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姝》 第一章 替嫁受辱 梦里,只有鲜血,和一具具惊恐瞪着眼睛却早已没了声息的尸体。 沈卿从梦里惊醒,耳旁已是震天喜乐,此刻她的身上不再是站满鲜血的衣裳,浓厚的脂粉也遮住了她苍白的脸,大红的喜袍更是遮住了她满身狰狞疮疤,唯剩一双眼睛,眸光清冽。 花轿停下,喜乐停下,一炷香时间已经过去,仍不见传说中的淮南王来踢轿门,一时间,公主花嫁,成了个大笑话,沈卿坐在轿中,能清晰听得到周围人的嘲讽和数落。 “听闻这公主可是大燕第一美人呢。” “第一美人又如何?还不是成为咱们大魏国淮南王的胯下玩物,不过三日必死无疑……” 无人迎接,她便自己下来。至于这‘必死无疑’,沈卿明眸微抬,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活下去的! 新娘自己下花轿,周围一片哗然,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 沈卿端端站着,似乎没听到周围的声音。 但这府里的人似乎更加讨厌她这个‘公主’,她才走三步,府内便蹦出来个人,一边拿手强硬的扯过她的胳膊,一边尖着嗓子大喊:”怎么这么不知规矩?难怪战场上也连连败退,皇室公主尚且如此无知,底下愚民们可想而知是什么脑子。” 婆子粗暴的动作撕扯开她满身的伤口,疼得她微微蹙起眉头来。 婆子忽略飘散在鼻尖淡淡的血腥味,继续讽刺:“不过你再无知,到底是来和亲的。王爷尚在战场未归呢,公主殿下,就让奴婢扶您进去吧……”说罢,又悄悄将脚伸到了沈卿脚前,非要让她在众人面前跌个跟头。 众人也都乐得看笑话,可沈卿的笑话没看着,便听那婆子一声惨叫,再看,这新娘子竟一把抓住婆子的手,轻巧的踢在她的膝盖上,手肘顺势往她下巴上一顶,婆子便倒在了地上,开始抱着被她踩断了的脚鬼哭狼嚎起来。 沈卿没了内力,招式还在,巧劲儿还在,狠劲自然也还在,只是这一下,疼得她自己也倒抽凉气。 沈卿以为麻烦了了,但还没走进门,便闻一少女娇俏之声:“不就是个俘虏,低贱的玩物罢了,还没进门就敢如此猖狂,往后是不是要造反呐!我看呐,你们还是趁早回你们的大燕去得了,我们肃穆公府可丢不起这个人。” 沈卿一把扯下面上的红绸,听到周围倒吸凉气的声音,平静的看着面前不过十四却柳眉倒竖杏眼怒睁的女子,淡淡道:“淮南王虽是你肃穆公府嫡长孙,但早已得皇上荫庇,赐封为王,虽尚住在肃穆公府,但两国和亲,又岂是你能决定的?” “你放肆,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说话!”元凝儿见丢了面子,气急,抬手便挥起鞭子猛地朝她打来。 沈卿本想夺,但方才被她踩断脚的婆子却一把抱住她的腿,让那鞭子啪的一声打在她脸上,从脖子到脸,撕开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元凝儿打完倒是奇怪了一下,这陪嫁来的婆子们,竟没一个上来说话的,但她没多想,只以为战败的大燕现在不敢得罪肃穆公府这等京城贵胄。她得意的抬起下巴,旁的婆子这才小声道:“小姐,教训一下就可以了,别真把她闹走了,咱们来日方长。” 元凝儿闻言,扔下鞭子,双手叉腰冷嗤道:“这都是你咎由自取,不过我们肃穆公府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家,只要你道歉,这件事就算了了!” 沈卿站在原地,感受着脸上血慢慢滴落,回头睨了眼陪嫁来的嬷嬷略带警告的眼神,再看看气焰嚣张的元凝儿,垂下眼帘掩饰住微寒的眼神:“今日我若是回大燕了,肃穆公府担得起破坏两国邦交的责吗?还是说,你能担得起?” 沈卿话落,周围顿时安静下来。羞辱战败国送来的和亲玩物是小,可破坏两国邦交却是大事! 不过元凝儿却是个混不吝的,她只觉得自己被威胁了,丢了面子,小脸爬满怨毒,指着沈卿尖声道:“给我把她赶走!” 两旁的婆子不敢动,元凝儿便怒气冲冲亲自扑上来,那抱着沈卿腿的婆子一瞧,顺势就把她狠狠的推得撞到一旁的石狮子上。 沈卿只觉得浑身的伤都被撕裂,疼得她甚至不敢呼吸。 难道又要死一次吗? 沈卿绝望的看了眼陪嫁来的婆子冷漠的眼神,失去意识之前,只听得一妇人严厉的斥责之声。 “全部给我去跪祠堂!” “那新娘子……” “不识大体,不知规矩,丢去柴房!” 第二章 活下去 迷迷糊糊之间,沈卿只听到几个婆子在说什么‘王爷让她住在秋草院’,而后便又沉沉昏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她躺在墙角的干草堆上,身边没有一个人,就连那群陪嫁的嬷嬷也不在。 衣裳仍旧是之前那身鲜红嫁衣,身上的伤口和衣服粘在一起,稍稍一动,便疼得她面色煞白。 她勉强坐起身来,扫视了一圈如同柴房的房间,简单回忆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眉头微微皱起。不过她庆幸,总算没有再死一次,这次,她一定会好好活下去,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她正整理着脑袋里的思绪,便听到外面传来声响。 “王爷回来了,宫里来圣旨嘉奖,你也要去听旨。” 一个紫衣丫环踢门进来,撇嘴鄙夷的看着她她,瞧见她浑身的血也不为所动。 “王爷那日成婚不是不在么?”沈卿嗓子干哑,却并没有多废话。 紫苑转头欲走,便不耐烦道:“才从战场回来,你紧着些,若是迟了王爷罚下来,奴婢可担待不起。” 沈卿看着她要走,开口:“宽衣。” “什么?”紫苑尖着嗓子喊道。 “宽衣。”沈卿耐心道,不是她不愿意自己穿,但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别说换上这繁复的衣裳了。 紫苑气得要跳起来,尖着嗓子大骂:“你还真拿自己当正经王妃了?我了告诉你,你不过是个战俘,是我们王爷的玩物,我这四等丫环住的地儿可都比你好呢,你敢让我给你宽衣?” 沈卿却不跟她争执,现在随便来个人都能杀了她,所以她能忍就忍,不能忍再背后捅刀子,不管如何,她得活下去,即便去讨好那个要把她当玩物的王爷。 她扶着墙慢慢起了身,等顺了气才慢慢往外走,声音略低,但极好听:“你若不肯宽衣,那就这样过去吧,省得迟了。” 紫苑见她一点脾气也没有,惊讶了一下,只当她是软包子好欺负,但见她真打算就这样过去,才小脸铁青道:“等等!” 沈卿如狐狸般的明亮眸子闪出几分狡黠,慢慢扶着门转过身:“宽衣?” 紫苑鼓着眼睛恼道:“是!” 紫苑提了凉水来,让她自己清洗好换好里衣后,才替她宽衣并整理发髻,中途半句话也不肯跟她说。 整理好之后,紫苑略惊讶了一番。她五官极好,眉心一颗朱砂痣是点睛之笔,眼睛极大而且带着几分灵气,就是苍白瘦弱了些,还被凝儿小姐打伤了脸。 “怎么,很好看?”沈卿淡淡笑道。 紫苑翻了个白眼,吊着嗓子笑道:“王爷院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天姿国色,倾国倾城,能歌善舞,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 “你是告诉我,我没戏了?”沈卿毫不介意她的讽刺语气,肃穆公府的大部分的情况她都了若指掌,但唯独这个淮南王,她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有人跟她说说总是好的。 紫苑讽刺的看了她一眼,便翘着下巴不再搭理她。 等两人才到前院时,圣旨已经宣读完了,不等沈卿站定,便听得一道冰寒的声音:“拖下去,书房前,跪三个时辰!” 沈卿微微挑眉,这声音应该不是指自己吧。 沈卿看着人群中一身黑色盔甲还未卸下的男子,剑眉入鬓,凤眸冰寒,微抿的嘴角表示了他现在极差的心情,但这人,生了这样好的容貌,却是个残暴嗜血、杀人无数的魔王。 在沈卿看着他的同时,他也看了过来,但在瞧见她竟丝毫不惧就那样定定站着时,眉头微微皱起。 紫苑忙松开扶着的沈卿,瞧见两个粗莽大汉过来,二话不说便反手将她扣住,轻掩嘴唇偷笑。 他们粗暴的动作将她的伤口撕裂,沈卿能够感受到才清理过的伤口又开始冒血了。 她抬眼看着已然转身离开的淮南王,银牙微咬,终有一日,她一定会让他后悔的! 第三章 爱的告白 天公不作美,沈卿才跪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来,雨顺着她的脸滑落,地上都似聚集起了一滩血水。 她跪在书房外坚硬的青石板上,背脊挺直。 书房内,有侍女研墨,抬手间,便是好闻的书墨淡香。 “爷,她好似满身的伤,让她跪三个时辰,怕会丢了性命。”女子柔柔道,看着他,即便是褪下了盔甲换上了黑色常服,也依旧掩饰不住他浑身冒出的杀气和寒意冰寒的样子,小心掩饰住自己的心疼。 姬无欢似没听到一般,继续翻看着手里的兵书。 不知过了多久,一本书看完,他才起身,这会儿天已经黑了。 他本以为沈卿早该倒在地上昏死过去了,却没想到她竟还笔直的跪在那里,脊背一点没弯。 “她毕竟是大燕公主,就这样让她死在这里的话……” “死了便死了。”姬无欢的声音异常冷漠,好似在他的眼里,人命不过尔尔,就在他欢准备转身离开之前,一道微微颤抖的女声传来:“王爷……” 姬无欢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沈卿却是幽幽转过头盯着他的背影:“妾身想伺候你。” 他背影僵住。 沈卿略提高了嗓音:“有王爷兮,见之难忘;半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她的声音是极好听的,柔而不媚,娇而不腻,天生一副带着钩子的好嗓子。 姬无欢浑身散发着寒气,所有人都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唯独之前研墨的女子惊讶的抬起脸,因为她明显瞧见王爷的手微微一颤。 姬无欢转头冷漠看着雨幕中梗着脖子的沈卿,伞也没撑便直接走了出来。 感动他了?沈卿心中欢喜,却不想姬无欢走到她跟前,一个字没说,一个手刀落下,便疼得她直直倒了下去。 姬无欢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自然也没有忽略她脸上脖子上露出来的伤疤,和地上汇聚成一滩的鲜血。他漠然转身离开,不忘留下话:“扔回秋草院。” 雷声隆隆,侍女看着姬无欢决然离开的背影,再看看地上的沈卿,长长睫毛垂下,唇边却浮现出一抹笑意。她的王爷,是绝不会多看一眼这等庸脂俗粉的,殊不知,姬无欢再回到书桌前已经是看不下任何文字了,等天一黑,干脆要了热水沐浴休息。 他脑海里不断回忆着方才的美景。 她体态偏瘦,可该少的地方却一点不少,雨水打湿她的前襟,隐约可以见到里面的红色。顺着她细长的脖颈到她微微敞开的衣襟,里面的美好若隐若现,更不用提她****的头发贴在白皙的耳垂边,好似欢好过后的场景。 姬无欢只觉一股热流好似从身下窜起,让他一想到她那小嘴里发出柔儿不媚的告白,便觉心跳加速,这水好似也更加热了一般。 此时大魏某座幽深府邸内,面容俊逸的男子好似几日未眠,发髻略乱,胡渣也冒了出来,深邃的眸中染着无尽痛苦:“你们怎么会让她消失了,你们怎么能让她消失了!” “属下也不知,她被我们丢到了乱葬岗,本以为死了,结果昨日去寻,乱葬岗却唯独少了她的尸体!”底下的人浑身发颤。 “混账,混账!”男子暴怒之后,才眼神如刀的盯着底下的人:“去找她,不论生死,一定要带回来见我!” 卿儿,我一定会再找到你的! 第四章 往上爬 沈卿从满是鲜血的梦里惊醒,第一反应是警觉的查看四周,但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只有外面暴雨拍落在窗户上的声音,让她知道已经不是在梦中了。 就在沈卿准备起身时,忽听得外面有故意压低了的说话声。 “你确定是这儿吗?” “没错,我拿了一支银镯子换来的消息。” 两人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沈卿从头发上拔下一支簪子,忍着剧痛小心的躲到不远处的柴堆后面,而后,便听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接着,两个被烛火拉长的鬼祟影子便慢慢出现在了屋中。 “在不在?” 其中一人轻唤,沈卿皱眉,待那两人提着灯笼转头看到站在柴堆后浑身还湿漉漉的沈卿时,吓得大叫一声。 另一人忙捂住她的嘴,嫌恶的看着沈卿:“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沈卿这才看清她的脸,三角眼吊稍眉,若不是养的丰腴,遮住高高的颧骨,刻薄之像怎么也遮不住。 “宫嬷嬷不是已经放任我被她们打死了么,还来寻我作何?”她依旧警惕的握着手里的簪子。 “作何?”这位宫嬷嬷让另一个去关门,她则是冷漠盯着沈卿:“我们把你从乱葬岗救回来时就说过,你的命是我们的。那日肃穆公府的人明摆着就是挑起我们跟他们动手,你倒好还敢打他们的人,我们现在不杀你都是你的福气!” “你的意思是,但凡她们要杀我这所谓的‘大燕公主’,也由着她们了?” “那当然,要是你真被她们杀了,就是她们肃穆公府理亏,她们大魏理亏!”宫嬷嬷阴狠说完,上前一步掐住沈卿的脖子:“现在你被单独拎到这儿,我们本可以杀了你,但是你运气好,那杀人魔淮南王既然现在回来了,我们就改变计划了。只要你能杀了他,我们就可以让你当一辈子的假公主,享尽荣华富贵!” 沈卿看似柔婉的眸子溢出杀气:“是吗?” 宫嬷嬷见她如此,以为是同意了,松开手寒声道:“自然,不过我们都被看管了起来,暂时帮不了你,你最好尽快动手,不然的话,我们便只能执行下下之策了!”她阴毒的看了眼沈卿,这才带人转身离开。 听到柴门关上的声音,沈卿这才扶着一旁的柴堆勉强站稳,可不等想出对策,便又听得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而后房门便被人猛地踹开,提着灯笼的丫环几步走到了她跟前,满面怒意。 沈卿一瞧,这不是今日给自己宽衣的丫环紫苑么:“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紫苑气得差点哭出来,将抱在怀里的两套黛青色下人衣裳往地上一扔:“王爷现在让我来做你的使唤丫头,你高兴了!” 沈卿看了看那衣裳:“王妃身边的贴身丫环该是一等,你哭什么。” 瞧着沈卿还不明白,紫苑尖着嗓子指着她的鼻尖就开始骂:“明天该哭的就是你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王妃呢,王爷吩咐了,你明日就去浣衣房干活!你自己去死也就罢了,何苦还要来祸害我!” “我不会一辈子在浣衣房的。”沈卿想想方才被宫嬷嬷威胁的事,缓缓坐下,不愿再说,可紫苑却不依不饶,似乎提起浣衣房,便满是恐惧:“我不管,明天要去你自己去,我是绝对不会跟你一起去的!” 沈卿看着她又气冲冲的宁愿抱着衣服坐门口也不肯跟自己共处一室,眼睛极缓的眨了眨,她虽失了部分记忆,但对于肃穆公府的情况却记得不少,这也是为何她当初会愿意替嫁到肃穆公府来的原因之一。 “洗衣房的管事嬷嬷是不是姓周?”沈卿问道。 “你怎么知道!”紫苑猛地转过头,似乎提起这个嬷嬷,还心有余悸。 沈卿莞尔:“神仙告诉我的。”她合上眼睛不再多说,确认记忆无误,明天就正好借这周嬷嬷,去抱大腿了。 第五章 厉害的周嬷嬷 沈卿被紫苑天不亮就领到了洗衣房门口,但她自己却是转头就跑了。 沈卿倒也不介意,看着自己满是疤痕的手,神色淡淡,上前敲门。 半晌,里头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拉开门后也没有收敛:“哪个院里来拿衣裳的?一大早吵吵嚷嚷的,催命呢催。” “王爷让我来帮忙的。”沈卿淡淡道,不过寻常派来洗衣房取衣裳的,怕也只是些在主子跟前说不上话的丫环,不然她们也不敢这么猖狂。 她才说完,马婆子怔了一下,看到沈卿脸上划拉开的疤痕和眉心的朱砂痣,再看她一身锦袍,便啐了一口,转头招呼人抱了一大堆的衣裳来,当着她的面在地上踩了又踩,才一脚踢到到她身上:“拿去洗吧。” 沈卿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衣裳,眉梢微挑,慢慢绕过,走到她身侧,微凉的声音却极为平静:“我纵然不受宠,名头上也是你们的淮南王妃,更是两国和亲的公主,是这肃穆公府想要再次挑起战事,还是你不顾两国邦交,奴大欺主,想要挨板子?” 马婆子哪知她竟是个这样凌厉的,但谁都知道昨天的事,当即便抬起手指,恨不得戳到她脸上:“别扯什么两国邦交,奴婢们可不懂这些。再说了,奴婢们按章程办事,怎么就奴大欺主了?我今儿就把话放这,这衣服你要是今天不洗干净了,就甭想走出这洗衣房” 沈卿看着这粗莽的婆子,眼底氤氲的笑意更甚:“这儿管事的是你?” 马婆子皱眉:“就是我,怎么着?王妃还想打我的板子?我可告诉你,你要想打,尽管去王爷那儿请人来打便是……” 沈卿瞥了眼不远拐角处走出来的人影,继续道:“王爷要真罚下来,五十个板子可是少不了的,你还是管事嬷嬷,怕是要罚得更重些。对吧,周嬷嬷?” 听到她喊自己‘周嬷嬷’,马婆子怔了一下,不过想着方才自己称大,说自己是管事嬷嬷,便也没否认:“你能见得着王爷你就去说,说不了,就给我老老实实把这几十件衣裳给我洗了,否则……” “否则怎么着?你还想要弑主不成?” 冷厉的声音传来,马婆子顿时软了腿脚,想也没想转头便跪在地上:“周嬷嬷,奴婢不敢……” 周嬷嬷慢慢走过来,冷冷睨了她一眼:“你都敢自称管事的周嬷嬷了,还有什么不敢的,怕是等弑完主,我也活不成了吧。” 马婆子一听她这话,便知坏事了,忙哀嚎起来,却抬手直指沈卿:“嬷嬷恕罪,都是她妄自称大,还污蔑王爷,奴婢也是怕压不住才用了您的名头啊……” 周嬷嬷看着声泪俱下的马婆子,再抬眼看着站在似无力般倚在门框边却极为平静无波的沈卿,锐利的眼中升起些不悦,前两日的事她也听说了,这个新王妃,可不是个软包子。 沈卿看着盯着自己的周嬷嬷,莞尔:“嬷嬷风采,果然不减当年未央河畔之姿。” 她的话才说完,周嬷嬷的手猛的一抖,眼睛微缩,话却似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你难道知道……” 沈卿没说话,只淡淡看了眼跪在地上马婆子,周嬷嬷便立即会意,沉声吩咐道:“你们没听到王妃方才的吩咐么,奴大欺主,拖下去,五十大板!” 五十个板子,若是下手重些,今日这马婆子便算殒命在此了,但经此一事,往后这洗衣房里便不会是个人就想着来踩她一脚了。 “王妃里面请。”周嬷嬷的手暗暗攥紧帕子,侧开身让到一边,沈卿察觉到她的动作,眨了眨眼,伴着马婆子的鬼哭狼嚎,径直往里面走去,心里却开始盘算着,下一步要怎么让这位厉害的周嬷嬷,成为自己的刀了。 第六章 下了死手 才进入房间,周嬷嬷便‘啪’的一声关上房门,可才转身,便见沈卿一扫方才柔弱的样子,端端站在她身后,眸光冷厉的盯着她:“周嬷嬷藏在这肃穆公府几十年,不容易吧!” “你怎么会知道!” 沈卿微薄的唇角溢出一丝邪气:“为了活命,所以来之前,我便仔仔细细查过。” 周嬷嬷手心收紧,却是慢慢越过她,镇定的开始倒茶茶里:“那王妃过来,是想让奴婢做什么?” “嬷嬷放心,我只想好好活下去,我纵然是大燕公主,却也只是最不受宠的那个罢了,所以大燕的神马家国大义,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意义。”沈卿说罢,淡淡看她的背影,已然知道她在做什么,却并没有戳破,而是兀自坐下,重新取了杯子,给自己和她各倒了杯茶,动作优雅。 周嬷嬷手心微紧,看着她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有着常人没有的镇定。眸光微寒,声音阴沉道:“你左右无援,既然特意调查过我,便知道,我想要杀死你,很简单吧。” “嬷嬷不会杀我的。”沈卿品了口茶,是上等普洱新茶:“因为我一死,我提前布置在京城里的人,一定会立即把这件事散播出去。嬷嬷你可以不怕死,但嬷嬷背后之人……” “你——!” “我只想在这肃穆公府活下去,嬷嬷觉得很难吗?” 周嬷嬷看着她手腕上也遍布的伤痕,只垂下眼帘不再多说:“奴婢只是个洗衣房的婆子,帮不了你什么。” “果然啊,淮南王这么多年无所出,真的不是他不想,而是这肃穆公府里的人不想。”沈卿放下茶杯,忽然有些庆幸自己仅存的记忆里,居然有这么多肃穆公府的龌龊和秘密。 周嬷嬷似乎比方才还惊讶:“你到底知道多少秘密!” “不多,但应该能自保。”沈卿笑起来,她的笑容如同春风拂面,让人根本不去在意她脸上的伤疤。 她说完便起了身:“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嬷嬷若是不介意,我希望可以缓我几日,待我身上的伤好些了再过来。” 周嬷嬷眉头死死皱紧,看着她出了房门,立即使人去跟上面的人汇报了。 沈卿努力压制着浑身的不适,感觉到背后那道森寒的目光没了,才终于松了口气,攥紧已经忍不住开始颤抖的手,提步离开。 她还没出院子,便看到已经被打了五十个板子后扔在地上的马婆子,她眼睛怔怔看着前方,背上血肉模糊,已然是没了呼吸。沈卿没想到,周嬷嬷居然直接让人下了死手。 她能感觉到周围看着自己的复杂目光,有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的,也有心有余悸带着害怕的。 她微微皱眉,不打算再多留,但才出洗衣房,却看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婆子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知道洗衣房的这些人不会管她死活,银牙微咬,转头准备去找周嬷嬷,但不等走进屋,就听为首的女子大喝一声:“就是她,给我抓起来!” 第七章 送一瓶毒药 沈卿才走几步,便被那群婆子围了起来。 元凝儿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瞧着沈卿,叉腰冷笑道:“我看现在谁还能敢护着你。”说罢,便冲着婆子嚷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绑起来扔湖里去!咱们的新王妃才嫁进来就与人勾搭成奸,毁坏咱们淮南王的名声,直接给我拖出沉塘!” 沈卿不知元凝儿心里竟这么没个轻重,她要是坏了名声,肃穆公府和淮南王又能有几分面子? “说我与人勾搭成奸,你可有证据?” “证据?我就是证据!”元凝儿跋扈惯了,这等法子也是常用,官府的人从来不敢拿她怎么着,所以根本不在乎什么证据不证据的:“给我带走!” 沈卿见她光狠毒,但却是个猪脑子,心里松了口气,忙道:“从昨天开始,王爷便派人一直在照顾我,若是你没有证据,那你可要慎重,不然惹恼了王爷……” 元凝儿闻言,只不屑冷哼一声:“你今天就是死在这儿,也没人管……” “怎么会呢?” 在婆子们又要靠近之前,沈卿睨了眼越发近了的女子,笑道:“你瞧,王爷身边的丫头不是来接我了么。” 元凝儿皱眉,回头一瞧,果真是姬无欢常年带在身边的丫环桑柔,惊讶的张开嘴:“你说是桑柔一直在照顾你?” 沈卿见她好歹还知道惧怕淮南王,便趁她不备,憋着一口气忍下浑身不适,推开面前的婆子快速走到桑柔面前低声道:“救我。” 桑柔脚步顿住,淡淡看了她一眼,屈膝福礼:“见过王妃。” 见此,沈卿松了口气。 桑柔看了眼她身后提着棍子虎视眈眈的婆子们,轻声道:“奴婢扶您吧。”说罢,便直接扶着沈卿慢慢走了过去,到了元凝儿面前时,微微行礼:“三小姐,奴婢方才过来时,瞧见老夫人发了脾气,使人在寻您呢。” “祖母这么快就发现了?”元凝儿似乎有些惧怕,但看了看一旁定定站着的沈卿,咬咬牙,不死心道:“真的是无欢哥哥让你来寻她的吗?他不是已经不管她的死活了吗?” 桑柔垂下眼帘淡淡笑道:“奴婢不敢揣测王爷的意思。” 元凝儿见此,愤恨的跺跺脚,走之前,还不忘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 她一走,沈卿当即软了腿脚,半倚靠在墙上才算勉强稳住。 “谢谢……” 她的话还没说完,桑柔便递了帕子过来:“你若是想活,就要好好想清楚,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什么意思?” “王爷让奴婢送了瓶药来。”桑柔从袖子里拿出个玉瓶来,但沈卿想起姬无欢那张面瘫脸,微微挑眉:“毒药?” 桑柔见她一下猜中,莞尔:“见血封喉。” “他是让我自尽,还是毒死肃穆公府这些张牙舞爪的人?”沈卿接过毒药,擦去嘴角的血,笑看着她。 桑柔抬眼笑看着沈卿,笑意却未达眼底:“王爷没有任何意思,这药,从现在开始也跟王爷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怎么用都是你自己的事。” 沈卿没有拒绝这瓶药,只抬眼看着桑柔:“好处是什么?” “好处就是,你威胁过的周嬷嬷,不会杀了你。” 她说完,便转身走了,一个多余的字也没再多留。 沈卿定定看着手里的玉瓶,再看着桑柔离开的背影,面色微紧,难道周嬷嬷背后之人是淮南王? 她记忆里,虽不知道这位周嬷嬷的主人是谁,但却知道她十几年年前,亲手杀了肃穆公府老夫人最得力也最狠辣的丫环。若周嬷嬷是姬无欢的人,那么当年之事,他是知情的? 沈卿又将脑海里的记忆重新整理了一番,再看看手里的玉瓶,手心微紧,眸光微寒。 如果周嬷嬷是淮南王的人,那么她似乎知道,怎么靠近这位淮南王了! 第八章 杀 夜已深,肃穆公府也变得格外安静。 桑柔看着专心翻阅兵书面容冷峻的姬无欢,停下研墨的手:“今晚她怕是躲不过去。” 姬无欢眼睛也没抬:“想做本王的女人,这就是她的宿命。” 桑柔略心疼的看了他一眼:“他们就这么容不下您吗?” 他的手微微一顿,却是收起了兵书,语气淡漠:“时辰不早了,下去歇着吧,若是她活到了明天,再来回禀。” 桑柔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他离开,终究是叹了口气。 此时的秋草院,沈卿没有睡,想起之前离开的元凝儿和淮南王送来的毒药,她知道,今晚才是最危险的。 紫苑还是不爱搭理她,自己弄了个小铺盖睡了,沈卿坐在草堆上,看着手里的药瓶,直到屋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她警觉地抬起眼睛,看了眼睡熟的紫苑,忍住疼痛,小心躲在了角落。 她借着屋外薄弱光亮,隐约看到一支迷烟伸了进来,半晌,传来敲门声。 “王妃,歇下了吗?” 沈卿看看手里的瓶子,嘴角微扬。 外面的人等了半晌,见没有声音,这才试探着推开房门。他们在黑暗的屋子里探寻了一番,发现盖着被子熟睡的人,以为是沈卿,便道:“在这里。” “睡死了吗?” “嗯。” 确定之后,她们拍拍手,外面顿时又走进来个人,不过这个人看起来身形壮实了许多,一开口竟是男人的声音。 “你们在这看着我做?”男子猥琐笑道。 那两个婆子嗔骂了一句‘不要脸’,便笑着走了出去,还特意把房门给锁严实了。 那男子见人走了,才开始迫不及待的宽衣解带,却不知身后有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正在靠近。 沈卿悄声走到门边,将门从里拴住,而男子正在兴冲冲的扒地上紫苑的衣裳,丝毫没听到身后的响动。 就在他准备就绪时,身后一道冰凉的声音传来:“想死吗?” 他闻言,猛地转过身,可不等看清身后的人,一棍子便狠狠打在了他的头上。 屋外的婆子听到响动,忙要推门进来,却发现门已经被反锁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微狠,直接抽出了腰间的火折子,想也没想便点燃了这摇摇欲坠的破房子。 屋里的男子捂着额头哀嚎,没察觉到外面的火光,只一心杀了沈卿,他狠狠撞过来,沈卿险险躲过,寒声道:“谁派你们来的?” “你得罪了谁你不知道么?”男子抬眼对上沈卿狠辣的眼神,颤了颤,惊讶她小小年纪怎么能有这样的眼神。不过不等他回过神,沈卿已经一脚踢在他的下巴上,待他吃疼闭上眼睛,才几步上前,利落的卸了他的下巴,将药整瓶灌了进去。 “元凝儿么?”沈卿淡淡道。 男子恶狠狠的盯着沈卿,还不及抬手去掐她,便七窍流血翘了辫子。 外面火势随着寒风,顿时蔓延开来。 沈卿本以为她们只想来个栽赃陷害,却不想竟敢直接烧死自己,看来大燕的那帮人,估算错了肃穆公府这群人的胆子啊。 她看了看墙角昏睡的紫苑,再看看已经死了的男子,眼底闪过一抹血腥。 大火燃气,秋草院内顿时热闹了,管事嬷嬷直接下令,包围秋草院,严查纵火之人,而不是去救人。 看着这小小的破院子,她就不信沈卿这次还能躲得过凝儿小姐做的连环计! 第九章 幺蛾子 紫苑是活活被冻醒的,清醒的时候,眼前是熊熊大火,而她自己赤身裸体的泡在屋后的臭水缸里。 “啊——!” 她尖叫出声,那管事嬷嬷听到声响,只以为是屋子里传来的,讥笑的看了眼围观的众人:“你们可都记清楚了,咱们肃穆公府可不比外头那些野鸡门户,咱们的规矩谁要是坏了,那就是落入大火,也没得人敢救的。” 旁的丫环婆子们都低下头,沈卿早从窗户翻了出来,猫着在水缸后伺机而动,但这婆子嗓门大,这话她也听了个清楚。 紫苑好容易平息下情绪之后,一转头,便瞧见正眯着眼睛往前头看的沈卿,没反应过来,吓得忙捂住自己只穿着一条肚兜的胸,大声呵斥:“你在做什么!” 沈卿淡淡睨了她的波涛汹涌一眼,眉梢微挑:“当然是在救你。” 沈卿只眼睛弯起,紫苑看着她眼里怎么也遮不住的狡黠,眉心跳了跳:“我不会帮你的……” “只要你帮我点小忙就好了。”沈卿嘴角淡淡勾起,想要就这么要她的命,这计还差了些。 房子差不多烧干净的时候,管事婆子才转头去了外头,拍着大腿大喊:“哎哟喂,你们怎么才来呀,快救火,王妃还在里头呢。若是就这样死在秋草院,咱们王爷可就是犯了大罪过了……” 外头候着的小厮们立马鱼贯而入,但才走进院子,就惊呆了,忙拿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看什么看,一个个眼里都要长鸡眼的!”紫苑裹着沈卿给她的外套泼辣骂着。 管事婆子听到声响,忙赶进来,一瞅完好无损的紫苑,顿时黑了脸:“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屋子里伺候王妃吗?” 紫苑瞧着这婆子有点怯,但想起沈卿的话,忙笑道:“奴婢可不是在伺候王妃么,晚上王妃说饿的紧,所以我们便在后院寻野果子呢,谁知王妃竟失足摔晕了,奴婢也不小心翻到了水里……再醒来,就瞧见房子都烧没了。”她一边说一边戚戚然,又忙道:“快,你们快去看看王妃,她还晕着呢。” 那管事婆子一听,连忙使了个人去查看,而后怀疑的盯着紫苑:“屋子里,那就是没人了?” “人?谁?”紫苑一脸不解,她的确不知屋里有谁,婆子盯了她半晌也没看出丝毫异样来,这才吼着一旁的小厮:“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救火!” 婆子吼完,沈卿已经被那寻去的丫环扶了出来,发髻凌乱,面色惨白,一出来便紧张的看着紫苑:“你怎么还没让大家快跑?” 紫苑怔住,以她对沈卿的了解,她要使幺蛾子了。 那婆子果然怀疑上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快跑,快跑!”沈卿上前用自己湿漉漉又冰冷的手一把抓住婆子的手腕,声音低沉道:“屋里……有鬼……有二夫人的鬼魂!” 若是沈卿说别人也就罢了,可一提这位二夫人,那婆子和周围的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唰白了脸。 这夜里的风也很配合,呼呼灌入人的脖子,冻得人发抖,正说着,里面传来小厮的声音:“什么也没找到!” 管事婆子是知道里头一定有个男人的,她越发觉得周围森寒起来,婆娑的树影好似鬼魅。她看了眼脸上还有血的沈卿,猛地将她推开,头也不回的带着人跑了。 紫苑也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艰难要往外头爬,一副恶鬼追来的模样。 沈卿长长松了口气,但不等跟紫苑解释,就见白日还一脸温柔的桑柔,这会儿出现在了院门口看着自己,满面杀意。 第十章 让他满意 见到姬无欢时,他依旧一身黑色锦袍坐在书桌后,合着眼睛,看不出情绪。 沈卿看着一直站在门边不说话的桑柔,便也耐心等着,直到体力不支浑身颤抖的坐在了地上。 “继续站着。” 他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传来,让沈卿皱了下眉头。她抬起眼睛,就连声音也控制不住的发颤:“王爷给我毒药,难道不是希望我用它去杀人么?” 姬无欢寒眸睁开,看到地上纵然浑身是血却没有丝毫惧意的沈卿,周身寒气更甚:“你杀了他们的人,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吗?” 沈卿闻言,却扬起嘴角:“这次他们一定不会找我的麻烦!” “是吗?”姬无欢煞气丝毫不减:“你打算继续用二夫人的名头,来使诡计吗?” “王爷不打算替二夫人讨回公道了?”沈卿知道,很多证据都显示,当年二夫人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沈卿话落,门边的桑柔猛地抬起头看看沈卿:“你在胡说什么!当年之事,你根本不知道。” 姬无欢没说话,只阴沉的盯着沈卿,半晌才开口:“看来大燕把你嫁过来,的确是另有目的,否则就凭你一个养在深宫的公主,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 “是有目的。”沈卿并不否认:“大燕人人都想杀了你这个大魏的战神,可我不想,我只想好好活下去。” 她仔细盯着姬无欢黑沉的脸,看着他如鹰般锐利的探寻眼神,眸光坚定。 姬无欢伴着跳跃着的烛火看着她扬起的小脸,淡淡端起一旁的茶杯:“不够。” 他是说这个原因不够么?沈卿微微咬牙,搜肠刮肚,憋红了脸:“还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跟你生孩子……” 桑柔并在身前的手收紧,因为她瞧见,姬无欢端起茶杯的手,又颤了一下。 他声音变得更加冷沉:“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没有别的原因了。”沈卿与他对视着,脑海里对于他的资料依旧是一片空白,只知道他娘当年死后,他便入了军营,后得了战功被赐姓,又赐封为淮南王后,才偶尔会回肃穆公府小住。 气氛瞬间僵持起来,沈卿憋着一口气撑着,她现在还没把情况理顺,不敢轻举妄动,自然也不会轻易告诉这人自己的身份,她要慢慢来…… 姬无欢盯着她看了半晌,看着她如古井般幽深宁静的眸子,寒眸微微眯起:“那本王就给你一次机会,此次事情,你若是处理的令本王满意,本王可以考虑让你享有王妃尊荣。” 沈卿眨眨眼,背脊也直了些:“王爷要怎样才肯满意?” 姬无欢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她身边,冷硬的嘴角勾起:“那且要看你这份小聪明到底有多少了。”说罢,凤眸斜斜睨了她一眼,便直接提步离开了。 桑柔跟着离开之前,回头看了眼沈卿,语气冷淡:“接下来我也不会再问你的生死,但我提醒你一句,二夫人既是王爷的生母,也是整个肃穆公府的禁忌,你好自为之。” 待身后没声音了,沈卿面上的情绪才全部落了下来,淡淡听着背后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目光凉薄。她自然知道二夫人乃是肃穆公府的禁忌,可这肃穆公府处处都‘吃人’,可若不是这所谓的禁忌,姬无欢这样杀人如麻的人,根本不会管自己的死活。 所以这一次,她要一鼓作气,抱稳这棵大树! 第十一章 意外收获 等沈卿才出姬无欢的院子,就看到等待多时紫苑急急过来,扯住她的胳膊就往前走:“快回去,他们在咱们后院的林子里发现了具尸体……” 沈卿被她拽得生疼,忍不住开口:“别急……” “怎么能不急!”紫苑恼道,对她越发不喜:“都怪你,你个扫把星,好好的不在你们大燕当公主,跑来我们府上祸害我做什么!” 沈卿微微扬眉,拂开她的手:“慢慢走回去就是。”她说完便慢慢往前走,可紫苑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依旧要扯着她快步往前跑,丝毫不顾她浑身的伤和此时明显惨白的脸色,可她还没跑两步,便觉得脚被人绊住,而后便猛的摔到了一旁的花丛里,疼得她龇牙咧嘴:“你疯了!你想杀了我不成!” “不是要杀你,但你这样扯着我走,等于在杀我。”沈卿收回脚,才缓缓道,抬眼看了看前方,眸光微亮:“那人我知道是谁。” 紫苑目光一毒,咬咬牙,一边爬起来一边问道:“是谁?” 沈卿嘴角微扬:“那晚你熟睡后,我听到屋外有一男一女正在争吵。” “争吵?” “嗯,那女子好似名叫翠儿,说男子与你勾搭成奸,要想求得她原谅的话,就一定要杀了你。”沈卿睨了眼紫苑这两日突然戴上手腕的翡翠镯子,定定道。 “杀了我?翠儿?”紫苑面色唰的白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将自己手腕上镯子悄悄摘了下来,又瞧了瞧沈卿:“那你慢慢走,我先去看看?” “好。”沈卿颔首,看着她匆匆忙忙离开,才撑着一旁的假山,好生喘了几口气。不过这男人是谁她不知道,紫苑还有这翠翠的事儿,都是她听了紫苑这两日的梦话才知道的,不过一会儿这戏可就精彩了。 沈卿想罢,眸光轻转,提步便要离开,忽然听到有脚步声和女子的嬉闹声传来,这才忙小心翼翼的躲在了假山后头。 女娇喘着气,嗔怪道:“死鬼,这儿可离王爷的院子不远,要是咱们这番被发现了……” “放心吧小心肝,就在这里才刺激呢,绝对不会被发现的,来吧来吧……”男子语气猥琐,沈卿听着窸窸窣窣的脱衣服的声音和女子九曲十八弯般的婉转之声,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看看天色,距离天亮还有一会儿,便打算等他们完事以后再走,省得被发现徒增事端,谁知忽然有提着灯笼的侍女经过,那两人想也没想,抱着衣服就跑了。 她也没打算管闲事,转头离开,可才抬脚,脚下好似踩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弯腰捡起一看,竟是一串雕刻精致玉珠,匆匆一看这水头,少说也值万两银子。 越是值钱,越是烫手,沈卿打算扔了,但珠子还没抛出去,就看到方才匆忙离开的男人又赶了回来,正好撞上他本想躲开的提灯笼侍女。 “三爷?您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那侍女忙行礼。 “没事没事,就是白天路过的时候,好似掉了串珠子。”那三爷忙笑道。 “什么珠子,要不要奴婢……” “不用不用,很普通的珠子,找不到就算了。”他说完,不甘心的看了一眼,但又似乎十分怕被发现那是串什么珠子,便只得假装转头离开。 侍女见此,便也没多想,提着灯笼往前而去。 沈卿听罢,想起这所谓的三爷,不正好是元凝儿的父亲么。 她看看手里的珠子,眉梢微挑,将这珠子好生收了起来。 第十二章 不出所料 沈卿回到秋草院时,男子的尸首已经被抬到了大门口,紫苑跪在一旁,满脸煞白。 一个面生的丫环眼睛红肿,嘴里哀嚎着:“常贵,你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等沈卿才靠近,那丫环便悲戚大喊:“王妃,你怎么这么狠毒,常贵才跟我说你屡次想勾搭他,没成想你如今竟恼羞成怒,直接杀了他!” 沈卿早知她们还有后续,不过没出她的预料,还是空口栽赃这一套,只道:“你可有凭据?” “凭据?”翠儿忙扭头看着紫苑:“你来说,是不是她勾引常贵来秋草院,常贵不从,她便杀了常贵!” 紫苑看着地上死去的男人,浑身都在抖:“我……” “紫苑,如今可有三小姐在这里主持公道,若是你敢有半句包庇之言,三小姐一定重罚!”翠儿又道,好似丝毫不知她私下里跟常贵偷情之事。 紫苑微微咬牙,元凝儿便拿起鞭子狠狠在她边上打了一下,冷笑道:“紫苑,我记得你老子娘可都还在府里呢,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可要殃及家人。” “不不,不是……”紫苑生怕那鞭子也抽打到自己脸上,也顾不得沈卿将她从火里救出来之事了,忙道:“奴婢的确瞧见,是她杀了常贵。” 元凝儿闻言,满意笑起来,嘲讽的看着沈卿:“怎么样?现在是人证物俱在了吧,杀人偿命,你还是淮南王妃,与人私通不成,杀人灭口,那更得重罚!我看啊,最好把你扒光了拉出去游街,让百姓们都瞧瞧,你这个大燕公主是多么的不要脸!” 她本打算看到沈卿惊慌失措跪地求饶的样子,但奈何,沈卿依旧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一身蓝色长袍,俏生生立在那里,平白生出几分威仪。 沈卿面色不变,只道:“紫苑,你说说,我容貌已毁,是怎么勾引常贵过来的?又是如何在自己身负重伤的情况下,杀了比我高两个头,而且体格健壮的常贵的?难不成是有你协助?” 紫苑急的小脸煞白,忙道:“你会功夫!那****在肃穆公府大门口就打伤过一个婆子!” “你的意思是,是打死了他?”沈卿继续问道。 紫苑知道她心眼多,开始有些慌了,怯怯的看了眼元凝儿。元凝儿见此,睨了眼常贵头上一道淤青,笃定道:“没错,就是你以自己王妃的名头唬了他前来,然后他不从,你就打死了他。” 沈卿闻言,满意的扬起唇角正准备动手,却见有人跑了过来,喘着气儿道:“三小姐,老爷让您过去。” “不去!”元凝儿似知道她爹找她作甚,噘着嘴嘟囔:“那京兆尹成日为些小事来寻我,又不能把我怎么着,我都烦死了。” 来人一脸为难,沈卿闻言,眼睛却是亮了,她本来只是打算暂时逃过这一劫,但现在,她似乎有办法让淮南王满意了。 沈卿略带惊恐的看着元凝儿:“京兆尹来了?” 元凝儿一瞅,瞧见她果然有鬼,冷笑一声:“没错,你现在承认了?” “不,常贵不是我杀的。”沈卿微微抿起嘴唇似在强装镇定。 元凝儿见此,越发确定杀人凶手就是她了,心中欣喜,忙招呼道:“快,把京兆尹给我请过来!” 沈卿见此,偷偷松了口气,低头看到正盯着自己的紫苑,眨眨眼:“紫苑,你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怎生不见了?” 第十三章 自乱阵脚 紫苑心中一紧,忙低下头,元凝儿瞥了一眼,问道:“什么镯子?” 紫苑张着嘴不敢说,沈卿淡淡看着她,道:“刻着如意花纹翡翠镯子,想来是极珍贵的,莫不是逃出来的时候丢了?” 元凝儿嗤笑一声:“若真是刻了如意花纹的翡翠镯子,少说也是上千两的物件儿,她怎么可能有,你就别转移目光了。”元凝儿一副看透了沈卿小把戏的样子,但底下的翠儿脸色却开始不对了。 旁的丫环瞧见,奇怪的问了一句:“小姐,您不是前两日才说您的如意镯子不见了么?” 她这话一落,翠儿立马白了脸,狠狠盯着地上没了呼吸的常贵,手心也死死攥紧。 元凝儿不及说话,便见前面来了人,沈卿垂着眼眸,只等好戏开场。 京兆尹是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老者,一身黑灰色官袍,偏瘦,面容紧绷,唯独一双眼睛晶亮。 他快步走过来,看到地上的尸体,开口:“这难道又是意外死亡的?” 元凝儿好似习惯了他的质问一般,双手抱胸睨了眼沈卿:“这次可不是我,刘大人,这回可是新王妃与我家下人私通不成,而杀人灭口,人证物证俱在。” 刘大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待看到沈卿眉心的朱砂痣时,惊讶的抬起手:“你是……” 沈卿微微皱眉:“我从大燕而来,难道大人认识我?” 刘大人看着她那双澄明的眼睛,怀疑消退了些,那个人绝不会有如此目光的。 他轻咳两声,道:“是本官看错了。” 元凝儿瞧着,不满撇嘴:“刘大人,你该不会徇私吧,盯着她这好半晌,难不成……” “元小姐!”刘大人隐忍着怒气:“虽然肃穆公府在京城势力不小,但你做的那些事,别以为本官不知道,等本官拿到证据,别以为你能逃得掉!” 元凝儿闻言,小眼毒辣:“那你就去查啊!” 刘大人铁青着脸忍下怒气,询问了一番,就在众人以为能盖棺定论时,沈卿才悠悠然开口:“这人分明是中毒而亡,何来被我打死一说?紫苑原本便与这常贵有私情,又何来我勾引一说?” “你胡说!” 不等沈卿把话说完,紫苑便大喊,一旁的翠儿也明白过来,转头一个巴掌打在她脸上:“是不是你害死了常贵!” “分明是你让常贵来杀我!”紫苑想起沈卿之前的话怒道。 翠儿红了眼睛,手捂着肚子,声声泣血:“你还说没有,那镯子呢,镯子在哪里!”她起身去搜紫苑的身,不多时,如意镯子便叮当一声掉在了众人面前。 “小姐,是你的镯子,定是翠儿偷了你的镯子给不学无术的常贵。”一旁丫环惊呼出声。 元凝儿提起手里的鞭子便要往翠儿身上抽:“你个腌臜东西,居然敢偷我的东西去养男人,看我不打死你!”她就是再蠢,也明白了现在是什么状况了,翠儿是自己身边的人,常贵又是翠儿的男人,常贵还跟指认沈卿的紫苑有私情,这刘大人指不定就把自己当成幕后黑手。 元凝儿几鞭子下来,翠儿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了,但她却一门心思护着肚子,也慌了神,见元凝儿这是要打死她,狠了心大喊:“小姐,是你让奴婢去指使常贵的啊!” 她话音才落,元凝儿便瞪大了眼睛:“敢污蔑主子,我现在就打杀了你!”说罢,挥起鞭子便朝她的脖颈处打去。 就在众人以为翠儿这一下必死无疑之时,元凝儿的手却被人抓住了。她抬眼一看,竟是方才一直冷眼旁观不曾说话的沈卿。 “你——” 沈卿唇瓣微微扬起:“既然三小姐今日一定要求个真相,那这里的人,就一个也不能死!” 第十四章 威胁 刘大人看了眼沈卿,再看了看地上的丫环:“来人,全部带回去审问!” 元凝儿一听,慌了神:“不行!”若是让他把人都带回去,岂不就露馅了。 刘大人冷冷扫了她一眼:“元小姐也有重大嫌疑,如今证据确凿,也要跟我一道回衙门!” “不就是死了个下人,而且你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与我有关……” 刘大人微微皱眉,一个下人的死,的确不足以让他把元凝儿从势力庞大的肃穆公府带走。 沈卿看了眼为难的刘大人,心中微叹,只得上前一步轻声道:“刘大人,我要伸冤。” 刘大人看着她苍白孱弱的样子,微微怔了一下,忙道:“王妃请说。” “你想做什么。”元凝儿攥紧手里的鞭子威胁望着她,沈卿只是微微咬唇,声音虚弱道:“方才元小姐指认我与人私通,还杀人灭口。我本是大燕公主,背负和亲使命而来,如何能受这等污蔑,若是不能讨回个公道,便是自尽了也罢。” “你敢害我!”元凝儿气得瞪大了眼睛要冲上来,刘大人却冷喝一声:“元小姐,你若是有心污蔑,逼死大燕公主,就是皇上,也是不容许此等恶事的!”说罢,看了眼后面跟来的衙差:“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她给我抓起来!” “我看你们敢!”元凝儿急急后退两步。 刘大人冷着脸寒声道:“我看今天谁敢拦!” 说罢,衙役们上前一把摁住元凝儿,旁的下人赶忙回去禀报了。 刘大人转头看了眼沈卿:“王妃金贵之躯,又是才嫁过来,便请王妃暂留府内,等候传唤。” “是。”沈卿垂首应下。 刘大人离开前再看了她一眼,她虽看起来极为虚弱,但被污名节也依不见半分紧张惶然,说出的话不多,却句句点中要害。她若不是反应迟钝,那这心性,就太过恐怖了。 沈卿看着元凝儿哭着喊着被带走,这刘大人还望着自己若有所思,莞尔:“刘大人若是再不走,这元凝儿您怕是也带不出去了。” 刘大人回过神来,朝沈卿微微抬手,这才转头离开。 沈卿淡淡看着相关人等都被带走,听着元凝儿肆无忌惮的咒骂,才深觉这肃穆公府的可怕。 天气越发寒了,枯叶一片片落下,让这肃穆公府越发显得萧条肃杀,沈卿转头看了眼已经烧毁了的秋草院,转身往前而去。 浣衣房里,周嬷嬷似乎早就知道沈卿会过来一般,沈卿一到,便将她拦在了门外:“你惹了大祸了。” “不怕。”看着她拦住自己的动作,淡淡道:“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事我不会做。你们也别这么快想着过河拆桥,毕竟,刘大人离开之前,我已经跟他说了,让他明日派人来接我去公堂。,若是我天刘活不过今天,明大人一插手,王爷的麻烦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周嬷嬷面色猛地沉下:“你敢威胁王爷!” “不敢。”沈卿垂手立着,看她的目光却没有丝毫退缩:“可王爷想利用我,我也得自己想法子保住性命不是?” 沈卿说罢,看到浣衣房内一个一直盯着这里的丫环赶忙离开了,嘴角微微勾起:“嬷嬷若是再不去找王爷,麻烦怕就要找上门了。” 第十五章 她很快就是我的人了 周嬷嬷寻过来的时候,姬无欢正在跟人商议事情,也没避讳,不过等周嬷嬷说完,旁的红色锦衣公子才惊讶道:“她竟这样胆大,还敢威胁无欢!” 说罢,直接站起身,看了看姬无欢:“我去帮你教训教训她,教训小丫头骗子,我可是最拿手!”说罢,也不等姬无欢说话便扯着周嬷嬷跑出去了。 屋子里的人均是一脸懵逼,桑柔看了看神色微动的姬无欢:“王爷,九皇子性子直,她又会些拳脚功夫,会不会……” 姬无欢想起沈卿那副倔强的样子,反倒坐下了:“让姬睿去磨磨她的锐气也好。” 桑柔见此,也不再多说,底下的人也没觉得奇怪,左右姬无欢对女人一向淡漠。 沈卿已经算好,元凝儿一旦被带走,她爹一定会来找自己。在姬无欢没有承认自己之前,这府里的人根本不会把自己当回事,所以她要借此机会,让姬无欢明面上站在自己这一方,不然等那位三老爷一到,自己和他,就是两败俱伤。 不过沈卿没想到的是,这三老爷还没来,她在浣衣房的柴房里才睡不过半个时辰,便被人猛地从地上扯起来。 “你就是大燕来的公主?” 沈卿听着这略显虚弱的男声,看着眼前的大红色锦衣,迅速从方才的梦靥里清醒。 “是。” 姬睿见她看见自己后,竟不似宫里那些见到自己就仓皇四窜的宫女们,眼睛亮了些,抬手戳了戳她脸上的疤:“你也有疤,我也有疤……”他指了指自己从眼角拉扯到耳根的疤:“我两都是丑八怪。” 沈卿淡淡扫了他一眼,浓眉大眼,白齿红唇,一只眼睛瞳孔竟是血红色的,肤色也白的不像正常人,眼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阴柔之感。他才跟自己说了了两句话,便捂着嘴开始咳了,隐约还伴着血腥味。 “寻我何事?”沈卿对他外貌的异常并没有过多关注。 姬睿看着她丝毫不见嫌弃和惧怕,松下捂着嘴的帕子,笑容越发大了:“你不怕我?” “怕。”沈卿才说完,便见他好看的眼里染上杀意,继续道:“你来势汹汹似要杀我,我自然怕。” 姬睿闻言,眼底的杀意却是没了,让旁人将她松开:“那你为何要威胁无欢?” “因为我怕死,若是他不帮我,明日我就会是乱葬岗里任野狗分食的死尸。”沈卿坦言,她的目的一直都很清晰,姬无欢这样冷漠又多疑的人,她越是坦诚,他才会越相信自己。 姬睿看着她的眼睛越发亮了,上前两步,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她,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若是我能保护你,你可愿跟我回去?” 沈卿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只道:“我是来与淮南王和亲的。” “这样啊……”姬睿长长的睫毛垂下,沉思半晌,忽然笑起来:“那我去让姬无欢把你送给我!”说罢,转头就要出去,刚好元三老爷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的过来。 他看到姬睿和他身后的沈卿,怔了一下:“九皇子,您怎么在这里?” “你要做什么?”姬睿停下脚步,看了眼见到自己便慌张得恨不得跑开的丫环们,脸上的笑意慢慢落下。 “臣来寻王妃……” 姬睿转过头,看着沈卿微微蹙起的眉头,弯起眼睛:“她很快就是我的人了,你不许找她麻烦。” “这……”元三老爷一脸懵逼,她怎么又得了九皇子撑腰,要知道,虽然九皇子天生异瞳,被人视为不祥之兆,可皇上却是最疼宠这个儿子的。 姬睿说完,又拿出帕子捂着嘴咳了几声,这才勾起唇角,现在看着这院子里的景色,似乎都好了些。 第十六章 她还有用 沈卿也不知这位九皇子脑袋里在想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还有点用,最起码三老爷只是明里暗里敲打了几句就回去了。 她想着,若是姬无欢真把自己送走了,自己最开始定好的计划就实施不了了,不行,她还不能走! 这般想罢,沈卿没再睡下,而是提步往姬无欢的院子而去,才出门不久,几声响雷过后,便是倾盆大雨。 姬无欢坐在书桌后略显疲惫,屋子里的人已经送走,桑柔从外面进来,道:“王妃来了。” 姬无欢似乎猜到她会过来一般:“九皇子送走了?” “嗯,已经走了。但是王爷,九皇子突然说要……” “嗯,容后再说。”姬无欢似乎不大愿意继续说这个话题:“她来做什么?” “不知,但奴婢想,是不是跟九皇子有关。”桑柔垂首立着,却已经是察觉到姬无欢情绪的波动了。若是以前,九皇子不管要谁他都会给的,这一次他却犹豫了。 想罢,听着外面的雨声,桑柔试探的问了一句:“如今天寒,王妃再淋雨怕是要生病……” “不必管她。”姬无欢漠然说完,停下手里的笔,将写好的信收好后才递给桑柔:“让人送去给刘大人。” “您要插手三小姐的事?”桑柔更加惊讶了,她本以为王爷会袖手旁观。 姬无欢冷眸扫了她一眼:“你在试探什么?” “奴婢不敢。”桑柔忙低下头。 “她比以前那些女人有用些,既然她也有心,那就试试,若是这刀不好用,再扔了便是。” “是。”桑柔应下,感受到姬无欢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寒气,手心微紧,这才转身退下。 姬无欢看了眼立在墙角的油纸伞,冷眸垂下,转头拿了本书开始看。 沈卿在门口等了半晌,雨势越来越大,但见姬无欢丝毫没有要见她的意思,便没再等,转头回去了。她不知道的是,等她才走,姬无欢便撑着伞出来了,旁的丫环看到他手中还拿着一把伞,赶忙低下头。 姬无欢的声音更加的冷沉:“吩咐下去,往后本王院子里所有人的衣裳,都让她一个人清洗,洗不好,就别想吃饭!”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沈卿冒着雨才回到浣衣房的柴房里,周嬷嬷便带了人来,捧着两套衣裳,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她,皱了下眉头:“从今天开始,你同寻常的婢女一样开始干活。”说罢,又转头拿了个白玉瓶子给她:“王爷给你的。” 沈卿微怔,周嬷嬷却并不多说,让人把衣裳给了她便离开了,只留下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瘦的像豆芽的小丫环。 沈卿看着周嬷嬷留下的一粉一蓝的两套衣裳,关好房门,转头去换衣裳了。 小丫环过来,扬了扬手里的药,然后指指自己的脸,示意沈卿上药。 “你不会说话?”沈卿讶异道。 丫环笑笑,眸光却暗淡了很多。她又给沈卿比划了一番,示意自己去给她拿铺盖和饭,便匆匆走了,沈卿站在门口面色微沉,丝毫想不通为何这姬无欢突然不按套路出牌了,难道真因为自己是个丑八怪? 沈卿眉梢微挑,摸着自己脸上的疤痕,嘴角高高翘起。 第十七章 新仇旧恨 等小豆芽回来,沈卿已经涂抹好药了。如今她容貌已经毁的差不多了,倒也不担心有人再来毁她的容。 小豆芽笑着扬扬自己提回来的食盒,和怀里夹着的一床大被子,也顾不得自己被淋湿的头发和衣裳,将东西放下后,转头就开始利落的收拾这狭小的柴房了。 沈卿见此,倒也安生的坐下来开始吃饭,她实在饿的紧了。 吃过以后,她觉得精神恢复不少,正打算帮着小豆芽一同收拾房间,却看到破败的窗户被寒风开,一旁架子上摇摇欲坠沾满灰尘的大肚瓷瓶也朝小豆芽砸了下来。 沈卿快步上前,一手揽过小豆芽,一脚将那大瓷瓶踹开,好容易护住这小丫头,飞溅的瓷片却又在她手背上划开一道血口子。 “慢慢收拾吧。”沈卿淡淡笑道,并不以为然,小豆芽却忙抽了自己的帕子来给她包扎。 沈卿见此,本来想问些什么,但反应过来她是个哑巴,便忍下了,看看外面的天色,动动浑身快疼到麻木的筋骨,笑道:“你不会是被她们赶出来跟我住柴房的吧?” 小豆芽闻言,微微咬唇点了点头。 沈卿见此,看了看那旁的铺盖,好歹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的。” 小豆芽点点头,看看一旁的碎花瓶,再看看沈卿满心无奈的样子,望着她的眼睛都是有光的。 两人好容易把柴房收拾出来,拼了几张废旧的桌子,挨着里头拼了张床,铺好铺盖便打算小憩一会儿,可有人却偏偏见不得她们安生。 “王妃在哪儿呢!” 女人粗粝的叫喊声,让小豆芽吓了一跳,在沈卿手心写了个‘马’字。 “马婆子的女儿?”沈卿立马想起之前在浣衣房刁难自己而被周嬷嬷打死的马婆子,不禁头疼。 小豆芽点点头,沈卿四下看了看,捡了根手臂粗的棍子在手里,才从里头出来,便看到这马婆子的女儿马杏芳带着一帮身强力壮的婆子们过来了。 沈卿背着手慢慢颠着手里的棍子,淡淡道:“寻我何事?” “何事?”马杏芳冷笑一声,跟她娘如出一辙的尖瘦下巴微微抬起:“奴婢们怕王妃在这小小洗衣房受苦,特意过来伺候伺候。”说罢,目露凶光,她身后的婆子也啪的一声将房门关了个严实。 沈卿立在原地不动,继续道:“你没忘记奴大欺主,是个什么下场吧。” “那奴婢可不敢忘!”马杏芳狠狠咬牙:“今儿三爷过来,还好生教了奴婢一番规矩,奴婢是怕王妃不懂,特意来教教!”说罢,便第一个朝沈卿扑了过来。 姬无欢正准备出门,洗衣房的人却突然跑了过来,一脸恐慌:“王爷不好了,王妃跟一群人打起来了!” 姬无欢面容冷峻:“死了?” “快了……” 姬无欢见此,剑眉微皱,看了眼身旁的桑柔:“你去看一眼,暂时别让她死了。” 桑柔轻声应下,待他走后,才抬起眼来,看着他的背影,眸色复杂。 第十八章 只留一条命 等桑柔赶到时,沈卿的确浑身的血,不过她只是扶着门框喘气,而地上则是四五个狼狈躺在地上呻吟的婆子。 “你来了。”沈卿瞧见桑柔,微白的嘴角勾起。 桑柔撑着伞站在门口:“你没事?” “还没死,不过继续这么折腾下去,也没几日好活了。”沈卿笑道,既然桑柔会来,那就说明姬无欢现在不打算让自己死了。 马杏芳一听,连忙便扑了过来,跪在桑柔脚边哭喊:“柔姑娘,奴婢们本是好意来替王妃收拾屋子,谁知王妃突然狂性大发,把奴婢们几个差点活活打死啊!奴婢想,那常贵定也是她杀了的……” 她话还没说完,桑柔便沉了脸:“诋毁王妃,你可知是什么罪?” 马杏芳一怔,王爷不是都把她当婢子打发了么,难不成还要救她?她又试探道:“柔姑娘,万一那京兆尹大人查出来,真是王妃动的手,那可是要连累王爷的啊。” “是与不是,还轮不到你来多嘴。她是王妃,你屡次不敬,如今竟还敢诬告。来人,把她一家人全部拉出去,打发牙婆卖了。”桑柔寒声说罢,众人吓得不敢吱声,淮南王打发卖了的丫环,谁还敢要,最后定都发卖到那种苦寒低贱之地去了。 马杏芳忙磕头求饶,沈卿看着她却道:“你不如去求三老爷,即是他指使你来的,你如今被罚了,他定会帮你。” 马杏芳也不知哪根经搭错了,忙点头要走,却猛的反应过来:“不,不是三老爷指使我的。” 桑柔抬眼看着倚在门框边面色煞白但唇角带笑的沈卿,现在马杏芳否不否认都无所谓了,终归知道了三老爷也插了一脚。 桑柔让人将马杏芳拖走,那些个婆子忙跟沈卿磕头:“王妃恕罪,奴婢们也是受马杏芳威胁才来的,实在是无意冒犯您啊……” 不等沈卿开口,桑柔却只淡淡扫了众人一眼,便转头离开了。 剩下的婆子们顿时蒙了,王爷这是打算护着这个便宜王妃,还是不打算管她呢? 沈卿看着桑柔这样离开,刚巧寒风灌进来,冻得屋子里的人都是一个哆嗦。 “都回去吧。” “王妃不怪罪奴婢们了?”婆子们疑惑道。 “若有下次,你们就全家老小跟马杏芳一样出府吧。”沈卿扔下手里的棍子淡淡道,她就是想再多杀几只鸡来儆猴,桑柔也没给她这个机会了。若是让这些婆子们知道姬无欢只是打算留自己一命,往后这些婆子怕少不得要出幺蛾子。 婆子们一听,忙千恩万谢的磕了头便急急跑出去了。 她们一走,沈卿便浑身无力的倚着门框坐在了地上,微微喘着气。 小豆芽忙过来将她扶住,咿咿呀呀的询问着,沈卿只虚弱露出个笑意:“去找钉子,天一黑,把钉子都撒在门口和窗边!” 虽然方才桑柔的态度不咸不淡,但好歹帮她唬住了人。只是这三老爷的明枪易躲,难保不会再来暗箭。以这三老爷狭隘的心思,知道他安排的人不仅被赶出府,还暴露了他,定然暴跳如雷,所以今晚,她得再坚持坚持,好歹帮刘大人再收个人! 第十九章 诡诈 能教出元凝儿这样刁蛮跋扈的女儿,可知她爹元三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当晚,不出沈卿所料,在马杏芳被拆穿是受他指派,并被赶出府去之后,三老爷就坐不住了。 屋子里,三老爷看着心腹小厮,恼道:“你原来说,这来和亲来的王妃不过是个绵软性子,怎么现在却成了这样刁钻的?” 小厮忙跪伏在地上:“奴才也不知啊,传闻都说这大燕公主虽然美,脾性却好,哪知是她竟还会动手打人的,来时一身伤不说,如今还把三小姐也弄到大牢去了。” 三老爷气恼的一脚将他踢开:“没用的东西,打听个消息也打听不准,她这样的,迟早是个麻烦。” “府里不是早就打算把她给杀……” “闭嘴!”三老爷见他说出实话,忙打断,往外看了看,见没人才赶忙把房门关上,回头看着他,气得踹了两脚,警告道:“这话也是你能说的?这要是传出去,再让人扒拉出来咱们肃穆公府容不得那姬无欢诞下子嗣,咱们都得完蛋。” “是,奴才知错……”小厮忙低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又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三老爷转过身坐下,捧起一旁的茶,面色凝重:“反正此人迟早是要除的,如今她自己赶着要死,那也怨不得我了……” 此时天色已黑,沈卿疲累的不行,倒头就睡了,留了小豆芽照看着。 睡到下半夜时,小豆芽将她摇醒,她一个激灵便坐起了身,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沈卿忍着疼忙问道。 小豆芽比划一番,沈卿知是三老爷的人来了,点点头:“我知道了,咱们按原计划行事!” 小豆芽抿唇重重颔首,起身推开窗户,小心翻身出去了。 沈卿捡起放在一旁的火折子,环顾一圈这才收拾好的屋子,还真有几分舍不得。 “小心些,这女子诡诈的很。” 外头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沈卿听到‘诡诈’二字,奇怪的挑眉,她这样的,难道不是足智多谋? 那二人才走上阶梯,顿时就跳起来,可偏生还得捂住嘴,憋得满脸铁青。 “怎么会有钉子!”二人疼得直抽凉气,房门却在这时候打开。微薄光亮映照下,一身浅蓝色衣裙、面带伤疤的女子出现在门口,唇瓣还含着诡异的笑意:“这么晚了,来我房前可是有事?” 二人反应过来,这便是新王妃了,对视一眼,也顾不得满脚的钉子就往前扑去,沈卿连连后退两步,轻松将他们引进去后,一人一脚将他们踹倒,而后便闪身出来关上了房门,听着里面捶打房门的声音,淡笑:“我可不是谁都能拿捏的!” 说罢,直接抽出火折子,不过她这火还没点着,便听得身后一阵风声,而后,她的手腕便被一只微凉的粗糙大手紧紧捏住,冷沉的声音低低传来:“学不会隐忍,你的刀,迟早也会杀了你自己!” 第二十章 利用 沈卿转头看着比自己高了半截面容冷峻的姬无欢,眉心微跳。 姬无欢看到她一双黑眸盯着自己,俨然在想些什么,脸色更黑,松开手便转头离开:“跟我来。” 沈卿看着他写满了‘我不高兴’的背影,再看看手里的火折子,只得提步跟上,却不知道这冷面王怎么会刚刚好的出现在这里。 沈卿一路随着他,七弯八绕,总算到了一个偏僻院子里,但还没站定,姬无欢便转过身,将她堵在了门口。 “你想做什么?”对于突如其来的壁咚,沈卿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姬无欢看着她眼底的慌乱,想起前些日子她的告白,眉梢微扬,薄唇微启:“你不是说,想跟本王生孩子吗?”他又逼近一步,但看着她垂下的卷翘的睫毛,极缓的眨眼。 沈卿微微咬牙,她想借此留在这位手握大权的淮南王身边不错,但没想过这么快就要跟他…… 在她思虑之际,姬无欢微微抬手,将她身后的门关好,瞧见她眼底抑制不住的惊讶,却是转过身去,唇瓣不觉染上一丝笑意:“大燕的公主,应该早就学会了低眉顺眼、隐忍不发,但本王看你,虽聪明,但锐气太甚,有几分功夫,却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处境。” 他一边说一边往青石铺成的汀步上走,没有进房间的意思。 沈卿抬眸,眨了眨眼睛:“王爷如何不知,露拙也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呢?” 姬无欢脚步微顿,回头看远远站着的她,语气却不似在外面那般冰寒:“可你一进府,就太强了,露再多拙,也丝毫不会消减他们的杀意。当然,也不能全怪你,若你不动手,你现在也许已经死了。” 沈卿微微皱眉,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 见她面有疑惑,姬无欢未曾多说,继续往前走,沈卿随着他又绕过一个长廊,才见到早已候着的桑柔,和原定要去寻大燕陪嫁而来那些嬷嬷们的小豆芽。 桑柔端端立着,身后跟着四五个面容严肃的侍卫,瞧见二人过来,上前见礼:“爷,说好了么?” 姬无欢淡淡道:“罢了,她太愚钝。” “可她若是不去,到时候那些人怕又会发难于您。”桑柔显得很担心。 沈卿一听,立马明白过来,他们有事需要自己帮忙,即便可能是做挡箭牌。 她上前一步:“王爷说的在理,妾身的确应该隐忍几分……” “是隐忍十分。”姬无欢转头看她,声音微凉。 但传闻最是冷漠嗜血的淮南王,何时这般耐心的教导过别人? 桑柔忍住惊愕的眼神,手心死死攥紧。 沈卿却直接抬起头,唇瓣扬起:“好!”纵然知道他是要利用自己,可自己又如何不是在盘算着利用这位高高在上的淮南王呢。 姬无欢转过头,看着她眼底的狡黠,寒眸微转:“先别高兴的太早,三日后,宁国长公主大寿,你与本王同去,但你要记住,届时本王不会护你半分。” 听完,就连小豆芽都捂住了嘴,宁国长公主,那可是出了名的老赖皮,刁蛮户,但凡不如她意的,想尽办法也要暗里捅刀子。要不是这位宁国长公主,王爷这般的地位,也不会沦落至要娶一位战败国公主。 沈卿脑子里对这位长公主好似没什么印象,但看着小豆芽的表情,也知道这场寿宴该是凶多吉少了。 正说着,外面走进来个侍卫,怪异的看了眼沈卿,才道:“王爷,柴房里的两人,突然死了……” 第二十一章 欲加之罪 等沈卿赶回来时,之前那两个被她反锁在柴房的人已经被人抬到了院子里。 人死在洗衣房的柴房里,管事的周嬷嬷自然也在,不过事情显然更加严峻,因为三老爷也在。 姬无欢没跟来,他好似一直在避免跟肃穆公府的人起冲突,可在沈卿看来,这肃穆公府的人却并没有把他当成这肃穆公府的嫡长孙、尊贵的淮南王,而是当成仇人。 “王妃何故杀我两个小厮?”三老爷一瞧见她进门,便眯起眼睛质问道。 周嬷嬷担心的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沈卿走过来,看到死者头部明显的淤青,这分明是被人用钝器活活打死的。 “三叔何出此言?”沈卿直直看着面前身形敦实,留着八字胡正恶狠狠盯着她的三老爷。 “三叔?呵呵……”三老爷闻言只讽刺一笑,朝她敷衍拱手:“我可担不起王妃称我一声三叔,你一入府,先是把凝儿送入大牢,如今又杀我小厮,王妃,你这是非要弄死我们三房不可啊。” 沈卿微微皱眉:“我与你们三房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他的嗓门拔得老高:“你不就是记恨凝儿在你入门那天,给了你难堪吗?谁都知道你会功夫,昨日还把洗衣房的婆子们打得跪地求饶,只是不知你竟这样恶毒,我使了两个小厮来问问你可有需要帮助的,没曾想你为了报私仇,竟下狠手杀了他们!” 沈卿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三老爷见她不说话,胸有成竹的上前一步低声道:“你就别想着否认了,有人可是亲眼看到你把人反锁在了房中……” “那就请三叔抓我去见官吧。”沈卿直接道。 她说完,看到三老爷惊愕的眼神,又道:“既然凝儿杀了人,被京兆尹带走了。如今三叔指认我杀了人,我也应该去衙门才对。” 这下换三老爷疑惑了:“你别想耍什么花招……” “不耍花招,如今三叔人证物证俱在,相信京兆尹大人会还您一个公道的。”沈卿继续道,左右这位三老爷是欲加之罪,这里又没人能护她,倒不如把这事捅开了,而且那位京兆尹大人瞧着是个正直的。 周嬷嬷顿时明白过来沈卿的意思,垂下头,严肃的嘴角也牵起一丝笑意,忙招呼旁的婆子:“还愣着做什么,既然发生在我们洗衣房,我们也难辞其咎,现在天也快亮了,我们一道去官府!” 众人忙应声,转头就把地上的两具尸体给抬上了,沈卿看了看三老爷面上的慌张,微微一笑,随着周嬷嬷便一道往府外而去。 三老爷旁的小厮忙低声道:“老爷,她怕是又想出什么诡计了!” 三老爷一听,脸上的肥肉也抖了抖,朝着沈卿背影大喊:“等等!” 沈卿脚步顿住,回头问道:“三叔想动私刑?” “自然不是。”三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她好歹还是名义上的淮南王妃,淮南王可以处罚她,但自己明面上却是不敢真动手的:“我的意思是,这大晚上的,就先不用去叨扰京兆尹……” “怎算是叨扰呢。”周嬷嬷转过身恭敬的看着三老爷:“咱们乃是大魏第一的肃穆公府,如今更涉及到咱们肃穆公府的三老爷,就是让他通宵不眠,也要让他查个清清楚楚,还三老爷一个公道,也不枉费三老爷一夜未眠来这里亲自督查!” 第二十二章 借刀杀人 周嬷嬷一番话,把三老爷的嘴堵得死死的,张着嘴指着她,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周嬷嬷这几年的名声不是白攒的,拿着三老爷的名头便领着沈卿出了肃穆公府,径直往京兆尹府而去。 等人走了,三老爷才急的狠狠踹了一旁的小厮一脚:“你看看你出的馊主意!” 小厮委屈的躲在一边:“可是老爷,咱们的目的不就是把她送进大牢,然后再……” “闭嘴!”三老爷气得上前来又是几脚:“你嘴上没个把门,迟早要害死我!” 好容易消了气,他才阴鸷的盯着沈卿离开的方向:“若是咱们把她送去大牢,我倒安心了。可她竟主动要去,这里头定有蹊跷,说不准姬无欢也在里头捣鬼!” “那……” “那什么那,还不去给我再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要是人证物证都万无一失,任她有一万个心眼也没法使,哼!”说罢,一甩袖袍提步就要走,但还没出洗衣房的门,便看到等候在外的桑柔,登时僵住:“你、你怎么在这儿?” 桑柔淡淡行了礼,只道:“三老爷,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三老爷微微咬牙:“我不去……” “是关于凝儿小姐的事,王爷跟京兆尹刘大人已经通过信。”桑柔抬起头来,左右四五个侍卫的手也已经抬到了佩剑上。 三老爷见此,端着架子恼道:“怎么着,他还跟他三叔动刀子?” “奴婢不敢,不过王爷的脾性您也是知道的,他素来不跟长辈们起争执,但您若是不过去,怕是王爷要亲自来寻您。”桑柔低垂着眉眼道。 他见此,只得咬牙,回头跟小厮道:“你们就不用跟去了,等天一亮,我若是没回来,就替我去老夫人跟前问安。” “是。”小厮们忙应着,桑柔看着他小动作,眼底生出些凉意。他们都把王爷当做无情冷血的嗜杀魔鬼,却不知自己才是。 此时的京兆府衙,刘大人大清早起来,便听到外面的鸣冤鼓响了,等把人引进公堂一瞧,这端端站着的人,不正是那位淮南王妃么? 淮南王妃初嫁过来,在门口被肃穆公府那凝儿小姐欺辱的事,京城早已传遍。但如今她不仅亲自来了府衙,还抬了两具尸首,让府衙外顿时聚集了一大群看热闹的。 刘大人还没开口,沈卿倒是先说了话:“刘大人,我有案要报!” 有案要报? 众人都觉得疑惑,难道不是有冤要伸么? 刘大人也觉得奇怪,问道:“何案?” 沈卿转头看了眼周嬷嬷,周嬷嬷会意,让人抬着尸首上前一步:“在王妃的居所,发现了肃穆公府三老爷的两个小厮的死尸。” 周嬷嬷话一说完,众人哗然。这位三老爷,跟他女儿一样出了名的跋扈,现在他女儿元凝儿被关入大牢后,他的小厮就死在了淮南王妃的屋子里,难道真如坊间传闻一般,这肃穆公府真的跟自己的嫡长孙有深仇大恨,容不下他娶妻生子不成? 众人嗅到八卦的味道,激动的往前挤。 但沈卿却是话锋一转:“还请大人入府好好查查,到底是谁杀了三叔的下人,还将尸身丢到我院中,妄图挑拨三叔和王爷之间的关系。” 沈卿说完,就连周嬷嬷的手都颤了颤,肃穆公府可是百般不愿意这刘大人进府。 不过她没注意到的是,沈卿的话才说完,人群里一直默不作声的男子便忙转头离开了。 沈卿回头看了一眼,唇瓣掀起几不可见的笑意,姬无欢教她要忍耐十分,那她就忍。不过她不追究,那就让这位公正的刘大人去追究吧! 第二十三章 猖狂至此 三老爷平平安安从姬无欢的院子里出来,还是蒙的,因为姬无欢居然说他已经打点好一切,凝儿很快就能回来了。 但他还没高兴多久,就听到下人来报,说京兆府来了一大片人,已经开始搜查了。 “搜查什么!”三老爷身子一晃。 小厮忙道:“说是要查那两个死了的小厮呢,还说什么府里有人要借此挑拨您和王爷的关系。” 三老爷面色一青:“这不是胡扯呢吗,她杀了我的人,这是罪证确凿的!人在哪里,我们赶紧过去……” 他提着衣袍,慌慌张张要往前去,小厮面色为难的看着他:“老爷,方才后院传了话,让您今天不许露面。” “那怎么行!”他停下忙道。 小厮犹犹豫豫半晌,才终于把话都说了:“老夫人好似知晓这件事了,如今京兆府的人又查上门来,奴才想,老夫人是不是不希望咱们这么快对她动手,否则也不可能还一直留着她活口不是?” 三老爷气得八字胡直颤:“可咱们失了这次机会,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去?这女子我算是看清楚了,精明的很,若是这次让她逃过一劫,日后指不定怎么兴风作浪……” “若不是凝儿小姐非要去找她麻烦,她也没兴风作浪……” 小厮还没嘀咕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接着就是三老爷劈头盖脸的骂声:“你是谁的奴才你忘了?” 小厮哪里还敢多说,忙低头认错,三老爷深吸了口气,回头看了看刚出了的姬无欢的院子,才道:“我先去见老夫人,你使人去盯着她,咱们这心血可不能白费!” 小厮见此,只得匆匆往洗衣房而去。 三老爷一行人一走,姬无欢才从院子里走出来,面色冷寒。 桑柔心疼的看着他:“王爷,咱们还要忍多久?难道,您真的打算绝后……” “此事不要再提。”姬无欢冷冷打断,往洗衣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面色微沉:“她还算聪明,知道去搬救兵,且看这件事如何吧,两日后长公主大寿,若是她还没死,给她准备好一应王妃需要的东西。”说罢,转头往府外的方向而去。 桑柔看着他离开,手心的帕子微微攥紧。王爷是真的只是打算利用她,还是起了别的心思? 天气越来越冷了,成日都是阴云密布的,院子里尽数是落叶,似乎在昭示些什么。 沈卿这头,领了刘大人过来查探,但就这样一个通透的柴房,地上散乱着木柴,看起来像是死前有过搏斗。 刘大人带着人在里头查,沈卿跟周嬷嬷在外头等,只是周嬷嬷有些担心:“你要我做的,我已经帮你做好了,若是真出了事……” “不会出事的。”沈卿淡淡笑道,却无比清楚府里老夫人的心思,就算她想让自己出事,也绝对不会让京兆尹插一脚进来! 门口,三老爷的小厮鬼鬼祟祟的往里瞅,还没等瞅明白,肩膀上就搭上了一只陌生的手。 “别吵,我正盯着呢。”小厮头也不回的拂开她的手。 “盯着什么?” “当然是盯着……”小厮话说一半,猛的回过身,看到身后站着的人,腿一软就跪伏在了地上。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那人却是道:“这谋杀陷害之罪,你去担了。” “奴才?”小厮脸唰的变白,可那人只抬头往院子里看,正好跟沈卿的目光对上。她瞧着沈卿,见她脸上带疤,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和眉心的血红色朱砂,却实在让人挪不开眼睛。她心中冷笑,红颜祸水啊,尤其是貌美又聪明的红颜。 她朝沈卿微微福礼,而后才低头看着小厮:“你总不会想满门都没个活路的。”说罢,便直接转头离开了。 周嬷嬷见沈卿往门口看,也跟着转过头去,却只看到一个着锦衣的婆子背影。 “怎么了?”周嬷嬷问道。 沈卿嘴角微扬:“没事。”方才那人她若是没猜错,定是老夫人的人。 果然,刘大人才出来,就见一个失魂落魄满脸煞白的小厮趔趄着跑了进来,二话没说就承认了人是他杀的。 刘大人诧异的看了眼沈卿,再看看这小厮,奇怪问道:“那你为何要杀那二人?又为何现在出来承认?” 小厮跪在地上,手还是止不住发颤,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刘大人觉得蹊跷,又问道:“你若是承认了谋杀,并蓄意陷害,可是要判死刑的!” “死刑?”他震惊的抬起头,而后又跪伏在地上,浑身哆嗦着,喉咙竟是只有呜咽之声了。 沈卿抬眼看着刘大人:“他是三老爷身边的小厮,不若去问问三老爷。” “不必了,我来了!” 沈卿话才说完,便见他提着衣袍沉着脸,快速的从外面走进来,才到那小厮身边,便道:“你个下作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心术不正,想要借此诬害王妃和我!你若是识相的,最好现在就自尽吧,否则,可要累及家人!” 刘大人惊愕的抬起头,那小厮大脑一片空白,想也没想,转头就撞死在了墙上,衙差们都没能拦住。 “你——!”刘大人气得说不出话,干瘦的脸上一双清明的眼睛也染上愤怒。 三老爷却并不在乎,让人确定小厮死了以后,这才转头看着沈卿:“侄媳妇儿受惊了,这次也是我糊涂,没问清楚就来寻你,还惊动了公务繁忙的京兆尹。” 他似乎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恼怒,半晌才道:“我听无欢说,刘大人已经查清楚之前的纵火杀人案跟凝儿无关,我这就随刘大人回府衙,领着凝儿一道去千里外的庄子上,修身养性!” 他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不止沈卿惊讶,周嬷嬷也惊讶的抬起了头,想不到老夫人竟如此利落,三老爷和三小姐两人暴露了,便直接把他们打发去了庄子上。 刘大人不知这其中弯弯绕绕,只知肃穆公府的人猖狂,却不知这三老爷竟能当着他的面‘杀人’。 “你们以为,皇上真的能容忍你们肃穆公府一辈子吗!”刘大人寒声质问着。 三老爷只冷笑了一声,面色不善的扫了眼沈卿,再转过头来看着刘大人:“容不容得下,也不是你一个区区京兆尹能决断的。刘大人,时辰不早了,我随你去接凝儿吧,我们还赶着去庄子上呢!” 他说完,拳头握紧发出咯咯寒声,而后便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出去了。 此时寒风灌来,夹杂着血腥味,危险的气味也让沈卿越发警惕起来,她一定要尽早抱住姬无欢这根大树才行,不然这个淮南王的身份迟早让她丧命! 第二十四章 玩具 刘大人看了看沈卿,又看了看地上死了的小厮,眉目间隐隐流露出几分悲悯的心思,只叹道:“肃穆公府一手遮天,社稷之祸啊!”说罢,甩袖而去。 周嬷嬷侧身站着,看了眼始终镇定如斯的沈卿,心中倒是生出几分认可。 桑柔站在门口,恰逢寒风拂过,吹起沈卿垂落在身后青丝,伴随着几片凋零的落叶,这样纤细而坚韧的样子,的确让人侧目,但这些,并不足以得到王爷的欢心。 她松开微紧的手心,几步上前,垂首行礼:“王妃,奴婢来接您回东院。” 沈卿眼眸微亮,东院乃是姬无欢的院子。 “是王爷的意思?”沈卿确认了一下。 桑柔颔首,只柔声道:“马上就是长公主大寿了,一应的珠宝首饰奴婢都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沈卿松了口气,从洗衣房迈到姬无欢的东院,也算是小小成功。 “小豆芽在哪儿?”从早上过来,便一直不见她。 桑柔倒是惊讶她居然还记挂这么一个小丫头,道:“随后奴婢给您送来。” 沈卿见此,也不再追问。 到了东院,沈卿终于能好好看一看这院子了。它虽也在肃穆公府内,但大小却堪比五进的大宅了,唯一奇怪的,就是这偌大的院子里,根本瞧不见什么下人。 桑柔引着她在一处小院前停下:“往后您就住在这里。” “弄玉小筑。”沈卿将名字念了出来,看着上面温婉的小字,不由笑道:“这字是谁写的?” 她才问完,便见桑柔神色有些奇怪,而后声音微沉道:“王爷不许人各处打听,但凡发现,都会被赶出府去。” 沈卿闻言,微微抬眼仔细看了看这字,瞧这笔法,便知是个温婉女子所写,但字迹陈旧,到如今,这女子年纪应该不小了。这群人这般讳莫如深,难道这字,跟姬无欢那位离奇死亡的娘亲有关? 桑柔引了她进了里间,微凉道:“下午,院里的妾氏们会过来请安,您先梳洗一下吧。”说罢,便直接领着人退下了。 沈卿转头看了看,院子外倒是站着十来个丫环婆子,但均是低头不语,训练有素。 见此,她并没有吩咐什么,左右桑柔该是早就交代好了的。 她要了热水,洗漱一番,重新上了药,便倒头大睡了。只是梦里,她被背叛的心痛和看着亲近人被杀的绝望,让她犹如万箭穿心。 她是被院外嘈杂声响弄醒的,睁开眼睛看着窝着的雕花大床,差点没缓过神,直到小豆芽进来。 小豆芽显得很着急,瞧见沈卿无事后,便跟她比划外头的事情。 “九皇子来了?”沈卿想起那位异瞳的阴柔皇子,微微皱眉。 小豆芽点点头,看了看一旁放着的锦服,忙拿过来,示意给她换上。 沈卿倒没拒绝,等那位九皇子认清自己的身份,想来也能省不少麻烦,但她没曾想,这位九皇子竟然这样大胆,她才换好衣裳,便见珠帘外人影靠近,而且那高大的身形,显然不是女子。 沈卿随意拿了只簪子挽好头发,便快速闪身到门口将欲进来的人拦住了,看着面前依旧一身大红衣袍的男子,声音清寒:“九皇子寻常也是这般闯入女子闺阁的吗?” 姬睿看着眼前的人,一身黛青色长裙,里面搭配绣着精致花样的月牙白长衫,身形姣好,纤腰仿佛不及一握。面上未施粉黛,明眸染上怒意,这样瞧着,竟生生是个美人。 “丑八怪,想不到你换了身衣裳,还挺好看的。”姬睿狭长的眸子弯起,沈卿却看得到那里面夹带着冷意。 沈卿看了眼他身后,弄玉小筑里的下人竟没有一个跟来的,想来方才也是没有拦着。 “九皇子,臣妇……” “臣妇?”姬睿微微摇头,微微弯下腰将脸凑到沈卿跟前,感受着她微热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眸中寒意更深:“无欢上次说考虑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把你送给我,看样子,他是不想送了。” 沈卿倒退一步,不知这位阴晴不定的九皇子到底想做什么。 瞧见沈卿躲避,姬睿露出笑容,却又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这一次,仿佛要把命都咳出来一般。 他带来的人忙要上前,他却摆摆手,只抬眼看着沈卿:“丑八怪,过来扶我。” 沈卿自然不会去扶他:“男女授受不亲。” 姬睿闻言,弯起眼睛来:“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无欢那个大冰块了吧,他杀人可是不眨眼的,指不定你惹他不高兴,他咔擦一刀,就把你这漂亮的小脑袋割下来了。” 沈卿垂下眼:“嫁鸡随鸡,若遭此不幸,那也是臣妇的命。”她现在只想着怎么把这位爷弄走,桑柔还说一会儿有姬无欢的妾氏们过来,若是瞧见这番场景,还不知要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姬睿却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提步上前,带着几分顽皮:“如果你嫁给我,是不是也会这么忠贞不二?” 沈卿看着他那双异瞳中充满怀疑与杀气的眼神,努力平静道:“九皇子今日过来,目的到底是什么?” 姬睿闻言,顿了一下,转头在一侧坐下,将捂着嘴的帕子收起来,掩饰住里面的血,略显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略苦恼道:“皇宫太无聊了,没有人肯好好跟我说话,要么就是阿谀奉承,要么就是避如蛇蝎,但你不同,你虽不喜欢我,但也不惧怕我,更没有有求于我,还能跟我斗嘴,所以我是来带你回皇宫的。” 他看着沈卿的眼神带着掠夺,如同孤鹰看到兔子一般。 沈卿微微挑眉,敢情这位九皇子是缺一个玩具,不过姬无欢好似格外容忍这位九皇子,若是如此的话…… 她干脆坐在姬睿另一侧,侧身靠近他小声道:“九皇子想不想玩点有趣的?” “嗯?” “后天长公主寿辰……”沈卿话音才落,便有人传话,姬无欢突然回来了,还往弄玉小筑而来。 姬睿闻言,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沈卿:“无欢该不是知道我来寻你了,所以匆匆赶回来的吧。”说罢,见沈卿眉间似乎并无特别的喜色,邪气的扬起唇角:“不过,你的邀请,我应下了。” 第二十五章 开刀 姬无欢过来时,姬睿依旧赖着不肯走,等他进了屋子,才肯从暖阁出来,自然笑道:“无欢,你来了。” 姬无欢进来看了他一眼,再扫了眼站在他身后的沈卿,转头径直在首座坐下:“你何时过来的?” 姬睿暧昧的看了眼沈卿,笑起来:“好一会儿了,到的时候,王妃才刚刚起床……” “咳咳……”沈卿连忙咳了两声打断他的话,上前见礼:“王爷,院子里的下人们似乎不太知规矩,一早连九皇子来了,也未曾通禀接待,妾身差点怠慢了九皇子。” 沈卿这话,好似跟夫君的娇嗔。 姬无欢狭长的眸子微转,睨着福礼低头站在底下的小女子,不知怎的,竟有些想笑。她的本事,向来能以牙还牙,如今竟似在自己面前撒娇。 “都是你的奴才,不合意,你处置了便是。”姬无欢淡淡道。 “多谢王爷。”沈卿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侧身立在一侧,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 姬睿见此,异色的瞳孔中染上凉意,笑着上前,更靠近沈卿身边些:“无欢,听闻你是匆匆赶来的,可是担心我把王妃带走了?” 看着姬睿在这里始终一副主人家姿态,姬无欢扣在茶桌上的手指慢慢敲动起来,薄唇微启:“皇后身子越发不好了,我是来带你进宫去问安的。” 听到‘皇后’二字,姬睿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白皙脸上的嘴唇越发的红,配上他大红的衣袍,竟生出几分妖意。 他似乎不想让人看出情绪,背过身往门边走去,捂着帕子咳了起来。 沈卿转过头去看他的背影,脑子里好似慢慢浮起了一些关于他的信息,但是不等她彻底想起,便听到有人来报,姬无欢的一众小妾们过来了。 弄玉小筑外,几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正过来,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年约十六、肤白貌美的女子,五官也生的极水灵,可还没踏进门槛,便被人从背后暗暗推了一把,狠狠的扑倒在了地上,甚为狼狈。 “哎呀妹妹,这还没见到新王妃呢,这么快就急着下跪了?” 说话的,是紧随其后的蓝衣女子,捂嘴轻笑过后,下巴抬起,便扭着水蛇腰越过她走了,剩下的莺莺燕燕们,没有一个敢搭理摔在地上女子的。 “莲蕊姐姐,你总是这般欺负她,小心她去王爷哪儿告你的状。”后头有人打趣笑道,声音不小。 这位名为莲蕊的女子,轻掩红唇讽刺笑道:“王爷可没时间见她,她一个无名小卒的女儿,怕是死了,王爷也不会多看一眼。” 她声音极大,丝毫不在意身后那女子如何想,众人附和着笑完,便随着她进了弄玉小筑。 “王妃还没起呢?”莲蕊早知道九皇子迟迟没出来,又道:“王爷也不在府里,王妃不会是藏在房中偷偷跟男人幽会吧。” 她这话险恶,但凡想拿捏沈卿的,一个通奸的罪名也能将她即刻拖出去沉塘了。 旁的下人均是不应声,她也不恼,带着身后一群人就准备去看好戏,可才拉开帘子,就瞅见一身黑色锦袍姬无欢,登时怔住,忙行了礼。 “原来是莲蕊啊,我说怎么飘来一股清香。”姬睿止住咳嗽,缓步走过来,笑眯眯的看着众人,但这些莺莺燕燕们无不是面露惊惧,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 莲蕊也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妾身见过九皇子。” 姬睿把众人动作收在眼里,并不做声,转头看着沈卿笑道:“你瞧瞧,无欢最喜欢的就是收美人,这一个个的,模样都跟天仙一般。” 莲蕊这才瞧见垂首站在后头的沈卿,见她温顺站着,心中诧异,不是传闻她凶神恶煞,鲁莽刁蛮么,怎么如今看来竟是这样的? 沈卿抬起头,刚好与莲蕊诧异的眼神对上,莞尔一笑:“是妹妹们吧。” 她声音温柔,端端站着,当真就是个大家闺秀,明眸皓齿,带着让人挪不开眼的光彩,若不是脸上那一道疤痕,还不知是怎样的好颜色。 姬无欢又看了她一眼,眼神越发的怪异,想笑,又仿佛在忍着。 姬睿挨着沈卿站着,小声笑道:“王妃可真是温柔似水,知书达理啊。” “九皇子过誉。”沈卿往姬无欢身边站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 姬睿的眸子弯起,掠夺更深。 本来这可能就是一场虚情假意的相见,但门口忽然嘈杂起来,有侍卫从外面进来:“王爷,老夫人府上有婆子们往这边来了。” “什么事?”姬无欢的语气依旧冰冷,沈卿却听出了几分不满。 侍从抬眼看了看沈卿,忙道:“好似,是为了王妃与九皇子之事。” 众人还是一脸不解,莲蕊丝毫不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难不成,是有人告诉老夫人,王妃与九皇子二人在房中独处,所以……” 姬无欢素来不爱掺和女人们的争斗,这次也不例外,立即站起了身。 莲蕊以为他会如以前一般离开之时,却不想他直接走到了院子里,寒声质问:“是谁,胆敢污蔑王妃,还去惊扰老夫人?” 姬无欢的质问没有几个人受得住,院子外顿时跪下了一片人,莲蕊和众小妾们均是面面相觑,更多的却是把目光落在了沈卿身上,难道说,这么多年对女人没什么兴趣的王爷,这次真的被这个大燕来的王妃勾走了魂儿么? 沈卿却似乎极为淡定,姬无欢若是帮自己,也只是为了更好的利用自己而已。 她很配合的露出惊恐的神色:“王爷,妾身该怎么办?” 姬无欢看着她故作害怕的样子,既有几分厌恶,但看着她居然盈满泪水的眼睛,心头又生出几分怪异的感觉。 外面还没人站出来,老夫人的人已经到了,领头的婆子跟姬无欢行了礼便道:“王爷,莲蕊姨娘使人去通报,说王妃胆敢秽乱后宅……” 莲蕊闻言,方才还媚态横生的眼睛顿时瞪大,姬无欢最憎恶的就是背叛,她就算是知道沈卿与人苟合也不会捅到老夫人那里去。 但似乎,姬无欢打算拿她开今天的刀了! 第二十六章 拔刺儿 莲蕊姨娘往后趔趄两步,两眼盈满泪水:“王爷,不关妾身的事儿啊。”说罢,又去拉一旁的妾室们:“你们快跟王爷说说,我没有去通风报信。” 众人均是低下头,从她身边散开,一副不敢出声的模样。 姬无欢淡淡看着她:“你来我院里的时间不短了,应该知道规矩。” 沈卿能感受到流动在空气里的冰寒气息,却不想姬无欢直接开口道:“既然是内宅之事,那就由王妃来处置吧。” 沈卿抬起头,略有些诧异,那他的这些莺莺燕燕,是能动还是不能动呢? 姬无欢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着姬睿:“九皇子,你是随我去见老夫人,还是先行回宫?” 姬睿知道自己是留不下了,倒也不多说:“我先回宫。”离开前,朝沈卿眨眨眼:“王妃,我们迟些再见。” 沈卿无奈的垂下眉眼不应他,待他走了,姬无欢才又开口,模样一如既往的冷沉严肃,如刀削般立体的五官似乎就没怎么动过:“你好生处置,该罚则罚,以前后宅没有女主人,本王可以不计较,但若是现在还不知礼数,打发出去也行。” 众人忙噤声,连呼吸也不敢重了,莲蕊更是腿软的差点站不住:“王爷,妾身……” 姬无欢并没有多看她一眼,与姬睿形容的,‘最爱收集美’人并不一样。 沈卿看了一屋子满心算计的女子,心里猜到些许,应了声:“妾身明白了。” “嗯。”姬无欢说罢,转头便带着老夫人的人离开了。 等他一走,莲蕊便强势起来,怒瞪着沈卿:“是不是你害的我!” 沈卿一扫方才的柔弱,动了动筋骨,转头在方才的首座坐下,自顾自捧了杯茶,嘴角扬起:“姨娘如此大不敬,该判什么罪?” 看着沈卿好似变了个人,众人皆是交头接耳,莲蕊更是气得花枝乱颤,抬起手指着她:“你当着王爷的面儿一套,背着王爷的面儿一套……” 沈卿微微摇头,轻叹一声,她若是还似方才这般柔柔弱弱的样子,还不得被这帮女子给吃了。她淡淡看着众人,略俯身向前:“姨娘觉得背着王爷通风报信这事儿,本妃应该如何处置?” “你……你想怎么样。”莲蕊好似格外害怕。 沈卿瞧着她,穿着张扬,可却绝对不是这群人里最聪明的,否则,怎么会处处走在前头,当这出头鸟? “很简单。”沈卿拍拍手,招呼了小豆芽过来:“去,跟厨房的人说一声,今儿晚上莲蕊姨娘自罚一顿不吃。” 小豆芽战战兢兢,谁都知道寻常王爷不在时,这位莲蕊姨娘可是个刺儿头,衣食住行但凡有不满,可都是要发大脾气的,谁让她爹乃是当朝一品尚书呢。 旁的人幸灾乐祸的看着,沈卿看着莲蕊黑沉了的脸,笑道:“姨娘,本妃只罚你一顿饭,可是罚得太轻了?” 沈卿话一落,所有人都怔住,难道沈卿就打算这么轻飘飘的处置了?若是寻常人,得了王爷的话,怎么也要把莲蕊给赶出府去,杀鸡儆猴。 莲蕊自己也不相信,但听闻她诡计多得很,就连三老爷一家子都被赶到庄子上去了,狐疑道:“你当真只罚我一顿晚饭?” “当然。”沈卿明眸弯起,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神色。 众人面面相觑,沈卿转头看着小豆芽:“别愣着了,快去吧。” 小豆芽见此,连忙点了头匆匆跑出去了。 沈卿看着底下的人,放下茶盏,并手在身前笑道:“妹妹们可要坐下喝喝茶聊聊天?” “不必了不必了。”众人忙摇头,现在可不是留下触霉头的时候。 莲蕊皱眉想了想,抬眼看着她,略思忖后才道:“妾身那儿还有一支宫里赏下来的冰肌玉露膏,迟些便给王妃送来。” 沈卿笑着颔首,等看着众人离开了,才松下了脸上的笑容,起了身走到院中。 那群人离开之前,唯独最后进来的白衣女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手中的帕子紧紧攥在一起。 “梦姨娘,怎么了?”她身边的丫环问道。 这位名为梦姨娘的女子低下头,看着之前因为狼狈摔倒而满是血痕的手掌,嘴角扬起:“这个王妃还真是个聪明的。” “聪明?她都放弃了这次打击莲蕊姨娘的机会,往后怕是有的后悔。”丫环掩唇讽刺笑起来。 梦姨娘却微微摇头:“她让人传话到厨房去,莲蕊也没有闹,这不等于是告诉众人,她这位王妃,就连刺儿头莲蕊也不敢得罪么,她真是好算计啊。”说罢,抬眼看了看依旧被人簇拥着离开的莲蕊,水灵的眸子染上几分不屑,提步而去。 院子里的下人还跪着,沈卿站在台阶上淡淡看着众人:“管事的是谁?”竟然敢由着姬睿闯进她的屋子,若是她迟些起身,还不知道要传出些什么。 几人互相看了看,一个肤色微黑,眼睛细长的婆子抬起了头:“是奴婢。” 沈卿见她面上毫无惧色,嘴角微扬:“来人,打断腿,扔出府去。” 众人哗然,那婆子也猛地瞪大眼睛:“你……” “胆敢放任外男进入本妃的院子,仅凭此一罪,难道抵不得你双腿吗!”沈卿的语气立马严厉起来,这里的人都是老油条了,却不知沈卿看着年不过十六,气势却能这般凌厉,那双如深潭般的黑眸中,更是带着些许的杀意,一晃眼,那眼神竟有些像是王爷,同样浴血而归,同样冷漠嗜血。 那婆子怔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愣着做什么?” 就在众人以为沈卿会像放过莲蕊一样放过这婆子时,她却又寒声道:“难不成,还要本妃去请一趟王爷不成?” 众人顿时不敢再怠慢,所有人都知道王爷亲自处置,绝对不是断一双腿这么简单。 那管事的婆子梗着脖子,想求饶,但看着沈卿,又把话从脖子里咽回去了,冷冷看着沈卿:“王妃初来便对管事婆子动如此大刑,往后怕是于声名不利……” 沈卿单手负于身后,唇瓣微微掀起:“你难道认为,今日不罚你,往后本妃就能过的顺顺当当吗?” 那婆子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得任由人将她拉了下去。 半日不到,新王妃惩刁奴、罚刺儿头姨娘的事儿,登时传遍整个东院。 第二十七章 王妃豪爽 小豆芽才回弄玉小筑,便见到门外围了不少丫环婆子,她以为是沈卿出事儿了,忙扒开众人,可才跑进去,却只见沈卿悠悠站着,几个婆子面有余悸的拖着双腿满是鲜血的婆子往外走,丝毫没有避讳众人。 小豆芽愣住了,她家王妃,何时这么厉害了。 沈卿抬眼看了看外面站着的一众婆子丫环,淡淡垂下手,看着院子里的其他下人道:“王爷不喜女子如此凶残,所以本妃往后尽量不会再沾鲜血,希望大家给我这个机会。” 她语罢,小豆芽差点没忍住笑了起来,旁的人赶忙跪下,不敢再多说什么。 沈卿满意的扬起唇角,素手微抬,指着底下一个绿衣婆子:“弄玉小筑暂时由你打理。” 那婆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卿,语气有些迟疑:“王妃,奴婢就是个洒扫婆子……” “那府里的规矩你可都懂?”沈卿也不急。 婆子颔首,见她又道:“寻常怎么收拾打理,可也懂?” 婆子又颔首,沈卿莞尔:“那就行了,我只要你做好这些就可以,至于那些花花肠子,没有最好。” 婆子连忙应声,底下的人则是更加的谨慎了,均是朝着那婆子见了礼,叫了声管事嬷嬷。 见这里收拾妥当,莲蕊之前所说的冰肌玉露膏也送来了,沈卿知道过犹不及,便没再多说,转头回了房间自己上药去了。 这冰肌玉露膏是个好东西,传闻能肉白骨,生新肌,她身上、包括脸上这些疤痕自然也能轻易消掉。 她打开瓶盖,一股清香溢出,香味中无杂味,可见并未在其中添加什么。 沈卿嗅过后,略怔了一下,那个将她丢入乱葬岗的男人,以前最喜欢拿这冰肌玉露膏给自己,因为自己总是浑身伤疤。 自己为何总是浑身伤疤?又为何会武功? 沈卿恍惚了一下,她好似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自己曾是做什么的,为何会跟那个男人有纠葛,好似都想不起来了! 正在沈卿出神时,一阵瓷器碎落在地上的声音,沈卿立即拢起衣裳,下意识的抓起手旁的簪子便刺了过去,可待看清是小豆芽时,才止住了手,微微皱眉:“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小豆芽眼里盈满泪水,她示意沈卿身上的伤,那满身的疤痕,竟好似被万蛇噬咬过一般。 “不是重伤,既然看到了,过来给我上药吧。”沈卿轻飘飘的说着,转头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眉心的朱砂痣,再看看桌案上的胭脂,眸光微寒,嘴角淡淡扬起。 剩下的几日,过得出乎意料的平静。 姬无欢好似有事在身,一直没过来,府里的下人和妾室们,都在观望,也不敢轻举妄动,除了小豆芽,在看到沈卿的伤痕后,日常的伺候都是十分小心的。 第三日一早,是长公主寿诞,是沈卿第一次随姬无欢出门,也是最危险的日子。 桑柔今日也换了身新制衣裳,可知今日姬无欢几人对这场寿诞到底有多重视。 “王妃,王爷已在院门等候。”桑柔立在屋外唤道,婆子们层层通禀,她干脆也就不进屋子了。 沈卿察觉到她的小情绪,未曾多言,应了声便提步走了出来:“走吧。” 桑柔是抬眼直视着她的,原以为她撑不起这身红底绣锦绣芙蓉的华贵衣裙,却不想这衣裳好似为她量身定制一般,衬托得她的肌肤更是白皙若雪,红宝石的头面没有将她的气势压住,那双婉转的眸子里,夹带着锐利,让人不敢小觑,只是坠在额前的水滴状红色玉石,将她眉心的朱砂痣遮住了,反倒少了几分灵气。 沈卿莞尔:“桑柔姐姐可是觉得我这一身不妥?” 桑柔回过神来,垂下眼帘:“王妃这一身,很好。” 沈卿并未在意她的敷衍,看着并排恭谨立在门前的婆子丫环,端端往前而去。 桑柔看着她平静离开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或许是时候跟那人说说了,这个新王妃,跟王爷其他的女人,都不一样。 沈卿见到姬无欢时,他正在与人在吩咐什么,一身绛红色长袍,腰系玉带,青丝用玉冠挽上去一部分,剩下的皆是随意散落在身后,这跟寻常一身黑衣,头发全部梳上去的样子判若两人,现在的他,好似带着一出尘的气质,少了几分寒意和杀气,多了几分温润。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看,姬无欢剑眉拢起,头也未回便寒声道:“看够了吗!” 沈卿听着他低沉磁性的声音,耳根没来由一热,嘴角微微勾起,道:“王爷之姿,妾身看一辈子也看不够。只盼朝朝暮暮,能常伴左右。” 她话一落,正跟姬无欢商量事情的男子面色爆红,再看一脸古怪的姬无欢,强忍着笑意:“王妃豪爽。王爷,您若是没其他吩咐,下官就先去跟皇上禀报了。” 姬无欢的拳头死死握在一起,冷硬的‘嗯’了一声,转头看了眼沈卿目光盈盈的样子,眉头微紧,转头便离开了。 沈卿急急跟上,好生休息了几日,她力气恢复了不少。 她疾步行到姬无欢身侧,笑道:“王爷,今日过去,可有特别要吩咐的?” 姬无欢脚步未停,看了眼迈着大步子不雅跟着的沈卿,脚步稍缓,侧头看了看她,眼底竟生出些可惜:“今日你若是能活着回来,即可。” 沈卿怔住,难道今日之行,竟凶险至此? 姬无欢的脚步也随之停下,转头定定看着她,半晌,才道:“我跟你说过的,要忍十分,可还记得?” “他们拿刀杀我,我也要忍?” “你若忍了,他们那刀就不敢挥下去,不是所有人都跟肃穆公府的人一般不怕死。”姬无欢说完,薄唇微抿,看了看她好似明白了些的样子,心下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拳头更紧,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沈卿看着他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痕,顺带数了数藏在袖子里的银针,掩饰住眼底狡黠,提步跟了上去。 第二十八章 因由 沈卿被姬无欢赶到后面独坐一辆马车,马车颠簸了好一阵后才停下,停下后,她便听到了人们互相寒暄的热闹之声。 小豆芽过来掀了车帘扶着她下来,才出门,便有人大声唱喝:“淮南王、淮南王妃到——!” 声落,旁的人顿时退避三舍。 沈卿抬眼看了看面色冷硬的姬无欢,仪态端庄的走到他身侧,眸光清寒。 姬无欢睨了眼她,嘴角牵起一丝笑意,提步往里而去。 他们才走,旁的人才聚拢过来:“你们听说了没,这位淮南王妃可不得了,凶神恶煞,霸道刁蛮,还手段狠毒,跟这位杀人无数的淮南王还真是绝配……” “可不是嘛,听说还把肃穆公府的那对混世魔王父女都给赶到庄子上去了,就连这位煞神王爷的管事婆子也给打断了腿赶出府去了,啧啧,恶婆娘一个哟。” “这就叫做什么锅配什么盖……” …… 贬低声不绝,以姬无欢的功力,他能听个清清楚楚。 沈卿稍稍抬眼看了看他,见他面不改色,想来这样的流言蜚语他该是听了不少吧。 不多时,一个衣着华丽的嬷嬷便笑意盈盈的走了过来:“王爷,您终于来了,长公主殿下等了您好些时辰了。” “本王这就过去。”姬无欢冷淡道。 嬷嬷脸上的笑容蔫了些,转头看到跟在身后的沈卿,收起惊讶的神色,笑道:“这位便是新王妃吧,长公主殿下特意准备了暖阁,叫了好些官家小姐们在哪儿等着见王妃呢。” 沈卿看着她不怀好意的眼神,心微微提起,但那嬷嬷立即上前抓着她的手,笑道:“王妃别担心,这是长公主亲自安排的,绝不会出事。”说完,又笑着看了看姬无欢:“王爷请,长公主还在一直念叨着您呢,王妃就让奴婢帮您伺候着,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您唯奴婢是问。” 姬无欢并未多言,只淡淡道:“别迟了吉时的贺寿。” “吉时是什么时辰?”沈卿忙问道。 姬无欢微凉的薄唇边笑意更多:“午时后半刻。” “是!”沈卿就是故意让姬无欢把时辰说清楚,到时候她也能有借口离开。 嬷嬷眸光微闪,却是一副胸有成竹之姿。 待姬无欢走了,她才松开沈卿的手,态度冷淡了许多:“大燕的皇帝御驾亲征,亲手杀了长公主驸马,王妃是怎么还想着过来贺寿的?” 沈卿眉心微跳:“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知道?”那嬷嬷拔高了嗓音,尖锐的让沈卿眸中生出些凉意,但又听她道:“当时驸马爷跟淮南王爷一同出征,打得你们退让三城,要不是当今圣上仁厚,愿意让你过来和亲,结两国之好,你们大燕怕在就不复存在了!” “本妃既然已经嫁过来,便是大魏的人,跟大燕再无关系。嬷嬷这话,是要跟大燕算账,还是要跟王爷算账?”沈卿心里明白,他们这是把那驸马之死,既怪罪到了自己头上,也怨憎跟驸马一同出征,却活下来的姬无欢。 明面上,她们是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的,长公主当然是要以国家为重。 这嬷嬷又利落的笑起来,仿佛方才不曾生气:“王妃别误会,奴婢与您说这些,也是希望到时候您见到长公主,别惹她老人家生气,她身子骨不好。” 沈卿见此,自然不再死磕这个话题,但今日将要遭遇的种种,这件事怕都是起因。 她随着嬷嬷往前走,今日出门,也没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豆芽带上,姬无欢也将全部的人带走了,似乎特意将她留下,来成为这位长公主泄私愤的对象。她想起那晚他找到自己,让自己随他去寿诞时,桑柔跟他说的那些话了。桑柔担心他被刁难,所以他们选择带上了自己。 沈卿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这位淮南王,还真是冷漠无情啊! “哎呀,奴婢想起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办,王妃,就剩下一小段路了,要不您自己走过去?”嬷嬷忽然道。 沈卿抬眼看了看,长廊前头,是一片高耸的假山,根本看不清其后是什么。 “什么要紧事?” 嬷嬷早有准备,一脸为难:“是长公主特意交代的,迟些兴许皇后娘娘会过来,奴婢一定要去准备皇后娘娘最爱的羊羹,这若是怠慢了,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 不等这嬷嬷说完,沈卿便笑道:“你生与死关我何事?嬷嬷瞧着是个伶俐人儿,难道还没听说本妃心狠手辣的恶名吗?” “你——!”嬷嬷被噎得哑口无言,只得收起脸上的笑意,沉着脸转头又引着沈卿继续往前了。 沈卿看着她滴溜溜转的眼睛,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果然,随着她才绕过那座假山,便看到了早早等候的三四个身强力壮的小厮。 那几人见到嬷嬷也过来了,明显讶异了一下,旋即连忙收起表情,上前见礼。 那嬷嬷回头看了眼沈卿,才对几人道:“里头可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小厮应着。 嬷嬷面色更沉,侧身让在一侧,对着沈卿道:“王妃,过去左边这个桥,上二楼,小姐们都在那儿候着呢。” 沈卿抬眼一瞧了,眼前可是有两座桥,这位嬷嬷说的左边这座,看起来狭窄,当是辅助,但两条路通往的却是不同方向。 沈卿一时也拿不准到底哪一个更安全,提步便往嬷嬷所说的左边而去,但看着她一脸松了口气的样子,莞尔笑道:“右边的风光似乎也不错,嬷嬷,我们不若先散散步?” “可是……” 那嬷嬷的话还没说完,右边桥那头就见个绯衣少年朝这边招手:“王妃,在这里!” 沈卿见到姬睿,眼中笑意更甚,但才见到他身后随之走来的男子,浑身如受重击,二话不说,低着头便匆匆往左边桥上而去,那里即使有豺狼虎豹,也比现在见到他要安全! 第二十九章 似是故人来 谁都没想到沈卿会突然往左边去,婆子以为她是在避着大魏的不祥之人九皇子,忙跟小厮们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是回去准备下一步了。 姬睿微楞,完全不知沈卿为何突然跑了,转头,看到一身白色锦袍的男子,眼中生出几分不屑,淡淡提步离开,却被那人叫住:“九皇子,臣之前的提议……” “你一个小国质子,以为得了父皇几句夸奖,真的就成为我大魏国请来的贵宾了吗?”姬睿语不留情,说罢,寒风吹来,他也忍不住咳嗽起来。 男子好看的唇角掀起,使人拿了个玉瓶上来:“这是南疆人用蛊炼成的药,可以治九皇子的病,希望九皇子可以放下对我的偏见,早日恢复健康为要。” 姬睿看了看眼前的玉瓶,冷笑一声,抬手便将那瓶子打落在一旁湖中,讽刺的看着他:“为了在大魏活下去,是不是叫你学狗叫都可以?” 男子淡淡垂下眉眼,唇瓣扬起,并不说话。 姬睿见此,冷笑一声,转头离去,却是伴随着沉闷的咳嗽声。 男子旁的侍卫见此,面有不善:“主子,咱们何苦千辛万苦还去南疆给他求来这药?反正他也不会吃。” “他自然不会吃。”男子抬起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唇瓣带着笑意,语气却极度冰冷:“他这样自卑到自傲的人,不会允许任何人对他有施舍,所以我们越是凑到他跟前把药给他,他就越是不会吃。但我们的千辛万苦,他不知道,他父皇知道就可以了。” “主子英明。”侍从忙低头。 男子不再多说,转头欲离开,但想起方才一瞥而过的红衣女子,那身形竟好似有些像她?可她绝不可能出现在大魏,难道是自己太想她了? 男子微微摇头,吩咐道:“找到她了吗?” “还没有。” “那就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便是化成了枯骨灰尘,也要尽数给我带回来!”他绝不容许她有一丝一毫属于外人,即便是死了的尸体! 沈卿疾步往前,没多久,就见到了长公主为自己特意准备的陷阱。 三五个彪形大汉从暗处走出来,沈卿淡淡看着他们:“在这里毁了我的名声,似乎并不是个好办法。” 那几人对视一眼,嘴里说着的却是大燕的话。 “奴才们服侍公主,有什么好不好的。”说罢,便直接朝沈卿扑了过来。 沈卿微微皱眉,迅速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全数是水,这里仿佛是孤岛一般落在诺大的湖中,唯独方才过来的桥可以回去。 在几人扑来之际,沈卿本想用袖子里的银针,但想起姬无欢临行前的话,将银针收起,转头抱着身后大汉,双双跌落湖中,但令沈卿意外的是,这些人看起来彪悍,实际上却好似并不会功夫。 跌落水中后,沈卿迅速游走,却没有急于上岸,而是一直在冰寒刺骨的水中潜着。自己会功夫的事儿,应该在出嫁当天就传遍了,所以长公主要害自己,不会这一点都没查到,但这几人明显不会功夫,好似就在等着自己杀了他们一般,所以这位长公主,一定还有后招。 她虽未上岸,却不停的动着,好让四肢不会僵硬或抽筋,但长公主的人没来,姬睿却先到了,那几人见有外人来,忙藏了起来。 “王妃?”姬睿直接唤道。 沈卿扶额,冒出个头来,喘了几口气:“九皇子,我在这里。”她声音尽量放轻,这地方不大,绕过这上头唯一的凉亭,姬睿便见到了泡在水里的沈卿,眨眨眼:“这是什么玩法?” 沈卿不及跟他多解释,游到岸边,忍着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刃的痛苦,小声道:“九皇子,还记得我们之前说好的……” 沈卿跟他耳语一番,姬睿的眸子已经是越来越亮:“看不出来,你肚子里坏水还不少。跟我一般,我喜欢!” 沈卿哑然,摇摇头,控制住想要颤抖的牙齿,忙道:“那你赶紧离开,不然我就要冻死在这里了。” “可是我走了,那些人要是再欺负你怎么办?”姬睿那红色的眼中染上些许的笑意。 沈卿笑笑:“九皇子若是把手上的事儿办好了,那我就有救了。” “好,那你可一定要活着,不然我会很伤心的。”姬睿说罢,站起身来,拿帕子又捂着嘴咳了好一阵,看了看小脸泡的乌青的沈卿,唇瓣染上邪气:“果然是个丑八怪。” 一直盯着这里的小厮并未听到二人说什么,姬睿才走,之前那嬷嬷便带了不少的小姐过来,她走上前来问着那些面色惶惶的小厮:“都准备好了吗?”按他们的计划,应当是万无一失才对。 那小厮看了看她身后引着的小姐们,道:“成了一半。” “一半?”后头有小姐听到这话,忙问道:“难不成王妃还没到?嬷嬷,你不是说王妃特意邀请我们过来的吗,若是放我们鸽子……” 嬷嬷见状,忙笑道:“到了到了,您别急,奴婢这就带您过去。王妃还说呀,要好好跟大家亲近亲近呢,长公主也就正好让奴婢做这个筏了。”在她想来,那几个人纵然什么也没做,但沈卿这位和亲公主,私下里跟大燕的人见面,也能安一个心怀不轨之名了。 她领着众人安安心心过去,只等着看血肉横飞的场面,可奈何,现场干干净净,连搏斗过的痕迹也没有,那几个大汉更是不见踪影。 就在那嬷嬷黑了脸准备托词离开时,湖里忽然有了响动,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大喊:“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这些闺阁小姐们顿时慌张了起来,又可能是觉得沈卿突然间一身红衣从水里冒出来的场景太过惨烈,一时间尖叫声不断。 嬷嬷无法,只得使人去捞沈卿,暗地里却是让人把她悄悄往水里拽,打算活活淹死她。 但沈卿岂能没料到? 正当那嬷嬷的爪牙一个个如同下了锅的饺子般朝她游过来时,忽然东边儿冒起一阵浓烟,顿时,锣鼓声响起,众人纷纷大喊:“不好了,藏宝阁着火啦!” 藏宝阁乃何地?它正是传闻收藏了几十年来长公主所有宝物的地方,长公主用惜命的方法来珍惜它,不过姬睿的动作倒真是迅速。 那嬷嬷怔了一下,沈卿也趁机抽出袖中银针,迅速解决掉了想要拖着自己的脚往下拽的人,快速往岸边而去,长公主这下该是没时间来管自己了。 不过等她才上岸,她之前避之不及的脸,竟然出现在了岸边。 第三十章 她还没死! 他是听到声响过来查探的,但却不及找到沈卿,便有人来搭话了。 “轩辕皇子,您怎么在这儿?”那嬷嬷开始搭话,这位轩辕皇子,虽然是质子,但近来深得皇上喜欢,更有意将公主下嫁与他,往后定也是一方之王。 轩辕离淡淡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温润笑意:“听到有人喊有刺客,便过来了,刺客呢?” 嬷嬷忙道:“刺客不见了,倒是淮南王妃跌落湖中,奴婢已经派人下去救了。” 轩辕离好奇的看了眼偌大的湖面,倒是有几个人在里头,却不见女子,便觉有些奇怪,但不等再说,便听到身边一声轻呼,一方紫色的帕子随风飘来。 他抬手抓住,嘴角扬起,转头看着那面色绯红的女子:“这位小姐,这帕子可是你的?” “小女子周弗,多谢皇子。”女子娇羞行礼,眼眸间流转的尽是羞涩与爱慕。 沈卿小心翼翼看着,眼中生出几分冷色,这位自报家门的周小姐,怕是他的下一枚棋子吧。 沈卿正欲等他们离开,湖里的人却发现了藏在岸边草丛里的她,追了过来,不死心的还要把她往水里拖拽。 沈卿能够感受到体力一点点流失,继续这么耗下去肯定不行,但是岸上…… “有刺客啊!”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一道惊恐的尖叫在桥上响起,轩辕离正打算去看看,沈卿那边也闹出了响动。 轩辕离本打算直接提步过去,方才丢了帕子的小姐忙上前一步,泪光盈盈的看着他:“皇子,我们害怕……” 轩辕离见此,便只打发了身边的人过去,刚好这时姬睿也赶回来了。 公主府现在闹得鸡飞狗跳,他也好回来英雄救美了。 他直接忽视一众莺莺燕燕和轩辕离,快步走到凉亭后头,看到水面扑腾出的水花,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这底下定是有人被水草缠住了,还不下去把水草斩了,把人给我拉上来!” 他一声话落,身边的侍从接连跳了进去,嬷嬷慌慌张张跑过来时,水面已经安静了,唯独沈卿一人瑟瑟发抖的坐在岸边,其他的人皆是不见了踪影。 “王妃,您可还好?”嬷嬷想上前抓住沈卿,却被姬睿隔开:“嬷嬷看来不是很想搭救淮南王妃啊。” 早知姬睿是个说话不留情面的,她忙道:“九皇子,这样的罪名奴婢可担待不起,奴婢知晓王妃落水,可是第一时间遣人去救的,却不知为何竟一个也没上来……” 姬睿摆摆手,瞧这婆子都不敢抬眼直视自己,朝她走近一步,道:“许是被刺客给杀了,要不是我来的及时,这淮南王妃怕也活不成。这回长公主怕是要赏赐于我,你扶起王妃,我们一道去见长公主吧。” 那嬷嬷见没把沈卿杀了,自然不甘心,可没开口,就见沈卿越过姬睿走上前来,拉住嬷嬷的手,声音颤抖:“嬷嬷,可否领我去见王爷,如今贺寿的时辰也快到了。” 世人都只淮南王冷血无情,沈卿这样恐惧,似乎也是情有可原。 轩辕离听到沈卿的声音时,怔了一下,提步过去,那位所谓的淮南王妃却被姬睿的身子挡了个严严实实。 沈卿也察觉到了他的过来,手心猛然收紧,胸腔的恨意如同决堤洪水,几乎将如今孱弱的她吞没。 “王妃?”姬睿唤了好几声才将她唤醒,她好容易稳住心神,压低了声音:“九皇子,我们过去吧……” “好。” 察觉到沈卿的不对劲,姬睿也不管那嬷嬷还在打什么算盘了,提步要走,可沈卿才跟上一步,那嬷嬷心一横,拦过来:“王妃,您现在不能过去。之前有下人回禀,您与大燕细作私通,这件事不查清楚……” “那也轮不到你来查!”姬睿冷眸微微眯起,抬脚便将这老婆子踢到了湖里。这些人,见他好生说话,就忘了他乃是宫中最肆无忌惮的‘小恶魔’了! 九皇子生气,谁也不敢再拦。 他又猛地咳嗽起来,身影行走之间,沈卿转过头,正好对上轩辕离探寻的眼神,嘴角微微扬起,轩辕离,想不到我还没死吧! “爷,怎么了?”看着轩辕离一直盯着姬睿和淮南王妃的背影离开,旁的侍从忙问道。 轩辕离看着沈卿的背影,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模一样带着戏谑的明眸,一模一样轻视的眼神,他确定,这就是他的卿儿,可是在那件事以后,她不是已经断了呼吸么。 “去盯着她。” “谁?” “淮南王妃!”轩辕离说罢,也顾不得还想着贴上来的莺莺燕燕,直接提步跟了上去。 长公主这会儿正在首座上坐着,只等着淮南王妃与大燕细作私通,还在公主府大开杀戒的事情传来,可等来的,只有大魏国的不祥之人姬睿,和一身湿漉漉但并未受伤的沈卿。 姬无欢见到二人同时进来时,寒眉皱起,起身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本打算扔给她,但略一思忖,还是走到了她身侧,亲手给她披上了。 旁的人没说别的,不过各异的神色却是藏不住。堂堂煞神淮南王,何时这把对过女子,更不用说这女子还是才被他打败的大燕国的公主。 长公主原本是斜倚在暖榻上,见状,也坐直了身子,笑容也略冷淡下来:“王爷好似格外喜欢这位王妃呢。” 沈卿淡淡看着长公主,正要开口,姬无欢却只是站在一侧,垂下手来,将沈卿的手拢在用内力预热的手心,凉凉道:“本王的女人,本王自然要疼惜着。” 莫名的,沈卿的心又酥了一下,心中却只浮起一丝讽刺,但戏要做全套,微微垂下眼帘,往姬无欢的身侧靠了靠,声音微微颤抖:“王爷,有刺客。” 长公主该是早就知道外面鸡飞狗跳了,一直到自己这般狼狈出现,还能在这里与人谈笑风生,这位活了六十年的长公主,可真是不简单啊。 长公主冷眼看着沈卿,才张嘴,眼角的皱纹便挤在了一起。 “是吗?王妃可曾见到那刺客了?”她慢慢拨弄着自己的衣袖,似乎并不打算听她说出什么来。 沈卿眨眨眼,能够感受到身后有一道她已经憎恨到骨子里的气息靠近,掩饰住眼底薄凉笑意,开口:“未见到脸,但是,他们手腕上,好似有三瓣梅花印……” 她话落,就连姬无欢的神色也动了一下。 第三十一章 栽赃 众人一片哗然,三瓣梅花印,那是轩辕离的质子府上,所有下人都要刻上的标记。 长公主显然不知道沈卿会说出这话,手顿了顿,抬眼看她:“你说什么?” 沈卿似恐惧的躲到姬无欢身后,她知道姬无欢这次会帮自己,因为质子轩辕离,也是他的死敌! 姬无欢看着她死死拽着自己的手,面色微紧,一旁的姬睿也不知沈卿想做什么:“长公主……”他才开口,长公主便挥了挥手:“睿儿,你父皇知道你这次出来吗?” 她语气严厉,显然,她并不欢迎这个侄子。 姬睿面色微微发白,却无所谓的笑了起来,少了方才的认真:“侄儿来给姑姑贺寿,天经地义,父皇没有理由拦我。姑姑也知我身子不好,便不跟姑姑客气了。”说罢,自顾自在一旁坐下,无人敢有微词,包括长公主自己。 长公主只扫了他一眼,不打算跟他多说,现在紧要的,是刺客一事,这事牵扯到质子轩辕离,只怕不好处理,更何况还有人来报,藏宝阁失火了。 “你的意思是,刺杀你的人是轩辕皇子?”长公主冷冷道。 沈卿似被吓坏了,缩在姬无欢身后不敢出来,只道:“我不知道,您的嬷嬷领我去与各家小姐们相见,哪知我去早了,小姐们皆是不在,等我到时,便有几人冲出来,喊着要杀了‘周家小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刺杀我……” 沈卿这话一出,还坐在那儿冷眼旁观的锦衣夫人猛的站起来:“那……可有人受伤?” 沈卿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吓坏了……” 长公主瞧见她这般,一时竟分不清她是真吓坏了还是假吓坏了,当初她嫁入肃穆公府之时,不是张狂的很么。 这位夫人吓得眼泪立马出来了,外面轩辕离也正好赶到,但远远的,他也听清里面的话了,只是看着沈卿,也更加怀疑起来。他的卿儿,洒脱且聪颖,断不会这般畏缩在陌生男人身后,可是…… 他不及多想,长公主已经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轩辕皇子,现在人证已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轩辕离提步上前,态度自若的行了礼:“长公主,此事绝与我质子府无关,使人去查一查……” 他的话未说完,外面边有人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噗通便跪倒在地:“殿下,不好了,藏宝阁的火,控制不住了……” “什么!”长公主猛地一拍桌子,旁的人都吓了一跳,她原以为有那般严密的守卫,就算起火,也不过是小事,一定不会有什么损失,现在却告诉她控制不住了。 那小厮头磕得砰砰作响,不断求饶,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藏宝阁是注定保不住了。 长公主的呼吸也急促起来,招了两旁的下人:“拖下去,若是藏宝阁没了,你们都别活了!” 下人不敢多言,忙拖着人走了。长公主这才抬眼,狠狠盯着轩辕离:“质子,你怕是要好生在我府里住上几日了。” 长公主寻常最是以这藏宝阁为傲,里面珍藏的,不仅有先帝先后赐下的珍宝,现在的皇帝和一众大臣们,也敬献了不少宝物,稍有瑕疵便是大打折扣,更别提那些付之一炬的字画了。 轩辕离第一次被人这般栽赃,连辩解的机会也无。 出了这等事,寿宴是办不成了,长公主忍下怒气,扫了底下的人一圈,才道:“今日还请诸位先行回府,日后,定重新迎请众位到访。” 下面的人都是巴不得立马离开,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便匆忙走了。 沈卿悄悄扯了扯姬无欢的袖子:“王爷,咱们也回吧。” “等一下!”轩辕离先开了口,转头看着披着姬无欢外袍,被他挡在身后的沈卿,唇角微扬:“淮南王妃指认说见到了我的人是刺客,是不是要等到这件事查清楚了,再走?” 长公主皱眉,自然觉得这般更妥,但在她开口之前,一直沉默不言的姬无欢却开了口:“本王的王妃,受了这等惊吓,难道还不能回去吗?质子是希望本王断子绝孙?” 轩辕离看了眼他,笑起来:“淮南王别误会,但不排除王妃看错了……亦或是被有心人利用,毕竟,她是大燕的公主,这件事虽看着小,但若是背后有人再推波助澜一把,难免让大魏跟我国起了战事,如今的大魏,可不想再征战了吧?” 轩辕离这话诛心,他不断在暗示沈卿是跟大燕的人勾结,意图让大魏再起战事,若是这名头真扣下来,便是叛国谋反之罪,必死无疑。 他果真还和以前一般啊,总喜欢笑着,说出最置人于死地的话! 沈卿气得浑身发颤,他该是猜测自己的身份了吧,可如今再相见,他依旧要自己死。很好,那就看看究竟最后死的是谁! “王爷,妾身害怕……”沈卿扯扯姬无欢的袖子,满是委屈和不解,加之身上衣裳还未干,她浑身都似冰块一般寒冷。 姬无欢看了眼她,松开她的手,抬手便将她紧紧揽在怀里,漠然看着轩辕离:“若要再战,尔焉知本王不能百战百胜?” 姬无欢这话实在猖狂,可他似乎还能更猖狂。 他揽着沈卿,看着她瘦弱不堪的样子,打横便将她抱在了怀中,看着长公主,道:“长公主,若是查出幕后真凶,不管是谁,本王一定帮你讨个公道。”说罢,头也不回的便走了。 长公主是拦也不是,放也不是,看了眼面依旧淡定的轩辕离,态度更冷了些。 姬睿倒是一直在旁边看戏,可看到姬无欢居然将沈卿打横抱起时,才察觉到,这个他一直以为根本对女人姬无欢,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第三十二章 奇怪的他 姬无欢一直抱着沈卿从长公主府出来,沈卿靠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结实而有力的心跳声。 抬眼,是他线条清晰的轮廓,和依旧淡漠的薄唇。 上了马车,姬无欢将她放好:“看够了?” 沈卿垂下眉眼没有说话,姬无欢肯定会问自己为何要栽赃轩辕离,这时候她要怎么说呢。 她眉心微微皱起,但姬无欢这一路却都没再说话,直到马车晃晃悠悠到了肃穆公府门口停下,他才开口:“往后,不可再如此鲁莽。” 沈卿抬眼看他,奇怪他竟什么也没问:“王爷的意思是,我以后可以动手了?” “本王不管你跟轩辕离之间有什么恩怨,但你对他的恨意,并没有掩饰的很好。想来,你也知道他是什么人,本王不希望你自作聪明,以为本王会为了你,而对他动手。今日之事,是本王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他冷漠说完,便直接掀了帘子离开了。 沈卿看着他的背影,稍稍舒了口气。她自然知道轩辕离是什么样的人,在大魏当质子这么多年,还能完好无损的活下来,区区雕虫小技岂能害他。 不过姬无欢,你一定会成为我的盟友的! 回到弄玉小筑,姬睿却没有过来,想来是被某事绊住了,但以他九皇子的身份,应该不会有事。 回了房间,沈卿本打算先休息会儿,便见小豆芽担忧的走了进来,示意她,紫苑过来了,老夫人吩咐,依旧由她伺候沈卿。 “怎么是老夫人吩咐,紫苑不是王爷的人么?”沈卿已经换了身月牙白的常服,边问边往外走。 小豆芽示意牢房,沈卿便明白了,许是老夫人将她从大牢里捞出来之时,应该就已经做了手脚了。 沈卿才出来,便看到紫苑那张熟悉的脸,不过却是少了尖锐和刻薄,多了几分惧色。 她跪在地上狠狠磕了几个头才道:“王妃,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不应该污蔑王妃,不应该……” “好了。”沈卿无意听她忏悔,只问道:“既然凝儿和你都没事,那翠儿呢?” “她……”紫苑想起她,眼底闪过一丝毒意:“她认了罪,就是她跟凝儿小姐……不是不是,就是她嫉妒王妃,所以跟常贵勾结要陷害王妃的。而且她还恬不知耻的跟常贵珠胎暗结……” 沈卿看着她喋喋不休满脸怨毒的样子,垂下眼没再多说。她既然是老夫人派来的,她定然拒绝不了,但是她也休想在这里兴风作浪。 “好了。”沈卿打断她不断冒出的恶毒话,道:“既然是老夫人遣你过来的,往后你便还是做一等丫环,侍奉茶水吧。不过,我的性子你也知道,若是再有上次那般事情发生的话……” “是,奴婢明白!”紫苑忙欣喜应下。 外面天色越来越暗,迟些怕是有雨,沈卿想着要跟姬无欢去说说轩辕离接下来有可能要做的事,但才起身,便见紫苑要跟过来,只道:“你不用跟着伺候,小豆芽跟着就行了,你伺候在花厅里即可,不可进我的房间,明白了吗?” 紫苑好似被羞辱了一般,脸涨得通红:“您不是说,奴婢是一等丫环,贴身伺候……” “嗯,我的贴身伺候,仅限于花厅。”沈卿说罢,便提步离开了。 屋外的下人依旧是毕恭毕敬,尤其是在知道姬无欢将她打横抱回来这件事以后。不过紫苑却是不知道这些的,沈卿越是不然她进里间,她就越要进。 小豆芽跟出来时有些担心,沈卿面色却很淡然:“她若是不犯错,怎么能让她走呢。” 小豆芽恍然大悟,看向沈卿却是越发的崇拜了。 沈卿到了姬无欢院子时,院子内外都没人,就连桑柔也不在。 她觉得有些奇怪,试探的唤了声:“王爷?” 院子里除了一两片枯叶飘落,便不见任何动静了。 沈卿见此,准备离开,却在这时听到屋内传来叱骂声。小豆芽拉着她要走,沈卿却觉得这应该跟为何她脑中,没有任何姬无欢相关记忆有关。 她让小豆芽先出去,自己则是慢慢的靠近了些,看着院中两人粗的大树,小心靠了过去。 她不敢靠太近,不然以她现在的功力,一定会被发现,但在这里,她已经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对话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惹是生非!若不是你早年去了军营,我管束不了你,定然把你送回乡下修身养性去了!” 姬无欢立在下面,面色沉沉,并未说话,他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来,在肃穆公府逆来顺受,虽然他们好似都恨不得自己去死,可就是为了久病在床的父亲,他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还有你的新王妃……”老夫人站起身来,拐杖狠狠打在地上,可见她是有多不满:“刚入府,便跟下人大打出手,又逼迫老三一家子去了庄子上,如今,还敢在长公主府闹事,你居然还护着她,怎么,你真打算跟这战败国的和亲公主过一辈子?就算你不要这脸,我还要,你父亲还要,我们肃穆公府也还要!” 姬无欢依旧不言一语,老夫人好似早习惯了他这般木讷的样子,冷哼一声,扶着一旁嬷嬷的手:“接下来,让她每日来我院里晨昏定省,她不知规矩,那我就来亲自教她!”说罢,提步便匆匆离去,似乎眼前所站着的人,根本不是她的嫡长孙一般。 沈卿躲在树后,只能看到一个着深色长袍、两鬓斑白的老妇人经过,她面容冷沉,眼底只有厌恶。 厌恶? 沈卿觉得有些奇怪,再怎么样,对于自己的嫡长孙,就是怒其不争,也不该是厌恶的状态。更何况姬无欢还是大魏赫赫有名的战神,应该让她倍儿有面子才对。 沈卿目送着那老夫人离开,一道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全都听到了?” 沈卿忙转身垂首:“只听到了一部分。” 姬无欢垂眸看着她,将酝聚在手心足以见她粉身碎骨的内力收回:“寻本王何事?” 沈卿响起方才老夫人警告他的话,她说若是自己再惹事端的话…… 第三十三章 预知未来 似乎察觉到她的疑虑,姬无欢直接道:“不管你出没出手,府里发生的事都会归结到你身上,所以,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他说完便转头往书房的方向去了,沈卿赶忙跟上,但似乎跟他说话,好似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我想跟王爷说的,是三日之后,轩辕离会邀请当朝十公主过府,届时,便是生米煮成熟饭,皇上就是不想要这个驸马怕也不行了……”这是当初轩辕离的计划,日子刚好便是三日之后。 姬无欢的脚步顿下:“你好似十分笃定,就好像他跟你说过一般。但据本王所知,轩辕离来我大魏十多年,谨慎的就连梦话也不会说给旁人听,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沈卿看着他微寒的背影,顿了顿:“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王爷会把我当做妖怪一般拉出去烧了吗?” 姬无欢转头看着她,小小脑瓜里的鬼主意却是层出不穷:“你知道肃穆公府不少的秘密,也是突然冒出来的?” 沈卿细细打量着他,见他眼中无杀意,微微咬唇,点点头。 姬无欢皱眉:“故弄玄虚。不过你的身份,本王迟早会查清楚。” “那三日之后……” “本王自会有安排,你且回去吧。”姬无欢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沈卿松了口气,大燕那边更担心露馅,所以姬无欢短时间是查不到什么的,她只要在暴露之前,让轩辕离付出应有的代价就可以了! 想起今日看到的轩辕离的脸,还有他脸上永远一成不变的温润笑意,眸中清寒,提步往外而去。 她一走,姬无欢便停下了步子,转头看着她的背影:“来人,盯着她,便是说了什么梦话,也要一字不差给本王报回来!” 肃穆公府深宅内,一处幽深晦暗的屋子里,虽还没到酉时,但屋子里已经是点上蜡烛了。 肃穆公府的老夫人坐在暖阁内,旁边侍立的婆子均是不敢出声。 沉寂半晌,才听她道:“你们说,这次这个女子,还能不能跟以前那些女子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掉。” 嬷嬷们不应声,老夫人也只是冷笑一声:“罢了,问你们也是白问。不过行不行,她都休想生下姬无欢的子嗣,他不配有后。” 嬷嬷们的头低得更下了些,老夫人往暖榻后靠了些,招了手边的嬷嬷来:“咱们忍了这么多年,也差不多了,再等几年,等我们死了,就没人能治他了。所以啊,你明儿就去信,养在县里的表小姐听闻是个稳重的,让她近前来伺候吧。” 嬷嬷惊讶的抬起头:“老夫人,那位表小姐可是个野心不小的,若是来了,有了别的心思……” “不怕,她爹娘都攥在我手里呢。”老夫人笑笑:“不过野心越大越好,咱们不告诉她真正让她做什么,不就是了?” 嬷嬷们不敢再说什么,老夫人看了眼一旁燃尽的蜡烛,缓缓起了身,往一旁的小佛堂去了。沈卿这里,才回弄玉小筑,就见紫苑跟院子里的婆子怼起来了。 这婆子原也算是这里的二把手,后来沈卿选了新的管事嬷嬷,她也依旧是稳坐二把手交椅的,但紫苑性子清高,又得了老夫人吩咐来的,还被沈卿提拔成了一等丫头,这不,矛盾就有了。 “我都说了,将这盆花摆在门前,你个狗奴才,谁给你的胆子不听我吩咐!”紫苑尖声嚷着,一点也没有学乖。 那婆子见惯了她这般的嘴脸,也知她跟沈卿的过节,只站在底下冷笑道:“紫苑姑娘,这花放门口,那可是坏风水的。” “你个下贱奴才,你知道什么风水?我说让你摆这,就得摆这儿!”她看着周围聚集的下人,心想着,定要把这威风立起来。 婆子不吃她这一套,转头就要走,紫苑觉得面子挂不住,上前一步就将她拦住:“我看你是不把王妃放在眼里!” “您可别瞎说,奴婢可是最忠心,不敢坏了王妃的风水,但有些人,自己做过什么亏心事……”她话还没说完,紫苑便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尖利的手指直接在她脸上划拉出几道血痕,疼得这婆子脸一青,就要反手打过去,小豆芽却已经上来拉架了。 婆子见小豆芽来了,便知沈卿也回来了,赶忙停了手。 她比紫苑要冷静多了,沈卿过来时,紫苑张着嘴叽叽呱呱的说众人没把她放在眼里,这婆子却站在一侧不说话,等她说完了,才把方才的事情算比较客观的说了出来。 听罢,紫苑倒也不笨,并不去指责她的说辞,只道:“王妃,奴婢本没别的意思,但这院子里的下人们太不知规矩了,一个下等婢女,居然敢跟奴婢这样争执,如此逾矩,怕是刻在骨子里的!”她的意思是,这群下人总有一日也会这样对沈卿。 方才那婆子也听明白了,就要说话,沈卿却抬手:“紫苑既然是老夫人送来的,定然也更加知规矩些,王爷才说让本妃明日去老夫人院里请安,明日便由你随我一道去,顺带带上这样一盆花,放在你方才说的这个位置,也好让老夫人高兴高兴。” 沈卿一番话说完,明里抬高紫苑,可底下的人却都低着头偷偷笑起来。王妃这一招够狠,紫苑既然是老夫人送来的,便由老夫人去管教吧。 沈卿仿佛不知道其他的,只道乏了,让人去准备晚膳便回房间去了。 紫苑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没了半分方才的嚣张,却梗着脖子鄙夷的看着底下的婆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干活!” 小豆芽在里间,听到外面紫苑颐指气使的声音,掩唇轻笑,沈卿则是让人准备了热水,泡在了水中,脑袋里回想的,却是之前老夫人跟姬无欢悄悄说的那些话,她甚至有一个很大胆的怀疑,姬无欢娘亲的死,跟肃穆公府如今这般恨他,一定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身后蓦地一股寒气靠近,沈卿第一反应就是抽过一旁的匕首,却没有顾上自己现在未着寸缕。 第三十四章 称心的工具 姬无欢看到面前场景,脸色仿佛黑红黑红的,镇定的转过了身去,却皱起眉头。他寻常不是没见过女人的曼妙胴体,但见到沈卿这样一幅满是伤疤的身子,竟脸红了。 “我来是有事跟你说。”姬无欢道。 沈卿的脸也发热,迅速拿过衣裳穿的严严实实的,好似丝毫不记得拿情诗撩他的事情,她承认,在勾引人方面,她的确不行。 “何事?” 听到身后穿衣服窸窣的声响,姬无欢手心微紧,往前走了几步,镇定了些,才道:“随你陪嫁来的宫嬷嬷方才不见了,听人说,好似被人抓走了。” 沈卿闻言,面色猛地一沉:“许是轩辕离动的手!”只有他,会这么着急想要查明自己的身份。 姬无欢听到又是轩辕离,眼中神采又失了几分,恢复到以往的冷漠:“你想要拿本王做挡箭牌,来解决跟轩辕离的恩怨,本王可以立即将你解决,以免你拖累本王。” “但他也是王爷的敌人,不是吗?大魏战神,有你在,周边诸国都只有俯首陈臣的份,他若是想有野心,你必是他要除去的第一人。”沈卿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淡淡道。 “你以为本王会惧?” “王爷英明神武,自然不惧,但有妾身在,会更轻松些,也能腾出手去处理更多的事情,比如肃穆公府……” 沈卿的话才说完,姬无欢已经闪身到了她跟前,冰冷的手已经放在了她的脖子上:“本王嗜血之名在外,杀了你,易如反掌。” “但王爷若是想要再找一把向妾身这般称心的工具,怕就难了。王爷生母之死,妾身保证,一定会给你查出来。”沈卿毫无惧色的对上他的眼睛,他既然选择用了自己,就不会轻易丢弃。 姬无欢看透她的小聪明,反倒松开了手:“小聪明有余,大智慧全无。你最好记住今日的话,你若是给本王招来麻烦……” “妾身定以死相报。”沈卿定定道。 姬无欢看着她如幽潭般的眼睛,冷哼一声,转头便离开了,只余下一室寒气。 他一走,小豆芽才泪水盈盈的跑了进来,询问沈卿可否有事。 沈卿微微摇头,但垂下的脸却扬起了笑意,姬无欢说自己只有小聪明,那就尽数耍些小聪明吧…… 第二天天不亮,沈卿便醒了,紫苑过来伺候时,她已经换好衣裳洗漱完出来了。 紫苑看她,一身得体白底绣红色桃花的长裙,攒着珍珠的绣鞋,腰间挂着一串坠着粉色水晶的璎珞,轻扫娥眉,堕马髻上只坠了三五支簪子,脸上疤痕已然浅了不少,如此看着,竟清丽十分。 “盆花可带好了?”沈卿见到她便问道。 紫苑面有难色,道:“王妃,咱们初次过去,就送一盆花……” “你昨儿不是还说很好么,既然你都觉得好,那老夫人自然也觉得好。”沈卿莞尔,不容分说,径直往前而去,前头已有提着灯笼的婆子在候着了。 紫苑无法,看了眼面带嘲讽的婆子,只得抱起早就准备好的花,往前而去。 这里距离老夫人的院子好似很远,沈卿也第一次发自内心感叹,这肃穆公府真不是一般的大,等她走到老夫人院子前时,已经是天色大亮了。 院门口好似早就有人在等着了,等沈卿一过来,便上前冷着脸道:“老夫人才见过各房的夫人小姐,这会儿乏了,正歇着呢。” 沈卿知道这是故意刁难,只浅浅笑道:“那我在外面候着便是。” “那就辛苦王妃了。”沈卿的回答似乎正中婆子下怀,她应了,便一个字也没再多说,转头便回去了,还不忘把院门也关得死死的。 小豆芽担忧的看了眼沈卿,她还未吃早膳,看这天气,保不齐一会儿还要下雨。快到十一月的天儿,早冷得人直打哆嗦了,如今却要在门口一直候着,她这身子骨,还不知熬不熬得住。 沈卿却毫不在意,昨儿知道老夫人跟姬无欢之间存在某种恩怨之后,她便知道自己今日过来,必定被刁难。 寒风越来越大,小豆芽差点被冻得站不稳。 “你先回去给我拿个暖手炉来,再备上一把伞和一盒糕点。”沈卿道。 小豆芽忙点头要走,紫苑却忙道:“奴婢去吧。”说罢,一溜烟往回跑去了,沈卿掩饰住眸中笑意,让小豆芽把紫苑丢下的盆栽送进去。 小豆芽扣开门,把东西送进去后不久,便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个嬷嬷,神色不太好,敷衍跟沈卿行了一礼:“王妃,老夫人醒了,要见您。” 沈卿笑着颔首,提步便进去了,看了眼被下人搬走的那一盆盆栽,沈卿嘴角扬起,这位老夫人没别的,风水这些倒是十分信奉的,从她院里院外的布局便可知,她若一刻也不想这盆栽影响自己的风水,就不会‘睡’太久。 沈卿一进花厅,便看到了衣衫整齐,发髻也一丝不乱的老夫人,看她面貌,嘴角下沉,眼睛细长,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清瘦,但精明强干的气质却丝毫没有收敛。 “孙媳见过祖母。”沈卿虽是王妃,但尚住在肃穆公府里,她便没有自称王妃。 对于她的知礼,老夫人只是厌恶的皱了下眉头,而后才道:“你嫁进来也有些日子了,我请菩萨观看过了,你煞气过甚,与我们肃穆公府不合。但念在你已嫁进来,便没有再把你赶走的道理,刚好我明日要去庙里清修几日,你明日便随我一道上山小住吧。” “那王爷……” “王爷自然不会过去,他公务繁忙。明日你大伯娘也会随我一道去,行了,你回去准备吧。”老夫人似乎并无意在此多刁难她,仿佛让她进了这屋子,都觉得晦气一般。 沈卿知道推脱不得,便也没拒绝,但心里却是一亮:“祖母,明儿咱们是去哪一座寺庙?” “云慈庵。”老夫人紧紧盯着她。 沈卿知得体一笑,柔柔应了声是,便转头离开了,心里反复念着这云慈庵,眸间染上笑意,正好借此,她要给姬无欢查查,当年她娘之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十五章 嫡长孙女 这头,紫苑回弄玉小筑拿了暖手炉,休息了好半晌才慢悠悠过来,才到院门口,便见两个壮实的婆子已经在候着了,不等她出声,那婆子便开口:“抓起来。” “凭什么!”紫苑下意识大喊。 婆子冷哼一声:“就凭你偷奸耍滑,连主子也伺候不周到!给我抓起来,打二十个板子!” 紫苑明白过来,定是沈卿已然想法子进了院子,老夫人这是在惩罚自己看管不紧呢。 她才要说话,便被人堵了嘴,就地摁着打了起来。 一侧的拐角处,小豆芽搓搓小手,听到板子落在身上结实的声音,忍着笑,赶忙回去禀报了。 沈卿这会儿正在凉水里泡着,她发现,只要自己处于这种极度寒冷的环境里,脑海里的记忆就会一点点冒出来,虽然如抽丝一般,但也总比没有好。 小豆芽一进里间,瞧见沈卿已经被冻得满脸青紫,吓得赶忙去捞她,这一动,沈卿的记忆便被打断了。 “三瓣梅花……”沈卿猛地睁开眼睛,起身便到了落地铜镜前,犹豫的转过身,待看到脖颈后果然有一朵三瓣梅花,手心这才微微收紧。这印子不似轩辕离身边的那些下人一般刻在手腕上,而是在颈后,且颜色也更加的鲜艳欲滴。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小豆芽看着面容严肃的沈卿,以为她冻坏了,忙取了衣裳给她披上。 沈卿眉头紧锁,可偏生被打断的记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小豆芽见此,不敢多问,只小心翼翼把紫苑的情况说了。 沈卿收起脑海中纷杂的思绪,淡淡颔首:“老夫人让她盯着我,她却只想着偷懒耍滑,该是要受些惩罚的。”说罢,见天色尚早,道:“你在院子里候着,待她回来后,遣人好生伺候着,不可慢待了。” 小豆芽不解,沈卿却并未多解释,自顾自换好衣服,提步往姬无欢的院子去了。既然想不起来,那就先办好眼前的事吧。 等她到时,姬无欢已经出门了,桑柔倒是在。 桑柔引了她在花厅坐下,命人捧了茶来,立在一侧淡淡道:“王爷怕是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王妃不如先回去……” “不急。”沈卿端庄坐稳后,才看着桑柔,瞧见她低垂下眉眼掩饰住的不屑,淡淡一笑:“我就是过来问问,你们可知道云慈庵?”说罢,又解释一番:“祖母说,明日让我随她一道上山,我初来大魏,不知这云慈庵可有什么忌讳,所以特意来问问。” “让你一起上山?”桑柔终于抬眼,看她似乎谨小慎微的模样,越发不知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见她颔首,才道:“云慈庵同其他庵堂一般,没什么忌讳,只不过这几日,皇后娘娘好似也会过去祈福,王妃若是去了,还是注意些,不要冲撞了娘娘,不然娘娘大怒,兴许还要连累王爷。” “嗯。”沈卿见没什么异常,便提便要走,并不介意她的态度。 “等等……”桑柔看着她就这样利落离开,眼中生出些不满来:“你此番上山,一定要多加小心。王爷在肃穆公府已经过得艰难,我不希望你再给他带来什么麻烦。比如,跟其他男人,最好保持距离,王爷就算不在意,外面的流言蜚语也不会放过王爷。” 沈卿知她是指九皇子姬睿,淡淡一笑,却一个字也没说,直接转头离开了。姬睿能帮她,她为何不用,至于姬无欢,他根本不会在乎的,各取所需罢了。 桑柔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冷冷转过身:“今日她过来之事,不必告诉王爷了。” 沈卿离开,没有打算回弄玉小筑,她要想个法子,去抓个手上有三瓣梅花印的人回来,她得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出了院子往左拐,应该就能到正门,沈卿疾步往前,但还未走出二门,便见一个身穿宝蓝色华服的女子朝这走了过来。 她身材高挑,生的也十分貌美,模样跟之前的元凝儿有几分相似,只是仪态端庄了不少。 沈卿见此,闪身进了一旁的假山从中,她并不想再招是非。 那一行人慢慢走过来,沈卿已经能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大小姐,您说老夫人为何让您陪着一道上山啊,而且还有那大燕来的晦气王妃。”旁的小丫头嘟囔道。 方才那宝蓝色衣裙的小姐端端一笑:“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小心祖母听到了掌你的嘴。” 沈卿闻言,便知她就是老夫人之前提到了,要与她一道上山的嫡长孙女元霜了。 小丫头依旧噘着嘴:“就是老夫人要掌嘴,奴婢也认了,明儿可真要是同她一起去,非但掉了身价,还惹了晦气,依奴婢看,不如用以前的法子,让她去不了。” “休要胡说。”元霜方才还纯真的眼神蓦地一变,微冷的看着她:“你忘了三叔和三妹妹是怎么到庄子上去的了?祸从口出,这理儿你得记清楚了。” 丫环闻言,忙低下头不敢再说。 沈卿透过假山的缝隙,隐约可见几人在湖边停了下来,便也不着急,细细打量起来。这位大小姐瞧着温和端庄,竟也是跟元凝儿一般的人,只不过记忆中却好似并没有太多这些小姐们的资料。 “不过她来了,也算是替我办了件好事。凝儿那猪脑子,做什么事都是一塌糊涂,由她留在府里,迟早把我教她陷害王妃的事儿抖落出来。”元霜冷冷扬起唇角。 沈卿眨眨眼,想不到元凝儿竟是替人当枪使了。 “可是他们去庄子上,迟早也得回来……” “回不来了。”元霜看着这一池冷寂湖水,慢慢拨弄着手里捧着的手炉:“轩辕答应我了,会帮我摆平这件事的。” 丫环瞧见她满眼爱慕的样子,忙奉承:“那轩辕质子也是有福气,您这般倾国倾城,还是堂堂肃穆公府的嫡长孙女,为了他一个小小质子等了这么些年,他帮您这一点小忙,也是应该的。” 元霜看着池中自己的倒影,嘴角微扬:“虽然他只是个质子,但我相信他,迟早是人中龙凤……”她话还没说完,便听到身后有枯枝被踩断的声响,猛地一转头,便抬手指着假山后头,凶狠大喊:“给我抓起来!” 第三十六章 小小羞辱 藏在假山后的人被猛的揪出来,云霜看着眼前的丫环,恨得咬牙切齿:“怎么是你!” 丫环哆嗦着跪在地上,忙道:“大小姐,奴婢不是故意偷听的,是老夫人让奴婢去寻您,刚好您过来了,还在说着话,奴婢怕您误会,这才躲起来的……” 云霜闻言,只是轻哼一声,冷漠的看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姬无欢放在祖母身边的奸细!” 丫环忙摆手,可云霜已经认定了,根本没给她机会,直接的道:“来人,把她给我扔到湖里。” 丫环哀嚎着,云霜便是端端立在那儿,面色冷漠,好看的杏眼里,只有杀意。 她身后的人利索的把人绑了,沈卿躲在假山后,只听到水花扑腾了一阵,便没了生息。 发生了这等事,云霜自然也没多留,四下见无人,便带着人离开了。 沈卿从假山后出来,看着已然平静的湖面,面色沉沉。 她没有再选择出府,老夫人身边的人死了,她若是不在弄玉小筑,这笔账指不定还要算到自己头上,但也因为这件事,她算是了解了明日一同上山的这位大小姐。 回到弄玉小筑后,紫苑已经被送回来了,听下人描述,是被人扔在了门口,背后全是血。 “王妃,奴婢已经在门口焚过香了,当是没有晦气了。” 说话的是之前与紫苑发生争执的二把手婆子,人称一声杨嬷嬷。 沈卿一边往里走,一边瞧她并不着急示好,但处处办得妥帖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杨嬷嬷在府里多久了?” “七八年了。奴婢是因为灾荒,流落至此,才卖身为奴的。”杨嬷嬷继续说着,她垂着眉眼跟在沈卿身后半步,眼底却闪着光,在她看来,王爷这么多的女人里,也就这个看似刁蛮的王妃,还算有点本事。 “那嬷嬷之前是做什么?”沈卿入了花厅,打发人都下去候着,唯独留她伺候。 “夫家原是商户,还算小有所成。流亡之后,家业尽毁,家人尽数死在途中,只余奴婢一人。”杨嬷嬷继续道。 沈卿看她,面容清瘦,眼睛却极为清亮,提及此事时,眼底若有似无的,还有一闪而过的恨意,却并无伤心难过之色,这根本不像是家破人亡的人该有的样子。 但沈卿没再深问,她转头坐下,杨嬷嬷妥帖的倒了热茶过来,只是沈卿没有接这杯茶。 “嬷嬷可愿跟在我身边伺候?” “奴婢遵命。” “嬷嬷是个聪明人,该是知道,我不止是要你遵命,我要的,是你卖命。”沈卿依旧浅浅笑着,杨嬷嬷愕然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子,也跟着露出些许笑意:“奴婢愿意。” 沈卿得了话,这才接过了茶:“明日要上云慈庵,嬷嬷下去准备吧。” “是。”杨嬷嬷行礼之后,看了看低头饮茶的沈卿,犹豫道:“王妃不问奴婢别的事么?”她都已经做好沈卿刨根究底的打算了,毕竟谁也不会把一个不知根底的人放在身边。 沈卿放下茶盏,看着她笑问道:“难道我问,嬷嬷就会跟我说实话吗?” 杨嬷嬷怔住,要掩饰的话到底是咽了下去。 沈卿见她沉默,莞尔:“我身边无人可用,既然嬷嬷有心来我身边伺候,我便不问你的过往,但嬷嬷记住一点,我最恨背叛和不忠,若是有一日……” “奴婢绝不会背叛王妃!”杨嬷嬷径直跪下。 沈卿见此,也起了身,淡淡松了口气:“好了,时辰不早了,下去准备吧。”她现在根本没有挑选的资格,既然杨嬷嬷愿意来,她自然也愿意用,是不是别有用心,过段时间自然会知道。 送走杨嬷嬷之后,沈卿便没再出门了,直到第二天一早出发。 门口,老夫人扶着元霜和其生母的手慢慢往前走,才十一月初,寒风便已冷得刺骨了。 “霜儿,你缝了快半个月的斗篷,可曾缝好了?”元大夫人笑问道。 元霜温婉一笑,忙道:“自然是缝好了,可是迟迟不敢拿给祖母。霜儿自己缝制的,哪有绣娘们的好。” “哦?原是给我做的啊。”老夫人闻言,哈哈笑起来,拉着元霜的手满眼怜惜:“得亏我好福气,有这么个贴心的孙女在身边伺候。” 元霜低头浅笑,忙使人把披风拿了过来,深蓝色的披风,用金银线绣着缠枝莲华,瞧着便是精致的很,老夫人自然也喜欢:“你是个有心的,昨儿听你母亲说,你着了风寒,回头便乘我后头那辆马车吧。” “可是……那不是王妃的马车吗?”元霜心中一喜,面上却故作为难,沈卿过来时,刚好听到这段话。 老夫人自然也瞧见她了,却只给了个眼角,便扶着元霜的手继续往前走:“她上蹿下跳,瞧着身子也是好的很,让她乘最后那辆马车便是。” 沈卿路旁站着,看着所有人对自己都视若无睹,只是淡淡挑眉。 杨嬷嬷跟在身侧小声道:“王妃,按照大魏规制,最后那辆马车,是给下人坐的。” “无妨。”沈卿淡淡应着,这点小小羞辱她根本不在意,而且传出去,丢人的还是这位老夫人。 她随着人群到了正门口,看着前面几辆黄花梨木披锦绣的大马车,再看看最后那辆狭窄的灰色小马车,待她们都上了马车,便也转头过去了,但才拉开马车帘子,眼角瞥到车辕处明显是人为割开的痕迹,嘴角微扬,若是不出意外,这马车行驶到了京城人最多的地方,怕就要四分五裂了吧。 “王妃,怎么了?”杨嬷嬷在一旁问道。 沈卿眨眨眼,看了看她:“嬷嬷就随着马车走吧。” 杨嬷嬷知道定是有什么异常,微微点头。 沈卿回头朝前头看过去,正好元霜也朝这里看过来,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第三十七章 势在必得 马车一路往前,沈卿稳稳坐着,慢慢算着时间,等听到马车外的嘈杂之声时,忽然开口:“停一下!” 赶着马车的婆子有些不耐烦:“王妃有何吩咐?” “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一定要现在告诉祖母!”沈卿语气焦急。 那嬷嬷闻言,不敢擅作主张,忙使人去前头回了话,不多时,马车便都停下了,沈卿也戴了面纱,急急下了马车往最前头而去。 老夫人连帘子也没掀开,只淡淡问道:“怎么了?” 沈卿语气微微哽咽:“祖母……孙媳思来想去,这件事实在不该瞒着您。” 老夫人闻言,眉头微微拧起:“什么事情不该瞒着我?” “就是……就是那件事……”沈卿语气越发为难,但她声音却不小,惹得路过行人纷纷看了过来。 老夫人听罢,看了看随着自己同坐的大夫人一眼,大夫人忙掀开帘子看着她道:“有什么事,咱们到了庵堂再说吧。” 沈卿抬眼见她,欲言又止,泪光隐隐:“大伯娘,我担心轩辕……” “好了。”大夫人才听到‘轩辕’二字,忙打断沈卿的话,虽然她不知道沈卿到底知道些什么,但是轩辕离跟元霜的事,她却是清楚的,而且这件事也万不能传出去,不然元霜的名声岂不是毁了。 她收拾了下情绪,看着沈卿,大方笑起来:“你许是坐不惯后头那辆小马车吧,不若这般,你跟霜儿换一换,在大马车里头睡会儿,等到了山上,我们再细说,如何?” 元霜在后头听到这话,不顾仪态,直接掀了帘子:“娘,霜儿不想……” “好了。”大夫人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看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沈卿:“好了,你去吧,外头寒,别冻着了。” 沈卿闻言,一副只得如此的模样,上前去了,只是看样子,大夫人还不知道最后那辆马车被动了手脚的事。 元霜自然是知道的,因为这就是她动的手。 看着站在马车前站着的沈卿,银牙微咬,却不得不下了马车。 沈卿瞧她,并没有多聪明,只不过有一个好身份和一张好面容罢了,轩辕离难道是看上了她的脸吗? 沈卿上了马车,还未想清楚,风却吹开了车帘,让她她跟一旁客栈二楼的寒眸对上了,他好似格外的生气。 沈卿微微怔了一下,看着又落下来的帘子,嘴角高高翘起。 怎么,轩辕离,你瞧见我欺负你的心上人,生气了吗? “王妃,怎么了?”杨嬷嬷看到忽然浑身发寒的沈卿,忙问道。 沈卿回过神来,靠在软垫上,惬意的抱着暖手炉,笑道:“没事,我是在想,一会儿上山,咱们得多给咱们王爷求几张平安福。” 杨嬷嬷闻言,没再多问,不过元霜倒是死活不肯上最后一辆马车,将其他下人赶了去,自己坐上了另一辆下人马车,而没多久,马车四分五裂,一车婆子丫环摔得龇牙咧嘴,惹得路人笑话不止。 老夫人是何等精明的,一瞧自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即便让人把元霜一早送她的披风又给送了回去。 大夫人在一旁不敢出声,心里却恨透了初见的沈卿,她若是乖乖坐在那小马车上,哪里这么多事。 “做了这么多动作,就为了让她出个丑?”老夫人不满问道。 大夫人低头不敢吱声,老夫人见此,面色铁青道:“我膝下四个嫡子,你是长媳,寻常也最老实,可如今看着,竟是这般的没有分寸。” “儿媳知错!”大夫人忙认错。 老夫人见此,这才消了些气,却依旧冷淡道:“霜儿年纪已是不小,这么些年,你年年留着不嫁,也不肯说原因,今年过年之前,你要是还没个理由,我就直接给她指人家了。老姑娘留在家里,你不要这脸,我还要。”说完,马车已经是停下了。 大夫人为难的张张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老夫人见此,直接扶了婆子的手下了马车。 沈卿跟着下了马车来,忽略大夫人和元霜不善的眼神,走到老夫人身侧:“祖母,可要孙媳扶您上山?” “不必了。”老夫人淡淡睨了她一眼,便直接离开了。 元霜见此,快步上前来,看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沈卿,眸光微狠,却笑道:“王妃,这一路上去,山道崎岖,你可千万小心些,别脚滑了,不然落到哪个土匪窝里,可就说不清了。” “霜儿妹妹也千万注意些。”沈卿只当没听出她话里的威胁。 元霜看着她,仿佛拳头砸在了棉花上,气得小脸微白,转头便随着大夫人走了。 杨嬷嬷担忧的看着沈卿,沈卿却只轻笑:“别怕,咱们跟紧这位大小姐,绝不会出事的。”说罢,提步便快速跟了上去,任凭元霜怎么用言语激她,她也只当做听不懂的样子,一路随着她到了山顶。 老夫人身子健朗,在山上等着众人,瞧见紧紧跟在元霜身后的沈卿时,面色沉了沉:“时辰也不早了,今日先早些休息吧。”说完转头就走了,大夫人赶忙跟上,元霜这才回头看了眼沈卿:“怎么,你还想跟我同睡一张床吗?” “也可以,温香软玉在怀,我也很喜欢……”沈卿明眸弯起。 “你!”元霜抬手指着她,面色微红:“没羞没臊,大燕果然是荒蛮未开化之地。”说罢,气冲冲的就走了。 杨嬷嬷瞧见沈卿这一路把元霜气得够呛,唇角也溢出一丝笑意:“王妃,大小姐此人,心高气傲,又传闻是京城第一才女,您如今招惹了她,往后怕是麻烦不少。” 沈卿无奈叹了口气:“我就是不惹她,她也没有放过我的意思啊。”姬无欢在肃穆公府,简直可以用过街老鼠来形容了,他们对付不了恶名在外的他,便只能打自己的主意了。 “也罢,若是能换来我想要的东西,这点羞辱算什么。”沈卿转头离开,感受到身后出现的一抹满是寒气的气息,嘴角高高勾起。 姬无欢看着她离开,面色沉了沉:“不用管她了,这点小事,她能搞定。” “是。”侍从忙应声:“那王妃陪嫁而来的嬷嬷,还要不要继续搜寻?” “嗯。”姬无欢应了声,看了眼积满阴霾的天,寒声道:“明日便是她所说的第三日了,轩辕离和十公主,这次一定要盯紧了!” 看着势在必得的姬无欢,侍从忙点头,转头便下去安排了。 第三十八章 装神弄鬼 沈卿看了眼他们给自己安排的厢房,说是靠近庙堂,最有福气的地方,实则背临荒坡,左边是鱼龙混杂的库房。 她才进来院子不久,便来了四五个丫环,说是老夫人遣来伺候的。 沈卿没有拒绝,若不让她自以为把自己盯得死死的,自己怎么有机会去装神弄鬼呢! 斋饭过后,沈卿便早早歇下了,留了杨嬷嬷在西厢房住下,其他的丫鬟婆子们皆守在她的房门外。 入夜后,沈卿把房门锁死,找了件厢房里落下的破旧衣裳穿好,才小心翼翼的从后窗潜入了夜色中。 老夫人这会儿已经歇下了,大夫人领着元霜从她房里出来,低声道:“你跟轩辕离的事,怕是成不了了。” “为什么?”元霜心中一紧,让下人们都退了三步远,拉着大夫人的胳膊娇嗔道:“娘,您膝下无子,祖母就没拿正眼看过您,一直对您呼来喝去的。现如今,我年纪也大了,哪里还能嫁什么王公贵族,祖母若是疼惜我,寻个一二品大官的儿子也就嫁了,可是往后去,哪里能得什么荫封赏赐,这一辈子您都要被其他几位伯娘压制着。” “可是……”大夫人自然也知道,她为难的看着元霜,看着她绝色的脸,叹了口气:“可是霜儿,你祖母已经发话了,若是年底还没个说法,就要把你给嫁了。” 元霜忽然怒道:“她就是嫌我迟迟不嫁,碍着底下的几个妹妹们出嫁了。” “你可小声些!”大夫人忙拉着她回了房间,又细细叮嘱一番:“你去找轩辕质子说说,让他早些来提亲,这么些年,我们已经帮了他不少了,他不能总是这样拖着,前些日子我还听闻,皇上有意许个公主给他呢,若不是前些日子在长公主府出了事儿,这亲事怕都要定下了。” “女儿知道了!”元霜面色沉了沉,不愿再多提,转头就走了。 大夫人见罢,叹了口气,坐在凳子上,招呼了人过来,洗漱过后便回房间歇下了。 半梦半醒之间,隐约感觉到好似有寒风在脖子边吹着,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抚上自己的脖子,才猛地惊醒,便见一张苍白的脸便出现在了眼前。 “大嫂……我死的好冤呐……我死的好冤呐……” 寒风嗖嗖的刮进来,吹动窗户哗啦啦的响,素色的窗幔也随之飘了起来,昏暗的房间内,只有面前这张惨白的脸。 大夫人尖叫一声,便昏死了过去,外面的人听到响动,忙慌慌张张赶了进来,可进来之后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屋外,沈卿嘴角高高扬起。当年之事,老夫人是块老姜,不会轻易说出来,而且自己不知当年事,也容易露陷,但这位看似精明,实则外强中干的大夫人,却是极好的突破口。 看着屋子里亮起蜡烛,人影幢幢,转头便离开了。 老夫人听到消息时,气得直接摔了手里的茶盏:“胡说些什么,这里是庵堂,哪里有鬼!” 旁的下人不敢乱说,只小声道;“听大夫人说,那女鬼唤她‘大嫂’,可她娘家大嫂都还活得好好的,咱们这边唯一一个过世了的,就只有二夫人。” 二夫人,便是姬无欢的生母。 老夫人一听到‘二夫人’这几个字,面色更差,猛地一拍桌子:“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不许提她!” “是!”众人忙低头。 老夫人看了眼房间里熏着的炭火盆子,眼神阴暗起来:“今日除了我们几人,还有谁在山上?” “上午的时候,王爷来过这里,不过说是皇上命他来取件东西,咱们到的那会儿,他便已经离开了。”婆子忙道。 老夫人想了想,寒声道:“去跟大夫人说,今晚之事,休要再提一个字。”她现在心里笃定,若是真闹鬼,也一定是姬无欢在其中动的手脚:“还有,看好大夫人院子里的每一个人,但凡发现异常,立即给我关起来!” 沈卿走荒坡回了房间,房外依旧很安静,她走到房门前一瞧,房门果然有被撬过的痕迹,不过应当是没打开。 她迅速换好衣服躺在床上,不多时,又听到了外面窸窣的声音,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撬门了,而是低声细语一番过后,便离开了,他们不知道的是,沈卿在这大半夜,不仅没没睡着,还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她们说,明日晚上,那男人,会提前藏在房间,到时候,就是百口莫辩了。 沈卿见又是这老招数,倒是安安稳稳睡了起来,只是梦里,仍旧是杀戮。 杨嬷嬷第二天一早过来时,沈卿已经自己换好了衣裳理好了发髻,一身红色锦绣长裙,头发简单挽在脑后,并了两只红色珠花,妖娆红唇,配上她眉间朱砂,整个人看起来妖而不媚,若不是脸上还未完全消去的疤痕,该不知有多美。 杨嬷嬷怔了一下,昨儿她低调装扮,今儿怎么就这般招摇了? 沈卿浅笑,似解释一般,笑道:“总得让她们知道,我是嗜血嚣张又冷漠的淮南王的王妃,而不是任人拿捏的软包子不是?” “她们?王妃是指老夫人?”杨嬷嬷越发不解,沈卿莞尔:“自然是庵堂的活菩萨们。” 说到底,这庵堂的主人不是老夫人,而是这群师太们,接下来几****过得如何,可就得‘仰仗’她们了。 第三十九章 自己送上门 大夫人本就是个迷信鬼神之人,昨晚一事之后,吓得够呛,今儿一早起来,也是神色恹恹,仿佛一口气卡在了喉咙里出不来,沈卿瞧她,便知当年事,她肯定知道内情,或许,还参与了。 “大伯娘。”沈卿近前来,却端端站着,没有行礼。 元霜扶着大夫人走过来,瞧见沈卿一身华贵大红衣衫,秀眉皱起:“王妃今日好气派,似乎都忘了这是哪儿了。” “庵堂只许穿素色衣裳?”沈卿反问道。 元霜面色微青,大夫人却扯了扯她的衣袖,抬眼看着沈卿:“王妃昨日要跟老夫人说的事儿,不如现在说吧,省的我们一会儿忙起来,又忘了。” 沈卿知道她是在担心昨日自己嘴里说出的‘轩辕’二字,嘴角微扬:“大伯娘不提醒,我也差些忘了,昨日原是想说,在去长公主府上时,偶然碰见了轩辕质子,听他正跟人说着有关霜儿妹妹的事呢。” 元霜面色微白,也顾不得仪态了,大声道:“你胡说些什么,随意听来的话,也能拿来污我名声?” “名声?”沈卿莞尔,明眸盯着她笑意浅浅:“他与人在议论霜儿妹妹的京城第一才女之名,怎就成了污你名声了?昨日那般着急,也是因为想着,妹妹许久未嫁,这位轩辕质子怕是个不错的选择,我记性不好,万一回头忘了这事,岂不是让霜儿妹妹错失一段良缘?” 元霜闻言,登时明白过来,沈卿这是在套自己的话,当即闭紧了嘴不敢再说。 大夫人看了看沈卿,戒备更高了些,态度却是缓和了不少,笑道:“你们姑嫂就不要再争执了,时辰也不早了,老夫人许是都到了前头庵堂里,咱们也别迟了。”说罢,拉着元霜赶忙走了。 她是个聪明人,沈卿对她来说,没什么阻碍,既然不好惹,她就不惹。 看着她们母女离开的样子,杨嬷嬷也跟着露出笑意:“从未见过大小姐这般吃瘪的样子。” “这一府的小姐们,都给惯成了妖魔鬼怪,真不知咱们王爷是怎么过活的。”沈卿随意笑笑,提步也跟了上去,但看着元霜的背影,嘴角却高高翘了起来。不知道轩辕离到底打算怎么利用这位元大小姐呢,想来若是全部给他背道而驰了,一定十分有意思。 老夫人已经早早在跟师太们交流佛法了,瞧见几人过来,本是寻常,可瞧见沈卿时,神色却有些沉。 沈卿上前见了礼,师太们见她一身盛装,不敢怠慢,也起身见了礼。 老夫人还在想着如何解决昨晚之事,倒也没多说什么,早上念完经以后,便让大家都先回去了。 沈卿跟杨嬷嬷二人往回走,走到一半,便见一面貌清秀的小厮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朝她见了礼。 “我家主子想见见王妃。”小厮笑道。 “你家主子是谁?”杨嬷嬷上前一步问道。 小厮依旧笑着:“是王妃的故人,今日唐突过来,实在是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劳烦王妃前往后山竹亭一叙了。” 沈卿看了看他的手腕处,衣袖遮着,看不出所以然来,笑道:“我才嫁来大魏不久,不曾有故人。”说罢,瞧见小厮皱眉,在他开口前又道:“不过,我可以随你走。” 小厮垂首应了是,沈卿则是回头看着杨嬷嬷:“嬷嬷就不必跟着了,回头去跟霜儿妹妹说说,我就不去她那儿说话了。”沈卿朝她眨眨眼,杨嬷嬷瞬间会意,虽然惊愕,却还是点了点头,转头离开了。 小厮张嘴想要喊住,沈卿却径直往前:“请前面带路吧。” 小厮见此,只得转身往前去。 沈卿跟在他身后,任由刺骨的寒风钻进脖子里,脑袋里被尘封的记忆一点一点被解开,这云慈庵,她原是来过的。 走到一个岔路口,沈卿脚步忽然顿住:“等等……” “怎么了?”小厮转过头来,却看到沈卿忽然脚一崴,猛地朝一旁的水池里摔去,他想也没想,便迅速提步过来将她拉住,却看到沈卿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再反应过来,已经是被她借力将自己狠狠摔在了水池里,不等还手,已经被她擒住。 沈卿看着他手腕处的梅花印,嘴角扬起,她正愁要去哪里抓一个人回来问问呢,这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这头,云霜才回院子,便听杨嬷嬷说,有故人请见。 “故人?” “嗯,小厮许是个新来的,把王妃当成了大小姐。王妃才嫁来大魏不久,哪里来的什么故人?”杨嬷嬷恭谨道。 元霜不相信的看着她,冷笑:“杨嬷嬷,你好歹也是肃穆公府的人,吃里扒外,你可知道是个什么下场?” 杨嬷嬷躬着身子忙道:“奴婢不敢,王妃只是遣奴婢来传个话,大小姐若是不去,便不去罢。”说罢,行了礼便走了。 瞧见她这般利索的态度,云霜反而信了,带了十来个粗壮的婆子,便往竹亭而去,等到时,瞧见一身白色锦衣,淡淡负手立在亭中的男子时,心脏仿佛要跳出来,嘱咐丫环们在外候着,自己提着裙子便小跑着过去了。 轩辕离听到声响,松了口气,转过身才要说话,便看到了欣喜跑来的元霜。 “怎么是你?”轩辕离往她身后看了看,根本不见沈卿的影子。 “质子难道不是使人去唤我?”元霜怀疑的看着他,轩辕离却只是收起了以往的温润,面色略沉。 元霜对他倒是死心塌地,瞧见他在眼前,便是欣喜的不行,想起娘亲说的话,上前一步扯着他的袖子,道:“轩辕,祖母说,今年年底,若是再不给出个说话,就要把我嫁了,要不然,你就上门提亲吧,虽然你现在只是小小质子,但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 “这件事以后再说。”轩辕离说完,转头便离开了,根本不给她多说话的机会。 元霜见此,两眼微红,语气微狠:“轩辕离,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把你的事全部抖落出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轩辕离站定住,凤眸微抬,里面却尽数是寒霜。 他语气变得温柔起来,似乎还带着些许笑意:“今晚,在房间等我,我会给你答复。” 元霜怔住,满脸通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欣喜的咬唇,完全想不起方才还打算鱼死网破的决心了。 第四十章 她的身份 沈卿将人捆好后,熟门熟路的将他带入了一间废弃的房间中,她想起了关于云慈庵的记忆,这里,也是她曾经的据点。 “说吧。”沈卿从他身上摸出一把小刀来,刀刃泛着绿意,明显是淬了毒的。 小厮冷哼一声:“你果然是她!” 沈卿耐心的顿下身子,看着被绑住手脚的小厮,淡淡笑道:“那你就好好说说,‘她’是谁。” “你什么意思……” 小厮的话才说完,沈卿的匕首已经落在了他的手腕处:“多说一句废话,便挑断一根筋,等你的手脚筋全部挑断了,就剜眼睛,割舌头,千刀万剐,一片一片将你的肉割下……” “你!”小厮才开口,沈卿便手起刀落,在他叫喊出声时,堵住了他的嘴,嘴角勾起一抹血腥:“相比较于你们将我扔进万蛇窟,杀尽我身边人,你觉得是现在的我残忍,还是你们残忍?” 小厮更加确定了她就是沈卿,只狠狠盯着她。 沈卿面上始终有笑意,可眼神却一如既往的冰冷,抽出小厮嘴里的布帛:“我的耐心不多了,兴许你早点说完,还能等到轩辕过来,告诉他,我就是你们没杀死的人。” 小厮咬牙:“你当真不记得了?” “记得一部分,若是你敢有欺瞒,我保证,会让你生不如死。” “你叫沈卿,大魏人,自小跟在主子身边,统管梅云阁。” “还有呢?”沈卿忍住心中疑惑,她既然自小跟在轩辕离身边,怎么会是大魏人?梅云阁又是做什么的? 小厮摇摇头:“我才被调来不久,之前主子身边的人,全部被……”他似有些不敢说。 “被杀了。”沈卿淡淡接过话:“那梅云阁可还在?” “不在了。”小厮摇摇头,依旧狠狠盯着沈卿:“你别以为还能兴风作浪,主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沈卿轻笑出声,站起身来,将匕首丢在一侧:“这一点,我比你清楚。”毕竟她已经尝过他的狠了。 离开之前,她还是回头看了看,笑道:“新训练你们的人,难道没有教过你们,不要相信任何人么?” “你什么意思……”他话还没说完,便觉五脏六腑都开始灼烧,七窍也开始冒血。 沈卿睨了眼地上的仍旧泛着绿光却根本没有沾染血迹的匕首,淡淡一笑,将手里的一根金簪子收好,转身离去。 轩辕离坐在马车上往京城的方向而去,今天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主子,派出去的人还没有消息。”侍从道。 轩辕离坐在马车中,把玩着手里的一块暖黄色的玉,笑容温润:“不必找了,当是回不来了。” “您的意思是,那淮南王妃,真的是阁主……沈卿?”侍从惊愕:“可是当初我们已经确认过,她已经断了呼吸,绝不可能没死透。” “若不是她,就是有人故意冒充她。”轩辕离说罢,猛地攥紧手里的黄玉:“那位宫嬷嬷,可曾问出什么来了?” “没有,嘴硬的很。”侍从道:“而且这位大燕公主,从未有画像流落出来过来,听闻常年养在深宫里,见过的人都寥寥无几,所以也无法确认这淮南王妃,是不是真的大燕公主。” “再派人去查查,一定要查清楚,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大燕这次和亲,一定另有目的,我本以为他们是冲着姬无欢来的,如今看来,只怕是要连我也一起算上。”轩辕离说罢,掀开车帘往外看,这会儿已经是快到京城了:“今天晚上,找人去见元霜。” “您的意思是……” “她既然想要答复,便给她答复。” 杨嬷嬷回来见到沈卿时,只见她立在窗前不知想些什么,上前两步见了礼:“王妃,已经办妥了。” “嗯。”沈卿淡淡应了声,看着窗外挂在树枝上摇曳的枯叶,神色清冷:“嬷嬷可曾听说过梅云阁?” “梅云阁?”杨嬷嬷思索一番,摇摇头:“王妃怎生想起这个?” “偶然听人提起,所以便起了好奇的心思,嬷嬷若是有时间,便替我问问,权当解闷子了。”沈卿笑着转过身,看了眼屋外候着的十来个丫环,轻笑:“用完午膳,我们下山去走走吧,听闻这云慈庵下头的小镇,糖葫芦做的极好。” 杨嬷嬷轻笑:“王妃想吃,奴婢给您去买便是了,何苦劳您下山吃寒风去。” 沈卿笑开:“不是买给我的,是买给王爷的。王爷成日面上也没个笑意,吃点甜的,总要开心些。” 沈卿声音不小,外头的丫鬟婆子们听了,只觉得是他们夫妻恩爱,便没有多疑。 杨嬷嬷不解其中深意,只笑道:“那奴婢去请示老夫人,看能不能下山?” “好。”沈卿莞尔,不过老夫人定不会拦着。她特意给自己安排了这么多陷阱,自己越是不安分,她就越是开心吧。 不多时,杨嬷嬷回来,老夫人果真是准了,不过要求是,身边必须带两个老夫人指派过来的婆子。 沈卿自然应了,等到下了山,她便买了两捆糖葫芦,一路招摇的在小镇上转了一圈后,才进了个素斋馆,留了婆子在大堂,自己则是上了二楼雅间。 两个婆子瞧见左右在底下守着,便也不强求非要跟在她身边盯着了,不过她们不知道的是,这会儿沈卿已经从二楼的窗户翻身而下,去方才转悠时发现的马厩买了匹马,径直往京城而去了。 今天晚上,才是最精彩的时候呢。 第四十一章 王爷有隐疾 姬无欢听到传来的消息,万年不变的脸抽了抽:“糖葫芦?” “是的。”来回话的侍从袁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桑叶立在一侧,冷冷扫了他一眼:“现在是什么时候,还在回这些没用的消息。” 袁也闻言,收起笑容站在一侧,道:“桑叶,你总是这副凶巴巴的样子,将来会嫁不出的。” “谁说我要嫁人!”桑叶紧张的看了眼姬无欢,姬无欢却刚好端起酒盏,饮下杯中温酒,淡淡道:“不必管她了,十公主与轩辕离在哪里见面?” “就在京城第一楼。”袁也忙道,看了看桑叶仿若受伤的眼神,心中叹了口气。 “走吧。”姬无欢放下酒盏,起身径直往府外而去,但才出府,便见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骑马的人一身红袍,面带帷纱,快速掠过,只余下丝丝香气。 “是女子。”袁也惊讶,姬无欢却看清了来人眉间的一点朱砂。 “上马,去第一楼!”他说罢,翻身上马,利落往前而去。 袁也看着忽然冒出杀气的姬无欢,二话没说,也忙跟上了,等到了第一楼,才看到早早在门口候着的,正是方才快马掠过的女子,再看她身上红袍,分明是广袖长裙,偏生叫她用红绸将广袖和裙摆都绑在了一边,瞧着利落不少。 沈卿自然知道姬无欢认出了自己,她本也没打算瞒着他。 她上前一步见礼,不过屋前人来人往,姬无欢只冷哼一声,下了马,将自己的黑色披风丢给了她,便径直离开。 沈卿微微挑眉,看着手里的披风,转头跟了进去。 上了二楼雅间,便见姬无欢已经沉着脸站在窗前了。 “他们果然做了准备。”姬无欢开口道。 “他已经知道我发现了这件事,今日之事,怕还有变数。”沈卿上前来道,轩辕离不是傻子,就算不敢确认自己的身份,也不会冒险行事,但他更不敢放过这次机会。过了这两天,皇上最疼宠的十公主,怕就要许给邻国来和亲的皇子了。 “我交代你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姬无欢寒声问道,但沈卿走到身边时,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子,让他忍不住要将目光扭过去看她。 沈卿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只盯着对面,笑道:“王爷放心,已经有眉目了,相信这次下山之前,我就能给你答案。” “你别小看了老夫人。”姬无欢转头盯着她,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手心猛的收紧,忙转过了头去:“我查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眉目。” “那是因为他们都有意防着你。”沈卿直言不讳,她知道姬无欢不会因为自己几句话而将她怎么样,相较于轩辕离,他更加洒脱和宽容,反倒不像是个嗜血战神了,而且进府这么久,也没见他杀过谁。 姬无欢没有说话,只黑着脸看着窗外,深邃的五官染上的尽是寒意。 不多时,第一楼便有了动静。 袁也上楼来,递上一封信,面色为难:“王爷,是十公主,邀请您去对面一叙。” 姬无欢淡淡看着那信,面色微沉。 沈卿看着那信,笑道:“他们想反将一军。” “你有解决之法?” “王爷不是已经准备好了?”沈卿相信他不会无备而来,现在这样的状况一定在他的预料之内。 姬无欢转头,看着沈卿笃定的大眼睛巴巴的看着自己,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却忙收了起来,冷冷说了句:“尽是些小聪明。”说罢,提步而去。 袁也看着沈卿,忍住心头惊讶,为何方才他竟从王爷的话里,听出了丝丝的……宠溺? “王妃,天色已晚,是否要属下送您回去?”袁也躬身问道。 沈卿笑着摆摆手:“不必了,我就是来看看。” 袁也抬头,看着她弯起如狐狸一般的眼神,眉心跳了跳,转头退下了。 他一走,沈卿便翻出了袖子里简陋的信号弹,嘴角勾起,待看到姬无欢提步进了第一楼后,她的信号弹也放了出来。 轩辕离坐在第一楼不远处的院子中,看到天空散开的信号弹,眉头皱紧:“谁放的信号弹?” “好似是第一楼附近放出来的。”旁人道。 轩辕离眉头紧皱:“去查查,现在姬无欢应该已经到了十公主房间了吧。” “应该到了,进展应当很顺利,他绝对想不到,十公主本就是我们的人。”侍从笑起来。 轩辕离温和浅笑,看着院子里的残花尽数凋零在地上,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当初初来大魏城做质子时,卿儿还只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在所有人都疏远自己时,只有她会捧着一手不知从哪儿捡来的花,送给他。 “主子,怎么了?”侍从瞧见他神色不对,忙问道。 轩辕离摇摇头:“我没事。”说罢,只抬头往第一楼方向看过去。 姬睿见到沈卿时,她已经收拾妥当准备离开了,不由讽刺笑道:“你把我叫来,自己却要走,丑八怪,你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些?” “九皇子,玩完这一把,然后去看着轩辕离哭,岂不是有意思?我留下来,反倒扰了您的兴致。”沈卿浅浅笑道。 姬睿看着她,异瞳眯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感受到她滑嫩的肌肤,略惊讶了一番:“还以为你就是个从小受尽虐待干尽粗活的可怜虫呢,竟不是。” 沈卿莞尔:“可怜虫,一定是身体受到折磨吗?” 姬睿手心微震,抬眼看着眸光清寒的沈卿,嘴角邪肆翘起:“我越来越觉得你跟我是天生一对了,怎么样,我去找父皇请旨,让他把你赐给我。” 沈卿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弯起眼睛:“九皇子就不介意我已为人妻?” “哈哈哈……”姬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咳嗽不止,半晌才停下认真道:“你跟着无欢,一辈子都做不了女人的。” “难道王爷有隐疾?”沈卿眨眨眼,平日看着姬无欢一副冷淡的样子,还以为他是故作高冷呢,却原来是不能入道。 姬睿并没有解释,只是让在一侧:“罢了,左右无聊,我就再玩一次。” 沈卿瞧了瞧天色,不再多说,两腿一夹马腹,快速离开了。 姬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红色的眼眸慢慢眯起,对旁人道:“行动吧!” 第四十二章 贤良孙媳 天色越来越晚,杨嬷嬷已经不知该怎么应付外面的两个婆子了,特别是这会儿老夫人已经被惊动。 “王妃莫不是偷偷与人私会去了吧。”外面的婆子道。 “自然不是,王妃睡沉了,叫不醒,还请老夫人体谅。”杨嬷嬷不停的回头看,可依旧不见沈卿回来的迹象。 “那就把门打开!”老夫人寒声道。 外面那婆子见此,忙添油加醋讽刺道:“早听说王妃与九皇子不清不楚,九皇子还好几次扬言要娶了她。王妃死活要下山,如今又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指不定就是跟人私会去了。都说大燕民风粗蛮,奴婢看,定是如此。” 按说这般讽刺下,沈卿不论如何也忍不住了,可偏生,房间里还是没动静。 老夫人丝毫没有阻止那婆子恶毒的猜想,仿若姬无欢不是她肃穆公府的人一般。 “把门撞开!”老夫人直接下令。 那婆子面色一喜,把抗在身上的糖葫芦扔在地上,卯足了力气便踹了过去,但还没等踹到,房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她的脚也被人狠狠往上一踢,接着便下了个一字步,又狠又狼狈的摔在了门槛上,疼得‘嗷’一声,便憋着苍白的脸倒在了地上。 老夫人抬眼看着出现在门口的沈卿,还未发问,便见沈卿怒道:“我就想听听你们这些嘴毒的下人,还能说出多少恶毒的话来。大燕再不好,我现在也已经嫁夫随夫,是王爷的人,你们这般污蔑我,就是污蔑王爷,你们到底藏的什么心!” 沈卿一番话,字字都似在维护姬无欢。 老夫人张张嘴,问道:“你迟迟不开门,就因为这个?” 她才问完,沈卿便双目垂泪,声声泣诉起来:“祖母,孙媳实在是气不过。嫁来肃穆公府半月,每日瞧见的、听到的,都是这些下人对我和王爷的污蔑之词。不管怎么说,王爷保家卫国,那是拿命在拼啊,怎么回家了,反而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众人闻言,顿时议论纷纷。姬无欢有功,这是所有人都承认的,但他平日看冰冷嗜血的样子,谁能想到他竟是受欺负的那个?众人顿时也不满起来。 “怎么这样,要不是淮南王,我们大魏哪来的安宁。”有人忍不住说出了声。 有人牵头,底下的人也都小声说了起来:“就是,以前还以为肃穆公府只是家风严谨,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恶毒,难怪府里的小姐一个都没嫁出去……” 老夫人的脸越来越绿,看着还在嘤嘤哭泣的沈卿,牙关收紧:“你平日看着胆大,却不想竟是这般……” “维护夫君本就是做妻子的责任,孙媳当不得‘贤良’二字的。”沈卿哽咽着接话,不等老夫人开口,又指着地上的婆子:“祖母,这婆子实在太过恶毒了,孙媳今日便是得罪菩萨,也不能让她再诋毁王爷……” 那婆子心里喊冤,她分明实在诋毁沈卿,哪里就诋毁王爷了,可偏生这话她又说不得,只能不断认错求饶。 老夫人看着不罚了这婆子不罢休的沈卿,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旁人:“来人,把这婆子打发卖了,往后,谁要是再敢乱嚼舌根子,直接赶出府去!” “谢谢祖母体谅。”沈卿擦了擦眼角,姬无欢让她忍,她这算是够忍了吧,只打发了几个婆子。 老夫人见着她身侧站着的杨嬷嬷,冷冷哼了一声:“时辰也不早了,先上山吧。”上山后自有法子收拾她。 “是。”沈卿恭谨行礼,看着旁边围着的人,心中讽刺,三人成虎,人言可畏,还真是没错。不过今天晚上,山上会很热闹啊。 上山路上,一路无言,老夫人看了眼沈卿,冷冷道:“今晚我便不多问了,你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自己去庙堂跪着。” “是。”沈卿乖巧应声。 老夫人本以为她会争执一番,没想到这般轻巧就应了,抬抬手便让她下去了。 待她走了,老夫人才皱起眉头,看了眼格外安静的院子,问道:“霜儿和她娘呢?” “大夫人说要彻夜守在菩萨跟前,大小姐一早说乏了,便回去歇着了。”下人忙道。 老夫人疲乏的点点头,没多想,只道:“她那里可都安排好了?” 下人抬起眼轻笑:“您放心,她今晚绝对跑不了!” 沈卿出了院子,杨嬷嬷还心有余悸:“王妃,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沈卿轻笑:“放心。”下次,她就娴熟多了。 临走前,只听到有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咿咿呀呀的,沈卿不解的看着杨嬷嬷,杨嬷嬷耳力却不及沈卿,什么也没听到。 沈卿见此,便也没多想,想着只是下人忍不住偷吃禁果而已,但才踏出院门,便听到女子一声轻呼。 “轩辕,轻些……” …… 房间里一片漆黑,两人大汗淋漓,完事后,元霜羞涩的看着背对着自己穿衣服的男人,娇羞道:“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么。” 男子穿好衣服,转头借着朦胧月光看了眼床上之人,嘴角扬起,快速从窗户离开了。 “等等……”元霜想叫住他,可奈何身下一疼,只得跌回床上。嗅着被子上还有轩辕离常用的熏香,满足的抱着被子,疲乏也让她未曾细想,迅速入梦,梦里,她已经穿上龙凤锦衣,扶着嬷嬷的手,登上了皇后宝座…… 男子从元霜房中出来后,从后山的一条小道上迅速离开了,沈卿一路跟着他到小道处,嘴角翘起。元霜这个傻姑娘,居然没认出,此人虽身形与轩辕离差不多,可并不是轩辕离啊。 轩辕离,果然还是这般狠毒无情! 第四十三 媚药 元霜的事情,沈卿没多管,回到自己的厢房,老夫人派来的婆子们连连殷勤围了过来。 “王妃,这么晚回来,乏了吧,奴婢给您烧了热水,您去泡个澡解解乏……” 沈卿看着婆子,笑道:“嬷嬷的水烧了多久了?” 婆子忙道:“不久,才半刻。” “嬷嬷的时间掐的可真准啊。”沈卿笑起来。 婆子顿时有些心虚,垂下眼道:“奴婢既然得了老夫人吩咐过来伺候,自然要尽心尽力的。” “是吗?”沈卿干脆就在门口站着了:“那嬷嬷添的是几分热的水?” 几个婆子相互对视一眼,半晌,才道:“七分……” “可我喜欢的是十分烫的水,最好是滚烫的那种,不知能否劳烦嬷嬷去给我打来?”沈卿又道。 婆子怔住:“您平时不是……” “今儿吃了寒气,想用热水烫烫,在我们大燕,这都是寻常见的。”沈卿说罢,这才推开房门,看着几个婆子眼珠子都快粘在自己手上的样子,莞尔:“杨嬷嬷,帮我把房间里所有的门窗都打开,再点上三十支蜡烛,房间太暗了。” 杨嬷嬷应声,迅速把四五扇窗户推开了,又加上了三十支蜡烛,房间里登时亮如白日。 几个婆子们面面相觑,互相使了个眼色,便有人往老夫人院里去了。 这厢房不大,也就放一张床一张桌子,隔间是浴房,浴房更小,就放了一个大大的浴盆一个架子。如今窗户大开,烛光通明,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就是床底了。 两个婆子好半晌才抬了水进来,看着好整以暇坐着看书的沈卿,忙笑道:“王妃,水打来了……” 两人话未说完,便觉脚下一滑,登时摔在地上,水也泼洒在了二人身上,尖叫声响彻整个院子。 外面的婆子赶忙进来,可都耐不住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 沈卿也站起了身,道:“这地难道有邪气不成?怎生都摔了?”说罢,看了看屋外还站着的婆子:“嬷嬷,你赶忙去叫师太来。” “这……”婆子为难,叫人过来,肯定会发现床底下的人。 “怎么了?”沈卿明知故问。 婆子转头看看,老夫人的人还没过来,只得咬咬牙,转头去叫人了。 沈卿莞尔,看看严阵以待的杨嬷嬷,轻笑:“杨嬷嬷,方才有位嬷嬷摔倒时,脖子上的珍珠好似滚到床底去了,你帮她寻回来吧……” 几个婆子疼的咿呀直叫唤,想起身,可奈何这地滑不溜丢,不等说话,杨嬷嬷已经掀开了床幔,发出了惊呼。 床底赤果果的男人知道是藏不住了,捂着宝贝就往外逃,但他不管是走窗户还是走大门,沈卿都让杨嬷嬷倒了好些灯油在边上了。 果不其然,白花花的身子重重摔在了地上。 沈卿忙捂着眼睛,颤抖着声音:“你们……你们这些婆子竟然偷人偷到我房间来了……” 婆子们想诬蔑的话被噎死,这个王妃,瞧着该是大家闺秀,怎么倒打一耙的事儿次次都做的这么顺手? “来人,快来人!”沈卿抓住先机,大喊起来,老夫人的人刚好赶到。分明是设计好沈卿与人私通的事儿,生生变成了婆子偷人,因为沈卿太正大光明了,一回来便打开了所有门窗,没有独处,衣衫整齐,反倒是这些婆子们,成日守着房间,鬼鬼祟祟…… 结果自不必多说,一场闹剧结束,所有伺候的婆子全部被赶出府,老夫人也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事情结束后,沈卿漠然坐在床上,对于这一场接着一场的诬陷栽赃,她觉得疲乏。 杨嬷嬷倒了热茶来,瞧见她这般,安慰道:“王妃,大宅里尽是这些事,等老夫人日后接纳您了,也就好了……” 沈卿呼了口气,淡淡靠在床边轻笑:“不会太久的。”对于嫁人生子,她根本没有什么期望,更别说跟着姬无欢,成日的与他这些家人们耍小心机了。等到事情一了,她自会离开。 “梅云阁,嬷嬷可曾打听到什么了?”沈卿问道。 杨嬷嬷点点头:“今儿倒是问了问店里的伙计,不过这梅云阁名气很盛,听闻是专门收集各种情报,做杀手买卖的,只是最近被轩辕质子联同太子一起,全部剿灭了。” “剿灭……”沈卿心口莫名绞痛,脑海里一张张熟悉的脸掠过,最后却都是鲜血。 杨嬷嬷看着沈卿眼睛发红,惊了,忙问道:“王妃,您怎么了?” 沈卿手心微紧,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唇瓣已经是含着笑意了:“没事。” 杨嬷嬷不敢多问,替沈卿收拾好,便退下了。 沈卿只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看着房间里仅剩一盏的摇曳烛火,神色木然。 再回过神,是因为房间里忽然闯进来了一个人,夹带着寒风,却减不去浑身的炙热。 沈卿回头看着眼神迷离却发红的姬无欢,怔住:“王爷,你这是……” “你不是书想跟本王生孩子吗?”姬无欢的意识越来越浑浊,浑身的热流如猛兽般要将他吞噬。 沈卿看着他如狼似虎的眼神,眉头微皱:“你中媚药了。” 姬无欢看着她清冽的眸子,浑身好似注入一股清流,让他舒适不少,可是那药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过来……” “王爷,这里是庵堂。” “过来。”姬无欢努力压制着自己想要将她生吞的想法,跌跌撞撞的坐到床边:“你口口声声说爱本王,难道都是骗本王的吗?” 沈卿想起自己曾想用‘美人计’的想法,脚步往前挪了挪,可是姬睿不是说,他不能入道么? “王爷,是不是有别的法子能解你的毒?”沈卿再往前一步,可姬无欢大手一捞,便将她揽在了怀里。 沈卿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和落在自己脖颈见炙热的呼吸,还有他触到自己肌肤,炙热而粗糙的手掌。 第四十四章 她不是善茬 沈卿不知他竟是来真的,推搡一番,才发现他力气大的出奇。 “王爷……” 沈卿话未出口,姬无欢大手一挥,窗幔已经落下。 一晚上,沈卿从未觉得这样痛过,好似浑身都被撕裂了一般,而且姬无欢中的药,药性还很持久,最最主要的是,这人,好似真的是第一次来着,一点儿也不知温柔。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知道朦胧中,一个温暖的胸膛将她小心翼翼的揽在了怀里。 姬无欢鼻尖萦绕的,是让他总忍不住侧目的女子馨香,他从未觉得,女子身上的香气,能有这般好闻过。 他本想拥着她好好睡一觉,可门外却传来声响。 “王爷,时辰差不多了。”袁也立在屋外,面色通红,王爷这么多年都憋着,没成想竟被个媚药给破了,只是不知其中,王爷有多少是故意,毕竟从京城赶到这儿,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时辰。 姬无欢闻言,淡淡应了一声,面色冷漠的看着蜷成小虾米的沈卿,借着幽幽烛光,看着她满是伤疤的肌肤,抬手将用被子将她裹好,兀自起身穿好了衣服。 “轩辕离……”沈卿朦朦胧胧中,仿佛又回到那片血海。 姬无欢自己也未察觉的温柔眼神蓦地变冷,抬手熄了烛火,没有丝毫犹豫的提步离开了。 沈卿只感觉背后的温暖消失了,一路昏沉睡到天光大亮,才幽幽转醒,可身边早已冰冷,未曾留下只字片语。 沈卿见此,目光凉薄。 “王妃,可曾起了?”杨嬷嬷在外唤道。 沈卿颔首,她想起老夫人今儿还让她去跪庵堂的。 “嬷嬷,替我打些热水来,我要沐浴,另外……”沈卿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衣裳,眸光清寒:“替我去买些麝香来,我想做个香囊。” 杨嬷嬷听到‘麝香’二字,先是犹豫了一下:“王妃,麝香可是避子的药物,您还是少带的好。” “就带几日玩玩,寻常不也有姑娘家随身带着的么。”沈卿浅浅笑着,不再多说,等到杨嬷嬷打了热水来沐浴过后,才换了衣裳去了庵堂。 庵堂里的师太们不敢怠慢,给她挑铺着柔软的蒲团。 不多时,便听到元霜与大夫人说说笑笑的声音,大夫人似乎已经忘了前两日闹鬼之事。 大夫人一过来,忙拿了一早备好的食盒递给沈卿,亲昵笑道:“长公主今日一早刚到山上,刚好长公主说想吃些素饼,我想着你上次在长公主府失了礼数,便同长公主说,随后让你亲自送过去。” 杨嬷嬷看了那食盒一眼,垂首上前:“怎好叫王妃抢了您的功劳,奴婢这就回去再另备一份礼物。” 她话才说完,元霜身边的绿衣丫环上前便是狠狠一巴掌:“大夫人跟王妃说话,有你这个奴婢插嘴的份?” 杨嬷嬷面色微青,倒是梗着脖子站直了:“若是大夫人觉得不合礼数,奴婢认罚。” 沈卿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杨嬷嬷身侧,看着愤怒的丫环,唇角微扬:“你在谁身边伺候?” 丫环见她这般看着自己,心虚的后腿了一步:“奴婢在大小姐身边伺候……” 她话才说完,沈卿一巴掌便狠狠打了下来,丫环的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了起来。 “你……”丫环指着沈卿,回头求救的看着元霜,大夫人却一把抓住了元霜的手,示意她不要动手。 沈卿瞧着她们的小动作,依旧浅笑:“杨嬷嬷是本妃的贴身嬷嬷,且不说她年纪已是可以做你的祖母,再者,你一个小小奴婢,上来便打本妃的人,要不是本妃知道霜儿妹妹性子温和,倒以为是她指使你的呢。” 大夫人定定望着沈卿,手心微紧,这个王妃,还真是半点亏也不肯吃的。 她倒是不疼惜丫环,只看了看手里的食盒,转头训斥道:“你这丫头,这里是庵堂,怎能这般重戾气,回去罚抄三百遍经文。”说完,又笑看着沈卿:“王妃,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回去准备怕也是来不及,而且我都跟长公主说了你会送去,你若是不去,岂不是开罪了长公主殿下?而且长公主驸马死于大燕铁骑之下的事,她怕是还怪罪你呢……” 沈卿淡淡看着她,先是轻描淡写的用‘庵堂不可戾气重’掩盖丫环的刁奴行径,又以长公主压着自己,让她非把这盒素饼提过去不可,红唇勾起,反倒生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感觉:“既如此,那就多谢大伯娘了。” 大夫人见她接了,也不再多留:“我们先回去接老夫人,你先去拜见长公主吧,莫要失了礼数。”说罢,便匆忙拉着一脸不甘的元霜离开了。 待人走了,杨嬷嬷才上前屈膝:“多谢王妃。”方才沈卿若是不出手,他们往后少不得还要拿自己做靶子。她本以为沈卿会忍下来,毕竟就连王爷,在肃穆公府都是极力隐忍的。 “你既然跟了我,我便不会让你如草芥。”沈卿淡淡解释着,看着一旁放着的食盒,笑道:“走吧。” “可是王妃,这盒里的东西怕是有问题。”杨嬷嬷忙叫住她,却只见她淡淡侧过身子,嫣然一笑,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却让她浑身一寒。 “自然是有问题的,所以我们才要亲自送过去!” 沈卿走了一小段,感受到身后一道炙热的目光,回过头,便见到一面色惨白的男子,坐在能推动的椅子上,收拾的虽干净,但眼里的贪婪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是谁?”沈卿问道。 “京兆尹刘大人家唯一的嫡子,刘清。”杨嬷嬷道。 沈卿看着刘清那双浑浊而贪婪的眼睛,替刘大人生出一番惋惜,他这样一位好官,怎么生出了这样的儿子。 她转头离开,刘清的口水却差点流了出来:“她就是大燕来的公主?” “公子,她现在可是淮南王妃。”下人看着他贪婪的眼神,忙道:“淮南王咱们惹不起,咱们还是赶紧上完香去寻夫人吧。” “离开?”刘清痴痴看着沈卿渐行渐远的背影,想着她方才的回头一瞥,肤白如凝脂,眼睛如含着秋水一般,一身大红的衣裳,更衬托的带着一股天然的媚意:“她这是打算去寻长公主吧,咱们既然也在山上,也该去问安的。”说罢,忙使人也往长公主所住厢房而去。 待他走了,捂着微肿小脸的丫环才勾起嘴角,小眼中的恶毒似要溢出来。 沈卿见到长公主时,她依旧雍容华贵,房间里已经换上了她府里常用的熏香,仆人环伺,厢房中的暖榻上也铺上了她自己带来的锦绣软垫,看起来奢华不已。 沈卿进来行了礼,让杨嬷嬷将一旁的素饼送上。 长公主放下手里的茶盏,看了眼沈卿,冷笑起来:“脸上的疤痕消了,还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无欢有福气了。” “殿下过奖。”沈卿说罢,看了看素饼,笑道:“公主殿下,这是大伯娘使我给您送来的素饼,您可要趁热尝尝?” 长公主不屑的扫了眼素饼,抬手让人放到一边,才道:“让你过来,是要问问你藏宝阁之事,你可有撒谎?” 藏宝阁被毁,她一口咬定是轩辕离的人,可轩辕离却证明,那日放火烧藏宝阁的,是姬睿。 沈卿毫怯意:“我看到的,的确是手腕上有三瓣梅花印之人,不过听闻江湖中还有一个梅云阁,却不知是不是梅云阁动的手……” “胡扯!”长公主恼怒的一拍桌子,瞧见众人均是紧张的低下头,忍下自己的怒意,恢复端庄的样子看着她,皮笑肉不笑道:“梅云阁早已被轩辕质子剿灭,轩辕质子已经证明,那日去藏宝阁的人,是姬睿,本宫听闻,你与姬睿来往密切,是不是你打算借本宫之手,挑起大魏与他们的战争,然后让你们北燕从中得利?” “妾身现在是王爷的人,死也是大魏的鬼,怎么可能背叛大魏?”沈卿语气坚定,直直看着长公主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从袖子里抽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物件:“就连给殿下送素饼来,也是我亲自尝过,才敢拿来的,就怕有不轨之人,妄图利用我处处不受待见的身份,行害人之事。” 长公主望着她手里被咬过一口的素饼,眉头皱起来,还未开口,便听外面有人来报,说发现有人在长公主的吃食里投毒。 长公主看了眼沈卿,当即便叫人进来了。 杨嬷嬷知道那素饼是有问题的,担忧的看了看沈卿,沈卿却依旧淡定的站在一侧,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外面的人被叫进来,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动手的丫环。 “奴婢银鸽,叩见长公主殿下!” 沈卿望着她还未消肿的脸,嘴角微扬,淡淡将手里的素饼放在一侧。 “你方才说,发现有人投毒?”长公主语气极缓。 银鸽小手攥紧,可想起元霜的吩咐,咬咬牙,道:“是,奴婢本不该举报自家主子,但不忍见她再犯下大错,所以特意来报。” “自家主子?”长公主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沈卿,道:“那你仔细说说,是谁,怎么投毒的。” “是……”银鸽抬起头来,转身看着沈卿,眼里生出几分得意,抬手指着她直接道:“就是她。今日一早,我家大夫人特意拿了刚做好的素饼给王妃,想让她在长公主面前讨个巧,谁知她竟恶性不改,在素饼中下毒。发现奴婢撞破了她的恶事,差点杀了奴婢不说,还拿着下了毒的素饼来给殿下您!” 银鸽话落,外面已经涌进来一帮侍卫,各个都拔出了剑比在了沈卿的脖子上,只要她稍稍动一下,便会被割破喉管。 杨嬷嬷面色煞白,沈卿却依旧从容,看着银鸽得逞的笑意,浅浅道:“素饼有没有毒,殿下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银鸽冷笑,她一路跟来,沈卿根本没有时间去厨房换新的素饼,她绝对逃不过这一次的。 长公主看了看淡定的沈卿,这会儿去叫大夫肯定是来不及了,所以便叫人取了银针来。 银鸽跪在地上翘首以盼,就等着看银针沾毒药变黑。 几个丫鬟婆子也是严阵以待,但除了一打开盒子闻到一股奇怪刺鼻的味道以后,便无其他异常了,银针也并没有变色。 “殿下,没有毒。”丫鬟呈上银针来。 长公主看了看银针,再看看沈卿手里拿着的已经咬过一口的素饼,眉头微微皱起。 银鸽却怔住了:“怎么可能没毒?我亲眼看到毒药放进去的。” “亲眼看到?”杨嬷嬷想起之前沈卿洒在素饼上的毒药,心中松了口气,毒上加毒,竟是有这般作用。她上前一步看着银鸽:“我们接了大夫人送来的素饼后,便一刻未停的从佛堂走了过来,到这里刚好一盏茶的时间,中途不曾耽搁半分,你是在哪里看到我们下毒的?还是说,在这素饼拿给我们之前,就有人在里面放了东西?” 杨嬷嬷的话,有理有据,银鸽只张张嘴,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忙转头看着长公主,慌张道:“殿下,奴婢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撒谎瞒骗您呐,实在是亲眼所见,才敢冒着得罪王妃的危险过来的。您也知道,王妃素来不近人情,下手毒辣,若是您不信奴婢,奴婢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沈卿听见她这般形容自己,嘴角勾起几不可见的笑意。 长公主看着底下二人,似乎疲惫般的揉揉眉心:“淮南王妃,藏宝阁之事你未曾解释清楚,如今又出了下毒之事,本宫想不怀疑你都难。既然你们都说不知道,那就去官府,让官府给你们一个清白吧。”说罢,朝人招招手:“来人,全部送去大理寺。” 杨嬷嬷面色猛地一沉,长公主这分明是想借此事对王妃下手报私仇。 “王妃,大理寺丞乃是长公主之子。”杨嬷嬷小声道。 沈卿闻言,便知若真是去了,怕是有去无回了。 她手心微紧,看着垂着眼帘却掩饰不住狠毒的长公主,道:“藏宝阁之事,殿下若是觉得还不清楚,可以让官府直接拿下轩辕质子……” “大胆!”沈卿话落,长公主便厉声呵斥起来:“轩辕质子乃是保障两国和平的人,你开口便是要将他送去监狱,难道,你真是如同坊间传闻一般,是大燕派来的细作?” 杨嬷嬷有些慌了,细作的名头要是被坐实,王妃便永远也别想有出头之日了。 沈卿似乎是被气的,泪水盈盈,银牙紧咬,浑身也微微发颤:“那公主殿下可曾想过,我也是大燕嫁来,保障两国和平邦交的人呢?” 长公主瞧着她锐气全消受尽委屈的模样,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但这下毒之事……” “这个丫环今日一早便气势汹汹扇打了我的贴身嬷嬷,庵堂里的师父们皆可以作证,我完全不知她为何要陷害与我,难道殿下真的要因为一个丫环,而将我送入大牢么?”沈卿继续泪语控诉,好似豁出去了一般:“我便是如何了不要紧,可若是引起两国战乱,让无数百姓陷于战火,让王爷陷于不义,我便是死也不愿意的,还请殿下明察!” 旁的银鸽看得目瞪口呆,平素恶名在外的王妃,怎么忽然就如同受尽委屈的小媳妇一般了。 长公主低头看着她,心思也是转了几番,若是现在将她送入大牢,无疑是最好的机会,挑起战乱也不关她的事,但她若真是死在大牢里,自己的大理寺丞儿子,保不齐要受牵连…… 旁的嬷嬷也想到了这些,凑上前来低声道:“殿下,这事儿,不如就由着肃穆公府的人处理。” 长公主眸光微亮,身子也往后靠了些,面上立马变得柔和起来,笑道:“你瞧你,还较真了。” “殿下……”银鸽看着她态度的转变,忙唤道,长公主却盯着她道:“你今日一早为何对淮南王妃身边的人动手?” “因为她对大夫人不敬……”银鸽忙解释,杨嬷嬷却道:“大夫人从未觉得奴婢不敬,而且银鸽,你是大小姐身边的丫环,就算大夫人要教训奴婢,也轮不到你来动手,你分明是与我、与王妃有私仇,想借着……”杨嬷嬷犹豫的顿了顿,但思及以后,还是咬咬牙,道:“你想借着长公主驸马死在大燕铁骑下的事,利用长公主来除去你心中一直不喜的王妃,是不是!” 杨嬷嬷把这话挑破,在场的人顿时倒吸了口凉气,长公主面上的柔和也是再绷不住,面色铁青。 在长公主发作之前,沈卿上前一步,挡在杨嬷嬷身前道:“来大魏之前,便听说长公主殿下乃是大魏女子典范,智慧过人,贤良宽厚,相信这件事情,殿下也一定能秉公处理。” 长公主气得太阳穴直跳,盯着底下的银鸽,目光已经带着杀气了。 “你若是再拿不出证据来,仅凭你肆意污蔑主子,还妄图利用本宫,本宫便可判你一个鞭刑,让你活活被打死!” 银鸽已经完全乱了方寸了,只哭喊着:“奴婢不敢利用殿下您啊,奴婢是亲眼所见的,这素饼有毒……” “好了!”长公主见她来来回回也拿不出个证据来,不耐烦呵斥完,抬手便让人将她拖了出去:“山上不宜杀生,拖下去,施鞭刑!” 长公主这话是盯着沈卿说的,可见她似乎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杀气时,一股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让她越发暴躁起来。她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道:“本宫今日本是来上香的,既然兴致被扰了,就不多留了。”说罢,几步走到沈卿跟前,看着她脸上还未完全消失的疤痕,嘴角藏着冷意:“藏宝阁之事,本宫还会继续查下去的!” 沈卿不说话,只垂首行了礼。 长公主见此,铁青着面色,转头便往外而去。 出来时,刚好撞见准备来看热闹的大夫人和元霜。元霜娇俏的跑上前行礼:“霜儿见过长公主殿下……” “好久不见霜儿,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长公主讽刺笑道。 元霜怔住,不知长公主这到底是在夸还是在讽刺,只得尴尬的道了谢。 大夫人也走上前来,笑道:“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要不要我们陪着一道走走?” “陪着就不必了,本宫现在就要下山了。”长公主没好气道。 大夫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还没问为什么,就见银鸽被堵了嘴绑了出来。 “银鸽?”元霜才要开口,就被大夫人按住,笑着让到一侧:“那妾身便不耽搁殿下了。” 长公主冷冷扫了她一眼,径直离开。 待她的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元霜才甩开了大夫人的手:“娘,您拦着霜儿做什么,怎么不问问长公主,里头处置的怎么样了……” “这还用问?”大夫人叹了口气:“这次咱们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银鸽怕是回不来了。” “回不来就回不来,一个丫头罢了。娘,我担心的是那个多余的女人……”元霜才说完,沈卿便跟杨嬷嬷一道出来了,好似没听到他们的话一般,走了过来略带歉意道:“大伯娘,方才长公主说那银鸽丫头,因为冲撞和污蔑,所以要被拉下山去行鞭刑了。” 元霜嘴唇动了动,看着沈卿除了眼眶微微发红,但身上却依旧整整齐齐的样子,抿抿唇:“银鸽好歹也是肃穆公府的丫头,你怎么不帮着求求情?都是一家人,外人只说你跟姬无欢一样冷血残暴,我原是不信,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 杨嬷嬷听得直皱眉头,沈卿却端端笑起来:“原来霜儿妹妹现在才知道,那以后可要记清楚了。” “你!”元霜瞪着眼睛看她,沈卿却看了看大夫人,笑道:“大伯娘若是没其他事情,我便先告辞了,祖母让在庵堂跪一上午,现在还没到时辰呢。” 大夫人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尴尬的笑笑,便让在了一侧。 沈卿见此,红唇微扬,提步离去。 大夫人看着沈卿离开,心也跟着沉了下来:“霜儿,往后不要再招惹她了,你就好好准备出嫁便是。” “娘,轩辕还没说什么时候上门迎亲呢……”元霜瞬间忘了沈卿,羞涩的垂下眼帘,想起昨晚的鱼水之欢,脸红到了脖子根。 大夫人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看着她面色羞红的样子,笑开:“若是他还不来提亲,那你往后就再也不用拿你的嫁妆去贴补他了,还有你爹,往后也不会再帮他在朝中打点关系。” 元霜抬眼看着下了决心的娘,羞赫的点了点头,心里却笃定轩辕离一定回来迎娶她。 大夫人见此,再看看沈卿离去的背影,心里也是不上不下,又转身往老夫人院里去了。 沈卿才走,那刘家的嫡长子刘清才坐着轮椅赶到,但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刘清嗅着空气中隐隐留着的残香,痴迷不已:“果然是绝等尤物……” “公子,小心叫人发现了。”小厮忙提醒,刘清却只睁开贪婪的眼睛:“去打探打探,王妃住在哪里,方不方便我们前去探望一番。” “这……” “去告诉母亲,就说王妃在此,让她一定要去拜会。”刘清看了看自己残废的腿,生出几分阴翳,却桀桀大笑了起来。 沈卿在庵堂平安无事的又跪了一上午后,才回了院子。 “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沈卿在床边坐下,刚好杨嬷嬷使人寻来的麝香到了,她便取了些放在香囊里随身带着。 杨嬷嬷微微皱眉,却还是道:“王妃,这些事情,要不您跟王爷说说吧,毕竟……这些事应该都是冲着王爷来的。” 杨嬷嬷说完,沈卿倒是莞尔一笑,抬眼看着她:“嬷嬷这是在担心我?” “奴婢是王妃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奴婢还是懂的。”杨嬷嬷垂首道。 沈卿瞧她,谈吐并不似寻常下人,而且思维清晰,胆大心细,她说自己只是商户之妻…… 沈卿并不戳破,外头刚好来了斋饭,便起了身,笑开:“嬷嬷如何不知,我与王爷也是这等关系呢。王爷若是有心处理宅中事,也不会等到现在了。”姬无欢的能力,要是想废他们些手脚让他们安静下来,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这么多年没动手,一是当年之事没有查清楚,二还是顾念亲情吧。 想到这儿,沈卿觉得讽刺,这样一个冷漠无情的男人,竟比这些道貌岸然之人看起来更加有心。 沈卿才坐好准备动筷子,便听说姬无欢来了。 毫无收敛的寒风灌入,屋子里的些许热气全被冲散,姬无欢一进门,瞧见沈卿,背在身后手微微紧了紧,冷着脸在主位坐下,寒声道:“再添一副碗筷来。” 沈卿不得不忍着饿,放下手里的筷子等着他一起吃。 席间,静谧又尴尬的可怕。 姬无欢端端坐着,眼角瞥着这个小女人,昨晚居然在喊别的男人的名字,她之所以要报复轩辕离,是因为爱他么? 无耻,混账! 沈卿看着浑身寒气越来越重的姬无欢,完全不知道他怎么了,自己还没生气他把自己当做泄玉的工具呢。 杨嬷嬷在一旁不断的使眼色,沈卿无法,只得先开口:“王爷怎生上山来了?”难道是昨晚之事处理的不顺利么? 姬无欢听着她先开口,下巴傲娇的抬了抬:“饿了。” 他说完,沈卿眉梢微挑,他在京城,饿了却来这个只有青菜没有肉的庵堂? “那……事情可都顺利吗?”沈卿试探着问道,但心里大概有个数。原定皇后应该会来云慈庵,但迟迟不见人,定是十公主出了事。 姬无欢抬手示意众人全部退下,杨嬷嬷却留下看了看沈卿。 沈卿莞尔,点头示意她可以先行退下,杨嬷嬷这才离开了。 “这么快就有了忠仆?”姬无欢忽然道。 沈卿不知他什么意思,眨眨眼:“不算忠仆。” “是吗?”姬无欢依旧冷着脸,却不再多问,只道:“昨晚十公主也中了媚药,现在还昏迷不醒。” “那是谁下的药?” “十公主自己。”姬无欢想起昨日来,面色沉了沉:“她应该是轩辕离的人,若不是你通知了姬睿过来,本王甚至要怀疑,你是不是与轩辕离一起来算计本王的。” 姬无欢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杀气,反而多了一丝丝的醋意。 醋意?沈卿再定睛去看他,却依旧是一副疏离的模样,只道是自会意错了:“王爷的意思是,十公主也是轩辕离的人?” 姬无欢不知道为何自己要跟一个小小女子讨论这些事情,皱皱眉头:“这件事本王会处理,你不用管了。”说罢,便拿起碗筷开始吃饭,可沈卿才动,身上的麝香味便悠悠传了出来,姬无欢当即猜透她的想法,猛地一拍桌子,吓得屋外候着的人也抖了一下。 沈卿不知道他又怎么了,看着他,让语气尽量变得温柔:“王爷,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姬无欢没了食欲,直直站起身来,转头走到门边,还是顿了一下:“别往身上乱熏香。”说罢,提步离去。 杨嬷嬷也听到了这话,待他一走,忙进来低声道:“王妃,奴婢给您拿走香囊吧。” 沈卿淡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安静端起碗筷:“不必了。”她既然不会一直留在这里,那么她也不可怀上他的孩子。 饭毕,所有人都还没从姬无欢的怒意中走出来,加之沈卿也不是个善茬,众人收拾之后,便都规规矩矩去外头候着了,直到有人来传话,说京兆尹刘夫人和大公子刘清求见。 若只是刘清过来,沈卿必然是不见的,可刘夫人她不能不见,京兆尹此人拉拢总比推开的好。 “去泡茶来。”沈卿说罢,便让人引了他们到花厅来,但刘清一进来,一双眼珠子便开始往房屋各处打量。 “这后头是个荒坡?”刘清问着引路的丫环。 丫环不知所以,点点头。 杨嬷嬷看着刘清一双贪婪的眼睛便没什么好感,沈卿却是明白了刘清过来的目的,只是有些疲于周旋。 刘夫人不似刘大人,一双眼睛微微上挑,养的丰腴,却遮不住眼底的算计,这也难怪刘大人这样正直的官,会养出刘清这样的儿子了。 “妾身见过王妃。”刘夫人上前见了礼,刘清自看着沈卿,一双眼睛就没挪开过,华贵的大红衣裙,略带慵懒的坐在塌边,脸上早已褪去稚气,露出小女人的妩媚,可一双眼睛却异常的清明。 “夫人不必客气。”沈卿客气的说着,刘夫人笑笑,又是寒暄一番,才说出了过来的目的。 “听闻大小姐也来了山上?”刘夫人笑问道。 沈卿放下茶盏,眼睛微亮:“来了,此次上山,是祖母、大伯娘和霜儿妹妹一起过来的。” “这就好。”刘夫人连忙感慨一声,说完,察觉到自己不该这般,忙抬眼看了看沈卿,发现她并未察觉,舒了口气,又道:“听闻大小姐今年也要十九了,还一直未曾寻亲,不知老夫人和大夫人那儿,是个什么想法?” 沈卿闻言,算是确定这位刘夫人是冲着元霜来的,难不成她以为赫赫有名的肃穆功夫嫡长孙女,会嫁给她双腿残废的窝囊儿子不成?不过这不在沈卿的考虑之列,她只浅笑道:“之前还听闻祖母说,年底前要给霜儿妹妹定下呢,不知这次上山来,是不是有想法了,怎么,刘夫人心里有可撮合的人?” 沈卿睨了眼刘清,看着他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神,莫名恶心,不过他要沾上元霜,二人怕是谁也讨不着好。 “霜儿妹妹天生丽质,又是京城第一才女,容貌无双,也不知哪家的公子才能相配了。”沈卿似感慨般。 闻言,刘清的脸色倒是变了变:“早就听闻元大小姐姿容无双,却未能一睹芳容,难不成,比王妃还要好看?” “大胆!”杨嬷嬷直接呵斥一声,刘夫人脸色也变了变,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沈卿倒是淡然,笑道:“时辰也不早了,若是刘夫人是特意来问霜儿妹妹之事,不若直接去寻祖母的好。” 刘夫人本来被呵斥了,心里头还有些不舒服,瞧见沈卿倒是一直客客气气的,也就没放在心上了,笑眯眯的起了身告了辞,刘清离开时,一双眼珠子还不忘在院子里四处打量。 待他们一走,杨嬷嬷就黑了脸,训斥着底下的丫环:“外人问什么话,你们要思量过再答,若是出了纰漏,你们有几条命来负责?” 丫环们顿时低下头不敢吱声,沈卿瞧着杨嬷嬷这般利落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她若真心替自己办事,自己倒是能省不少事。 “嬷嬷,扶我进屋歇息吧。”说完,又嘱咐外头的人:“没本妃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打搅。” 丫环们自然连忙应是,沈卿瞧着走过来的杨嬷嬷,嘴角微扬,与她一道回了房间。 “王妃,奴婢总觉得那刘公子不对劲……” “是不对劲。”沈卿想起他蠢蠢欲动的眼神,便知道他是个胆大心恶的,再看看外头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眸弯弯:“我出去一趟,你帮我守着。” “王妃要下山?”杨嬷嬷想起上次山下的事,有些紧张。 “不下山。”沈卿已经利落的找出一套下人的装束,撤了头上繁复的发髻,随意用了支簪子挽好头发,便转头从屋后荒坡离开了。 杨嬷嬷看着沈卿离开,想想这段时间的她,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但愿,她没有跟错主子。 山上的风越来越大,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地上的枯叶也被卷起来,又无奈落下。乌云越聚越厚,天色不多时就暗的伸手不见五指了。 刘夫人自然来寻老夫人了,不过刘清却不见了人影。大夫人出身名门,自然也是看不上刘夫人的,更何况京兆尹刘大人跟肃穆公府那是出了名的不对付,便托词回了房间。 “去打些热水来,我要焚香净身。”大夫人进屋便道,想起下午,老夫人因为长公主和银鸽的事而训斥了自己一番,便觉得心中闷堵不已。 “大小姐呢?”大夫人边往里走边道,屋子里点的蜡烛不多,影影绰绰的,总有种看不清的感觉,可她是去沐浴的,又不好意思让人再多点些蜡烛。 “刘夫人来了以后,便说要去上香呢,一会儿用斋饭的时候应该会回。”丫环道。 大夫人未曾多疑:“等她回来,让她来见我。”说罢,便让人服侍着入了浴盆中,丝毫没察觉到屋顶猫着的人。 风越刮越大,沈卿看着手里头拿着的玉瓶,眉头皱起。当年她把这里作为据点的情景好似一幕幕全部浮现出来,而这些玉瓶,不过是她留下来应急的药,不曾想现在居然用上了。 “我怎么觉得头有些晕……”没多久,大夫人便揉揉眉心:“扶我起来。” 她才说完,一只冰凉的手便将她扶住,窗户也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寒风吹来,浴房里的帷幔飘起,朦胧中,大夫人只看到飞起的帷幔后,一道女子黑影正在慢慢靠近…… “大嫂……” 冰凉低沉的的女声,如同黑夜里的蛇一般,钻入人的耳朵,让人不寒而栗。 “不是我杀的你,不是我杀的……”大夫人只觉得脑袋沉重万分,可是那只冰凉的手还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腕,让她不得不保持清醒:“来人,来人啊……” 她张大嘴,以为在大喊,其实根本只是发出微弱的声音。 “大嫂……你帮帮我……” 冰冷如蛇的声音还在,大夫人恍惚间,只觉得自己浴盆里的水也变成了鲜红色,她浑身都战栗起来:“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找我。你也别怪我,我也不想告诉大家的,可是……可是谁让你与人通奸,还生下了儿子呢!这不能怪我,不能怪我!”大夫人吓得满脸的泪,沈卿却怔住了,与人通奸,还生下了儿子,这个儿子难道是姬无欢不成? 她正要继续问下去,屋外却传来了脚步声。 老夫人早派了人盯着大夫人屋子里的动静,等她们推门进来时,只看到三两个丫环晕倒在了地上,窗户还开着,大夫人则是光着身子坐在浴盆中,神色惊恐的大喊着:“二弟妹,别怪我,别怪我……” 第四十五章 奇耻大辱 沈卿小心翼翼躲在屋外轻轻喘气,屋内的气氛却是凝固了。 刘夫人看着大夫人赤身裸体慌慌张张的模样,再听着她嘴里的念叨的话,瞬时眼珠子都转了几圈。 老夫人知她不是个好糊弄的,只道:“刘夫人,时辰不早了,老身就不留你了。” “好好。”刘夫人忙应了,心里却打了别的主意,往里头瞧了瞧:“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老夫人一定随时吩咐。” 老夫人客气的笑笑,刘夫人这才转身走了。 出了房门便露出笑意,忙问着身边人:“公子呢?” “公子来时捡到一方帕子,瞧了瞧上头的字,便同小厮离开了。”丫环应道。 刘夫人闻言,倒也没多想,旁的婆子却是看出她心情不错。 “夫人好似很开心,难不成是肃穆公府应承下大公子与霜儿小姐的婚事了?”婆子讨着好问道。 刘夫人出了院子,又回头看了眼,大夫人那处还是鸡飞狗跳,不时发出大夫人的叫嚷,笑了笑:“快了。你赶紧回去,问问老爷,当年肃穆公府二夫人到底是怎么死的,怎么如今冤魂不散,尽缠着大夫人。” 婆子眼睛一亮,忙点头应了。 刘夫人离开,沈卿才从院墙边慢慢挪出来,听到刘夫人的话,倒是不得不佩服她真有胆子。 瞧见刘夫人走了,沈卿才转头准备往后山一个隐僻的厢房而去,轩辕离就算摧毁了梅云阁,这里的密室他应该还留着才是。 沈卿熟门熟路的寻到密室,看着门上一把满是灰尘的大锁,眉头紧了紧,转头从台阶下的一盆盆栽底下翻出把钥匙来,但不等她再回去开门,便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而这两人的声音她都熟悉的很。 “刘公子难道不愿意?” 刘清看着面前一脸清纯的端庄女子,身子往前倾了倾,深深吸了口她身上的香气,低声笑道:“京城第一才女,下手竟也这般恶毒。” 元霜听着‘恶毒’二字,牙关紧了紧:“你做是不做?若是你不愿意,那便罢了。”说罢,转头要走,但手腕却被刘清一把抓住。 元霜似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狠狠将他的手打开,抽出帕子不断的擦拭,似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你做什么!”元霜恼羞成怒。 刘清瞧着她方才还客客气气的,现在却是掩饰不住的鄙夷与嫌弃,目光阴鸷了些:“你让我去污了淮南王妃的清白,这一不小心就是要丢命的。大小姐,你让我冒这么大的危险,难道不给我点好处么?”说完,他又不死心的朝她伸来手。 元霜再次将他的手狠狠拍开,如同看着一堆脏东西般看着他:“你是什么东西,敢肖想我?至于淮南王妃,你难道不是自己已经馋的流口水了么,我只是想帮帮你而已,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刘清看着手背上被尖利指甲划破的血痕,抬手手背,在鼻尖深深吸了口气,才笑起来:“如果我把你的计划告诉她呢?或者是,告诉淮南王?” “你有证据么?”元霜也不笨,冷冷看着他:“到时候你肆意污蔑于我,我看刘大人要怎么跟我们肃穆公府交代!”说罢,冷冷转身离开。 “好,我帮你,但是大小姐要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刘清看着她的背影道。 元霜脚步顿住,嘴角扬起,冷漠着回头看他:“什么请求?” “与我湖上泛舟,一次就行。”刘清笑道。 元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她一想起自己折了一个银鸽,就这么放过沈卿,实在是太不甘心,便咬咬牙:“可以,不过时间位置要我来定。”时间她来定,那定在十年后都不算出尔反尔。 刘清看着她的确貌美的脸,拿起她写了字引他过来的帕子,在鼻尖闻了闻,笑起来:“好,不过大小姐可千万当心,我刘清最缺乏的,就是耐心了。” 元霜见他猜透自己的小聪明,攥紧手心的帕子,转头便快步离开了。 刘清看着她高傲带刺的样子,转了转脖子,眯起眼睛来:“带刺的娇花,我更喜欢……” 沈卿看完这一切,眉心动了动,但刘清此人留着也迟早是个祸害。 她看了看手里的簪子,提步便要靠近,但还未动手,白日刘清身边的小厮便跳了出来,挑出长剑,直直往沈卿的方向而来。 她看着那小厮娴熟的动作,便知是个武功上乘的,难怪刘清这般肆无忌惮,原来是身边有这样的高手护着。 “怎么了?”刘清没察觉异常,只有些不耐烦问道。 小厮顿下脚步,黑夜里什么也看不清,方才的杀气也全部消失了。 “许是山上野兽……”小厮不确定道。 “罢了。”刘清拨弄着手上的血痕,笑道:“去安排下,本公子今晚就要一亲淮南王妃的芳泽。” “公子,这太冒险了,何况,今天白天淮南王还来过,晚上许是……”小厮犹豫的劝着,刘清则是冷了脸:“少废话,你忘了你弟弟怎么死的?我警告你,别逼我杀了你全家,如今你老子娘,还有你有孕在身的媳妇可都在我手里攥着呢!” 小厮脸色僵了僵,咬咬牙,只得应声。 沈卿低低伏在暗处,看着他们离开,再看看还未打开的密室,转头迅速回了小院。 杨嬷嬷还在房间里候着,老夫人的贴身婆子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王妃,今儿晚上山上不太平,老夫人让奴婢前来照应。”严嬷嬷在外道。 杨嬷嬷面上带着几分焦急,不住的回头看,见还未回来,只得小心拉开了房门,道:“劳烦严嬷嬷了,不过王妃这会儿已经歇下了,您在耳房歇着吧。” “王妃歇的可真早。”严嬷嬷如同她的名字一般,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不住的往房间里探寻。 杨嬷嬷故作镇定,挡在房门口,笑道:“今日在庵堂跪了许久,身子也还没好利落,所以总是嗜睡的很。” 严嬷嬷闻言,欲往前走,杨嬷嬷却忙将她拦住:“您这是……” “我家男人便是药房里的,虽只是做些晾晒药材的活儿,但普通的病症也能知一二。听你方才说王妃嗜睡,我便想着进去看看,若是王妃身体有恙,也不至于耽搁了……”说完,一双有力的手抓住杨嬷嬷的肩膀,把她往旁边一推,便提步走了进去,直奔沈卿垂下窗幔的大床。 杨嬷嬷急急跟着赶了进来,可严嬷嬷已经站定在了床边。 “王妃,老夫人让奴婢来问安。”严嬷嬷垂首立着,心里却已经做好了床上无人的准备,才要继续说话,床上却是传来声响,紧接着,便闻两声咳嗽:“祖母费心了。” 杨嬷嬷怔住,转头看了看虚掩上的窗户,挪了过去,悄悄将窗户关严实。 严嬷嬷只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不多时,沈卿自己掀开了帘子,一脸睡意朦胧,又伴着几声咳嗽。 “王妃这是着了风寒?”严嬷嬷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床上,见无其他人,才微微皱起眉头来。老夫人以为屡次闹鬼,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可搜遍山上,都是他们自己带来的人,和几个毫不相关的香客,唯一怀疑的,也就只有沈卿了。 “许是吧。”沈卿忽略她打探的眼神,兀自起了身,笑道:“也不知怎么了,一进这屋子,便困乏的紧,嬷嬷可有这种感觉?” 严嬷嬷听她这么一说,倒真觉得眼皮有些沉了。 沈卿换好衣服,笑道:“祖母那边可都还好?今儿睡了一下午,也没去给祖母请安。”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懊恼,如同她真是这般想一样。 严嬷嬷望着她,只觉得眼皮好似真的越来越沉了,萦绕在鼻尖的熏香也越来越浓。 “您这是怎么了?”沈卿瞧见她捂着额头的模样,问道。 严嬷嬷望着她关切的模样,张嘴道:“奴婢好似也困乏的紧了,难不成这屋子有邪气不成?” “这是庙里的厢房,哪来邪气一说,嬷嬷莫要吓我。”沈卿莞尔,又道:“既然嬷嬷乏了,不如就在这里歇会儿,祖母这会儿还没歇下,我去请个安再回来。” 严嬷嬷本也想跟去,可眼皮好似有千斤重一般,人才沾着凳子,便怎么也站不起来了,干脆趴在一旁熟睡了起来。 杨嬷嬷也有此症状,沈卿见严嬷嬷才睡着,便迅速倒了碗冷水给杨嬷嬷:“快喝下。” 杨嬷嬷张口饮尽,沈卿这才转头掐了墙角炉中的迷香,看了看睡熟的严嬷嬷,嘴角扬起。 沈卿离开后不久,屋后荒坡便来了两个人影,望着那扇并未关死的窗户,露出贪婪笑意。 沈卿见到老夫人时,她显得十分疲惫,大夫人被吓坏了,想叫人来诵经,老夫人却担心事情传出去,干脆把她关在房里冷静冷静。 元霜倚在老夫人身边,试探的说着轩辕离的事,还没说完,瞧见沈卿过来,怔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沈卿走进厅堂内,屋子里摆着两个银炭火盆子,暖和的很。 她脱了披风,一点儿不记仇的上前笑道:“今儿下午贪睡,忘了来给祖母请安,刚巧严嬷嬷过去,我便想着来一趟。” 老夫人抬眼盯着一身大红衣裙的她,朦胧烛光下,模样倒是更加好了,只是一双眼睛冷的好似没有温度一般。 “中午无欢来了?”老夫人直接问道。 “嗯,王爷刚巧路过,便上来了一趟。本来说要给祖母来问安,可半途又有急事,饭到了嘴边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便又匆匆走了。”沈卿温婉笑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让人挑不出错处。 老夫人瞧着她这般样子,皱皱眉头:“不妨事,公务为先。” 老夫人冷淡几句说完,便不再理她,她现在更烦心的是闹鬼一事,若是再这样闹下去,当年好不容易压下来的事情,怕又要曝光在众人面前了,这是她死也不愿意看到的。 老夫人不说话,元霜倒是急了,她若是不回去,一会儿刘清岂不是要扑个空? “王妃,时辰也不早了,你早些……” 元霜话未说完,便见沈卿笑语晏晏道:“我想多陪会儿祖母,祖母说我身上煞气重,这次上山,念了不少经文,感觉如沐春风,如启大智,许是母亲也心疼我这个儿媳妇,在天保佑。” 沈卿话落,元霜没发作,老夫人却太阳穴一突,抬眼看着精神头很好的沈卿,眉头皱起:“她母亲?哪个母亲?” “这两日总梦到一位身穿深紫色绣缠枝莲华的妇人,不知是不是母亲,但见她慈眉善目,唤我儿媳,便猜测怕是了。”沈卿似回忆般道,心里却是想着去姬无欢书房时,他放在桌上还未完成的画,画中女子模样倾城,与他眉眼有几分相似,一身紫色广袖华服,明艳动人。 老夫人闻言,手心猛地收紧。 元霜也有些不可置信:“二婶身前最喜欢的,便是紫色衣裳……” “好了!”老夫人寒声打断她的话,皱眉看着她:“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 元霜闻言,有些不高兴老夫人居然要先赶自己走,而且轩辕离的事她也还没说完呢,便柔声道:“祖母,霜儿跟您说的,轩辕质子……” “区区一个质子便想娶我们肃穆公府的嫡长孙女,你这是自己看不起自己,还是看不起我们肃穆公府?”老夫人根本没细思量便斥责道。 元霜鼻子一酸,满眼是泪,祖母何时曾在这么多人面前这样训斥过自己。 “祖母,质子他往后一定会……” “行了。”老夫人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她现在只想知道沈卿到底还知道些什么,这山上,是不是真的有那人的鬼魂:“来人,送大小姐回去。” 元霜抬眼看周围的丫环,好似从她们眼中看到了讽刺一般,手指死死收紧,狠狠瞪了眼沈卿,转头离去。 沈卿被她瞪得莫名其妙,老夫人看不上轩辕离,难道还要怪自己不成? 她好心情的扬起嘴角,却道:“霜儿妹妹年纪尚幼,祖母别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听她这话,更气了,却只冷着脸嘱咐众人:“方才大小姐这话,谁也不许透露出去一个字!” 沈卿淡淡听着,就算这些人不说,元霜迟早也会自己闹得人尽皆知。 “你还见到了什么?她托梦给你,说了什么吗?”老夫人试探着问道。 沈卿见她上钩,也做认真回忆状:“说倒是没说什么,就是总提到大伯娘,说什么当年之事……” 老夫人闻言,只觉得背脊发寒,忙端过一旁的热茶灌了一口,才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许是你母亲想看看她的儿媳妇是个什么样子的,她身前就爱说一些不相干的胡话,你别放在心上。”说罢,顿了顿,定定看着沈卿道:“特别是不要与人乱说。” 老夫人的话带着警告的意味,沈卿只当做没听出来,乖顺应了,待起了身后,看了看外面北风呼啸的样子,略作怯意:“祖母,今儿出门就带了杨嬷嬷在身边,她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这一路回去,您能不能遣两个人陪着?” 老夫人未多想,直接招了两个婆子护送她回去,等她走了,才失了力靠坐在椅子上,嘴里还不断念着:”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来肃穆公府不过几日,不可能知道当年之事,就连姬无欢也不清楚,她怎么会知道。”老夫人抬眼看着沈卿离开的方向,手心死死握紧。 贴身的婆子走了进来,立在一侧恭谨道:“老夫人,大夫人服了药歇下了。” “嗯。”老夫人颔首:“可曾安排人在她身边伺候了?” “安排了,若有异常,一定会来报。”婆子道。 老夫人这才点点头,屋子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却吓得她面色一白,待看到只是有风吹过,又紧紧闭上了眼睛,半晌才开口:“去准备经书,我要诵经。” “老夫人,现在夜深了,您明儿一早……” “不了。”老夫人起了身来,寻常精明的眼中,只透露着疲惫,婆子不敢再多说,只得扶着她离开了。 沈卿走了一段,回头看着小佛堂亮起烛火,嘴角微扬。老夫人不是一直不信二夫人回来了么,现在该是要信了吧。 “王妃,怎么了?”杨嬷嬷问道。 沈卿微微摇头,看着老夫人派来护送她回去的两婆子,嘴角微扬,往前而去。 刘清进了房间后,只见四处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公子……”小厮还要再劝,刘清却冷冷回头,嘘声道:“你想死不成?” 小厮忙闭紧嘴,刘清这才兀自推着轮椅到了床边,看着手里还燃着的迷香,看到帷幔里隐约人影,对小厮道:“你先出去。” 小厮不敢违逆,转头出了房间,刘清以手撑着上了床,摩挲一番,待感受到略粗糙的皮肤时,犹豫了一下,可奈何房间太暗,他什么也看不清,便不顾其他,冷笑一声:“淮南王的玩物,我也要尝尝,看是什么滋味……” 沈卿回来的时候,屋里屋外都照她的吩咐,一盏灯没有。 “那是什么!”沈卿走进院子忽然指着某处道。 跟来的婆子一怔,抬眼看了看,除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王妃,您是看到了什么吗?”婆子问道。 “我好似瞧见了人影,坏了,严嬷嬷还在我房间歇着呢。”沈卿忙道,两个婆子一听,严嬷嬷可是老夫人身边得力的老人儿了,可不能出事,便忙道:“快,把灯亮起来,叫侍卫!”说罢,便急急往沈卿的房间而去。 杨嬷嬷诧异的看着沈卿:“王妃……” “走吧,迟了可就没戏看了。”沈卿淡淡笑道,提步追了上去。 屋子里的丫环婆子们早就醒了,听到声响也连忙追了过去,可等众人提着灯笼推开房门时,只看到一个小厮正在给一个光溜溜的男子套衣服。 几目相对,所有人都怔住了。 严嬷嬷所中迷药并不深,也就一两个时辰的量。刘清这番折腾,加之屋外嘈杂之声,也悠悠转醒,不明情况的从床上坐起来:“这是怎么了?” 有人认出她来,惊呼:“严嬷嬷!” 刘清也怔住了,借着灯笼的光,回头一瞧,这哪里是沈卿,分明是个皮肤都打皱了的严厉婆子啊。 严嬷嬷见众人全部看着自己,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衣衫尽开,而刘清的衣裳也还没穿上。 “你——!”严嬷嬷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刘清也黑着脸,赶忙穿好了衣服。 沈卿赶到时,气氛很是尴尬。 “怎么了?”沈卿从外进来,看到刘清一副恨不得去死的样子,嘴角冷冷扬起:“刘公子怎会出现在本妃房中?” “王妃你……”严嬷嬷目光复杂的盯着沈卿,之前自己觉得疲乏,难道是她捣鬼不成? 不等沈卿开口,杨妈妈倒是发话了:“严嬷嬷,王妃见你困乏,便让了床给你歇息,你怎么敢与男人在此行这污秽之事!” 严嬷嬷只觉得老脸丢尽,如今清白已失,红着眼睛便往一旁的桌角撞了过去。 旁人无一个阻拦的,严嬷嬷虽是老夫人身边的,胆平素手段最狠,私下里不知打死过多少个丫环小厮,如今死了也不可惜,更何况,就算现在不死,老夫人也容不得她。 但她们都盼着严嬷嬷死,沈卿却不愿意。哪能就这么便宜了这几人。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严嬷嬷颈后的衣裳,往旁一甩,便摔在了地上。瞧见她白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寒声道:“要死你也不能死在这佛门清静之地,来人,给我绑了,立即送到祖母那里去。” 说罢,转头看着铁青着脸的刘清,眸光冷寒:“刘公子,你深夜为何入本妃房间?是要行刺,还是行不轨之事?” 刘清真是气闷的心尖儿疼,分明万无一失的计划,偏生床上的人变成了这个又老又丑的婆子。 “自然不敢对王妃不敬,实在是……”他想到一个办法,但是却难以启齿。 “实在是什么?”沈卿逼问道。 刘清看着那婆子被绑走,才咬牙道:“是那婆子勾引于我,我从后面荒坡来的,不知这里是王妃房间,还请王妃明察。” 刘清说完,自己都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旁边的丫环婆子们也是憋笑憋得满脸发青,堂堂京兆尹的公子,竟然好老婆子这一口,传出去,可是奇闻了。 “真是如此?”沈卿看着头也不敢抬的刘清,想起他白日里那双贪婪恶心的眼睛,眉梢微挑。 刘清死死咬着牙,脸绷得紧紧的,点点头:“是。” 杨嬷嬷的嘴角也跟着抽了抽,却是厌恶极了这刘清。不过这一切,怕是早在王妃的掌握内吧。 杨嬷嬷抬眼看了看有条不紊的沈卿,若是寻常的姑娘家,瞧见男人与下人在自己闺房私会,怕是都要吓哭了,哪里还能如她一般该审问的审问,该处罚的处罚? 沈卿无意多耽搁,见刘清如此‘忍辱负重’,便道:“这件事,本妃可以看在刘大人的份上,不予追究,但毕竟你是跟祖母身边的嬷嬷……所以这件事,本妃会如实禀告给祖母和刘大人,你走吧。” 刘清实在是没脸看沈卿,而且丝毫没有对这件事起疑,只黑着脸让小厮赶忙带着离开了。 他一走,那些丫鬟婆子们才憋不住的捂着嘴笑了起来。 沈卿看着她们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真是不知道肃穆公府到底是怎么调教下人的,不过看肃穆公府如今,怕是在走下坡路了,这般猖狂之府,就算现在皇帝能忍,但凡新帝登基,绝不可能留。 “本妃房中进了陌生男子行下作之事,你们很开心?”沈卿嘴角勾起,淡淡问道,可就是这轻飘飘的语气,让众人瞬间打了个寒颤,纷纷跪下,之前陪着过来的两个婆子见此,托词要走,沈卿却笑道:“不及,劳烦嬷嬷们过来,还未喝口热茶呢。” “多谢王妃体恤。”两个婆子见走开不得,只得留下看沈卿处置下人。 自上次房间藏男人的事儿过去以后,这些婆子丫环们已是安分不少,却依旧没把她真正当过主子。 “负责看守房门的是谁?”沈卿端过一旁杨嬷嬷递来的热茶,淡淡问道。 底下的人互相看了看,不多时,一个年轻的丫环走了出来:“是奴婢……” 沈卿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眨眨眼,淡淡道:“既如此,那就劳烦你,随两位嬷嬷一起回去见祖母吧?” 丫环猛地抬起头:“可是王妃,奴婢对严嬷嬷与人私会之事完全不知情啊,不是奴婢放他进来的。” 沈卿淡淡笑着:“是吗?那本妃回来的时候,你在哪里?在门口守着,还是回去睡觉了?” “这……”丫环眼珠子慌忙转着,却不知说什么。 沈卿又道:“本妃不管是你看不上我这个王妃,不愿意替本妃守门,还是帮严嬷嬷与人在本妃房中私会,这件事都交由祖母处理,毕竟你是祖母的奴婢。”说罢,看着被留下来的两个婆子笑问道:“嬷嬷们觉得可对?” “这……”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又道:“既是在王妃跟前伺候,自然就是王妃的奴才。如今这贱婢犯下这等错,就是打死也可以的。” 两个婆子说完,底下的人均是把头埋的更深了些。寻常虽然也惧怕这便宜王妃,如今一听,老夫人身边的人也说,她们可以任由这王妃打杀,心都悬了起来。 “多谢嬷嬷提点,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事,这丫环还是交由嬷嬷们带回去吧。”沈卿淡淡睨了二人一眼,却是不再多说。 二人见此,忙带了那傻了眼的丫环离开了。 杨嬷嬷看了看面色微微发白的沈卿,想是今日奔波给冻着了,忙道:“王妃,奴婢使人另外收拾出一间厢房来吧。” “嗯。”沈卿颔首,起了身,看着底下大气也不敢出的众人,莞尔:“我无杀人的嗜好,但你们最好认清楚,你们和本妃谁才是主子。” 她虽是浅浅笑着,声音里的寒气不比姬无欢的少,众人跪伏在地,连声应是。 沈卿见此,便也不多追究了。今夜一事,想必明日传开以后,会更加精彩吧! 想及此,沈卿嘴角高高翘了起来。 严嬷嬷被带到老夫人那里,也顾不得是在山上,直接被打了个半死扔到了后山柴房,老夫人也气得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她的贴身嬷嬷,与京兆尹的公子在孙媳妇的床上被抓了个现行,她只觉得脸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般,火辣辣的疼,羞耻的她恨不得立即就杀了严嬷嬷才好,半分理智也没了。 元霜是在第二天一早知道的,下人们早就传开了,刘夫人一大清早,一句话没留就带着人下山去了。 “真是个废物!”元霜把正在描的胭脂一把摔在梳妆台上,说罢,便气冲冲的往老夫人房里而去。 老夫人醒来后,便觉得心口闷堵的慌,看着身旁伺候的,问道:“严嬷嬷那里,昨晚可有什么动静?”昨天听闻她说一进沈卿的房间便觉得困乏,加之沈卿也说梦到了那人,她便怀疑,是不是真的她的鬼魂回来了。 “奴婢们守了一夜,什么动静也没有。”丫环回道。 “那王妃那里呢,可曾发生什么?” 丫环继续摇头,老夫人神色微沉:“大夫人可好了?” “醒来后便没再闹了,只是不肯吃饭,一心想着下山。”丫环怯怯道。 “她现在倒是胆小了。”老夫人冷冷讽刺一声:“吩咐下去,收拾东西立即下山。”她现在顾不得拿沈卿怎么样了,当年之事,眼看着就要暴露,她绝不会再继续留在这里的。 “祖母……”正说着,元霜跑了进来,老夫人一瞧见她,便沉了脸:“去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下山?”元霜不满上前:“可是祖母,咱们要做的事儿……” “闭嘴!”老夫人没好气的看着她:“这件事以后休要再提。”她现在甚至在想,那人的魂魄之所以出来作祟,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要对沈卿下手。 元霜愣住:“祖母,难道你原谅……” “你知道些什么?”老夫人寒声呵斥道,看着她自以为是的样子,面色微紧:“你年纪不小了,过年之前我就会为你定下亲事,你别想着再拖了。”说罢,直接打发了她出去。 一提到亲事,元霜如受雷击,且不说她一心想嫁给轩辕离,就是万不得已要嫁给别人,可她的身子也已经给了轩辕离了啊。 她愣怔的站在门口,丫环连翘上前:“小姐,这事儿咱们要不要去找大夫人说说?” “对!”元霜反应过来,提步要走,回头看到面生的连翘,皱眉:“你叫什么名字?” 连翘欣喜上前:“奴婢连翘,银鸽姐姐的远房表妹,您院子里的四等洒扫丫头……” 元霜扫了她一眼,容貌平平,人却是瞧着机灵:“往后你就顶替银鸽的位置。”说罢,提步而去。 连翘闻言,欣喜的差点跳起来,刚巧方才肚子疼而离开的丫环回来了,瞧见连翘,不屑道:“你蹦跶什么呢?捡钱了?” 连翘瞧着她,冷笑一声,整了整衣裳:“小姐方才吩咐了,以后由我顶替银鸽姐姐,做一等丫环。”说完,看着她瞪大的眼睛,提着裙子便追着元霜而去。 那丫环死死咬唇:“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张扬,飞上枝头了也变不成凤凰!”说完,也跟着离开。 他们一走,转角处才走出个人儿来。 “王妃,已经准备好了。”杨嬷嬷在后面道。 沈卿看着方才争执的两个小丫鬟的背影,淡淡勾起唇角,将手里的药丸递给她:“我去拖着前面的人,你务必要问出当年二夫人暴毙的原因。” 杨嬷嬷看着那药丸:“这是……” “她若是愿意说,这药丸便能让她毫无痛苦的立刻死去。若是不愿意说,你便好好收着的。”沈卿笑道。 杨嬷嬷忍住心中惊愕和想试探的话,接过药丸转身离去。 沈卿看着她离开,也转身往老夫人房间而去,但才走到门口,便听到一阵咳嗽传来,接着便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王妃,许久不见。” 沈卿转过身,看着一身绯色长袍的姬睿,隐藏不住的阴柔的病态,眼神带着掠夺,苍白的肌肤衬的嘴唇异常鲜红,异色的眸子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意。 “九皇子怎会来此?”沈卿不解,但看着扶着他的人,不是他寻常带着的侍从,而是面无须发的公公。 姬睿眼眸轻转,睨了一眼扶着他的人,又咳了几声才道:“我是随皇后娘娘一道上山来的,听闻老夫人也在这里,我便过来见一见了,元大小姐可在屋里头?” 沈卿看着他规规矩矩的样子,玩味的站在一侧,仿佛看不懂他的眼神般笑道:“不知。” 姬睿闻言,咳得更大声了,瞪着沈卿仿佛要吃了她一般,不过这妮子,大红色还真是衬她,原本五分的颜色,如今看着也有十分了。 沈卿依旧立在一侧,她可不愿意招惹皇后的人,她自己一身泥还没洗干净,别人的旋涡她还是不参与了吧。 “王妃……”姬睿说这话时,已经是有些咬牙切齿了:“听闻过几日,南诏国可是要派遣使臣过来,到时候……”姬睿故意停下不说。 沈卿垂下的眉眼微微一顿,缓缓抬起来,瞧着停在自己跟前的姬睿,手心微紧。 姬睿看着她这般,唇角高高翘起,他看上的女人,果然不一般…… 姬睿还没想完,忽然觉得脚踝被什么东西打中了,吃疼的皱了皱眉头,低头一瞧,竟是一把匕首的刀鞘。 他瞬间反应过来,大喝:“快,有刺客,快保护皇后娘娘!” “在那里!”沈卿也捂着嘴惊慌的指着屋檐某处:“难道是昨晚来的刺客?” “昨晚来的刺客?”那公公也开了口,嗓音尖利。 沈卿忙点头:“昨晚我院中出了事,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原来这山上真埋伏着刺客。” 姬睿忙看着身后跟来的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保护皇后娘娘,捉拿刺客!”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离开,但那公公却犹豫了一番。 姬睿推了他一把:“你也去,不用担心本皇子,这里好歹有肃穆公府的人,他们不敢对本皇子怎么样的!” 皇后安危事关重大,那公公转头再看了眼似乎被吓到了的沈卿,皱皱眉:“那九皇子就在这里等奴才,万不可离开。” 姬睿点点头,沈卿却听出了威胁之意。 这公公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沈卿便问道:“外人闻风丧胆的九皇子殿下,如今也有被威胁的时候。”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姬睿一把拉着她的胳膊便往前走,但沈卿并不想继续卷进去,站定住看着他:“九皇子,我已经帮了你了。我你该知道,我若是卷入你们的事情里,会被剿的粉碎的。”沈卿收回手,淡淡道。 姬睿闻言,转头看着她立马变得镇定的样子,眸子弯起,语气带着几分阴凉:“别的人会被剿粉碎,你不会的。” “九皇子凭什么认定……” “就凭你是淮南王妃,是姬无欢的女人。”姬睿冷漠说完,嘴角扬起几分杀意:“这次皇后上山来,一是冲着你们元家大小姐,还有,就是你,你以为你能逃得了?” 沈卿皱眉,皇后为何要寻她? 看出她疑惑,姬睿抬手拂起她耳边散落的碎发,却见她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异瞳中顿时杀意涌现:“怎么,你也开始嫌弃本皇子是个不吉祥的怪物了?” 沈卿看着他忽然就炸毛的样子,微微皱眉:“那些人发现没有刺客,很快就会回来,九皇子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姬睿看着她疏离的样子,将手淡漠垂下,弯起眼睛笑起来,血红的瞳孔中看不出悲喜:“皇后想以我之血,为他那位久病在床的亲儿子,祭祀。”说完,看着沈卿瞪大的眼睛,冷冷转过身,嘴角扬着,眸光却极冷:“从小到大,我每年都会来三次,这一次,我不想再拿我的血,去救她的废物儿子了。我要你帮我,否则,下地狱我也会带着你一起的,毕竟我可是这么喜欢你你。” 沈卿望着他,只感受到了骨子里透出的寒凉,但若是卷入皇后的事,她的麻烦只会更多。 “九皇子,没有刺客。” 沈卿还没回答,方才离开的公公已经回来了,看了看沈卿,便扶着姬睿径直往老夫人房间而去,姬睿没有再回头说什么,径直离开。 沈卿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刀鞘,提步跟了进去。 第四十六章 逼迫 老夫人东西都已经收拾好准备离开了,听闻九皇子和皇后的人过来了,面色几番变化。 “老夫人,不出去见吗?”一旁丫环见她坐在床上面色微沉,忙问道。 老夫人淡淡扫了她一眼:“看来今日是下不了山了,你去看看严嬷嬷,别让她闹出什么事来给我丢脸。” 丫环连声应了,老夫人这才皱着眉头往外而去。 姬睿已经在首座坐着了,瞧见老夫人过来,神色冷漠,并没有像寻常人一般,见她是老肃穆公夫人而特意说些客套话。肃穆公府,也就姬无欢会把他当做正常人,其他人一样对他避如蛇蝎,只消看着这老夫人看着自己时的眼神便知。 老夫人见姬睿稳稳坐着,半分起来的意思也没有,心中冷嗤一声,上前见礼。 “起吧。”姬睿淡淡说完,看了眼一侧站着的沈卿,眉梢微挑。 老夫人也看到了沈卿,沈卿便道:“孙媳本是过来跟祖母说说昨晚之事……” “此事容后再说。”老夫人忙打断她的话,这等丑事,怎么好在九皇子和皇后的人面前宣扬。她又转头看向姬睿,道:“不知九皇子怎么突然过来了?” “是皇后娘娘来了山上。”姬睿始终不肯称呼一声‘母后’,又道:“娘娘这会儿正在庵堂与师太说话,使我过来问问,年初时,跟老夫人提过的亲事,老夫人考虑的怎么样了?” “这……”老夫人面上带着几分为难,皇后一心想把元霜讨过去给她的儿子做皇子妃,可若是大皇子要是正常人也就罢了,却偏偏常年生病,不能入道不说,还见不得阳光,活得就如同阴暗角落里的牲畜一般,不知那一天就死了。大皇子一死,皇后便什么也没了。 姬睿身旁的公公往前行了一步,尖着嗓子冷冷道:“老夫人,您不愿意?如今元大小姐年纪也已经不小了,京城里头风言风语不少,若不是看在九皇子同肃穆公府关系亲近,皇后娘娘又心疼九皇子,也不会非要娶元大小姐的。” 姬睿闻言,并不多说,只是神色冷漠了许多。 老夫人抬眼看着姬睿,道:“劳烦九皇子费心了,只是霜儿性子急躁……” “祖母,你们在说什么呢。”老夫人的话还说完,元霜便从外面进来了,瞧见姬睿,站在老夫人身后微微行了礼:“原来九皇子也来了。” 沈卿侧目,看着她好似又收拾过一番,身上的香薰味都重了不少,嘴角微扬。 老夫人面色有些沉:“你怎么来了?” 老夫人这话的意思,是责怪,可元霜却笑着道:“听闻九皇子和皇后娘娘都来了,霜儿怎么能不来行礼?祖母和母亲自小教习霜儿规矩礼仪,霜儿自是不能不周到。” 元霜话才说完,老夫人心里则是暗骂了一声蠢货,忙朝姬睿开口:“九皇子……” “我看大小姐很是知书达理嘛。”姬睿往后靠了靠,端过一旁的茶浅浅喝了一口,才道:“元小姐寻常养在深闺,少见出门,如今年岁已大,可曾想过婚嫁?” “这……”听到姬睿问这话,元霜微楞,看了看老夫人,才发现老夫人脸色比酱猪肝还难堪,便忙道:“霜儿已有意中人了。” “哦?意中人?”姬睿本来是迫不得已,来逼老夫人定下元霜与大皇子的婚约,没曾想这元霜倒是大胆。 老夫人气得手都开始发抖,压制住怒意,道:“霜儿,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里来的意中人,快别跟九皇子开玩笑了,皇后娘娘的人也在这儿呢,若是传扬出去,还不得笑掉大牙。” 老夫人的暗示已经给的很明显了,只是以前皇后偶尔提起此事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想到皇后会来今日这上门紧逼的一招,所以从不曾跟元霜提过。 不过老夫人还是高估了元霜,她此番过来,就是想借着皇后之口,定下跟轩辕离的婚事。 她忙道:“祖母,霜儿跟您提过的,您忘了?霜儿与轩辕质子乃是两情相悦,虽只见过一面,但……”元霜羞涩的垂下眼睛笑道:“霜儿此生,非轩辕质子不嫁……” “你——!”老夫人很想大骂一声蠢货,可已经来不及了, 姬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瞅了瞅一旁同样脸色不虞的公公,笑道:“德公公,您说说,这怎么是好?本皇子也是第一次见这等情真意切的女子,若不然,去皇后娘娘跟前求个恩准算了?” 德公公手执拂尘,面上生出几分阴鸷来,盯着元霜半晌,才垂下眉眼:“奴才不知。” 姬睿见此,笑笑,又道:“元大小姐,这件事本皇子一定会替你告诉皇后娘娘和父皇的。” 元霜闻言,大喜过望,忙行礼:“多谢九皇子!” 姬睿说罢,便起了身:“皇后娘娘还在庙堂烧香,下午许是要召见,你们在这里候着吧。”说罢,径直离开,途中没有多看沈卿一眼,仿佛她是个透明人一般。 沈卿瞧见依旧扶着姬睿的德公公,他脚步迈得极大,脸色紧绷,看来今日之事他很是生气。只是这皇后真的偷偷拿姬睿的血来救自己的儿子,如今又让他来得罪肃穆公府,逼迫元霜出嫁,姬睿是怎么答应她的?难不成他有什么把柄在皇后手里不成? 沈卿攥紧了些手里的匕首,转头道:“祖母,既然一会儿皇后娘娘要召见,那孙媳再回去收拾准备一下。” 老夫人并未多阻拦,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刁难沈卿,颔首便让她去了。 但沈卿才出房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微微侧目,元霜便捂着脸哭着从里面跑了出来,还狠狠撞了她一个趔趄。 沈卿好容易站稳,一回头,看到老夫人站在门口冷沉的脸,便垂眸离开了。 出了院子,杨嬷嬷已经在等着了。 沈卿看着她面色发白,嘴唇微微发青,道:“怎么了?” 杨嬷嬷回头瞧了瞧,见无人跟来,才将手里的药丸还给了她:“奴婢去的时候,已经死了。” “自杀?” “不像。”杨嬷嬷说完,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只金镶玉的耳环来,上面还沾着些许皮肉:“在严嬷嬷手里,奴婢找打了这个。” 沈卿脑中画面猛的回放,放到方才元霜狠狠撞了下自己跑开的时候,左耳耳垂有些红肿,没有带耳环,而右耳是有的,与这只该是一对。 “怎么会是她?”沈卿不解,杨嬷嬷抬眼看着她:“王妃知道是谁动的手?” “应该是元霜。”沈卿说完,看着杨嬷嬷皱起的眉头,将方才看到的说了,又道:“元霜应该与严嬷嬷没什么恩怨才是,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冒险去杀了她?” 杨嬷嬷摇头,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拐角处,却差点与跑出来的人撞个满怀。 那小厮见到是沈卿几人,忙低下头退让在一侧。 沈卿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嘴角略讽刺的勾起,原来是刘清,他是担心严嬷嬷再闹出个什么,所以才遣了人过来杀人灭口吧。人也应该不是元霜的动的手,但一定是她把这小厮引进去的。 等走远了,杨嬷嬷才道:“王妃,方才那人是……” “嗯,咱们小心些,严嬷嬷应该是他动的手。”沈卿说罢,回头看了眼,一道人影一闪而过,眸光微凉,转头入了房间。 这会儿才是上午,离天黑还有好一段时间,她不可能私下里去见姬睿,便想着先去密室一趟,那里应该还有不少以前存放的东西。 等沈卿换了身稍朴素些的衣裳出来时,婆子丫环们没一个敢多问的,屋子内烧着银丝炭,她一出门,暖手的炉子和披风全部递到了手边。 “我出外头走走,你们在这里候着便是,只是这次,不要再让人混进来了。”沈卿淡淡道。 众人连忙应声,不敢废话。 沈卿见此,嘴角扬起,领着杨嬷嬷一道往外而去。两人七弯八绕,不仅甩开了身后的人,也已经到了密室门口。 “王妃,这是什么地方?”杨嬷嬷心里一堆的疑问,为何她对这里这么熟,为何能有这样一间看起来许久没有人来过的房间的钥匙,可到底没问出口。 沈卿瞧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轻笑:“这是个秘密。” 杨嬷嬷知她不愿说,便也不问:“那奴婢在外给您守着。” “辛苦嬷嬷了。”沈卿说罢,转身推门而入,待看到熟悉的东西时,却蓦地湿了眼眶。更多的记忆开始涌入脑海,勾起她的杀气。 姬无欢是在临近午膳时上山的,没有去见老夫人,而是直奔沈卿这里,等到时,却不见她的踪影。 沈卿回来时,只看到门口守着的婆子们一个个浑身紧绷的厉害。 “王妃,屋子里怕是有人。”杨嬷嬷瞧见这状况,在一旁小声道。 沈卿微微颔首,却是取下了腰间的香囊:“嬷嬷替我收着。”这些婆子们惯会偷奸耍滑,如今却绷着身子在外吃寒风,唯一的可能,就是里面来了大人物。皇后不可能突然过来,那就只有姬无欢了。 进了花厅,沈卿脱了披风,看着黑着脸坐在首座的姬无欢,上前见礼:“王爷。” “去哪儿了?”姬无欢寒声道。 “屋子里太闷了,便跟杨嬷嬷一道出去转了转。”沈卿垂首道,却奇怪姬无欢怎么问起这个:“王爷怎么忽然上山来了,可是……又饿了?” 沈卿话落,一旁守着的袁也差点笑出声来。 姬无欢黑着脸瞅着他;“出去候着。” “是。”袁也忙应声,走到沈卿身边时,还不忘行礼。 沈卿不解的转头,姬无欢却兀自给自己倒了杯茶,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姬无欢喝茶时,瞥到她,换了一身素色长裙,看起来清冷不少,也疏远不少,不过巴掌大的小脸,看起来又清瘦了些,定定立着,没了之前的妩媚,却多了份利落。 “外面什么人都有,你虽会些拳脚功夫,但难免叫有心人盯上,往后实在要出去,多带几个人。”姬无欢放下茶,似随口般说道。 沈卿眉梢微扬:“王爷听说刘清和严嬷嬷的事了?”难不成他是因为担心自己才过来的? 姬无欢淡淡睨了她一眼,看着她望着自己亮晶晶的眼睛,唇瓣染上些许笑意,却又马上遮掩住,道:“见过姬睿了?” 沈卿见是为姬睿而来,心中嗤笑自己的瞎想,不过却显得轻松不少,点点头在一旁坐下:“皇后在拿他的血做祭祀。” “嗯。”姬无欢淡淡应了一声,沈卿端起茶杯的手却微微一顿。原本以为姬睿乃是皇帝最宠的皇子,这等事情该是隐秘无人知的,现在看来,却是人尽皆知,那么所谓的皇帝最宠,怕也是另有目的吧。 “他不想继续下去,希望我……我们能帮他。”沈卿道。 姬无欢看着她,只是寒了眉目:“这件事,你不用插手,好好做你的王妃便是。” “是。”沈卿闻言,自然应了:“王爷会帮他吗?” 姬无欢冷冷睨了她一眼:“别的男人的事,王妃好似十分上心?” “我……” “好了。”姬无欢无心再听,语气也变得冷硬起来:“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沈卿见他这般态度,心也冷了起来,把大夫人说过的话一字不差的全部说了出来,说完以后,才发现面色已经是黑的要滴出水来了,拳头死死收紧,指节泛白,额间青筋暴起,似乎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半晌,他才起了身,一字未发,径直离开了。 他走后,杨嬷嬷才急急走了进来,见沈卿只是淡漠的喝着茶,委婉道:“王妃,夫妻间,应该多多忍让的,毕竟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沈卿莞尔,要了香囊重新系好,才道:“吩咐下去,准备午膳吧,丰盛些,王爷许是会过来。” “是。”杨嬷嬷闻言,这才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沈卿转头回了房间去,拿出身上藏着的瓶瓶罐罐和一些暗器,才稍稍舒了口气,开始鼓捣起来。 姬无欢中午没回来吃饭,沈卿使人去厨房留了,没多久前面便来了消息,说皇后娘娘请她一道过去。 沈卿到的时候,老夫人跟大夫人都在,大夫人有些坐立不安,攥着帕子,微微张着嘴盯着坐在首座的皇后。 皇后是个年逾五十的妇人,雍容华贵,浑身的气度更是让人不敢直视,一身凤袍,端端坐在首座上,瞧见沈卿过来,笑道:“你便是大燕来的公主,果真是绝色倾城。” “娘娘过誉了。”沈卿垂首浅笑着,一副温婉模样,可皇后俨然不是来看她这副乖顺样子的。 “听闻昨儿个,你愣是把长公主气走了,晚上又幸运的抓了那刘家公子的现行,临危不乱,处理有方,甚是难得啊。”皇后似打趣般说着,有几分玩笑,几分认真,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沈卿闻言,背脊都直了些,微微咬唇:“是妾身鲁莽了,初来大魏,还不知大魏的规矩,往后怕要劳烦祖母和大伯娘多多指点了。” 老夫人本来乐得看戏,没成想沈卿倒是要把自己也拽上,虽然不虞,但也只得应了:“等你回去,便给你请个教习嬷嬷。” “多谢祖母。”沈卿一副乖乖孙媳的模样。 皇后打量着她,亭亭玉立,温婉可人,瞧着一点也不像是把那个惯会以权压人的长公主两次气得没话说的样子,可偏生她还就是,如今这般好不带刺的模样,怕是伪装吧,若真是如此,这丫头的心机就太深了。 “你跟你祖母的关系倒是很好。”皇后笑起来。 “祖母待我就如同亲生。”沈卿笑道,看着皇后直直望着自己的眼神,不知她到底什么目的。之前姬睿说她是冲着自己和元霜来的,元霜是因为什么她已经知道了,可自己呢? 老夫人笑着不说话,皇后则是哈哈笑起来:“那就好,不过你祖母总是宠溺孙儿孙女们,你可别被她宠坏了。” 皇后是在借此指元霜,大夫人一听,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忙道:“不会的不会的,王妃懂事着呢,怎么会被宠坏。” “是吗?”皇后语气有些冷然,大夫人急忙点头。 老夫人瞧着她把不稳的样子,嘴角微微抿起,又道:“娘娘此番过来,又是替大皇子请神祇的吧。” 皇后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嗯,大皇子最近身子好了不少,太医说再多请几次,今年一定会好的。”皇后说这话的时候,有几分骄傲和欣喜。 老夫人笑道:“那真是天大的喜事了,大皇子一苏醒,那必是普天同庆。” “所以本宫才想娶回一个皇子妃来,也好给大皇子冲冲喜,能让他早日苏醒。”皇后盯着老夫人道,其实也并非元霜不可,可皇后娘家势微,若是能让大皇子与肃穆公府结亲,也算是有了强大的外戚。肃穆公府的势力,在朝中还没有任何一家能比,这也是为何老夫人迟迟没有将孙女们嫁出去,也不急的原因。 