到的就是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就是不知道这边是不是她想的这几个了。 决明摇头。 “不知道,五叔快告诉我。” 五加抚摸起胡须,一脸高深。 “告诉你啊,所谓的四神兽,就是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和北玄武。” 决明惊讶的同时也感觉意料之中。 “青龙道主要是官员居住的地方。白虎道则是商道,里面是各种商铺。朱雀道主要是祭台和军队驻扎的地方。玄武道则是百姓居住的地方。皇宫在四道中间。” “皇帝是什么样的人?五叔可以告诉我吗?”决明对这人挺好奇的。 五加对这个倒是无所谓,他对于皇帝也没有一般平民百姓的敬畏。 “那位是先帝的三子,先帝一共有三个儿子。大皇子是长子,母妃是双贵妃之一的淑贵妃。二皇子是嫡出,是良皇后所出。那位的母妃是良妃,没几年就病死了。” 五加对皇宫内院的事知道的也不多,只能跳着和决明说。 “先帝最喜欢的是二皇子,但后来大皇子造反,二皇子病故,只剩下那位,所以先帝临终前传位给那位了。” 决明觉得这事可能有古怪,但她现在也就只能想想。 周庄此时也走了出来,抱起决明。 “你先回去吧,你的东西也要好好收拾收拾。” 五加点点头,对着决明挥了挥手。 “阿明,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见了。” 决明有些舍不得他的消息,但还是和他挥挥手。 “五叔路上小心,明天见。” 五加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周庄捏捏她的鼻子。 “和你五叔聊的很开心嘛!” 决明傻笑了几声,嘴甜的回他。 “阿父是最好的,阿母也是。” 周庄和付婉收拾的很快,只留下了晚上要用的被子,三人认真吃着在这个村子的最后一顿饭。 “明天你抱着阿明,我带着行李。”周庄对着付婉叮嘱着。 决明吃饱放下筷子,揉了揉眼睛,有些困了。 周庄几口吃完饭,抱起决明把她放到床上。 “早点睡吧,明天要早起呢。” 决明也不再多想缓缓闭上眼。 “阿父也早点睡。” 第二天,决明是在付婉怀里醒来的,她都不知道自己睡的这么沉。 周庄背着大包袱跟在付婉身后进入镖局。 这是决明第一次看见镖局,她像个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似的,小脑袋左右转个不停。 决明眼馋镖局摆放在左侧的那把剑。 那把剑通体银色,上面有着细密繁复的花纹,看上去就像是摆在博物馆里的艺术品。 周庄则是喜欢摆在架子上的那柄银枪,他每次来镖局都会借来耍几下练练手。 五加听说周庄一家到了,也匆匆跑了过来。 见周庄一直盯着银枪不转眼,就取下来递到周庄面前。 “你喜欢就给你了。” 出发 周庄觉得这太贵重了,连忙退后拒绝。 “这可不行,当初为了这把银枪,你可是把积蓄的所有银钱都拿来买酒了,连着送了两个月的酒,甘大师才同意帮你打造的这银枪的,这我不能要。” 五加直接扔给周庄。 “你和我客气啥,当初这不是想把这个当成拜师礼送给师傅他老人家的嘛。结果徒弟是收下了,这银枪却是退回来了,说是让我自己多练练。你也知道我是擅使刀的,这不就一直在这搁着。放我这也只能看看,还不如你拿着用。” 周庄单手接过银枪,直立在身侧,他实在是喜欢的紧,犹豫会儿也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行吧,那我就拿着了。不过我不能白拿你的。”周庄知道五加喜欢吃肉。 “你也知道我就打猎厉害,这样吧,以后每次我打猎,就多给你留份肉。”周庄捶了下五加肩膀。 五加也捶了下周庄肩膀。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五加瞧见决明盯着把剑不放,也就拿起那把剑。 这剑五加记得好像是一位富商为了感谢他替对方挡下强盗头子一刀送给他的。 这剑对决明来说大了,估计要等她再长几岁才能用。他那还有一把小的,就是不知道决明会不会喜欢了。 “阿明,这个不适合你。我那还有个你可以用的,要不拿来给你看看?” 决明只想要这把,对五加摇摇头。 “阿明只要这个,不要其他的。” 五加不太放心,这把剑看着是正常尺寸,但它的重量却是其他剑的两倍。这就要持剑人有过人的臂力了。 “要不你来试试,看你能不能拿起它。这剑有些重量,你要是拿的起来,这剑五叔就送你了。”五加决定让决明试试。 决明觉得有古怪,难不成这剑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付婉放下决明,替她整理下衣服,对决明点点头。