沈卿见不再讨论自己,忙准备缩回头当乌龟,可偏生这皇后娘娘好似吃定了自己,冲着她道:“王妃觉得,本宫说的可有道理?” 大夫人连忙朝她看过来,沈卿心中无奈,起身行礼道:“妾身不知其中利害,不好说,想来娘娘和祖母都比妾身聪明些,你们做的决定定是对的。” 皇后看着她这一番谁都不得罪的话,反而更高兴,只道:“行了,知你为难,毕竟元大小姐都求到了九皇子和本宫的面前,非要嫁给轩辕质子。”说完,又笑看着老夫人:“听闻南诏过几日便有使臣过来,怕是打着把轩辕质子接回去的主意。这些年,南诏国力日渐强盛,边境更是蠢蠢欲动,前些日子本宫还听皇上说,这南诏怕是不安分,打算趁机起事呢。” 皇后这话一说,若肃穆公府还执意与轩辕离结亲,那就是有里通他国之嫌,虽然肃穆公府势力庞大,但这一点却是绝对不敢碰的。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不嫁给轩辕离,就要嫁给大皇子…… 大夫人急得额头都冒出汗来,元霜她已经扣押在房中了,可是现在怎么办,难道真舍了这个唯一的女儿吗?大皇子若是一直不好,元霜就要守一辈子活寡,永远无法生下皇孙,那她这一辈子就算是完了,对肃穆公府还没有任何帮助。 老夫人把利害关系都想的十分清楚,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正在纠结之时,反倒是皇后先开了口:“老夫人这般严肃做什么,本宫也不是还强娶的,若是不愿意便罢了。” “这……”老夫人犹疑的看着皇后,皇后却只是笑笑,转头看着沈卿:“王妃可认识宁国公府的嫡幼女林妙月?” 沈卿自然不认识,皇后也知她不认识。 她老老实实摇头,但看提到宁国公府,老夫人便略沉的脸色,知道皇后这是要拿自己做靶子了。 “她年纪比你小些,也是个聪明的,过几****娘要入宫来请安,到时你便跟着一道来吧,本宫瞧见你这般乖巧的样子,真是喜欢极了。”皇后笑开。 老夫人禁不住开口:“娘娘,这宁国公府一家子,不是因为老宁国公与老肃穆公一同上战场时,临阵溃逃,而被皇上责罚不许入京了吗,怎么又回了京城?” “还没回京城,不过本宫已经求了皇上,这几日便会回来。而且宁国公也是战功赫赫,当年之事,虽然老肃穆公不幸阵亡,却也没有证据就指认一定是宁国公临阵脱逃,是不是?冤冤相报何时了,老夫人,你还是看开些好。”皇后淡淡说着,语气却凉的很。 老夫人憋得面色青紫,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半晌才起了身,朝皇后行礼,道:“娘娘,霜儿之事,可否容臣妇回去细细想想?毕竟霜儿年纪也大了,就这样嫁给尊贵的大皇子,老身担心配不上。” 皇后闻言,浅浅笑着:“老夫人还是这般谨慎。”皇后笑罢,才转头看着沈卿:“淮南王妃,过几日,可一定要入宫来。” 沈卿有些恼这皇后死活要把自己卷进来,却还是行了礼:“是。” “还有……”皇后笑道:“让淮南王爷一道过来,九皇子成日跟本宫说宫中无聊,就让淮南王也一道进来说说话。” 沈卿闻言,掩下眸中情绪,应了是,才随着老夫人一道出来了。 出来时,天色已经不早,老夫人吃了口寒风,加之这几日没半刻安心,这会儿便停下大咳了起来。 大夫人急急替她抚着后背,沈卿站在后面,看着几人,心思有些复杂,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选择好似做错选择了。姬无欢虽然能帮她对付轩辕离,可是他家里这麻烦也太多了。不过过几日入宫,兴许可以探探南诏使臣的事,轩辕离想这般轻易离开,怎么可能! “娘,您为何还要答应皇后娘娘再考虑一番?”大夫人一边抚着一边问道。 她这话才说完,老夫人便推开了她的手:“霜儿就是随了你,看着聪明,其实就是个草包!” 大夫人怔住,老夫人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这样骂她。 老夫人无心管她的面子,一想起当年老肃穆公之死,便耿耿于怀,要是老肃穆公能多活几年,现在的肃穆功夫怕是都能荫封为异姓王了。如今皇后竟以此为要挟,要怂恿皇帝接回宁国公一家子,她便觉得心里翻腾的厉害,提步便走了。 大夫人委屈的红着眼睛,却又不得不跟了上去。 沈卿也想跟上去,却听得一旁有声音,转头一瞧,竟是姬睿身旁的侍从,正猫在大树后冲她使眼色。 某处厢房内,一身绯红衣衫的男子捂着帕子咳嗽了好一阵,才笑眯眯的看着面前冷冰冰的姬无欢:“无欢,若是她来了,你便把她让给我好不好?” 姬无欢淡淡扫了他一眼:“你突然把她扯进来做什么?” 姬睿看着他,笑开:“我喜欢。反正你对女人也没兴趣,也不会哄人,也不懂女人的心思,倒不如让给我,我再给你找一个养眼听话的,怎么样?” 姬无欢并不应答,想起之前沈卿的话和梦中呓语,神色又寒了些。 “你该不会,对这个丫头动心了吧?”姬睿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笑问道。 “没有。”姬无欢回答很快。 “是吗?”姬睿微微眯起眼睛:“以前我跟你要什么,你都会给我的。无欢,这一次你可是迟迟没有答应。” “她若是不想走,我难道要赶她走吗?”姬无欢忽然道。 姬睿一听,怔住,却哈哈笑起来,等笑得眼角都有泪了才道:“除非她有被虐待的倾向,要么就是另有所图,否则,她怎么可能不选择更加英俊帅气又温柔多金的本皇子?” 姬无欢睨了他一眼,不再多说这个话题,只道:“祭祀的事,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你想清楚,若是你不答应祭祀,皇上那里……” “我知道。”姬睿闻言,笑容慢慢落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玩世不恭:“父皇觉得我的血能带来强盛,那我把血给他就是,但绝不是再给皇后的儿子。” 姬无欢淡淡看着他:“你要考虑清楚。” 姬睿嘴角邪肆扬起:“他是仁德贤明的君主,恶人都让皇后来做了,我偏偏不,我要撕开他面上那张皮……” “姬睿!”姬无欢寒声警告,姬睿的玩世不恭瞬间不见,看着他温和笑了笑,病弱的倚在一旁不再说话。 不多时,外面传来话,说沈卿到了。 姬睿看了看皱起眉头的姬无欢,笑道:“无欢,这下她可是我的了……” 姬睿话音未落,姬无欢便起了身,径直往外而去。 姬睿见此,淡淡垂下眉眼,看着杯中清酒,一口饮下。 “你来做什么!” 面对他的质问,沈卿愣住:“九皇子让我过来……” “本王不是跟你说过,不许掺和这件事吗!你就这么关心别的男人的死活?”姬无欢也不知为何这么大的怒气。 沈卿怔了一下,垂下眉眼来乖顺笑道:“王爷既然不许,那妾身便回去了。”说罢,转身便要走。 姬无欢看着她收藏好浑身尖刺的模样,牙关紧了紧,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的感觉,酸酸涨涨的,让人不舒服。 “在房间等我。”姬无欢看着她的背影道。 沈卿心里也窜起一股火,却笑意盈盈的侧身行了礼:“是。”说罢,这才转头离去。 姬无欢看着她的背影,小小一团,寒风吹起她垂落在身后的青丝,让人只觉得她瘦弱极了,但她绝不是个懦弱的女子,她不一样。 想及此,姬无欢唇瓣又微微掀起了些。 袁也跟在一侧,姬无欢浮浮沉沉的情绪尽数落在眼里,心里惊愕的不行,上前道:“王爷,您从前,可从未因一个女子而这般失态过……” “当真?”姬无欢也猛地回过神来。 袁也点点头:“院子里送来那么多女人,你从未放在眼里过,而且这个王妃的身份,我们至今还没查清楚。” 姬无欢的手猛然收紧,看着沈卿过了转角完全消失在眼前,才寒声道:“那就派人继续查,还有,查查轩辕离,看看这几年他身边的女子都是些什么人。” “是。” “通知桑柔,下一步计划可以进行了。”姬无欢说罢,便转身欲进门,袁也惊讶道:“可是王爷不是说,一会儿去见王妃么?” 姬无欢站定在原地,却觉得连带兵打仗也没有现在这般难以决断过,半晌,才开了口:“不去了。”说完,提步离开。 袁也站在原地,看看姬无欢又变成那副冷漠无情的样子,再转头看看早已离开的沈卿,忽然有些后悔说了方才的话。王爷这么多年,从未对谁流露过感情,如今这样,本该是好事,可是王妃到底是什么身份呢?但愿是真正的大燕公主才好。 沈卿出来后,便径直回了房间:“收拾下,王爷一会儿回来。”沈卿回来后便交代道。 杨嬷嬷有些高兴:“您跟王爷已经冰释前嫌了?” 沈卿眉梢微挑,算是冰释前嫌吗,姬无欢这人越来越复杂了,原本以为他们达成交易后,就不用再来‘美人计’这类的招数了,但他还是跟轩辕离一样,不仅要把自己作为工具,还要把自己当成他的附庸。 “还有,东西收拾一下,明日怕是就会下山。”沈卿淡淡说着,便回去换了身便服,使人准备好晚膳,开始等着姬无欢过来。 杨嬷嬷对沈卿的话深信不疑,这段时间以来,她越发觉得沈卿不是简单的闺阁女子了,就是三老爷一家再加上大小姐,怕都不是她的对手。思及此,她便更加觉得自己的目的终有一日能实现,便也安了心,踏踏实实的跟着她了。 沈卿一直等到半夜,饭菜热了四五回,也没等到姬无欢。 “王妃……”杨嬷嬷看着端端坐着的沈卿,怕她难过:“王爷许是有事耽搁了。” “嗯。” 沈卿并没有露出任何伤心的神色,淡淡应了一声,便兀自拿起了筷子:“你们也都别等了,先吃饭吧,吃过以后都下去休息。” 杨嬷嬷不再多说,姬无欢和姬睿都没再传来消息,反倒是半夜时,老夫人的院里,传来了嘤嘤哭声。 “娘,女儿不想嫁给大皇子。”元霜知道下午的事后,已经哭肿了眼睛。 大夫人也只得叹了口气,元霜又道:“咱们去求求爹爹,让爹爹帮帮霜儿……” “没用的。”大夫人红了眼眶:“姨娘才给他生了儿子,他哪里还会为了这件事去老夫人面前挨骂。” 元霜闻言,反倒一把将她推开了:“那你怎么不给爹爹生个儿子,若是你能生儿子,咱们也不至于被人这样拿捏。” 大夫人望着她,是又急又气,加之下午被老夫人当中羞辱后,整个人早已经精疲力竭,这一会儿竟是绷不住,伏案哭了起来。 老夫人知情后,只觉得面子挂不住,连夜使人收拾好,一清早便跟皇后请辞要下山。 沈卿也是一道过来的,但他们过来请辞,皇后只是让人来见了见,自己并没有出现,而且来回话的人也是行色匆匆的模样。老夫人无心打探,一心下山,便也不多说就带着人走了,沈卿就是想问也没法问。 下了山,回京也就是一个时辰的事,可偏生半途又出了事。 倾盆大雨落下,寒凉的雨水浇在人身上,冻得人嘴唇发白,瑟瑟发抖。 “老夫人,怕是要折回去请人来修。”有侍从骑马过来,却原来是前面几辆大马车全部坏了,修补的零件必须到镇上买回来。 遇到这样的情况,老夫人也不能说什么,只打发了人赶快过去,再使人去京城重新调马车过来。 老夫人因为急着赶回去,没有走官道,而是一条小道,如今四处寻着,也没有避雨的地方,反而到处都是泥泞坎坷。正在众人为难之际,听得一阵马蹄声,而后这马蹄声便停下了。 沈卿靠坐在马车中,慢慢梳理自己的记忆,但外面传来的一道熟悉的声音却让她猛地坐直了身子,轩辕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质子不是不许离开京城吗! “老夫人不若先乘我的马车回京,我在这儿等人过来。” 老夫人看不上轩辕离,但不代表这会儿会拒绝。看了眼他那辆不大的马车:“这马车能坐几人?” “勉强能坐下三人。”轩辕离道。 老夫人又看了看他:“质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南诏使臣过来,皇上恩准我可以出来走走。”轩辕离温和笑着,便撑了伞下了马车来,立在路旁。 沈卿掀开马车帘子,看着一身素白衣裳的他,看着他温润如玉俊美异常的脸,面色微沉,今日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些! 老夫人闻言,看了看旁边的人:“去买零件的人,多久能回来?” “回禀老夫人,这一来一回,加上修理,怕得两个时辰呢。” “这么久?”老夫人怀疑道。 “这零件难寻,寻常的店铺不一定有,怕还得找寻好一番。” 元霜露出脸来,看着轩辕离,委屈咬唇。 老夫人思来想去,还是同意去坐他的马车。她要赶紧回去处理元霜的事,还有严嬷嬷跟刘清的流言,纵然严嬷嬷已死,但这流言怕还是止不住。 她上了马车,自然不会把元霜留下跟轩辕离一起,便也带了他们母子两。 沈卿见此,急急下了马车:“祖母……”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道:“就委屈你再等一会儿吧,相信轩辕质子乃是正人君子,一定会安全将你送回去的。”说罢,留下三五个侍从,便带着其他人一道离开了。 沈卿手执纸伞,无力的闭上眼睛,转头欲回到马车上去,轩辕离却开口了:“王妃,我知道前面有一个农家院,去那里避避雨吧。” “不必了,本妃在这马车上候着便好。”沈卿说完,提步欲走,可留下的几个丫环婆子却变了脸色,忙道:“王妃,若是等上两个时辰,奴婢们怕是全部要冻死了。” 杨嬷嬷以为沈卿是在担心清誉,忙道:“王妃,有奴婢们跟着,又是去有人的农家院,不会出事的。” 沈卿背对着轩辕离也能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嘴角忽然冷冷扬起,转头漠然看着他:“既然如此,就劳烦轩辕质子带路了。” 轩辕离看着她眉心血红的朱砂,更加确定,她就是沈卿。只是看到她冷漠的眼神,心抽痛了一下。 “王妃,请。”轩辕离让在一侧,语气忽然温柔起来,那样的温柔,沈卿曾记在骨子里的。 她克制住自己的异样。死不承认,他难道还能口空污蔑不成? 她径直离开,当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传来时,还是让她的心如同万箭穿心一般,只是,再没了半分爱慕。 等她走了,轩辕离身边的人才提醒道:“质子,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再不回去,只怕京城的人会先一步动手。” “不妨事。”有些事,他一定要确认清楚。 “可是……”侍从叫住他,看着他决然的样子,道:“若她真是阁主怎么办?要再杀一次吗?” 轩辕离脚步顿住,寒风钻入他的五脏六腑,可只要看着她,便觉得心里总有个地方是暖的。 “若是她,那这一次,谁也不能再对她动手!” “可是……” “没有可是,即便这一次,她想要我的命。”轩辕离说完这句,心里好似释然一般,唇角微微扬起,看着前面漠然的小小身影,目光坚定的往前而去。 第四十七章 负心人 一行人进了农户家,沈卿坐在厅堂里,不发一言。 轩辕离走进来,看着一身素衣的她,眉目间尽是冷漠,跟当年的她到底是不一样了。 “王妃,不知我可否坐下?”轩辕离望着她柔声问道。 沈卿放在膝上的手收紧,面色却是淡然:“质子随意便是,这地方是质子寻的,本妃没有还让你站着的理。” 瞧见她还是这般得理不饶人,轩辕离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却是看了身旁的侍从一眼。 侍从会意,急急带着人都走了出去,不多时,外面传来消息,说马儿跑了,要使几个人去追,所以沈卿身边仅有的三五个侍从全部被调走了。 沈卿哪里不明白他的想法,但他却只是淡淡垂首喝茶。 “杨嬷嬷……”沈卿开口,话还未说完,之前农户家的女主人便来了,一脸歉意的笑道:“家中的柴刚刚才烧起来,不知王妃可否使人帮帮小妇人,也好给大家做顿热汤饭。” 她一说完,跟着的几个婆子丫环纷纷欣喜,在这厅堂里,吹着穿堂寒风,也没个炭火没口热茶,现在去厨房烤做饭,那可是最好的选择啊。 “王妃,奴婢们去给您熏些热炭来。”有婆子耐不住,忙道。 沈卿微微皱眉,若是不让她们去,似乎太不近人情了,可是让她们走了的话…… “王妃,您要不一道过去?这儿可是冷呢。”有丫环提议道。 沈卿刚要开口,便听那妇人开口:“小妇人厨房脏着呢,哪能污了王妃的眼,若是王妃遣不出人,那小妇人一人也行,只是要劳烦诸位多等待会了。” “这……”丫环婆子们一听,忙急了起来。 沈卿转过头,看着不发一言的轩辕离,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吧。 罢了,终归是躲不过一问的。 “杨嬷嬷留下,你们去吧。”沈卿松了口,众人便连忙道谢走了。 她们一走,轩辕离的人自己也退了下去,仅剩下她们三人。 沈卿转头看了眼杨嬷嬷:“还劳烦嬷嬷在侧间稍等片刻。” 杨嬷嬷有些担忧的看着她;“王妃,可需要奴婢去把人叫回来?” “不必了。”沈卿淡淡道。 杨嬷嬷瞧着,这才转头离开。 等她一走,屋子里的气氛仿佛凝结了一般,轩辕离眸中含着复杂的情绪,嘴角却勾起一抹温柔来:“卿儿……” “质子自重。”沈卿淡淡睨着他,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一般。 轩辕离心口微痛,勉强扬起笑来:“你就是卿儿,对吗?” 沈卿看着他这双总是在自己可以面前染满痛苦的眼睛,以前,她恨不得自己替他承受所有的痛苦,可到头来呢,为他付出一切,却被他一声令下,扔入万蛇窟里,再抛弃在乱葬岗,连死也不得一处安身之所。 沈卿的默认,让轩辕离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张开嘴,声音已经喑哑:“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当时,我也是迫不得已……” 沈卿再看他这双痛苦的眼睛,心里反而不痛了,好似那块一触碰就痛的发颤的地方,已经被彻底挖走了。 “迫不得已,杀了我,杀了我所有亲近之人,将我弃之如敝履,任由野狼分食?”沈卿笑起来,眸光明媚,语气冰冷。 轩辕离闻言,略惊讶的张开嘴:“你……忘了之前的事?” 沈卿皱眉,自己才说这一句话,他怎么知道自己忘了前尘之事? 轩辕离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起来:“你真是忘了,不过忘了也好,也好……” “可我没忘了找你报仇。”沈卿笑起来。 轩辕离笑着摇摇头,眼角带泪:“你不会杀我的。” 沈卿眉头狠狠拧起:“等我杀你之时,你便知道会不会了。” “你当初不会,现在也不会。”轩辕离笃定的看着她:“卿儿,你我十多年,我了解你,你总是外冷内热,做什么都喜欢留有余地,从不赶尽杀绝……” “够了。”沈卿看着他满是深情的眼神,只觉得恶心和厌恶:“你已经用你的无情,教会我要赶尽杀绝了,轩辕离,你别以为你有多了解我,若是你真的了解我,就该知道,我一定!一定会杀了你!”她说完,起身欲走,手腕却一把被他拉住,沈卿抬手便露出匕首,可轩辕离却十分了解她的武功招数,抬手便化解了,还一把,将她死死禁锢在了怀里:“卿儿,回到我身边……” 沈卿不知眸中何时染上的泪,只冷笑:“你知道我为何没死吗?” 轩辕离没出声,按照当时下的手,她必死无疑。 沈卿冷眸轻转:“我现在的命,是老天爷给的,不再是你轩辕离的!”说完,脚往后一踩,再反手一推,轩辕离便狠狠撞在了一旁的墙上,面色猛地变得煞白。 外面的人听到声响,二话没说便提着剑进来了。 杨嬷嬷听到声响,也急忙出来,却看到沈卿的脖子上架满了寒剑。 “王妃!”杨嬷嬷忙上前来,盯着轩辕离:“轩辕质子,你这是做什么!” 轩辕离似乎被撞狠了,稍稍恢复些力气,便对侍从们道:“把剑放下来。” “可是质子,她想杀了你!”侍从看着沈卿手里握着的匕首忙道。 轩辕离面色微沉:“没听到我的话吗,把剑放下来!” 侍从们见此,迟疑了半晌,沈卿脑海中迅速涌现的,却是当时轩辕离下令,杀无赦! “杀无赦……”沈卿缓缓合上眼睛,清泪落下:“杨嬷嬷,后退些。” 杨嬷嬷不知怎么了,却听话的后退了两步,轩辕离却知道沈卿要做什么,在她冷眸睁开之前,忙上前将侍从们推开,可已经迟了。 沈卿以手为刀,动作利落,三五下,侍从已经倒下三个,还有五个。 “住手!”轩辕离见状况失控,寒声大喝,可侍从们见沈卿动了手,他们便也不肯停下来了。 杨嬷嬷吓得面色苍白,不敢出声。 沈卿只觉得脖颈微痛,有微热的液体流出来,浑身的寒气也冒了出来,冷眸盯着轩辕离,嘴角挑衅扬起:“你这次杀不死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轩辕离看着她满是杀气的眸子,心如刀绞,捡起地上的刀剑便上前,开始帮她一起对付自己的侍从,但沈卿却并不屑于跟他并肩作战,抬手便刺向了他。 方才倒下的侍从见此,二话没说,捡起地上的剑便猛地朝沈卿的心脏刺了过来。若是沈卿不收手,那她、轩辕离,都得死。 “住手!” 熟悉的呵斥声,沈卿的剑还来不及刺到轩辕离的身上,便觉腰间一紧,而后便被摁在了一个微凉的怀里。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行刺王妃的人给本王都拿下!”姬无欢寒声说罢,外面便冲进一列训练有素的侍卫,不过方才轩辕离明显是在帮沈卿的,而沈卿又是在杀轩辕离,所以他并没有被拿住。 沈卿听到姬无欢的声音,不知为何,竟鼻子一酸,心里的委屈全部涌了上来,眼泪竟也扑簌不断了。 姬无欢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柔弱的哭泣,以前见她,不是用浑身的尖刺武装自己,就是冷漠的厉害,现在倒是像个正常的小女人了。 不过他并不知道怎么哄女人,只是僵硬的把她抱紧了些,抽出了自己的帕子给她,再看轩辕离时,浑身杀伐之气:“轩辕质子是对本王不满吗?竟要半途对一个弱女子下手,是不是也太卑鄙了些?” 轩辕离只盯着沈卿,看见她扑进另一个男人怀里哭泣,拳头死死攥了起来。 “王爷误会了,我们只是再跟王妃闹着玩呢,对吧,王妃?”轩辕离盯着沈卿,他相信,他的卿儿还是他的卿儿,不会变的。 沈卿用姬无欢的帕子擦干了眼泪,只冷漠的看着轩辕离:“他们口口声声要取本妃性命,质子难道没听见?”他以为自己还会无条件的助他么,轩辕离,你到底是有多贪心。 “卿儿!”轩辕离皱眉,姬无欢也沉了脸:“质子注意自己的身份!” 沈卿就这样与轩辕离对视着,脑海里的画面却如决堤的水一般涌了进来。 他告诉自己,他要娶那个女人。 他告诉自己,那个女人容不下她。 他告诉自己,要为了他的以后着想…… 她找人诬蔑她叛变,他二话不说便派人杀自己,杀了自己所有亲近的人,剿灭了她一手创建的梅云阁…… 男人啊,真是薄幸。他可以为了另一个女人杀了自己,也可以在需要自己的时候,对自己满怀深情。 “听闻南诏使团即将来京,质子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杀了本妃,有什么好处?”沈卿镇定下来,淡漠问道。 轩辕离被问到了死穴,此次南诏使团过来,是个绝佳回国的机会,他不容有任何闪失。 “我从未要杀你。” “从未?”沈卿冷冷扬起唇角,拿着帕子在脖子上轻轻擦拭了一下,一片鲜红:“这就是质子所说的,从未曾想要杀本妃?” 轩辕离牙关要紧,脸上的温润终究绷不住了。 领头的侍从见此,拿着长剑比在脖子上,狠狠盯着沈卿冷笑:“要杀你的是我,谁让你是姬无欢的女人呢?事已至此,我也不多辩驳,但你要记住,胆敢背叛,必死无疑!”说罢,长剑一横,当即抹了脖子。 姬无欢更关心沈卿的脖子,他抬手止了沈卿几处穴位,等到那人自尽时,更是抬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这次的事情,本王会如实上奏,轩辕质子,好自为之吧。”说罢,将沈卿打横抱起,转头离开。 沈卿并不为那死去的侍从可惜,他的手,沾上过自己的血,还有她所有亲近之人的血,他们都该死。 轩辕离看着乖乖躺在别人臂弯里的沈卿,只觉得心里酸胀的难受。 “卿儿,你怎么不明白,怎么不明白呢!”轩辕离眼眶发红,心口一阵一阵涌来的酸涩,几乎将他吞没。 姬无欢一路将她抱到马车上,未曾说一句话,刚才看到她和轩辕离的眼神时,他知道,她们之间不会什么都没发生过,而她梦里那句呓语…… 上了马车后,他顿了顿,却还是下了马车,只冷冷丢下一句:“他们会送你回去。”说完,也不顾外面大雨,只带着三五人,骑马离开。 杨嬷嬷吓坏了,连忙替她收拾脖子上的伤口。 沈卿却是看着姬无欢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但是跟轩辕离的对峙,让她觉得元气大伤,已经无心细想了。 回到肃穆公府,沈卿才听说了云慈庵的事,原来当时她们去告辞,皇后不曾出来相见,是因为姬睿出事了。 姬睿虽然天生异瞳,被人当做不祥之人,可也有一种说法,说他这样的不祥之人,血是被诅咒过的,只要放血开光,便有奇效,所以每年,皇后为了救自己不能见阳光的大皇子,都会带姬睿上三次山,这也是皇帝默许的。 或许是皇帝觉得亏欠,又或许是他想要哄住姬睿,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对他基本上都是有求必应。但是谁也没曾想到,这一次姬睿会选择自杀,割了手腕,房间里布满了血。 “这就是王爷急急赶去的原因么?”沈卿响起姬无欢匆匆背影,完全没有想过他是因为知道自己独自被留在外,而匆忙带人赶去的。 小豆芽一直留在府中,不知山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急急替她换药,心疼的满眼是泪。 紫苑的伤也早就好了,在这弄玉院作威作福,沈卿回来后,便开始替老夫人打探她跟轩辕离的事。 “王妃,您说着好好的,轩辕质子的人怎么就发了疯?”紫苑站在一侧问道。 沈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紫苑微微上挑的眼睛,只道:“许是我不小心把祖母不愿意将霜儿姐姐嫁给他的事儿吧,倒是个痴情的。”说罢,垂下眼眸,掩饰住其中讽刺。 紫苑眼珠子一转:“难不成他与大小姐真有什么?可大小姐寻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就有了这痴情了。” “这就不知了。”沈卿说完,杨嬷嬷也从外面来了,瞧见紫苑,面色微沉:“王妃才回来,你莫要在这里打探什么。” 紫苑一听,不高兴了:“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打探什么了?我这还不是关心王妃么,哪像有些人,王妃这样的金贵身子遭了大罪不说,自个儿倒是完完整整的,跟个没事人儿似得。” 杨嬷嬷难得跟她逞口舌之快,转头将药端给了沈卿:“王妃,趁热喝吧。前头奴婢都问好了,老夫人回来便歇下了,谁也没见。奴婢使了信过去,老夫人身边的瑞儿姑娘说,您明日再去便好。” “嗯。”沈卿颔首,看着噘着嘴的紫苑,道:“平素数你最机灵,你可知道宁国公府的林妙月?”皇后说过几日便要入宫去,她还是早些做准备的好。 “宁国公府的嫡小姐?”紫苑轻呼出声:“奴婢曾听人说过,这位林小姐可了不得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开口即可做文章,曾得皇上夸赞,若是男儿身,怕是早就考了个状元了。” “比霜儿妹妹还厉害些?”沈卿淡淡笑问道。 紫苑小嘴又是一撇:“咱们大小姐是京城第一才女,可不是大魏第一,若是要分出个大魏第一,这林小姐绝对是在前头的,而且听闻性子柔婉可人,现在宁国公府也是她帮着在管呢,井井有条,没有一个下人敢造次的。”紫苑一说起来,满目的向往,可见这位林妙月小姐,的确是才名在外。 紫苑说了半晌才问道:“王妃问这个做什么?” “偶尔听说了,便随口问问。”沈卿笑罢,又道:“时辰也不早了,紫苑,你去大厨房看看,多备些饭菜,兴许王爷会过来。” “可是王爷不是去了云慈庵么?”紫苑不解道,心里却是不信,虽然王爷看着对这个王妃不错,可断不至于还匆匆赶回来吃饭。 沈卿但笑不语,不知为何,她竟就是觉得,姬无欢会回来。 打发走了紫苑,沈卿才稍稍松了口气靠在暖榻边,杨嬷嬷也让小豆芽去外面守着,这才低声道:“奴婢探问过了,严嬷嬷与那刘清之事,如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刘大人一怒之下,把他打了个半死,关在房里不许出来。” “刘夫人呢?”沈卿想起刘夫人还打算捞一个大夫人的把柄,好要挟她嫁出元霜的计划,不禁笑道。 杨嬷嬷摇摇头:“刘夫人好似没什么动静。” 沈卿闻言,心里感叹,全靠一个杨嬷嬷和冷漠的姬无欢,是办不成事儿的,她还得再想想办法,可是再造一个梅云阁,要花费的时间太长了…… 正想着,小豆芽却急急进来了,说府外有人求见。 “求见我?”沈卿警惕起来,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小豆芽点点头,又比划了一番,沈卿勉强看懂:“女子?” 小豆芽颔首,沈卿皱皱眉,杨嬷嬷想起轩辕离的事,忙道:“奴婢去替您看看吧。” “不必,在东院还不敢有人造次。”说罢,抬抬手,便让小豆芽去把人引进来,可等见到一身粗布衣裳,满脸伤疤的女子时,她的心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击打了一下,让她的眼眶酸胀的发红:“夏娆!” “夏娆见过主子……王妃!” 沈卿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让杨嬷嬷死死守住弄玉院的门,这才起身将一身褴褛的女子扶起:“你没死!”夏娆是她四个护卫之一,当初轩辕离下令剿灭梅云阁时,是她死守梅云阁的,她以为,他们全部都不在了。 夏娆看着沈卿,看着她果真完整无恙,才哽咽着笑开:“属下没死,素秋和狄云也没死,只是晓春和冬霜……”夏娆没有继续说下去,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她比沈卿大五岁,可什么时候都没她来的隐忍镇定。 “我们三个被扔到乱葬岗,得一个游医救了,只是素秋断了一条腿,狄云和我最幸运完完整整的。”夏娆笑嘻嘻的,可沈卿看着,却只觉得心痛的厉害。她哪里幸运了,她以前妩媚妖娆,最是爱美,可是现在,脸上布满了伤疤,拿剑的手现在稍稍使力便抖得厉害。 夏娆依旧笑着,笑着笑着,就再也绷不住了,抱着沈卿大哭了起来。 沈卿抱着她,缓缓拍着她的背,却是缓缓闭上眼睛,叫嚣着的恨意几乎将她吞噬。 等夏娆缓过神来,才说起她的来由。她们其实一直盯着轩辕离,等他一认出沈卿,她们自然也就确认了。 “梅云阁的人,全部死了吗?”沈卿纵然心痛,却还是问了出来。 夏娆没有隐瞒,点点头:“全死了,只剩下我们三个。” “那我私下里置办的宅院可还在?”那些宅院和财产,都是她打算等到轩辕离回到南诏时,作为礼物送给他的。 “还在。”夏娆颔首:“我们现在便住在那里,只是许久没有联系那些管事的,他们已经起了别的心思了。本来我们想着,杀了轩辕离便去陪主子,也就没有管他们了。” 夏娆提起轩辕离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看了下沈卿的神色,但见她满面不再有任何的眷恋,心下稍松。 “好。”沈卿让她在一旁坐下,想了想,还是叫了杨嬷嬷进来。 “这段时间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我再把情况理顺些,再做安排,这段时间,你们便与杨嬷嬷联系,有什么消息我会让她通知你们。”沈卿道。 杨嬷嬷微楞,但见沈卿这般相信自己,便朝夏娆稍稍躬身行了礼。 夏娆忙将她扶起:“既然主子相信你,那我们便也相信你。” 杨嬷嬷闻言,默默立在一侧,沈卿看了看天色已是不早,道:“你先回去吧,我会找机会来看你们。这段时间,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夏娆颔首,重新戴上斗篷,这才转头离开。 夏娆走了,杨嬷嬷本打算也退下,却听到沈卿道:“嬷嬷是不是在想,我到底想做什么?” 杨嬷嬷脚步顿住,转头却并没有说话,她的确是这样想的。 沈卿见她未曾敷衍自己,倒是松了口气:“我不知嬷嬷有什么目的,我也不会强迫你说出来,等你愿意告诉我时,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但我是个自私的人,嬷嬷一定要记清楚,但凡背叛,绝不会放过。” 杨嬷嬷听到这话,连忙跪在地上:“奴婢明白。”想起自己的事,她咬咬牙:“奴婢的事,在恰当的时候,奴婢一定会告诉王妃,而且保证绝不会给王妃带来麻烦。” 沈卿瞧见她这般,嘴角微微扬起,将人都打发出去后,靠在暖榻上却是睡不着了。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了,她的记忆好似恢复了绝大部分,在于轩辕离对峙时,她觉得好似时光又倒退了一般,让她只想与轩辕离同归于尽,可好在姬无欢来了。 想到姬无欢,想到他在知道自己生母死因时浑身紧绷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既然他也算几次三番救过自己,便再帮帮他吧。 如今得知夏娆和素秋都还活着,她心里的愧疚好似少了些,只是死去的那些兄弟,仍旧让她觉得无法原谅自己。若不是她一心相信轩辕离,梅云阁又怎么会这般轻易被他剿灭! 她这里悠悠想着,但盯着她的人却是不乐意了。 元霜在得知沈卿跟轩辕离起了冲突,还逼死了轩辕离的一个侍从以后,不问青红皂白便过来了,小豆芽想拦,结果直接被她身后跟着的连翘狠狠掐了一把,不得不让开了门。 沈卿听到房门被踢开的声音,猛地惊醒,转头便看到撩开帘子一脸怒意的元霜。 “霜儿妹妹……” “别假惺惺的,你告诉我,你跟轩辕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元霜寒声质问道。 沈卿看了眼屋外围过来看热闹的人,淡淡道:“都退下。” “退下做什么?难不成你做了什么丑事怕人听见不成?”元霜大声道,现在老夫人不同意她跟轩辕离的事,她破了身子不说,老夫人还真有把她送去给那个废物大皇子的想法,她如何能不怒,有气儿没地撒,就只有来寻沈卿了。 沈卿闻言,倒是淡淡笑了起来:“我是为霜儿妹妹之着想。” 元霜一听,立马心虚的不知说什么,却强硬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眼多着呢。那京兆尹家的刘公子和严嬷嬷在你房中行不轨之事,就是你一手设计的。” “妹妹这般笃定,是亲眼所见,还是刘公子或严嬷嬷告诉你的?”沈卿淡淡笑着:“据我所知,当时在场的人,并无霜儿妹妹你的人,而严嬷嬷也在被送回去后,没多久就死了,难不成,是刘公子告诉你的?” “你——!”元霜语塞,涨红了一张脸,待看着屋外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时,才狠狠咬牙:“你别以为自己有多聪明,我告诉,你最好别让人抓住了你的尾巴,否则……哼。”说罢,又呼啦啦带着一帮人离开了。 小豆芽看到连翘,吓得连退几步,连翘见此,骄傲的扬起下巴,不屑的笑出了声,才随着元霜一道离开。 杨嬷嬷匆匆赶来,看着沈卿忙问道:“王妃,没事吧。” “没事,不过,她得有事。”沈卿看了眼眸中含泪的小豆芽:“都欺负到门口了,难道还真当咱们淮南王的人是好欺负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邪气,杨嬷嬷眉心一跳,等她吩咐完,才抿着嘴,笑着跑出去了。 当晚,元霜便被外面的流言气疯了。 连翘在底下怯怯道:“小姐,这一定是别人胡乱传的,您别信。再说了,您素有才女之名,寻常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家伙也不会相信的……” 连翘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巴掌便落了下来,连带着在她脸上刮出三道血口子。 元霜气得面色铁青:“外头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如何会不信?外面那些人最喜欢看热闹了,如今竟然传我与刘清不三不四坏了名节,这如何说得清楚!”若她名节还在也就罢了,可偏生,她已经把初次给了出去。这传谣言的人,若是胡乱说的也就罢了,可若是真是知情人怎么办? “小姐,您清清白白的……”连翘刚想再说,却又惹来一巴掌,打得她脸都肿了起来。 “不许再提这件事!”元霜几乎是咆哮,她来回快速的踱着步子。若真是有心人传的,祖母知道了一定会使人来查验的,而且就算不查验,一旦出嫁,也会叫夫家的人发现。所以解决这件事的唯一办法,便是找轩辕离。 “马上去信给轩辕质子!”元霜忙道。 连翘微微咬牙,怯怯道:“老夫人不许您再跟轩辕质子通信!” “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快去!”元霜顾不得许多,直接大喊。 连翘哪敢耽搁,忙转头出去了,可等出了院门,才转头啐了一口:“什么温婉的第一才女,都是狗屁!” 她才说完,转角便出来个人,好似一直在等着她一般:“大小姐一定不知道你这样说她,不然,你这小命怕是都没了。” “怎么是你!” 杨嬷嬷提着幽幽灯笼,轻笑:“因为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帮忙。” “什么事?”连翘警惕问道。 杨嬷嬷浅笑:“小事。” 沈卿守着饭菜,果真就等到了姬无欢。 姬无欢本来在弄玉院外踯躅许久,却还是决定进来了。 桑柔跟在后面,有些不解:“王爷,您这般奔波回来,难道有很重要的事吗?” 姬无欢并没有理她,闷着头往里走,本以为沈卿该是歇下了,可进了花厅,才看到她竟坐在饭桌前候着。那张白玉似的小脸,在昏黄的烛光下,似乎也温柔了不少。 “你怎么还没睡?”本来是问怎么还不睡的话,出口却变成了冷漠的责问。 沈卿眉梢微扬,努力浅笑:“想着王爷许是会回来,便多等了一会儿。” 姬无欢闻言,看着一桌子的饭菜和饭桌旁等候的人,莫名的,心里有一丝丝温暖的感觉。 桑柔瞧着这番场景,手心微紧,想上前,却被袁也一把抓着出了房间。 “你做什么?”桑柔出门后,不满的推开袁也的手。 袁也看着她一张原本温和的脸上写满愤怒,皱皱眉头:“王爷这么多年来,过得什么日子,你难道不清楚?” 桑柔皱眉:“王爷这么多年挺好的。” “是吗?形单影只,永远不明白****为何物,永远活在自己冰冷的世界里,你觉得很好吗?”袁也问道。 桑柔不满的看着他:“王爷不是还有我……我们吗?他不会孤单的……” “桑柔,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王妃来了以后,王爷发生了多少变化,你难道没看出来吗?”袁也拉住要走的她。 桑柔微微咬牙,转头去看房间里投射出来温暖的光,到底甩开袁也的手:“王爷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 袁也瞧见她执着的样子,叹息着摇摇头,却是不再多说,只抬眼往房间看去,只希望王妃真的能就这样一辈子陪着王爷才好。 房间里,一席无话,用完饭以后,姬无欢才开口:“你脖子上的伤……” 沈卿对于他的关怀,有些奇怪的笑笑:“多谢王爷关心,花厅冷,我们去暖阁坐坐吧。”她等姬无欢过来,最主要还是打算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这样他也不用真把自己当成他的王妃,简单的互相利用关系,总比现在这样奇奇怪怪的好些。 姬无欢闻言,手指却是一颤,耳根微微有些发热,看了看她幽潭般的眸子,腾地一下站起来,转头回去了暖阁。 沈卿看着他这僵硬的动作,愣了一下,使人都退下了,才入了暖阁。 进去后,便道:“王爷,对于今日之事,您有什么想问的吗?”沈卿在暖榻上放着的小桌子的另一侧坐下,才说完,姬无欢便将小桌子搬走了,留下两人四目相对。 沈卿愕然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操作,姬无欢却轻咳两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沈卿眨眨眼,看着他一张冷脸,默默挪了过去,姬无欢却一把摁住她,开始查看她脖子上的伤。 她的脖子真好看啊,修长而白皙,往下去,隐约能看到锁骨和…… 沈卿察觉到他的呼吸好似重了起来,忙往后退了一些,却被他一把捞住,紧紧禁锢在了怀中:“沈卿,你现在是本王的王妃,那这一辈子都是,别想跑。” “你知道……唔……”沈卿话未说完,嘴便被他堵上了,身上只感觉得到他粗糙而温热的大手,而落在脸上炙热的呼吸。 沈卿打算坦白的计划,失败…… 京城的夜里,寒风乍起,犬吠不止。 一匹快马快速在甬道穿过,在一座大宅的后角门停下,递了消息过来:“郡主秘密离开使团,独身往京城而来。” 轩辕离知道的时候,手里一刻未停过的画笔蓦地停顿下来:“她怎么会过来!” “东阳郡王这几年不安分,圣上便想着将她许配给您,这次过来,是她说一定要见过您,再决定要不要嫁,所以……” “东阳郡王已经如此猖狂了么?”轩辕离皱眉。 “东阳郡王手握大军,南诏大部分的兵力都在他手里,我王很是倚仗他。” 轩辕离牙关微紧:“那你们赶紧派人去寻,别出了事。” “是。” 看着人离开,轩辕离才松开手里的画笔,纸上跃然呈现的,却是沈卿的画像,只是这画像上的女子,始终没添上一双眼睛。 关于元霜的流言,老夫人第二天一早也知道了,当即便叫了元霜来问话。 元霜自然是死不承认,却咬牙切齿道:“祖母,这一定是王妃害我的!” 老夫人皱眉:“我知你不喜她……” “不是的。”元霜摇摇头,笃定道:“我知道,就是她设计了刘清跟严嬷嬷,她有这样的心机,也有手段,一定是她听说了我们害死姬无欢娘亲的谣言,所以想替姬无欢报仇……” “好了!”一提到二夫人,老夫人便格外恼怒。看了看她那张无辜又貌美的脸,寒声道:“你回去准备一番,过段时间,随她一道入宫。” 元霜闻言,如受重击,再看坐在一旁的大夫人,她早已经哭得两眼红肿。 元霜知道老夫人是决定将她嫁给大皇子了,登时蔫了下来:“祖母……” “不用再说了,回去准备准备吧。”老夫人寒声道,她本来也不想做这个决定,可是…… 元霜自然不肯妥协,开始哭求,老夫人眼见着心烦,抬手便让人将她拖了出去,等她走了,才转头看着大夫人:“所有庄子和铺子亏空这么大,你怎么现在才来报?” 大夫人也是心乱如麻,肃穆公府下面几乎九成的庄子铺子都出现了大量的亏空,以前的管事和账房也在一夜之间没了音讯,现在的肃穆公府,就如同突然之间被人抽掉了底一般,陷入了困境,而且最主要的是,马上就要过年了,又将是一项极大的开销。 “我也不知道……”大夫人哭泣着摇头,老夫人气得直接砸了手里的杯子:“不知道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若不是我看在你老实本分,不喜欢三房的偷奸耍滑,怎么会让你来打理偌大的肃穆公府!” “娘,我……” “好了,不用再说了,从今日开始,你把掌家的钥匙交出来吧。”老夫人疲惫的揉揉眉心,大夫人蒙了,交出管家的钥匙,她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老夫人不愿再听她多说,看着旁边的大丫鬟瑞儿道:“去信,请三老爷一家搬回来。” 等瑞儿一走,大夫人才凄凄然的恍惚着走了出去。 “真是个草包。”等她走后,老夫人仍旧不满,可亏空已成事实,马上就要过年了,得想办法填补这个缺口才行,往年肃穆公府过年,都是除了皇宫以外最体面的,她不能失了这份体面。 思来想去,忽然想起,沈卿嫁过来时,大燕那浩浩荡荡的十里红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沈卿还不知这事,只觉得浑身好似散了架一般,她侧躺在床上,背后一双手却是愣生生抱了她一夜,不过身后暖呼呼的,听着外面北风呼啸,感觉倒也不错。 “王爷,我有事与你说。”沈卿到底没有糊涂。 姬无欢早就醒了,却依旧闭着眼睛,感受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小小女子,拿下巴抵着她的小脑袋。 沈卿见身后没有声音,眸光淡淡:“王爷既已知道我不是大燕公主,那也应该知道我曾在轩辕离身边……” “我不关心。”姬无欢冷冷道,凤眸微微睁开,看着她胳膊露在外面,手一抬,便拿被子将她裹了个严实只露了个小脑袋在外面。 沈卿哑然:“王爷,我们说好的交易……” “你难道想睡完就跑?”姬无欢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她初见自己时,那直白的情诗,和口口声声喊着要跟自己生孩子的样子。 沈卿嘴角抽了抽:“所以王爷的意思是……” 姬无欢目光沉沉,半晌才开口:“轩辕离野心不小,本王自不会放虎归山,让他离开京城,至于其他,就看你自己了,但是……”姬无欢一字一顿:“你休想离开肃穆公府半步,也不许再跟他见面!” 沈卿闻言,只觉得心中一沉,这个男人,到底只把自己当成他圈养的小白兔,不由嘴角溢出些讥诮,淡淡道:“我明白了。” 到底,还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来的舒服。 屋外传来敲门声,是桑柔的声音:“王爷,芳蕊姨娘求见。” 沈卿知道芳蕊的身份,皇上所赐,必然也是皇上的耳目。以前姬无欢谁都不碰,皇上也无法强迫,如今怕是要雨露均沾了。 “王爷……” “让她候着,本王随后跟王妃一道过来。”姬无欢说罢,便搂着她起了身,可是不知怎么的,看到她白皙的肩颈,只觉得内心又是一股火,窜了出来。 第四十八章 一剂猛药 芳蕊今日换了一身桃色长裙,外面披着一件白色披风,头上堆着的是一套与衣裳同色的宝石头面,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明艳动人,端庄大气的。 她坐在花厅里,四处打量,只是这屋子看起来也寻常的很,为何王爷偏生就喜欢往这儿跑呢? 等她听到声响时,立马起身转头行礼,却只听见姬无欢面带怒意的从房间里出来,提步便离开了。 “王爷……”芳蕊想追上去,沈卿也跟着出来了,面色同样不好看。 “王妃,王爷这是……”芳蕊心里有些幸灾乐祸,定是没服侍好,所以才惹了王爷生气。不过也好,如今王爷尝了女子滋味了,往后定然不会连她们的房门也不进。 沈卿看了看手腕上的淤青,想起方才,她想问问当日十公主和轩辕离的具体情况,而且失踪的宫嬷嬷一直没消息,她也担心会坏事,却不知触了他哪根弦,让他勃然大怒,也不说原因。难道是轩辕离?不可能,自己与他,还没到会吃飞醋的境地。 “没事。”她想不明白便也不想了,收敛好面上的情绪,笑道。 杨嬷嬷端了早膳过来,提醒道:“王妃,一会儿还要去给老夫人问安。” “嗯。”沈卿淡淡颔首,又问道:“姨娘可曾吃过了?” 芳蕊本就是冲着姬无欢来的,现在他怒气冲冲的走了,巴不得马上赶上去安慰一番,便忙点头:“既然王妃还有事,那妾身便不打扰了。”说罢,便带着人又径直离开了。 等她走后,杨嬷嬷才又小心翼翼提醒道:“王妃,大夫人就是未曾给大老爷生下儿子,这么多年都过得不自在,处处受掣肘,如今姨娘诞下儿子,她的日子更是难过……” 沈卿莞尔:“嬷嬷的意思我都明白,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她目前的确需要姬无欢的帮助来在这大宅里保命,也需要他的势力,来躲过轩辕离的爪牙,既如此,哄他开心也无不可,但她的心是绝不可能交出去的,也不可能留下孩子。 她看了眼重新挂在腰上的麝香香囊,默默用完早膳,便去老夫人那儿请安了。 若是寻常,老夫人定要刁难一番,但今日倒好,只让她在外头请了安就叫她回去了。沈卿便也无心多留,便与杨嬷嬷一道往回走,顺便想着怎么把夏娆和素秋调到身边来,不然身边无人可用,实在太不方便了些。 正走着,忽然听到女子撒娇的声音,以沈卿的直觉,她直接拉了杨嬷嬷在一侧假山躲好。 “三公子这是说的哪儿的话,你是王爷的弟弟,妾身哪有不应之礼。”女子娇羞道。 “澜儿,那就辛苦你了。”男子低声笑道。 女子闻言,又是娇羞一番,期间还听到了些许的娇喘声,而后才见女子将人推开:“好了,时辰不早了,听闻王爷昨儿已经与王妃同房,今儿说什么,也不能叫其他的妾室们把王爷勾走了……” “小妖精,你就知道王爷王爷,何时想过我?”男子佯装怒道。 女子又是一笑:“难不成妾身不想王爷,三公子还能把妾身要了过去?” 男子无奈轻笑:“澜儿,你可是皇后赐给姬无欢的人,我如何能要。” “负心汉。”女子似也不介意,只道:“这事儿你就放心吧,我定替你办妥,左右,后宅女子死了一两个,也不打紧。那妮子不肯从你,也得不到王爷的青眼,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回头再推给那个到处逞强耍狠的王妃……” “还是我的澜儿最聪明。” 两人又是一番甜言蜜语,而后才各自离开。 等他们走后,杨嬷嬷气得脸都青了:“他们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做做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还想着害人栽赃!” “嬷嬷方才可记住那声音了?”沈卿眯起眼睛笑问道。 杨嬷嬷点点头:“王妃打算怎么做?” 沈卿莞尔:“本来打算给大夫人再下一剂小药,现在看来,小药要变成猛药了。” 大夫人这会儿回到房中,元霜已是等候多时。 “娘,您要救救女儿,女儿万不能嫁给大皇子啊!”元霜咬着牙,皇家娶妻纳妾,在出嫁前都会有嬷嬷来检查贞洁,到时若是亲事定下,她名声尽毁不说,这还是欺君罔上的大罪啊。 大夫人想着要交出掌家之权的事,头疼不已,瞧见她又是这样哭哭啼啼,只叹了一声:“霜儿,大皇子虽然常年疾病在身,但好歹,还是天家的儿子,你嫁过去也是大皇子妃,风光无量,荣华富贵也是享之不尽,你就莫要再吵了。” “可是……”元霜有些难以启齿,将屋子里的人全部都打发出去了,才一把跪在了大夫人面前:“娘,女儿嫁过去,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大夫人不解:“你难道真的死也不嫁大皇子?” 元霜摇头;“不是女儿死也不嫁,实在是……”元霜几番犹豫,但想想后果,还是开了口:“实在是,女儿与轩辕质子有了夫妻之实……” 她话未说完,大夫人便一巴掌狠狠打了下来,打得她扑倒在地,才颤抖着手指着她:“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等不要脸面之事!娘平素是怎么教你的,你的《女训》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元霜捂着脸嘤嘤哭泣:“女儿也不想的,这不能怪女儿啊,要怪,就怪那王妃,忽然在祖母面前提起质子,逼得女儿只能让质子给我一个交代,所以才……” “你糊涂啊!”大夫人气得头脑发晕,只觉得一下子什么希望也没了。 “娘,您要救救女儿。若是真嫁给大皇子了,那就是欺君之罪啊!” 元霜大哭,可大夫人如何不知道其中利害? “可是若如实告诉你祖母,你祖母一定会拉你去沉塘的。”大夫人想起老夫人,咬咬牙,但看看自己唯一的女儿,又心有不甘。眼看着生了儿子的姨娘已经跋扈到自己门口了,若是元霜再有个纰漏,那她不仅丢光了自己的脸,娘家人也要跟着自己被人戳脊梁骨。 “轩辕质子那里,他说过什么时候来提亲吗?”大夫人道,若是轩辕离亲自上门提亲,就是跟老夫人吵一架,她也会把元霜嫁了,听闻南诏使团过来,到时候元霜跟过去,也一样是皇子妃。 元霜面色发白,她使人去信给轩辕离了,可是直到现在,他也没个回应。 见她沉默,大夫人只觉得头又是一疼:“他不认了?” “女儿不知,可是这么多年他口口声声说一定会娶我的,不会这个时候不认,娘,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元霜忍不住哭了起来。 大夫人看着她这样子,知道轩辕离那里十有八九是没戏了,只捂着头,像是只剩下一口气般虚弱道:“这件事你先不要跟别人说,娘会去找轩辕离,若是不行……”大夫人顿了顿:“若是不行,再另想法子。” “是。”元霜见有人做主了,心里的石头像是放下了,连连点头,便转头退出去了。 可是离开后,是越想越气,把轩辕离没有回应的气全部都记在了沈卿身上,若不是她非要在祖母跟前提什么轩辕离,她也不会这般急切把第一次给了他。 思及此,又听连翘说了昨晚姬无欢跟她同房的事,见他们得意,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你确定你把信送到质子府了?”元霜质问道。 连翘忙点头:“奴婢都送到二门了。” 元霜闻言,正要提步回自己院子去,却恰好看到了正从外面回来的肃穆府三公子,也就是二房庶出的儿子元修杰,姬无欢的庶弟。只是二夫人过世后,二老爷也常年缠绵病榻,未再续弦,身边一直伺候的也就是他元修杰的生母冯氏。 冯氏圆滑,院里关系打理的极好,所以这个庶出的三公子元修杰在肃穆公府,待遇跟嫡出的公子小姐都差不多了,若不是老夫人一直看不上庶出的,他生母怕都能扶正了。 “元修杰?”元霜唤道。 元修杰一听是她的声音,想起最近的事儿,倒是笑嘻嘻迎上来了,朝她见了礼:“大妹妹。” 元霜听他的称呼,皱起了眉头。元修杰在孙子辈中排行第三,但自己却是府中嫡长孙女,在兄弟姐妹里虽然排行第四,可人人都称呼她为大小姐,没人称呼过四小姐的。 想起自己的目的,元霜也不跟他争执,只道:“你又去外面花天酒地了?” “大妹妹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平素也是认真去学堂的,今儿刚好闲着,所以就在府中转转。”元修杰眼睛也不眨的说着,可见他平素早就习惯了撒谎。 元霜嗅着他身上传来的酒气,嘴角勾起:“你去了哪儿我也管不着,不过若是我告诉祖母,冯姨娘少不得一顿责罚,你也休想再成日在画面狐假虎威……” “别介……大小姐,我可没得罪你。”元修杰一双细长的眼睛忙提溜转着。他的模样跟姬无欢没什么相似处的,倒是继承了肃穆公府人人都有的一双细长眼睛,偏生他还随了冯姨娘一张国字脸,看起来更是贼眉鼠眼,跟姬无欢简直是一个天生一个地下,为此不少人还嘲笑过他。 元霜闻言,轻笑:“你这番回来,可去见过你的嫂子了?” “听闻国色天香?”元修杰不是没想着去,但一想到姬无欢,便什么心思也没了。 “何止是国色天香,简直是倾国倾城。”元霜说完,还道:“那刘府的嫡公子刘清,就是因为她,才那样的。” 元霜一说完,元修杰便知道她心里打得什么主意了。 “大小姐是想让我帮你做点什么?” “我哪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元霜见被戳破,冷哼一声。 元修杰却盯着她身后模样平平但身段发育良好的连翘笑了起来:“外面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大小姐,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尽管说,能做的,我一定都帮你。只要你回头在大伯父面前多美言几句,给我谋个肥缺就行。” “好说。”元霜见目的达到,嘴角高高翘了起来,看着他滴溜溜转的眼珠子,未免有些恶心:“瞧瞧你,成日一双眼睛就知道盯在卑贱的丫环身上。”说罢,转头便离开了。 元修杰看着她的背影,冷嗤出声:“装什么贞洁烈女。”说罢,也拂袖而去,不过对于她提到的国色天香的大嫂,他还真起了几分去瞧瞧的心思。 这里各怀心思的一番对话,连翘倒是记在了心里头。 她是个心思多的,也不是个安分侍主的,没多久,沈卿便听到了她传来的话。 杨嬷嬷立在一侧,看着捧了本册子眯起眼看的沈卿,面色微红:“王妃,连翘怎么处理?” “不是让她今晚办事么,且看她今晚做的怎么样吧,你拿二两银子赏她便是。”沈卿淡淡说着,捧着手里的小人书越发起劲了。 杨嬷嬷应声,连忙出去了。在门口时,瞧见红着脸端着茶的小豆芽,轻笑:“你迟些再进去吧,左右王妃也不会责怪,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是不要瞧这个的好。” 小豆芽红着脸点点头,跟杨嬷嬷指了指在院子里闲晃的紫苑,杨嬷嬷会意:“这书是她寻来给王妃的?” 小豆芽颔首,杨嬷嬷瞧着高高仰着下巴似乎自个儿立了功一般的紫苑,未曾说什么,既然王妃喜欢,便由着她吧,她有讨好王爷的想法,总比冷漠待之的好。 连翘得了赏,欢欢喜喜的回去了,一想起元霜打了自己的两巴掌,还到处说自己是个卑贱丫头,她便恨在心里。 杨嬷嬷瞧见她离开,面色沉了沉,转身准备进屋去,便听到身后有笑声传来:“这位就是王妃的贴身嬷嬷?” 杨嬷嬷转头看着她,一身紫色长衫,领口敞得很开,露出白皙锁骨,画着浓妆,一副风尘女子的样子,可听她的声音,不正是今日在假山那处听到的声音么。 “您是……”姬无欢妾室一箩筐,而且极少来这弄玉院,所以她也认不全。 “你唤我澜姨娘便是,上次姐们们一道过来,想必嬷嬷也未记住我的。”澜姨娘浅浅笑着,模样娇媚,嘴角还带着浅浅的梨涡,瞧着的确好看,可好看的人多了,姬无欢的妾室们,各个貌美如花。 杨嬷嬷从善如流,王妃正想着如何去寻这位澜姨娘,她倒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澜姨娘可是要见王妃?”杨嬷嬷笑问道。 澜姨娘转头从丫环手里拿了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来,笑道:“这是我自个儿绣的一些帕子,用的都是顶好的料子,希望王妃会喜欢。” 杨嬷嬷看着那盒子,想着她之前说的话,浅笑着让在一侧:“您先在花厅稍后,奴婢这就去通知王妃。” “好。”澜姨娘只以为尽在掌握,浅淡笑道。 杨嬷嬷提步离开,澜姨娘这才仔细打量起这弄玉院来。上次过来,风头都让芳蕊占了,如今才有机会细细看,不过弄玉院跟她们住的院子也差不多大,没有特别精致,看来,王爷对她也一般般么,许是瞧着她大燕公主的名头才与她同房罢了…… 思及此,澜姨娘眸中又多了几分轻蔑。 沈卿出来时,特意整理了一番仪容。跟女子们耍小心思,不比拿刀拿剑,能直来直往,这得讲究体面。 澜姨娘本是在花厅候着,等见到沈卿时,好生惊讶了一番。 上次见她,脸上带着疤,面色发白,身形瘦弱,唯有一双眼睛还看得,可如今,脸上的疤痕也消了,额前刘海梳了上去,露出眉心鲜红的朱砂,再加上一身大红的广袖长袍,整个人看起来不止雍容尊贵,更让人觉得美艳无双,却又多了份清雅,没了那些俗气。 “姨娘突然过来,只得草草备了茶,且尝尝吧。”沈卿笑着坐下,没有故意施压,也没有讨好亲近之意,清清淡淡的,反而叫人不敢小觑了去。 澜姨娘拢了拢心思,笑意盈盈的起身行了礼,又把帕子送上了。 沈卿看着递过来的盒子,瞧着上那把精致的小锁,笑问道:“姨娘怕是忘了带这锁上的钥匙了?” 澜姨娘见她问出来,眉心跳了跳,笑着道:“这倒真是忘了。”说罢,忙从身后丫环的手里接过了钥匙呈上。 沈卿看她一直盯着那钥匙,嘴角扬起,倒没把盒子打开,只道:“多谢姨娘好意了。” 澜姨娘松了口气,在一旁坐下,才道:“妾身本应昨晚来问安的,又担心扰了王妃,这才现在过来,还望王妃不要介意。” “无妨,大家都是姐妹,一起伺候王爷的,不必太过拘泥这等小节。对了……”沈卿又道:“我听闻,澜姨娘是皇后娘娘送来府上的,那澜姨娘对皇宫一定很熟了?” 澜姨娘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王妃这是听谁胡说的,妾身哪里是皇后娘娘送来的,只是托了娘娘的福,在宫宴时崴了脚,恰好王爷出手相助,所以娘娘便赐了妾身来服侍王爷。” 沈卿见她,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局促,好似十分怕人问一般,难道其中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沈卿又与她说了会儿话,可这个姨娘却句句在探她的虚实,直到外面来了消息,说有姨娘出事了,她的探问才停止。 沈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想到这位澜姨娘的速度居然这么快。 “是哪位姨娘?”沈卿问道。 “是白芷姨娘。”下人战战兢兢,不是因为院里死了个姨娘,而是这姨娘,是平素最得姬无欢喜欢的,别的姨娘连跟姬无欢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有这位看起来寡言少语的姨娘,反而能得他青眼,屡次招她去书房伺候笔墨。 杨嬷嬷也把这位白芷姨娘的事儿说了,沈卿起了身,看着故作惊愕的澜姨娘,道:“即刻封锁现场,只要今日上午去过白芷姨娘院里的人,全部看住,一个也别想走。” “是!” “王妃……”澜姨娘忙哽咽着道:“妾身今日早上还跟白芷姨娘说过话呢,她平日里最是大方温婉,怎么忽然就……”话未说完,便掩面痛哭起来。 沈卿看了眼杨嬷嬷,杨嬷嬷会意,垂首留下,待沈卿离开后,才带着方才澜姨娘送来的木盒子,提步出去了。 沈卿到了白芷所住的屋子时,里面东西整整齐齐,没有打斗的痕迹,茶盏皆是干干净净的,一滴水都没有,想来是已经处理过了。 “人呢?” “回禀王妃,怕污了您的眼睛,奴婢已经叫人抬出去了。” 来回话的,是个年约五十上下的婆子,衣着干净上乘,发丝纹丝不乱,只是高高的颧骨,难掩刻薄之像。 “你是白芷姨娘身边伺候的?”沈卿淡淡问道,这后宅中,每个姨娘都分了一个下人,有些个娘家条件好的,也会自己带上三五个过来,比如芳蕊,只是这白芷,听闻只是奴婢出身,性子柔弱,有这样一个下人在边上伺候,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是。”婆子淡定回答着,但她才说完话,便听见沈卿寒声道:“给我绑起来。” 婆子怔住:“王妃,这是为何?您不能乱用私刑……” 沈卿冷冷睨着她:“谁给你的胆子与本妃这般说话?难不成欺负白芷欺负惯了,以为本妃也是你能拿捏的?” 沈卿才说完,她特意带出来的紫苑上前便是啪啪两个巴掌,打得她嘴角冒血了,讽刺道:“以下犯上,便是打死你也行得。” 婆子被打蒙了,才见沈卿道:“未得本妃命令,便擅自处理姨娘尸身,你是想掩饰什么,你杀了白芷的事实吗?” 沈卿这番一问,婆子便鼓起了眼睛:“奴婢是真的只是不想尸身污了王妃的眼罢了。”她本来只是想讨好这个新王妃,谁知马屁却没拍对。 “你什么态度!”紫苑见沈卿不说什么,也就卯足了劲逞威风。 又是几巴掌下来,婆子被打得脸肿的像馒头,而跟来的澜姨娘眼中却是露出了讥诮。 本以为沈卿不会费太多事,就此结案,毕竟一个姨娘而已,算不得什么。没曾想她却又问道:“既然你说不是你,那本妃问你,今日上午都有谁来过这里,做了什么,有谁你觉得最可疑,为什么?” 婆子瞧着沈卿是打算,拿自己当替罪羊的样子,哪里还敢有隐瞒,张嘴就要说。 澜姨娘见此,忙上前:“王妃,您问她,她保不齐要冤枉人,依妾身看,倒不如请官府的人来查,毕竟白芷是王爷最喜欢的妾室,就这样白白死了,王爷追究起来……” 沈卿闻言,郑重的点点头:“澜姨娘说得有理。” 婆子见此,心里慌了:“澜姨娘,奴婢……” “你闭嘴,平素你惯会踩低捧高,白芷妹妹受了你多少的白眼和欺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告诉你,这个刁奴,今儿遇上明察秋毫的王妃,别存一丝侥幸的心。还敢私自把主子的尸身扔出去,我看就是现在打杀了你也是行的。”澜姨娘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看得旁边的人都以为这婆子就是罪魁祸首。 沈卿静静看着这一出好戏,眸中微亮。难怪姬无欢不喜欢这些女人,她们看着一个个貌美如花,却都是食人花啊。 “那就把这婆子先堵了嘴,绑着扔去柴房,等官府的人来了再做定夺。”沈卿道。 澜姨娘张张嘴,却看到沈卿盯着自己,又怕说多了露馅,便不再多说,但看这情况,也是万无一失了,她这个计划,绝对完美。 若是沈卿真是个不经世事的大燕公主,怕真就落进这套里了,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沈卿才是这里面心眼最多的狐狸。 紫苑被留下来,看着现场和那婆子,她托词乏了,便回去歇着了,等待好戏上演。 回来时,杨嬷嬷还没到,小豆芽守在门口,神色古怪。 沈卿见状,道:“王爷来了?” 小豆芽摇摇头,比划了一番,沈卿这才皱起眉头来:“他不是应该在山上么?” 沈卿一边想着,一边往里面走,等到了花厅,才看到一张脸几乎要白的透明的姬睿。 “你真把血都放了!”沈卿惊讶不已,当初听说,还以为姬睿这样油滑之人,一定不会真放自己的血,可是现在看来…… 姬睿冷淡扫了她一眼:“你还会关心我?” 沈卿微微挑眉,回了房间,不多时拿出一瓶药来:“给你。算是你帮我几次的回报。” 姬睿淡淡看了一眼,冷漠道:“不用了。” 沈卿看着他疏离的样子,倒也不计较,给自己倒了杯茶,将人都打发了出去:“九皇子此番过来,该不会是为了让我知道你很生气的吧?” “你——!”姬睿瞧着她始终一副不咸不淡的态度,眸光阴鸷起来:“我真想掐断你这根脖子!” “不会的,毕竟掐断了,就没人陪你玩了。南诏使团一到,咱们还可以玩一票更大的,有没有兴趣?”沈卿笑问道。 姬睿看着她笑意盈盈望着自己的模样,心里的气蓦地一下全消了,无奈摇摇头:“真想现在就把你掳回去。” “不行,我现在是王爷的女人,我深爱着他,他深爱着我。”沈卿玩笑似的说着,随意的拨弄着杯中的茶。 姬睿不跟她贫嘴,倒是说了来意:“我来是告诉你,过几日入宫,千万小心些。我寻不到无欢,便只能来跟你说了。” 沈卿想起皇后的邀请,道:“怎么个小心法?” 姬睿淡淡睨了她一眼,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学着她的样子慢慢捧着:“皇后有一个病弱的大皇子,便再无其他子嗣。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想方设法的拉拢和攥着不少的公主皇子,以保证一旦大皇子不行,她手里还有其他可用之人。这一次,同样在外平定内乱的四皇子要回来了。他跟我一样,自小母妃早逝,养在皇后名下,不过这么多年,他的战功和兵权,都远不及无欢。” “皇上这是要准备立储君了?”沈卿联想起皇后急匆匆要为大皇子娶亲冲喜,不顾姬睿意愿强行要取他之血,如今连常年在外的四皇子也回来了,皇后还想着对姬无欢下手,那么能引起她这样大动作的,也就只有立储一事了。 姬睿讶异的看着沈卿,旋即笑起来:“早知你这般聪明的。” 沈卿微微扬眉,并不多言。 “此番入宫,最主要的时,皇后想要无欢手里的兵权。”姬睿淡淡品了口茶,才道。 “她要王爷支持四皇子?”沈卿又道。 姬睿颔首,面色有些凝重。 沈卿见他这般,便知他们心中所属不是四皇子,但她并不想掺和,她的目标只有轩辕离,替姬无欢处理内宅之事,已经是她的极限。 “我知道了,等王爷回来,我会告诉他的。” “嗯。”姬睿似乎很不舒服,并没有多留,起身要走,头一晕却猛地跌回座位上。 沈卿看着他,脑海里某些记忆已经呼之欲出了,可还是没能想起来,只是皱皱眉,将方才的玉瓶推给他:“生血的,没有毒。” 姬睿见罢,到底还是去了两颗服下,不多时,便觉得舒服很多,这才诧异的看着沈卿:“我不知,大燕还擅长炼药?” “不是大燕之物,是南诏的东西,以前搜罗来的。”沈卿轻描淡写的说着,见时辰不早,便起了身:“天色不早了,九皇子早些回去吧,留久了,风言风语可是能要了我的命的。” “你倒是惜命。”姬睿站起身来,异瞳里闪出光芒。 沈卿不理他,兀自回房间去了,姬睿看着她越发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倒也不怎么生气,拿好刚才的药瓶出去了。 他是骑马过来的,从云慈庵赶到这儿,他的确不能留太久。 可等他骑着马行了一段时辰后,身体实在有些撑不住了,朦胧之中,只知道马儿好似踢到了什么东西。 张晓芳一身翩翩公子的衣裳,心里还装着对从未来过的京城的向往,手里拽着的一串野花还散发着幽香,可她娇嫩的胸口,却被马儿无情的踏上。 “王八羔子!”她咬牙切齿,爬起身却只看到骑着快马离开的绯衣男子,有心去追,奈何心口实在疼。 “疼死本郡主了。”她弯下腰来,眼前却是一亮,一块玉牌正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她上前捡起玉牌,看着上面的‘睿’字,深深吸了口气,圆眼瞪着前面绝尘而去的人,咬牙切齿:“别让你爹我再见到你,杀千刀的王八羔子!” 她这话才落音,方才的官道上又跑来两匹马,身着异域服装,腰带弯刀。 等他们靠近,张晓芳猛地转过身,将方才掉落的胡子赶紧贴好。 那两人好死不死还停下了,看着她问道:“这位兄台,可曾见过一个女子?不高,微胖,挺漂亮。” “没见过没见过。”张晓芳背过身压低了声音忙摆手。 那二人看着她露出的白玉般的手指,这根本不像个男人的手啊。不由打量起来:“敢问兄台,你是何方人士,这是要去哪儿?” 张晓芳想起方才见到的玉佩,忙抽了出来给他们看:“我家主子有吩咐,不便与二位多说。” 那二人一瞧玉牌,忙拱手行礼:“原来是九皇子的人,是我们冒昧了,我们乃是南诏……”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张晓芳忙道。 二人尴尬的顿了顿,便也不多怀疑,驾着马走了。 待他们一走,张晓芳却端详起手里的玉牌来,露出大白牙冷笑起来:“原来是大魏国的九皇子,你死定了……” 晚上,沈卿照例准备好了饭菜等姬无欢过来,不过姬无欢才坐下,便听澜姨娘匆匆跑过来,说白芷死了。 提及白芷,他是记得的,那个极少说话又清雅的女子。 他不由皱起眉头:“什么时候的事!” 众人皆看出他的怒意,沈卿刚要开口,便听到澜姨娘道:“今日临近午时前半刻。” “是谁下的手?”姬无欢又问道。 “不知。”澜姨娘忙道,还不由哽咽的擦擦眼角:“下午官府的人来过后,说要验尸,便把白芷姨娘的尸体带走了,现在也还没个结果,还绑了个婆子在柴房,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澜姨娘才说完,又有人匆匆跑了过来,说婆子死了。 沈卿微微皱眉,紫苑看着她都能找到下手的时机,这后宅她还真是渗透了啊。 但不等沈卿说话,姬无欢则是猛地一拍桌子,冷冷盯着沈卿:“这就是你替本王打理的后宅?” 沈卿微微皱眉,看着他英挺的眉间全是寒意,道:“王爷未曾说过让我替你打理后宅……”他们的交易是,她替他查他生母之死,并未说过帮他管好这些,而且她自认,她已经在帮他管了,只是他的内宅太过复杂…… 不等沈卿再说,姬无欢已经皱起了眉头,眼眸轻扫,便扫到了她腰间忘记取下来的香囊。 他抬手扯过来,放在鼻尖轻嗅,熟悉的麝香味便传来。 姬无欢恼怒的攥紧拳头,狠狠将香囊扔在地上,面色铁青的看着她:“既然你不想管这后宅,那便让别人来管吧!”说罢,冷漠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室寒风。 看着姬无欢走了,小豆芽急得不行。 沈卿只是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道:“杨嬷嬷可曾回来了?” 杨嬷嬷早就到了,只是见到姬无欢在发火,便未曾过来。 “王妃,已经妥了。” 沈卿闻言,微微颔首:“好,那今晚收网。” “是。”杨嬷嬷担忧的看着她,再看着地上的香囊,到底还是问出了口:“王妃,您跟王爷犟什么?他毕竟,是你往后一辈子的依靠啊。” 沈卿闻言,却是怔了一下,一辈子的依靠?他也这样想,以为他是自己唯一的依靠,所以才这般吗? 沈卿薄凉的笑笑,拿起筷子,慢慢开始用膳。 姬无欢站在弄玉院外,澜姨娘看着他不再往前走,心微微悬起:“王爷,怎么了?” 姬无欢嘴唇面色紧绷,没出声,袁也却是明白他的心思,回头看了看,为难道:“王妃没跟来。” 闻言,姬无欢浑身寒气更重,提步便怒气冲冲的往白芷的院子而去。 澜姨娘见他如此反应,惊讶的说不出话。他冲王妃发了那样大的脾气,以为她会就此失宠,没曾想他出来,竟还要等她追上来。难不成真如面上看到的,他对这个王妃动了心思? 澜姨娘不敢细想,只祈祷计划万无一失,等明日官府的人再去王妃房中搜一搜,那一切就都能盖棺定论了。 深夜里,大夫人无心用膳,大老爷好些时日没来她房里了,成日宿在姨娘屋中,她心中苦闷更是没人说,元霜的事也让她烦恼至极。 “夫人,歇下了吗?”有婆子过来问道。 她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问道:“怎么了?” “大小姐身边的丫环来了,说是有事儿要禀报。”婆子道。 大夫人闻言,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回话吧。” 不多时,连翘便来了房中,一进屋,瞧见炭火盆子的所在,便站过去了些,行了礼。 大夫人瞧见她这般,只以为她是怕冷,便没细想,也没看到她福礼时,指甲缝隙里抖落在火盆里的白色粉末,惹得火盆中也冒出一股白烟来。 “何事这么晚过来?”大夫人问道。 连翘起身道:“是轩辕质子一事,大小姐使奴婢去送消息,可至今也没个回应,外头的流言又传得凶,奴婢见小姐伤心,担心她会做傻事。” 大夫人一听,只疲惫的闭上眼睛:“轩辕质子那里,我自会过去,这事儿你莫要向外透露一个字,明白吗?” “奴婢明白。”连翘应了声。 大夫人见也没其他事,便将她打发出去了,她走出门时趔趄了一下,也未曾多注意。不过方才还没什么困意,现在倒是觉得疲乏起来。 大夫人瞧着婆子都在外间候着休息,房里留了三盏烛火,耳房中也住满仆人,便也就着困意,沉沉睡了起来,可惜这睡梦里,不停的出现一个紫色的魅影,一声声凄婉的求救声好似一把尖锐的钩子,扯着她的脑子,让她痛苦不已。 连翘从房中出来,看了看自己特意换上的紫色衣裙,拍干净手心的粉末,再检查了一番原本放在袖子里的物什,见已经趁着方才出门趔趄时,塞在了门后角落,一股报复的快感让她满意的扬起唇角,往回而去,不多时,大夫人凄厉的叫喊声便传了出来。 第四十九章 狠心 大夫人发疯了。 半夜时,沈卿被急促的敲门声叫醒,不过她本也没睡熟, 起了身便瞧见杨嬷嬷已经拉开了房门,外面站着个面生的丫环。 “王妃,大夫人发疯了,王爷让您去一趟前面。”丫环道。 沈卿微微颔首:“王爷在哪儿?” “王爷已经赶过去了。” “我马上过去。”沈卿说罢,便转头回去换好了衣裳,带着杨嬷嬷一道去了。 “连翘可曾来过?”沈卿边走边低声问着。 杨嬷嬷摇摇头:“我交代她,事成之后先不要过来。” 沈卿想起那日瞧见的连翘,嘴角微扬:“这丫头倒是个沉得住气的,若是心术正,也就罢了。” 杨嬷嬷瞧着她,讶异道:“王妃担心她回头反咬我们一口?” “现在倒不怕,但若她心术不正,必会以此事为要挟。等这件事过去后,嬷嬷问她可否愿意离开肃穆公府,若是愿意,我会帮她讨要个卖身契。”沈卿淡淡道,不过倒也不怕连翘做什么,一个才提拔上来的丫头,虽有几分心眼,但这肃穆公府好歹还有个无人敢惹的姬无欢呢。 杨嬷嬷连声应了,不再说话,只跟着她往前走。 等沈卿赶到时,院子外站了不少丫环婆子,全是被赶出来的,院子里的气氛好似格外凝重。 瞧见沈卿过来,连忙让开了道儿。 “嬷嬷也在外面候着吧。”沈卿道,大夫人应该是说出什么秘密了,里面不相干人应该都不在。 杨嬷嬷识趣颔首,沈卿看了看外面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提步走了进去。 还不等走进房间,便听到有人在低声啜泣,而后便是大夫人的尖利的喊叫,说出的话,跟之前在山上所说的大同小异。 沈卿进门时,屋子里的每个人面色都格外沉重。 老夫人铁青着脸坐在首座,旁边的是个中年男子,宽脸长眼,蓄着短胡子,眸光似刀,五官跟元霜倒是有几分像,想来这位就是一直不曾露面的大老爷了。 姬无欢站在厅中央,面色同样不好,看着被人摁在凳子上疯疯癫癫的大夫人,还是开了口:“当年事,真如大伯母所说吗?” 老夫人面色又是一紧,却不说话。 大老爷冷哼了一声:“这就是你跟祖母、跟长辈说话的态度?” 姬无欢漠然扫了他一眼,直直盯着老夫人:“所以祖母认定,我不是元家子孙……” “胡说八道!”老夫人重重的拍了下桌子:“你就是你爹的儿子,你娘是病死的。你大伯娘不知发了什么疯,你就把我们都叫来质问,无欢,是不是谁又在你耳边嚼舌根了?”老夫人怒道,她是绝不敢告诉姬无欢事实的,而且当年她娘之死,也绝对不能被发现有异常,否则,肃穆公府危矣! 姬无欢看着她笃定的样子,凤眸染上些许杀意,淡淡去看大夫人,可大夫人嘴里却只是反反复复念叨着‘对不起’。 沈卿悄悄走过来时,他根本没察觉到,直到微微颤抖的手被人攥住。 “王爷,您该相信祖母的。”沈卿柔声道。 姬无欢闻声,心底一小块柔软被触碰,死死握紧了她的手。 老夫人见到沈卿,似乎松了口气:“时辰也不早了,这里我跟你大伯父会处置的,你们先回去吧。” “是。”沈卿替姬无欢先应了,扯了扯他的袖子:“王爷,我们先回吧。” 姬无欢皱眉,转头,却看到沈卿一双似乎会说话的眸子正盯着自己。她不是一直带着麝香,不肯怀上自己的孩子么?不是心理还惦念着别的男人么…… 思及此,姬无欢又纠结又羞恼,到底是甩开了她的手:“本王让你过来,是有事问你。” 沈卿看着他蓦地又变得冷漠的样子,心中生出对自己的讽刺,浅浅垂下眉眼:“王爷请吩咐。” 姬无欢看着又是这般柔顺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冷着声音道:“今日白芷一死,你还做过什么?” 沈卿摇摇头:“什么也没做。” “当真?” “是。”沈卿垂眉应着,面上没有丝毫惊慌之色。 不多时,桑柔从外面进来,行了礼后才小声道:“回禀王爷,奴婢未曾在王妃房中搜到澜姨娘所说的罪证。” 沈卿闻言,手微微颤了颤,他竟然使这等手段去搜……方才心里还有些复杂的感觉顿时消失全无,面色也染上凉意。 “王爷在找什么罪证?”沈卿故作不解般问道。 姬无欢看着她这般疏离的样子,手心微紧,大老爷沉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姬无欢转过头来看着他,指着门角处的一方带血的耳坠子,他方才一进来便看到了,却一直没说,等的就是这时候。 “我房中一位姨娘今日上午死了。” “这与我们有何干?你房中死了女人,你自己去查就是。”大老爷越发不满起来。 姬无欢面色极冷,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染上了化不开的寒冰:“若这人,跟大伯娘有关呢?” 大老爷不满的一拍桌子:“混账!姬无欢,你成日在想些什么,难不成以为我们这些长辈都在成日想着害你不成?你房中的女人跟你大伯娘有什么关系!” 姬无欢指了指房间一角带血的耳坠子,冷声道:“那这怎么解释?” 桑柔也跟着看了过去,微微蹙眉,上前用手帕捡起,道:“这是白芷姨娘最喜欢的耳环,奴婢去刘大人那儿问了,白芷姨娘的尸首上的确少了一只耳环。” 大老爷一听,目光紧紧盯着姬无欢:“你想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大伯父,你们又想做什么!”姬无欢冷冷盯着还在不断说着对不起的大夫人:“当年之事,我会查清楚的。” 大夫人似乎受到了刺激,看着姬无欢跟她娘亲几乎一样的眼睛,骇得面色苍白,捂着耳朵尖声大喊起来:“你别找我,不是我杀你的,不是我杀你的……” 大夫人这话一出,老夫人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看了看桑柔那手里捧着的耳环,道:“你房中姨娘被人所杀,祖母一定会替你查清楚的。无欢,你父亲的身子越发不好了,你若是得空,多去看看他。” 老夫人这话说出来,就好似威胁一般。 沈卿倒是诧异了一番,姬无欢的父亲好歹也是她的亲生儿子,她竟能用来威胁姬无欢。 二老爷好似是姬无欢的死穴,老夫人一说这话,他便收敛了身上的寒气,冷冷看着老夫人:“白芷一事,已经全权交给了刘大人处理。”说罢,直接转头离开了。 沈卿看了眼恨得咬牙切齿的大老爷和老夫人,浅浅行了礼,也随着一起走了。 待他们都离开了,大老爷才猛地起身:“他真是反了天了!” “还不是你没管束好她!”老夫人看着依旧疯疯癫癫的大夫人,沉沉叹了口气,将大夫人再上山几次‘遇鬼’的事儿说了,才道:“难不成真是她回来了?” “怎么可能?”大老爷没好气道:“她是被活活烧死的,早就烧的魂飞魄散了,哪里还有什么鬼魂,依我看,定是有人搞鬼!” 老夫人不置可否,看了眼大夫人,问道:“如今又有个命案塞过来,还让他当场找到证据,现在她也疯了,无法对证,事情还捅到了京兆尹那里。若是他借着此事,查出当年之事,可怎么是好?再万一闹大了,让上头那位知道……” 大老爷一听这话,迅速冷静了下来,看着姬无欢远远离去的背影,沉沉呼了口气:“先把她送走吧,就说她病了,要去庄子上修养。至于死了的那个姨娘,随便找个丫环顶罪便是。” 老夫人想了想,也只得如此,便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吧。” 大夫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话,眼泪开始不住的往下落,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乱晃着,嘴里也说着她死死埋在她心里的话。 沈卿出来后,心里已经想到了大夫人的结局。他们为了息事宁人,一定会把大夫人藏起来,这时候她就可以没有阻碍的去慢慢撬开大夫人的嘴了。 走着走着,前面的人忽然身形一顿,沈卿赶忙止住脚步:“王爷,怎么了?” 姬无欢转过身来,盯着沈卿那双让人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寒声问道:“白芷的事,你知道多少?” “如王爷所见。王爷不知的,我也不知。”沈卿淡淡道。澜姨娘的事,她没有证据,自然不会现在说出来。 “是吗?”姬无欢凤眸危险眯起,他知道,沈卿在对他说谎,不过白芷不会是她杀的,她初来,白芷与她无冤无仇,她不可能动手,这一点他可以确定。 “是。”沈卿斩钉截铁。 姬无欢见她不肯说实话,心里怒火窜起,面色紧绷:“你一直都在骗本王,想让本王跟你交易,是吗?” 沈卿不知他怎么又问些这种奇怪的话,心里想说是,但她知道,承认了的话,他一定会捏断自己的脖子。遂直直看着他:“王爷是指什么?” 姬无欢皱眉,张张嘴,可到底说不出口,只道:“既然做了本王的女人,最好摈弃你的三心二意。但你帮了本王,本王亦不会亏待于你。” 沈卿闻言,放心了些,福礼道了谢。 姬无欢瞧见她还是这般疏离的样子,心里一恼,转头便快步离开了。 桑柔落后一步,看着沈卿,眸光冰冷:“王爷这么多年都是孤身一人,希望王妃不要与外面那些戏子一般,玩弄男人。” 沈卿看着她威胁的目光,莞尔,却未曾应答。 桑柔面色沉沉,转头离开。 等他们都走了,沈卿松懈下浑身的伪装,浑身清寒。难不成姬无欢真的对自己动心了不成?可他这样姬妾无数,美人们都赶着往上贴的冷漠之人,真这般容易喜欢上一个女子? “王妃。”杨嬷嬷在一旁看着一切:“王爷只要您服个软,撒个娇便好,您一直在抗拒什么?” “抗拒?”沈卿听这话,浑身一寒,却好似瞬间清醒了过来。 杨嬷嬷继续道:“奴婢看得出来,您也喜欢王爷,可为何不肯与他好好说呢?” 喜欢? 沈卿手心微紧,她若是不喜欢姬无欢,就可以如刚开始一样,服软卖乖,极尽撩拨之事,让姬无欢爱上自己,保护自己,帮助自己。可是现在她却在抗拒,她在抗拒什么?是抗拒姬无欢的喜欢,还是在抗拒,自己慢慢向他靠拢的心? 沈卿猛地摇摇头,解下了身上的披风,让寒风灌满全身,让在乱葬岗上时的痛苦悉数回来,让她痛不欲生,让她时刻记得,情之一字,是会将人撕裂的粉碎,然后加以嘲讽的东西。 “往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沈卿冷冷说完,直接提步回去了。 姬无欢没来弄玉轩,听丫环说,他去了澜姨娘的屋子。 沈卿闻言,面色没有丝毫波动,回去洗漱后,便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便传来了大夫人被送走的消息。 早膳过后,沈卿还不及去老夫人处问安,便见芳蕊和澜姨娘一道过来了,一个面上带着喜色,一个面带怒意。 芳蕊进来后便笑眯眯的行了礼:“见过王妃。” 澜姨娘也照样行了礼,沈卿使人奉了茶,还不等她开口,便听芳蕊道:“王妃,昨儿澜姨娘可是服侍了王爷呢。”说完,便掩唇笑了起来。 澜姨娘神色越发差了,沈卿面色淡淡,芳蕊却迫不及待把昨晚的事儿都说了。原来大家以为的,姬无欢去澜姨娘房里,却是在她房里坐了一晚上,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天不亮便回了书房,换了衣服就上朝去了。 沈卿闻言,淡淡笑着:“许是王爷昨儿因为白芷姨娘的事情太生气了。”而且,澜姨娘应该庆幸什么都没发生才是,毕竟她跟那元修杰不清不楚,贞洁怕早没了。 沈卿想到这里,去看那澜姨娘,她嘴角微微抿着,却怎么也藏不住笑意,也难怪她一直没出口反驳芳蕊了。 澜姨娘等她说完,才看着沈卿,苦着脸道:“王爷是个长情的,得不到王爷青眼,是妾身没这福气。敢问王妃,白芷姨娘那事儿,查的怎么样了?” 沈卿悠悠喝了口茶,才道:“本妃已经将相关人员全部交由官府处置了,官府还未传消息回来。不过又有一个婆子被杀,想来凶手漏出的马脚应该不少,相信刘大人很快就能查清楚。” 沈卿说话时,瞧着她眼神开始飘忽,心中了然。 澜姨娘得了消息,便只神色不定的说了几句不相干的话,便托词有事,匆匆走了。 她一走,沈卿看了看杨嬷嬷。杨嬷嬷微微颔首,悄悄跟了出去。 芳蕊瞧着她这番动作,惊讶不已:“王妃,你这是怀疑澜姨娘?” 沈卿看着她淡淡笑开:“我怀疑每一个人。” 芳蕊一听,方才调笑的样子全部收敛起来,端端坐好,心中只道沈卿是个厉害的。看着年纪不大,办事却老道的很。 “王妃上次用的冰肌玉露膏用完了吗?用不用我再拿些过来?” 沈卿见她起了讨好的心思,也没拒绝:“那就多谢了。” “王妃客气了,我这便回去取。”芳蕊说着便起身要走,沈卿又道:“蕊姨娘。” “嗯?” 沈卿放下手中茶盏,笑道:“王爷身边少了研墨人,难免伤心,迟些,还劳烦姨娘多伺候些了。” 芳蕊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忙笑开:“多谢王妃指点。” 沈卿淡笑不语,待她走了,才冷漠的起了身,今日跟老夫人请安过后,最好还能出府一趟,夏娆过来过,若是叫轩辕离发现了,后果可想而知。 这头,元霜已经哭肿了眼睛,可奈何大夫人还是被人强行扶进了马车,仅带了两个婆子便走了。 大老爷坐在书房里,正逗弄着才出生不久的小儿子,一旁一个三十上下的美貌妇人见此,柔声笑道:“老爷,如今夫人一走,这掌家的事儿,岂不是都要交到老夫人手上了?她如今年事已高,再操劳这些,身子怕也吃不消啊。” 大老爷元松未曾多想,只道:“听说娘已经去信接老三一家了,等老三回来,掌家的事三弟妹也会分担些。” “可是三房素来爱财,又挥霍的厉害,哪里能管得好这家?”黄姨娘巴巴看着他道。 元松闻言,微微皱眉:“这件事有娘把关,你就别操这闲心了。” “是。”黄姨娘并不多说,只瞧着奶娘怀里抱着的小儿子笑道:“等我们儿子长大了,老爷就可以好好休息,让儿子来孝顺您了。” 元松一听,乐不可支,大夫人生了个元霜后,便再无所出,他的妾室们倒是陆陆续续生过几个女儿,却无男丁现在这个,是他唯一一个儿子,自是疼到心坎里。 这里正说得开心,外面忽然来人,看了看黄姨娘,忙道:“老爷,姨娘,大小姐来了。” 原本元松对这个元霜还算喜欢,聪明又貌美,可逐渐长大后,却是越发不得青眼。 “她来做什么?”元松寒声问道,但到底还是让她进来了。 元霜本是过来求求他,让大夫人回来,再说说轩辕离之事,却不想一进门,黄姨娘所出的小儿子便哇哇大哭了起来。 “哎哟,这莫不是冲着什么煞气了,还是八字不对哟。”奶娘在一旁大声道。 元霜心里本就憋着火气,这会儿一听,上前对着奶娘就是两巴掌。 奶娘被打蒙了,孩子也受到惊吓,哭得更加声嘶力竭了。 黄姨娘红了一双眼睛,哽咽着看着元霜:“大小姐这般大火气做什么。” “一个庶子而已,你凭什么在这里跟我大吼大叫!”元霜抬手又要去打黄姨娘,却不想一把被元松抓住了手腕:“你做什么!” “爹!”元霜瞪着他:“莫不是爹爹只要儿子,不要女儿了?” 元松本就被大夫人的事儿弄得不是滋味,这会儿元霜蛮不讲理的闹,一旁儿子还大哭个不停,让他心里更烦,手一抬,便将元霜推了出去。 元霜准备不及,一个趔趄便摔在了地上,头上珠翠也摔了一地。 众人都怔住了,不敢出声,唯独孩子还在哇哇大哭。 黄姨娘连忙抱着孩子离开了,元霜泪流不止:“爹……” 元松懒得跟她多说,大手一挥:“你不要再跟我提你娘的事了。你祖母说了,会把你嫁给大皇子,你这段时日就好生在屋子里候着吧。”说罢,提步便离开了。 元霜从未如此狼狈丢脸过,连翘怯怯上前要扶她起来,她想也没想,一把抓烂了连翘的脸,只把她当做黄姨娘母子来泄愤:“下贱东西,你凭什么跟我争,凭什么!” 连翘满脸的血,尖叫起来,元霜起身又是一顿毒打。 转头看着黄姨娘母子离开的方向,死死咬紧了牙。 沈卿到了老夫人这儿时,元霜正好在这哭诉元松的事儿,连翘苍白着一张脸,像是丢了魂。 “祖母,爹爹这是要宠妾灭妻……” “闭嘴,这话也能胡说得?”老夫人本来还耐心听着,一听这话,顿时恼火了。宠妾灭妻,不论何时都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你想让你爹把户部尚书的帽子也丢了不成?” 元霜红着眼睛,老夫人却不想跟她多说,看着沈卿反而态度好了许多。 “昨夜可曾吓着了?” “多谢祖母关心,孙媳未曾吓着。”沈卿淡淡笑道。 老夫人眸光微闪,笑起来:“没吓着就好,你大伯娘这些年,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只是如今临近过年,她这一疯,庄子铺子上的银子都无人去收,届时怕有些为难啊。” 沈卿闻言,立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却故作不懂,笑道:“再使其他人去收不就是了?大伯娘不在,可管事的都还在呢。” 老夫人眉心一跳,却奇怪她这个该是养在深宫的公主,怎么会知道这些。 又笑道:“这些个管事的,油滑的很,也都是府里的老人,肃穆公府讲究个情面,总不好用太厉害的法子……” 沈卿心中讽刺,老夫人这会儿倒是讲究情面来了,早干嘛去了。 她端端笑道:“府中难道没有余钱了吗?” 老夫人见她问这个,面上笑容更多:“余钱自是有,只是我们肃穆公府办年宴,宴请所有宾朋,还要设下粥饭给京城百姓,流水席便是六天,府中请来的搭戏台子的、杂耍的也通通唱足六日,这花销算下来,现银便要折下十万两不止。” 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若有似无的带着些得意和骄傲,但沈卿嘴角的讥诮却愈发多了。宫中办年宴,也不过七日,一个区区肃穆公府,便要办六日,还摆六日流水席。这般露富不说,更是有几分猖狂的意思,皇上能忍她们这么多年,怕已经在暗地里磨刀霍霍了吧。 老夫人说完,见沈卿面无惊讶,道:“这十万两,一时半会儿府里怕是没有啊。” “那祖母的意思是……”沈卿直接道。 老夫人顿了顿,道:“听闻你陪嫁过来的嫁妆银子便不下十万,不知可否先借府中应急,待年后庄子上的银子收上来了,我再还给你。” “自然可以。”沈卿笑道。 听到这话,便是旁边的元霜也忙抬眼看她。十万两啊,不是十两,一百两,是足足十万两啊,她居然眼睛都没眨就应了。 老夫人也诧异她这份爽快,怀疑的道:“你可有什么要求?” “祖母开口,孙媳哪有不应的道理。”说完,又羞怯道:“只是最近王爷时常说,想在京城置办处宅子,我正想着,怎么跟祖母开口,允我时常出去呢。” 老夫人瞧见她这般样子,只当她是看着精明,实则不谙世事,便道:“这好办,我拿块玉牌给你便是。再说了,你好歹是淮南王妃,出府这等事,不用与我禀报。” 沈卿闻言,忙起身行礼。 老夫人瞧着她这般,更加确定了刚才的想法。 等拿了玉牌给她以后,便打发她出去了。 她一走,元霜便道:“祖母,她心思那么多,这里头肯定有鬼。” 老夫人冷冷看了她一眼:“有没有鬼我自然知道,若是拿不到这银子,便知道她到底是真如此不谙世事,还是老谋深算了。若是前者倒也罢了,说不定还可以拉拢她替我们做事,毕竟姬无欢杀了大燕将士无数,大燕一定比我们跟恨他。但若是后者……” 老夫人手里转着的佛珠一顿,冷冷看着沈卿离去的方向:“那谁也保不住她!” 沈卿拿了玉牌之后,立即出府了。 杨嬷嬷是一道跟着出来的,小豆芽在屋子里守着。 “王妃,您的嫁妆若是全部给了老夫人,往后怕就没有回来的了。”杨嬷嬷上了马车才忍不住开口。 沈卿浅笑:“嬷嬷放心。”宫嬷嬷如今失踪,那笔银子谁也别想沾手,若是老夫人想要,便先去把宫嬷嬷找回来吧。 杨嬷嬷不知其中缘故,但见沈卿早已料到这一点,便也安了心。 “王妃,我们去哪儿?” “去见故人。”沈卿想着即将要见到的人,心中忐忑不已,有思念,有委屈,更多的却是愧疚。 马车一路往前,从城东跑到城西才在一处巷子口停下。 沈卿下了马车,嘱咐马车和下人们都在巷子口候着,随后便领着杨嬷嬷往巷子里而去。 一边走,熟悉的记忆便一边浮现。这样记起曾经的方式,犹如凌迟,将她心上的肉一片一片带着血割下,等到在一处院子前停下时,已经面色苍白。 她在门上敲了几下,里面安静极了,半晌才传来微颤的声音:“谁?” “我。”沈卿开口,声音已经嘶哑。 旋即,里面传来一阵快速的脚步声,而后门被拉开,看着面前的人,二话没说便跪了下来:“主子!” “素秋,快起来!”沈卿忙将她扶起,看着她走路时颠簸的样子,看着她脸上的伤和虚弱的身子,忍住眼中湿热,勉强牵起唇角:“我时间不多,屋里说话。” 素秋颔首,引了她进来后便小心翼翼的关上了房门。 这院子曾是沈卿置办下的,三进的院子,算不上奢华,但胜在雅致。 坐在花厅里,一角花瓶里插着的三两支鲜花传来幽幽暗香。 素秋珉唇笑着,看着沈卿道:“昨儿夏娆回来后,我们便特意采了鲜花放在屋里,就担心您过来。” 沈卿看着她,她是四个护卫中年纪最大的,平日最是沉稳,默默当着所有人的大姐姐,如今这么多人,死的这剩下这寥寥几个,她才是最难受的吧。 “素秋,吃饭了。”一道男声传来,素秋眼睛微亮:“狄云,快来看看谁来了!” 狄云怔了一下,快步过来,见到是沈卿时,一个八尺男儿,也红了眼睛:“主子!”说罢,放下手里端着的饭菜,朝她郑重行了一礼。 沈卿起身将他扶起,莞尔,却是哑着嗓子:“不用多礼。此番过来,我时间不多,寒暄我们留在下次吧,这次过来,主要有三件事要交代。” “是!主子请吩咐。”二人默契的拱手道。 “第一件事,找到我私下置办的庄子铺子的管事们,告诉他们,我没死,日常该怎么运作就怎么运作,半点不许耽搁,否则,按老规矩处置!” “是。”二人齐声应着。 “第二件事,以狄云为首,重新建立梅云阁,秘密行动,三个月内必须有所成效!”沈卿寒声道。 “是!” “第三件事。”沈卿顿了顿,看着几人:“你们三人,不许贸然对轩辕离下手,这几****会想办法把素秋和夏娆调到身边来,所有事情,按我计划行事!” “是!”素秋闻言,眼里已经闪出泪花。 沈卿说完,才问道:“夏娆呢?” 狄云笑道:“她知道主子一定会重建梅云阁,所以便提前开始准备这件事了。” “很好。”沈卿颔首,看着外面时辰不早了,并未多留,走之前,只道:“所有的债,都是要偿的,你们放心,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犯糊涂。” 二人满眼泪水,却知道沈卿心中更加难受。被相信了十年、爱了十年的男人背叛,被他杀了她身边所有人,当时该是有多绝望。 沈卿离开,杨嬷嬷始终不发一言。方才的王妃不一样,气势不一样,气度也不一样。方才的她,就像是一个无人能企及高度的掌权者,一个冷漠的杀手,一个亡命之徒…… 沈卿靠坐在马车之中,淡淡道:“到盈福楼时,停会儿。” “王妃去盈福楼吃饭?可我们所带的银两怕是不够。”杨嬷嬷为难道,盈福楼乃是京城最贵的几座酒楼之一,吃食贵的吓人。她们出门,也就带了三十两银子。 “不妨事。”沈卿浅浅说着,不多时,马车已经在盈福楼停下了。 沈卿下了马车,看着酒楼边挂着的一面写着‘清’字的旗子,提步走了进去。 “哟,这位是淮南王妃!”掌柜的一眼认出来,忙出来见礼,但沈卿并未让他多喧哗,只道:“楼上可还有雅间?” “有的。”掌柜的忙点头,打算让小二引上去,沈卿却笑道:“掌柜的亲自来伺候吧。” 掌柜的一听,还以为这王妃是个刁蛮跋扈的,只是心里嘀咕了几句,便笑嘻嘻的随着上去了。 “王妃这是第一次过来?”掌柜的看着她熟门熟路的,奇怪道。 沈卿但笑不语,到了雅间,才拿出块帕子来:“这是一个好友送我的,也不知在这儿能不能用?” 掌柜的一瞅帕子角烫金的一个符文,眼中略带疑惑的看着她:“王妃与我家主子是朋友?只是我家主子早已过世……” 沈卿莞尔:“谁告诉你她过世了?” “这……”掌柜的面色古怪,他们不知主子就是梅云阁阁主,但寻常每月都会出现三次的,却在梅云阁一事后,再未有过音讯,就连那主子身边那些人也再未见过,有些胆大的便猜测主子就是梅云阁的人。梅云阁被剿灭,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她前些日子才将这帕子送我的,还说过些时日便要回京城来。”沈卿淡淡说着,掌柜的面色却是已经变了几番:“王妃所言当真?” “王妃还能骗你个小掌柜不成?”杨嬷嬷上前道。 掌柜不敢多说,躬身退下了,只是离开时,又看了看沈卿,心中一堆的疑惑,但主子从未在他们这些管事面前露面过,每次都是下从代为传话,难不成是有人冒充? 虽然这样想,可来人好歹是王妃,不敢慢待,不多时便拿上了顶好的饭菜,让人看紧了房门,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杨嬷嬷的惊讶早已经是掩饰不住了,现在看来,这盈福楼竟是王妃的。 “嬷嬷坐下用饭吧。”沈卿淡淡说着,自己却是起了身来站在窗边。从这儿看出去,京城景色尽收眼底,看肃穆公府尤其清楚。当初轩辕离处心积虑要杀了姬无欢,所以她才为他寻来这酒楼,现在想来…… 沈卿自嘲的笑笑,在屋子里转了转,在墙上按了按,不多时,摸出一把精致的小弓来,看着上面刻着的南诏文字,嘴角高高扬起,轩辕离,栽赃的把戏,我也给你玩一次! “十公主,实在对不住,咱们这雅间已经有客人了!”外面传来嘈杂声,沈卿利落拆了小弓,将其收好,才看着迅速站起来的杨嬷嬷道:“别慌,继续吃。”说罢,也跟着坐下,开始慢慢用膳。 杨嬷嬷迟疑的看了她一眼,还是站着:“奴婢不敢与王妃……” “私下里的时候没这么多规矩。”沈卿淡淡说着,但看着杨嬷嬷方才用膳的样子,一举一动都是受过训练的。她并未多提,等慢慢喝了一碗银耳莲子羹后,房门才被人猛地推开了,女子娇俏的声音也传来。 “什么人物竟比得过本公主?”十公主让侍从拦着掌柜的和小二们,提步便进来了,可不等发作,看到沈卿那张脸时,便猛地抽了口凉气:“你……你……沈卿!” 沈卿以前虽然不用成日在外抛头露面,但跟着轩辕离,难免还是有人见过她。 沈卿淡淡起身,瞧着她笑开:“妾身见过十公主。” 十公主姬薇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你现在是淮南王妃?” 沈卿莞尔:“妾身正是。” “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她快步上前,抓着沈卿便左右的看。 杨嬷嬷瞧着她这般,上前道:“十公主,不知王妃可有什么做的不妥当?” 姬薇淡淡扫了她一眼,蹙眉问道:“她真是大燕公主?” “是。”杨嬷嬷颔首。 姬薇仍旧不信,盯着沈卿笑意盈盈的脸,冷笑道:“那你可认识轩辕离?” 沈卿淡笑:“有过一面之缘,在长公主府见过。” 姬薇见她面上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又道:“那梅云阁呢?被剿杀干净的梅云阁?听闻当时场面很是惨烈,几乎血流成河,还是轩辕质子亲自带着兵,下了杀令。” 沈卿面色纹丝不动,只带着些许疑惑:“不知公主与我说这些,是何意?” 姬薇见她仍旧不为所动,咬咬唇:“那姬无忧,你总该知道吧。” 姬无忧的名字一出,跟在她身后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沈卿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收紧,却笑意依旧:“十公主,我来京城不久,还不认识什么人。” 姬薇见这样,她都无动于衷,方才坚定的想法才动摇起来:“你真的不是沈卿?” “沈卿是何人?”沈卿奇怪问道。 姬薇见此,秀气的脸上溢出些讽刺:“罢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既然王妃在这里,那我就不占你的位置了。今儿晚上质子在府中设宴,不少大家闺秀和公子们都会过来,王妃既然还不认识多少人,那本公主便帮帮你吧。”说完,便扭头走了。 沈卿看着姬薇离开的背影,生母早逝,如今养在皇后名下,生母娘家是当朝将军,握着实权。轩辕离之所以对她下手,是因为她脑子里除了想些女人间的勾心斗角,对其他的根本毫无知觉,极好掌控罢了。 只是姬无忧…… 沈卿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恨意,转身坐下:“时辰尚早,嬷嬷与我一道慢慢吃吧。” 杨嬷嬷看着她,担忧不言而喻:“王妃,今晚您过去吗?” 沈卿浅浅笑着:“我不过去,不过有人必须去,也算给轩辕质子捧个场。”沈卿眼中冷意顿生,唇瓣却高高扬起,轩辕离,今晚我就成全你们吧。 第五十章 开杀戒 沈卿从盈福楼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肃穆公府,而是去京兆府门前转了一圈。 刘大人因为刘清的事,已经是焦头烂额,但处理事情上,依旧尽心尽责,这也是沈卿最为佩服的一点。 “王妃,我们在这儿看什么?”杨嬷嬷见沈卿让马车停下,又没有别的动作,不由疑惑道。 沈卿掀开车帘看着门口,再看看时辰,淡淡开口:“不急。” 杨嬷嬷见此,便也不再多说。 马车就这样听着,京兆府门前依旧是空无一人。 约莫过去一炷香时间,才见里面有了动静,不多时,便见有一拨人来了门口,还抬了具尸体,说要验尸,要伸冤。 杨嬷嬷转头看着沈卿:“王妃在等他们?” “我只是想来碰碰运气。”却没成想真叫她碰见了:“嬷嬷可还记得今日上午,让你悄悄跟着澜姨娘出去?” 杨嬷嬷颔首:“她让侍女去寻了三公子元修杰,而后便没消息了。” 沈卿淡笑:“她那般着急,定是因为我那一番话,让她慌张了,所以她才急急忙忙让元修杰去解决这件事。” “这……”杨嬷嬷正说着,里面忽然锣鼓喧天,而后便有人大喊:“走水了!停尸房走水了!” 杨嬷嬷反应过来,面色微紧:“他们这是想毁尸灭迹?” 沈卿微微颔首:“方才那些人进去时我便仔细看过了,虽然在喊冤,但全程没有一点怨愤,反而警惕的很,动作也很利落干净,这些人绝对不是寻常的百姓。” “那王妃是要跟上去看看?”杨嬷嬷道。 “这件事不用我们插手,回去禀报给王爷吧。”沈卿说罢,掀开马车帘子看着外面跟着的侍从,让杨嬷嬷把那三十两拿了出来:“一会儿里面的人出来后,跟上去,看看他们是谁的人。得到消息后,直接去跟王爷禀报。” 那人一瞅沉甸甸的三十两,还有些不相信:“王妃,这些都是给奴才的?”虽然肃穆公府月例银子高,可他这样的,一个月也就三两的月钱,这已经算多的了,如今她出手就是三十两! “自然。”沈卿淡淡道:“不过,若是这消息在王爷知道之前,你让别人知道了,你要还给我的,可就是你的性命了。” 那侍从早知这王妃不是个善茬,闻言,浑身一抖,忙严肃道:“王妃放心!” 沈卿莞尔,放下车帘,慵懒的依靠在车角:“再去一趟方才的巷子。”十公主约她晚上见,她既然不去,怎么能不备上一份好礼以表歉意? 她声音才落,马车便又缓缓动了起来。 杨嬷嬷倒是惊讶沈卿的大方:“王妃不怕他露馅?” “来时我一路观察过了,这些人里,有交头接耳的,有贼眉鼠眼的,唯独他一路跟着,不发一言,但方才与他说话时,他很快便能明白我的意思。这样的人,老实又聪明,若是他都露馅,也别无他法了。”沈卿合着眼睛淡淡说着。 杨嬷嬷看着慵懒的她,越发觉得不简单,便是这样出来,都不忘观察周围的人,而且出手大方,思维敏捷,自己在她面前,仿佛都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沈卿察觉到她注视的目光,淡笑:“这两****会跟王爷说,再买几个丫头进来,到时候便麻烦嬷嬷了。” 杨嬷嬷知道她是指把夏娆和素秋调进来的事儿,点点头:“奴婢明白。” 沈卿闻言,不再多说。不过她喜欢观察人的性格,想想,竟还是跟着轩辕离学的。 思及此,嘴角溢出些许自嘲,听着马车摇摇晃晃的声音,不再出声。 府中,小豆芽帮着管事嬷嬷安排好了院子里的事儿,便搬了绣凳子坐在花厅的角落里绣披风,想着天儿越来越冷,正好赶着给王妃做一件暖和些的披风。 她正细心绣着呢,外面传来声响,不一会儿便有人道:“姐姐,外面有人寻您呢。” 小豆芽手里的针蓦地刺在手指头上,一滴鲜血落出来,染红了绣样子。 她忙拿帕子去擦,可怎么也擦不干净,只得先放在一侧,整了整衣裳掀了帘子出来了。 她不会说话,性格又好,所以沈卿不在时,院里的丫环们大多不愿意理她,等她出来,方才传话的人已经不见了。 小豆芽见此,只得自个儿提着裙子往院子外去了。 只是这会儿天色愈来愈晚,寒风呼呼的刮着,吹得人不得不缩紧了脖子。 她到了院子门口看了看,可四下并无人,等了一小会儿,便打算回头了,却在这时又听到一声呼唤:“姐姐,是我……” 小豆芽回头一瞧,顿时眉开眼笑,快步跑了过去,却不知道此去,却是地狱。 冰冷刺骨的水淹没了她的口鼻,她发不出叫喊声,只能不断挣扎,可是她身子那么瘦弱,如何能挣扎的动呢。 “行了,别弄死了。”女子带着愤恨的声音传来,看了看屋子里的三五个男子抓着小豆芽从水缸里抬出头,才冷漠道:“不用本小姐教你们怎么做把?” 男子们纷纷点头,元霜见此,嘴角高高扬起,转头便走了出去。 她离开时,听着屋内传来惨烈的嚎叫声,嘴角冷冷勾起:“王妃?哼,战败国的落魄公主,自以为嫁了姬无欢就真高高在上了么,敢跟我作对,我看她怕不怕!” 连翘听着,有些不忍,毕竟小豆芽她见过,弱弱小小的一个,见着她也会傻兮兮的笑。 “怎么,你也想跟她一样?”元霜看着她被自己抓烂的脸,寒声道。 连翘打了个寒噤,忙低下头。 元霜见此,这才离去,面容露出几分阴毒,还有一个姨娘生的儿子,她一个一个慢慢收拾! 小豆芽脑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看着这几个人上前摁住她的手脚,扯烂她的衣服。 她的手指死死在地上抓着,指甲全部抓到脱裂,鲜血涌出来,可她竟都不觉得痛了,看着他们侮辱自己,她从最开始的挣扎,变成了最后的绝望,躺在地上,仿佛失了呼吸。 沈卿回到弄玉院时,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她回到房中,寻常会第一个跑出来迎接她的小豆芽没了踪影。 “小豆芽呢?”杨嬷嬷进来也疑惑的问了一句。 沈卿看到一旁搁着的小豆芽绣了好多天的披风,眉头微微皱起。 “管事的嬷嬷呢?” 她问罢,不一会儿便见一个衣着利落的婆子上前来见了礼:“奴婢见过王妃。” “小豆芽呢?”沈卿看着外面渐渐黑沉的天色,心中忽然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小豆芽胆子小,天黑以后不会出门,怎生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婆子微微皱眉:“今儿下午,好似有人寻她,她便出去了。” 沈卿越听越不对劲:“谁寻她?” 管事嬷嬷摇头:“不是奴婢传的话,奴婢也不知。” 沈卿面色微沉:“是谁传的话,把人叫来。” “是。” 不多时,一个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丫环被拉了进来,她一进来便跪在了地上磕头:“王妃,奴婢不知道豆芽姐姐去哪儿了,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你替谁传的话?”沈卿声音冷下来,杨嬷嬷看着这场景,知道小豆芽怕是凶多吉少了。 丫环咬咬唇,道:“是替洗衣房的萍儿传的话,可……可奴婢没有非让豆芽姐姐出去……” 沈卿瞧着她这样子,眸子微微眯了起来:“你还知道些什么?” “奴婢什么也不知!”这她倒是回答的迅速又斩钉截铁。 一旁的管事嬷嬷瞧见,上前道:“你老子娘都在府里,你可别在王妃跟前犯糊涂。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丫环一听,瞬间就绷不住了,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那萍儿让奴婢把豆芽姐姐引出院子去,奴婢胆子小,就没应她,但想着姐妹一场,便替她传了话。本以为豆芽姐姐在门口瞧不见人,也就罢了,可谁想,那萍儿竟寻到了门口,将人给叫走了。” 沈卿牙关微紧:“你收了她的银子才替她传话的?” “这……”丫环不敢吱声。 沈卿见此,已经心知肚明,看了看管事嬷嬷:“打十个板子,赶出府去。” 丫环哪里知道竟会这么严重,忙磕头,可沈卿说话,向来说到做到,管事嬷嬷也机灵,直接让人将她堵了嘴拖了出去,而后打板子的声音更是让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绷紧了神经。 “奴婢去给您寻这萍儿。”管事嬷嬷说着就要走,但沈卿却是等不及了。小豆芽是她在这肃穆公府第一份温暖,她怎么能眼睁睁看她出事。 “本妃亲自去。”说罢,提步便走了,连披风也来不及穿上。 杨嬷嬷见此,交代道:“马上使人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寻到。”说罢,也匆匆跟了上去。 沈卿过来时,洗衣房的周嬷嬷也正在准备出去,瞧见沈卿过来,惊讶上前:“奴婢见过王妃。” “周嬷嬷去哪儿?”沈卿心里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周嬷嬷微微皱眉:“奴婢本打算去寻王妃您,洗衣房有个丫头跳井了。” 沈卿手心微紧:“这丫头可是唤萍儿?” 周嬷嬷诧异她怎么知道的,还是点了点头:“王妃,可是出事儿了?” “萍儿今日上午可曾接触过什么人?”沈卿继续问道。 “奴婢使人问过,但她今日上午神神秘秘出去过一趟,也不知见了谁。”周嬷嬷道。 沈卿闻言,便知是有心人策划的了。 她转头看着跟来的杨嬷嬷道:“快,使人搜查。” “可是王妃,除了东院,别的地方奴婢们无权搜查。”杨嬷嬷提醒道。 沈卿面色微沉,想起老夫人跟自己要嫁妆的样子,道:“就说嫁妆单子被人偷了,请老夫人帮忙一起使人搜查。” 杨嬷嬷闻言,忙颔首,转头匆匆去了。 周嬷嬷知道事情不好,上前问道:“王妃,可是真丢了嫁妆单子?” 沈卿微微摇头:“小豆芽不见了。”说罢,匆匆离开。 周嬷嬷看着她慢慢隐入寒风中,倒是惊诧她居然为了个小丫头这般着急。 “嬷嬷,萍儿的尸首怎么处置?”洗衣房内出来个丫环问道。 周嬷嬷回头看了看:“先看起来,我出去一趟。”说罢,也提步离开了。 沈卿让不少人去寻,可是等她寻到小豆芽时,还是迟了。 小豆芽是在一个废弃的小院子里被找到的,见到她时,她衣衫被撕碎在一旁,小小的身子就这样躺在冰凉的地上,下身全是鲜血。她大大的眼睛看着屋顶,空洞而通红,小嘴乌紫,微微张着,仿佛想说什么,脖子上全部是被掐出的淤青,两只手无力垂在一旁,指甲尽数断裂,满是鲜血,地上还有她用手指生生抓出来的痕迹。 杨嬷嬷不忍心看,忙脱了外袍,上前将小豆芽的身子盖住,拿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可是早已冰冷。 “王妃……”杨嬷嬷嗓音有些哽咽,她不敢想小豆芽这小小身子,究竟是遭受了多大的痛苦,才这样断了呼吸。 沈卿只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前世一般,那种无力和绝望,让她浑身都颤抖起来。 杨嬷嬷第一个察觉到沈卿的不对劲,看着她红着眼睛,浑身的杀气怎么也掩饰不住,忙上前拉住她:“王妃,你怎么了?” 沈卿面色漠然,看着地上绝望死去的小豆芽,看着她脖子上的伤,拳头死死握紧。 忽然,屋子外传来些许响动,沈卿想也没想,直接飞身出来,看着迷迷糊糊还在提裤子的男子,上前便死死抓着他的脖子:“谁派你来的!” 男子吓得面色煞白,他因为走的时候内急,所以才留了一会儿,没想到这一出来便来了这么多人,本打算悄悄离开,谁知竟被发现了。 “王妃……”他抓着沈卿的手,只觉呼吸越来越困哪。他没想到,沈卿这样一个才到他下巴的弱女子,竟有这么大的力气:“我没杀人,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卿似乎看到了他在害小豆芽时那恶心的样子,手一抬,男子便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啊——!”他疯狂大喊,众人围过来,却顿时骇得倒退三步。 男子一只手筋已被挑断,血流如注,伴着他白着脸惨叫的样子,更是骇人,而沈卿的右手中,却握着一把正滴着鲜血的匕首。 “王妃!”杨嬷嬷吓坏了,忙上前。 沈卿却不理她,只盯着男子:“再不说,我就挖了你这双肮脏的眼睛!” 男子快速的抽着气,见沈卿已经认定是他,瞬间慌了神,但他哪里敢说出元霜来,他的家人可都还在她的手里。 想到这里,他剩下的一只手直接朝沈卿的眼睛抓了过来。 这男子虽然不会功夫,但体格比沈卿大,又是男子,众人登时倒吸了口凉气。 杨嬷嬷瞅见,怒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保护王妃!” 旁的侍从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要将那人拿住,可不等靠近,沈卿已经一脚踹在其膝盖处,而后男子便浑身颤抖着跪在了地上。 侍从们瞧见沈卿浑身杀气的样子,不敢靠近,杨嬷嬷急忙上前来:“王妃,这儿交由奴婢们来处置吧,这里里外外都是府里的人,您别伤了身子。” 杨嬷嬷的话,提醒了沈卿。这里还有老夫人的人,她再恨,也不可能杀了这人的。可这人开口便是没杀人,他若是没进去过,怎么知道里面死了人! “我再问你一次,谁派你来的!”沈卿继续道。 男子咬紧牙关,浑身的疼痛已经让他快要忍不住了,可这时候正巧有人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 男子的声音,沈卿听到过,抬起眼看着一身华服的男子行来。 杨嬷嬷在一旁小声道:“这是三公子,王爷的庶出弟弟。” 男子瞧见来了人,心一横,来了个死不认账:“王妃,我只是路过此处,来此方便,我什么也没做啊!” 沈卿闻言,眸光微黯。 元修杰讽刺的勾起嘴角,细长的眼睛紧紧盯着沈卿,如斯美貌,的确叫人过目难忘。 “这位便是大嫂啊,小弟修杰,见过大嫂。”元修杰上前作揖,一双眼睛却盯着沈卿裙下露出的小小绣鞋。 “怎么还惊动了三公子。”沈卿淡漠说着,丝毫不理地上的男子。 元修杰扫了一眼那男子,笑起来:“听说大嫂的嫁妆单子被下人偷了,作为三弟的,怎么能不来帮帮忙呢?怎么,这个便是偷东西的小贼?” 男子闻言,忙摇头,哭着道:“三公子救命啊,小的可什么也没偷拿,只是进了这里方便了一番,没成想竟被王妃挑断了手筋,还打成了这般样子……” 旁的丫鬟婆子们也是面面相觑,虽然不信这男子的话,但也的确没有证据证明就是她害了里面的小豆芽。 杨嬷嬷气得面色铁青:“你冲撞了王妃,还敢对王妃动手,就是打杀你也行得,你还在这喊冤?” “我……”男子语塞,元修杰却笑道:“原来是误会一场,这小厮我也认识,后厨做杂役的,寻常还算老实。大嫂,若是他没有偷拿你的东西,不如就放了如何?如今也临近年关,总不好让府里有太多的血光之灾,不然祖母会不高兴的。” 寻常的女子,搬出老夫人来吓一吓,多少会忌惮些,可沈卿却不一样。现在老夫人觊觎她的十万嫁妆,她有的是筹码。 她淡漠看着元修杰:“若本妃说不呢?” 元修杰微怔,又道:“大嫂,你不会想要屈打成招吧,再说了,这也没证据啊,若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官府要是介入了……” “这点就不需要三弟操心了,既然他是肃穆公府的家奴,若是杀了人,肃穆公府有权私自处置了。”沈卿淡淡,说着,便让人去将那男子绑起来。 元修杰更加愕然,没成想她竟是这样块硬石头。 “大嫂,这话儿传出去,可是要影响名声的,而且,你现在不也没证据证明他杀了你的丫环么?”元修杰说完,便发现沈卿的神色不对劲了,一股杀气直冲着自己而来。 沈卿拿出手里的匕首,匕首上还沾着血。 她抽出帕子,慢慢擦干净,才收好,看着元修杰:“我何时告诉过三弟,他杀的人,是我的丫环?” “这……”元修杰心里一个咯噔,忙道:“不是丫环,难道还是小厮不成?” 沈卿看了他一眼,并不与他争执,将匕首收拾好了,便寒声道:“把他给我堵住嘴绑起来!” 她的气势众人是见识过的,分毫不敢耽搁。 杨嬷嬷看着门口悄悄跑出去的人,略有些担心:“王妃,要不要去跟老夫人交代一下?” 沈卿也看到了出去通风报信的人,只浅浅应了一声,才看着元修杰:“三弟,现在疑犯已经抓住了,嫁妆单子我也找到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说完,转头便往房中而去,那里,惨死的小豆芽还在。 元修杰看着沈卿端端离开的背影,分明看着才十六七岁,可偏生这份心智,却好似三十岁的一般,而且下手狠辣,这样的美人,他可是不敢再碰。 只是元霜交代的事…… 他心中生出几番犹豫,裹紧身上的披风,赶忙回头走了。 杨嬷嬷看着元修杰离开了,才打发走了院子老夫人的下人们,留下其他的在院子里候着,进了房间,才看到沈卿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外袍和披风,小心翼翼的给小豆芽穿好了。 “嬷嬷,你怕吗?”沈卿头也没回,淡淡问道。 杨嬷嬷看着她,想起之前的素秋和夏娆,知道沈卿在问什么。 “王妃有情有义,奴婢不怕。”寻常的主子,死了个下人,最多多花几两银子,备上一副好棺材,可沈卿不一样,每一个身边人,她都很珍惜,跟着这样的主子,怕什么呢。 “有情有义?”沈卿自嘲的笑笑,起了身,咽下喉头的酸涩,替小豆芽抚上那双装满了绝望和恐惧的眼睛,淡淡道:“嬷嬷,寻人来将她抬下去的。入殓前,洗干净身子,换上素色的衣裳,再寻一处好些的坟地,好生葬了。好歹来世,也要做个清白富贵的人,不再受这苦。” 杨嬷嬷颔首,看着沈卿这般样子,有些心疼:“王妃,死者已矣。” 沈卿未在答话,独自往外走去。 她知道死者已矣,可是活着多好啊,怎么老天爷这般不喜她,凡是跟她亲近之人,都没个好下场呢? 她本不想多掺和肃穆公府的事,替姬无欢查清楚他生母之死,再报了轩辕离之仇,可是这些人,偏生要她开杀戒。 姬无欢听到周嬷嬷的话后,几番思量,还是过来了。 站在小道上,看着从小院子里走出来的她,一身孤寂笼罩周身,两眼里全是漠然,单薄的身子行在寒风中,好似行尸走肉一般。 姬无欢的手动了动,想起那晚在大夫人房中,她牵着自己手时的温度,微微皱眉。 “冷不冷。”姬无欢开口问着。 沈卿抬眼,看着站在小路尽头的姬无欢,垂眸行了礼:“王爷。” 姬无欢瞧见她这别扭的性格,心里恨了个透。自己的性格已经是极别扭了,没成想遇到了更别扭的。 他取下自己的披风,上前将她裹住,伸手又握住她冰冷的小手,面色微沉:“这么凉,下次出门抱个暖手炉。” 沈卿垂眉:“是。” 姬无欢垂眼瞧着她,这小小一团,怎生就这么大的怪脾气。 两人相携往前走,一路无话,后头的下人们都远远跟着,不敢靠近,因为这两人合在一起,那杀气,实在是太重了。 回了弄玉院,姬无欢叫人抬了热水来,便把所有人都打发下去了。 “去泡澡。”姬无欢坐在暖榻上,看着挨着自己坐下来的沈卿道。 沈卿规矩的点点头,行了礼便进去了。 小豆芽的死,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她以为,重活一次她就掌握了一切,可是小豆芽的死却犹如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她脸上,让她保持清醒。 热水慢慢没过身子,让她浑身都疲惫起来,直到帘子被人掀开。 “我不动你。”姬无欢看着她下意识皱起的眉头淡淡道。 沈卿皱眉:“王爷不去其他姨娘房中?她们可是已经等了许久了……” 姬无欢淡淡睨着她:“本王不喜欢。”说罢,兀自褪了衣裳。 沈卿愕然,却眼睁睁看着他跟自己一起泡在了热水里。 姬无欢放松挨着她靠坐在浴池边上,看着氤氲热气,淡淡道:“本王不知道,你竟还有这么多的手段。” “王爷指什么?”沈卿淡淡道,身体对于他的接触好似并没有太多抗拒。 “今晚轩辕离设宴……”姬无欢转头看着她:“你打算让她去了娶了十公主?” “此话怎讲……”沈卿面色依旧淡定。 姬无欢看着她不肯跟自己说实话,倒也不生气了,因为基本可以确定,她并没有三心二意还想着轩辕离了。 “让三公主私下养着的面首跑去寿宴上闹事,你倒是好本事。”姬无欢浅笑着,三公主姬薇,年纪不大,可花样不少,仗着皇后的疼爱和外祖家的庞大势力,三纲五常也是不在她眼里的,只是这事儿隐秘,寻常人哪里知道,她也不敢明目张胆。 沈卿淡笑:“王爷怎知就是我做的这事?” 姬无欢见她反驳,却好似也喜欢上这样斗嘴的感觉:“面首一闹,十公主的处境可想而知。而她没有准备,第一时间想到寻求帮助的就是轩辕离。轩辕离若要护她,能有什么法子?” 沈卿眸光淡淡:“南诏使团即将抵达京城,以轩辕离的性格,他绝不会此时得罪姬薇,以求能在皇后和将军府的周旋下,顺利回南诏。唯一能让众人信服的法子唯有一个。” 姬无欢见她说起轩辕离与别的女人的事儿来,丝毫嫉妒也没有,心底莫名愉悦:“那就是当场表明会迎娶十公主,以牺牲自己,来证明她的清白,否则,谁都不会相信姬薇还是清白之身。姬薇一旦出事,以她狭隘的心思,定会咬着见死不救的轩辕离。这一局,轩辕离怎么下都是输啊,本王今晚真应该带你去等着好戏上演的,卿儿。” 姬无欢说完,两人相识一笑,竟生出些默契来。 笑罢,沈卿却觉得心里泛酸,她不想以这样的法子去报复轩辕离,可是他们既然都不肯放过自己,那就只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白芷的事,是我误会你了。”姬无欢忽然道。 沈卿莞尔:“那侍从来回话了吗?可查出是谁?” 姬无欢浑身的杀气早就散了,这会儿盯着沈卿,竟是挪不开眼睛,仿佛这一个小小女子,周身竟似带着魔力。 “你应该知道是谁。” “澜姨娘和三公子的事,王爷早就心知肚明?”沈卿转头看着他,原以为他不懂内宅事,现在看来,他却只是懒得出手。 沈卿正说着呢,谁知他的眼神竟奇怪起来,而他挨着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热。 此时的京城,热闹的除了肃穆公府,还有灯火辉煌的轩辕质子府。 十公主姬薇此时苍白着一张脸坐在嘉宾席上,看着跪在地中央醉醺醺的男子,咬碎了一口银牙。他不是被自己好好安置在城中宅院里吗,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而且,他是怎么进来的! 男子跪在地上,满脸通红,醉眼迷离的看着姬薇,满嘴的荤话。 宾客们早已经惊的下巴都要掉了,不过也不是姬薇不想赶他走,实在是这都来了两个了,赶走一个又来一个,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姬薇开口时,声音都有些抖:“胆敢污蔑本公主,来人,给我拖下去砍了!” 说完,看着底下交头接耳的人,怒道:“你们在议论什么!这定是有人要害本公主!” 旁人不敢再说,有些不惧姬薇的,只是笑道:“公主莫气,这几人胡言乱语,臣们自然不会当真。” 姬薇看着他的样子,这分明已经是当真了。 她红了眼睛,虽然皇后十分宠爱自己,可是若是知道自己私下里竟养了面首在城中,这等伤风败俗,定然容不下自己。 她转过头看着黑着脸始终不发一言的轩辕离:“质子,这些人,怎么会一个又一个进来的!而且……而且还敢这般污蔑本公主,你这是要逼死本公主吗!” 轩辕离对于这些人如何能避开侍从,一个又一个的出现,他心里很清楚,这定是沈卿动的手。质子府这十年来,早已密布暗道,而这些暗道,沈卿是最清楚的。 “十公主,这件事,我会负责的!”轩辕离知道沈卿的目的,但他不愿开口,可也不愿意得罪姬薇。 姬薇咬牙:“你怎么负责!”这件事不管怎么查,不管找多少人来顶罪,风言风语都不会少,往后还有谁敢娶她! 而且,她是真的想嫁给轩辕离…… 轩辕离放在桌案上的拳头慢慢收紧,看着底下看热闹的的一众眼神,想着南诏即将抵达的使团,站起身来,朝姬薇行了一礼:“若是公主不嫌弃,我愿入宫请旨,结南诏与大魏两国之好!” 轩辕离话音一落,底下的人均是怔住,互相对视。 “这轩辕离寻常最是精明,如今敢娶,难不成真是有人诬陷?” “那是自然,不然谁想娶一个破鞋回去,而且还是这样举足轻重的破鞋。” 席间顿时议论纷纷。 姬薇却高兴了起来,面带羞涩:“轩辕质子愿意相信我?” “自然,那些狂徒,定然是歹人设计陷害,若因此晚宴,而伤了公主清誉,我万死难辞其咎。”轩辕离道。 姬薇转头看着在场众人,由原先笃定,现在已变得犹疑的眼神,心下松了口气,故作羞涩:“那这件事就交由质子处理吧,本公主还有事,便不多留了。”说罢,便带着人匆匆离去了,她生怕一会儿,再冒出个什么人来。 轩辕离躬身相送,众人同样起了身,但多数都没有再饮酒作乐的兴致,皆是上前恭贺一番,便相继离开了。 待众人走后,一旁侍从才上前来:“主子,我王已经为你定下婚事……” 轩辕离面色微紧:“与大魏联姻,同样重要。”只是他心中最满意的人,却并不是姬薇。 “那方才冒出的男人……” “不用查了,吩咐下去,府中所有密道,全部封死!”轩辕离寒声道。 侍从皱眉:“主子,那是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不需要了,这些密道留着,已经是个祸害了。”说罢,淡淡负手于身后,今夜天空挂着一轮弯月,让他眸光灼灼:“查姬无欢的事暂且停一停,从查淮南王妃开始吧。大燕敢用假公主来和亲,姬无欢知情不报,到时候查出来,想来一定十分精彩!” 某处密道中,夏娆与身旁的狄云对视一眼,悄悄离去。 当晚,公主养面首这等污秽之事,迅速在城中传开。不过众人议论的重点,不是这位皇家公主多么的品行败坏,而是玉树临风,温润如玉的轩辕质子,竟当场表明,将会入宫求娶,一时间,风声不断,也没人敢笃定这位公主到底如何了。 第二天一早,沈卿疲惫的从床上起身时,顺手就要去拿放在枕头下的麝香香囊,可是已不见踪影。 杨嬷嬷听到动静,急忙进来伺候。 “王妃在寻什么?” “香囊呢?” 杨嬷嬷为难的看着她,却又忍不住眉间几分喜色:“王爷命人全部搜走了,还吩咐,若是谁敢再拿麝香给您,定严惩。” 沈卿闻言,皱了皱眉头。 “府外有何动静?”是她领着杨嬷嬷一道去吩咐狄云他们去抓那面首的,所以也早早让她盯住了外头的风声。 杨嬷嬷将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才道:“现在大伙儿都分不清这十公主是真做了那等事,还是真真是有人陷害了。”杨嬷嬷其实有些疑虑,若是要报复十公主的话,何必还叫轩辕质子有出手的机会呢,否则这会儿早就是满城风雨了。 沈卿莞尔,并不多说什么。她的目的一直很明确,就是轩辕离! 起了身换好衣裳,下意识的去寻平常早就打好热水进来的小豆芽,等看到屋内空荡荡,才忽的想起昨晚一事。 心沉了沉,道:“那小厮看紧了吗?” “您放心,奴婢寻了知根知底的人守着。” “嗯。”沈卿颔首:“不用松绑,堵着嘴,不用给吃食,就这样晾着,别死就成。” “您不审问?” “他不会说的。”沈卿淡淡坐在梳妆台前,拿了只簪子挽好头发:“若是肯说,昨晚在我动手之前,他就该说了。” 杨嬷嬷微微皱眉:“那您的意思是……” “去准备早膳吧,早膳过后,咱们去见见霜儿妹妹,毕竟一日未见了,我甚是想她。”沈卿看着镜中自己,杀意慢慢涌了出来。 第五十一章 精打细算 元霜早早知道了昨晚的事,特别是元修杰过来说不想帮她之后,她越发愤然。 “她一个不守妇道女德的败落公主,你们怎生都怕了她?”元霜一早便气恼的在院子里说着。 丫环婆子们都低着头不说话,生怕元霜一个不高兴拿她们撒气。 元霜没好气的看着众人,只道这些人愚蠢不堪,没一个能用的。但想起沈卿,想起她的气急败坏,面上浮现些许笑意:“敢跟我斗,我就要让她尝尝厉害。” “连翘!”元霜坐在暖榻上,看着站着离自己三步远的连翘,恼道:“我让你去请黄姨娘过来的,你请了吗?” “请了,只是姨娘说……”连翘有些不敢说。 “说什么?”元霜不耐道。 连翘咬唇,才道:“姨娘说,今儿上午要跟大老爷一起,去见请来的先生。” “请先生?给谁请先生,难不成是那才半点大的庶子?”元霜有些不可置信道,瞧见连翘点了点头,声音瞬间尖利起来:“那东西连话都还不会说呢,请什么先生!前些日子,我让父亲再给我请两个教习琴艺的师父来他都不肯,现在可好,他一个庶子居然还要请先生了……” 她气得面色铁青,早上好容易敷好的粉也落了下来,看起来不仅没了少女那份娇嫩,更多了些老气。 连翘不敢靠近,也不敢多说。 元霜想着接下来的一堆事,已经是无心用膳,起来身就要往外头去,可才出院子,便瞧见了款款而来的沈卿。 今儿沈卿穿着一套梨花白的长裙,外面披着滚白色毛边的大红斗篷,怀中抱着个精致手炉。乌黑的秀发只用一支簪子淡淡挽了,面上未施粉黛,已经是明艳动人。 “霜儿妹妹这般匆忙,是要去哪儿?”沈卿看着她,笑意浅浅,却不达眼底。 元霜看着她,心中疑惑,难不成她没有发现是自己害死了她的丫环? 沈卿看着她疑惑的样子,又道:“若是妹妹要去给祖母问安,不若一道同行吧。” 元霜想试探试探,便没有拒绝。 她比沈卿稍微高一些,可便是走在她身边,却有一种被她的气势压倒的感觉,不由挑眉道:“王妃,听闻你昨儿死了个丫头?” 跟在后头的杨嬷嬷手心微紧,连忙去看沈卿,可她面色却出奇的冷静。 “嗯。”沈卿淡淡颔首:“不过她昨夜托梦与我,说要回来报仇,哎……” 沈卿这幽幽的一声叹息,让元霜登时觉得有些发毛,而后又强撑着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她还是早些投胎去吧。再说,肃穆公府各处都供奉着菩萨,她若是回来,岂不是要落个魂飞魄散?” 沈面上生出几分担忧:“我也是这样想,可这丫头,性子倔,怎么也劝不住,也不知这几日府上会不会发生什么。等迟些,我再使人去给她多烧些纸钱吧。” “也好。”元霜稍稍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毕竟娘亲也是被鬼魂所扰才疯了的,她若说完全不信,也是不可能的。 “对了,你不是抓到嫌疑犯了么?可曾处置了?”元霜又道,她昨夜便使人去过弄玉院,可沈卿的人却把那小厮看得死死的,根本没法下手。 “还没呢,什么也不肯说,我打算饿他几天,实在不行就送去官府。毕竟白芷姨娘的事儿,官府至今还没给出个消息来,又牵扯到大伯娘,这一次还牵扯到了本妃,相信京兆尹一定会好生处理的。”沈卿边走边道,可一旁的元霜却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沈卿,神色复杂起来,她的确没想到她死了个丫环还要往官府去报。 “霜儿妹妹,怎么了?”沈卿淡淡转身看着她道。 元霜定了定心神,笑道:“没事。不过,刘大人一向与我们肃穆公府不和,若是他借这些事,来污蔑肃穆公府的人,以报私仇……“ 沈卿见她越发焦虑,笑道:“不会的。刘大人的品行我听王爷说过,十分正直!” 元霜一听最后这四个字,攥着帕子的手猛地一顿,忙笑道:“大嫂,我想起来还有东西没拿,不若你先去祖母那里,我迟些再过来吧。” 沈卿并不拒绝,点点头,看着她从转角离开,面上的笑意才慢慢落了下来。 杨嬷嬷上前,道:“王妃,这次她若是想杀人灭口,必定也是派跟那小厮一样不肯开口的人去,咱们这瓮中捉鳖,能行吗?” 沈卿淡淡看着她:“我何时说过,要用这小院做瓮了?” “您方才说了这么多,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就算她亲自去动手,老夫人为了保她,也有一万种法子给她洗脱干净。我要她入的瓮,可是只能进,不能出的。”沈卿说罢,这才转身离去。元霜,既然你非要找不痛快,那我就成全你。 因为老夫人已经定下,打算将元霜嫁给等同残废的大皇子,府里这几日便也开始张罗嫁妆了,因为皇后催的急,估摸着年前就会嫁过去。 但不是什么长面子的事,老夫人便也没多在意,只吩咐了下人去做。但肃穆公府就算瘦死,那也是比马大的骆驼,自己的面子还是要顾着的。等沈卿过来时,院子里一溜排开的十来个婆子,头上都扎着红花,专门是负责这事儿的。 “王妃来了。” 一声轻柔的女声传来,沈卿看过去,真是老夫人的贴身婢女瑞儿。这个瑞儿瞧着可比之前的那几个嬷嬷聪明多了,从不踩高捧低,知道给自己留有余地。 她快步从门口过来,连忙行了礼,才弯起杏眼笑开:“王妃赶快进屋吧,这外边儿冷着呢,老夫人可是等了您好一会儿了。” 沈卿闻言,看着故意给自己透露讯息的瑞儿,浅笑着道了谢,便提步走了进去。 老夫人似乎以为上次在山上被气病了,这几日温度又降得快,这儿瞧着,竟是有几分憔悴。她手边儿坐着个相对来说衣着素净的妇人,妆容也干净,一副利落的样子。 “来了,来见过你三叔母。”老夫人露出些笑意来,盯着沈卿时,眸子都亮了些。 肃穆公府的这几位长辈,向来没把姬无欢这淮南王放在眼里的,瞧见沈卿这个王妃,也只有让她行礼的。 沈卿倒也不拒绝,上前见了礼:“见过三叔母。”心里却是慢慢揣摩着这位三夫人。她并非元凝儿生母,元凝儿生母病弱早逝,三老爷便续弦娶了她,看着倒是个明事理的,寻常也不折腾幺蛾子。只是她这番回来,三老爷和元凝儿也回了么?当初她可是亲耳听见元霜与人说,要让轩辕离处置了他们的。 “快些起来吧,你与我行礼,可不是折了我的寿么。”这三夫人连忙上前将沈卿,拿出一早备好的一个锦囊,笑道:“知道你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不过这也是三叔母的一份心意,你不要嫌弃才好。” 沈卿抬眼看着她真诚的目光,倒也收了,只是简单道了谢,并再未多寒暄。 老夫人这会儿发话了:“听人一早说,你昨儿晚上动手打人了?” 沈卿闻言,面色凄凄然:“是我冲动了,只是那丫头死状也太惨了,再说,她死了的院子,正好是您这院子的正东方,要是她这一命,坏了肃穆公府的风水,可怎么是好?” 沈卿这话一出,老夫人本还想以长辈的态度指责一番,可一听要坏了风水,登时严肃起来:“回头我请几个师父来瞧瞧,风水是大事。” “祖母说的有理。”沈卿道:“孙媳也一定会查出到底是谁这般猖狂,敢在堂堂肃穆公府内,杀了本妃的贴身丫环。” 老夫人也跟着皱起眉头,府里能这么大胆的人又对她恨之入骨的人,还能有谁?还不是元霜么…… “这件事……” “祖母尽可放心,这件事孙媳迟些就会移交官府处置。有人都动到主子身边来了,还妄图破坏肃穆公府的风水,决不能忍!” 沈卿一番斩钉截铁的话,让老夫人到底是把后头的话咽了下去,毕竟现在还指着她那笔嫁妆呢,实在不行,跟以前一样找个替死鬼也就是了。 “对了,上次与你所说的嫁妆一事……”老夫人终于开口,三夫人也朝她看了过来,毕竟十万两,对谁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祖母还未拿到么?”沈卿眨眨眼。 “嗯,随你陪嫁而来的婆子们把嫁妆都看着呢,我们自然不能随意动的。”老夫人尴尬的笑了笑,她在肃穆公府,享尽荣华富贵,还是头一次这般窘迫。 “这样啊。”沈卿了然点点头,道:“祖母寻宫嬷嬷便是,当初嫁过来,嫁妆都是由她打理的,母妃吩咐了,就算是我也轻易动不得。若是他们不听祖母的,您使人叫她过来见我便是。”沈卿一副完全不知道宫嬷嬷已经失踪了的样子。 老夫人微微皱眉,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当初以为少了个下人罢了,便没多在意。 “只有她来才行?”老夫人又一次问道。 沈卿犹豫半晌,才道:“也不是非她不可,只是当初母妃怕我乱用了,所以下了命令。若是宫嬷嬷不同意,孙媳即刻去信给母妃,让她传一道口谕过来……” 老夫人听着,便觉得无望。就算能传信过去,来回也要小半个月了,而且都牵扯到大燕皇室去了,还不得把她的老脸丢尽? “祖母,怎么了?”沈卿不解道。 “你不知道,宫嬷嬷外出之后,便没回来过吗?”老夫人有些怀疑的看着她问道。 “什么?”沈卿看起来很是惊讶的样子,大声道:“她手里可还握着五万两的银票呢!” “这……”三夫人跟老夫人对视一眼,这五万两再加十万两,顶着上她们庄子铺子半年的收成了, 老夫人见此,便道:“放心,回头我让人去官府打听打听,人兴许还能寻回来。”虽是这样说,心里却忐忑,这白花花的银子就摆在眼前,她却吃不到嘴里。 沈卿闻言,才又叹了几声,便不再多说。 走之前,跟老夫人说要亲自挑几个丫头进府来,老夫人倒是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等她一走,才黑了脸看着三夫人。 “咱们府上日常的开销,一日便要上千两,加上霜儿要出嫁,马上就临近年关,要用的银子,怕不下二十万两。”老夫人沉沉道。 三夫人闻言,细细盘算着:“霜儿那头,不是还有她母亲的嫁妆么?娘,您做陪嫁时,要不少一些?” 老夫人微微皱眉:“那能少多少。”她一直不喜欢三房,精打细算,贪财至极,又十分小气。 三夫人可不管她喜不喜欢自己,如今终于熬出头了,虽然是个烂摊子,可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咱们不若就宣布,一切从简。霜儿那的陪嫁原也有一百二十八抬,咱们从库房中选些不值钱的大件儿,也能凑个六十四抬给她,不至于落了她的面子,咱们也不亏。” 三夫人说完,老夫人便有些不高兴了。倒不是多心疼元霜,只是这般精打细算的样子,让她觉得丢面子。 不过不等老夫人发话,三夫人又说了:“咱们过年,还是照往年的办,风风光光。这段时间,咱们就好生找找那位宫嬷嬷,要实在不行,除了您和几个老爷以外,府里所有嫡出的公子小姐们,用度减去一半,庶子庶女们,再加上姨娘,削减七成。从现在到过年,虽省下银子不多,但少不得也有一万两了。” 老夫人闻言,方才的怒意顿时没了,却依旧有些拉不下这面子。 “想我肃穆公府的富贵,在这京城里是独一份儿的,如今突然削减用度……” 三夫人哪里不明白她的想法,忙笑起来:“娘放心,咱们就说这是斋月,勤俭节约为上,媳妇儿这不是正好接过掌家钥匙么,一定以身作则。要实在不行,三房一起凑凑,一人拿出两三万两,还怕今年这年过不风光么?” 老夫人瞧着她,顿时满意起来,亲昵的拉过她的手:“原先不知,你竟是个这样伶俐的。” 三夫人垂眼笑起来:“以前有大嫂在,儿媳哪敢造次。” 老夫人一听,越发满意了:“你生的两个姐儿,还在庄子上住着呢?”她虽是继室,但老三素来在外面花惯了,她娘家又在前两年被流放,所以生下的两个孩子早早被元凝儿闹得送去了庄子上。 三夫人微微颔首,老夫人一瞧,叹了口气:“你也是个命苦的,这样吧,你过几日把人接回来,好歹也团个年。” 三夫人一听,眼中喜色不言而喻,直接起身行了礼,就差跪下了。 两婆媳又说了好一会儿话,三夫人才离开了。 出了院子,便立即吩咐人去安排削减用度之事。 “那淮南王和淮南王妃……”下人犹豫道,毕竟他们二人身份特殊。 三夫人想起方才见过的沈卿,笑起来:“她们跟几位老爷一样,不动。另外,去库房挑嫁妆时,你就粗心些,把三小姐生母留下的嫁妆,送去给大小姐吧……” 婆子是她娘家陪嫁过来的,自然向着她,立即点头应了,只叹道:“夫人,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三夫人并不多说,只道:“回头再多备些东西,王妃那里绝不可短缺了……” 沈卿回到院子后,果然抓住了一个硬骨头。 婆子被绑着,见到沈卿时,愣是没敢看她,慌张的低下头去。听闻她抬手便能挑断人手脚筋,这样的人物,她可不敢再逼急了。 沈卿倒也不审问,看着立在门口的管事婆子,道:“将那小厮一并绑了送去官府,另外,再使人将她们家人的卖身契找来。” 那婆子一怔,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王妃,奴婢家中尚有老母和幼儿,您……” “本妃说要把他们怎么样了么?”沈卿淡淡笑着。 那婆子哑然,被带上来的小厮却是被人堵着嘴的,但他不怕,他们都是大夫人娘家陪嫁过来的下人,卖身契都在大夫人手里攥着。大夫人走了,那也是元霜管着…… 他这想法还没成形,便听杨嬷嬷道:“王妃,这几人的卖身契怕是不在东院。” “那总归在肃穆公府不是?”沈卿淡淡道:“若是寻不到,就去问老夫人要,区区几个下人而已,祖母总不至于不给我。”说罢,也不管这几人还想说什么,直接转身回了房间。 小厮和婆子面面相觑,可沈卿已经不搭理他们了,等他们入了牢房,也不知道家人的卖身契到底是在谁手中了。 杨嬷嬷瞧着他们走了,才无奈摇摇头,又折回了房间去。 已经快到了晌午,管事嬷嬷也立即传了午膳过来。 沈卿没什么食欲,随便吃了些,管事嬷嬷便将去厨房时听来的消息说了。 “削减用度?”杨嬷嬷略惊讶了一下,这还是肃穆公府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削减用度呢。 沈卿倒是不意外,今日瞧见那三夫人时,便知她很快会有动作了。 “不关我们的事,不用多掺和。”沈卿说罢,便起身回了暖阁,捧了杯热茶在暖榻上倚着,看着烧得正旺的炭火盆子出神。 直到茶快凉了,才回过神来。 “时候差不多了,嬷嬷去要卖身契吧。”沈卿开口道,这会儿轩辕离应该已经入宫求娶十公主了,消息应该也要传到元霜耳朵里了,这个时候,她应该没心思管什么卖身契了吧。 杨嬷嬷虽不知道沈卿是在等什么时辰,但还是应了声,提步出去了。 屋外的风声更大了,没关紧的窗户漏出丝丝凉风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下午没多久,牙婆便来了,领了十来个丫环过来,给沈卿挑选。 沈卿看着站在前排的花容月貌的丫环们,各个面上涂着脂粉,浑身的香气。 “这是来当丫环的,还是来竞选小妾的?”沈卿随口问着,登时,前面站着的丫环们便红了眼睛,知道想留在这金银窝里怕是不可能了。 牙婆闻言,只当是沈卿善妒。又笑眯眯的让后面的人站了上来,姿色稍差些,但也还过得去。 沈卿摇摇头,牙婆便又叫了十人进来。 档次比之前差了一番,可沈卿还没挑中。 如此往复,四五十个丫环挑完了,还没有满意的。 沈卿看着牙婆,语气微恼道:“这就是你给本妃选的丫环?” 牙婆早听说过她的‘恶名’,数九寒天,额头竟冒出汗来,怯怯道:“王妃,奴婢倒是还备着几个丫环,不过外貌就……” “本妃难道是那般肤浅的人,只看人外貌不成?本妃要的是能力。”沈卿一本正经道。 牙婆忐忑的笑了笑,还是把剩下的人叫了进来,不过最后这几个,的确就是最差的一批了。 沈卿看着混在一堆满面怯生生丫环里的夏娆和素秋,莞尔:“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夏娆。” “奴婢素秋。” 二人垂首应着,沈卿直接要了他们二人,又挑了两个看起来虽然瘦弱,但目光没有犹疑飘忽的小丫环,这才让人打发了牙婆赏钱。 “今日辛苦了。”沈卿淡淡笑着,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牙婆是下巴都快惊讶掉了,一个瘸了腿,一个满面伤疤,还有两个枯瘦不已,难道这王妃真是善妒不成? 牙婆面上笑着道了谢,转头就去府外传了谣言,自此,淮南王妃是个善妒的悍妃一事,登时全京城都知道了。 沈卿倒是不在意这些,打发了屋子里的人都出去了,才看着二人笑道:“往后,可要辛苦你们了。” “奴婢们不怕辛苦!”二人齐声道。 沈卿莞尔,又拿了冰肌玉露膏给夏娆,交代了一番如今的状况,才道:“昨晚之事,还探查到了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夏娆才开口:“主子……王妃,他怕是要拿你的假身份,来做手脚了。” 沈卿闻言,心中寒凉,却只淡淡道:“早知他会如此。” “那您可有别的打算?如今这样被动,奴婢觉得不安。”素秋倒是转换很快。 沈卿起了身,从一旁柜子里拿出个小匣子来,打开,里面是一张被拆了的小弓。 看着弓上的文字,沈卿越发觉得讽刺,笑道:“过几****会入宫,届时你们随我一道过去,这弓,还是还他的好。” “您想怎么还?一箭射入他的心口吗?”夏娆想起轩辕离便咬牙切齿。 沈卿莞尔:“自有比箭入心口痛苦一万倍的法子。他不是想回南诏么,我让他一辈子也回不了!” 杨嬷嬷回来时,夏娆和素秋已经下去收拾了,晚上姬无欢回来,总不好让他发现什么。 “王妃,如您所料,大小姐下午大发了一通脾气后,便把自己反锁在了屋子里,到现在也还没出来。”杨嬷嬷道。 “卖身契呢?” “奴婢去寻了大老爷,他说那些人因为犯了错,刚巧被他赶出府去了。”杨嬷嬷说完,才抬眼看着沈卿笑道:“奴婢后来给了大老爷院里的婆子十个大钱,她才告诉奴婢,等奴婢一出屋子,大老爷便立即让人去寻那些个人,找了由头赶出府了。” 沈卿甚是满意杨嬷嬷办事细心的态度,道:“悄悄使人去安置下那些人,暂且不要声张。” “是。” 杨嬷嬷离开,沈卿才长长松了口气,现在网已经一张张布好,就等着你们自个儿往里跳了。 京城这头,轩辕离才回质子府,皇帝赐婚的圣旨便下来了,原本他不是没跟皇帝提过想娶十公主,可是那时候的姬薇,对于大魏来说,是要用来和亲的,而不是嫁给他这样无权无势的质子。如今肯嫁,唯一的原因,也就是证实了姬薇养面首之事吧。 侍从走过来,递了消息:“主子,使团们已经到京城了,但是至今没有晓芳郡主的消息。” 轩辕离皱眉:“知道了,随使团来的,还是之前那些人么?” 侍从面色沉了沉,低声道:“太子的人也混在了使团中,不知意欲何为。” 轩辕离温润的脸上布满寒霜,长眸微挑,看着屋外萧条景色淡漠道:“他那点脑子,还能想做什么?无非是阻止我回去罢了。” “那……” “无妨,此番既然东阳郡王让郡主过来,自然是希望我能回去的。”轩辕离道。 “可是如今大魏赐了婚,东阳郡王那边……” 听到这里,轩辕离嘴角冷漠扬起,单手负于身后,那双寻常总是温情脉脉的眼中写满了杀意:“我既然已是准驸马,公主死了,也改变不了我是大魏女婿的事实。东阳郡王那里,你还担心不好处置么……” “您的意思是,对十公主……”侍从比了个划脖子的手势。 轩辕离转身坐下,看着一旁放着的棋盘,看着上面布阵列局的黑白棋子,淡淡道:“暂且不急。回去一事,我们一步也不能错。”只是还有一个出来捣乱的卿儿…… 思及此,他幽幽叹了口气,落下了手里一枚能吃掉全部白子的黑棋。 伴随着南诏使团入京,京城中的暗流好似越来越汹涌。不相干之人毫无察觉,依旧寻欢作乐,但利益相关者,无不是警惕起来。 姬睿因为自杀一事,京城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就算是天定不祥之人,可若是叫人知道一国之母的皇后,每年取其血来救儿子,必然会引起民间不忿,所以皇后憋着火在山上歇了几日之后,便又领着姬睿回来了。 姬睿的马车远远跟在后头,已经掉离皇后的队伍快十来公里了,但他不急,只让马车慢慢走,自己却是合着眼睛靠在马车里不知想些什么,马车本来平平稳稳的往前走着,却忽然猛的一顿,接着便传来一阵惊呼。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 她的口号还没喊完,便见马车被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指缓缓撩开,一袋鼓鼓囊囊的银子便冲她砸了过来。 张晓芳下意识的一把接住,愣了愣。 “打劫也打了,让开吧。”姬睿淡淡说着。 张晓芳望着这袋银子,冷笑着一把扔开,挥舞着手里的小皮鞭子,轻笑:“姑奶奶我是来劫人的,这区区几十两银子……” “是五十两黄金。”姬睿慢慢解释着,却控制不住的又咳嗽了起来。 周围的侍卫已经举着长矛围了上来,但张晓芳却是面无惧色,扭了扭脖子,发出森森声响,才指着马车里的人:“黄金我要,你也得跟我走!” 姬睿听罢,皱起眉头来,掀开帘子盯着面前的女子,养的有些丰腴,白白胖胖倒是可爱,只不过他对美人,向来没什么兴趣:“小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 “谁人不知煞星九皇子之名。”张晓芳轻哼一声:“那你又知道我是谁吗?” 姬睿皱眉,但对面的女子已经控制不住自个儿就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完才报了名号:“我就是人称夺命小霸王的江湖第一女土匪,你乖乖跟姑奶奶走吧!”说罢,直接捏破了攥在手里的蜡丸,不等那些侍从靠近,手里长鞭一挥,道上两旁的林子里,便迅速飞出不少竹剑来。 一旁的侍从要动手,姬睿反而眯起了眼睛,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张晓芳翻身上了马车,一把扯过两旁的侍从扔了下去,笑眯眯的看着姬睿,那马踏香肩之仇,她今日要是不报了,她就不姓张! 夜了,姬无欢也一身风尘的回来了。 沈卿与他倒生出几分默契来:“王爷可先沐浴,晚膳已经在准备了。” 姬无欢回头打量了她一番,确定那讨人厌的香囊没在她身上后,才缓和了神色,提步往里头去了。 夏娆见姬无欢走了,才跟素秋挤眉弄眼的。 沈卿看着她们两人,倒也没多解释,只道:“去准备晚膳吧。” “是。”二人齐声应着便下去了。 桑柔也跟了来,守在暖阁里,看着沈卿悠悠喝着茶,面色淡然,对她这幅样子甚是不屑。王爷所做之事,岂是她这样的闺阁小妇人能理解的。 “进来。” 忽然,浴房传来唤声。 桑柔看了看依旧慢慢品着茶的沈卿,转头掀了帘子进去了,不多时便红着脸又出来:“王妃,王爷唤您。” 沈卿莞尔,将茶盏放好,好似是个宝贝一般。 桑柔瞧见,皱眉:“王爷还不及这茶宝贝么?” 沈卿不与她争执,只笑着往里走,还不忘道:“自然王爷最宝贝。”她现在说起这哄人的话,好似又开始得心应手了,闹得姬无欢反而脸上发热。 “王爷脸怎么这么红?”沈卿进来,立在一侧。 姬无欢瞧她神色淡定的样子,又气又恼:“被热气熏蒸的。” “哦。”沈卿说完后便不说话了。 姬无欢看着她这样,压制住心里的熊熊怒火,指了指一角的药瓶:“给本王上药。” 沈卿闻言,这才看到他后背上,从左肩往右下方拉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她没多问,转身取了药便开始替他敷上,不过这般仔细看他的背,才发现竟密密麻麻全是大大小小的疤痕。 “盯着本王的背做什么?”姬无欢察觉到她停顿的动作,耳根又热了起来。 沈卿莞尔:“想不到王爷的背,跟我的一样,都挺丑的。”说罢,上好药,绑好绷带,沈卿便转身要出去了,却不想身后哗啦啦一声,姬无欢竟是直直站了起来。 “上哪儿去?” “嗯?” 姬无欢看着她背对着自己不肯转过来的样子,有一种扳回一城的感觉,故意冷了声道:“更衣。” “我去给你叫……” “你来。”姬无欢已经掩饰不住眼底的笑意。 沈卿还是头一次见个男人这般不要脸的,但她知道姬无欢的身材,实在是让人把持不住。 罢了,早就见过的。 沈卿这般安慰自己,大喇喇的转过头来想与他对视,可姬无欢却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又站得离自己近,不等看到他的眼睛,眼里撞入的就是他好看的锁骨了布满疤痕的身体。 “本王冷,卿儿要看,晚上躲被子里看。”姬无欢想起袁也教自己的,青楼里的姑娘们揽客时常用的话,顺口就说了出来。 沈卿哪想这冷冰冰的大冰块怎么突然这么会撩拨人了,眉心微挑,抬手便拿了他的白色里衣过来,迅速给他套上。 “好了……” “还没穿裤子!” “你——!”沈卿的小宇宙还没爆发,直接被人给紧紧揽在了怀里,还与她耳鬓厮磨,臭不要脸的说:“本王热了,卿儿替我宽衣……” 宽衣,宽你个大头鬼! 丫环们都在花厅候着,姬无欢直接发了话,将饭食挪到暖阁里来。 夏娆和素秋便亲自端了饭菜准备进来,可才拨开帘子,便看到她们一向大杀四方的阁主,此刻竟被男人打横抱在怀里,面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夏娆见此,抿唇便偷偷笑起来,倒是素秋,心中却是生起几分担心。 姬无欢将人都打发了出去,抱着沈卿在暖榻上坐好,才道:“累坏了?” 沈卿不语,姬无欢瞧见她一副战败了的蔫样儿,嘴角竟扬起些许小胜利的得意,亲自打了汤要喂她。不过以前许是没干过这活儿的,动作笨拙不已,沈卿这才得以获得自己吃饭的自由。 瞧见她闷闷不乐的吃饭,姬无欢也没管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道:“梅云阁一事,本王已经查过了。” 沈卿玩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轩辕离之所以对梅云阁动手,是因为他接到密令,说梅云阁阁主,因爱生恨,与南诏太子勾结,意图将他永远留在不可能翻身的大魏。”姬无欢说完,没有看她,可眼角却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沈卿没有应声,这件事她知道,只是轩辕离当初竟然连解释的机会也没给她,便将梅云阁剿灭了。 姬无欢见她没反应,继续道:“当年的告密之人,便是如今南诏的太子妃,亦是大魏嫁过去的公主姬无优。若是本王没猜错,此番南诏使团中,定有南诏太子的人,意图阻止轩辕离回去。而你,打算借此机会,毁掉轩辕离的回南诏计划,对吗?” 沈卿放下手中吃食,抬眼看着姬无欢:“王爷想说什么?” 姬无欢看着她漠然的样子,又觉得好容易与她拉近的距离,又变成了万里征途。 “本王是想告诉你,当初本王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这些事,你完全可以告诉我。”姬无欢尽量让语气变得柔和些。 “是吗?那多谢王爷了。”沈卿浅浅笑着,虚假而又不识好歹。因为她觉得她就快要心动了,但在被一个男人背叛得彻底后,她不允许现在的自己再这样冲动…… 姬无欢见此,啪的一声将手中筷子放在桌上。 沈卿以为这一次,他一定又跟上次一样扭头就走,可他却铁青着一张脸,上前来一把将她拥在怀里:“既然是本王的人了,本王就会对你负责。本王不是那等寡情薄意之人,你也给我收起你的乖张性子,不然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以后这日子怎么过!” 沈卿浑身绷住,听着他像是抱怨样的话,莫名的,鼻子酸的厉害,眼里也氤氲起泪水来。 “王爷既然知道我的不堪过往,何必将感情浪费在我身上?”沈卿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姬无欢揽着她,轻轻舒了口气,以前的他,金戈铁马,杀戮阴谋,何曾想过除此之外,还能有其他的东西,从她第一次被自己罚跪在自己书房门口,冲着自己不知羞耻的念那些情情爱爱的诗,他便知道,他这黑暗的世界,被人撕开了一个角,有阳光透进来。 “相信我。”姬无欢半晌,才说出这一句。他只看过兵书,实在不知如何念出那酸腐至极的、又让人心动至极的诗文。 沈卿就这样被他揽着,感受着他身上不断涌来的温度,似乎,他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暖的很。 “我……” “王爷,出事了!”沈卿未曾给出回答,外面忽然传来袁也急切的声音。 姬无欢心里狠狠骂了一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袁也,才寒声道:“怎么了?” “回禀王爷,九皇子被一个女土匪掳走了,皇上来了口谕,让您即刻带人搜寻!” 第五十二章 瓮中捉鳖 姬无欢当晚出去后便一直没回来,沈卿兀自吃了饭便歇下了,只是躺在床上,合上眼睛便是姬无欢揽着自己的情景,他的那些话,的确让她觉得心动。 守在外间的素秋听到声响,出声问道:“王妃,怎么了?” 沈卿见睡不着,干脆坐起了身来:“你们都进来吧。”既然满脑子的想法让她睡不着,干脆做点别的。 夏娆和素秋一道过来时,她已经换好了衣裳,一身素色窄袖长衫,发髻全部用挽了上去,一盘放着的是她的匕首和一些药瓶。 “您想做什么?”素秋直接问道。 沈卿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了,看着外面的沉沉夜色,道:“去寻个人。” 夏娆和素秋二人对视一眼,当初梅云阁的人就剩下她们三个了,王妃还能去寻谁? 看出她们二人的疑惑,沈卿笑开:“放心吧,不是去找轩辕离。不过我们要去找一个能搅起些风云的人来。” “是!”二人立马颔首。 夜色中,肃穆公府的人已经睡下,因为天儿冷了,三夫人又下了削减用度的命令,所有下面的小厮婆子们都开始犯嘀咕了,做事也松懈了不少。 一阵寒风刮过,婆子隐约间瞧见两个黑影一闪而过,可再仔细看,却又什么都没了,便以为自己看错了,裹紧了身上的薄袄,眯起眼睛打盹了。 沈卿领着夏娆熟门熟路的出了府,一道往城西而去。 夜色沉沉,寻常的百姓家也都歇下了,城中除了路边几只灯笼,便再无光亮。 躲在墙根的猫儿,瞧见一闪而过的人影,吓得尖叫一声,躲了起来。 旁的院落内,男子听到外面的猫叫声,眉头微紧,又拉开门往外面看了看,见没人,才松了口气,转头准备关门,可门没关上,一柄冰凉的匕首却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您过得可还好?” 男子听到这声音,只觉得陌生,转头看着来人,却只是两个带着面纱的女子。 “你们是谁,寻我何事?我只是个小老百姓,帮不了你们什么……” “您谦虚了,这事儿若是您都帮不了,怕也没人能帮得了了。”沈卿莞尔,拿走匕首,直接推门走了进来,但才进屋子,一股浓烈的药味便传了出来。 “你到底是谁?”男子继续问着。 沈卿寻了个位置坐下来,看着他笑道:“当年的鬼医,变成如今躲躲藏藏如同过街老鼠一般,就没后悔过吗?” 男子惊愕,胡子也颤了颤:“你……你怎么知道?”他隐姓埋名在这里藏了十年多年,决不会被人发现,而且他这脸都毁了…… “我不仅知道你的身份,还知道你为何偏偏躲在这京城。”沈卿继续说着,转头看了看一旁紧闭的房间,眸光淡淡。 瞧见她去看那屋子,他想也没想,便疾步上前拦住她的目光,再说话时已经是带着怒气了:“你到底是谁!” “里面的人,跟大皇子的病症是一样的吧。不能见光,终日只能躲在黑暗之中。不过他比大皇子更可怜,大皇子起码还有皇后,而他却什么都没有,而且一旦离开京城,就是个死。”沈卿继续说着,她也不愿意揭开他的疮疤,可是她需要他手里的刀。 男子死死盯着她,眼眶发红:“我已退隐江湖多年,你不应该来找我的,即便我死,我也不会帮你……” “是吗?”沈卿嘴角讽刺扬起:“当年嗜杀成性,四处拿人炼药的鬼医,如今也变成了仁德的菩萨了?”当年他行走江湖,因为喜欢拿活人来试他奇奇怪怪的药,一度被江湖下了追杀令,手上早已罪行斑斑。 “你到底是谁!” “鬼医聂盛,如今垂垂老矣,报应没在你身上,却全在你的儿子身上了。”沈卿继续道。 聂盛面色紧绷,颤抖的手就要去拿袖子里的药,沈卿却只是笑道:“别急着动手,我死了,可就要你儿子陪葬了。”沈卿话说完,屋子里传来响动,不一会儿便听到夏娆的声音:“主子。” “嗯。” 聂盛猛地回身,浑身都颤抖起来:“你是当年那些人的后人,来报仇的?” 沈卿也跟着起了身,语气极淡:“他们的仇,老天爷自会找你收,这次过来,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作为回报,等事成之后,我会帮你们逃脱皇后的控制,不至于永远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想离开?若是没有皇后手里的一味珍惜药材……” “五十万两,够吗?”沈卿淡淡开口。 聂盛皱眉:“区区五十万两……” 沈卿嘴角冷冷勾起:“难道你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不知道这药材虽在大魏少,但在南诏却多么?” 聂盛狐疑的看着沈卿:“当真?”他已经留在这里,十多年没离开过了,早已不知外面情况。 “听闻南诏使团已经来了京城,你去找个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沈卿道。 聂盛看着他,被烧毁的脸上的,皱纹如同一根根枯枝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跟这些南诏人有关系吗?”聂盛直接问道。 想起那些南诏人,沈卿眸光淡漠:“关系不大,只不过有些东西需要放到他们那里去。” 聂盛眸光微紧:“若是不慎,便会招致杀身之祸。” “若是你办不好,现在就有杀身之祸。”沈卿抽出袖子里那把小弓来,给了他:“明日之内,这柄弓要在使团内,否则……”沈卿浑身杀气涌现出来,虽然她年纪不及聂盛大,可在他面前,她没有丝毫的畏缩之态。 聂盛盯着那弓看了看,才道:“那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沈卿莞尔:“明日事成之后,你便会收到五万两定金,待我的事成了,我自不会食言。” 聂盛思虑半晌,屋子里却传来儿子痛苦的呻吟声,他知道,他的病又犯了,这会儿该吃药了。 他还是接下了那弓,但在沈卿走之前,开口道:“你身上的血腥气很浓,该有浑身的伤吧?” 沈卿莞尔:“小伤罢了。”真正的伤,在心上。 “对了……”沈卿离开之前,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聂盛,看着他被毁的脸,淡淡道:“若是这件事,除了我们以外的人知道了,不管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找到你!” 聂盛并不怀疑她的话,这样浑身是伤,但还能耐着性子跟他慢慢说的女子,年纪不大,可气势却一点不小,这样的人,若不是傻,那就是狠! 沈卿见他沉默,便知成了,这才提步出了院子。 夏娆跟上来,两人并没有迅速回肃穆公府,而是在宽阔空寂的大道上慢慢走着。 夏娆有些不解的跟在身后:“主子,何必非要让这老头动手?我们自己就可以把那弓放过去。” 沈卿看着沿街昏黄的灯笼,淡淡道:“梅云阁当初被屠戮,若不是他跟皇后通了气,你以为轩辕离能那么容易就带兵过去吗?这次让他动手,不把皇后牵扯进来,你以为皇后会轻易对轩辕离动手么?”沈卿回想起当时的事,心中寒凉。墙倒众人推,果真是没错的。 夏娆听完这话,惊讶的不行:“他怎么会这样做?当初梅云阁想招募他,每年可都给他送去了不少的药材,他竟然如此狼心狗肺!” “为利所驱罢了,他若不是一心想救下自己这唯一的血脉,也不会被轩辕离收买,沦落到今日这种境地。”沈卿淡淡说着,将心里的恨意全部掩藏了起来。 夏娆却是恨红了眼睛:“您要是早告诉我,我刚刚就该杀了他!” “杀了他有什么意思。”沈卿莞尔:“得让他杀了轩辕离。”沈卿笑起来,目光灿烂,轩辕离暗地里操纵着梅云阁的一切,她竟从未设过防线。既然他喜欢玩这些手段,便让他当初玩过的手段,全部报应在他身上吧! 夏娆死死攥着手心,想起死去的兄弟们,想起那血流成河,便咬牙切齿:“现在只是送了一把弓过去,能打击轩辕离吗?” “何止是打击。”沈卿从袖子里抽出那只弓配着的独一无二的箭支,笑起来:“这一击,我便要他们拿命来。” “那他如果去通风报信……” “不会的。”沈卿回头看了一眼,她们还没走远,一回身,便看到了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的鬼医聂盛。 沈卿莞尔:“他小心翼翼这么多年,不敢冒险的,而且我让他做的事,对他来说,很简单。” 聂盛看着她转过身来,脑子里模模糊糊出现了梅云阁阁主的身形,可是,轩辕离不是说,她已经死了么?难道轩辕离骗了他? 看着沈卿一直消失在黑暗中,他才犹豫的看着马厩里停着的一匹马,可站在马厩前半晌,还是转身回了屋子,熄了灯。 半夜时,沈卿睡得朦朦胧胧的,只感觉到有一个温热的怀抱靠近。 她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便懒得睁眼,又沉沉睡过去了,直到第二天早上,被落在脸上的呼气唤醒,才睁开眼睛。醒来,姬无欢的脸已经凑在了自己跟前。 “回来了。”沈卿开口便道。 姬无欢听着这话,反而有一种小夫妻的感觉,薄唇微微勾起:“嗯。” “起来吗?” “不起。” “?” 姬无欢看着她隐隐眸子,听着她早上时还微微带些软糯的声音,眸光一深,炙热的吻直接扑了上来。 沈卿看着自己穿好衣服的姬无欢,感受着发酸的腰,满眼无奈。 “姬睿还没找到,皇上让我继续去找,今天怕是要到晚上才能回来,晚饭不用等我。”姬无欢边穿衣边道。 “嗯。”沈卿微微颔首。 姬无欢听着她这声音,好似带着钩子似得,犹豫了一番,才转头看着她:“你不要跟别的男人用这种声音说话。” “嗯?” “太勾引人了……” 沈卿哑然,坐起身来,刚好被子从肩头滑落,姬无欢眼眸又是一缩,长手一挑,沈卿的衣裳便落在了他手里。几步上前,那拿着衣服在炭火盆子上暖了暖:“你身上伤多,如今天冷,小心着了风寒。” 沈卿看着他严肃着一张脸站在炭火盆子前,托着自己的衣裳在暖,莫名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想想昨晚的事,犹豫了一番,开口道:“王爷可知道城中还有一个鬼医聂盛?” “鬼医聂盛?” 提到这人的名字,姬无欢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当年他害人无数,官府早就通缉过,如今他还敢出现在京城……” “他已经在京城十多年了,他有个儿子,跟大皇子的病一模一样。”沈卿道。 她说完,姬无欢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聂盛之所以这么多年能躲避官府追捕,还留在京城,应该都是皇后从中操作的。 “此人心术不正,不可留。”姬无欢还是说道。 沈卿莞尔:“王爷且先不急,我要让他帮我做件事。” 姬无欢转头看着她:“当初梅云阁一事,他也参与了?” 沈卿嘴角淡淡勾起:“我要让他把该下水的人,全部拖下水!”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姬无欢问道。 沈卿微楞,他以为自己要利用他么?旋即摇摇头:“只是想跟王爷说一声罢了。” 这下换姬无欢怔住了,他心里溢出一股甜蜜来,冰冷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知道了。” 他说这话时,心里的甜蜜都已经漫到了眼睛里。 沈卿瞧着,笑笑,未再多说。 “需要什么,直接跟桑柔说,我会让他留下来帮你。”姬无欢说完,将烤好的衣服给了她。 沈卿看着他还带着窃喜的眼睛,眉梢微挑,男人都是这般迟钝不成,难道他看不出桑柔处处对自己都有敌意么? 姬无欢没有用早膳便离开了,素秋进来时,沈卿已经换好了衣裳坐在梳妆镜前了。 “王妃,宫里来了消息,说今日十公主会过来。”看着沈卿脖子上的痕迹,素秋略有些担心。 “早知她会来。”沈卿莞尔,她该是怀疑了自己的身份吧。 “那怎么办?您的身份她若是知道了……”素秋看起来很是担心。 沈卿却只浅浅笑着:“无妨,在她揭穿我之前,便不会再有说话的机会了。”沈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眸中杀意毕现。 用过早膳之后,元霜也听到了消息,早早过来了。 她现在对姬薇是恨之入骨,在她看来,轩辕离既然都拿走了自己的清白,还对自己屡次要他来提亲的要求视而不见,必然是因为姬薇从中作梗。 姬薇坐在一侧,换上了最好看的一件长裙,大红色的,绣着大朵盛开的芙蓉和彩蝶,头上戴着沉甸甸的金饰,描了浓妆,看起来美艳得不可方物,加上她早已玲珑的身段,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反观沈卿,一身素色长裙,浅浅挽了个发髻,描了淡妆,没了之前的美艳,却多了份清雅。 元霜看她,自是不屑,一心想着姬薇。 没多久,便听说姬薇到了门口了。 “霜儿妹妹可要去迎接?”沈卿淡淡问道。 元霜站起身来,冷声道:“自是要去的,毕竟是宫里来的十公主呢。”她这话讽刺的很,沈卿并不与她多说,提步走了出去。 姬薇今日倒是和寻常一样,富贵不已,只是这些东西压在她偏瘦的身子上,反而有几分不好看。 她一进门,便一副了然的态度看着沈卿:“王妃,真是好久不见了。” 沈卿直视着她,笑起来:“是好久不见了。” 姬薇冷哼一声,睨着她身后的元霜,讽刺道;“这是哪里来的老女人?” 元霜面色一热,咬着牙行礼:“臣女元霜,见过公主。” “哦,原来是二十岁还没嫁出去的元家大小姐啊,可真是见了世面了。”姬薇讽刺说完,便提步往前走,边走边大声问着旁的婆子:“父皇定下了什么时候成婚吗?” “公主,质子提亲的时候,希望越快越好呢。”嬷嬷忙道。 “这样啊,他还真是性急。”姬薇笑起来,眼睛却瞥着身后跟着的人,不过她本来以为沈卿会气得面色发白,可她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反而是元霜,气得脸上的粉都绷不住了。 姬薇微微皱眉,沈卿以前那么爱轩辕离,难道现在就不爱了? 几步进了前厅,沈卿便端端坐下,让人碰了茶来,笑道:“十公主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有事吩咐?” 姬薇盯着她,面色微皱,心思转了转,又道:“我就是过来问问,临近年关,淮南王妃回不回去省亲?” 沈卿看着她的试探,笑道:“我也想去,只是才嫁来,这是在夫家的第一个年关,怎好回去呢。” “哦?是吗?”姬薇闻言,笑起来:“那你可要好好感谢我了,此番,我可是特意邀请了大燕皇室的小皇子来京城,怕是半个月后就能到了,到时候你们姐弟相见一面,也好稍稍慰藉一番。”姬薇说完,眼睛紧紧盯着沈卿,可她却丝毫没有紧张之色。 “那多谢公主了。”沈卿态度依旧淡淡的。 姬薇眉头皱起:“你难道真的不是……” 她话还没问出来,旁的嬷嬷便咳嗽了两声,姬薇连忙止住了话。 元霜看不出她们在较量什么,只是看着姬薇,便觉得满腔怒气,加之前几日处置了小豆芽,让她尝到了快感,这会儿竟是道:“公主,东院中听闻有一处绿湖,景色甚好,不若……” “本公主没兴趣。区区一个东院,难道比得过皇宫中的?”姬薇不屑一顾,元霜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元霜的话被噎住,面色又难看了几分,憋着气不说话。 沈卿也不急,缓缓喝着茶。 姬薇见无法,从袖子里拿出快玉佩来,在日光下,仿佛还透着光。 “你们瞧瞧,这是轩辕质子托人送与本公主的,是不是块绝世好玉?”姬薇笑起来。 一旁的素秋看着那玉,心狠狠提了起来。这块玉,是当年主子天涯海角搜罗来的,据说能暖身子,所以特意使人雕刻好了才送他的,前前后后花了三年的时间。 姬薇盯着沈卿,见她手心微紧,笑起来:“王妃,你觉得这玉怎么样?” 沈卿身子微微前倾,面容严肃,姬薇以为她就要绷不住了的时候,沈卿却忽然笑起来:“这玉质地寻常,想来轩辕质子实在是囊中羞涩吧。” 沈卿话一出,姬薇便沉了脸。再去看那玉,玉色的确杂,没有寻常的玉通透。她平日看着轩辕离将它当做宝贝似的成日挂在身上,还以为真是一块绝世好玉呢,没想到竟是这等货色。 沈卿端起茶杯,瞥着姬薇气急败坏的脸色,嘴角扬起几分讥讽,寻常人,哪里看得出这玉真正的妙处来。 元霜见抓住机会,也开了口:“公主若是喜欢玉,臣女这儿倒是有几块好的,回头便送给您……” 姬薇面子挂不住,抬手便松了手里的玉。只见那玉吧嗒一声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众人皆是惊讶。 姬薇却只故作惊讶道:“呀,手滑了。虽然这玉差了些,可好歹也是轩辕质子送本公主的呢。”说完,又独独看着元霜,笑道:“不过你们的好意,本公主就心领了,本公主那儿价值千金的美玉也不少,回头再拿来与你们一同赏玩。” 元霜面色铁青,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卿看着地上摔得粉碎的玉,眸光淡淡,看着一旁的素秋道:“使人打扫干净。” “是。” 姬薇整了整衣裳,看着元霜:“元小姐若是不介意,不妨先回去?本公主有话要私下里跟王妃说。” 元霜自然是拗不过,瞪了眼沈卿,这才气冲冲离开了。 待她一走,姬薇才寒声道:“沈卿,本公主还特意把外人给你打发走了,够意思吧。” 沈卿看着她,浅笑:“公主在说什么?” 见她还是不承认,姬薇直接站起身来,指着她大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我查过了,你会武功,轩辕离还对你另眼相看,沈卿,你别以为能瞒天过海。而且,我已经使人去大燕了,很快,真正的大燕公主的画像就会传回来,到时候你就是欺君罔上,是抄家灭门的死罪!” 沈卿不再反驳,只淡淡笑看着她。 姬薇见她如此,心中确定了,得意的笑了起来。 “既然你不怕,那咱们就走着瞧!”说罢,一脚踢开正在那儿打扫这废弃碎玉的丫环,提步而去。 她一走,沈卿才淡淡对众人道:“这件事不要跟王爷说,省的他担心。” 众人闻言,皆颔首应声,对于她这般平静的态度,自然也就没有多怀疑了。 等姬薇一走,素秋才看着那堆碎玉问道;“王妃,这些玉……” “不值钱的东西,扔了就扔了吧。”沈卿说罢,便转身回暖阁了。 素秋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才一瘸一拐的追了上去。不过好在当初除了主子,他们梅云阁的人并没有在这些人面前露面过,不然,怕又是麻烦。 知道那玉被砸碎的消息,轩辕离的反应比姬薇想象中的大多了。 他怒瞪着眼睛,手紧紧握着拳头,似乎还在发颤。 “一块不值钱的玉罢了,你发这么大火做什么?我还没怪你给我这不值钱的东西呢。”姬薇怯怯的说了几句,便转身走了。 轩辕离牙关死咬,那玉分明是她趁自己不备偷偷拿走的,如今还摔碎了,还是当着卿儿的面摔碎的! “主子……”旁的侍从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担心。 轩辕离阴沉的盯着姬薇离开的背影,寒声道:“尽快准备,她不用留了。” “这么快?万一皇后和她外祖家反悔怎么办?”侍从担忧道。 轩辕离冷冷道:“只要查不出是我动的手,他们就不会反悔。而且回国在即,他们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侍从见他这般坚持,只得颔首,转头退下了。 轩辕离想起当初沈卿花了三年时间,把那玉送给自己时,那副高兴的样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卿儿,等我! 鬼医放过去的那把弓,是在下午的时候被人发现的,而且发现的人,还是前来接待的大臣——大魏当朝的礼部尚书协同户部尚书元松一起。 元松一眼看到那小弓时,对其精美的做工倒是惊讶了一番,待看到上面的铭文时,才问道:“这是何意?” 南诏的使臣本来住在驿馆好好的,等看到小厮身上落出这小弓时,也是惊愕了一番,可看到上面的铭文,却是皱紧了眉头。 “这是……”使臣犹豫了一番,却也知道是瞒不过去,才道:“这是离皇子的名字。” “轩辕质子?”元松惊讶了一下,心里却只想着这使团果真是来接轩辕离的,便没再多留,赶忙回去跟皇帝汇报这一发现了。 等他走了,阴暗处一身黑色斗篷的鬼医才转头离开。 沈卿听到狄云传来的关于这小弓的消息,莞尔,鬼医聂盛,果然不负她所望。 杨嬷嬷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名单。 “王妃,那两人的家属都安置好了。这是奴婢问出来的,那日对小豆芽行凶的其他人的名字。”杨嬷嬷道。 沈卿想起小豆芽,垂眸去看那几个名字,开口道:“人还在府内吗?” “当天便被大小姐打发出府了,不过这几个都是胆肥的,其中两个昨夜宿在青楼里还未起,还有一个去了赌馆,一直没出来。” “很好。”沈卿起了身,将名单转身放在炭火盆子里烧了,才道:“劳烦嬷嬷替我寻夏娆和素秋进来。” 杨嬷嬷已经猜到沈卿要做什么了,虽然担心,但知道她向来很有主意,便不再多说,替她将素秋和夏娆找了过来,没多久,肃穆公府便跑出来一辆马车,直接往京城最繁华的烟花之地而去。 男子还在醉生梦死,搂着美人喝得醉醺醺的,想起那晚那瘦弱的丫头,嘿嘿笑起来,跟美人道:“你可不知道,她面相有多惨,要不是个哑巴,那喊出的声音一定十分美妙。” “是吗?”身后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 男子想也没想,点点头:“可不是么,我们先是把她放在水里淹,然后几个人轮番上……” 等他说完,忽然察觉到身后的声音不对劲,身旁的美人已经睡死过去了,才猛地转过头去,但却只看到一个一身锦衣的公子:“你是谁……” “你喜欢玩水淹?喜欢看人痛苦惨叫?”沈卿看着他那张猥琐至极的脸,抬手,便只闻惨叫声传了出来。 楼里的客人们玩得正开心呢,却忽然听到男子一声惨叫,顿时安静了下来,接着便又传来几声惨叫,等老鸨带着人砸开从里面反锁的房门时,才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不多时,另一处青楼中,也有一个男子死了,死状极惨,不仅浑身湿漉漉的,而且命根子还被人割了。 城中某处赌馆中,男子玩得正骂娘:“你们肯定出老千了,不然老子的一百两怎么一下子就输没了!” “一下子?”有人讽刺的笑起来:“你可是堵了整整一天了!” 男子又是又是骂骂咧咧的,一言不合,直接就跟人打了起来,结果打死了个在里面端茶递水的小孩不说,还趁乱跑了。 他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裳,一边骂一边往巷子里钻:“都是群孙子,老子得赶紧跑!” 走了一路,前面转过角就到了他家,但没等走过转角,就看到个黑色人影站在了巷子口。 官府的人接到报案,连续死了好些个人,可是到了现场以后,根本查不出线索来,目击证人也没有,只说听到惨叫,而后便没人了。 