“想要就去试试,要是不行就算了。” 决明不服气了,她怎么可能不行。 剑被五加拿在手里,他蹲身把剑举到决明面前。 依五加看来,决明是拿不起来的,这剑重量自己拿着正合适。 决明单手搭上剑。 五加正要提醒决明这样拿会受伤。但接下来一幕让他不禁张大了嘴巴。 决明做好心理准备,但她还没怎么使劲就被单手拿了起来。 ??? 决明有些懵的看着五加傻傻的表情。 “这不是挺轻的嘛。”决明双手来回颠了颠。 五加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他指着决明对周庄说:“阿明这是天生神力吗?” 周庄手成拳掩嘴咳了咳,拿过决明手中的剑,亲自感受到了它的重量,确实不轻。 “阿明确实从小力气就大,但她自己并不知晓。”周庄在发现决明的异常后,就当作不知道。 他不希望决明被那些本来就有些看不起她的孩子们更加的排斥。 决明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还是开心的,力气大在古代是个厉害的优势。 决明下定决心,要和五加学习武艺,和周庄学习射箭,他们可以教她在现代从未接触过的技巧和经验,这有利于她将来可以更好的保护家人,不给他们拖后腿。 “阿明想和阿父还有五叔学武和打猎,阿明可以帮上忙的。”决明接过周庄递来的剑。 “阿明想学的话阿父会很严格的教你的。”周庄刻意板着脸。 “五叔也是。” “阿明不怕,无论多难都会坚持。” 一切为了家人,为了将来。 五加的友人 决明和付婉坐在马车里,里面左半边铺了厚厚的一层被,一张木桌放在右边边角。 这辆马车是周庄和五加特意加固过的,车外围加厚木板,更加的安全。 五月的风,清爽宜人,天空澄澈。 决明不想呆在车内,她趁着车队还没有开始走,直接跳了下来。 周庄牵着一匹马等在马车侧边,见决明下来也没说什么。 决明知道车队都在忙,她乱走会妨碍到他人,也就只是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整个车队是从镖局门口开始排的,弯弯曲曲的在转弯处就不能被看见了。 决明的马车位于车队较为前方的位置,离富商的豪华马车只有几辆马车的距离。 五加站在镖局门口听完手下汇报的情况后点了点头。 等手下利索地跑回各自的队伍。 五加则走到队伍最前头等候的马旁,利落的上马。 转头声音洪亮的对整个车队喊道。 “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 听到五加喊声的队伍也都派出一位声音特别洪亮的继续高声重复这句话,就这样一声一声向后方传去。 五加等到不再听到声音了后,就驱动马匹,整个车队开始慢慢前行。 决明早在五加走向马的时候就被周庄重新抱回了马车内,但她还是伸长了脑袋透过窗户看清了五加的一举一动。 决明没有看过五加这一面,这和他在她面前相差甚远,顿时感觉她心里他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特别有安全感。 “五叔感觉好厉害啊!”决明对着付婉感叹。 付婉让决明坐到被子上,这样不会太颠了,虽然决明还是觉得颠的厉害。 决明知道一个方法可以改造下这辆马车,让它不会这么颠簸。等到再休息的时候,决明打算去找周庄谈谈这事。 “只要是你五叔送的镖,全都安全的送到了。”付婉把木箱递给决明。 决明接过箱子并没有打开,她知道里面是她一直想要拿到手的剑,决明给取了个名字。 忆初。忆初如故,勿忘初心。 决明拿到忆初后反而不着急了,她现在最应该的是打基础。 决明趴到窗边问骑着马的周庄。 “阿父,我可以下车跟着走吗?” 一般学武习剑的,在孩子刚会走路就开始打基础了,决明知道自己差太多了。力量只是一个辅助,她该一步一个脚印从头开始。 “阿明想的话就做吧,不过就算是跟着队伍走,阿父也是有要求的。”周庄递给决明一根木棍。 决明接过木棍来回翻看,确实就是一根普通的木棍,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阿父的这根木棍是让你每走两步就换一次手在地上划一道,直到整个车队停下,你才可以停止这个动作。阿父希望一路上你划的每一道之间的距离和力度都是一样的。” 决明对于这个任务没有什么概念,不知道是难还是简单,但她只能先答应下来。 “好的,阿父。阿明会做好这件事的。”决明跳下马车,走到最侧边的位置开始尝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