消息很快传开,一时间人心惶惶,尤其是元霜,因为死了的三人,皆是那晚害死小豆芽的人。 “小姐,您要的羹汤……”连翘端了汤进来,元霜正在提着心呢,突然瞧见她进来,吓得差点跳起来,而后抬手便打翻了热汤。 滚烫的汤泼洒在连翘手上,登时便红了。 连翘疼得满眼是泪,死死咬着牙不敢喊出声,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又将自己一顿打。 “你做甚么!”元霜瞧见她这样,心里越发的不痛快。想起那日沈卿所说,小豆芽托梦说要回来报仇,再想想被吓疯了的娘亲,越发觉得恐怖起来。 她消了消气,心里却盘算着还在牢里的那两人,不管真是小豆芽回来报仇,还是有人在其中捣鬼,那定也不会放过这二人,所以提前布置好,说不定能来个瓮中捉鳖!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干脆起了身,道:“去准备马车,我要出府一趟。” “是,小姐要去哪儿?”连翘怯怯问道。 元霜想起之前答应刘清的湖上一游,嘴角扬起:“去湖边!” 处理完那三人后,沈卿却没有直接回肃穆公府,夏娆在一旁道:“王妃,咱们这是去哪儿?” 沈卿淡淡靠在马车里,身上已经换上了寻常的衣裳,听着马车外的人声鼎沸,浅浅道:“去瓮里,捉鳖!” 第五十三章 名声尽毁 刘清因为上次山上一事后,郁闷了很久,但摄于其父刘大人的威势,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再出去寻欢作乐,只安心留在府里,只是今日,竟然收到了元霜的消息,说要湖上一游。 “公子,老爷吩咐了,您不能出去。”小厮十分为难,上次一事,他已经被刘大人重责三十个板子了。 刘清白了他一眼:“是我能要你的命还是我爹能?我告诉你,敢坏我的事,有你好果子吃!”说罢,便让丫环换了衣服。 小厮知道刘清绝对能说到做到,想了想,被老爷发现,也不过是顿板子罢了,便悄悄带着他出府去了。 长河畔,早已没了春花秋月,两岸的树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行人都是裹着厚厚的衣裳,唯独旁的小酒馆里,一圈人煨着暖酒,就着几碟子的小菜,说的唾沫横飞。 夏娆看了眼坐在角落但倚着窗户的沈卿,道:“主子,她们会来吗?” 沈卿淡淡看着窗外,这里临着湖,湖面上飘着几只乌篷船,偶尔有文人才子们登上穿去大念几首酸文。 “看。”沈卿道。 夏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瞧见一辆青布马车停下,不多时,里面出来个瘸腿公子,他不知跟下人吩咐了什么,没多久,便有人牵了艘乌篷船来,他打发走了船夫之后,还不忘四下看看,半晌才带着人上了船去。 “他是刘清?”夏娆问道。 沈卿淡淡笑着,举起酒杯,轻抿一口:“等着吧,另一个人没这么快过来。”元霜就算已经在附近了,也已定会警惕的在周围转转,她好歹比莽撞的元凝儿还稍稍聪明一点,不会这般大喇喇的上船去。 夏娆没多问,看着沈卿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一壶酒,忙道:“主子,奴婢知您酒量好,可是再喝下去,回头定要叫人发现了。” 沈卿闻言,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寻常倒不担心,若是让姬无欢知道了,少不得啰嗦。便放下了酒杯,道:“让他们上一壶桂花茶来。” “是。”夏娆珉唇轻笑,不多时,茶拿来了,该等的人也到了。 那带着帷纱帽的女子,白色的帷纱垂到了脚踝处,让人辨不出她是谁来。 她警惕的往后看了看,确定没人盯着后,才带着丫环上了停在河边的船。 “行了,咱们也去游河。”沈卿起了身,看了看手旁的茶,道:“一并带着吧。”说罢,直接去了外头。 元霜刚进船中,刘清便打发了小厮丫环都去外面候着。 元霜知道他是个什么性格,微微皱眉:“等等,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说不得的。” 见她拒绝,刘清笑着摸了摸下巴:“自然说不得,万一要是传出去了,大小姐还不得怪我?若是大小姐不愿意单独跟我在一起,那就算了吧,左右我也没那么多空闲。”刘清说完就要走,元霜微微咬牙:“等等!” 刘清了然笑起来,早知道她把自己这样急急叫出来,一定是有事相求。 元霜看着他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神,心里一股恶寒,但还是忍住了,打发了下人们都去甲板上候着,这才准备开口,却见刘清道:“元小姐,你坐得那么远,我可听不清你说什么了。” “你——!”元霜一听便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眉头一皱:“刘清,你别得寸进尺……” “若是大小姐不想说便罢了……”刘清说着又要走,元霜只得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咬牙忍着怒火,上前坐到了他旁边,本来还距了两个巴掌的距离,可刘清直接就抓着她的胳膊,把她猛地往身边一扯。元霜一个不备,竟被他扯到了怀里。 元霜气急,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刘清吃疼将她推开,恼道:“你疯了!” 元霜发髻微乱,冷哼一声:“刘公子,要对我动手,且要看看你够不够格跟肃穆公府作对!” 抬出了肃穆公府,刘清自然不敢再强行动手,但态度却差了许多。 “既然元小姐不是来求我办事的,那就罢了,就在这里看看风景,也挺好。”他冷淡的说完,便转头拨开帘子,去看外面的风景了。 元霜瞧见他这般态度,想着自己要他办的事,面色几番转换,想保持自己高高在上的态度,可是他根本不吃自己这一套了,只得咬咬牙,道:“刘清……” 刘清轻哼一声,根本不理她。 元霜气得小脸微白,但还是忍着气,耐着性子道:“刘公子,此番过来,我的确有事需要请你帮忙。” “哦?是吗?”刘清扬着下巴看她,看着她美艳的脸,咽了咽口水:“那且要看看是什么事儿了,若是举手之劳,那也就罢了,但若是事情大了,我可是帮不上忙了,大小姐也知道,我才被父亲罚了,就连这次出门,都是冒了很大风险才来的。” 元霜手心攥紧,忍着恶心,往他身边靠近了些:“刘公子,这件事对别人来说或许难,但对你来说,一定简单。” “是吗?”刘清依旧态度冷冷的。 元霜无法,只得又往前挪了些,挨着刘清坐下,但没等她开口,刘清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一边说话还一边摩挲着:“大小姐说罢。” 元霜想抽开,但看着刘清威胁的眼神,只得道:“很简单,最近被刘大人关入大牢的我的两个下人,他们意图污蔑我,所以我想他们闭嘴。” 刘清闻言,只是和稀泥,笑道:“这件事,大小姐跟我父亲说去就可以了。” 元霜面色紧了紧:“我想让他们永远开不了口。刘大人是不会帮我的。” 她这样一说,刘清便明白了,她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他略惊讶的看着元霜,旋即哈哈笑起来:“大小姐,你这可是要我帮你去杀人啊。” “是。” “那你是不是……”刘清抬手去扯元霜的腰带,却被元霜一把拍开,还气急败坏的看着他吼道:“你做什么!” 刘清这次并没有收回手,继续在她腰上摩挲,笑得猥琐:“大小姐,我若是帮你杀了人,要是叫人发现了,可是要害我父亲都丢了官帽子的。这样大的代价,你不给我点补偿怎么行?再说了,若是我不帮你,那两个人说出来的话,一定会让你声名狼藉吧?” 元霜死死咬着嘴唇,可她怎么会容许刘清对自己做那等事! “不行……” “不行?”刘清眸光一狠,他惦记元霜可不是一日两日了:“要是你敢拒绝,我现在就让人知道,你跟我在这船上做什么!” “你……”元霜还在犹豫,但刘清的手已经挑开了她的腰带,手也触摸到了她的肌肤。 船内气氛火热,另一艘小舟却清冷的很。 夏娆看着立在船头的沈卿,上前递了桂花茶来:“主子,接下来怎么做?” 沈卿没说话,目光灼灼的盯着岸上,那里有人正慢慢走近。 夏娆看过去,眉头微皱:“主子,您回船舱内,奴婢把他们引来。” “嗯。”沈卿微微颔首,合着寒风将香气浓郁的桂花茶喝下,看着那渐行渐近的人,她本没打算把他们牵扯进来的,现在倒好,他们倒是自己撞来了。 轩辕离的马车在路上慢慢行着,驿馆的南诏人交了一柄刻着自己名字的弓,这让他觉得事情开始不对劲,所以直接打算去驿馆问个清楚,但才走了一半,便听到外面一片嘈杂。 “怎么了?” “回禀爷,湖上的乌篷船好似着火了。” 轩辕离掀开帘子看去,只看到那着火的船尾处有一个人影钻入了水中,而船中则是迅速钻出来两个衣衫不整的人来。 “救命!救命!”刘清大喊,坐在轮椅上,这里距离岸边太远了,他的小厮用轻功也是救不回自己的。 “爷……”侍从犹豫要不要去救,轩辕离看着岸边已经有人撑着小船过去了,便放下了帘子:“不必了。” 说罢,他的马车要走,但迅速一道熟悉的女声响了起来。 “轩辕质子,救我!” 轩辕离一听这声音,眉头紧蹙,旁的人也朝马车看过来。 轩辕离无法,只得下了马车,可等到了岸边,看清那唤自己的女子,正是衣衫不整发髻凌乱的元霜时,眼里倒生出几分讥诮,吩咐旁人道:“赶紧去救人。” 旁的人自然也是看清了是元霜和刘清。刘清现在可谓是名声大噪,之前跟严嬷嬷在山上的风流韵事,在茶馆之中早已被编排成了唱词,每每众人都要听上一出。可如今堂堂肃穆公府的大小姐,跟这么个声名狼藉的人独自在一艘小船上,还衣衫不整,这说明了什么? 轩辕离听得到旁人的窃窃私语和窃笑,却并不说话,只等侍从将元霜跟刘清一并救了上来。 “爷,方才船尾看到的那人,要不要去寻?”旁的侍卫道。 轩辕离知道他们这必定是被人算计了,但没有帮元霜的想法,淡淡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才说完,元霜瞧见他,便满腹委屈的扑了上来,只不过还没扑倒轩辕离身上,便被人给拦住了。 “轩辕离!”元霜瞧见吧他躲闪,直接就怒道。她已经委身于他,如今他却直接避开自己。再加之想起这几日的焦头烂额,元霜气得眼泪直接就落了出来:“你这般负心于我,不怕遭报应吗!” 她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唏嘘,敢情这看着冰清玉洁迟迟不嫁的大小姐,原来还跟这么多男人有关系。 轩辕离微微皱眉:“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大小姐受了惊,先回肃穆公府歇歇吧。”说完,便转头要走,元霜干脆豁出去了,反正这一次被人抓到跟刘清的事,以后想再嫁个好人家是不可能了,嫁给大皇子也只是个死字、她只能死死咬着轩辕离。 “我不!我回去以后,你根本不理我,既然如此,当初何苦骗我,让我等了你这么多年,让我们肃穆公府帮了你这么多年?轩辕离,你就是狼心狗肺的畜生!” 轩辕离看着抓狂的元霜,微微皱眉,看了看她身后的丫环:“大小姐吓坏了,还不赶紧送她回府?” 丫环忙上前来,却被元霜一把推开:“轩辕离,我今天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你对我假情假意,不仅骗了我,还骗了皇上,骗了皇后娘娘!你苦心经营,到处拉拢人……” 元霜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人从后面给打晕了。 轩辕离看着后面出现的人,眉头皱的更紧了。 “元大人。” 元松刚从皇宫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府,便听说了这里的事,这才急急赶来,但听到元霜囔囔的话,吓得心胆俱裂。若是让皇上知道他跟南诏质子私下勾结,保不齐还要判个什么罪名下来。 元松冷冷看了眼轩辕离,才大声道:“大小姐疯了好些日子了,你们为何不看紧了?” 大夫人疯了的事,大家都是知道的,现在元松说元霜也疯了,便也没多怀疑,毕竟她刚才做的事说的话也实在太出格了。 刘清瞧见这阵仗,打算悄悄溜走,却见元松已经叫住了他:“刘公子,小女与你的婚事,明日我便会亲自登门与刘大人商议。” “婚事?”刘清怔住,刚才听元霜那些话,他便嘲讽不已,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玩玩也就罢了,怎能真的娶回去。 “自然,今日我本打算携小女一道过来见见你父亲的,没成想你父亲没来,倒是你来了,我又刚好不在,这才让人误会了去。事已至此,也没有必要再瞒着了,婚事便定在年前吧。”说罢,直接让人带着元霜上了马车离开了。 轩辕离看着元松阴毒的眼神,站在一侧没再多说,只是知道这么多年跟元松打点好的关系,怕是毁于一旦了。 元松离开,刘清还想追上去说什么,却见元松一个眼刀甩过来,吓得他楞在原地,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百姓们见人救走了,便也都散了。 刘清看了看还没走的轩辕离,凑上前问道;“轩辕质子,这元霜,跟你到了什么境地啊,怎么我看她,好似非要你娶她似得?” 轩辕离扫了眼刘清,提步便离开了。 他一走,刘清才啐了一口:“什么破鞋就要往我身上塞。” “公子,还是赶紧回去跟老爷禀报吧,不然到时候元大人亲自登门……” 刘清想了想,心也悬了起来:“方才船上怎么会着火的?” 小厮皱眉:“奴才也不知。” “罢了,你个蠢货,赶紧回去吧。”说完,又往肃穆公府的马车看了看,就凭元霜刚刚跟轩辕离说的那些话,便知道她必然名声尽毁了,自己把她娶回去,岂不是成了个笑话?不行,他得再想想办法才是。 他一走,方才还热闹的岸边便也没人了。 夏娆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换下,将船撑到了岸边:“主子,回吗?” 沈卿下了船,看着不远处的酒馆,那些交头接耳的人似乎面色更加兴奋了,嘴角淡淡扬起:“回吧。”元霜和轩辕离,这一次怕是要吃好果子了。 她看了看轩辕离方才离开的方向,眨眨眼:“别忘了给鬼医聂盛先送去五万两。” “是。”夏娆颔首,与她上了马车便直接离开了。 沈卿的马车快速跑走,此时二楼的人才面色微微凝重了起来。 袁也站在一边,道:“王爷,王妃下手,还真不是一般的狠呐。” 姬无欢负手站着,凤眸紧紧盯着沈卿的马车离开,心中微微叹息一声:“去善后,别留下什么破绽。” “是。”袁也颔首,但离开前还是担心的问了声:“王爷,您不会责怪王妃吧?” “责怪?”姬无欢闻言,才意识到自己面色太严肃了。稍稍收敛了些,才抬了抬手:“下去吧。”他哪里会责怪,今日悄悄跟了她一日,他更多的却是心疼。 “等等……”袁也离开前,姬无欢将他叫住。 “爷还有什么吩咐?” “把桑柔调走吧。”他哪里不知桑柔对沈卿的敌意,但毕竟桑柔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他想看看她是不是不会被情绪左右,能好好帮卿儿,没成想,她还是被她内心的情绪左右了。 袁也站在原地,想替桑柔说几句好话,但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转头离开了。 沈卿丝毫不知姬无欢竟是一直跟在身后,回到府中后,已经是鸡飞狗跳了,也没人管她白日去了哪里,她倒也安心,回去让素秋炖了一盅好汤,管事嬷嬷也机灵的让备了好菜,她便只等着接下来的好戏了。 元霜回到府醒来以后,第一件事便是闹自杀。 老夫人自然不会让她就这样死了,如今事情已经是人尽皆知,她们只能想法子把水搅浑了,不让人真的确认元霜跟轩辕离之间有什么,可若是此时元霜一死,那不就等于自己承认了么。 元霜被救了下来,脖子上倒是真的勒了一道深深的伤痕,跪在地上,面色煞白,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真是个孽障!”元松气得来回走,一想到以前捧在手心的女儿,居然变成了这般,又是可惜又是生气。 老夫人看了看一旁立着的三夫人,道:“你去准备吧,先跟刘府把庚帖交换了。刘大人性子耿直,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定然不会推却,但那刘夫人和刘清却不是什么好的,回头若是嫌弃霜儿已经坏了名声,不肯要她,那我们肃穆公府就真的是颜面尽失了!” 三夫人连声应了,转头便立即下去吩咐了。但才到门口,便看到了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元凝儿,道:“凝儿,你才从马上摔下来,伤还没好,怎么来了这里?” 元凝儿素来不喜三夫人,看着她关切的样子,鄙夷道:“关你什么事?如今大姐姐出了事,我这个做妹妹的理应来看看,毕竟我们都是嫡出的,关系可是亲近呢。”说罢,一推三夫人,便拄着拐杖进去了。 她一走,旁的婆子便低声怒道:“她还真把自己当成主子了,若不是夫人您这么多年来一直容忍这她……” “好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三夫人看起来并不生气,淡淡笑着,只是这笑并没有到眼底。她整整衣裳,便提步走了。 元凝儿撩起帘子一把走了进来,瞧见元霜如今狼狈的样子,想起以往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清高样子,不由夸张道:“哟,大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元松冷冷看了眼元凝儿:“你来做什么?” 元凝儿也不怕他,笑道:“大伯父,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姐姐出了事,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要来关心关心。” “不用你关心,你给我滚!”元霜尖着嗓子大声嚷道。 元凝儿见在众人面前这般辱骂自己,一下子变恼的不行,指着她大声道:“你与人做了下流事,冲我发什么脾气,又不是我逼你去的,分明是你自己送……” 她话还没说完,老夫人便沉了脸:“够了!” 元凝儿怔住,元霜却借机扑上来,一把抓花了她的脸。 元凝儿那是能忍下这欺负的,当即便也打了回去,两个人人瞬时缠斗在了一起。 老夫人气得太阳穴直跳,拍着桌子大喝:“这像什么样子,我这么多年养了两个市井泼妇不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人拉开!” 一旁吓得愣住的婆子忙上前把两人拉开,此时的元凝儿和元霜二人脸上均是被挠破了。 元松气得面色发黑,怒瞪着二人:“你们回去后都给我在院子里禁足,不许出来半步!” “祖母……”元凝儿刚想求饶,老夫人则是眼睛一横:“尤其是你,给我罚抄五百遍女训,抄完了才许出门!” 元凝儿一听,半句话也不敢再说了,只得讪讪的闭上嘴。 元霜眼睛哭得通红,看着老夫人:“祖母,霜儿不想嫁给刘清那个瘸子。” “还有的你挑吗?”老夫人没好气道:“你如此不知自爱,坏了名声和贞洁,我现在就是把你沉塘也行得!若不是看在你还是我元家的女儿,我岂能容得下你!” 元霜抽泣着,也不敢再出声。 老夫人怒气发完,才无力的摆摆手:“罢了,你们都下去吧,这件事不要再过问,我会处理好,只是霜儿,往后不许再提轩辕离半个字……” “那这么些年来,霜儿付出的……” “那是你蠢!”老夫人忍不住怒气,等骂完以后,又将话咽下,不耐烦的抬抬手,打发了人都下去了。 人呗带走后,老夫人才看着一旁的元松,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元松面色沉沉:“都怪儿子教女无方……” “行了,不用说这等话了。先说说怎么办,这么多年,你对轩辕离也算有恩,如今他如此狼心狗肺,不仅害了霜儿,还毁了我肃穆公府的名声,往后去还不知道要做什么……” “儿子明白。”元松面色一狠,轩辕离不是想回南诏么,他就让他一辈子也回不了! 老夫人不再多说,头疼的厉害,而且年关越来越近,那位宫嬷嬷还没寻到,让她又是一阵头疼。 元松离开后,老夫人直接叫了贴身的丫环瑞儿过来:“你去看看今天王妃都做了什么。” 瑞儿闻言,道:“老夫人是在怀疑什么?” 老夫人倒是没有戒备瑞儿,沉沉呼了口气:“她是个会功夫的,又有心眼,那日死了个丫环,你可是知道的,差点当场就杀了人。如今霜儿说,她是因为之前找来的几个打手,被抓的抓,死的死,这才乱了方寸的,所以我想,是不是她在其中周旋。” 瑞儿福礼应声,便往弄玉院去了。 沈卿好生收拾一番后,惬意的歪在暖榻上翻着上次紫苑找来的册子,旁的素秋和夏娆皆是笑得不行。 “王妃,您这般不知羞,回头让外人看见了,可得笑话您。” 沈卿看得正兴起呢,随口道:“这本是压箱底的东西,又能辟邪,如今府里多灾多难的,我自然得好好看看。” 夏娆笑得眉眼弯弯,仿佛还可见当年绝美之姿。 “王妃,学无止境,这一卷册子怕是不够,回头奴婢再给您寻些来?” 沈卿瞧着她坏笑的样子,莞尔。 杨妈妈看着她们笑闹的样子,垂首立在一侧浅浅笑着,直到一会儿传来消息,说老夫人房里的瑞儿姑娘过来了。 “王妃,可要见?”杨嬷嬷问道。 “自然要见。”沈卿笑开,使人将册子收好,换上一本女训,这才使人请了瑞儿进来。 瑞儿一进屋子,瞧着搬着凳子围坐在炭火盆子前的两个丫环,再看看沈卿面上尚未褪去的笑意,上前见了礼,道:“老夫人今儿一天也没见着您,想念的紧,特意使奴婢来瞧瞧。” “今儿风大,我又生了懒性子,便没过去,还请祖母不要责罚才好。”沈卿笑道。 瑞儿瞧着她面不改色的样子,笑着应了,又道:“今儿不知怎么了,外头竟是死了好些个人,老夫人还使奴婢过来告诉王妃,这几日还是不要出府的好,不然出了事儿,她老人家该是要心疼了。” 沈卿莞尔,看着瑞儿一点一点的试探,她左右不慌,屋子里这几个人也是信得过的。 瑞儿问了一番,见没出什么破绽之后,才道:“大小姐出了事儿,今儿三小姐过去,还被老夫人罚了,王妃如今这样留在屋子里倒也正好。” 沈卿见她是想提醒自己,笑着颔首:“我也听说了些,只是我这个做大嫂的,也不知怎么劝。等到时候霜儿出嫁,我再多送些添妆过去吧。” “是。”瑞儿笑意盈盈,才转头离开了。 走时,沈卿特意让杨嬷嬷去送,准备了一支金镶玉的镯子送她。等杨嬷嬷回来时,果真是问到了些话。 “怎么说?”沈卿笑问道。 杨嬷嬷倒是有些担心:“瑞儿的意思,好似老夫人在怀疑是您有参与。” 沈卿莞尔:“还有其他的吗?” 杨嬷嬷摇摇头:“别的倒是没了。” “嗯。”沈卿闻言,道:“那就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杨嬷嬷会意,不再多说。 如今紫苑不在,老夫人放在她身边的眼珠子也就不在,院子里的人到底是姬无欢的人,还没有敢去老夫人跟前告状的,倒也让她放心。 正说着,外面的帘子被掀开,众人看去,竟是一日未见的桑柔。 沈卿微微挑眉,只问道:“可是王爷回来了?” “不是。”桑柔不喜沈卿,原来只当她只是个跟后宅所有女人一样的人,却没想到她到了最后,真的得了王爷青眼:“是奴婢过来跟王妃请示,奴婢发现澜姨娘私下里跟府里的三公子元修杰来往密切,而且白芷姨娘一事,隐约跟他们二人有关系,奴婢可不可以直接将她抓起来?” 沈卿微讶,她竟是去跟着澜姨娘了。 “不必。”姬无欢已经知道这件事,他应该是有他自己的盘算。 但沈卿才说完,发现桑柔眉头皱了皱。她定睛看去,桑柔手边袖子上隐约带着些许的血迹,微微皱眉:“你已经下手了?” “她发现了我。”桑柔道:“人没事,关在了柴房。” 素秋看了看沈卿,道:“用不用奴婢去瞧瞧?” 桑柔不屑的看了她一眼:“你过去还要费时间,不必了,奴婢过来就是想问问王妃,要怎么处理。” 沈卿看着她这态度,方才还想周旋的心思便歇了:“王爷知道她的事,等王爷回来后,你跟王爷禀报吧。” 桑柔闻言,眉头狠狠拧了一下,但却愣是一个字也没说,行了礼便出去了。 “这……”夏娆看得生气:“一个下人而已,如此态度,难道也是王爷允许的?” 素秋扯了她一把:“好了,别瞎说。” 杨嬷嬷倒是开口道:“王妃,若是王爷知道了,怕是要责罚桑柔姑娘。” “嗯。”沈卿微微颔首,但桑柔对素秋的态度,让她很恼:“由着她吧。”刚说完,便又见人匆匆跑了进来,眼睛都哭肿了:“王妃,芳蕊姨娘死了!” 第五十四章 报复 芳蕊死了的事,没有瞒住,因为她不是死在别的地方,而是在元松的书房里。 用元松的解释是,他的书房里放着不少机密文件,寻常里面都布置了不少的机关,不知道芳蕊怎么过去了,所以触发了机关死在了里面。 沈卿坐在书房里,素秋已经去寻姬无欢了,她则是带着夏娆和杨嬷嬷在一旁听着元松说话。 元松似乎很生气,话里话外都在暗指是姬无欢让芳蕊过来的,意图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沈卿看着躺在地上惊恐睁着眼睛的芳蕊,她的确是突然被杀的,但她可以确定,她绝不是姬无欢的人,那她怎么会突然来这里?目的是什么? 沈卿想不通,元松已经气急败坏:“这件事虽然是家务事,但是,我房中公文若是流失,便是死罪!” 他一句话说完,沈卿脑子里好似‘叮’的一声,想起今日下午的事来。谁会这么着急希望元松死呢?而且芳蕊是姬无欢的女人,她如今死在这里,元松一旦认定是姬无欢动的手,那么姬无欢也要被拖入这泥潭当众。设计这一石二鸟之计的人,怕是只有轩辕离吧,若是他不对元松下手,元松因为元霜一事,必然不会轻易饶了他,现在又正值他回南诏之际…… 想明白这些,沈卿再去看芳蕊,道:“大伯父可曾让人在尸体上搜过了?” 元松面色微沉:“未曾。” 沈卿莞尔:“大伯父不如使人搜一搜,若是不出所料,芳蕊姨娘身上,一定有王爷的信物或是亲笔信一类的东西。” 众人闻言,皆是惊讶,都怀疑沈卿是不是要大义灭亲了。 元松也是不解,盯着她:“难不成王妃看到了无欢指使这个姨娘过来?” 沈卿浅浅笑着,道:“王爷自然是没有这个时间的,只是我怀疑,大伯父在外面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有此一事,既可以分散大伯父你的注意力,又能够挑起你跟王爷直接的矛盾,可谓一石二鸟。” 元松皱眉,沈卿却又继续道:“而且,王爷是如何聪明之人,相信大伯父一定清楚,若是他想要取您房中的文件,绝不会用如此蠢笨的法子,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姨娘过来。” “这怎么不可能?”旁的管事道:“就是她这样手无缚鸡之人,才让奴才们放松警惕……” 沈卿淡淡扫了他一眼,看着他额头沁出的细汗,心中思绪越来越清楚。 “若真是如此,那就要问责于你们了。为何存放着重要公文的书房,芳蕊姨娘却能进,是你们有意为之,还真是个意外,你们心里应该很清楚。”沈卿淡淡道。 她的话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元松黑着脸转头看着这管事:“你来说说,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这……”管事的跪在地上忙道:“她、她是拿了王爷的腰牌……” “胡扯!”沈卿寒声道:“王爷若真是要偷拿文件,岂会堂而皇之的让芳蕊拿自己的腰牌来,若是让人穿着夜行衣晚上再过来,岂不是更稳妥。” “这……奴才也不知。”管事的额头上汗越来越多,破绽却也越来越多。 正说着,芳蕊身上的腰牌也已经搜出来了,的的确确是姬无欢的。 指向姬无欢的证据越多,元松反而越不相信是姬无欢动手的了。若是他真要过来拿什么,绝不会这般漏洞百出。 “大伯父,这件事……” “我知道了,我会查清楚的,至于这个姨娘的死……我也会查清楚。”元松沉着脸道。 沈卿不再多说什么,起了身告辞。 等她一走,元松便立即下令把方才那个管事的抓了起来,但还不等他问话,屋外便有利箭射来,一击致命。 “有刺客,追!” 元松大喝一声,看着地上已经死去的管事,想起方才沈卿的话来,想起的人却唯有一个轩辕离。 沈卿才从元松的院子出来,便立刻去了芳蕊的院子。 到时,院子里的丫环婆子们皆是悲戚的跪在地上哭。她们都是芳蕊从家里带来的人,自然更加忠心些。而且如今芳蕊一死,她们便是连去处也没了。 “谁是芳蕊姨娘身边贴身伺候的?”沈卿在院子里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婆子丫环们互相看了看,走出个粉衣小丫环来。 “奴婢芳草,见过王妃。”她说话哆哆嗦嗦的,俨然是吓坏了。 沈卿看着她,不过十二的年纪,芳蕊怎么会让她在身边伺候?以她风风火火的性格,留在身边的人,应该不是这样的才对。 “你就是芳蕊姨娘身边伺候的?可还有其他人?”沈卿又道。 一旁夏娆站出来,寒声道:“姨娘现在惨死,若是你们敢有任何隐瞒,王妃可帮你们做不了主!” 夏娆的威胁有些用,她说完,便见一个婆子推了另一个婆子一把,那婆子这才站出来,拿帕子擦了擦并没有眼泪的眼角。 “回禀王妃,奴婢之前也是在姨娘身边伺候的。只是这两日王妃总说老婆子我身手不麻利,便又调了芳草来伺候。”婆子连忙说道。 沈卿看着她,肤色偏黑,并在身前的手很是自然,不像其他人一般死死握着,而且看向自己的目光,若有似无的,仿佛带着些许的鄙夷。 沈卿看着她笑道:“嬷嬷怎么称呼。” “老婆子贱姓马。” “马妈妈,那您家住何方?”沈卿继续问道。 马婆子也不知她怎么会突然问这些,犹犹豫豫的道:“王妃,您这是……” 沈卿继续笑道:“您家所在之地,可是终年温暖如春,开着向阳花的地方?” 马婆子怔住,但立马发现自己失态,赶忙又低下了头:“奴婢不知您在说什么。奴婢所在的地方,不过是个穷乡僻壤,哪里来的什么温暖如春,还开满向阳花。” “是吗?”夏娆上前一步,一把抓起马婆子的手,扯开了她的袖子。 “您这是……”马婆子一脸不解。 夏娆看着她的手腕却是皱起了眉头,原本应该印着梅花印记的地方,已经活生生被剜去了一块。 “王妃……”夏娆转头看着沈卿。 “带下去,等王爷回来再处置。”沈卿直接道。 “凭什么!”马婆子依旧装作懵懂不知的样子,但夏娆并没有给她过多的说话机会,直接让人带走了。 沈卿笑看着在场的众人,看着她们一对上自己的目光便急急垂下的眼睛,笑道:“你们既然是芳蕊姨娘的人,等处理好芳蕊姨娘的事,便放你们回去,这段时间,你们安心在这里住着吧。”若是现在放她们出去,保不齐被有心人利用,而且现在芳蕊之死,还没完全跟姬无欢脱离关系,若是轩辕离借此发挥,少不得又是一场麻烦。 几人不敢说话,浑身都吓得发抖。方才沈卿抓人的举动,在她们看来,简直就是毫无道理,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反驳。 沈卿看了看方才的绿衣小丫环,道:“芳草……” “奴婢在。”方才吓了一跳,赶忙跪了下来。 沈卿微微皱眉,未曾再多说什么,只道:“既然芳蕊姨娘临死前还是让你在伺候的,为何你没与她一道去大老爷书房?” “姨娘不准。”芳草很快道。 “是吗?”沈卿看着她的目光凉了些,前一秒分明还是紧张的不知所措的样子,现在回答这个问题倒是极快,就好像这个答案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回答般。 “那这里你就替姨娘暂时照看着,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去弄玉院寻我,只是暂时不要出府,明白吗?”沈卿嘱咐道。 方才忙点头,见此,沈卿不再多说,领着人提步出去了。 芳蕊的院子被锁上了门,沈卿看着门落锁,才稍稍呼了口气,神色又严肃了几分:“夏娆,盯着芳草,她见过谁,说了什么话,都要一字不差的报回来。” “您是怀疑她也是轩辕的人?”夏娆道。 “不确定,但你跟着她看看,就可以确定是不是了。如今马婆子被抓,若她真是轩辕离的人,那她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沈卿笃定道。 夏娆颔首:“奴婢明白。” “嗯。”沈卿应声,但才说完,寒风一紧,天色迅速黑下来,一粒粒晶莹的东西也跟着落下来了。 “下雪了?”夏娆有些惊喜道,她素来喜欢这些东西。 “下雪了,雪一停,就要到春天了。”沈卿抬手接住落下的雪粒,看着它在自己的掌心慢慢融化,神色漠然。 姬无欢赶来时看到的,正是她伸手接雪花的样子。她侧身站着,裹在斗篷里,露出白皙的面庞,五官精致淡漠,白皙的手伸出来,接住雪花,又捧到眼前细细的看。没有小女儿般的欢喜,只是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让人心疼。 他几步上前,撑着伞:“下雪了,回去吧。” 沈卿转头看着他,还是他喜欢的一身黑色长衫,袖口用金线绣了花纹,看起来带着几分清贵的意思。 他寻常全部挽在头上发髻松下了一半,好似五官都柔和了不少,这样看他,竟是比寻常还要好看些。 “素秋与你说了?”沈卿问道。 姬无欢颔首,与她一道往回走。 杨嬷嬷要跟上去,被夏娆拉住,只看着他们慢慢往前行着,极为养眼。 “希望王妃还能再勇敢的相信一个人。”夏娆看得出,姬无欢对沈卿很用心。淮南王的杀伐之名谁没听过,在外也看过他冷漠的好似万年冰山的样子,但现在,他看着沈卿时,满眼的都是温柔,身上的杀气也消失的干干净净,这样的人,该是值得信赖吧。 “再?”袁也冒出来,抱着剑看着夏娆:“难道王妃出过什么事儿?” 夏娆淡淡睨了他一眼:“你这样没经过事的小鬼是不会懂的。”说罢,直接提步走了。 “小鬼?”袁也脸抽了抽:“我可二十五了!” 夏娆并没有理他,与杨嬷嬷一道离开了。以前她没有毁容之前,能游走在男人之间,可是现在,她没兴趣。 姬无欢看着离自己半步远的沈卿,眉心微皱,往她身边靠了些。 沈卿下意识的往另一边挪过去,却被姬无欢一把拉住:“你再躲。” 沈卿看着他暴怒的眼睛,眨眨眼:“我没躲啊?” 姬无欢见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样子,牙齿咬得咯咯响,气得抬起手,一把将她捞在了怀里。 “以后走路,挨着我走。” “有失体统。” 姬无欢又是一番咬牙切齿,但低头一看,她竟是扬起唇角笑了起来。心里方才的怒意好似顿时被风吹散了一般,也跟着舒心笑起来。 “寻到姬睿了吗?”沈卿笑问道。 “知道他去哪儿了,不过他没有让我们救他出来。”姬无欢道。 “为何?”沈卿不解。 姬无欢微微叹了口气:“抓他的人,乃是随南诏使团过来的东阳郡王之女张晓芳,若是此番能拿下她,也就能拿下在南诏权势滔天的东阳郡王,要知道,这可是这位郡王唯一的女儿。” “姬睿想利用这个女子?”沈卿微微皱眉,不知为何,对于利用女子感情,她竟意外的厌恶。 姬无欢看着她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但也并没有瞒她,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些,点点头。 沈卿神色略沉,行到弄玉院门口,便停下了脚步:“王爷去见见桑柔吧。” 姬无欢皱眉:“迟些她会来见我。” “是关于澜姨娘和三公子之事,澜姨娘发现桑柔暗中调查她,现在她已经被桑柔关了起来,应该染了血。”沈卿又道。 姬无欢见她站在门口不肯挪步子,知道她的这别扭性子又起来了,便也不恼,只把伞扔在了一侧,又将她抱了起来:“好,本王去见。不过你也在外奔波一天了,这么冷的天,容易吃了寒气。大夫说了,女子若是吃了寒气……那几日便会十分难受。” 他说完这话,脸也变得热的慌。 沈卿想着他说的‘那几日’,难道是指月事? “王爷……” “嗯?” “你对我,到底怎么想的。”沈卿犹疑道。 姬无欢脚步站定,天上的雪粒已经夹杂着白白嫩嫩如柳絮的雪花纷纷落下了。他看着怀里小小的人儿,小小的脸,小小的身子,就这样窝在自己怀里,真难想象,她竟是堂堂梅云阁的阁主,同自己一样杀伐果断,却比自己的心更柔软。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姬无欢看着她如幽潭般的眼睛,浅浅笑起来。 沈卿蜷在他的怀中,能够感受到他说这话时,微微颤抖的身子,可他那双深邃的眼里,全是满足和幸福。 她忽然有些怯了,不敢去想以后。或许就这样,也好吧。或许就贪恋他这一会儿的温柔,也挺好。她实在太冷了…… 姬无欢看着又把身子往自己怀里挤了挤的沈卿,嘴角终于勾起大大的弧度,小心抱着她往屋子里而去。 另一头,姬睿面对突起的寒风,体内的病一下子就复发了,忽然,他开始有些后悔打发走来营救自己的人了。 张晓芳把他掳在山中一个废弃的茅草屋里,这会儿她已经下山去了,说是去买些吃的来。 他只觉得喉咙发痒,胸腹部仿佛憋着一股闷气一般,寒风从茅草屋里钻进来,让他开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因为手边没帕子,毫不意外的就咳了一嘴的血。 “张晓芳……张晓芳……”姬睿喊这话时,已经带着杀气了。 张晓芳裹着山下买的貂儿艰难的往山上爬,她都有些后悔怎么会掳了人来这儿,这儿穷乡僻壤的,她下山买点吃的,就下雪了。下了雪她就去买了个貂儿,还给山上那病秧子买点药。 等才到了门口,就听到了里面姬睿的唤声。她秀气的眉毛微扬,一把推开了门,却没注意到寒风嗖的一下就灌了进来,姬睿瞬间就咳得差点没了呼吸。 张晓芳一瞧,吓坏了,急急上前,看着满床的血:“你不会是得了绝症吧。” 姬睿没好气瞪了她一眼,指了指那门。 张晓芳会意,忙转头将门关好了。 姬睿的咳嗽止了些,刚想开骂,却看到张晓芳忙宝贝似的打开了食盒,还自言自语道:“我骑马去了京城最好的酒楼,给你买了汤,怎么样,我够义气吧。” 姬睿怔住,看着她冲着自己笑意盈盈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只瞅着她,扬起下巴:“臭丫头,你看着还挺好嘛……” 姬睿话音还没落,张晓芳直接抬头就给喝了,还不忘发出声感慨:“真不错啊。” 姬睿一瞅,心里的气窜上来,又开始咳嗽起来,伴着血的。 张晓芳一瞧,赶忙上前,替他把被子裹紧了些,忙道:“别急别急,我买了两份。” 姬睿没好气的瞪着她身上暖和的貂皮大衣,道:“我冷。” 张晓芳很是纠结:“这我可没买两件,太贵了,我没带太多银子……” 她话音才落,姬睿又开始咳了起来。 她瞧着,很是纠结了一番,这才将貂皮念念不舍的脱了下来,给他盖上了。 姬睿满意的享受着身上的温度,似乎还带着这丫头身上的香气,不由笑了起来,可再看她,嘿,她身上居然又套上了一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棉袄。 “你不是说没银子了吗?” “没银子买两件貂儿,还能买件大棉袄。”她看了看外面,道:“赶紧吃,吃完我们下山。” “怎么下去?” “我背你。既然是我带你来的,没道理让你冻死在这里,放心吧,我张晓芳在江湖,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她一拍大腿,就着桌子坐下,自个儿夯吃夯吃的吃了起来,饭香四溢。 姬睿就着屋子里温暖的火盆和略带着想起的貂皮,满足的看着她裹着大棉袄吃的格外香的样子,笑着开口:“你好歹也给我留一点啊。” 沈卿再听到轩辕离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一早,听说元松直接上了折子,表述了轩辕离这么多年的丰功伟绩,直接提议,让他尽早跟十公主完婚,然后就留在大魏做驸马,皇帝也下了旨,十日以后,完婚。 姬无欢说这件事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异样的光。 沈卿坐在暖榻上品着他不知从哪儿搜罗来的茶,浅浅笑道:“是吗?” 姬无欢见她这般态度,便也跟着露出些许笑意:“南诏他怕是回不了了。” “不一定。”沈卿淡淡垂下眉眼,看着茶盏里浮浮沉沉的茶叶,莞尔:“他已经等了十几年,处心积虑谋划了十几年,他一定会回去的,即便……”沈卿抬起头来看着姬无欢:“即便杀了十公主。” 姬无欢微微皱眉,看着沈卿脸上还有些许痕迹的疤痕,看着她淡漠的眼神,想起来,当初不正是因为说卿儿要阻止他回南诏,所以他才大开杀戒的么。 “十公主我会让人看起来。”姬无欢道。 沈卿看了看夏娆,夏娆会意,转头去捧了个小盒子来送到了姬无欢跟前:“王爷。” 沈卿把盒子打开,一支锐利的短箭便出现了。 姬无欢望着这箭,似乎想起什么,面色沉了沉:“我会帮你把它放到十公主殿里。” “若是轩辕离没有下手那些人便罢了,若是下了手……”沈卿看着姬无欢,笑意浅浅:“我希望这能出现在十公主身边。”那样,轩辕离不管再如何周旋,他永远也别想再离开这里,永远别想回南诏。 姬无欢看着沈卿,她面上带着笑意,眼里却是恨意滔天。他明白她的那种恨,一如知道母亲是被那些人杀死的,即便他不愿意承认。 袁也匆匆从外面进来:“王爷,有新消息了。”他说完,还看了看屋子里的人。 姬无欢稳稳坐着,也学着沈卿一般端起茶盏,道:“直接说吧。” 袁也见他并不避讳,便也不遮掩,直接到:“府里所有庄子铺子的掌柜的已经全部到齐了,只等您一声令下,肃穆公府将永绝财路。” 肃穆公府之所以能享受这般富贵荣华,全是靠着上百个的庄子铺子撑着,如今若是抽走所有得力管事的,抽调今年所有未缴的银子,那么以肃穆公府这花钱如流水的习惯,顷刻间就会陷入困境,更别说元霜的婚事也已经定下,最花钱的年关也即将到达。 “嗯。”姬无欢淡淡应了,袁也本以为他就这样算了,却见姬无欢缓缓开口:“把元松这么多年,贪墨公款,徇私枉法的证据,全部送到京兆府和大理寺,不能有片刻耽误。” “这……”袁也看了看沈卿,若是这样做,无疑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沈卿放下茶盏,转头看着姬无欢:“王爷可曾想过,淮南王府该另辟府邸?”若是姬无欢真的打算跟这些人决裂,那么继续留下来,只会是一地鸡毛。 姬无欢看了看她,面色有些凝重:“迟些,与我去见见父亲吧。”那个卧病在床,十几年未曾出过门的父亲。 第五十五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传闻中的二老爷居住在肃穆公府最偏僻的地方,需要绕过一大片湖,才能看到那处小院子。 门口伺立着两个婆子,瞧见姬无欢过来,忙行了礼:“王爷,老爷现在还没醒。” 听见她们这般说,沈卿知道,姬无欢应该是常来这儿的。 “嗯,我就在院子里等着,等老爷醒了,告诉他,我带王妃来见。”姬无欢道。 婆子抬眼看了看站在一侧的沈卿,微微颔首,转头退下了。 姬无欢顺势牵起沈卿的手,道:“父亲身子不好,脾气也大,一会儿若是说了什么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卿微微颔首,想来这位二老爷应该是知道当年姬无欢生母之事的,只是姬无欢到底是不是他所出,他应该心里有数。 入了院子,姬无欢领着她进了一片梅林,梅林内设有八角亭,亭中摆放着炭火盆子。 过来说话的,正是一直伺候着二老爷的姨娘冯氏,冯氏面上描着淡妆,身上衣服鲜亮,与沈卿所想的,素面朝天一身素衣丝毫不同。 “妾身冯氏见过王妃,见过王爷。”冯氏上前笑着行礼,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不少,但精致的妆容让她看起来依旧是风韵犹存。 “姨娘起身吧。”姬无欢对她的态度不错:“最近父亲的病怎么样了?” 冯氏轻叹了口气,道:“还是老样子。”说完,顿了顿,又问道:“我许久不曾去前边儿,修杰这孩子倒是时常过来父亲跟前伺候,你也知道,老爷的脾气,见到谁都是非打即骂,但难得修杰,也不恼不怒。不过马上就到春天了,到时候的春闱考试还请王爷一定多多指导些个。” 沈卿眉心微皱,转头去看姬无欢。元修杰哪里是像冯氏嘴里说的这样,他油嘴滑舌,成日与姬无欢的姨娘们勾搭在一起,还害死了白芷姨娘。 姬无欢神色似乎十分淡定,只道:“明年担任主考官之一的肖太傅是我故交,到时候我会送修杰去他家中学习几日。至于如何造化,且要看他自己了。” 他没有跟冯氏说元修杰那些不堪之事,在沈卿看来,要么是懒得提,只要冯氏能照顾好二老爷,其他的他都可以不在乎。 几人正说着,又丫环过来了,道:“老爷醒了。” 沈卿看了看冯氏,她才说完,便有丫环过来,这似乎也太巧合了些。 “院子里都是婆子丫环?伺候起来是不是太费力了些。”沈卿走时,似无意般问道。 冯氏对沈卿是有几分戒心的,都说这位新王妃不仅手段狠,心思还敏捷,听她这样问,道:“多数是女眷,不过也有小厮,只是都在杂役房,没在这里。” 沈卿见她这般回答,并不多问了,只是一路随着姬无欢往前而去。 昨夜姬无欢如何处置的桑柔和澜姨娘她不知道,但他一定没处置元修杰便是了。这个人,看着面冷,实则心热,他总是把自己伪装成一副谁都难以靠近凶恶模样,是怕暴露出自己内心的柔软吧。 沈卿这样想着,干脆抬头去看他冷硬但完美的侧脸,不由笑了起来。 姬无欢感受到沈卿的眼神,微微挑眉,转头看着她笑盈盈的样子,忍不住嘴角也跟着露出了笑容来。 同样是早上,这里温暖如春,轩辕离却觉得如坠冰窖。 元松突然来这一招,让他与十公主完婚后永远留在大魏,这等于永绝了他的后路。 “质子,怎么办?现在南诏使团的人知道这个消息后,直接传了信回去,相信东阳郡王也一定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侍从在一旁道。 轩辕离坐在首座,面色阴沉:“郡主还没找到吗?” 侍从微微摇头:“没有消息。不过有人说昨天在山上好似看到了跟郡主相似的人,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个吐血的男子。” “吐血的男子……”轩辕离皱起眉头:“吩咐下去,让人去药房盯着,一旦发现,立即回禀。” “不用立即带回来吗?”侍从不解。 轩辕离嘴角扬起:“不用。若那人是姬睿的话,你们还要帮帮他。” 侍从更加不解,却又听轩辕离道:“帮郡主爱上他。”只要张晓芳爱上轩辕离,那她就能为自己所用,因为只有自己手里,才有能救姬睿的药! 侍从应声:“属下明白了。” “嗯,还有,不要让南诏的其他人找到他们。”轩辕离又道。 “是。那十公主这边……” “不用留了,动手吧。”轩辕离眸光冷寒,既然助力变成了阻碍,那就只能除掉! 说这话的时候,他未免想起梅云阁,想起沈卿,想起那场屠戮。 他似乎还能看到沈卿看向自己时,那双淡漠的眼睛。 “主子,怎么了?”侍从见他神色不对劲,忙问道。 轩辕离摆摆手:“无事,你再使人去查查,昨日刘清和元霜之事,看看那场大火到底是谁放的。” “是。”侍从微微犹豫了一下,又道:“咱们潜在肃穆公府的人,怕是暴露了不少。芳蕊一死,姬无欢怕也会顺着这条线查到我们身上来,更别说他身边还有个沈阁主。” “你的意思是什么?”轩辕离声音忽然冷了些,伴着屋外寒风呜咽的声音,原本温润的脸此刻也变得满是寒霜。 侍从咬咬牙,还是道:“属下的意思时,她不除,我们只会牺牲更多人……” “好了。”轩辕离猛地打断他的话,但他始终是一个要往更高位置爬的人,他不会因为儿女私情而中断自己的路。 侍从被吓住,忙低下头:“主子,属下斗胆一句,她是抱着杀你的心来的,您若是由着她,只怕……” “我知道。”轩辕离面色紧绷,一双温和的眼睛也似乎带着利刃,狠厉的看向屋外的萧条之景:“吩咐下去,查出她的身份后,不用递交给我,直接呈到皇帝面前,这一次,最好能把姬无欢拖下水!” “是!” 刘清此刻丝毫没想到说昨日乌篷船起火是有人故意为之,此刻他已经在屋外跪坐了一天一夜了,早已经冻得浑身僵硬。 刘夫人更是哭了一夜,可刘大人丝毫没有让刘清起来的想法。一想到传得满城风雨的事,一想到元松来寻自己时那怒气,他便也气的很。 “老爷,再这样下去,清儿可就要冻死了。”刘夫人在刘大人的书房门口哭喊着。 刘大人气得提着墨笔的手都直发颤,看着妻儿,恼道:“你还惯着他,你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荒唐事!” “老爷,这哪里能怨怪清儿,分明是那元大小姐不知羞耻,非要勾引我家清儿。而且我听清儿说了,这次游湖也是那元霜邀他出去的啊。”刘夫人心里恨透了元霜。 刘清听着,也是恨不得掐死那****才好:“对啊爹,那元霜早已与人不清不楚,这样的破鞋我才不娶。”他哆哆嗦嗦的说着,气得刘大人一急,抬起砚台便狠狠的砸在了他头上。 刘清被砸得头都出了血,眼睛一瞪,竟是直直晕了过去,惹得刘夫人又是一声哀嚎。 刘大人头疼不已,赶忙使人将刘清抬了进去,又让人去请了大夫,这才出了门,上了马车。 “老爷,咱们去哪儿?”小厮问道。 刘大人看着手里的卷宗,轻叹了口气:“去肃穆公府,寻元大人。” 元霜知道自己婚事已成定局,想起那残废贪色的刘清,恨得眼泪直流,一晚上过去,眼睛早都肿成了桃子,更加没有心思去管什么沈卿元凝儿了,一心就想着自己的事。 “连翘。”元霜唤道。 连翘急急走进来,脸上的伤还没好:“小姐有何吩咐?”连翘态度不算好,现在元霜要嫁去京兆府了,虽然也不算太落魄,但她名声已毁,嫁过去是个什么德行也知道。 瞧见连翘这个样子,元霜气得又要上前来动手,却听连翘直接道:“大小姐,跟着您嫁过去的丫环可就奴婢们几个,现在就算要换,老爷老夫人也不一定有时间搭理您,您还是消停点吧。” “你个贱婢!”元霜哪里是肯咽下这口气的,连翘也恨极了,上前就推搡了她一把,等推完才知道后怕,哆哆嗦嗦的倒退了几步,忙道:“您若是有时间,不如想想怎么把大夫人接回来,当初她疯了的时候,可都还念叨着您呢。” 连翘说完这话便打算走,元霜却听出了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娘疯了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连翘浑身一惊,面色白了几分,忙道:“那哪能不知道,大夫人就您一个女儿,不想你想谁?”说罢,脚已经是往外挪了,看着元霜怀疑的眼神,她忙道:“奴婢去给您清点嫁妆,听说前院刘大人来了,指不定就是来商量婚期的呢。”说罢,扭头便跑了。 元霜听到刘大人来了,也来不及想连翘方才的破绽了。毕竟小豆芽一案尚未了结,牢中那两人听闻其他的人都死了,指不定就会招供,这样一来…… “不行,我要立刻去见父亲!”她起了身就要往外去,却被门口的婆子拦住:“大小姐,老爷吩咐了,您现在要禁足……” “不行,我一定要见到刘大人!不然……”她四下看了看:“不然我就死给你们看!”刘大人刚直不阿的性子是谁都知道的,若是他查出了幕后凶手是自己,再加上淮南王妃一施压…… 元霜不敢再想,看着婆子们都开始犹豫,直接将她们推开便快速的朝外跑了过去。 沈卿听到连翘的消息,是杨嬷嬷急急传来的,说连翘有可能露馅了。 此时,二老爷刚朝姬无欢砸了药碗:“都出去,都给我滚出去!要搬你们搬,我死也不会搬!” 沈卿看着姬无欢沉着脸却一句话也没说,不由将他的手抓的更紧了些。 姬无欢许是感受到了她手心的温度,抬眼看了看二老爷:“父亲,我迟些再来看您。”说罢,领着沈卿一道往外去了,任由二老爷依旧骂骂咧咧的。 沈卿不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位二老爷竟然是这样的,她随着姬无欢一路往外走,一路无话,直到回了弄玉院。 “吓到了吗?”姬无欢忽然问道。 沈卿替他倒了杯热茶,道:“我见过更凶的,比如嗜杀成性的王爷。” 姬无欢闻言,转头看着她,莞尔:“我去处理一些事情,迟些回来。” 沈卿轻笑:“好。” 姬无欢抬起手,缩了缩,但还是伸了出去,放在她额头上,轻轻揉了揉:“外面天气寒,出门要加衣裳,抱着暖炉子。” “嗯。”沈卿其实一点也不介意方才二老爷的辱骂,对于她来说,只要不是她在乎的人,如何看她说她,都没关系。 姬无欢瞧见她乖乖的的样子,心里好似一丝难过也没了。现在,他好似也能更加理解,什么是有妻如此,夫复何求这句话了。 姬无欢才走,杨嬷嬷便急急进来了:“王妃,连翘怎么处理?” “嬷嬷可曾跟她说过,让她离开的话?”沈卿道。 杨嬷嬷颔首:“但这丫头不知想些什么,竟不肯走。今日她来的时候我又问过了,但是她似乎有别的打算,依旧不肯离开。” 素秋从未外面进来,道:“王妃,刘大人来了,大小姐现在已经闹着过去了。” 沈卿闻言,想起连翘:“她心思多,而且野,若是没有猜错,她是想随着元霜一起陪嫁去刘家,然后谋一份‘富贵’吧。” 大多数陪嫁的丫环都有往姑爷床上爬的意思,既可以摆脱丫环的身份成为享受荣华富贵的姨娘,若是能生下儿子,挣下的富贵则是更多。 沈卿看着素秋道:“你去取一百两银子来。” 杨嬷嬷不解:“王妃是打算用银子打发她走?” 沈卿微微摇头:“连翘这丫头,一百两怕是填不满的,这一百两,也不是给她的。” “那您是……”杨嬷嬷更加不解了。 沈卿浅浅一笑:“这银子,是给嬷嬷的。嬷嬷拿着这银子,去办小豆芽耳的头七,越隆重越好,最好弄玉院的人都能知道。” 杨嬷嬷忽然明白了沈卿的想法:“您是想借此转移大小姐的注意力?” “嗯。现在她拼死也要去见刘大人,只怕是因为此事。若是刘大人真的查出真凶是她,刘家还愿不愿意接纳她都是个问题,她不可能还有闲心来管这件事的。至于连翘,她不会说的,除非她想鱼死网破,而且她手里,没有能牵连上我们的证据。更别说这一会儿,大伯娘的神志应该也开始慢慢恢复清醒了,肃穆公府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不会有人再小事闹大,继续追究。” 杨嬷嬷一听,这才放心了,赶忙出去寻了连翘。 连翘此刻正在门房跟人说话呢,说到高兴的地方,直接道:“你们都是些下贱命。” “哟,您不是?”有婆子讽刺道。 连翘不屑的看着她们:“我迟早不是。”她才不会一辈子当一个谁都可以打骂的丫环。她抬手抚了抚脸上的伤疤,冷哼一声,大小姐又如何,还不是干了下贱事。 杨嬷嬷在外面听到她这话时,眉头皱了皱,进了屋看她:“王妃有吩咐。” 连翘闻言,赶忙扔了手里的瓜子随着她一道出来了。 “王妃怎么说?” 杨嬷嬷冷冷盯着她:“我早就与你说过,永远不要再擅自来弄玉院,你这次过来,本就违背了王妃的吩咐。” 连翘倒也不惧,只觉得手里捏了王妃的把柄,反而笑道:“我这不是担心牵连了王妃么。” 杨嬷嬷看着她似有若无的威胁,冷冷道:“这次大小姐不会追究你的,你安了心就是,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王妃是什么人,你心里该是很清楚。该奖赏的,一份不会少,但胆敢耍滑头的,便是取了命也是行的。” 连翘微微皱眉:“王妃真这么说?” 杨嬷嬷从怀里掏出了十两银子来给她:“王妃知道你是什么打算,此番去了刘家后,最后忘了王妃这件事,否则,你想谋夺的富贵,怕是一个子儿也捞不着了。”说罢,直接转身而去。 连翘想着方才的话,莫名打了个寒噤,看了看漫天的风雪,将手里的十两银子攥紧了,咬牙切齿的看了看弄玉院,这才转头离开了。 房中,素秋在一旁插了三两支冬日的花,问道:“王妃何不直接处置了她?这丫头奴婢瞧着,不是个心术正的。” 沈卿淡淡笑道:“她心术不正,多数会用在元霜身上,就算有朝一日说出来,我只怕也已经不是王妃了,何必多沾一条人命。” 素秋闻言,沉吟片刻,才担心道:“若是您的身份真的被他们爆出来,您怎么办?” “等狄云的梅云阁建好了,自然也就不怕了。在他们爆出来之前,我的仇也应该报了,无妨的。”沈卿淡淡说着,这也是她一早想好的。 “那王爷呢?”素秋继续问道,却明显看到沈卿拨弄着花枝的手微微一顿。 素秋见此,不再多说,沈卿也没再说话。 夏娆回来时,肩上都是雪。 她拍干净了雪,又搬了把小凳子在炭火盆子边坐下,再捧了杯热茶,才笑道:“功力废了五成后,居然也这般的怕冷了。” “你那是血流失太多了。”素秋淡淡笑道。 夏娆嘿嘿笑着,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当初一战,早已成为她们之间默契的莞尔一笑。 “王妃,我跟着那叫芳草的丫环一天,发现她并不是什么小丫环。”夏娆道。 “怎么说?” “她当晚,便从你故意留出的后角门走了,见了三个婆子,分别是老夫人身边的二管事的,大老爷房中二管事的和东院的一个侍从。我一个人跟不住三个人,所以就跟着咱们东院的那侍从一天,见他出了门,没有去见轩辕离,反而是去见了芳蕊娘家,也就是二品侍郎严家。而且那侍从对芳草说话也是毕恭毕敬的,依我看,那芳草才是芳蕊姨娘身边最大的奸细,也是所有奸细里头小领头的。” 沈卿听完,不由想起昨日见到的那个看起来瘦弱又带着几分仓皇的小丫头,微微挑眉:“他们居然能训练处年纪这样小能力却这么强的细作来,难得。” 素秋无奈笑看着她:“您这还是羡慕呢?” “有你们在,我羡慕他们做什么。”沈卿莞尔,惹得两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夏娆又道:“还有昨日拿下的那个马妈妈,没招,自己咬舌自尽了。” 沈卿微微颔首:“本来也不指望她说些什么,他们以为我们目标在马婆子,那芳草自然就会放松戒备。不过照现在看来,二品侍郎严家,跟轩辕离也是沆瀣一气。” “这位严侍郎,以前梅云阁调查过,只说他好像跟皇后的关系十分亲近,我想,轩辕离、皇后还有京城这些人,应该都是一伙的。”夏娆猜测道。 沈卿微微颔首,当初跟着轩辕离,他对自己并不是什么都说,他从始至终唯一相信的就只有他自己。 沈卿忽然想起皇后之前说过的即将回京的定国公府一家,想起她曾想让自己入宫,莞尔:“去查查定国公府的人可曾回京了,若是已经回京,递拜帖过去,我们也差不多是时候要进宫去看看了。”去看看传说中的大皇子,还有命不久矣的十公主。 素秋和夏娆对视一眼,纷纷应是。 午时,沈卿看着元松院里来请她的人,知道刘大人定然是查出了杀小豆芽的人是元霜。 “稍等片刻,我去换身衣裳。”沈卿对来人道。 来的婆子似乎十分焦急:“您这一身就挺好的,王妃,您紧着些过去吧……”婆子焦虑道。 沈卿左右不急:“我乃淮南王妃,出去怎能随便。”说罢,招了夏娆和素秋:“更衣。” 婆子见此,急的跳脚,想起来时大老爷的嘱咐,她就差没跪下来。 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沈卿才换好衣裳出来。 “走吧。”沈卿提步慢慢往外去,婆子则只是暗中祈祷元霜的婚事还没有被推掉,不然自己不丢命也要掉一层皮。 第五十六章 步步紧逼 加更 天儿越来越冷了,院子里的老树在寒风中颤抖着干枯的枝丫,若是不慎,风的力气大些,就折断了枯枝。 地上未扫干净的树叶也随风卷了起来,小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扫干净,只余下后来落下的薄薄的一层,人走上去,便是湿哒哒的一个脚印。 “王妃来了。”门房侍立的丫环匆匆过来,不多时,厚重的门帘被撩开,屋子里坐着的几人皆是抬眼看了过来。 刘大人起身见了礼,大老爷和元霜则是岿然不动,丝毫不把沈卿放在眼里。 但沈卿也不是过来计较这些个的,只上前道:“大伯父,您匆匆寻我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元松面色沉了沉,看着一脸煞白丢魂落魄的元霜,紧紧合着嘴,不知该怎么跟沈卿开这个口。 倒是刘大人转头递了一卷卷宗过来,面色微沉道:“回禀王妃,您贴身侍女被虐杀一案,两个嫌犯已经招供了。” 元霜死死盯着那卷宗,听到刘大人的话,只觉得浑身都僵住了,一张脸绷得紧紧的,面色也极为难看,似乎只要沈卿一翻开那卷宗,就能定了她死刑似的。 她现在倒不怕案卷上是不是她的名字,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刘大人过来,以这个理由将她的婚事退了,若是如此,她往后便真的连一个普通大户都嫁不了了。若是沦为低贱的民妇,她是死也不愿意的。 沈卿打开来看,果不其然,那两个人一五一十全部都招了。 “大伯父可曾知道了?”沈卿合上卷宗,淡淡问着元松。 元松面色铁青,可见他对这件事的不满,但他更加不满的,是沈卿偏生要将这事闹得这么大。 元松寒声道:“只是个丫环的事,都是我们府中之事,无欢媳妇,这件事依我看,不如就此了结。那个丫环若是有家人,我们肃穆公府可以拿三百两银子给他们,也好让他们下半辈子无忧。至于霜儿,这件事她也吸取教训了,往后她嫁了人,去了夫家以后,也一定会恪守妇道,遵规守据。” 沈卿闻言,看了看一旁的刘大人,明显黑了脸。 刘大人秉性耿直,普通失手打死了丫环,本来他也无权插手,但这明显是虐杀,而且偏生这恶毒的杀人者还将成为他的儿媳,他如何能忍。 “刘大人,您怎么看?”沈卿在一旁坐下,问道。 刘大人朝元松拱拱手,再看着沈卿道:“丫环本是王妃的贴身丫环,卖身契也是归在王爷手中的,便是与肃穆公府无关。若是王妃追究,下官一定秉公处置!” 刘大人这番话一说,元霜大概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想法了。顿时眼里嚼着泪,才可怜巴巴的看着沈卿:“大嫂,霜儿知错了,霜儿本也不知那些人竟然那般恶毒。我的本意,只是想让他们吓唬吓唬那丫头的啊。” 沈卿扫了她一眼,对于她现在卖可怜,并没有什么想法。 刘大人却是面色愈发难堪了,沈卿开口道:“刘大人,这件事我迟些再告诉你如何?毕竟牵涉到本妃家人。” 刘大人觉得这是人之常情,便也应了,只是离开之时,朝元松道:“元大人,令爱与我家清儿的婚事,我看不若从长计议。” “刘大人,你这是要害死我的女儿啊!”元松寒声看着他,他道不在意元霜现在死不死了,但若是刘大人不娶,那元霜的丑事肯定瞒不住,到时候他元松哪里还有脸面去见同僚? “刘大人,这件事是霜儿做错了,霜儿也知错了,往后在您身边,以后好好学规矩……”元霜也不得不降低了高高在上的姿态。以前她哪里需要这样,以前的她,只需要等着男人们来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就可以,可如今她却不得不低声下气的祈求,而且还是要求嫁给刘清这样既残废无能又变态的人。 刘大人瞧见这般阵仗,心里哪能不动恻隐之心?于是急急上前将她扶起,又看了看沈卿:“王妃,这件事,也等你做完决定再说吧,下官绝不会因为私人原因,而徇私枉法。” 沈卿微微颔首:“那辛苦刘大人了。” “你——!”元霜瞧见她这般说,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可沈卿丝毫不为所动,只让人送刘大人去了侧间,又让人守好了门,这才淡淡看着元松。 “其实我这次过来,也有一件事要与大伯父说说。”沈卿道。 元松警惕的看着她:“什么事?” 沈卿淡淡笑着:“一件小事,我跟王爷想暂时搬出肃穆公府去。虽然说父母在,不分家,但王爷毕竟是王爷,总是留在肃穆公府中,也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还是早些搬出去另辟府邸的好。” 元松闻言,眉心微微皱了起来。不管是姬无欢的真实身份还是他现在淮南王身份,对于肃穆公府来说,都是一把保护伞,若是他现在搬走…… “爹……”元霜想不清这层关系,她只知道,若是元松不答应,那她就算是完了。 元松看着元霜,只恨不得掐死她才好。若不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弄了这么多的丑闻出来,他现在也不至于这般难以做决定,畏首畏尾的,反而被眼前这个小小女子给拿捏住。 元霜被他盯得怕了,微微咬牙:“爹,霜儿好歹是您嫡亲的女儿,这么多年来,您也一直对霜儿疼爱有加,这一次也一定不会扔下霜儿不管的对吗?” 元松深吸了口气,懒得看她,干脆直视着沈卿,道:“你们怎么忽然想着要搬出去?现在肃穆公府也不缺你们这一口粮。” 沈卿莞尔:“祖母跟我借十万两银子,我已经打印给祖母了。如今瞧见三叔母已经开始在节省开支了,而且若是有可能,霜儿妹妹的婚事也能定下来,我们刚好搬出去,也能让府中负担轻些。” 元松闻言,只觉得面子挂不住。堂堂肃穆公府的老夫人跟孙媳妇要了十万两银子,管家的三夫人又在说什么节省开支,这不是打他的脸说他无能么。再者,她提及元霜的婚事,是想以此来威胁他么。 “这件事情,许是要从长计议。”元松迟疑道,若是姬无欢走了,上头那位也不会那般顾着肃穆公府了,到时候会出什么事还不一定,而且二弟妹当年的事已经露出端倪来,若是真叫他们查了出来的话…… 元松皱眉,却听沈卿又道:“不必从长计议了。王爷年岁也不小了,到了该另辟府邸的时候,不然,岂不是妄负圣恩?” 沈卿这话一落,元松手心猛地一紧,但凡跟皇帝扯上关系的词,都不是能随便扣的。 他紧紧盯着沈卿,看着面对自己,毫无怯色,话语间更是逻辑清晰,步步紧逼,这样的人,怎么越看越不像是养在深宫的小公主? 他虽这般疑惑,但并没有多想,一旁的元霜已经面如死灰,若是此番她嫁不出去,只怕他元松的脸面要从此丢尽。 “无欢也是这个意思?” “自然,侄媳不敢传假话。”沈卿淡淡笑道。 元松牙关咬紧,今年的冬天可比往年的都冷多了,让他听着外面呼呼风声,浑身都生出一股寒意来,尤其是看着这个侄媳妇眼睛的时候。 “这件事我会跟老夫人提的。”元松话里留了余地。 沈卿也不傻,笑道:“既如此,那霜儿妹妹的事,我迟些再去寻刘大人。” 她这摆明了就是威胁! 元松瞪大了眼睛,没曾想她竟敢如此大胆:“你别忘了,姬无欢的姨娘还是死在我的书房……” “那我就要去问问刘大人愿不愿意查这个案子了。芳蕊姨娘好好的,怎么就忽然死在了大伯父的书房!”沈卿也不甘示弱,房间里的下人们纷纷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元松登时怔住,看着沈卿咬牙切齿。 “爹……”元霜开了口,她现在可不想再多生事端了。 元松鼓着一双眼睛,面色黑红,额间隐约可见青筋暴起。 外头刘大人等了好一会儿,已经是不愿再等了,便使了人过来:“老爷,刘大人说府中还有公务要处理……” “爹!”元霜听说刘大人要走,一急就直直跪了下来:“若是您不应,女儿就死在您面前!”她这般说着,虽然心中并没有自尽的想法。她可以主动说不嫁,但不能让刘府开口说不娶,否则,她跟死也没什么差别了。 元松从未如此生气过,可看着沈卿,依旧一副浅浅淡淡的样子,气得直接摔了手里的茶盏。 沈卿依旧不惧,抬眼看着他:“这件事虽然知道大伯父不能做主,但相信以大伯父的能力,绰绰有余,若是您同意,明日我们就搬了。” 元松看着刘大人使来的人,再看看咄咄紧逼的沈卿,再看看地上自己不争气的女儿,气得说不出话,但还是僵硬的点了点头。 沈卿见此,莞尔:“杨嬷嬷,赶紧去禀告老夫人吧,就说大老爷发话了,同意我们离府。” “是。”杨嬷嬷应声便连忙出去了。 元松见她做事滴水不漏,只阴沉着脸不再多说。 沈卿又看了眼夏娆:“去请刘大人进来……” 刘大人进来后,对里面的氛围略惊讶了一下,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太多,但对于沈卿说不予追究了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道:“您当真不追究了。” 沈卿微微颔首,只垂眼拨弄着手里的帕子。这是原来小豆芽给她的,绣着一朵淡黄色的无名小花。但小豆芽被害至此,她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她呢,不让元霜去跟刘清相爱相杀,她都觉得浪费了这两人的天赋。 沈卿看着刘大人在场跟他们定下了三日后的婚期,又等了杨嬷嬷回来,这才离开,也不管元松是不是恨不得杀了自己。 出了院子门,站在青石板铺成的小道上,沈卿抬眼看着随风飞舞的飞雪,轻笑:“使人去通知王爷吧,说咱们明天搬走。” 杨嬷嬷微怔:“王爷还不知道这事儿?” 沈卿莞尔:“不知道,不过马上就会知道了。”现在可是搬走的最佳时候,不然等元松跟轩辕离互相咬起来,他们要走可就难了。 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姬无欢临行时叮嘱自己的话,要多穿件衣裳,抱着暖手炉子。 她便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看着她曾经根本不屑的暖手炉子,乖乖捧着,一路往弄玉院而去。 第五十七章 奇怪的她 风雪越来越大,客栈里,姬睿裹好了貂儿准备离开,他算是明白为何这堂堂一个郡主失踪,南诏使团的人好似也并没有很着急了,因为该着急的,分明是碰上这位郡主的人啊! “来来来,喝了这一碗,咱们就是兄弟了!”爽朗的笑声传来,姬睿小心趴在栏杆边往下瞅,张晓芳正裹着大棉袄跟她新认识的一帮山贼们坐在一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呢,好家伙,她都吃吃喝喝一晚上了,根本没喊过怕字。 “姑娘,咱们可是难得遇上您这么个大方又知趣的,敢问您老家在哪儿啊?”有人问道。 张晓芳灌下一口温热的酒,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大汉,道:“我乃江湖人第一女山贼,人称夺命小霸王。我没家,自小孤苦伶仃,四处要饭,若不是我师父好心收留,我怕是就被冻死在山头然后让野狼给分食了……”她说着说着,有些悲戚起来:“哎,同时天涯沦落人……” 周围的人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也都跟着开始抹眼泪。在这儿落草为寇的,谁还没点悲惨往事呢。 躲在楼上的姬睿瞧着这阵仗,十几个昨儿还叫嚣着要把他们抓回来煮汤的凶恶山匪,这会儿竟跟着张晓芳这半大丫头在这里哭哭啼啼,还真是丢人。 他忍住喉头的不适,准备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溜,没曾想直接有人喝到:“你要往哪里去?” 姬睿浑身一僵,再看丢下,那十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大汉均抬起了头,手也打算去摸边上的大刀了。 “哎哎,别急别急,他怕是想我了,毕竟我跟哥儿们几个也喝了好半晌了。”张晓芳忙站起来,举起酒碗道:“怪我怪我,管教不严,我自罚一碗!”说完,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喝没了。 众人见此,也都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只道:“那你赶紧回去吧,可别冷落了小相公。等明儿一早,我再把你两绑了买了,今日看在你陪我们喝酒的份上,就放你们多活一日。” 张晓芳忙道谢,三两步走上楼梯,看着面色苍白的姬睿,恨得错牙,一把拉起他:“走吧。” 姬睿甩开她的手,寒声道:“我自己会走。” “呵,还是个倔强性子……”张晓芳笑道。 姬睿冷冷站着,从上而下俯视这那帮劫匪:“你们成日窝在这山中,难道不知我是谁吗?”他天生异瞳,寻常人一看便知,而且当今九皇子不详之名天下皆知,谁要是看到他,那也是能一眼认出来的。 可偏生这几个劫匪不信。 “被你娘们打红了眼睛,就来这儿给我冒充什么九皇子。老子可告诉你,你要真是什么劳什子的九皇子,我第一个把你剁碎了喂狼!不详的脏东西……” 底下的劫匪骂骂咧咧的,张晓芳连忙捂住了他的耳朵,拖着他往房间走:“好了好了,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听到……” 等把他拖到了房间,姬睿才一把推开她:“你走!” “上哪儿去?自己往他们煮沸了的锅里跳?”张晓芳也没好气道。 等把门关严实了,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都走远了,这才压低了声音嘟囔着:“若不是你,我早就把他们灌趴下了。” 姬睿冷笑一声:“你以为灌醉他们,我们就能逃走了?外面可还有一圈上百的山匪呢……” 姬睿的话还没说完,便瞧见张晓芳手里拿了个腰牌出来。 “瞅瞅,那山匪头子的。我也打听清楚了,这儿出门,旁边就是马厩,咱们骑了马赶紧跑,也比被他们看在这里好。”张晓芳有些颓废的坐在凳子上,捏着下巴叹了口气:“这下好了,老娘一夜的酒白喝了。” 姬睿闻言,心里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了,但道歉是不可能的,这彪悍的丫头,打死他都不跟她道歉。 他又咳嗽了起来,捂着嘴一顿咳,实在忍不住,才拉开了窗户,顿时,一股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夹杂着雪花。 “张晓芳,过来。”姬睿忽然道。 张晓芳睨了他一眼:“把我的貂儿还给我我就过来。” 姬睿回头睨了她一眼:“看看你这穷酸样。” “是,您富贵,富贵到成日披着我的女式大貂儿。”张晓芳撇撇嘴的,但斗嘴归斗嘴,她还是过来了,可这过来一瞧,竟瞧见五个黑衣人正潜在附近,不由乐了:“这些人是不是傻,大白天的,还下着雪,他们一身黑是怕人家看不见啊?” 姬睿闻言,本来紧绷的脸也跟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转头看着把头使劲儿往外伸的张晓芳,抬手抓着她的后背:“别摔……” 他话还没说完,张晓芳反手便扯住他的胳膊,整个儿就把人给囫囵扔下去了。 扔下去以后,张晓芳也蒙了,她就是条件反身性的攻击袭击她后背的人啊。 “你死没?”张晓芳小声问着。 姬睿好歹掉到了草堆里,没摔死,但也觉得差不多了。他这弱不禁风的身体,怎么经得住这般摔。 “你给我下来!”姬睿咬牙切齿的看着探着半个身子的张晓芳,恨不得杀了她。 张晓芳瞧着那几个黑衣人也警惕的拔出了剑朝姬睿围过来,看着他们手腕处时,眼睛一亮,急急就从窗户也跳了下来,挡在了姬睿身前:“别误伤,友军,友军。” 黑衣人瞧见是她,这才收了剑,但不及说话,屋子里的土匪们已经呼啦啦全部跑了出来:“来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张晓芳一瞧坏事,忙指着一边:“快,马!” 黑衣人三个上前阻拦,一个去牵马。 姬睿面无表情的躺在草堆上,看着天上雪花慢慢落下,落到眼睛里,都化了。 母妃,睿儿是不是很快就可以见到你了…… 他似乎想起了母妃笑着将他揽在怀里,轻抚着他被宫人们虐打的伤,塞了糖在他嘴里,告诉他,嘴里甜了,心里就不苦了。 “母妃……”姬睿沉沉叹了口气,他还答应了要跟沈卿一起玩一票大的,结果非但没帮到她,倒把自己给搭上了。 就在他已经想好遗言做好准备的时候,身子忽然一轻,整个人就被捞到一个温暖的怀里。 “回去一定要把我的大貂儿还给我!”张晓芳勒着缰绳,看着坐在身前的姬睿咬牙道。 姬睿清醒过来,他这是坐在,张晓芳的身前?这个姿势怎么好像不太对劲啊。 “低头……”伴随张晓芳一声轻喝,马儿飞快的跑了起来,身后只留下刀光剑影。 “往左,下山。”姬睿指挥道。 “回京城?”张晓芳问道。 姬睿面色微沉,说实话,留在山上这段日子,都比在宫里成日勾心斗角的好。 见他不说话,张晓芳弯起眼睛:“既然不回宫,那就跟我一起去找淮南王妃吧。” “你认识她?” “自然认识,我可是受人所托,要去见她呢。”张晓芳想起临行时姬无忧的话,面色微冷,笑着驾马而去。 沈卿一早便张罗好了搬家之事,老夫人纵然想拦,但被大老爷元松给拦住了。 姬无欢坐在暖阁里,看着沈卿饶有兴致的盯着小丫头绣花,笑道:“你也想学?” 沈卿微微摇头:“绣花针太重了。” “剑倒是不重。”姬无欢淡淡笑着,看着她难得清闲的模样,刚抬手要说话,外面素秋便进来了。 “王妃,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先过去,剩下的姨娘和丫环婆子们再慢慢坐马车过去。”素秋道。 沈卿微微颔首,姬无欢被封淮南王,本就是赐封了府邸的,隔了肃穆公府两条街,不算远也不算近。 “王府那头也都收拾好了?”沈卿又道。 素秋颔首,看了看姬无欢:“王爷,三老爷三夫人都在外头候着,您看……” 三老爷许是怕了沈卿,自上次被赶到庄子上去以后,回来便也极少在她面前出现了,这会儿是进也不愿意进来。 姬无欢看了看沈卿,道:“我先出去。” 沈卿微微颔首,瞧着今日自己给他挑选的一套藏蓝色长袍,少了几分寒气,多了几分矜贵,那深邃的五官也柔和不少,瞧着真正是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姬无欢看着她的眼神,心中喜乐,微薄的唇角含着些许笑意,提步而去。 待他走了,沈卿才道:“宁国公府的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在来京路上了,今明两日或许能入京,奴婢已经备好了拜帖,等他们一到,拜帖便会递过去。”素秋道。 沈卿莞尔,素秋向来稳重,办事也妥帖。 “那就辛苦你盯着了,还有狄云那处,梅云阁的事情要尽快。新训练出来的人,体能和武功跟不上不打紧,但默契和脑子得跟上,以前垮塌的信息网络一定要早些建立起来。”沈卿叮嘱道。 “是。”素秋应声,提起梅云阁,她似乎总能想起快意江湖的那段日子,心中纵然复杂万分,但回忆起曾经跟着沈卿建立梅云阁的日子来,唇瓣还是忍不住溢出笑来。 正说着,杨嬷嬷已经领了三夫人进来了。 三夫人还是那般素净爽利的样子,一身浅灰色长裙,外面一件绿色缎面夹袄,外头罩着一件灰色锦绣披风,看着端庄大方。面上妆容也极为干净,头上也就三两支珠花便没了。 “见过王妃。”三夫人一进门便行了礼。沈卿是王妃,而她不过是肃穆公府三老爷的夫人,按理的确要行礼的。 沈卿也没多惊讶,抬手让一旁的杨嬷嬷将她扶起,笑道:“三叔母快些坐下吧。”说完,又使人奉了茶水来。 三夫人坐稳后,看着沈卿始终一副恬静淡雅的样子,在听说她气得大老爷暴跳如雷,还能全身而退时,她心里说不出的羡慕。她自己嫁过来便是继室,还不是长房的,受尽怠慢不说,几个哥哥嫂嫂,还有那不争气的丈夫和刁蛮的元凝儿,都让她委屈不已。沈卿这一动作,让她也生出几分大快人心的感觉来。 “你们搬走的这样急,三叔母也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一套上等的珍珠翡翠头面,拿来给你了。”三夫人说这话时,依旧优雅端庄,但丫环将那头面拿出来时,她眼神还是飘忽着落到了上面。 沈卿一见,便知这的确是她的心爱之物。听说她养在庄子上的女儿马上就要接回来了,这东西送给自己,自己总有一日都是要还的吧。 “三叔母客气了。”沈卿也没推辞,大大方方接了,看了眼站在一侧的素秋,素秋立马会意,转头便去了里间。 三夫人见她接了,便笑了起来:“本来还以为你见惯了好东西,看不上我这俗物呢。” 沈卿莞尔:“是三叔母的心意,侄媳怎么好推辞。” 沈卿这话一出,三夫人面色顿时有些尴尬了。她这话的意思,不正是承认了她所送的东西,她并没有多稀罕么? 正想着,沈卿瞧见素秋出来,笑道:“三叔母瞧瞧,可喜欢这些首饰?” 素秋打开锦盒来,里面放了一套黄金嵌三色宝石的头面,做工精致,样式时新。 “本就打算给三叔母送去的,没成想三叔母竟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沈卿笑道。 三夫人方才的尴尬消退不少,只觉得沈卿这小小年纪,身边无大燕来的嬷嬷们陪着,也能这般游刃有余,滴水不漏,实在难得,若是自己的鸢儿跟着她一段时日,指不定也能变成这般。 三夫人越是这样想,越是坚定了要在沈卿这里留一个人情,便道:“王妃,你之前从大燕带来的嬷嬷们,我已经跟老夫人说过了,这次你可以都带去王府,本来也是陪你嫁来的,纵然来时做错了事,也没有一直扣着的道理。” 沈卿微讶,那些嬷嬷可是守着那十万两嫁妆的。嫁妆在人在,如今人随自己走,嫁妆自然也是要带走的。 “那嫁妆……”沈卿倒是十分好奇她是怎么说服老夫人的。 三夫人笑笑,面色有几分为难:“只是王妃过去之时,您装嫁妆的盒子,要换成肃穆公府的……” 沈卿闻言,竟是打这个主意,心里不由有些想笑,但好歹忍住了,道:“何必如此麻烦,就留在肃穆公府吧,等宫嬷嬷回来了,便能取用给祖母。” 三夫人面色更加为难了,若是她走时,嫁妆一分不带走,那外面的人不就知道肃穆公府扣下了这笔嫁妆么。但若是换成肃穆公府的箱子抬走,日后再抬回来也能有个说法。她本以为这个主意,沈卿能答应,毕竟谁能就这样舍下这足足十万的嫁妆! “王妃……” “三叔母,我相信你,这些嬷嬷们留在这里,你一定会妥善安置的,我又何必带着她们来回跑呢,还省得折腾了。”沈卿笑道。 素秋在一旁抿唇轻笑,主子正是不想带着这些大燕人在身边吧。 三夫人看着沈卿,寻常人不都应该希望自己人跟在身边么?可偏生现在她身边全都是些外人,根本都不是大燕来的,她怎么好像反而更加喜欢些? 三夫人虽然不懂,但她并没有就这样僵着不说话,只道:“那你既然想这样,三叔母就帮你再回去求求老夫人。” 沈卿闻言,这个三叔母,倒是会卖人情,干脆只是笑笑。 这里正说着呢,外面又来了人吗,说是有个姑娘,带着只剩一口气儿的九皇子到了门口,那姑娘直言要见自己。 沈卿微讶,不是说姬睿正跟南诏的郡主在一起么,她可以确认,她跟南诏的郡主并不熟,难道是姬无欢的…… 想到此处,沈卿眸光寒了些,转头看了看三夫人:“三叔母,大燕的那些嬷嬷就麻烦你了。” 三夫人一听,便知是下了逐客令,也不多留,就起身告辞了,只是走时,步子放缓了些,与刚进门的张晓芳正好撞上。 出了院门便道:“使人去打听打听这是谁。” 旁的丫环应了,三夫人仍旧觉得不对劲,因为王妃这个人,就根本不像是个深宫里养出来的娇惯公主,而且上次听人回来说,十公主过来时,大呼王妃其名为‘沈卿’,虽不知道这位大燕公主真名是什么,但大燕皇室的姓是‘赵’,并不是‘沈’。 三夫人又回头看了看,见方才的女子已经走了进去,门口换了沈卿得力的杨嬷嬷在门口候着,便揣着疑虑转身离开了。 沈卿面上无波的听着张晓芳的话,虽然惊讶,但却忍住没表现出来。 “郡主,可要本妃使人送你回去?”沈卿淡淡道。 张晓芳喝下一口茶,听到这话忙道:“别呀,我就是来问问,你要不承认也就罢了,左右与我无干。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你早被那姬无忧给盯上了,你的事儿可别以为只有你自己知道,大家都虎视眈眈呢。” 沈卿莞尔:“知道又如何?可有证据?” “等大燕的人一过来,你岂不是就露馅了?”张晓芳道。 沈卿依旧浅浅笑着,若是大燕的人过来,他们更加不敢承认,因为就是他们让自己冒名顶替这位公主的。 “你真不急啊?”张晓芳道。 沈卿看着好似更着急的她,道:“郡主此番执意来京,还有其他目的吧。” 南诏的皇帝要让东阳郡王的女儿嫁给轩辕离,为的是巩固江山,但看着面前这位郡主,好似并没有想嫁轩辕离的意思。 “我来呢,是因为两件事。”张晓芳小眉头拧起来:“第一件,太子妃姬无忧让我帮她来寻你,并且暗中接近你,摸清你的底细。” “那么第二件呢?” “第二件就是……”张晓芳俯身靠近沈卿:“我不喜欢姬无忧,所以我不打算帮她。但作为我告诉你这件事的报答,你要帮我一件事。” 沈卿看着她,轻笑起来:“你说。” “我不想嫁给轩辕离,我要你搅黄这件事。沈卿,我在南诏可听说过你的事,一手创建梅云阁,还妄图染指轩辕离,更甚至打算让他永远留在大魏做质子。”张晓芳道,在她看来,沈卿就不是个什么好人。 素秋在一旁听得直皱眉,沈卿却神色淡淡:“既然你如此看我,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张晓芳也坦然;“这些话都是姬无忧告诉我的,我清楚她是个什么人,所以她的话我只信一半。” 沈卿看着她,倒是很聪明嘛。 “既然合作,我的好处是什么。” “不就是我不拆穿你……” “不算。”沈卿缓缓摇头,这件事她本来就没打算瞒多久:“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张晓芳警惕的看着她:“什么事?” 沈卿见她如此,笑道:“你现在才警惕我,是不是晚了些?你现在可是在我的房里,而且我毫不掩饰的在你面前承认,你难道不觉得害怕吗?” 张晓芳一听,猛地就背脊一寒,打算抽出袖中的药,沈卿却笑道:“你既然确定我是沈卿,该知道用毒我比你擅长。” 张晓芳一怔,鼻子顿时一酸,眼里就盈盈带泪了,却憋着泪看她:“你从一开始就把我装套里了!” 沈卿莞尔,素秋瞧见她这般,竟有些无奈的递了帕子过来:“郡主,您闯荡江湖多久了?” 张晓芳面色一红,把头扭到一边儿去:“我不告诉你!”从逃出南诏使团开始,也有好几天了呢,而且那些个土匪们不都抓不住自己,今儿倒好,本以为能拿下姬无忧说的有着七窍玲珑心肝的人,没成想自己倒是狼入虎口了。 沈卿瞧见她这般,笑道:“既然你不想交换便罢了,一会儿你便回去吧。” 张晓芳到底是东阳郡王捧在掌心的小郡主,寻常哪里有掉泪的时候,小委屈都是自己忍了,可如今这眼泪一冒,竟是止不住了,越憋越想哭,根本不受她意识控制。 素秋瞧见这阵仗,看了看沈卿:“王妃,这可怎么办?” 沈卿也很无奈:“听说轩辕离打算娶十公主了。” “当真?”她抽抽噎噎的,很想十分有气势,可奈何这气势根本出不来。 “嗯,满京城都贴了告示,很快就会完婚。你若是不放心,就等他完婚以后再回去,若是放心,现在就可以回南诏。”沈卿道。 张晓芳不信的看着她:“那你不对我做点什么?你们这样心狠手辣的杀手,若是被人知道了秘密,难道不会杀人灭口?” “自然不会。”沈卿莞尔:“只要你回去以后告诉你父亲,轩辕离永远回不去了,让他支持南诏其他皇子就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沈卿浅笑。 张晓芳抹了把泪,迟疑的站起身来要往外走,边走还边道:“我去找姬睿,你们要是敢杀我,姬睿欠我一条命,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好。”素秋看着这郡主,话说的比谁都狠,可瞧着就是张白纸。 等好容易把张晓芳送走了,素秋敛下了笑容,面色冷沉的回了房间:“王妃,怎么办?” “不妨事。知道我身份的人不少,但能定罪的人还不多。”沈卿慵懒倚靠在暖榻上,眸子淡然抬起,杀意毕现;“等着吧,十公主一死,他们谁都不会有心思来管我了。至于这个小郡主,来了倒也不是没用,告诉狄云,大魏和大燕都有姬无忧的人,让他迅速将这些眼线铲除。” “立即行动?” “没有拖延的必要了。”沈卿想起姬无忧能挑唆轩辕离毁了整个梅云阁,轻轻缓了口气:“她们也放松许久了,我要让他们也跟我们一样,过上提心吊胆的日子!” 当日下午,淮南王搬离肃穆公府的事本来该是大事,但人们开始谈论的,却都不是这件事,而是当朝十公主险些被人刺杀。 沈卿才搬来新的王府,是个五进的大院子,虽不及肃穆公府气派,但也不差了。 她本打算住在靠近西边的院子,可姬无欢昨天连夜让人将东边最大的一处院子收拾了出来,名字改成了梧桐院,凤栖梧桐的梧桐。 沈卿略惊讶:“王爷自己住哪儿?”姬无欢素来独来独往,以前在肃穆公府他还有个偌大的书房,可据素秋说,这王府里,书房不大,真的就只是读书办公之用。虽然府中厢房院落也多,但王爷身份尊贵,自然不会去住那等小院子。 正在沈卿疑惑之际,袁也已经从外头进来了,行了礼后便招呼着人往里头一箱一箱的抬东西。 “这是……”沈卿不解,姬无欢却略略扬起下巴,道:“这是本王的行李,往后本王与王妃同住一个院子。” 沈卿扭头看他:“王爷……” “怎么,王妃不许?” “自然不是。”沈卿哪里能说不许。 行装都安置好了,姬无欢才拉着她一道往房中去了。 屋子里是姬无欢布置的,但出乎意料的淡雅,那些摆件花枝,仿佛都染上了几分雅致的味道,跟他浑身的气度丝毫不像。 “可喜欢?” 沈卿瞧着,竟越发不了解这位王爷了,道:“王爷是个雅人,以前妾身可未曾看出来。” 姬无欢得了夸奖,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现在看出来了就好。走吧,我有事与你商量。”姬无欢自然的拉着她往房间去。 沈卿知道他是要提十公主的事,但屋子里的丫环们却好似不是这样想,听到姬无欢的话后,纷纷捂着嘴,别有深意的看着二人,便躬身退下了。 沈卿一回头,看到人都不在了,只能无奈一笑,这些人,成日都想些什么。 “过来。”姬无欢倒是很喜欢众人的识趣,想着回头还要多给些打赏。 沈卿在他身边坐下:“十公主未死,难道是王爷安排的?”她单刀直入。 姬无欢拉着她一把揽入了怀中:“继续说。” “若是我没猜错,那支箭已经出现在了十公主的身上吧。”只有这样才解释的通为何姬无欢要阻止他们杀了姬薇,姬薇能活下来,对自己来说,最大的价值就是指认轩辕离,只有那箭出现在了她身上,并且差点要了她的命,才有可能。 姬无欢看着她一本正经在分析的样子,捏了捏她的脸,竟是异常的滑嫩。 “王爷?”沈卿半晌没见声音,抬眼一看,他竟是专心致志的在捏自己的脸。 姬无欢回过神来,看着她微微张开的红唇,忍不住俯身一吻。 沈卿只觉得浑身酥麻的厉害,这在以前是绝对不会有的。 一吻过后,姬无欢并没有对她怎么样,看着她微微泛红的唇,笑道:“你猜的没错,不过宫里的形势比我们想象的复杂。皇后已经插手进来了,四皇子也已经回朝,相信皇后召见,也就是这两日的事。至于姬薇,她已经将你的事告诉了皇后,如果皇后信她,你这两日入宫便会很危险。若是不如,就是抗旨不遵。所以我才留了姬薇一条命,既可以让她去咬轩辕离引开视线,也能让你有时间准备。” 沈卿闻言,顿了顿:“王爷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我的身份会被拆穿。” “拆穿是必然,这么多人都知道你的身份,而且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怎么隐瞒,便是他们不拆穿你,你自己也会拆穿自己。然后离开……”姬无欢说到最后几句话时,微微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 “嗯?” “我的人已经混到了你新建的梅云阁里面,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抓回来。”姬无欢莞尔。 沈卿哑然:“所以王爷还是把我当成菟丝花。” “本王到希望你是菟丝花,也就不用成日想着走了。”姬无欢垂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仿若蝴蝶羽翼般,轻轻颤动,让人怜惜。可偏生他又知道,她这样坚强的女子,是不需要任何人怜悯的,她需要的是帮助。 沈卿只觉得跟他在一块,心口总是暖暖的,仿佛有一个小太阳在心上。至于轩辕离,短短时间内,她会将他十年给的屈辱背叛,全部还回去的! 与这里的安静温暖相比的,是轩辕离书房中的寒冰。 “怎么会失手?” 底下的人说不出话。 轩辕离缓缓合上眼睛,深深呼了口气:“还有那柄刻着南诏文字的弓,你们确定已经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很好!”轩辕离手指关节发出咯咯寒声:“吩咐下去,迅速撤离暗藏的财产和所有暗卫。” “质子这是要逃走吗?”侍从问道。 轩辕离面色清寒:“逃不走了,她已经给我设下了死局,我只能最后一搏。” 侍从不解:“那箭支难道有问题?” “那箭支是我的,若是我没猜错,现在已经有人迫不及待进宫去告诉姬薇这件事了。”轩辕离寒声道,他没想到,他的卿儿居然会发现他这个计划,而且没乘机杀了姬薇,反而留了她一命。姬薇此人心胸狭隘,头脑极其简单又十分的刁蛮跋扈,若是知道自己要杀她,定不会听自己解释,一心以为自己背叛了她,然后疯狂的咬死自己。 “可是咱们准备了这么多年,难道就因为这件事就会功亏一篑?”侍从依旧不解,但他的不解没有持续多久,外面很快来了人。 “质子,不好了。” “说!”轩辕离的脸色已经不再好看。 “南诏使团的人,不知什么原因,今日已经动身回去了。”来人道。 轩辕离深深吸了口气,南诏使团的人一旦离开,就意味着他短时间内再也没有机会能够名正言顺的回去了,如今太子已经掌握大权,若是他再迟些,太子便要登基了。 “怎么会突然离开。”一旁的侍从忙问道。 来人皱眉摇头:“属下也不知,只听说好像是南诏来了太子的密令,让他们即刻回南诏。” “郡主呢?抓到了吗?”轩辕离寒声道,可来人依旧是摇摇头。 轩辕离面色冷沉,看了看屋外阴霾厚重的仿佛要落下来的天,寒声道:“备马车。” “质子要去哪儿?” 轩辕离眸光冷寒,嘴角紧抿。卿儿,我实在是不想再一次毁了你,可是这一次,是你逼我的。 “长公主府!” 第五十八章 紧锣密鼓 长公主听说轩辕离突然来拜访的消息,讪笑一声:“他现在走投无路,居然病急乱投医到这儿来了,藏宝阁的事我还没跟他算清楚呢。” 旁的婆子小声道:“那您可要见见?” “不必见了,直接打发走吧。”长公主不屑的抬抬手,轩辕离不过是个质子,对她根本没用。 但那婆子走了不久,便又匆匆回来了,道:“长公主,轩辕质子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还有藏宝阁的事他也调查清楚了。” 长公主一听,面色有些不虞:“他这是在威胁本宫?” 婆子不跟说话,低下头退让在了一侧。 长公主深深吸了口气,又冷哼一声:“他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么。如今南诏使团离开,十公主遇刺,他一心想回去南诏的希望就此破灭。现在来寻我,多半是为了此事。” “那……” “罢了。”长公主让人扶着坐直了身子,将手里捻着的珠子放在一侧,道:“让他进来吧。” “是。” 不多时,轩辕离便过来了,进了花厅后,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长公主瞧着他,目光毒辣:“轩辕质子,你现在过来,是想让本宫帮你回南诏,还是想让本宫帮你去问问十公主的伤势?” 轩辕离见她说话带刺,并不生气,只抬头笑道:“长公主就不想知道当初藏宝阁是被烧的?她又为何要烧您的藏宝阁?” 长公主冷冷看着他:“你之前说是姬睿,怎么,如今又有了栽赃的人?” 面对长公主的讽刺,轩辕离淡淡扬起唇角,道:“九皇子的确是其中之一,但还有一个人。” “谁?” “淮南王妃,沈卿!” 轩辕离说完,好似心口的那一丝眷恋被全部挖走了,让他骨子里都叫嚣着疼,可是偏生他不得不如此。卿儿,这都是你逼我的,若是等我重新回南诏登基,我断不会如此对你,可是…… 他不再多想,长公主却拧起了眉头:“淮南王妃乃是大燕来的公主,大燕皇室姓赵,怎么可能姓沈?轩辕离,你莫不是想诓骗本宫?” “轩辕离不敢,说她名叫沈卿,仅仅是因为这个淮南王妃,并不是真正的大燕公主!”轩辕离一字一句确定道。 他这一席话落下来,不止是长公主怔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当朝淮南王妃竟是假的大燕公主? “你可有证据?”长公主眸光变得阴鸷起来,若是大燕敢拿假公主来糊弄大魏,那大燕一定再暗中蓄谋着什么。 “证据就是,沈卿乃是当年梅云阁阁主,很多人都曾见过她,包括十公主!” 轩辕离说完,长公主直接站了起来:“来人,准备马车,进宫!” 轩辕离看着长公主从高位上下来,走到自己身侧时又忽然停住,道:“我告诉长公主这些,的确有私心,我想保命。” 长公主冷冷笑起来:“我可以保你一命,但前提是你对本宫没有半句虚言,否则,轩辕离,本宫会让你像死狗一样死在荒凉的大魏大街上!”长公主说罢,袖袍一挥,直接离去,走时还不忘吩咐:“给我照看好轩辕质子,本宫没回来之前,他不许离开一步!” 轩辕离负手站着,看着公主府偌大而空寂的厅堂,他们离开时,大门吱呀一声拉开,外面的飞雪乱舞,直冷到了人心里。 沈卿接到消息时,已经穿戴好坐在马车上了。对于轩辕离如今又一次的背叛,她非但没有心痛,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十年的感情,她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去复仇了。 “王妃,长公主已经入宫。”素秋在一旁很是担心。 沈卿莞尔:“不及,就算要拿到证据,也是十天半个月以后,况且那时候,他们也不一定能拿到证据。”大燕之所以敢弄自己这么一个假公主来,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早有准备,她根本不惧,就算轩辕离指认又如何,如今十公主被他所伤证据确凿,完全可以说他是狗急跳墙。 “行了,别想这么多了。”沈卿安慰道,看了看怀里抱着的小暖炉,浅浅笑了起来:“夏娆那里查的怎么样了,那个芳草招了么?” “听说嘴已经撬开了,人也送到元松门口去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素秋道。 沈卿颔首:“那就好。等元松和十公主紧咬住轩辕离不放,如今南诏使团也已经离开,这一劫他绝对逃不过的。” “是。”素秋颔首。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停下,素秋先下了马车,沈卿看着门前积雪已经清扫干净的宁国公府,嘴角微微勾起。 林妙月初见沈卿时,讶异了一番,曾听过这第一美人的名声,如今瞧见,的确是叫人难忘的。眉如远山,眸中含情,樱唇微微扬起,整个人编入粉雕玉琢的般,若不是这一身大红的衣裳让人不敢小觑,实在是叫人不想挪开眼睛。 “王妃。”林妙月行也一道过来的吗?”林妙月柔柔笑道。 沈卿见她,巴掌大的小脸,一双柳叶眉含情目,五官都生的娇小,凑在一起却是十分的精致耐看,不过说这样的人儿能掌家,那她的心思该是不少。 “王爷公务繁忙。”沈卿淡淡笑道。 林妙月眼中多少生出些失望,却忙道:“外头冷,王妃里边儿请吧。” 沈卿却并不是来做客的,她过来,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今日本妃亦有事在身,只是之前蒙皇后娘娘眷顾,说要邀林小姐与本妃一起入宫去,想着既然你回来了,本妃自是要来见见的。”沈卿说完,让人送上了礼物,一只通体透光的珠子,瞧着简单,实则光华难掩。 林妙月大方的接过了珠子,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但这位王妃,好似根本不吃这一套,连宁国公府的大门也没进去就走了。 “这位王妃,好似傲气的很呢。大燕来的公主就是不一样,连瞧人时下巴也抬得高些。”旁的小丫鬟立马不满道。 林妙月淡淡的说了她一句:“不要乱说。” 丫环憋着嘴:“奴婢也是替您委屈呢。” “委屈什么。”林妙月看着沈卿离开的方向:“王妃肯亲自过来见我,已经是抬举我了。而且这位王妃,也不是傲气。”而是天生带着的对外人的疏离吧,不过这倒是很有意思,难怪听人说,无欢很是喜欢这位王妃呢。 “好了,给宫里递过去的帖子,有回信了吗?”林妙月边往府里走边道。 “还没呢,说是十公主遇刺,皇后娘娘无心邀人赏花。”丫环道。 林妙月颔首:“那就不急,总归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皇后肯将他们宁国公府召回来,一定是大皇子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在皇后心里,没有谁能比大皇子重要的,即便是养了十几年的十公主。 沈卿坐着马车,迅速往京城某个方向而去,其后则是远远的跟着一匹马。 “王爷,咱们这样放任不管,真的没问题吗?”袁也勒住缰绳,看着越走越远的马车问道。 姬无欢面色清寒,凤眸紧紧盯着马车的方向,但眸光却很柔软:“她的仇,她自己报。若是她希望我插手,我再帮她。她的性子,倔得很。” 姬无欢说完最后三个字,袁也莫名打了个抖,王爷这话里话外真是对王妃宠溺的不行,有必要这样虐待单身狗么…… “可是属下听说,长公主也已经掺和进来了。她一直对王妃有偏见,属下担心这一次她入宫,怕是要添油加醋。”袁也又道。 姬无欢微薄的唇角慢慢扬起:“她已经老了,赖了皇上这么多年,皇上早已经不愿意听她说话。如今宫里尚有姬睿在,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把胆敢刺杀十公主的轩辕离,藏在了自己的公主府!” 袁也挑眉看着他:“王爷是打算把长公主也拖下水?” 姬无欢莞尔:“元松的罪证已经递交上去,却迟迟没有反应,你觉得是谁从中作梗?” 袁也皱眉:“京兆尹已经跟元霜定亲,不可能这时候揭发,就算刘大人再公正,也没有这般决绝的勇气。至于大理寺那边,如今的大理寺丞乃是长公主嫡子杨钊,王爷的意思是,从这个杨钊开始下手?” “他靠着长公主的关系,这么多年来一直吃空饷,还到处搜刮民脂民膏,从他入手是最妥当的方式。”姬无欢淡漠道。 袁也还是有些犹豫,看着姬无欢冷厉的侧脸,微微皱眉:“王爷,若是交出这杨钊,势必会把元松也牵扯进来,您真的想清楚了?元松一垮,肃穆公府就真的完了。” “腐朽之根已身,早该垮了!”说罢,勒住缰绳往前而去。 袁也知道姬无欢心中痛苦,不敢再说,也驾马跟了上去。 沈卿见到狄云时,他正在重新整理名册。 “轩辕离的人应该在做撤离的准备了,你们准备好了吗?”沈卿坐在狄云对面淡淡问道。 狄云起身拱手:“主子放心。这一次,他们一个也跑不了。当初兄弟们的仇,我狄云一定亲手替他们报了!” 素秋看了他一眼,略有些担心:“现在才训练的人,能行吗?” “都是有武功底子的人,这几天练的全是杀招,到时候殊死一搏,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是我们埋伏在前,他们不会察觉。”狄云很自信。 沈卿看得出来他报仇心切,但是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一定要小心为上。 “你们先埋伏好,现在事情都还没定数,等到了那个时候,听我命令,不可擅自行动,明白吗?”沈卿定定看着狄云,看着他即便是提起梅云阁被屠戮的事便红了的眼睛,心中同样难受,但难受的情绪只会成为阻碍,所以她宁愿不要。 狄云看着沈卿,看着她又如当初一般决绝的样子,他知道,这个还是他们当年的阁主:“是!” “我此番过来,是告诉你,不管我发生什么事,你们都要将这次行动继续下去。”沈卿忽然道。皇后的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撞在了一起,一切都是未知数,谁也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如同沉睡雄狮一般的皇帝,什么时候会苏醒过来,但是,不管她生还是死,她都不会放过轩辕离,这一次,绝不会再给他机会! 素秋眼眶微红:“主子,到时候入宫……” “你们谁也不许去。”沈卿心里已经有一道去的人了,但绝不是夏娆和素秋。她已经欠了她们这么多,怎么好再搭上她们两的命。 “可是……”素秋还想继续说,沈卿却只道:“只有你们还在,我才放心,我才只道我还有退路。” 素秋看着沈卿,看着曾经的主子,转过身去重新收敛情绪。 狄云紧紧咬牙:“这一次,我定不会放过轩辕离!” 偌大的大魏,深深的魏宫,红色的围墙,将人拦住了,却没挡住人的欲望。 姬睿跪在大殿中间,一言不发,从他回来到现在,已经跪了整整一天了。 皇帝的寝宫内一直没有半点声音,好似皇帝这个人就已经死了一般,就连外面十公主遇刺,他也没有发话,里面只有宦官一遍一遍的进出,却都好似没瞧见这位九皇子一般。 等到姬睿终于撑不住了的时候,里面终于传来声音。 “睿儿,进来吧。” 那声音苍老而单薄,一点力气也没有,好似风一吹就要散了一般。 姬睿听着这声音,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但他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入了宫殿,里面漆黑一片,窗户关得紧紧的,唯有远远点着的一盏灯在幽幽发亮,房中盆银丝炭慢慢烧着,暖和的气氛让人昏昏欲睡。 姬睿看到龙榻上有个人影,但看不清他的面貌。 “父皇。”姬睿冷冷说了一声。 皇帝偏过头来,看着姬睿,笑了笑,朝他招招手:“过来,坐在朕身边。” 姬睿眉头没来由的皱了起来,从有记忆开始,皇帝从未像这样亲近过他。 “过来,朕有话要跟你说。” “父皇直言。”姬睿不肯靠近。 皇帝轻咳了起来,咳了好半晌,才止住,抬了抬手,让房中所有人都退下了,才缓缓开口:“这么多年,是不是特别恨朕?” 姬睿不说话,他听着皇帝的声音,只觉得他如同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随时都会凋零。 皇帝知他心中所想,却也不恼:“恨也好,爱也罢,都不打紧。朕左右亏欠的人,比比皆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他说完又咳嗽了起来。 姬睿见此,脚步还是忍不住上前,倒了杯茶给他。 皇帝看着递到了手边的茶,笑了起来:“你啊,跟你母妃一样,总是对人善良。” 姬睿听到他提起自己的母妃,便不再说话了。 皇帝喝完茶,才看着他,笑道:“你想要这江山吗?” 姬睿皱眉:“我没有一统天下的野心,也没有做皇帝的欲望。” “当真?” “自然。”做皇帝有什么好的,成日周旋在男人女人之中,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和枕边人都要时时提防,没有松懈的时候。他才不要做这个皇上,若是可以,他更愿意做个闲散王爷,只要他们允许。 皇帝哈哈笑了起来,半晌才止了小声,从枕头下拿出一卷圣旨来:“你收着,不要让其他人看见了。” “这是什么?”姬睿不解。 皇帝只笑:“这是给你和无欢的。” 皇帝话落,姬睿的手顿时停住:“难道坊间传闻是真,所以他才姓姬,而不是元。” “无欢无欢,元应无欢,多可怜啊。”皇帝兀自嗟叹:“他娘太狠心了。”皇帝咳起来,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这卷圣旨,不要轻易打开,不要轻易用,否则只会招致杀身之祸。”皇帝语气更加虚弱起来。 姬睿皱眉:“何时可用?” “走投无路,危在旦夕,命悬一线时,方可用。”皇帝笑道。 姬睿牙关微咬,没有说话。 皇帝摆摆手,只道:“马上就要年关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你的四皇兄也快回来了吧。” 姬睿看着他问着问着,便睡了过去,先是担心的上前一步,但见他呼吸均匀,便不再多说。看了看手中的圣旨,卷好放入袖中,转头离去。 姬无欢的身份他从一开始就在猜测,为何他总觉得姬无欢有时候很像父皇,为何坊间会有那样的传闻,为何肃穆公府的人会这样对他,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因为,他本就是父皇的儿子,只是聪明如他,这么多年来都一直拒绝承认。 父皇方才的话,不是对自己的说的,是对无欢说的吧。 姬睿走到殿门口,雪正好大了起来,伴着琉璃瓦,胭脂墙,仿若一副绝情的画,让他从脚寒到心里。 他看到了匆匆而来的长公主,上前将她拦住,轻笑:“长姑姑,父皇歇下了。” 长公主睨着他,冷哼一声:“睿儿,你知道欺君之罪,就算是你也承担不起吧。” 姬睿莞尔:“那长姑姑呢?将意图谋害十皇妹的凶手藏在府邸,又是什么罪?” 长公主瞬间反应过来,面色顿时沉下来:“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姬睿莞尔:“难道长姑姑不知道,今日一早我也去瞧了那射上十皇妹的箭支,是跟在南诏使团发现的那柄小弓是配套的么。当时南诏使团的使臣可是当着户部和礼部两位尚书的面说过,这弓乃是轩辕质子的。那日也有人发现,行刺的刺客,手腕刻着梅花印记。” “也许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长公主不假思索道。 姬睿并不与她争执,只莞尔一笑。他的十皇妹可没有那么多脑子去想这是不是陷害,因为她那箭设在她胳膊的筋脉处,让她废了一条胳膊,如今又证据确凿,最重要的是,她跟轩辕离合作过,知道轩辕离是个不折手段的人,她不会放过轩辕离的。 姬睿淡淡笑着走开,长公主却有些慌了神,看了看皇帝的寝宫,急急跑上前去。 “皇上……”她大喊,门口的公公却冷漠将他拦下了:“皇上已经歇下了,长公主,有什么话,您明日再过来说吧。” 长公主苍老的脸上露出难堪了,可她不敢再皇帝跟前撒泼,这位皇上弟弟,表面对她处处容忍,但她知道,触及底线,他是会六亲不认的。 “那本宫就在这里候着皇上醒来。”长公主干脆就站在了门口。 那公公见此,也不劝说,只垂下了眉眼。 风雪越来越大,已经十二月了,马上就是年关,所有人都开始热切的准备了起来,皇后也是如此,她要掐着年关,给她的大皇子娶一个媳妇,再取了姬睿的血,三喜临门,总能化腐朽为神奇。 “娘娘。”屋外急急跑来个宫女:“十公主非要亲自去杀了轩辕质子……” “证据确凿了?”皇后冷漠问着,对于姬薇,她到底如何她不关心,从她爆出养面首的事后,她就已经没价值了。不过她母仪天下的面子还是要维护好。 “人证物证具在。”宫女道。 皇后淡淡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茶盖,笑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而且轩辕质子好歹是南诏的皇子,岂能容薇儿这般胡闹着要去喊打喊杀。” “是。”宫女不敢多说。 皇后看了看她,复又笑道:“这件事,你让薇儿去请示皇上吧,如何处置,本宫也做不了主。”轩辕离以前还有些用,现在看来,被南诏使团抛弃,怕也就是被南诏抛弃了,往后也不会再有任何价值。但这个坏人不能让她来做。 宫女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奴婢明白了。” 待宫女走了以后,皇后才微微往后靠了些,方才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下,寒声道:“宁国公府的人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旁边的嬷嬷道。 皇后微微颔首,仔细琢磨着手里的杯子:“你说若是这次,姬无欢不肯将兵权交到老四手上,该怎么办?”若是让姬无欢进宫,这兵权他若是不肯交,就表示他根本不打算站在自己这一边了。而他一直跟姬睿混在一处。最可气的,是他有可能,真的是皇帝的种。 “娘娘,皇上如今还盯着呢。”嬷嬷提醒道。 皇后一听,登时黑了脸:“他盯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够么?难道最后皇位都要让这个野种继承了?” 底下的人纷纷跪下,不敢吱声。 皇后深深吸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茶盏,冷声道:“姬薇要查的淮南王妃,查清楚了么?她到底是真是假?” “听外头传来的消息,轩辕离跟长公主提了,她是假,而且是当年梅云阁阁主,沈卿!”嬷嬷道。 皇后一听,顿时笑了起来:“好啊,这样一来,岂不是淮南王也在包庇?他想做什么,叛国跟大燕联合吗?” “可是……空口无凭,没有证据,大燕的那位真公主也从未有人见过。”嬷嬷又道。 “那倒不怕,到时候等他们全部进宫来了,稍稍设计一番,让她自己说出来,最好是说给皇上听,把姬无欢的这层窗户纸也捅破了,才最精彩!”皇后阴测测的笑起来:“吩咐下去,让轩辕离同淮南王夫妇一同入宫!” 嬷嬷看着皇后阴狠的目光,立即应是。 沈卿早知京城形势渐紧,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到了这样的关头,她反而不觉得紧张,更多的,却是一份宁静。 “王妃,可还要查王爷留在梅云阁的人?”素秋看着她从回来开始,便一直笑意不止的样子,也跟着无奈笑起来。 沈卿莞尔:“不必查,他若愿意让人留在梅云阁,便留吧。” 素秋莞尔,不再多说。 马车到了门口停下,却听到了夏娆跟袁也正在争执。 “你这丫头,嘴那么紧做什么,我还能害了王妃?” “谁都不可信。”夏娆不屑道。 沈卿下了马车,二人才停下。 “怎么了?”沈卿问道。 袁也忙上前来,朝沈卿拱手:“王妃,王爷在别院等您,让您回府后立即过去。” 沈卿看着气嘟嘟的夏娆,想是她不相信袁也,以为他要害自己吧。 她淡淡笑道:“别院在哪儿?” “不远。”袁也神神秘秘的笑起来:“王妃上马车吧,属下送您过去。” 沈卿微微扬眉,看了看素秋和夏娆;“在府里等我。”说罢,上了马车随袁也而去。 姬无欢的别院,其实就是一片花树林,里面种满了梨树桃树和梅花树,一年四季,花叶缤纷。 沈卿过来时,只听到一阵悠然琴声,琴声少有的空灵出尘,让人过耳不忘。 沈卿看了看站在一侧的袁也,有些怀疑问道;“难道是王爷在弹?” 袁也笑着摇摇头:“王爷常年征战沙场,哪里有机会学琴,而且就算是王爷,也弹不出这一意境来。” 沈卿莞尔,随着他一道走了进去,可走了几步,才发现从门口开始,便是布了阵法的,稍不留神,便迷失在了其中。 行了一段,沈卿到了湖边时,便见一素白衣衫的少女坐在湖边,身上抱着琴,眼睛蒙着白纱,素手清扬间,琴声袅袅,让人难忘。 而一身藏蓝色长袍的姬无欢便站在一侧,负手而立,似安静的听着琴。 他的头发全部梳了上去,用一顶他平时最不屑但沈卿喜欢的玉冠挽着,眉目间写满了恬淡静雅,长眸合着,长长的睫毛好似蝴蝶的羽翼一般浓密,俊朗侧脸的线条也似乎变得柔和起来。在沈卿看来,听琴时的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不是征战沙场的将军,不是面冷心热的淮南王,而是一位翩翩的浊世贵公子,高傲清贵,不染尘埃。 一曲罢,那抚琴的女子稍稍侧过脸来,语气略带欣喜:“有客人过来。” 姬无欢回过神来,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立在梅花树下的沈卿,一身大红衣袍,热烈而耀眼,就如同那枝上梅花一般,叫人不敢亵渎。 “来了。”姬无欢笑道,他不必问沈卿见到这般场景为何不妒忌,因为她跟他之间,好似已经生出了一些默契。 “嫂嫂。” 抚琴少女再一次开口,沈卿却着实惊讶了一下。 姬无欢转头看着少女,语气温柔:“灵儿,该回去喝药了。” 灵儿撅起小嘴,却很快笑了起来;“哥哥总是催着灵儿喝药,就连嫂嫂来了,也不能纵容灵儿一回。” 姬无欢抬手揉揉她的小脑袋,轻声道:“不许调皮,不然下次我就不来看你了。” “好好好,灵儿不闹了,哥哥下次可不许不来,否则灵儿要是忽然死了,就连死前想见哥哥一面都成奢望了。”灵儿虽然说着生与死的话,可没有丝毫的哀伤之色,只笑着说完,便扶着一旁的丫环起了身,冲着可能是沈卿的方向屈膝行了礼:“灵儿见过嫂嫂。如今灵儿有两个至亲之人,往后嫂嫂可要多来看看灵儿。” “好。”沈卿扬起唇角,却抓紧了姬无欢的手。面前这个纯净的少女,面色却苍白的好似要透明了一半,好似一不留神,她就这样消失了。 灵儿走后,姬无欢才回身拦着沈卿,语气里夹杂着痛苦,却也有庆幸:“父亲的女儿,我幼时捡回来的,自幼体弱,长年吃药,大夫说,她怎么也撑不过今年了。” 沈卿惊讶,这位二老爷,倒还真是冷血无情。 她抬手圈住姬无欢的腰,只静静抱着他,陪着他驱散心里的痛苦。 姬无欢看着怀里这小小人儿,轻轻吻在她的头上,淡淡笑道:“我这般可怜,你若是再离开我,我就一无所有了。” 沈卿心中一痛,手滑来拉住他的手:“如果可以,我绝对不走。”如果可以,我一定会在争取活下来,争取能到你身边。 姬无欢眸里闪着泪花,没让沈卿看见,只更加用力的将她揽进了些,看着满园的梅花,笑开:“想不想听听我以前的事?” 沈卿更用力的将他抱紧了些,她知道,她以前的事都是黑暗和血腥拼凑的,她不想听,她心疼。 姬无欢知她所想,却只笑道:“也许我们小时候还见过,在你还没到轩辕离身边的时候。” 沈卿浑身一僵,她已经记不起自己的家在哪里了,自己如今这样,也没有再想过还能回去。难道这段时间,他都在帮自己查这些吗? 姬无欢捏捏她的小脸,长眸微微弯起:“不用怕,他们都很好。我也很好,我们将来有了孩子,也会很好。” “孩子?”沈卿抬眼看着他,他却眸光一深,直接吻了下来。 第五十九章 准备 皇后的圣旨很快就下来了,不过直说是三日后入宫。 三日后,谁都还有准备的机会。 从别院回来后,沈卿便觉得困乏的紧,姬无欢也不知怎么了,精力好似没个完了,还不断咬着她的耳朵说要生个儿子。 天色渐晚,沈卿疲乏的睡了过去,姬无欢却起了身,悄悄到了屋外。 袁也守在外头,桑柔也在。自从上次澜姨娘一事后,她被罚了禁闭,今日才得出来。 “想清楚了?”姬无欢冷漠问着,凡是对沈卿不敬之人,亦是对他不敬。 桑柔垂着眼帘,心里通透了些,只道:“奴婢明白。” 姬无欢扫了她一眼,不再多提此事。 “皇后已经来了圣旨,说明这次已经做好了逼本王交出兵权的准备。”姬无欢寒声道。 袁也抬头瞧他:“王爷不想交,是打算扶持另外几位皇子吗?” 姬无欢略思忖了一番,才极缓的眨了下眼睛:“如今几位皇子,不是窝囊,就是被皇后打压的不敢站出来,剩下的有能耐的,比如四皇子一类,皆是投靠在了皇后旗下。皇后借着十公主外祖家之势力,已经快要把持半个朝廷了,一旦皇上出现意外,这江山便是皇后的了。皇后此人,并无雄才大略,只一心贪权,若是她成大事,大魏危矣。”姬无欢心中满是担忧,他十几年征战沙场,有的不仅是一腔热血,更是对天下百姓的怜悯,他不希望大魏百姓自此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袁也明白姬无欢的心意,看着他道:“可若不交出来,皇后势必会采取强硬手段。而且此次入宫,除了您的事,还有王妃的事。据九皇子传回来的消息,皇上皇后怕是都知道了王妃的真实身份。” 桑柔微微皱眉,现在看来,沈卿留在这里只是个麻烦而已。 “王爷……”桑柔开口,有些犹豫:“若是王妃的真实身份被证实,那不仅王妃是死罪,大燕也会成为敌国,您若是包庇她,便是……” 桑柔的话未说完,姬无欢便眸中森寒,冷冷睨着她:“本王跟你说过,她也是你的主子。” 桑柔咬牙,袁也也看出不对劲了,忙上前拦在她身前:“王爷,桑柔也是还没弄清楚情况。” “不必弄清楚了。”姬无欢寒声道。 “王爷!”袁也惊讶抬头,姬无欢却已经冷冷下了命令:“从即日开始,本王放你自由,从今往后,你与我淮南王府再无任何关系,你走吧。” 桑柔死死咬着牙,眸中溢出泪花,开口时声音也已经哽咽:“王爷,奴婢自小在您身边,难道抵不过一个才来您跟前数月的女子么?若是仅仅因为她跟您同睡一张床,那桑柔也可……” “啪——!” 桑柔的话没说完,袁也便快速翻身打了她一巴掌,因为他在动手之前,已经隐约看到了姬无欢眼中的杀气。 “桑柔,你在胡说什么!你快走吧,别走后还要撕破脸!”袁也寒声道。 桑柔也知袁也为何打自己,但这一巴掌的确让她清醒了些。 她忍着脸,默默跪了下来,在姬无欢跟前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王爷当年从战场把桑柔捡回来,桑柔来生做牛做马,必当报答!”说罢,起了身,看着姬无欢冷漠的侧脸,攥着拳头转身而去。 袁也轻叹一声,回过身看着姬无欢,他也是缓缓合上了眼睛,浅浅呼了口气。 “她已被感情所扰,早些离开这些是非,反而更好。”姬无欢淡淡说着。 袁也知道姬无欢早已没将他和桑柔只当做使唤的丫环奴才,上前道:“王爷放心,桑柔离开也不会受欺负的。” “嗯。”姬无欢淡淡应了,看着院子里种着的一隅梅花,如今凛冬时节,大雪纷纷,梅花已经暗暗绽放出缕缕幽香来:“入宫一事,你再仔细安排一番。” “是。” “另外,盯紧轩辕离,不可让他离开京城。”姬无欢又道,即便是为了卿儿,也不能让轩辕离活着离开。当年梅云阁的屠戮,他便是听人转述,也知动魄惊心,更何况对于身为梅云阁阁主的卿儿。 袁也看着姬无欢,他们从来不主动亲近女人的王爷,这一次算是真的栽倒王妃手里了,不过兴许,也是一件好事呢? “是。”袁也笑着应了,与姬无欢一同往前看去。 大雪纷纷,院子里的几盏红灯笼的光映照在白白的雪上,整个府里好似都宁静了下来,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和雪花落在肩上的声音。 沈卿一夜好眠,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好似一点也影响不到她。 醒来时,感受到身后的温暖和揽在腰上的胳膊,莞尔,竟生出几分调皮的心思,拿了散落在身前的长发,去挠他的手。 可这人好似皮糙肉厚的很,任凭沈卿怎么挠,他都没反应。 就在沈卿准备放弃是,那手却忽然一动,直接将她的小手握住:“睡好了?” 略带嘶哑的声音,的确是刚刚睡醒,其实对于姬无欢来说,这也是一次难得的好眠。 沈卿转过身来,裹在被子里与他四目相对,看着他长长的睫毛时,蓦地竟笑了起来。 “笑什么?”姬无欢见她笑,也跟着笑了起来。顺带抬起手,捋了捋她耳际的长发。 沈卿笑看着他:“以前只觉得你这人,冷漠又难亲近,如今瞧着,倒不是这么回事。” 姬无欢扬着唇角,似乎有几分得意,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是不是你见过的男子里,最帅的那个?” 沈卿笑着凑近,猝不及防的在他柔软的唇上啄了一下,咂咂嘴:“真软,真甜。” 姬无欢被她这么一闹,面色猛地一下就红了,一股热流直往下冲。 “卿儿,早上要不要动一动?” 沈卿现在是瞬间明白他的各种暗示,身子往后退了退:“腰酸。” 瞧着她也怯了的模样,姬无欢只觉得心里软了一大片,胳膊一捞便将她紧紧揽在了怀中:“不动你,好好休息。” 他蹭着她的耳朵,一种使坏成功后的得意让他的嘴都快咧到了耳朵根。 沈卿忽然想起那些时日成日看着的小册子,嘴角邪肆扬起:“那王爷可要说到做到……” “卿儿,你——”姬无欢又羞又恼又喜欢。 沈卿同样闹了个大红脸,将头紧紧埋在了他怀里。 夏娆说宁国公府的林妙月来拜访时,沈卿正换好衣裳。 姬无欢今日没出门了,就陪着她左右。 “请她到前厅稍候。”沈卿笑道。 夏娆看着半步肯不离开沈卿的姬无欢,抿唇笑了笑,转头出去了。 姬无欢从匣子里拿出两个拇指盖大小的珍珠耳环,递到沈卿面前:“这个好看。” 沈卿也不知这耳环是谁拿来的,看着那夸张的大珍珠和金灿灿的坠饰,对姬无欢的审美表示十分怀疑,一度上升到了对自己容貌的怀疑。 她依旧是一身大红色广袖长袍,身前坠着一块婴儿巴掌大小的羊脂白玉坠饰,发髻全部挽起,并了三十支流苏金簪,手指涂上大红的蔻丹,轻描淡妆,加上胭脂,便是立在那儿,便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质,美目流转间,又带着已经人事少女的那一抹春情和妩媚。 “好看。”姬无欢由衷赞叹。 沈卿响起方才他说好看的珍珠耳环,顿了顿,从头上又取下了两支簪子,心里这才好受些。 “王爷,走吧。” “好。”姬无欢笑着,看着她起身更衣,梳妆打扮,以前纷杂繁忙的一日都好似没有现在充实和幸福。 林妙月在前厅等着,有些焦急,她不知道当年只有一面之缘的姬无欢是否还记得她,她不知道今日自己的打扮美不美,他喜不喜欢。 “来了。” 旁边的丫环提醒道,林妙月闻言,抬眼便急急朝外看去,入目的男子,一身藏蓝色绣暗纹长衫,俊朗清贵,似不然凡尘。他还是当年那个他,在山匪中救出自己那个英勇威武的淮南王,那个以一挑百的常胜将军。 林妙月几乎看痴了,等瞧见姬无欢只是一味看着身旁女子时,她才回过神来,看到一身张扬大红的沈卿,面容清冷,步履徐徐,与姬无欢在一起,的确是郎才女貌。 她心中不由黯然,却赶忙笑着上前见了礼。 “林小姐不必客气。”沈卿淡淡笑着,与姬无欢在首座坐下,才道:“不知林小姐今日过来,可有急事?” “我是想说三日后入宫,不知王妃可有什么特殊安排。”林妙月小脸绯红,有些紧张起来。 沈卿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很大胆的落在姬无欢身上,但相反的,姬无欢却好似根本没察觉到一般,只默默喝着茶。 “没什么特殊安排,直接入宫,听皇后娘娘吩咐便是。”沈卿浅笑道。 “哦……”林妙月闻言,越发局促起来,但她毕竟是掌管过宁国公府的人,刚开始的激动紧张过去后,便冷静了下来:“还有就是,听说元大小姐马上就要出嫁了。” 沈卿想了想,莞尔:“明日。”元松巴不得元霜马上嫁走,而刘大人也不好拒绝,所以婚事定的十分匆忙。 “那不知明日,月儿可否同王妃一道过去?”林妙月问道。 沈卿朝她看来,不是说宁国公府与肃穆公府有大仇么…… 林妙月知道她疑惑,忙笑道:“这是长辈之间的仇恨,我等后辈本就不该参与,而且冤冤相报何时了,月儿想,明日也好代表宁国公府出面,缓解缓解两府之间的仇恨。”她说完,便忍不住又去看了看姬无欢,当初若不是两府仇怨太深,她该是早就让父亲去跟肃穆公府谈两家的亲事了,也不会现在…… 她心中轻叹一声,哀伤的垂下眼帘来。 沈卿看着还似根木头一样的姬无欢,忽然明白为何自己能获胜了,敢情还是因为自己的‘大胆’啊。 “也可,林小姐递了拜帖以后,便与我一道过去吧。”沈卿淡淡说着,她也不笨,林妙月想化解两家的仇恨,却不递拜帖,让自己带着她去,若是肃穆公府不接受,这锅还不是得自己背。 林妙月见她拆穿,略尴尬了一下,又马上笑着点点头:“月儿明白。” 说完,见姬无欢还是不肯搭理自己,便起了身朝他走过去行了一礼:“王爷,不知道您可还记得当初……” 林妙月话还没说完,姬无欢便摇摇头:“不记得了。” 林妙月尴尬的僵在原地,姬无欢却只冷冷道:“林小姐与本王王妃的话可曾说完了?若是说完了,本王还要带王妃出去一趟。” 林妙月的面子更加挂不住了,她模样在这京城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可姬无欢从头至尾连看也没多看她一眼。 “没有了。”她尴尬的退让在一侧,眼里嚼满了泪花。 姬无欢闻言,便站起了身,朝沈卿伸了手:“走吧。” 沈卿莞尔,早知道他从来不会怜香惜玉的,不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让自己去跪书房了。 林妙月等二人走了,才攥紧了帕子,一言不发的回去了。 上了马车,沈卿才看着姬无欢:“我们去哪儿?” “梅云阁。” “?” 马车一路行着,速度不紧不慢,一路上,姬无欢又跟她说了不少战场上的事,但他不是个会说故事的人,听得沈卿反而有些想笑。比如他说一场很重要的战役时,只轻描淡写道:“敌军侵入,我军攻击,我方胜。”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马车终于晃晃悠悠停下,沈卿还没下马车,便听到素秋和夏娆一声轻呼,待她掀开帘子,才看到京城城西区,一栋高约六层的八角楼便伫立在众多低矮客栈之中,而且门前划了一大块院子,铸了高墙,门口悬挂三个大字青青阁。 “青青阁?”沈卿一脸问好,这三个字反复看,也没看出什么深意来。 姬无欢莞尔,指了指狂酷炫青青阁旁边被挤在了旮旯弯的一个小门,门上两旁各四个大字,‘内有恶犬,闲人勿入’。 沈卿:“???” 正在众人一夜一头雾水时,便见小门里窜出个人来,几人一瞧,这不正是狄云么。 沈卿看着姬无欢:“所以你把他们都接来了?” “这便是狄云重建的梅云阁,旁边只是个幌子。”姬无欢意味深长的笑着。 沈卿是断不想跟这等审美奇特还尽是恶趣味的人在一块呆着了,下了马车便往小门里面而去。 进来以后才发现时别有洞天,一片荒凉,野草疯长,枯叶枯枝到处都是。 “主子,往这边来。”狄云指了指一侧不起眼的几个圆形汀步。 沈卿明白,这应该也布了阵法,回头看了看姬无欢:“进来吗?” 姬无欢浅笑:“王妃都邀请了,本王哪有不来之理。”说罢,直接拉住沈卿的手,往前而去。 狄云对姬无欢倒是不陌生,而且当初这知道旁边的八角楼突然改名青青阁时,他去查了,才知道竟然是姬无欢的产业。 这里,几人正在参观新的梅云阁,而轩辕离却已经坐不住了。 长公主入宫整整一天了,到现在也还没消息,虽然没消息也许是最好的消息,但他仍旧怀疑,是不是宫里的人在布置什么了。 他打算出去看看,可才走,便被人拦住了。 轩辕离面色微沉:“让开!” 侍从们手都放在了刀上,直准备动手,后面却忽然传来一道男声:“你们做什么呢?” 众人一听忙回身行礼:“大公子。” 大公子便是长公主唯一嫡子,也是现任大理寺丞的杨钊。 杨钊脸长而瘦,面无二两肉,五官跟长公主隐约有几分相似,一身华服后,还算看得过眼。 他瞧见轩辕离,嗤笑一身:“这不是轩辕质子么,怎么,还没回南诏吊唁?” “什么吊唁?”轩辕离手心一紧,联想起南诏使团突然回国,难道是父皇已经…… “你还不知道啊,难道你们南诏的人什么消息也没告诉你吗?你们的皇帝,你的父皇已经驾崩了,不然你以为我皇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他们走?”杨钊冷笑道。 轩辕离拳头死死握紧,面色也紧绷起来:“那我就在不这里多留了。”说罢,提步要走,如今父皇驾崩,太子一定会顺势继承皇位,他若是再不回去,就真的什么都晚了。 侍从们又将他拦下:“轩辕质子,长公主说了,她回来之前,您哪儿也不许去。” 轩辕离眸中已经带着杀气了,手淡淡背到身后去,一把利刃已经攥在了手上:“若是我说,我一定要走呢。” 杨钊乐呵呵笑起来,笑完才一脸阴鸷的看着他:“轩辕质子这是打算跟大魏作对吗?我可是听说,皇后已经帮你压下了姬薇那里的事情,你可别自找死路。” 轩辕离冷漠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杨钊冷哼一声:“我有什么不知道的。”说罢,慢慢朝轩辕离靠近,旁边的侍卫也都自觉地散开了。 轩辕离看着他的眼睛,可是越看却越不对劲,杨钊不过是个贪财贪权的废物罢了,他不可能有这样的眼神。 “你不是杨钊……” 轩辕离的话尚未说完,杨钊直接扑了上来,轩辕离已经看到了他手里抓着的寒刃。 轩辕离本想还手,可是忽然想到这个假杨钊的真实身份。父皇过世的消息,京城除了皇帝,怕是还没有人知道,那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大理寺丞是怎么知道的,还有皇后压下姬薇的事,自己都还不知道,他又是从何得知? 这些联想下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根本不是杨钊,而是南诏派来的探子,易容成了杨钊的模样,若是此刻他还手,必定会被定一个谋反之罪,毕竟这里是长公主府,而他还是面上的长公主之子。但若是不还手…… 顷刻间,轩辕离已经想了很多了,最后他还是决定不还手,而是抓住了假杨钊的手。 “你想杀我?”轩辕离冷冷扬起嘴角,双手却死死抓住了他手里的刀,狠狠的刺入了自己的大腿,顿时,鲜血直流。 假杨钊顿时怔住,抬眼看着轩辕离:“你——!” 轩辕离借力将他推开,才大喊:“杨大人,你做什么!” 众人也怔住了,正分明是杨钊要杀轩辕离啊。 假杨钊见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上前便朝轩辕离的心口刺了过来,这次,他绝对躲不过去。 轩辕离眸中清寒,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还手,不还手尚有一线生机,若是还手,必死无疑。 眼瞧着那人便刺了过来,那群侍从还在犹豫不决。 “在做什么!” 长公主惊愕的呵斥忽然传来,而她旁边的,正是她的废物儿子杨钊。 真杨钊瞪着眼睛,看着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张了张嘴:“你你是谁呀。” 长公主是见过世面的,当即喝到:“还不把人给我抓起来!” 那刺客顾不得其他,一味朝轩辕离刺去,但轩辕离现在确实可以反击了,抬手,袖中短箭便射出,直中男子喉咙,一击致命。 所有人都惊呆了,寻常看着温和的轩辕质子,没曾想到武功竟这么高。 轩辕离的白衫已经被鲜血染红,他沉着面色步步往前,看着死去的假杨钊,抬手便揭下了他脸上的一张假人皮。 真杨钊倒是吓得不行:“这……这也太大胆了,光天化日之下的……” 长公主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行了,回去待着。”说罢,提步行来,看着轩辕离:“这刺客你认识?” “不认识。”轩辕离漠然摇头。 长公主冷冷一笑,并不多说这个话题:“本宫昨天在皇宫外等了一天,皇上不肯见,你也不用留在本宫这里了,走吧。” 轩辕离皱眉:“那十公主那里……” 长公主想起昨天被姬睿怼了,面色便有几分难堪:“十公主已经知道是你了,你好自为之吧。来人,送客!”说罢,直接提步离去,似乎不愿再跟他多说一个字。 轩辕离看着地上的刺客,微微咬牙。若是这刺客所说属实,皇后真的压下了姬薇,那他暂时可以保住一命,但南诏那边…… 轩辕离转过头看着长公主的背影,道:“还请长公主再帮轩辕一个忙。” 长公主脚步顿了顿:“交换条件。” 轩辕离知道长公主现在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沈卿,他冷漠抬眼,看着长公主:“沈卿身边的陪嫁嬷嬷在我手里,她知道真相,只要长公主能让她开口。” “好!”长公主嘴角勾起,只要证明沈卿是大燕派来的嫁公主,那么大魏铁骑,将再一次踏上大燕国土! 轩辕离蓦地只觉得心口发酸,强行压下,看着长公主:“我要离开京城,回南诏!” 新的梅云阁中,姬无欢远远看着正与手下交代事情的沈卿,唇瓣淡淡掀起。 袁也跟在一侧,道:“王爷,接到消息,宫嬷嬷的确藏在质子府,现在已经被转移出来了。” “转移去哪里?”姬无欢继续问道, “长公主府。” “杀了。”姬无欢淡淡道,说完,又不忘嘱咐一句:“轩辕离素来狡猾,断不会毫无准备的将人转移走,如今的知情人越少越好,宫嬷嬷此人不必留了。”其实他这样做也有私心,他想断了沈卿跟大燕的联系,这样,她就不会有离开的机会,她就会一直跟自己在一起。 袁也闻言,微微皱眉:“可要告诉王妃?” 姬无欢顿了顿,看着也似乎察觉到什么朝这儿看来的沈卿,淡淡笑道:“不必,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袁也顿了顿,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自从姬无欢和沈卿搬走,肃穆公府一下子好像失去了目标。寻常他们成日想着的,就是如何从精神到肉体如何折磨姬无欢,现在他一搬走,还只带走了沈卿,把所有的莺莺燕燕都留了下来,他们顿时便有了一种鞭长莫及的感觉。 元霜明日便要出嫁了,被勒令在家中不得出府,这会儿正在屋子里看什么都不顺眼。 “小姐,您还是试试这嫁衣吧,多好看啊。”连翘在一旁看着红红的嫁衣,羡慕的眼睛都亮了。 元霜看着她贪婪的手摸在嫁衣上,上前便将嫁衣打落在地:“我试不试,用你来说?” 连翘学乖了,连忙退在一侧低着头不说话,眼珠子却乱转着,等到了刘府,她就不信元霜还能这么跋扈。 元霜看了看地上的嫁衣,气得哭,她等了这么多年,拒绝了那么多贵公子,最后却落得要嫁给刘清这样一个名声败坏,双腿残废的男人。 “都怪她,都怪她!她自从嫁来肃穆公府,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元霜气得两眼发红,一想起沈卿,她就气得牙痒痒,竟是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怪在了她身上。 连翘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但是想起那日杨嬷嬷个自己说的话,没来由的浑身一抖,不由生出一计,上前在元霜耳边轻声道:“小姐,奴婢这两日听下人在议论关于大夫人的事儿。” “议论大夫人什么事?”元霜面色立马沉了下来。 连翘忙道:“是大夫人怎么发疯的事,那些人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说,许是王妃捣的鬼。” 元霜皱眉:“可有凭据。” “凭据倒是没有,奴婢就是这般一听,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听说那日晚上,王妃身边的杨嬷嬷好似神神秘秘的找了大夫人院里的小丫鬟说话,也不知是不是捣鬼了。”连翘抿唇道,反正王妃那么厉害,就让元霜自己去死磕,最好把她磕死! 元霜没想到她的心思,闻言,提着裙子便匆匆往老夫人院里去了,她就知道沈卿有问题,这次一定要把娘接回来。否则,肃穆公府便是被三房把持了,她就是嫁过去了也没个娘家人做支撑。 她正领着人匆匆往老夫人院里去呢,半途却碰上了黄姨娘的奶娘正领着才几个月大庶子出来。 奶娘一件元霜,还记得她在书房那一巴掌,转过头就要走。 元霜却冷笑一声:“嬷嬷这是要带着弟弟往哪儿去?”说完,直接自己上去拦着了,这次出来,她身边每代人。 奶娘看着她,面露惊恐,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些:“大小姐,您要做什么?” “做什么?”元霜轻哼一声,看着她们身后那片不大但是极深的湖,冷冷笑起来:“你不是很猖狂吗?你不是仗着黄姨娘,很不把我这个嫡小姐放在眼里么?” “奴婢……”奶娘想跑,但是这里距离前面院子还有不小距离,她又抱着孩子,是铁定跑不过元霜的,被她抓到反而要激怒了她,便道:“大小姐,您明日就要出嫁了,还是赶紧回去备嫁吧,别迟了。” 奶娘抱在怀里的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张开嘴边开始哇哇大哭了起来,怎么也哄不住,声音又格外的尖锐。 元霜面色黑沉,本就烦心不已,如今听着这孩子的哭声更是烦躁,上前便不留余力的一巴掌狠狠朝那孩子的头打去:“吵死了!” 奶娘见状,以为元霜要对孩子不利,转过身就想去挡,奈何脚下一滑,连人带孩子便扑通掉到了身后冰冷的湖水中,孩子也迅速的朝湖底沉了下去。 奶娘吓蒙了,扑棱着大喊救命。 元霜看着孩子沉了下去,再看着奶娘已经快游到了岸边,脑袋瞬间空白。眼角瞥到一旁的大石头,想也没想,急急上前搬起。 奶娘似乎察觉到了元霜的意图,哭着求饶:“大小姐,奴婢家中还有几个孩子和重病的老娘……” 她话未说完,元霜手里的额石头便已经狠狠砸了下去,正中奶娘的头。接着,元霜只看到湖水中咕咚了几个泡,便再也没了生息。 “快,就在前边有动静。”忽然有一群家丁听到动静朝这里赶了过来。 元霜看着这唯一一条通往老夫人院里的道儿,咬咬牙,赶忙转头回去了。 到了自己院子时,她脑袋仍旧是懵的。 连翘见她面色苍白神色恍惚,上前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元霜吓了一大跳,看清是连翘,连忙摆手,又匆匆忙忙想起什么,忙道:“准备马车。” “小姐要去哪儿?” 元霜咬得嘴唇都微微溢出了血,狠声道:“去淮南王府!” 第六十章 栽赃 从新的梅云阁回来,沈卿半途便听到了肃穆公府出了事。 姬无欢从梅云阁出来,便直接接了诏令入宫了,皇上寻他,他想也没想便去了。 “听说孩子被打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声息,小脸乌青,煞是可怜,一旁的黄姨娘哭得直接就失了声。”夏娆听了消息来,在马车里跟大家说着。 杨嬷嬷一听,便心疼的不行,稚子何辜,那么小的孩子,还什么都没经历过,便这样死了。 沈卿默默听着几人讨论,倚在马车便不知在想些什么,晃晃悠悠的,马车很快便到了门口。 她还未下车,便察觉到外面有一道冷冷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 “王妃,是元霜。”素秋掀开帘子道。 “她现在倒是来的蹊跷。”肃穆公府里才传出黄姨娘的儿子死了,她便刚好出门来寻自己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皆是意味深长。 沈卿扶着夏娆的手下了马车,看着鼓着眼睛白着脸的元霜,短短几日,她便从之前精致的美人儿,变成了如今的怨妇模样。眼里失了灵气,一张脸好似瞬间就老了一般,脸上的粉也敷不住了,可偏生她又还只是个不到二十的姑娘。 元霜一见沈卿,嫉妒的火便燃烧了起来,她快步冲过来指着沈卿:“是你害了我娘亲的是不是!” 谁也没想到她冲上来便是这一句,跟来的连翘更是后悔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杨嬷嬷直接冷眼看着连翘,早知她不是个安分的,如今居然挑拨了元霜来这里闹。 沈卿淡淡睨着元霜:“霜儿妹妹这样说,可有证据?” 元霜皱眉:“连翘说……” “奴婢什么也没看见。”连翘忙摇头。 元霜怔了一下,回头看着她,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你不是跟我说,亲眼看到杨嬷嬷那个死老婆子,去了娘亲院里,找了小丫环使手段么!” 连翘心里叫苦不迭,遇上这么个主子她是觉得受罪。她连忙跪在地上怯怯道:“小姐,奴婢可未曾说过这样的话啊。” “你——!”元霜此刻打死连翘的心都有了,但是现在不行,她没有忘记今日来的目的。一个是摆脱庶子被杀的嫌疑,还一个就是逼沈卿承认,让肃穆公府把娘给接回来。 她转过头又看着沈卿:“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 沈卿微微挑眉,这时候周围已经开始慢慢围了一些人过来了。 元霜见她不说话,手心紧了紧,道:“你在肃穆公府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善妒,到现在搬府,也不肯将淮南王的一众小妾们接过来;你恶毒,陷害过刘清。你还无情无义……” “够了。”夏娆看着她在这里无理取闹,面色黑沉的很,若是换以前,她一刀便解决了。 元霜被她呵斥,顿了顿,面子有几分挂不住,更加恼了:“你一个贱婢,容得你来呵斥我?这就是你们大燕的规矩礼仪?” 夏娆还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素秋拉住。 素秋看着元霜,再看看一旁围观的人,道:“大小姐,要不里边儿去说吧。您明儿个不是还要出嫁么,咱们有话……” “你又是哪根葱,你不过就是个瘸腿的疯婆子罢了。我出不成嫁关你什么事,你这样的,一辈子都嫁不出去,最后只能绞了头发去做姑子!”元霜情绪十分激动。 沈卿见她不对劲,心中猜到了什么。 “霜儿妹妹,听闻小公子今日落湖了,你不回去看看?”沈卿问道,但她的话才问完,就见元霜的脸唰的一下白成了纸,整个人也有些僵硬。 她停顿了半晌才张张嘴,故作硬气道:“你别胡说,我出门事,庶弟还好着呢。你这般跟我说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怀疑,是我把庶弟和奶娘推落了湖中吗?” 元霜这话一出,沈卿嘴角便淡淡浮起一丝笑意,明眸直直看着她:“霜儿,方才我未曾跟你说过,小公子是与奶娘一道落水的吧。” 元霜方才口口声声说不知情,现在却知道那小公子是跟奶娘一道落水的,这说明了什么?要么就是明知故问,要么就是她说漏了嘴。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嫌疑人之一。而且黄姨娘跟她之间素来有嫌隙,众人往深了一想,便也猜到了。 周围的议论声越发大了,元霜恨不得捂住耳朵。跪在地上的连翘却想起了之前元霜才出去一会儿便又匆匆忙忙回来的样子,难道说…… 她惊愕的抬起头,没想到元霜能这么狠,连自己的亲弟弟也下得去手! “你……你污蔑我,你空口无凭。”元霜心中一惧,已经是完全乱了方寸,不知道该怎么辩驳,开口又怕说错,只能愣在原地怔怔的看着沈卿。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多,她只觉得脸好似都僵住了,好在连翘不想受牵连,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姐,既然府中有事,咱们就先回去吧,而且您明日还要出嫁呢……” 连翘的话说完,元霜好似回过了些神,阴沉沉的盯着沈卿:“我不会放过你的!” 沈卿没有应她,她现在不敢去反驳其他人,也就只一心盯着自己了。 元霜转头上了马车,连翘也正打算去悄悄跟着离开,却被杨嬷嬷上前一把拉住:“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 连翘心中一慌,忙用力推开杨嬷嬷的手,回头看了看沈卿,咬咬牙,赶忙跟上马车离开了,生怕沈卿会命人将她捉拿住一般。 沈卿倒是没有说什么,看着元霜又这般狼狈离开,淡淡道:“回吧。” 夏娆跟在沈卿身侧,略带着怒意:“您就是这般纵着她们,才让她们肆无忌惮。” “她的好日子早已经到了尽头,只是她不自觉而已。”沈卿淡淡说着,入了王府,耳根瞬间清净了不少。 “其他人远远跟着就是,我想自己走走。”沈卿转头对后面的人道。 后面的一众婆子们连忙应了声,沈卿这才召了夏娆和素秋往前走。 “轩辕离的情况怎么样了?”沈卿问道。 夏娆觉得奇怪:“王爷和狄云都在盯着,您方才为何不问?” 沈卿沿着小道慢慢往前走,目光有些复杂:“我觉得他们有些事情在瞒着我。”并没有证据,但隐隐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素秋看了看夏娆:“你就把知道的都跟王妃说了吧。” 夏娆自然听沈卿的,把轩辕离的一众情况都说了,包括答应长公主,用宫嬷嬷来换他离开京城的机会。 沈卿闻言,在一株梅树前停下,刚好一朵梅花掉落了两片花瓣,鲜红耀眼,仿佛是滴在雪里的鲜血。 “他们是担心我会亲自带人去杀了轩辕离吗?”沈卿俯身,将梅花花瓣拾起,捧在手心。 夏娆微微咬唇:“或许是吧,毕竟……” 素秋责怪的看了她一眼,夏娆才忙回过神来,闭紧了嘴巴。 沈卿微微侧目,看着挤眉弄眼的二人:“怎么了?” 夏娆垂下眉眼不说话,素秋则是咬咬牙,显得有些为难。 沈卿越发觉得奇怪:“到底怎么了?难不成你们都不是我的人,而成了王爷的人了?”沈卿这话带着几分笑意,但她的疑惑却是真的。 素秋看了看,轻叹一声,还是说了出来:“王爷也是担心您。您的事情他全部都已经知道了,也不反对您去报仇,但是现在,您身子特殊,有些事情,还是我们来动手的好。” “身子特殊?”沈卿皱眉,就算与姬无欢同房,也才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不可能怀有身孕,到底是哪里特殊了。 素秋面色红了红,凑到沈卿耳边道:“王爷算过了,您的例假应该快……” 沈卿哑然,但却觉得太荒唐了。但见她们一副闭紧嘴吧的额样子,也不多问了。 “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夏娆忙道:“您放心,狄云都已经听您的吩咐安排好了,轩辕离这一次不论如何都逃不出去的。” “不一定。”沈卿微微摇头:“当年我们便是按他要求准备了不少密道,他如此狡猾,不可能没有留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路,亦或是还有别的法子。” “他既然要长公主帮忙,那我们盯着长公主府不就可以了?”夏娆道。 “也有可能,他只是拿长公主做幌子而已。”沈卿说到这里,忽然觉得头有些疼,脑中的一些其他细碎记忆又涌了出来。 这段时间她经常这样,但凡想到什么或是见到什么,就会连带的勾出很多很久以前的记忆,记忆中的强烈的情感也一次又一次的搅乱了她的心神。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二人,微微皱眉:“轩辕离……”她才提起他的名字,心如刀绞的感觉便猛烈袭来,让她面色煞白。 素秋熟练的拿出一粒药丸来给她,沈卿看着手心的白色药丸,脑中忽然闪现出不少她最近服用这个药丸的记忆,可却好像并不清晰。 “王妃,吃了药就不难受了。”素秋在一旁有些急。 沈卿将药丸攥紧,回头问她:“以前我也吃过?” 素秋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心疼不已:“您想起来了?” 沈卿皱眉,一旁夏娆到底是忍不住了,直接开口:“您已经这般反复好几次了,每次头疼之后,都会内力尽失,等下次醒来,就会忘了头疼的事。” 沈卿只觉得脑袋里好似有无数把小铁锤在不断的敲,似要将她的头敲碎一般:“所以……你们拦着不让我去的原因,是担心我突然出事。” 二人不再说话,沈卿看了看手心的药丸,面无表情的咽下。 “您别怪王爷,他也尽力了。”素秋劝道。 沈卿吃了药以后,只觉得头开始晕了,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听着素秋的话,她也没时间来回答,但,她怎么可能怪姬无欢呢,这不关他得到事,只怪自己…… 此时,深深宫殿中的姬无欢蓦地面色一沉,好似感觉到了沈卿的难受一般。 一旁的人看着他,笑道:“淮南王,怎么了?莫不是方才本皇子说的话,你觉得不对?”一旁一位小麦色皮肤,五官俊朗的男子笑问道。 姬无欢淡淡看了他一眼:“本王并无此意,四皇子多想了。” 四皇子姬允看着他永远是这般冷冰冰的态度,也不恼,只哈哈笑起来:“听闻淮南王娶了新王妃后,也会笑了,怎么现在看着,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难道是因为本皇子不够娇美吗?” 面对四皇子的打趣,旁便候着的公公们都掩唇轻笑了起来,姬无欢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二人坐了好一会儿,里面才来了消息:“四皇子,王爷,皇上让二位进去说话。” 姬无欢站起身来,倒是没先走,让了姬允一步。 姬允见此,回头睨了眼姬无欢,嘴角勾起,快步离开。 皇帝这会儿已经做起来了,一身明黄龙袍,即便是在暖和的屋子里,膝上还是搭了一条毛皮。 见到二人进来时,面上很慈祥和蔼,只轻声笑道:“来了。” 姬允上前一步见礼:“儿臣见过父皇。” 姬无欢跟在后面半步也行了礼,皇帝看了看他,轻笑:“都起身吧。” 姬允也察觉到皇帝的目光没有落到自己身上,笑容僵了一些,在一侧坐下,道:“父皇身子可好些了?” “已经好了不少。”皇帝淡淡笑道,看着姬允,所以聊了几句,又对姬无欢道:“这次叫你们过来,是想问问你们,谁去南诏。” “去南诏?”姬无欢微微皱眉:“臣跟四皇子都是将军,跟南诏打过不下十场仗,若是我们任何一个人过去,只怕都是有去难回。” 姬允也同意姬无欢的话:“父皇怎么会突然要我们去南诏?” “因为南诏皇帝已过世,新皇即将登基。”皇帝说完,轻轻咳了几声。 “什么?”姬允显得很惊讶:“这件事好似儿臣一直没听说,怎么就到了要新皇登基的时候。” “是新皇来信请求朕保密的。此番新皇登基,担心朝中变动,所以特意送上了五座城池,让我大魏的战神去帮助平定内乱。你们放心,南诏现在还没有能力跟大魏抗衡。”皇帝笑起来。 姬无欢沉默想着,南诏虽然早就立了太子,但这个太子却一直没什么本事,若不是他娶了大魏的公主姬无忧,有大魏一直在背后撑腰,早就被人拉下来了。如今南诏王突然去世,国内各种势力必将殊死一搏。 若是寻常,姬无欢可能就直接请命过去了,但是家中还有沈卿在,如今也正是她的危难关头。 “皇上,臣……”姬无欢才开口,姬允便马上道:“儿臣愿意过去!” 姬无欢和皇帝皆是惊讶的看着他,姬允却笑道:“儿臣一直在外征战,对于朝中事物皆是不熟,此番能助南诏新皇一臂之力,对儿臣来说也是难得的经验。” 姬允这话一出,旁的公公连忙低下了头。 几位皇子中,若说熟悉政务的,怕是没有。所有的皇子们不是被皇后打压了下来,就是自己胆小懦弱根本不敢争。 姬无欢看了他一眼,大概也猜到了,他是想借此机会摆脱皇后的控制吧。但皇上已经任由皇后为所欲为这么多年,会答应他么? 皇帝也认真看了姬允半晌,让公公端了杯茶给他:“允儿,对于江山社稷,你是如何看待的?” 姬允心中一动,抬眼直视着皇帝:“儿臣认为,只有能保证百姓安慰,能不让他们挨饿受冻的皇帝,就是好皇帝!” “哈哈……”皇帝闻言,竟是大笑起来:“我皇儿常年在战场,性子果然耿直,但一些经论你也要多看。”说完,便跟一旁的公公道:“现在教习皇子的太傅,还有几个成日泡在翰林院的?” 公公闻言,立即猜到了皇帝的意思,忙笑道:“还有李太傅、王太傅,手底下都没什么事儿呢。” “好,回头你告诉他们,从明日开始,就去给四皇子上课吧。”皇帝笑道。 公公忙应了是,姬允也赶忙起了身行礼,他自然知道皇帝此举意味着什么。如今的王太傅,虽然年纪老迈,可是当年皇上还是太子时,便是他亲自教习的,如今却让他来教习自己,这意思不已经是很明显了么? “既然你要去,便回去准备准备吧,这两日就出发。”皇帝道:“只是王太傅年纪大了,不能随你奔波,但李太傅和他的一些门生朕看着都不错,你选一些带上便是。” 姬允颔首应了,抬眼看着皇帝,目光坚定! 等姬允离开,皇帝才让人拿了软垫枕着,看着姬无欢,目光柔和了不少:“你跟你的新王妃如何了?” “很好。”姬无欢简单应着,他回避了自己的身世回避了二十多年,并不想跟皇帝多说什么。 皇帝哪里不明白他的心思,叹了口气,看着盆中忽明忽暗的炭火,只道:“朕时日无多了。” 姬无欢手心微紧,却还是一个字也没说。 “皇后陪了朕几十年,从朕还只是个小皇子时,她就一直伴朕左右,到现在依然如此。”皇帝似乎在回忆以前大,但眸光闪了闪:“如今我们都是垂垂老矣,有些故人也早已入土化作灰尘。朕这两日总听说,肃穆公府又在闹了,还是因为你娘之事,对吗?” 姬无欢不语,皇帝也没有要让他非要说出什么的意思,只自顾自继续道:“无欢,朕亏欠你娘的,也亏欠你的……” “皇上!”姬无欢打断他的话,他抬起头来,看着皇帝苍老的脸,神色复杂:“时辰不早了,您该歇着了。” 皇帝眼底有些湿意,看着他的眼睛,只笑道:“你眼睛跟你娘的真像,无欢,朕若是把这天下给你,你要不要?” 皇帝此话一出,殿里顿时安静的可怕。 姬无欢忍住胸腔复杂的情绪,只看着他:“依臣之见,四皇子堪当大任。” 皇帝早知他会拒绝,未在多说,只抬了抬手:“行了,知你不愿陪朕,回吧。” 姬无欢面色冷沉,看了看皇帝,转头而去。 他走时,浑身都带着一股寒气,让人望而生畏,皇帝看着他的背影,仿佛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复又开口:“你的王妃……” 姬无欢脚步停住。 “好似听说,是叫沈卿?” 姬无欢的手收紧,立在原地没再动。 皇帝笑笑:“沈卿,是个好名字,前朝遗孤沈将军一家,便各个都是能文能武的人才,她既然也姓沈,必然不差。” 姬无欢没答话,径直便提步走了,但有了皇帝这句话,他知道,皇后动不了卿儿了。 等姬无欢离开,皇帝才幽幽看着旁边的公公道:“你说朕这一辈子,是不是已经无憾了?做了皇上,开拓了疆土,建立了自大魏建国以来,最伟大的盛世。” 公公上前道:“皇上乃千古一帝,难得的圣明之君……” “千古一帝,圣明之君?”皇帝极缓的念着这几个字,念着念着便哈哈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便拥着毛毯沉沉睡去了。 姬无欢出来时,姬允在殿外等他,看着他披着一件黑褐色大氅,面容冷峻,不由上前笑道:“淮南王还是当初那个淮南王,人一出现,便已经叫人不敢小觑了。” 姬无欢淡淡看着姬允:“殿下可是在等臣?” 姬允浅笑,看着同自己一般高的姬允,抬手替他拂了拂肩上的雪:“母后说,打算想办法让你交出兵权,但我看父皇好似不是这个意思,不知淮南王怎么看?” 姬无欢淡淡睨着他:“四皇子既然已经开口,是已经决定另立门户了吗?” 姬允的话问的直白,姬无欢便也不藏着掖着。 姬允看了看他,笑着摇摇头:“罢了,淮南王可没人敢惹。”他说完,便转身要走。 姬无欢冷漠看着他的背影,淡淡开口:“天下若安平,这兵权于我,没有意义。” “当真?” “当真。” 姬允只稍稍侧过了身子,看着他一身清寒,隐隐显露的高贵竟让自己都有几分妒忌,这个人,分明行事作风,都与当年的父皇越来越像了。 “希望王爷说到做到。”姬允留下话,便踏着雪走了。 天地苍茫,白云苍狗,对姬无欢来说,都不过时过眼云烟而已。以前要这些,是为了能活命,为了能报家国平安,若是天下安定,卿儿在侧,他要这些权做什么。 他提步离开,一步一步往前走,但每走一步,好似都离脚下的刀山火海远了一些。越是往家的方向靠近,他便越安心。 至于娘亲的仇,元松一倒,肃穆公府这条百足之虫,纵然不会倾然倒塌,但也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迅速走向消亡了。今日皇上又提到了娘亲,他会开始采取行动吧。 回到王府时,沈卿已经歇下了,素秋过来,说了下午的事。 “吃了药了?”姬无欢眉心微皱。 素秋微微点头:“但是王妃已经知道了这些事,王爷,能不能再找到更好的大夫?” 夏娆在一旁道:“鬼医已经是我们所知的最好的大夫了。” “比鬼医医书好的人,自然还有。”姬无欢面色紧了紧,他这么多年四处征战,各国有那些人物,他全都知道:“只是那人的秉性脾气,比鬼医聂盛的更加奇怪。” “难道您说的是……”素秋和夏娆对视一眼,似乎提起这个人的名字便浑身不适了。 “就是他,聂盛的师父——鬼王。”姬无欢寒声道。 几人闻言,皆是沉默了下来。鬼王此人比聂盛更加难缠,而且行事乖张恶毒,传闻更是有利用未出世的婴儿来做长生不老药的行为。而且纵然医书高超,但行踪不定,不爱美人不爱财,唯独爱这些挑战人底限的东西。 沈卿似乎听到外面的说话声,蓦地睁开眼睛,淡淡吐出了一直放在舌下的白色药丸,未再说话。 肃穆公府此时已经是乱了套了,元松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儿子,居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淹死了,可想而知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黄姨娘好似疯了,抱着枕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元松从她房间出来后,便厉声呵斥道:“给我查,把所有有嫌疑的人全部给我找来,一个个拷问,若是不肯说,全部给我活活打死!” 老夫人坐在首座也是白了脸,听到他这话,寒声道:“你连你这官帽子也不想要了?还要把所有人都打死,我看你怎么不去把你的黄姨娘打死,连自己儿子都看不住,她成日都在做些什么!” 元松被这番训斥,黑着脸坐在一旁,听着下人们一个一个上来陈述。 轮到一个家丁时,他犹犹豫豫的,才道:“老爷,那****在湖边小道上,好似见到了一个女子背影,但……” “但什么!”元松一听,忙狠狠抓着他的领子。 家丁吓得腿软,忙道:“但那人的穿着和背影,都好似是大小姐。” “霜儿?”元松松了手,怔住,元霜当初狠狠打那奶娘和咒骂孩子的场景好似还历历在目。 说完,面色便狠了起来:“你看到的大小姐,穿着什么眼色的衣服,什么发型带着什么发饰?” 家丁吓得哆哆嗦嗦的,忙道:“小姐穿了件水蓝色的长裙,挽着飞仙髻,簪子什么的奴才没看清,但好似全是金饰。” “来人,给我去把大小姐请来!”元松寒声喝道,吓得一旁过来看热闹的三老爷一哆嗦,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他看了看元松,道:“大哥,若真的是霜儿……你也别气,兴许只是失手,或者不是故意的,反正你还年轻,还能再生……” 元松闻言,没好气的看着他:“你给我闭嘴!”他已到不惑之年,可这么多年也不知怎么了,就是生不出儿子来,三房也是,这么多年只生女儿,不生儿子,如今好好的一个…… 他想不下去了,越想越伤心。 三老爷心里却犯嘀咕,你若生不出来,我还能生嘛…… 元霜看到有人来请时,便知坏事了。 她现在想要找人商量都不知道找谁,看着一旁的连翘,忙道:“连翘,你最聪明,你想想怎么办?” 连翘一脸为难,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凶手就是元霜了,她可不想再惹一身骚。 “小姐,奴婢……” “你要是不说,我就让人活活把你打死!”元霜忽然狠厉道,反正这一次要是被叫过去,她也是个死字,倒不如先杀了连翘这个多事的。 连翘一听,连忙就跪在了地上:“小姐,奴婢帮您想法子。”连翘的眼珠子开始快速转了起来,却不是盘算元霜该怎么样,而是想着,既然她这般逼自己,也别怪她以后拿这个来要挟她! “快点!”元霜不耐的催促道。 连翘看着她这般样子,咬咬牙,道:“小姐,若是让您栽赃给淮南王和淮南王妃……” 元霜怔住,盯着连翘:“继续说。” 连翘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才看着元霜,手攥着衣襟,才道:“之前淮南王不是一直怀疑二夫人……二夫人是老夫人和老爷害死的吗,如今他们想法子设计害死小公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再说了,您那会儿正好去了淮南王府,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奴婢也可以给您作证,您在去淮南王府之前,哪里也没去过。” 元霜一听,想起沈卿来,想起她原本落魄卑微却转眼成了备受宠爱的淮南王妃,想起她一直对自己不咸不淡的态度,便咬咬牙:“好,就按你说的做。” 连翘闻言,垂下眉眼暗暗高兴,只等元霜明日嫁到刘府,她再想办法爬到刘清的床上…… 但元霜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笑道:“你放心,等这件事一了,我一定会给你寻一个好人家的!” 连翘微怔,却忙跪伏下来:“多谢大小姐,奴婢就想陪在大小姐身边……” “不必了。”元霜冷声拒绝了,从梳妆台前起了身,冷冷道:“走吧,一会儿到父亲面前,你若是说错了一个字,我就把你抽筋剥皮,再把你丢到大火里烧成灰!” 第六十一章 活活烧死 被元松派来的小厮瞧见元霜出来时,果真是一身水蓝色长衫,挽着飞仙髻,登时便赶忙低下了头。 元霜扫了他一眼,沉了沉,提步而去。 黄姨娘屋子里,元松来来回回的踱步,心中已经是气恼至极,等看到元霜过来时,特征跟小厮所说的都对上了,不由分说的上前便狠狠扇了两个巴掌,把元霜那张精致娇嫩的小脸瞬间的打肿了起来。 她跪倒在地上捂着脸,狠狠咬着牙抬起头看着元松:“爹爹这是何意?霜儿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对我。” 元松见她不承认,心中火气更甚,好在一旁三夫人赶忙拦住了:“先问问再说吧。” “还有什么好问的?这特征不都跟他说的一模一样了吗。”三老爷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指了指一直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的小厮。 老夫人瞅着三老爷,不满轻斥:“你给我少说话!” 三老爷这才撇撇嘴,没敢多说什么。 元松冷冷盯着元霜,好歹是停下了手,走到一旁才寒声问道:“我问你,你今日上午都在哪里,做什么?” 元霜笃定道:“女儿今日上午一直未出院子,直到下午时,才出了府,去了趟淮南王府,这件事许多人都见着了。” “是吗?”元松狠狠盯着她,如同盯着一个仇人一般:“那就是说你未曾见过奶娘和你庶弟,也未曾走上那条路,对吗?” 元松的话已经带着些许的警告意味了,元霜的手开始发颤,但看着元松这幅样子,她若是承认了,他指不定真的会杀了自己。 “是!”她坚定的回答,眼睛却开始不敢去看元松了。 元松一瞧,抬手又是一巴掌下去,打得元霜摔在地上,半晌没动静。 旁的小厮也跟着吓得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元霜倒在地上,目光灼灼的看着一旁的连翘,可连翘这时候也卡壳了,根本不敢出声。 屋子里的黄姨娘许是听到了声响,抓着支簪子便冲了出来,眼睛恨不得凸出来一般,朝着元霜便大喊:“贱人,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元霜快速的往后一缩,好歹躲过,可黄姨娘却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四处追着元霜用簪子刺。 老夫人瞧着都要闹出人命了,才大喝一声:“还不把人给我抓住!” 这一下,周围的人才忙反应过来,拉住了黄姨娘,可黄姨娘却哭哭啼啼的,不是盯着元霜破口大骂,就是抱着怀里的枕头大笑。 元松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心口闷堵不已。 元霜被黄姨娘这样一闹,反而冷静了些,跪在地上寒声道:“我知道是谁害了庶弟。” “谁?”众人皆是怀疑的看着她。 元霜咽了咽口水,抬起头梗着脖子看着元松:“姬无欢!” 此时的淮南王府中,沈卿已经醒了,靠在床头。 姬无欢换了常服,屋子里也点好了银丝炭,暖烘烘的。 “醒了。”他抬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青丝。 沈卿抬眼看着眸中的温柔快要溢出来的他,心下松了口气,莞尔:“这段时日也不知怎么了,莫名其妙便觉得困乏不已。” 姬无欢掩饰住心中的心疼,上前拉着她的手轻声道:“无妨,许是累了,回头让杨嬷嬷给你炖些好汤。等天儿放晴,我再带你出去走走。城外便有一片极好的平地,等雪化开了,开了花,我便带你去骑马放风筝。” 沈卿闻言,轻声笑了起来:“王爷还当我是小姑娘呢?” “可不是吗,永远是个小姑娘。”姬无欢捏了捏她的小脸,正说着,外面袁也匆匆来了,神色不太好看。 “王爷。” “怎么了?” 袁也面色为难的看着他:“肃穆公府来人了。” “来了便来了,请到前厅便是。”姬无欢淡淡道,但一旁的沈卿却隐约猜到了是什么事。 “可是……”袁也面色紧了紧:“他们还把二老爷抬来了。” 袁也说完,姬无欢的面色顿时僵住,浑身的愤怒也开始难以掩饰。 他压制住怒气,回头看了看沈卿,温柔道:“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好。”沈卿温婉点头。 姬无欢见此,这才敢放心离开。 等他一走,夏娆和素秋便进来了,前院的事儿他们也已经得到消息了。 “是那庶子落水的时,八成那元霜已经推脱到王爷身上了,毕竟王爷的身世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夏娆道。 “你们使人再去肃穆公府查查,既然元霜杀了人,不可能一点证据也没有。”沈卿道。 夏娆颔首,立马转身出去了。 素秋陪在一侧,道:“王妃,这次他们把二老爷也接来了,王爷只怕要吃苦。” 沈卿垂着眉眼细细想了想,又道:“更衣吧。” “您要亲自过去?”素秋有些担心。 沈卿却微微摇头:“我们去寻刘大人。”虽然明日元霜马上就要过门,但也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若是元霜聪明一点,把事情留到她出嫁以后再处置,也断不会这样。 素秋明白沈卿的意思,很快便拿了一套浅色的衣裳过来。沈卿简单收拾之后,便直接走后门出了府,往京兆府而去。 此时的京兆府,虽然明日就要迎娶新媳妇了,可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看起来是高兴的。 里里外外都也布置了,虽然刘夫人说,随便挂点红绸,再摆上几桌酒席也就罢了,可刘大人到底还顾及了元霜的面子,让人好好收拾了一番。 这会儿正在吃完饭,刘清没什么食欲,现在所有人都在笑话他娶了个破鞋回家,可偏生父亲还不让他说。 “不吃了?”刘大人看着刘清只吃了两口便坐在一旁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微微皱眉。 刘夫人闻言,忙道:“老爷,清儿这几天累了,而且身子又不好,您就谅解谅解他吧。” 刘大人看着他,又不好说什么,他从不跟女子起这样的争执,只冷了脸:“你这样,迟早惯出大事来。” “清儿懂事着呢。”刘夫人跟刘清对视一眼,母子倒是相视而笑。 刘大人只叹息一声,正说完,外面来了消息,说淮南王妃过来了。 “她怎么来了。”李夫人嘀咕一句,刘清却眼睛都亮了,似乎丝毫没有从以前的事情里长教训一般。 “王妃现在在哪儿?”刘大人起了身忙道。 “奴婢引着在花厅坐下了。” 刘大人听罢,放下碗筷便匆匆去了。刘清见状也要跟过去,却被刘夫人一把拉住:“你做什么?” 刘清笑起来,眼里满是算计:“好歹是嫂子来了,我也要过去见见礼是不是?” 刘夫人哪里还不知道他的目的,寒了脸:“不许去,这肃穆公府的人都是一个德行,你明日要娶什么人心里还不清楚?” 刘清闻言,心也沉了下来,一想起自己戴了绿帽子,便摔了手里的东西,转头离开了。 前厅,刘大人匆匆赶到时,沈卿正站在花厅中,待他来了才转身。 “刘大人。” “王妃现在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刘大人忙问道。 沈卿微微皱眉:“有一事还要请刘大人帮帮忙,但这件事,可能会连累到您。” 刘大人面色严肃:“王妃有话直说,下官办事一定秉公,绝不会徇私枉法。” “本妃倒不是质疑刘大人的能力,只是此次事关肃穆公府,我知明日刘府与肃穆公府将成喜事,所以想跟大人借一个得力的助手用用。”沈卿道。 刘大人闻言,确实迟疑了一下。 “可是发生了命案?” “嗯。”沈卿颔首,这件事迟早也会传开。 刘大人面色紧了紧,刚要开口,他一直带着的捕头便上前道:“属下可替大人过去查验。” 刘大人看了看他,跟着自己也有十来年了,能力不差,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却也朝沈卿行了一礼:“多谢王妃体恤。” 沈卿有些无奈的笑笑,若是可以,她倒希望真的没来打搅。 捕头带了人,拿了刘大人的令便随着沈卿一道往肃穆公府去了。 此番去淮南王府的,无非就是大老爷和看热闹的三老爷,顺便带了姬无欢的父亲以做要挟,而老夫人却是舍不下这个面子的,便留在了府里,跟元霜训话。 正说着,外面来了消息,说沈卿带着府衙的人来了,拦都拦不住,直接往放着奶娘和庶公子尸体的棺椁去了。 老夫人只是皱了皱眉,元霜却惊得站了起来:“什么!” 来传话的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元霜面色煞白,焦急的转头看着老夫人:“祖母,您快去拦着她,她一定是想做手脚!” 老夫人活了这么多年,早活成了个人精,看着元霜这般态度,哪里还没察觉出些东西来。 “尸体我们都检验过,他们动不了手脚,放心吧。”老夫人扶着旁边瑞儿的手起了身,淡淡看着她:“不过擅闯肃穆公府,我倒要去看看她是有多大的本事!”说罢,提步便往外而去。 元霜赶忙跟上,可浑身却控制不住的发抖起来。元松那副恨不得杀了她的样子,到现在还历历在目,若是真的让沈卿查出来了,元松是不会放过她的! 一路战战兢兢,老夫人也将她的行为看在眼里,面色不由越来越寒,等到了停尸的房间时,只余三个衙差在守着。 “谁允许你们私自闯进来的,当肃穆公府没人吗?”元霜冲上来便呵斥道。 那几个捕快只看了看老夫人,拿出了搜捕令,到:“回禀老夫人,是王妃令我等进来的,其他的事情,臣等不知。” 老夫人自然也不会为难他们几个,又问道:“王妃亲自过来,可曾查到了什么?” 几个捕快均是摇摇头,老夫人又道:“现在王妃在哪里?” “去了出事的湖边。”捕快道。 此话一出元霜便更加紧张了,不停的拉着老夫人的袖子:“祖母,我们也赶紧过去吧。” 老夫人冷冷睨了她一眼:“不急,谁也冤枉不了你!”说罢,提步而去。 元松此时丝毫还不知沈卿已经带着人去查了,只看着面前的姬无欢,那手指着他厉声呵斥道:“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就是养了条白眼狼!你娘不知羞耻也就罢了,你还心思狠毒,连幼子都杀,姬无欢,你还是个人吗!” 言辞激烈的咒骂,对于姬无欢来说早就习惯了,他只淡淡扫了元松一眼,便看着一旁被抬来的父亲 “父亲……” 二老爷并没有睁眼,只是一直不肯说话,仿佛睡着了一般。 元松见他无视自己,又道:“姬无欢,你爹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他,报答你的大伯的?你这狼子野心的狗贼……” “元大人!”袁也实在听不下去了,大声喝道:“你别忘了,这里是淮南王府,在你面前的是堂堂淮南王!” “呵呵,现在给我装大尾巴狼了?要不是我肃穆公府养你,养你们,你以为你们这群畜生能活到今日!”元松气急败坏,唯一的儿子就这样被杀了,他现在杀了姬无欢的心都有,更别说以前就很想杀了他。 姬无欢淡淡睨着他,眸光渐寒:“我自五岁入军,入军之前由父亲的二姨娘抚养,二姨娘死后,我入军营,未曾拿过肃穆公府半分米粮,这几十年,也从未拿过半分银钱。肃穆公府名下五十四个庄子,二十三个铺子,乃是我娘亲当年陪嫁之物,亦有圣上所赐,与肃穆公府无关,但任由肃穆公府挥霍了这几十年,我也从未问你们讨要过一份。元大人,若说你养了我们,那么现在,是否能说是我养了你们整个肃穆公府?” 元松见他隐忍几十年,突然反驳了,更加恼了:“你娘嫁过来,这些东西本就归肃穆公府。况且你娘不守妇道,不知羞耻,你还敢说是蒙圣上所赐……” 他话还没说完,二老爷便猛烈的咳嗽了起来,伴着泪一起咳的。 姬无欢不再管元松,对着下人道:“送老爷去厢房休息。” “不用了!”二老爷直接开口,声音却有些哑。 三老爷见骂的热闹,也不忘插一句:“无欢,你也别在这里假惺惺……” “你给我住嘴!”二老爷狠狠呵斥着。 三老爷一脸懵逼,忙闭紧了嘴巴躲在了一边。 姬无欢面色僵硬,如同回到了小时候,所有人的眼里都藏着恨不得他死的光,让他自己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应该来这世界上。 元松见此,冷笑一声:“姬无欢,你到现在还不肯认清自己是什么身份么?我知道你在外面杀了这多人,对杀人早就麻木了,但我的儿子,还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怎么这么恶毒!” 姬无欢不再辩解,或者说懒得辩解。父亲不听,不信,他解释也没有意义,没有人想听他是不是没杀人,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而已。 “袁也,送客。”姬无欢冷淡道。 袁也纵然气,但知晓姬无欢的脾气,抬了抬手:“元大人,是你自己走,还是我把你扔出去!”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这么嚣张?”元松寒声呵斥道,他好歹是一品尚书,以前姬无欢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白过脸,现在倒好,连他身边的下人也瞧不起他了。 袁也只是冷哼一声:“看来元大人是让我把你扔出去!”说罢,直接就要动手,这时候,二老爷发话了:“我看你们谁敢动手,你们敢动手,我就打死这个孽子!” 姬无欢原本没什么波动的情绪,在听到‘孽子’二字时,忽然就红了眼睛。原来他尽心服侍,细心照料这么多年,尊敬了他这么多年,在他眼里,自己也不过是个孽子罢了。 元松见状,也跟着上前抬手就要去扇姬无欢,可胳膊才抬起来,袁也便一翻手,直接将元松摔到了门上,摔得他面色发白,差点没缓过这口气。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唯独姬无欢很淡定。 他冷冷看着已经被人扶着坐起来的父亲,淡淡开口:“从今往后,不管是我娘欠你们的,还是我欠你们的,都已经还清了。走吧,趁本王还没有决定以擅闯王府之罪,将你们关入大牢之前。” 三老爷吓得一抖,忙道:“无欢,你可不能这样对你三伯父,你前些天才说要给我谋一个肥差的,你可不能这样对我啊……” 二老爷定定看着姬无欢,开口问道:“我只问你一句,大哥的庶子,是不是你杀的。” 姬无欢真的很心寒,他们什么证据也没有,就来质问,就来恶毒的咒骂,还当他是当年那个任由他们欺辱的小孩子,难道真是这么多年纵容他们太多了么。 “不是。” “还说不是!”元松不信:“你就是因为知道你娘当年被我们活活烧死,所以才想要杀了我唯一的儿子报复,姬无欢,你这是断了我的后啊!” 袁也闻言,顿时蒙住,活活烧死?难道当年二夫人不是生病而亡,是被活活烧死的?二夫人那样一个温柔女子,居然被活活的…… 袁也不敢再想,忙去看姬无欢,可姬无欢却红了眼睛,一步上前,狠狠揪着元松的衣领将他重重撞在墙上:“你再说一遍,我娘当年是怎么死的!” 三老爷吓得腿直发抖,弓着身子就打算悄悄溜走,可才出门就被人给拦住了。 元松鼓着眼睛看着姬无欢,咬牙切齿:“怎么,你还不知道?你还没去查?你是查不到还是不敢查?” “啊——!”姬无欢的泪落下来,抓着元松便狠狠的往墙上撞。 众人是第一次见到平日虽冷漠但极为冷静的王爷这样疯狂,全都吓住了。 一旁的二老爷看着,只低着头流泪,一句话也没说。 沈卿带人匆匆赶来时,便见到似乎魔障了的姬无欢。 她上前去抓姬无欢,却被他一把推开,头磕在门上,疼得当即便轻呼出了声。 听到沈卿的呼声,姬无欢才稍稍清醒一些,一把将元松扔在了地上:“滚!” 元松满嘴的血,盯着姬无欢:“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元大人也要搞清楚,到底仇家是谁!”沈卿闻言,寒声呵斥道。 众人一愣,站在外面的捕头便进了屋,看着两眼发红浑身都散发着森寒杀气的姬无欢,再看看躺在地上的元松,微微皱眉,上前道:“我们去了庶公子和奶娘落水的湖边,让人去底下打捞,寻到了这个。”捕头从袖中拿出一个用布帛包好的镯子,镯子已经被摔断了,但元松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他在前几年元霜生辰时,特意让人去打造的,独一无二,天底下绝对找不出一模一样的一只,而这只镯子元霜也很喜欢,成日带在身上没离开过。 “我们趁着大小姐发现之前,寻了她院里的人和您院里的下人问过,昨日和今早,都见过她带在手上。这镯子略大,大小姐带着的时候不经意便会脱落。”捕头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确了,这镯子之所以在湖中,唯一的可能,就是元霜在推人落水时,没注意,镯子也脱落掉了进去。 元松想起元霜所说的,她今日并没有去过湖边,可是为何这镯子会在湖边。答案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元松没想到自己拼尽全力来找姬无欢,想让他付出代价,结果凶手却并不是他,而且现在自己还跟他结了仇。 三老爷在一旁紧张道:“那王爷,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二老爷看着这一切,什么也没说,只默默让人去扶起元松,一道出了门。 走时,看到站在门边的沈卿,顿了顿,却还是一个字没说,便离开了。 沈卿让素秋去送了捕头离开,又打发走了屋子里的人,才走到似乎浑身都僵了的姬无欢身边,轻轻揽着他:“没事了。” 姬无欢见是沈卿,眸子动了动,才小心翼翼的回手将他揽住:“对不起。”他不知道刚才是不是撞疼了她,他很歉疚,可是他却忽然好似失了能动的力气一般,怔在原地。 沈卿知道他此时的感受,只是用力将他抱紧了些:“我没事,我担心你。” 姬无欢听到她的‘我担心你’几个字,只觉得内心涌出一股巨大的悲伤,死死揽着她在怀里,似乎生怕连她也忽然不要自己了一般。 “卿儿,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在祈求,沈卿听得出来,他也在恐惧。曾经一人深入敌军腹部斩杀百余的煞神,现在却被这几个曾以为的亲人吓到如此,沈卿心中说不恨是假的,可是她现在不会将那些人怎么样,因为她更心疼他。 “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生一世。”沈卿慎重的许诺,但她愿意把一生一世都跟他绑在一起。这个男人秉性如何,她已经十分清楚了,她确信,他不会变成下一个轩辕离。 姬无欢得了回答,心上的石头好似终于轻了一些,下巴在她额头蹭蹭:“卿儿,我爱你。” 沈卿眼眶微热,淡淡笑起来:“我也爱你。” 此番大闹,内容虽然没传出去,但元松被姬无欢打伤的事却是迅速传开了,当晚长公主便请了令,要皇上主持公道,处置姬无欢这个不遵道义,敢跟长辈动手的猖狂之辈,而京城各处,好像也出现了不少的暴乱,有人四处打砸闹事,喊着的口号都是替淮南王出,替他们的战神出头,但沈卿知道,这不过是长公主和轩辕离的障眼法罢了,轩辕离要逃了…… 姬无欢不让沈卿出去,沈卿也没让姬无欢出去,长公主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现在出去,只会是惹一身麻烦。 姬无欢坐在书房中,提笔已经写好了信。 “马上飞鸽传书给姬睿,让他通知十公主姬薇。此番轩辕离一逃走,将永远不可能再回来做质子。”姬无欢冷冷道。 袁也领了消息很快出去了,姬无欢又转头去换了衣裳,而后才安慰的看着沈卿:“相信我。” 沈卿手心微紧,她纵然相信他,可也害怕,她不知道轩辕离还有多少诡诈手段。 “轩辕离跑了没关系,但你一定要小心,我怀疑长公主做这些,只是个幌子,轩辕离应该还在暗处潜伏着呢。”沈卿道。 姬无欢凤眸微扬,看着她满是担心的模样,上前轻轻吻在她额头:“我知道,这次我不会亲自动手,有人更需要现在立功。” “谁?” “四皇子,姬允。” 既然姬允要去帮南诏新皇,那这位想要回南诏夺位的质子,自然是不能留。而且长公主,她的那些盘算,自己心里更是清楚。她空有贪婪狠毒之心,却并没有什么上佳的计划。 姬无欢走时,便命人把王府里里外外都看守了起来,除了皇上,谁也不得闯入,特别是长公主。 他一走,便也证明了他的这一举动是有先见之明的,当晚,大理寺丞杨钊便领了兵过来,说淮南王妃乃是假冒的,要将她带走,但却没想到他带的四五十人才到门口,淮南王府内便涌出了上百的侍卫。 皇上曾有令,准许淮南王蓄养私兵四百。 杨钊当场就怂了,但想起长公主的吩咐,还是带着人在门口硬抗。 京城似乎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就连肃穆公府的事,好似都成了小事,所有人都开始焦头烂额的忙了起来。 元松被姬无欢揍了一顿以后,又因为知道凶手是元霜,而直接气得昏死过去了,等回到肃穆公府也已经是昏死状态了。 老夫人也被气得够呛,在捕头找出那只玉镯时,她便白了脸,指着元霜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如今老夫人气得卧病在床,大老爷气得不省人事,二老爷回了湖边不管事,就只剩下三夫人和三老爷了。 三老爷一回来,便悄咪咪的拉着三夫人,跟她添油加醋的描绘了一番在淮南王府的情形,叹了一声摇摇头:“大房算是完了,现在肃穆公府也就只能指望我们三房了。”三老爷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日后会一语成谶。 三夫人在一旁却皱着眉,三老爷有几分本事她最清楚不过,若是大房垮了,那肃穆公府也就垮了。 “那明日怎么办?”好事的元凝儿虽然被禁足,但对外面的事情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明日?嘿嘿……”三老爷有几分嘲讽的意思,但又想到事关肃穆公府,又把笑掩了下去。 三夫人面色沉沉:“说到底还是自家的事情,官府也没插手。只是现在老夫人不发话,大老爷又病了,且看明日京兆府还来不来接人吧。” “若是不来怎么办。”元凝儿好事的笑道。 三夫人看了看她,摇摇头:“若是不来,怕就只能退婚了。” “退婚?要是咱们堂堂肃穆公府的小姐被人退婚了,往后我跟妹妹们出嫁,不都得被人笑话?那可不行,明日怎么着也要把人给送走。不然大伯父明日一醒,偏生要打杀了她怎么办,毕竟她杀的,可是大伯父唯一的儿子啊。”元凝儿的话里无不是嘲讽。 三夫人没说话,三老爷却又抱着酒,去找他的姨娘传宗接代了。 元霜此时跪在老夫人院子里,心中什么想法都有,可想来想去,她还是更恨沈卿,她为什么要来查,为什么非要针对自己! “小姐,要不,奴婢连夜去找大夫人吧,兴许看在大夫人的面上,老爷和老夫人能网开一面。”连翘在一旁战战兢兢道,若是元霜死了,自己计划的前程也完了,还白白得罪了王妃。 元霜漠然点点头,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但她忽然一顿:“你现在能出府?” “能啊。”连翘不解她的意思,她却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拉着她便往回去:“我现在就要出去,我要去京兆府,反正明日就要出嫁了,现在过去也是一样的……” 连翘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如今变成这办死乞白赖要去一个她根本瞧不上的男人家,不由鄙夷。 两人快步往前走,却谁都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根本不属于肃穆公府的男人身影。 第六十二章 死磕 连翘走了一段,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忙回头看去,却惊得大声喊了出来。 元霜闻言,忙回头,待看到来人时,脚步都僵住了。 “怎么是你?” “想报仇吗?”轩辕离淡漠的看着元霜,元霜去恨不得杀了他:“报仇?轩辕离,就是你把我害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还问我想不想报仇?” 轩辕离一改往日温如模样,嘴角冷冷扬起:“我的仇,你迟早能找我报,我现在问的是,你想不想找沈卿、找姬无欢报仇。” 元霜冷嗤一声:“你真以为我这么笨,还会再相信你吗?” “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我,否则,你是没办法活着走出这里的。”轩辕离说完,亮出手里的刀,盯着元霜的眼睛也冒出杀气来。 连翘害怕的往后躲了躲,元霜看着那匕首,死死咬牙:“轩辕离,我帮了你这么多年,你如今就是这样对我的?” 轩辕离冷冷睨了她一眼,继续道:“我再问你一次,愿不愿意。” 他的话已经带着警告的意味,元霜大气也不敢喘,眼睛发直的盯着他:“你要怎么做?还想让我牺牲?” 轩辕离淡淡一笑:“你以为你还有的选吗?” 元霜死死咬牙,可是她现在就如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夜色渐渐沉下,京郊似乎慢慢安静下来。 杨钊领着人守在淮南王府门口,都快睡着了,这大冬天的,哈口气都冒白烟,他寻常也是自由散漫惯了的,如今哪里能吃得了这样的苦,才站了一个时辰不到,便不住的喊着要撤,可偏生领头的小厮,是长公主派来的,说什么也不肯走,他干脆就赖在了门口不动,嘴里还鼓鼓嚷嚷的:“你们把我冻死了,我看你们怎么回去跟我娘交差。” 领头的小厮低着头不说话,但却是一副跟淮南王府死磕的架势。 姬无欢还没回来,沈卿便一直留在府中未曾睡下。 “夏娆还没回来吗?”沈卿立在门前,黑夜里的雪花簌簌落下,在幽暗烛光的映照下,如同黑夜里的幽灵一般,让人胆怯。 素秋跟在一侧,微微摇头:“许是跟狄云一道出去了,王妃别担心。” 沈卿怎么能不担心呢,外面这样的架势,好似偏生要把她堵在屋子里似的,现在姬无欢也出去了,两个时辰过去还是不见消息回来。她是了解轩辕离的,为达目的不折手段,而且阴谋诡计数不胜数,寻常人哪里是他的对手。 杨嬷嬷温了汤来递给沈卿:“王妃喝些热的,别吃了寒气。”她现在身子不好,要十分注意。 沈卿没有拒绝,回了身坐下,喝了汤,但汤还没喝完,便听到外面传来了消息,说元霜自尽了,而且是在淮南王府门口。 “死了?”沈卿淡淡问着来人,在她看来,元霜不至于死,毕竟明天就是她大喜的日子。 丫环果真摇摇头,但面却极为紧张:“人没死,但……但是……”她有些害怕的攥了攥身上的衣衫,才道:“但是手断了,血淋淋的,门口……全是血……” 丫环结结巴巴的说完,杨嬷嬷和素秋已经是对视一眼,便匆匆往前头去了。 沈卿端着汤碗的手也稍稍顿了一下:“怎么说的?” “她说,说王妃污蔑她谋害庶弟,还……” 见丫环有一次犹豫起来,素秋才道:“别怕,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丫环得了准许,这才忙道:“她还说,王妃是假王妃,这次过来就是要故意挑拨王爷跟肃穆公府、跟朝廷的关系,好达到帮大燕的目的,她要断手明志。” 沈卿闻言,想也不用想,便知道明日必将是满城风雨,百姓们口耳相传的,都该是她这个淮南王妃如何如何恶毒了,长公主和轩辕离,还真是不留半点机会给她啊。 “人还在门口吗?”沈卿问道。 丫环点点头,素秋却紧张起来:“王妃,您想做什么?” “出去看看。”沈卿放下茶盏,总没有为了自己,而害了姬无欢的道理。 素秋仍旧担心:“那您也等王爷回来再说吧。” 沈卿微微摇头:“若是不出所料,王爷应该已经被绊住了吧。”姬无欢应该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如今还没回来,元霜又来闹这么一出,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也被绊住了。 此时,京城某处狭窄的甬道内。 一群人正缠斗在一起,刀兵相接,发出兵器碰撞的森寒之声,偶尔还伴随着人的痛苦呻吟。 “王爷,你先走,属下来拦!”袁也大声道。 姬无欢看了看他,微微皱眉,抬手又解决了两个面前的突然冒出来的刺客。 他本打算去见四皇子,可才到四皇子府门口,便见灯火全黑,便知四皇子该是早就被调开了,这才急急想要回府去,却被人堵在了这暗巷里。 “王爷,你先走!”袁也再一次大喊道:“他们这次就是冲着王妃来的!” 姬无欢一听,面色更沉,浑身杀气涌出,如同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战神! 他解决掉差点攻击到袁也身后的人,翻身上马,看着他沉声道:“务必平安。” “是!”袁也大喝。 姬无欢沉沉呼了口气,骑马一路杀了出去。 沈卿走到府门前时,杨嬷嬷已经被杨钊的人摁在地上了,似乎有过争执,杨嬷嬷脸上被抓花了,发髻凌乱,整个人被两个粗壮的男人死死摁在地上,显得很是狼狈。 杨钊见到沈卿的时候,怔了一下。他是初次见沈卿,本以为元霜的模样已经够好了,等见到她,才知天壤之别,竟一时看得呆了去。 “大人……”旁的小厮扯了扯他,他回过神来,却马上上前朝沈卿行了礼:“王妃……” 沈卿看了看地上的杨嬷嬷,再看着左手齐腕断了的元霜,断口拿布缠着,全是血,而且还有越流越多之势,她整个人好似丢了魂魄一般,面色惨白,恍恍惚惚的跪坐在地上没了精神气,而在她身边高声大骂的,则是连翘。 连翘见到沈卿看过来,先是一怯,而后反应过来,才忙道:“你……你为何要害我家小姐!为何要挑拨王爷个老爷的关系,害得老爷现在都还卧病在床。你这个妖女,祸国殃民的妖女!” 妖女之名一出,杨钊立刻回过神来,轻咳两声:“淮南王妃,本官现在怀疑你……” 他话还没说完,沈卿便径直越过他,走到了杨嬷嬷跟前,看着两个压着她的小厮:“你们可有搜捕令?” 两个人一脸懵逼,均是朝杨钊看过去。 杨钊撇了撇鼻子,见沈卿不搭理自己,冷声道:“本官乃是大理寺丞……” “大理寺丞……难道比皇上钦赐的王爷大?若是你不知尊卑,擅自抓本妃身边的嬷嬷,本妃是不是也可以把你抓起来?”沈卿淡淡睨着他。 杨钊闻言,大怒:“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你就是个假王妃,给我在这儿装什么大头蒜!” 本以为沈卿多少会怯,可没成想她却只是淡淡一笑。 “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们有何证据证明本妃是假王妃?”沈卿看着杨钊一张憋青的脸,长公主约莫是实在没人可用了,才派了自己的蠢儿子过来。 杨钊咬牙:“怎么没证据,可是轩辕质子亲口指认的,十公主也说过你不是大燕公主,你是前梅云阁阁主沈卿!” “两个从未去过大燕的人,说本妃是假公主,那本妃找两个从未来过大魏的人,说大人你是假杨钊,这样,大人你也要被抓起来关进大牢?”沈卿淡淡看着他,他们现在不可能这么快有证据的,只要大燕的皇室不否认,她就永远是十里红妆嫁过来的大燕公主,堂堂正正的淮南王妃! 杨钊气得语塞,指着沈卿说不出辩解大话来,只能道:“伶牙俐齿!诡辩!” 沈卿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淡淡笑道:“大人还是好好想想,明日怎么应对王爷,毕竟你私自带人,半夜围堵王妃,无端指责本妃!若是皇上还珍惜与大燕的相交之谊,怕都不会轻饶了大人你。杨大人,做了别人的炮灰,心里也要有个数啊。” “你……你你你……”杨钊一个‘你’字说了百变也说不出话来,沈卿干脆不看他,只看着他身后的小厮,寒声道:“放人!” 小厮两人面面相觑,但王府的侍卫却很配合的围了上来,半抽出了腰间的佩刀,那两个小厮见此,只得将杨嬷嬷给放了。 若是换做寻常,沈卿定不会让杨嬷嬷白白受欺辱,但今日不同,轩辕离指不定就在某处黑暗中盯着,一个不慎,她就会被揭穿。 她转过头来看着连翘:“谁教你说这些话的?大小姐的手到底是谁砍断的?” 连翘面色发白,嘴唇都咬出了血,却只得定定看着沈卿:“还不是因为你……” “说实话。”沈卿冷冷道,连翘心思多,但还不至于对元霜下如此狠手,元霜也不会甘心被一个小丫环断手,唯一的可能,就是轩辕离。 连翘转头去看元霜,推了推她:“小姐,您说句话呀,不然奴婢非但帮不了您,还得被冤死了。”说完,见元霜依旧似傻了一般,又去找杨钊:“杨大人,您可要替我们家小姐做主啊,是淮南王妃她跟京兆府的人合谋陷害了我家小姐,让我家小姐蒙受不白之冤屈,平白断了一只手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连翘的话句句泣血,听的人莫不是掬了一把同情泪,可杨钊也怕沈卿,说也说不过她,又不敢跟她动手,只得道:“那你可是要状告淮南王妃?” 连翘顿了顿,若是她来状告,她可也是要进公堂的。 想到这里,她马上回顾身去找元霜:“小姐,您快说句话啊,杨大人马上就替你做主,还你清白了。” “做主?清白?”元霜抬起头来,红肿的眼里满是泪,她怔怔看着自己的胳膊,想着轩辕离的威胁,她若是不从,就要把她已被人破了身子的事告诉所有人,到时候不用他动手,肃穆公府的人也会活活把她打死,就连刘清那样的腌臜货也不会再要她。 思及此,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沈卿。她还是那般光鲜亮丽,还是那般耀眼瞩目高高在上,可是自己却落得如此境地。 她恨得咬牙切齿,起了身便朝沈卿扑来:“都是你,你这个灾星,祸星,你怎么不去死!为何要害我,为何要害我!” 元霜被素秋拦住了,可她的话却成了杨钊的证据。 他洋洋得意的走上前来,看着沈卿:“淮南王妃,这下元小姐亲自状告你,你可没话说了吧?而且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一次你就随我一道回大理寺吧!”说完,一招手:“还不给我请淮南王妃去大理寺?” 顿时,四五十人立马围了上来,但王府的侍卫也围了过来,皆是拔出了刀。 杨钊见此,更加开心了,道:“怎么着,淮南王这是要造反?” 侍卫领头的看了看沈卿,沈卿则是去看元霜:“手是谁砍断的?” 元霜看着她恨得眼睛发红:“是你逼我的,你这个假王妃!” 沈卿嘴角淡淡扬起:“你还这般相信轩辕离,他迟早也要害死你。” 沈卿这话,既像是对元霜说的,更像是对周围隐藏在某个角落的人说的。 暗处,轩辕离手心紧了紧,盯着那处那个红衣似血的人,心口微痛。 杨钊见沈卿不再反驳,抬手便让人上前围住了她:“王妃,是本官押你走,还是你自己走?” 沈卿听着渐行渐近的马蹄声,眸光淡淡:“你恐怕还带不走本妃。” “你敢拒捕?” “是杨大人你好大的胆子,敢侮辱本王王妃的名声,还敢半夜私闯淮南王府,意图谋害本王。杨大人,明日一早你便与本王一道进宫面见圣上吧!”冷厉的声音传来,夹杂的杀气让所有人为之一震,而暗处的轩辕离见他一到,眸光微紧,转身便隐没到了黑暗之中。 杨钊是个欺软怕硬的,寻常可是不敢跟姬无欢硬抗的,现在见他这般威胁,忙吓得腿软了,说话也结巴了起来:“可是元小姐指认……” “指认的证据何在?杨大人发现这样的事,首先不应该是取证?若是连达到抓捕的证据都没有,就敢来闹事,依本王看,你这脑子,更适合被你娘养一辈子。”姬无欢是气急了,翻身下了马,看着被刀兵围堵在最中央的沈卿,气得很不得当场捏死杨钊这个蠢货。 杨钊又气又怕,张张嘴,愣是一句狠话也没说出来。 “可是我娘说,她是假冒的……” “那就让长公主拿出证据来!”姬无欢冷声怼回去,把沈卿护得紧紧的。 “可是……”杨钊还要说,姬无欢干脆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杨钊一瞧,一个字不留,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回头看,生怕姬无欢一刀把他给砍了。 公主府来的小厮见此,忙问领头小厮:“这可怎么办?” 领头小厮知道姬无欢在这里,他们是讨不着好了,但长公主肯定也不会轻饶了他们,只得皱皱眉头:“先把大人找回来再说。”说罢,转头欲走,但却又听姬无欢道:“擅闯淮南王府,肆意污蔑陷害本王王妃,还敢在本王面前动刀子,你们以为可以这样轻易的走?” 领头小厮面色一紧,忙回头:“淮南王,我们可是长公主殿下……” “来人,全部给我抓起来,绑了跪在门口!” “是!” 姬无欢从头至尾也没看过元霜一眼,交代完这些才看向沈卿:“他们伤着你了吗?” 沈卿微微摇头:“我没事。四皇子那边呢?” 姬无欢微微皱眉:“出了点状况,我们回屋再说,外面凉。”说着,便脱下自己的披风,将沈卿裹好了,这才往里而去,与他方才雷厉风行冷漠至极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素秋瞧着王爷对自己主子这么好,心里也安了,但一直未曾出声的元霜却恨得撕心裂肺,凭什么自己都断了一只手了,沈卿还能安然无恙,她站起身来大声喝道:“你们给我站住!” 姬无欢并没有停下脚步,对于肃穆公府,他已经仁至义尽。 元霜见此,干脆就要冲上来,可是她又不敢死。 连翘好歹拉着她:“小姐,我们去找质子吧……” “还找他做什么,他不会管我的,他只会害我。”元霜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可以想起轩辕离来,她却害怕的瑟瑟发抖,这个男人太可怕了,需要她的时候,可以永远不生气,永远一副最爱她的样子,可是一旦翻脸,便成了恶魔,一点旧情也不念的恶魔。 连翘怔住:“怎么会……”她本来还有些窃喜,以为靠上了轩辕离,没曾想竟然没用,那她今日又来得罪王妃,岂不是自找思路? 她想明白这些,对元霜的态度冷了不少,道:“小姐,你是回肃穆公府,还是去京兆府?” 元霜瘫坐在地上,她哪里还敢回肃穆公府,一旦回去,父亲一定不会饶了她,祖母也…… “去京兆府,京兆府……刘大人,是个好人,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就这样死了的。”元霜狠狠咬着牙,抬眼看着沈卿离开的方向,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沈卿进屋时,拉着姬无欢的手:“元霜一事,只怕要害了刘大人。” “我会提醒刘大人的。”姬无欢扶着她坐下:“轩辕离此番计划周祥,而且抓住了这么多人的弱点,让这些人都心甘情愿的做他的抓牙,他这次怕是十之八九能够离开京城。” “还有狄云呢。”沈卿紧紧窝握起手心:“狄云不会轻易让他离开的,除非狄云死。”狄云有多恨轩辕离她十分清楚,这一次怕是要拼个你死我活了。 袁也也顺利回来了,只是身上受了不少伤,他才进屋,便上前道:“王爷,有发现。”袁也急急从袖子里拿出半截腰牌来,腰牌上隐约还能看出是个‘四’字。 姬无欢和沈卿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这腰牌是四皇子的,之前在巷子口堵截他的人是四皇子姬允,姬允也想杀了他。 “糟了。”姬无欢皱起眉头,马上起身吩咐道:“你调府中三百人,立马去帮狄云!”他现在很怀疑,姬允为了除去自己,跟轩辕离达成了某种合作,虽然姬允也许不会放走轩辕离,但轩辕离一定告诉了他梅云阁之事,狄云有危险。 沈卿看着姬无欢在吩咐,上前抓着他的手:“我之前让夏娆去寻狄云,到现在夏娆还没回来,我担心已经出事了。” 袁也皱眉:“那属下立马带人去营救?” 沈卿跟姬无欢对视一眼,姬无欢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清楚了吗?” “我不能再一次看着他杀了我的人。”沈卿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些许嘶哑,她不想让姬无欢担忧,可是她怎么能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上辈子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姬无欢闻言,没有说话,转头看着素秋和杨嬷嬷:“你们去拿王妃的披风来。” 素秋微楞,却忙点点头,转头去拿了披风。 沈卿眼眶微湿,姬无欢却抓着她的手浅浅笑道:“我同你一起去,这一次,我会把你平平安安带回来。” 沈卿莞尔:“谢谢你。” 姬无欢莞尔,抬手捏捏她的小脸:“给我多生两个儿子女儿,我就不跟你计较。” 袁也蓦地红了脸,忙低下头,杨嬷嬷却也弯着眼笑,这两人合该天生就是夫妻的。 素秋取了衣裳来,下人备了马,沈卿手执长剑,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看着一旁的姬无欢,莞尔:“出发。” “出发。”姬无欢望着沈卿,纵然不希望她受伤,但能跟她一起并肩作战,似乎也不错。 北风呼啸起来,卷起地上的雪打着璇儿再慢慢飘落下来,却被飞驰的马儿一脚踏过。 百姓们均拥被而眠,丝毫不知此时城外,即将展开一场厮杀…… 第六十三章 心结 轩辕离看着面前的人,坐在马上,猎猎寒风吹起她的墨黑长发,美眸中只有凌冽杀意,她身旁的人却早已不再是自己,而是换成了其他的男人。 狄云受了伤,由夏娆扶着退到了一侧。他们几人被围困的时候,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居然是主子亲自过来了。 沈卿淡漠看着底下站着的白衣男子,手中长剑提起:“后悔吗?” “如果可以,我依旧不会改变我当初的决定。卿儿,我以为你能理解我,你我十年,不该是这样的。”轩辕离看着沈卿,看着于她并肩而立的男人,面色惨白的笑了笑。 沈卿现在面对他只有冷漠:“十年,你也始终只是一个自私又自大的人。轩辕离,你利用了这么多年,该是从来没想过报应一事吧。” “报应?”轩辕离淡淡抬眼看着她,如以往那般宠溺:“我不信,我信的,从来都是弱肉强食!” “阴谋诡计,也是弱肉强食中的一环么?包括利用女子……”姬无欢上前来,将沈卿护在身后,说完,也不管轩辕离,转头看着沈卿:“心里的结了了吗?”她一定要亲自过来,一定是想知道轩辕离可曾有过悔意吧。 沈卿看着姬无欢担忧的眼神,莞尔:“了了。” 姬无欢薄唇扬起:“行动吧。” “好!” 二人一声令下。周围埋伏的人全部厮杀了起来。 姬无欢直接朝轩辕离而去,沈卿跟上,二人配合的十分默契。 轩辕离没有直接动手,他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两人,他只是有些可惜的看着沈卿:“卿儿,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沈卿皱眉,但不由细想,便直接提剑朝他的脖子刺了过去,轩辕离却只是身子稍稍往身边一侧,在她耳边轻声道:“姬无欢的父亲在我手里,你想让他跟我陪葬吗?” 轩辕离话落,沈卿的剑已经偏了,姬无欢提剑杀来,沈卿眉心微皱,抬手便抓住了姬无欢的手,看着轩辕离:“人在哪里!” 轩辕离嘴角勾起,浅浅一笑却什么都没说。 周围不断发出哀嚎声,不断有人倒下,轩辕离身上也已经受了伤,腰间被人刺了一剑,不断有血流出来。 “你们以为我能出来,仅仅是因为几个女人吗?”轩辕离冷冷笑起来。 沈卿皱眉,姬无欢却已经猜到他在说什么了,他定是跟四皇子有了某种合作:“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自然不会。”轩辕离很清楚姬允接下来会做什么,但他既然知道了,怎么会没有准备呢:“所以你们看,我不是把你们引出来了么。” 沈卿皱眉:“你什么意思?” 轩辕离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沾着血的脸,有些心疼,却只冷冷一笑:“卿儿,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狄云撑着赶过来,大喝:“主子,杀了他!” 沈卿微微咬牙,姬无欢看似无情,但却十分珍惜那个对他并不好的父亲,而现在轩辕离却说他在他手上。 “轩辕离,你的好运尽了!” 轩辕离无所谓笑笑:“我从来就没什么好运,从我母妃被皇后害死,从我被送来做质子,从你也成为了别人的怀中人。” 姬无欢回头看了看袁也,袁也了然颔首,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退下了。 姬无欢听觉灵敏,隐约能听到不远处的马蹄声,看着沈卿:“留还是杀?” 沈卿手心微紧,看着轩辕离,只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可是这个人太知道怎么去抓人的弱点了。 “留。” “主子!”狄云惊愕不解,姬无欢只是微微皱眉,但却是尊重了沈卿的想法,道:“我们先撤,有大批人马往这边过来。”他心里清楚,应该是姬允带着人来了。 沈卿定定看着面带笑意的轩辕离,眸光从方才的痛恨已然变成了轻视和不屑:“你这样的人,活该一辈子活在水深火热当中,永远无人真心待你。”说罢,与姬无欢一道翻身上马。 狄云不解,拦着沈卿:“主子,为何就这样放他走,我们的兄弟们岂不是都白白牺牲了!” “不会白白牺牲的。”沈卿看了眼轩辕离:“他会付出代价的。”说罢,转身离去。 狄云虽不解,但还是跟着一道离开了。 轩辕离看着沈卿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黑暗中,眼眶这才猛地红了。他仰起头,妄图掩饰住眼中即将落下的泪。 他的侍从过来看着他:“主子,云家二老爷是放还是杀?” 轩辕离缓缓合上眼睛,‘杀’字欲脱口而出,可到了嘴边,还是成了‘放。 侍从皱眉,抬手让人去放了二老爷,才道:“我们走吧,时间不多了,姬允过来,不会放过我们。” 轩辕离颔首,可是离开前,仍旧不舍的回头,想起沈卿方才的话,长长呼了口气,才冷了神色:“走小道!” 侍从虽然不解,还是应了。 等姬允领兵赶到时,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现场,不由狠厉了脸色:“他们跑得倒是快!”这个姬无欢,几次下手居然都让他逃过了。 “四皇子,怎么办?” “轩辕离杀人后,逃离京城,立即派军捉拿!”姬允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之前轩辕离来寻他,说能帮他杀了姬无欢,可是却根本没有伤到姬无欢一根毫毛。 副将顿了顿,又问道:“是留活口还是……” 姬允面色一狠,眸光冷厉的看着天际渐亮,冷漠开口:“不必留了。” “是!” 沈卿跟姬无欢一路到京城,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回到王府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人去查看二老爷的安危,姬无欢也瞬间理解了她放走轩辕离的用意,不由心中生出几分歉意:“卿儿,对不起。” 沈卿摇摇头:“如果换做他抓了我的人,我相信你也一定会做出跟我一样的决定。” 姬无欢抬手揉揉她的头:“放心,这一次他就算能逃走,也要脱层皮,南诏我已经让人飞鸽传信给南诏王了,他能不能平安进入南诏都是问题,袁也已经提前带人去追捕了。” 一旁的狄云听到了,这才松了口气。 夏娆也受了伤,看着外面天色将亮,道:“王妃,奴婢愿意请命去南诏。” 素秋惊讶的看着她:“夏娆,南诏不止一个轩辕离,还有姬无忧呢。” “我知道,我就是冲着她去的!”夏娆道,她知道现在沈卿不可能抛下一切去报仇,但是她可以,她没什么可眷恋的,也不会有那么多牵绊。 狄云看了看素秋,到底是忍住了想法,只道:“若是夏娆去,属下可以把训练好的人给她。” 沈卿看着夏娆,微微皱眉:“你想清楚了吗?” “属下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夏娆目光坚定,她已经想了很久了,只是刚好有此契机。 沈卿望着夏娆,心情复杂起来,但这件事她本不该逃避的。 “我可以准许你去,但你目前不能轻举妄动。”沈卿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夏娆不解,姬无欢却已经猜到了沈卿的决定,心也跟着沉了下来:“卿儿……” 沈卿反手握住姬无欢的手,才对夏娆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姬无忧和轩辕离这一辈子永远都会在南诏,我们大可不必急于这一时。你过去,我会把在大魏大半的财产都转移过去供你使用,你且先从培养人开始,这一次我们徐徐图之,绝不再给他留半点周旋之机。” 狄云闻言,上前道:“属下也可以过去。” “你不能去。”夏娆忙道,她看了看素秋:“你且留着,等到时候需要你了,我会通知你的。” 狄云咬牙,可他也不能抛下素秋不管。 沈卿看着外面天色渐亮,知道不多时,昨晚没解决的麻烦怕要卷土重来了,只道:“素秋,这件事你跟他们二人再商量一番,晚上给我答复。但切记,不可着急。”轩辕离纵然能逃过一时,绝对逃不过一世! 素秋应了声,便看了看夏娆和狄云,领着他们退下了。 杨嬷嬷只做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看着姬无欢始终替沈卿再处理身上的伤口,便道:“王爷王妃,你们也先去歇着吧,有什么消息奴婢一定第一时间来报。” “劳烦嬷嬷。”姬无欢道。 杨嬷嬷笑了笑便退下了,却只感慨世事无常,即便尊贵如淮南王夫妇,也还是有这么多的危险算计和不如意。 待杨嬷嬷离开,沈卿才似脱了力般倒在了姬无欢怀里。她的头疼了好一阵了,可是她一直强忍着没说,直到人全部走了她才敢表现出来。 姬无欢知道她的倔强,揽着她又气又心疼,只能将她抱起好生安置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沈卿抓着他的手:“你不能走。” “不走,我在这里陪你。”姬无欢抓着她的手,将头靠在她的耳边轻声道。 沈卿这才放心沉沉晕了过去,空气也随之静谧下来。 姬无欢看着她微白的脸,曾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可今日才知,自己的弱点竟是那么多。 “王爷。”旁边来了个女子。 “袁也那边情况怎么样?”姬无欢冷声问道。 “暂时还没消息,但是王爷,二老爷那里,让你现在回去……”女子有些犹豫,二老爷知道轩辕离下了手,现在叫王爷回去,无非又是一顿训斥责骂。 姬无欢面色冷沉:“吩咐下去,撤离所有在肃穆公府之人,往后那里所有的人和事都不再跟淮南王府有关系。” 女子有些惊讶,却没多说,又道:“长公主求见皇上后,皇上一直未曾下令,可要继续盯着?” “嗯。”姬无欢看了看沈卿,并没有再出门的想法,只道:“盯着他们,等晚上再来回话。” 姬无欢转头看着沈卿,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去抚她的侧脸,莞尔:“有你在,一切的苦难都值得。” 此时的肃穆公府早已经乱了套,元松虽然醒来了,但是在知道元霜昨晚自己砍断了一只手去淮南王府门口闹,后来还自己跑到了京兆府去以后,差点气得没吐出一口血,早朝也没去,虚弱的连床也下不了。 二老爷昨晚被劫持,待天明才得被安全送回来,这事儿也让肃穆公府的人人心惶惶,特别是老夫人,她以为是当年二夫人的死被爆出来,而惹怒了皇帝。 “老夫人,现在怎么办,大小姐正在京兆府门口闹呢。”瑞儿匆匆从外面进来,说起外面的消息,也是很担心。 “就知道丢人现眼!”老夫人气得不行,忙道:“三夫人呢?” “三夫人昨儿晚上说病了,很严重,如今躺在床上人都起不来了。”瑞儿微微咬唇。 老夫人一听,气得差点没一口气喘不上来:“她到现在就病了!” “那今日怎么办?大小姐的嫁妆还送不送去?酒席和宾客……”瑞儿也是跟尴尬,如今有到得早的,已经在府门外等着了,可府中现在还是什么都没准备。 “全部谢绝了,今日肃穆公府大门关着,顾不得那些体面了,往后就当我肃穆公府没元霜这个女儿!”老夫人说完,又道:“淮南王府来人了吗?”若是姬无欢还惦念亲情,那还好,若是真闹翻了,肃穆公府的好日子怕也到头了。 瑞儿看着老夫人殷切的眼神,微微摇头,老夫人想着后果,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只留下一句‘去找二老爷’的话,便直直晕了过去。 二老爷坐在湖边,旁边是三公子元修杰和冯姨娘。 “爹,姬无欢留下的那些人都撤了。”元修杰小心翼翼道,以前姬无欢还会留人保护他们,可是现在却忽然全部都撤了。 二老爷没说话,听完瑞儿急切的话后,也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让人推着送回了房间,房门紧闭,再没有说过一个关于姬无欢的字。 昨晚的事自然是已经轰动京城,现在到处都在议论着沈卿到底是不是真大燕公主,元霜是不是真的杀了自己的庶弟,还断了自己一只手。 元霜现在跪坐在京兆府门口,从昨天到现在,里面没出来一个人,但京兆府门前却已经围了不少百姓了,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刘大人此时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元霜杀了庶弟的事是事实,虽然民不告官不究,但杀人就是杀人,如此恶毒的人,如何能入他府门。可是偏生她现在又处境可怜。 刘夫人跟刘清吃着早饭,道:“老爷,您就别想了,这种恶毒的女子入了府,还不知道要把我们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刘清在一旁不说话,不过他倒是想去看看元霜,想看看曾经高高在上的元大小姐,如今怎么在他面前摇尾乞怜,要求做他的女人的。 刘大人闻言,只是皱皱眉头:“我们既然已经答应了娶,若是现在不让她进门,有违道义。” “可是爹,您是京兆尹,若是让儿子娶一个杀人犯媳妇,您是不是得把她下入大牢?”刘清忙道。 刘大人不满的恩看了他一眼,却依旧摇摆不定,正想着,外面来了消息,说杨钊来。 “他来凑什么热闹?”刘清不解,才回头,便见杨钊已经大喇喇的带着元霜进来了,还大声道:“刘大人,你这也太不厚道了,怎么就把自己的儿媳妇给关在了门外人,任由她受人指点呢?” 元霜怯怯的跟在后面,发髻凌乱,左手白布包裹处,血淋淋的,触目惊心,刘清当场就吐了出来。 刘大人皱眉,起身行了礼:“不知杨大人有何贵干?”杨钊是个什么货色,朝中谁都知道。 杨钊却只是笑笑:“也没大事,只是昨晚办公的时候,遇到了元小姐状告淮南王妃,本官昨晚没查清,今天便想着再来查查。” “状告淮南王妃?”刘大人皱眉,刘清却起了兴致,那淮南王妃可是越来越美了。 杨钊把昨晚的事以元霜的角度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才道:“这淮南王妃指不定就是个假的,还挑拨朝臣关系,还要害淮南王,如今更是害了元小姐,刘大人,这件事本官已经递了折子给皇上,让他准许你跟我一起查,你可不能徇私枉法啊。” 刘大人没说话,看着元霜楚楚可怜的样子,缓缓叹了口气,才跟刘夫人道:“把她带下去吧。” 刘夫人没忍住尖声喊了出来:“你不会真打算让她进门吧!” 刘大人没说话,但等于是默认了,如今人都进来了,还能怎么办。 元霜赶忙上前跪下,叫了声爹娘,算是保住了这条命。 走之前,她定定看着杨钊:“多谢杨大人,关于淮南王妃,我知道她不少的秘密,若是杨大人有兴趣……” “好,本官回头一定来寻你!”杨钊哈哈笑着,睨了眼吐得昏头昏脑的刘清笑道:“刘公子真是好福气,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等杨钊走了,刘清才起的直接摔了手里的碗。 刘大人看着这一切,皱起眉头,直接叫了那日随沈卿离开的捕头便离开了。 元霜由连翘扶着慢慢往前走,一路听着刘夫人指桑骂槐的话,一边看着自己的断手,只恨不得杀了轩辕离,但既然轩辕离跑了,那就找沈卿来报仇吧,若不是她,轩辕离也不会这么对自己! 沈卿不知元霜如此拎不清,她沉沉睡了一天,下午将近日落才醒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旁边姬无欢是否还在,待看到他也熟睡的脸时,才回想方才依旧血淋淋的梦,缓缓呼了口气。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沈卿看着姬无欢眨了眨眼睛,他便警觉的醒了,待看到她时,疏离才变成了温柔:“醒了?” “嗯。”沈卿微微颔首:“我刚刚想到一件事。” “嗯?” 沈卿慢慢往他怀里钻了钻,抬手环住他的腰:“谢谢你。” 姬无欢微怔,却笑起来:“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沈卿莞尔:“等明日入宫之后,不管是什么后果,我都希望你能保全自己。”有长公主这样不遗余力的要致自己于死地,皇后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把姬无欢也拉下水,但她不希望如此。 姬无欢抬手轻抚她的小脸:“你我本是一体。我现在就剩下你了,你若是不在,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沈卿微微皱眉,却只将他抱得更紧:“傻。” 姬无欢莞尔:“你宁可放走轩辕离,也不想我伤心,你岂不是更傻?” 沈卿微微一顿,却笑了起来,将他抱得更紧,两人就这样互相拥着,一时无话。 外面传来敲门声,是袁也回来了。 姬无欢抱着沈卿浅浅笑道:“仇总有报了的一日,但我希望,你也能好好享受现在的日子,好吗?”她的噩梦他已经察觉到了,每当她心中充满仇恨的时候,她就会被仇恨折磨,精神上的折磨,比身体上的更痛。 沈卿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闷闷的应了一声,鼻子却是微微发酸。 见到袁也的时候,他面色很沉,夏娆和狄云也在一旁,夏娆显得有些急:“怎么样?” 袁也看了看才从里间走出来的姬无欢和沈卿,才忙上前道:“他们也早早安排了接应的人,我们没有得手,不过轩辕离也受了重伤,四皇子的人还在继续追。” 姬无欢微微颔首,看了看沈卿,才道:“他就算能平安到南诏,南诏王也不会轻易饶过他。” “是。”袁也颔首,夏娆也站了起来:“王妃,属下还是决定去南诏。” 沈卿没再拒绝,知道自己也无法在阻止他,只道:“一定不可轻举妄动,等时机成熟再动手,轩辕离现在已经穷途末路,他不会再有所顾忌。” “是!”夏娆颔首,跟狄云对视一眼,转身便径直离开了。 姬无欢看着面色复杂的沈卿,抓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南诏即将大乱,且看着吧。” 沈卿颔首,正说着,外面忽然来了人,姬无欢看着来人,对着沈卿幽幽道:“可曾准备好了?” 沈卿明白姬无欢的意思,微微颔首。 外面一身常服的高公公进门,看着姬无欢和沈卿,先是行了礼,才道:“王爷王妃,主子已经在候着了,请吧。” 沈卿知道皇帝之所以这时候召见,是打算给他们一条生路吧。 姬无欢淡淡颔首,才嘱咐袁也:“看好王府。”以防周围虎视眈眈的人再动手脚,尤其是姬允。 袁也颔首,姬无欢和沈卿这才提步而去。 他们都知道,这一切一定都在皇帝的眼里,皇上这时候悄悄来寻他们,怕也是别有目的。 第六十四章 尘埃 皇上坐在暖榻上小憩,旁边侍立着的人是姬睿。 姬睿看到沈卿时,望着她面上的些许伤,微微皱眉,再看姬无欢,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冷冰冰的,也不知她们这样奇怪的两人怎么就好上了。 “父皇,到了。”姬睿开口。 皇帝这时才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二人,忽然就笑了起来,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坐。” 沈卿看了看姬无欢,见他颔首,才与他一道上前坐下了。 “你便是沈卿。”皇帝开口道。 沈卿手心微紧,他没有称自己为大燕公主或是淮南王妃,而是直呼她真正的名字。 姬无欢抓住她的手,与她一道站了起来,看着皇帝,淡淡开口:“这是臣的王妃。” 皇帝看着姬无欢护犊子的样子,莞尔,未曾多说什么,只打发屋里的其他人出去,才由姬睿扶着坐起了身。 “朕听说过梅云阁,专门做情报收集的,必要时还得杀些人。”皇帝笑道。 沈卿没说话,只看着头发虚白的皇帝和他早已疲惫的没有神采的眼睛,知道他命不久矣。 皇帝知道沈卿她不说话已经是默认,但并没有要追究下去的意思,只是抽出了一封信来。 “你可还记得你的父母?”皇帝笑问道。 沈卿摇头,她早已经忘记了以前的家,之前轩辕离说她是大魏人,可是她丝毫想不起有任何在大魏的记忆,只是偶尔午夜梦回时,瞥见过几番人影,但也早已经记不清那梦里的人长得是什么模样。 姬无欢想起皇帝之前说的,前朝遗孤沈家,眉头微微皱起:“皇上,臣的家务事臣自会处理。” 皇帝笑了笑,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护短。”说罢,让姬睿端了茶来,才止住了即将要来的咳嗽:“前朝遗孤沈家,乃是将军府,府中不论男女,各个都是能文能武的能臣,只是后来他们不愿意留下为朕效力,所以全部归于深山去了,至今朕也没找到他们。” 沈卿闻言,面色也稍稍沉了下来,她自己都不知自己来自哪里,难道皇上的意思是,自己来自这个前朝沈家不成? 皇帝并没有停下,而是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一般,将从前之事娓娓道来:“沈家的主母,是前朝唯一的公主,所以沈家不止能力卓绝,而且身份尊贵,而且那份傲骨和忠心,朕也十分欣赏。”说完,看了看沈卿和姬无欢,眼神竟是十分感慨:“只是朕从未想过,你们居然会结为夫妻,缘分的确是太滑稽了些。” “皇上的意思是,我是沈家的女儿,而无欢则是……”沈卿的话顿了顿,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但没人愿意说出来。 姬睿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皇帝却笑开:“朕这么多年,一直备受折磨,坐拥江山,身边却无知心人可以分享。” 姬无欢面色沉沉,似乎并不愿意多说这个话题。 “皇上此番叫臣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些话吗?”姬无欢的话显得有些无礼,可是他知道皇帝不会生气。 皇帝看了看他,笑笑,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无欢,跟朕聊会儿天,又不是惩罚你。” 皇帝的语气多少有些无奈,可姬无欢对他的态度却很复杂,若不是因为他,自己何必这么多年来都活得这么辛苦,如同火焰焚烧过后的残渣,若不是卿儿出现,他想他迟早会沦为一具没有灵魂的杀人机器,而根本不知爱为何物。 “想来四皇子此时也已经入宫回禀轩辕离逃跑的情况了,皇上若是无事,便回去看看吧。”姬无欢不想再多留,拉着沈卿转身要走,皇帝却忙道:“等等……” 姬无欢脚步顿住,皇帝让姬睿上前,拿给沈卿一块金牌。 “这本就是朕要赐给沈家人的,只是他们还没等到朕拿出来,便离开了,既然如今沈家人还在,那就给你吧。”皇帝看着相携的二人,轻声笑道。 沈卿看着姬睿拿过来的金牌,难不成皇帝已经是料到了明日皇后的举动么? 她转过身来,看着皇帝:“皇上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为何还要放过我?” 皇帝浅笑:“因为一时糊涂,换大燕与大魏一段安宁,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即便他们再准备,在谋划,但朕的皇儿们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沈卿侧过身看着姬无欢,见他面色稍稍松动,抬手接过了金牌:“既然我是沈家人,便是接过这块令牌,也不会多谢皇上。”沈家人既然是前朝遗孤,那她断没有谢现任君主的理,只是阴差阳错,她竟然嫁给了并爱上了现任郡主的皇子。 “不必谢朕,只是你一个小小女子,难得能理解朕的用心,实属难得。”皇帝越看沈卿越满意,不管是家世背景还是样貌,亦或是这份难得的聪慧,都让他满意,最主要的时,无欢喜欢。 “长公主那里,你们不必担心。朕老了,她也老了,难免会做些糊涂事,朕会处置的。”皇帝开口道。 姬无欢知道皇帝这句‘会处置’意味着什么,他不仅会处置长公主,还有贪污受贿,假公济私的元松和废物杨钊,而元松一垮,肃穆公府的荣耀也将从此不复存在。 他到底没有开口说什么,拉着沈卿一道离开了。 从院子出来,天已经黑了。 雪又开始飘落了起来,路旁的枯树上堆满了皑皑白雪,屋顶和院墙更是变得一片雪白。 “我们走走吧。”沈卿忽然拉着姬无欢的手道。 姬无欢微楞,看着沈卿面上的笑意,点点头,两人便相携在狭长但还算明亮的巷子里慢慢走了起来,袁也牵着马车在老后头慢慢跟着。 “我记得小时候,我喜欢玩雪,时常拉着素秋和夏娆几个人一起打雪仗,雪从后颈的衣领落进去,浑身都冻得发颤。”沈卿笑嘻嘻说着,回想起以前,她总是开心的。 姬无欢垂眸看着她弯起的眼睛,莞尔:“我从未玩过。”他的童年只有打骂和算计,后来便是军营的刻苦生活。 沈卿弯腰,捧了一手雪,给他:“自己捏成雪团。” 姬无欢微楞,看着洁白无瑕的雪,竟迟疑了。 沈卿莞尔:“不冷。” 姬无欢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好似雪夜里的星星,美极了。 他伸过手接了雪,学着沈卿的样子慢慢捏成了雪团,道:“扔谁?” 沈卿嘴角扬起,眼神示意后头跟着的无所事事的袁也,姬无欢抿唇一笑,转身便直直看着袁也。 袁也怔了一下,望着两个一本正经瞪着自己的人,怯怯问道:“怎么了?我马儿没牵好吵着你们了?”他忙抱住要打响鼻的马儿一脸惊恐。 沈卿却憋不住笑了起来,手里的雪直接朝他扔了过去,姬无欢也趁机扔了出去。 袁也算是看明白了,原来是要打雪仗呢,兴奋的就开始捏雪团,虽然以二对二,但姬无欢的帮手是沈卿,而他的帮手却是马,最后只落得惨败还不甘心的下场。 姬睿站在院子内,听到外面的笑闹声,眼中满是向往。以前,沈卿总是约了他一道去玩的,深宫实在是太寂寞了。 皇帝透着窗,看着已经追到了门口但却停下脚步的姬睿,笑了笑,望着一旁的公公:“你说朕的儿子,怎么就没有一个好命的,是不是朕这皇位,真的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它是偷的?” 公公忙跪下不敢说话。 皇帝见此,只是笑笑,望着外头的景喃喃自语:“雪越来越大了,过了这个冬,来年就是丰收之年啊,我们的国力又能强盛一倍,好啊,好!”皇帝说完,又合着眼睛靠在软垫上睡着了,姬睿依旧没回来,宁可站在院子里,看着雪花飘落的自由,感受着他们的自由,红色的眸子里,闪出异样的光。 皇上的动作果然很快,等姬无欢夫妇回到淮南王府时,纵然已经天色大黑,可老夫人却居然还在前厅等着,一道过来的还有三老爷一家,因为他们谁也没想到灾难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三老爷还在嘟囔:“你们这般慌张做什么,二哥出事了,我不是还在么,我还能顶着。” “你拿什么顶!”老夫人没了好脾气,看着三老爷那张肥腻的脸便来气:“这么多年来,你就知道斗鸡走狗,除了这些你还会些什么?” 三老爷撇撇嘴:“你们总会知道的。” 老夫人不跟他争,等看到前面姬无欢回来了,还是保持着在姬无欢面前的高高在上,保持着她的体面。 姬无欢进了前厅,只淡淡看了眼几人,道:“老夫人和三老爷深夜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你难道不知道吗?”老夫人开口便是质问。 沈卿微微皱起眉头来,有几分不悦:“王爷公务繁忙,难道依照老夫人的意思,该什么都知道吗?” “你……你放肆!”老夫人见沈卿见到自己既不行礼还敢反嘴,不由怒道。 姬无欢直接站在沈卿身前,漠然看着老夫人:“在本王的王府,说王妃放肆,难道你还以为这里是肃穆公府不成?” “你——!”老夫人被姬无欢这样说,干脆站了起来拿手指着他:“你不孝,我是你祖母,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这个白眼狼!” 姬无欢薄唇冷冷扬起:“在你活活将我娘亲烧死时,你就不是我的祖母了。来人,把他们全部请出去!” 王府的侍卫一拥而入,几人顿时被吓到了。 老夫人依旧梗着脖子,而三老爷则吓得面色发白,忙道:“无欢,你别急,我们这次过来是有事请你帮忙的。” 三夫人立在一侧垂着眼睛不说话,这等时候,老夫人还在摆谱好面子,还在把姬无欢和这个厉害的王妃当做三岁小孩,被如此对待,已经算是他们手下留情了,若是再不服软,今天能不能平安出去都是问题。 “娘,您好好跟无欢说说,有些事情,他也不知道……”三夫人还是提醒了一句,可老夫人却像是跟谁杠上了一般,如以前一般瞪着姬无欢:“我养你长大,你就是这样来报答我的?哈哈,天下闻名的战神淮南王,就真真是一个吃里扒外,不知廉耻的杀人魔,野种!” 老夫人的最后一个字才落,沈卿便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他们全部给我扔出去!”她用的是扔而不是请,但她更希望早一点就把这些人扔出去,也免得让他们一次又一次来伤害姬无欢。 无欢无欢,当初他们给他取这个名字,就没把他当做过亲人,现在却来叫嚣他是白眼狼,真是笑话! 沈卿话落,侍从们上前便将老夫人和三老爷抓着抬了起来。 三夫人感激的看了眼沈卿便快步随之离开了,沈卿转头去看姬无欢,本以为他会愤怒,可意外的,他却是伤心,如同一个孩子一般,即便难过也忍着,不肯说一个字。 “没事了。”沈卿拉着他的手,方才好不容易让他开心一些,可是一回来,所有的温馨都被那一家人给搅散了。 姬无欢喉头微微动了动,看着沈卿关切的眼神,才将她揽在了怀里:“我是杀人魔,是野种……”他语气自卑而怯懦,沈卿上一次见他这般,还是元松和他爹一起对付他的时候,只有他在乎的那些亲人,才能将他伤到如此。 “你不是,你是战神,大魏百姓的福祉,我的福气,我唯一的爱人。”沈卿柔声说着,却心疼他心疼的恨不得杀了老夫人这个自私刻薄的老婆子。 姬无欢紧紧将她揽着,让心情慢慢平复,只要有她在,他所有的难受总是能很快褪去,不再折磨他。 沈卿也感受着他慢慢平静的情绪,轻轻笑起来:“我乏了,可是走了一天,腿酸。” 姬无欢瞧着无端耍赖的她,轻轻一笑,抬手将她打横抱起,往房间而去。 堂堂肃穆公府的老夫人就这样被扔在了雪地里,狼狈不堪。她觉得面色被人撕破了,气得在门口不顾仪态的大骂,完全没有了当初端庄大户老夫人的仪态。 三老爷起了身,挠挠头看着老夫人:“娘,大哥怎么办。” 老夫人想起突然被官兵冲进来抓走的儿子元松,又气得咬牙切齿:“姬无欢,你这般无情无义,你迟早要遭报应的,最好跟你娘一样,被大火……” 她的话没说完,素秋端了盆凉水便破了出来,浇得她浑身湿漉漉的。 “再不走,我就倒柴油。我一个贱婢的命换你们堂堂肃穆公府老爷夫人的命,值了。”素秋虽是沉稳性子,可一路看着她们这般不依不饶没有分寸,哪里还能容她们继续在这里耍刁! 三夫人看着头发散落着耷拉在脸上的老夫人,看着她不可置信的表情,其实有点想笑,但拼命忍住了,退在后头不说话。 元凝儿还想去卖个乖递了张帕子,却被老夫人粗暴打开。 老夫人定定望着素秋,愣是气得没敢再说一个字,上了马车便回去了,她要去请二老爷,她就不信姬无欢敢不听! 元霜听到这个消息,时连翘告诉她的,此时的连翘正坐在刘清怀里喂着新鲜的水果,语气可惜的道:“啧啧,你们不知道当时那场景,哭天抢地的,老夫人都快哭晕过去了,可是根本没人理他,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大老爷被抓走了。” 元霜气得上来撕扯连翘:“你这个贱蹄子,该死的东西……” 连翘哪里是个容人欺负的,抬手便将元霜推倒在地,见她还要爬起来,一脚又狠狠踢在她的肚子上:“大小姐,这里可不是肃穆公府,你往后若再动我一根毫毛,我就活活打死你!” “你敢,我怎么说也是少夫人!你一个贱婢,凭什么跟我争!”元霜近乎绝望,她并不在乎刘清更喜欢谁,但她要争这份体面,她曾是京城第一才女,达官贵人们哪一个不想娶自己,可是现在她却被一个低贱丫头比了下去,她如何能忍。 “少夫人?”连翘讽刺一笑,回头故作娇媚的看着喝得醉醺醺的刘清:“公子,她说她是少夫人。” 刘清迷迷糊糊的看着元霜,看着她断了的左手,鄙夷的开口:“丑陋的东西,你不知道娶则为妻奔则为妾么,更别说你这种自己送上门来的了,我娘说了,你这种,就是青楼里最最不要脸的妓子,还想要少夫人的体面?本公子赏你一口饭吃你就感恩戴德吧!” 元霜恨得双眼发红,可更多的却是无能为力。 “我父亲虽然下了大牢,可我还是肃穆公府的嫡长孙女,我兄长还是淮南王,你们敢如此待我,就不怕有朝一日遭报应吗!”元霜声嘶力竭。 刘清满不在乎,连翘却皱起眉头,心中生出一计来:“公子,我们不若把她永远关在这里,当一条狗养起来怎么样?” 刘清一听,大喝有意思:“京城第一才女被老子当狗一样圈养,好,好!” 元霜浑身都绷住,以前想要去害沈卿的各种毒计好似都使不过来了,她心中只有懊悔,却是懊悔为何没杀了连翘,没杀了所有人…… 元霜的事无人知道,更无人关心,因为肃穆公府忙着把元松捞出来,而沈卿和姬无欢则要准备入宫了,今日入宫后,皇后的事便都可以尘埃落定了。 沈卿走时,带上了诡异聂盛,聂盛的儿子死了,因为太渴望出门,被太阳活活灼烧死的。 马车摇摇晃晃,晃得人很疲惫,沈卿觉得这几日总是很困倦,头疼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了。 她趴在姬无欢的怀里睡了一觉,梦见了幼时的自己,她穿着粉色的衣裳,小小一团,在林子里玩耍,却没注意到身后即将将她吞噬的狼。是轩辕离救了她,所以自那时候起,她就留在了他身边,陪他护他,帮他爱他…… 她又一次梦到了梅云阁的那场鲜血,轩辕离下令杀无赦。 “卿儿……”就在沈卿差点又一次陷入自己的梦靥时,姬无欢的声音传来,好似一阵凉风,顿时驱散了梦里所有的燥闷和杀气,让她清醒起来。 “怎么了?”姬无欢将她扶起,侧过身抱着她问道。 沈卿摇摇头:“噩梦。” 姬无欢将她揽住:“往后做噩梦,就梦到我,我来护你。” 沈卿莞尔,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睛:“你也要做梦,还要来我的梦里护我,岂不是很累?” 姬无欢轻笑着在她唇上吻了一下:“一个人做梦才累,两个人不累。” 沈卿听罢,弯起眼睛笑出了声。 马车不知行了多久,终于停下,沈卿虽姬无欢下了马车,也看到了跟在后面的聂盛。 聂盛似乎一夜之间白了头,两眼凄凄,空洞的注视着前方,仿佛痴了一般。 “走吧。”姬无欢牵住沈卿的手,皇上既然把一切都掌握在了手里,还在他们入宫前抓了人,那皇后应该也所有准备了。 皇宫的甬道依然狭长,风雪经过昨晚一夜肆虐,今天已经停了下来。 皇后早已经在御花园候着了,旁边坐了一个用斗篷将全身都裹住的人。 皇后见到聂盛时,有些诧异的,但很快收敛了起来,在几人走过来之前,转头看着一身斗篷的男子:“回去歇着吧。” 寻常,他都会回去,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母后,儿臣想跟淮南王说说话。”淮南王走南闯北,征战无数,是大英雄,也是他心中钦佩的对象。父皇的历史太过遥远,但姬无欢的不是,他的近在眼前,随时都会发生。 “皇儿!”皇后有些生气,但大皇子却是站了起来,看向迎面而来的人,笑道:“淮南王。” 姬无欢脚步微顿,将沈卿拦在身后,就地行了礼。 “不必多礼,过来,我想问问你,你去过大漠吗?书上说,大漠全是黄沙,苍凉孤单,真是这样吗?”大皇子开始喋喋不休的问他藏在心里的话,皇后的面色却是越来越暗。 “好了!”皇后似乎有些忍不住,呵斥一句之后,才软了声调:“皇儿,这些地方,你以后都可以亲自去看,不需要问别人,回去吧。” “母后,你说这句话说了快三十多年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大皇子的语气暗淡起来,但他没有再违逆皇后的意思,只是离开时看了看姬无欢小心翼翼护着的女子,轻笑:“她就是你的王妃?” 姬无欢手心微紧,没有应答。 大皇子看着沈卿也看过来,回以一笑,自己给姬无欢送去那么多女人他都不喜欢,竟是喜欢这样的,不如把她抓过来,让姬无欢干脆一辈子就留在跟前,跟他讲外面那些神奇而有趣的事情。 等大皇子一走,皇后便寒了声:“姬无欢,你好大的胆子!” 第六十五章 就是要猖狂 皇后的呵斥,让周围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旁的宫女们均是低下了头。 “大皇子是何等的尊贵,姬无欢,你以为你是谁?打了几场胜仗,便可以目中无人了?”皇后的情绪有点激动,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众人瞧见了如此模样的大皇子而刺激了她的自尊心。 姬无欢淡淡看着皇后:“臣从未如此说过,若是娘娘觉得方才微臣态度不敬,尽可以让皇上处罚微臣。”姬无欢的话已经是带着威胁了,而且他也有威胁的资本。 皇后气得浑身发颤,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姬无欢叫板,他在民间的威望,手里掌握的几十万大军都不是她现在能招惹的。 “你既然自称是‘臣’,那最好谨遵为人臣的本分。”皇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姬无欢却并没有应声。 气氛瞬间冷凝下来,皇后扫了扫站在姬无欢身后的沈卿,冷声道:“是淮南王妃吧,过来本宫身边。” 皇后此话一出,姬无欢抓着沈卿的手紧了紧,便亲自牵着她往皇后身边而去。 皇后瞧见姬无欢如此,目光沉沉,但是却没再多说什么。 “娘娘有何吩咐?”沈卿望着皇后,许是昨夜未眠,眼睑浮肿,眸中带着血丝,难言疲惫和衰老。 “本宫这次叫你过来,是来赏花的,只是地上的野花野草开得多了,反倒让你没察觉到园子里的正主儿,不过野花开得再漂亮,那也只是野花罢了,是登不了堂入不了室的。”皇后起了身,走到不远处的假山旁,看到地上的野花道:“把这些野花都给本宫拔干净了。” “是。”立马有宫人过来开始工作。 沈卿瞧着皇后的动作,有些哑然,在这儿威胁姬无欢,究竟是有什么好处? “听闻大皇子久病,此番入宫,妾身还给娘娘寻了名医过来。”沈卿笑道。 皇后手心微紧,转头去看立在不远处的鬼医聂盛,面色寒了几分:“江湖郎中,还是罢了。” 聂盛看着皇后的目光十分复杂,但见到沈卿制止的目光时,他还是忍了下来。 沈卿也不多说,他们来的早了些,该来的人还没过来,皇后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便坐在亭子里喝茶。 姬无欢安慰的看了看沈卿,低声道:“皇上赐你的令牌你可曾带着了?” “嗯。”沈卿微微颔首,两人相视一笑,皆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多时,林妙月也来了,特意换了一身黛青色的长衫,外面罩着一条梨花白的褙子,披着一件皮毛斗篷,整个人看起来娇贵不已。 她一来,皇后便笑了起来,上下打量一番,很是满意。 林妙月抬眼羞涩的看了看姬无欢,道:“王爷也来了。” 姬无欢面色清寒,只淡淡应了声。 皇后见此,心思微转,干脆道:“淮南王妃想必是第一次来皇宫,不如去转转吧。”说罢,立即使人过来要引她走。 姬无欢转身要跟上,却听皇后道:“淮南王急什么,本宫还有话同你说。” 沈卿知道皇后故意为难,便捏了捏姬无欢的手:“放心吧,我没事。” 姬无欢微微皱眉,抬眼看着皇后:“那等娘娘说完,臣再随卿儿一道去游皇宫吧。” “姬无欢!”皇后直接恼道。 林妙月忙站了起来:“娘娘,您别气,王爷王妃这是才大婚,鹣鲽情深呢,分不开也是寻常,不若这样,妙月陪着王妃去转转,娘娘您跟王爷说话,可行?” 皇后看了眼林妙月,没说话,姬无欢刚想拒绝,沈卿却笑着应了,今日来,并不是直接跟皇后怼起来的。 姬无欢有些不放心,沈卿却朝他眨眨眼:“放心吧。”皇宫她不是第一次来,曾经无数黑夜里,她自然也小心翼翼进来过。 随林妙月一路往前走,但宫里并没有什么景可赏,二人也就一路默默往前了。 终于,林妙月先开了口:“王爷真的很疼王妃呢。” 沈卿知道林妙月对姬无欢那么点心思,并不想跟她玩什么心思,只淡淡应了声。 但林妙月不死心,她又道:“以前只觉得王爷是个冷冰冰的人,寻常不会对人好,就连救了我那次……也仅仅是抱着我坐在同一匹马上而已,连安慰一句也不曾。”林妙月说完,又看了看沈卿,见她面色毫无波动,不禁有些怀疑沈卿是不是不喜欢姬无欢,不然怎么会连妒忌或是丝丝醋意都没有,但她不知道的是,沈卿足够相信姬无欢,相信他根本不会做什么越矩的行为,因为这个人本性如此。 林妙月见沈卿不说话,有些尴尬起来,半晌竟是红了眼睛。 沈卿行到一处廊上停下时,见她双眼含泪,有些不解:“林小姐,怎么了?” 林妙月忙摆手,却忽然听得一个声音传来:“还能怎么了,还不是被你欺负的。” 沈卿见是姬薇,有些头疼,但知道她今天是肯定会蹦出来的。 姬薇上次受伤后,瘦了不少,下巴也尖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虚弱。 她双目直直的盯着沈卿,似要将她的伪装全部撕扯下来一般,可是根本无从下手,走近了才道:“沈卿,我已经将你的事告诉父皇母后了,你很快就会被下大牢。” 林妙月轻呼了一声:“十公主,您这是说什么呢?”关于淮南王妃的流言她怎么可能没听说,但只是不相信姬无欢如此英明神武的人会被一个小小女子所骗罢了。 沈卿淡淡看着姬薇,轻笑道:“十公主不是还请了大燕的人么,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姬薇见她不认,越发恼了:“你别以为我不敢请人过来,我跟你说过的,大燕的皇子很快便会到!而且沈卿,此次轩辕离逃走,你肯定也帮了忙,你是梅云阁的阁主,你跟轩辕离就是沆瀣一气,他如今敢逃离大魏,就是死罪!” 沈卿看着越来越恼的她,莞尔一笑:“若是十公主这般希望妾身死,何不直接去问问皇上如何说?” 姬薇咬牙:“你别以为我不敢。” 沈卿莞尔,并不多说。 姬薇被她这云淡风轻的态度简直气的跳脚:“你给我等着,我迟早找到你的证据!” 沈卿不再多说,林妙月却游移不定的看着她:“王妃,十公主所说的这些话,都是气话,您别放在心上。如今驸马爷跑了,十公主难免郁结在心的。” 看着句句都在试探的林妙月,沈卿并未多说,只是微微颔首便往回而去。 林妙月看着沈卿,越看越觉得妒忌,她凭什么可以一直这样云淡风轻,就因为背后后王爷撑腰么? 姬无欢一直把皇后的话当耳旁风,在看到沈卿回来了之后,神色才动了起来,耳旁还是皇后充满威胁的话:“元松此番是证据确凿,姬无欢,凭你之力,你是救不了他的。他若是死了,你们肃穆公府也就完了。” 姬无欢微微颔首:“臣明白,臣不会徇私枉法的。” 皇后皱眉,她要的就是他去徇私枉法,去救元松,可是现在他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姬无欢,你难道不明白本宫的意思吗?”皇后皱眉。 姬无欢却是淡淡看着她:“皇后娘娘此番宣臣入宫,就是为了此事吗?” 皇后看着姬无欢,他现在简直猖狂至极,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拿他没办法,因为四皇子姬允现在也不受她控制,姬薇的外祖家也开始有投靠四皇子的意思,自己儿子的病又一直未好…… 沈卿过来见了礼,皇后去看林妙月,只见她眼睛微红,好似有哭过的意思,只得到:“你们可曾见到十公主了?” “见到了,不过十公主去寻皇上了。”沈卿淡淡道,看着皇后气急败坏的样子,沈卿只淡淡垂下眼帘,轩辕离此番一走,京城的局势也开始随之变化了。 皇后有些语塞,安排了让姬薇过来,不管怎么说,总有法子让沈卿留在宫里,可她倒好,居然去寻了皇上。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妙月留下。”皇后说完,看了看鬼医聂盛:“他也留下。” “他不能留下。”沈卿淡淡看着皇后,皇后单独要留下聂盛的目的她很清楚,今日带聂盛过来,只是为了告诉皇后,她已经知道了皇后私底下的事情。 皇后身边的嬷嬷寒声道:“王妃,这里是皇宫,还没有你做主的地儿。” 沈卿看着皇后:“娘娘既然觉得游医不配给大皇子看病,何必留他一个外男在宫中,若是出了事,妾身一人力微,承担不起。” 皇后当即便气的青了脸,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淮南王府难道要造反不成!” “造反不敢,只是皇上吩咐了,今日入宫,万不可做错事情惹了皇后娘娘不高兴。”沈卿继续道。 皇后听他们提到皇上,心中寒凉,难道皇上忍了这么多年,已经忍不住了么,这么多年,他终于决定对自己这个结发妻子出手了么。 “退下吧。”皇后转过身去,不愿意再看他们。 姬无欢拉起沈卿的手,转身便要离开,聂盛借机上前行礼:“娘娘,草民的儿子,已经死了。” 皇后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来盯着聂盛,可聂盛却只是漠然转头离开了。 林妙月始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怯怯的退后了几步也准备离开,皇后却叫住她:“妙月,本宫甚是喜欢你,你来给本宫做儿媳如何?” 林妙月本已经做好了嫁给大皇子的准备,可看如今的形势,皇后和大皇子怕是很快就是落败了,忙垂首道:“娘娘,婚姻大事,妙月不敢擅自做主。” 皇后望着她的眼睛蓦地凉了起来,语气也似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你要知道,捏死一个宁国府对于本宫来说,还是很容易的。” “是,这件事,妙月会跟爹爹兄长说的,多谢娘娘垂爱。”林妙月小脸煞白,但却咬紧了牙关。 皇后冷冷看着她,挤出笑意:“本宫的儿媳,也不是谁想做就可以做的,若是你们呆腻了京城,便回乡下去吧。”说罢,转过身去,只等着林妙月跪下哀求,可林妙月只是行了礼:“谢娘娘指点。若是娘娘无其他事,妙月也先回去了,方才还答应了王妃,要邀她去宁国府坐坐,这会儿怕是在宫门口等着呢。” 皇后黑了脸,眯起眼睛危险的看着林妙月,气得倒是冷笑了起来:“果真是个妙人儿,走吧!” 林妙月知道皇后生气了,但她别无选择,宁国府要荣华富贵,她也要生存,与其嫁给大皇子,倒不如冒险去寻四皇子。 她退下后,背脊也挺得直了些,心里的想法确实坚定了。 皇后看着人都走了,才将桌上所有的东西掀翻在了地上,深深呼了口气,才压下喷薄而出的怒气:“他们以为本宫真的治不了他们了么!” “娘娘……”旁的嬷嬷想劝,可皇后只是寒声道:“起驾,去寻皇上!” “可是皇上吩咐了,这几日谁都不见!” “若是长公主在自尽了呢,他见还是不见?”皇后寒声道。 嬷嬷惊讶的张开嘴:“娘娘,长公主被圈禁在公主府,咱们下不了手。” “谁说要本宫亲自下手了?长公主此人不仅贪婪,还十分龇牙必报,若是告诉她此法能扳倒淮南王夫妇,她一定十分乐意!”皇后目光灼灼,今日一事,她更加确定了姬无欢此人必须要除掉,否则,就是大皇子有一日能登上皇位,他也是个威胁。 皇后发怒的这些时间,丝毫没有察觉到一直藏在转角没有离开的人。 “大皇子,咱们回吧。”旁的小宫女有些害怕,若是皇后发现大皇子一直在这里偷听,一定会活活打死自己的。 大皇子玩味的收回目光,转头看着阴暗无光的小巷子,淡淡道:“去准备准备,我要出宫。” 宫女惊呆了:“您从未出过皇宫,还是……” “所以在死之前,我要出去一次。”那个鬼医说了,自己的儿子死了,聂盛的儿子他听母后提过,跟自己一样的病,若是连鬼医也治不好,自己也不可能活,更何况现在,不只是这病会要了他的命了。 沈卿上马车前,听到后面有声音,转头一瞧,是匆匆跑来的林妙月。 林妙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姬无欢,笑道:“王妃,明日许是会出太阳,不知妙月能不能邀王妃一道出门走走,听说盈福楼又出了不少的新菜式。” 盈福楼么…… 沈卿看着她满是笑意的眼睛,眸光淡淡:“明日怕是有别的事情耽搁。”她选择了拒绝,现在她并没有太多的心思游山玩水。 林妙月却忙道:“还有,那位即将要来的大燕皇子,妙月曾听十公主说过一些。” 沈卿微微皱眉,她这是在诱惑自己还是在威胁自己? 姬无欢牵着沈卿的手漠然看着林妙月:“那位皇子本王也很熟,就不劳烦林小姐了。”说罢,直接扶着沈卿上了马车。 马车慢慢抛开,林妙月脸上的笑才落了下来,渐渐化为了冷漠。 沈卿坐在马车上,回头看了看,虽看不清林妙月的表情,但看得到她一直面朝着这边:“她的执念很深。” 姬无欢面色有些变化:“她可曾跟你说过本王当初救她只是?” “她说是被山匪所抓。”沈卿道。 姬无欢却握着她的搜,微微摇头:“这件事本王后来使人查过,那些山匪并不是真的山匪,只不过是被他们林家逼上梁山的良民罢了,她为了一块地,设计了一整个村子的村民,自己跑到那群村民躲避的山上,然后让人报官说被山匪所抓,后来等我查清时,那些村民已经被抓的抓死的死,没几个活人了。” 听完姬无欢的话,沈卿简直惊呆了,她没想到林妙月这样一个看起来温婉乖巧的深闺小姐,居然有这样深且恶毒的心思,一整个村子的百姓,她居然仅仅为了一点私利做出这样的事! “往后离她远些。”姬无欢拉着她的手,露出些许笑意。 沈卿微微珉唇,抬眼看他:“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也是这样不折手段的人?” 姬无欢莞尔:“据我所知,梅云阁并未杀过手无寸铁的无辜老百姓。” 沈卿微微叹了口气,弱肉强食,但作为强者,做起码的底线要有,而林妙月,却好似没了底线:“她既然如此执着,便不会轻易放弃的,她能跟出来,说明她并没有答应皇后嫁给大皇子。” “她的目标,只怕是老四。”姬无欢一眼就能看出林妙月乖巧小白兔外袍下掩藏的野心和残暴。 “四皇子如今去了南诏,年后才能回,这段时间,她应该不会轻举妄动。”沈卿细细想着,忽然,姬无欢抓着她手腕的手顿了顿,一下紧一下松的,让她也跟着怔了一下:“怎么了?” “卿儿,你上个月月事是什么时候?”姬无欢问道。 “你该不会以为……”沈卿也感到有些不妙,从同房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两月了。 姬无欢莞尔:“回去寻个大夫吧。”说罢,小心翼翼将她拥入自己怀里,以前的日子,只有他一个人,后来有了她,变成了两个,现在若是再多一个,会更加幸福吧。 沈卿感受着姬无欢打心底的喜悦,她本沉重的心也跟着喜悦起来。就算现在所有事情尚未了结又能怎么样呢,不都还是要过下去。 马车晃晃悠悠回了淮南王府,姬无欢立即去请了大夫过来,当大夫点头的时候,淮南王府可以用举府欢腾来形容,丫鬟婆子们几乎是奔走相告,因为王爷太高兴,直接给所有人都发了一个季度的例银作为赏钱。 最高兴的还是素秋,她眼里嚼着泪,连忙写了信给狄云,又让狄云把消息传给了夏娆。 而姬无欢也直接跟朝廷告了三日假,只说家有喜事。 朝廷大员们皆说他太猖狂,不过是怀孕而已,便要直接告假,但更奇怪的是皇帝的态度,非但没生气,反而赏赐了不少了东西过来。 老夫人听到这件事时,气得一夜未眠,第二天便去寻了躲在湖边小屋的二老爷。 “如今你要眼睁睁看着肃穆公府就这样败落下去吗?”老夫人看着坐在书桌前捧着书看不停的二老爷,直接怒声道。 冯姨娘立在一侧不敢说话,二老爷却似没听到一般,直到老夫人下令,让人将他屋子里所有的书全部扔出去。 二老爷一反常态的没有像以前那样,逮着谁都骂,只是平静的看着自己的娘,道:“你们烧死她,又不敢杀了他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她那是败坏妇德,该死!”老夫人咒骂着,二老爷却蓦地红了眼睛,平静笑道:“若不是爹为了求肃穆公府的荣华富贵和平安,怎么会把她送到宫里去?你们不就是想让她败坏妇德,来护肃穆公府的荣华富贵了体面么?” 冯姨娘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典故,忙低下了头,却更加不齿老夫人。 老夫人浑身僵住,面子似乎有些挂不住,只怒睁着眼睛,揶揄道:“我好歹是你娘,你难道想逼死我,看着肃穆公府败落吗?” “早该败落了,这多出来的几十年荣华,本就是你欠他的。”二老爷说完,垂下眼睛不再多说。 老夫人上前便扇了他一巴掌,看着他也早已花白的头发,泣不成声:“我怎么生养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说罢,转头离去。 等老夫人一走,冯姨娘立马上前来:“老爷,您没事吧。” 二老爷深深叹了口气,看着老夫人离开的方向,指了指一直放在角落里谁都不许碰的盒子:“把这个拿去,明日一早送去淮南王府,就说是我送给未来……未来小王爷的。”他始终没说出‘孙儿’二字。 冯姨娘忙点头:“时间不早了,妾身服侍您歇息吧。” 二老爷躺在床上时,问道:“还有几日过年?” “还有四五日。”冯姨娘看着他眼睛直直的望着帐顶,有些紧张:“老爷,您怎么了?” 二老爷拉了拉她的手:“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冯氏微微珉唇:“这本是妾身该做的。” 二老爷笑笑,不再多说,等冯姨娘出去后,看着空寂黑暗的房间,拿出了他一直藏在床头香囊中的一只白色玉瓶。 第六十六章 怪异大皇子 二老爷自尽了。 消息是在第二天一早才送到淮南王府的,一道送去的,还有那日二老爷要冯姨娘拿给姬无欢的匣子。 过来回话的丫环面色凄凄:“老夫人已经哭晕了,王爷,您回去看看吧。” 姬无欢打开手里的匣子,看着里面仅有的一只手镯和一封信,面色紧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袁也立在一侧,打发了丫环下去,才道:“王爷,可要准备马车?” 姬无欢没有说话,他只是如以前一般,面色漠然的去了书房,而后便没再出来。 沈卿知道消息时,姬无欢已经把自己关在书房半个时辰了。 素秋在一侧端了羹汤来:“王妃,怎么办?” “去准备马车和素色衣裳。”沈卿吩咐道,她自然知道姬无欢心里所想,他在肃穆公府忍耐了这么多年,唯一的理由怕就是这位并无血缘关系的父亲。 素秋应了声,杨嬷嬷过来扶着沈卿:“王妃慢些走,王爷那儿,怕是自己也能想通,只是需要缓缓。” “嗯,我就去书房外候着,左右也只是才怀上而已,不必这般小心的。”沈卿淡淡道。 杨嬷嬷瞧她这样,也没多说什么,转头拿了披风过来给她披好,这才与她一道往外而去。 姬睿也来了,在书房外等着,瞧见沈卿时,看着她一身素色衣裙,怔了怔,旋即想起她已经怀孕,便掩去笑容里的苦涩,道:“王妃可还好?” “一切都好。”面对姬睿的问候,沈卿更像是见到了老友,有一种自然而亲切的感觉。 再过三日便是年关了,二老爷倒是挑了个好日子走。 沈卿与姬睿一道在门口站着,淡淡问道:“皇上已经回宫了么。” “回了,才回去,姬薇便去闹了。”姬睿淡淡笑道,看着她略显消瘦的身形,生出几分怜惜,却偏过了头去不再看,他担心自己不吉利的异色双瞳,会给她也带来不幸。 沈卿看了看姬睿,看着他好似成熟了不少,只叹短短时间,真是能磨练人。 姬睿见她不问,又道:“你不担心姬薇说了你的坏话?” “说肯定说了,但皇上信不信,或是在不在乎,只看你悠闲站在这儿,我便知道了。”沈卿淡淡笑道,若是皇上有别的想法,早就采取行动了,哪里还会让姬睿来告诉她。 姬睿失笑:“罢,早知你该想到的。还有,皇上身子一日比一日差了,最近下了令,让皇后一步不离的在身边伺候,你们可以安心一段时日了。” 沈卿没说话,皇上拘着皇后,也只是一时之计,他若仍旧不立太子,皇后的劲头就会一个劲儿的往姬无欢身上使,没个终结。 正说着,书房的门被拉开了,姬无欢出来,胡茬好似多了不少,人也显得比以往少了许多英气和寒气。 沈卿从一旁杨嬷嬷手里拿了素衣给他:“王爷,马车已经备好了。” 姬无欢看着沈卿关切的眼神,拉住她的手:“卿儿,谢谢你。” 沈卿反手将他的手握住,温柔的看着他:“我们走吧。” “好。”姬无欢忍住喉头泛起的酸涩,便与她一道往肃穆公府去了。 肃穆公府大老爷被抓,二老爷自尽,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肃穆公府失宠了,百年大族,从此将走向没落,所以二老爷过世,寻常相熟的人家,也都只遣了子女过来,匆匆寒暄几句便也离开了,沈卿几人回来时,门口凋零,白色的布幔在寒风中飘扬着,屋中隐隐有哭声传来。 “王爷!”有人见到姬无欢过来,顿时兴奋的上前见礼。 姬无欢看了看她,是元松房里的人。 他没有责备的心思,小心领着沈卿一道往里而去。 灵堂设置的很简单,一口棺材,几只蜡烛,也没请大师来诵经超度,唯有冯姨娘跪在一旁凄凄切切的哭着,元修杰木然的跪在蒲团上不知想些什么。 老夫人一身缟素坐在一旁,看到姬无欢夫妇,当即呵斥:“你们还有脸回来!” 沈卿淡淡睨了她一眼,她不正是希望无欢回来,好借此胁迫他去救出大老爷么。 姬无欢没有看她,只安静走到棺材前,取了冥纸,跪在了蒲团上,双目发红。 三夫人在一侧连忙又让人端了热茶,拿了暖手炉来,小心递给了沈卿:“王妃既然有了身孕,千万莫要太伤心,当心伤了孩子。”三夫人小心劝慰道。 沈卿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瞧见她身后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怯怯的躲在后头却忍不住好奇的朝她看来,便也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个应该就是当初三夫人提过的,一直养在庄子上的女儿柔儿。 姬无欢烧完纸,准备起身去二老爷身前所住的地方看看,却听老夫人一身呵斥:“站住!” 三老爷吓得一抖,赶忙退后了两步。 老夫人可以说是憎恨的盯着姬无欢:“你就这样走了吗?死了的可是你的父亲,你就这般无情无义,无动于衷?” 姬无欢不想跟她吵,毕竟这里是父亲的灵堂。 他护好沈卿,继续往外走,老夫人咆哮起来:“姬无欢,你还是人吗,你父亲死了,你这个做儿子的,过来以后不闻不问,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吗!” 姬无欢面色越发寒了,三老爷见此,忙道:“无欢呐,你爹死前可都还是在念叨你呢,怎么说你也应该在这儿守孝,等你爹入土为安再走啊。” 老夫人冷哼一声:“没心肝的白眼狼,你若是不管你爹,不管肃穆公府,那就走吧!” 姬无欢面色紧绷,沈卿拉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王爷……” 姬无欢将怒气一点点压下去,带着沈卿欲走,却听到老夫人大声的跟旁人吩咐:“不用准备下葬之事了,大老爷不回来,二老爷便不葬!” 三老爷和三夫人听罢,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人死当然要入土为安,怎么还能一直停灵在此处呢。 “娘……”三老爷想劝劝,却不想老夫人手里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杵:“老二也该希望肃穆公府继续存留下去,他即便是死,也还是肃穆公府的鬼,不像有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三日之后,若是父亲没有入土为安,肃穆公府当年做的那些丑事,你做的那些丑事,我会一条一条列出来挂在城墙上!”姬无欢望着老夫人,眸寒似冰,仿佛下一秒就能上前杀了她。 众人均是被骇住,柔儿年幼,则是吓得躲在三夫人身后小声啜泣了起来。 冯氏捂着嘴不敢说话,老夫人则是铁青了一张脸,瞪着姬无欢:“怎么,你想把我也逼死吗!” 她声音尖利,让人听得耳朵直发疼。 沈卿知道她惯会倚老卖老,耍这些无赖。 “二老爷乃是淮南王父亲,若是老夫人不肯让他入土为安,我们一定会入宫禀明圣上,请求圣上裁决!”沈卿直接道,没再给她留脸面。姬无欢不擅长对付这样的老无赖,她却擅长。 老夫人气得眼睛发晕,指着沈卿大喝:“你还显丢脸丢的不够多?” “要丢脸,也不是淮南王府丢脸。老夫人如今年事已高,是该好好想想如何维护自己仅有的这些脸面了,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老夫人,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呢?”沈卿寒声说罢,便看着地上的元修杰:“三公子,既然老夫人还认你,那父亲的事就劳你多费心了。” 元修杰这会儿哪敢出声,只能装作没听到,但姬无欢却不容许他没听到。 “三弟,听到了吗?”姬无欢寒声道。 元修杰吓得浑身发颤,瞅了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冯姨娘,再看看愤怒的老夫人,到底是点点头:“是。” 老夫人头晕的厉害,但她就指着这一次逼姬无欢救出元松呢,否则便再没有机会了。 “无欢……”她见强势的不行,终于来软的了:“你在祖母身边这么多年,在肃穆功夫这么多年,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肃穆败落下去吗?无欢,你不会这般狠心的对不对,祖母年纪大了,难免有时候会糊涂,你不会跟祖母计较的,对不对?”老夫人说着说着,泪就滚落了下来,但沈卿看得出来,她这泪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想到肃穆公府即将在她的手上毁于一旦。 三老爷见状,也忙道:“对啊无欢,你就帮我们这一次,好歹你也是在肃穆公府长这么大的对不对?” 三老爷此话一出,姬无欢的神色更加冷漠了。他在肃穆公府多少年,就被他们算计陷害了多少年。 “元松的罪状已经罄竹难书……” “那是那些百姓该死,他们本就是低贱到尘埃里的下作人,凭什么杀了他们,拿了他们一点点银子,就要将我的松儿判死罪!”老夫人崩溃大喝。 姬无欢已经彻底断了对肃穆公府的念想,带着沈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老夫人看着姬无欢走了,知道希望是彻底断了。 她颓废的坐瘫坐在了地上,看着冷冰冰的棺材泣不成声:“你为什么要现在死,你为什么不帮帮娘救出你大哥,你这个不孝子,不孝子!” 众人都不再说话,三夫人借机带着柔儿出了屋子。 姬无欢已经到了府门前时,才见到三夫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 “无欢。”三夫人上前来将包袱递给他:“这是我偷偷去二哥房里拿来的,里面都是一些信,信面上写着的都是你的名字。” 姬无欢的手颤了颤,接过了包袱。 沈卿看着姬无欢发红的眼睛,微微朝三夫人点了点头,离开时,瞧见许是尾随三夫人而来躲在转角的元凝儿,道:“三婶不若一会儿来一趟淮南王府,我有重要的东西给你。” 三夫人看着沈卿的眼神,稍稍侧过身子看去,瞬间明白她的用意,点点头:“好。” 沈卿这才转头看着姬无欢:“王爷……” 姬无欢回过神来,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回家。” “好。”沈卿抓着姬无欢的手,与他相视一笑,这才上了马车离开。 肃穆公府依旧凋敝冷清,但似乎并没有多少人真正为二老爷的逝去而伤心,他们只是在知道淮南王彻底不管肃穆公府以后,为自己的前途而担心。 姬睿跟着看了一路,看到他们夫妇相携而去,到底没有再跟上去。 他看着恣意跑过的快马,生出几分羡慕,可寒风吹来,让他又开始咳嗽了起来。 回到王府,沈卿便假装疲乏歇下了,让姬无欢独自一人去看二老爷留下的那些信。 素秋过来,添了屋子里的银丝炭,又看着她安心的歪在床头整理小孩子的衣裳首饰,笑起来:“王妃怎生看起这些个来了?” 沈卿莞尔,未曾说多,其实她只是在想,还好有了这个孩子,这样,无欢心里多少会好受些,毕竟这世上爱他的人、在乎他的人又多了一个。 如此平静的又过去两日,直到二老爷下葬之日,姬无欢亲自带了府中二百人马径直去了肃穆公府,抬了二老爷的棺材下葬。 因为沈卿的胎儿目前状态不太稳定,便留在了府中未曾过去,但也让杨嬷嬷代替着去了。 素秋从外进来,掸了掸身上的雪:“今日的雪尤为大,前院那棵梧桐都被压断了枝丫。”她走来,递给沈卿一封信:“狄云传来的消息,夏娆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为何这么快?”沈卿微微皱眉。 素秋倒了热茶给她,道:“南诏民间发生暴乱,四皇子姬允领兵去平息暴乱的时候,轩辕离却出现在了皇宫,差点杀了南诏新帝。” “结果呢?”提起轩辕离,她狠狠皱了下眉头。 “没有得逞,但新帝被刺瞎了一只眼睛。”素秋又道:“夏娆等不及了,悄悄带了人想去围堵轩辕离,但他在南诏似乎有内应。” “内应是谁?” “暂时不知。”素秋微微摇头:“不过目前情况暂时还好。” 沈卿却分外担心:“轩辕离这么多年一直暗中培养在南诏的势力,其中最大的便是大魏公主姬无忧,此番,姬无忧已经为后,权力更大,这次轩辕离得以入宫只怕都是得益于她。” 素秋皱眉,面色有些急:“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去信告诉南诏新帝吗?” “他不会信的,就算他信,他也收不到我们的消息,姬无忧是个聪明而且有手段的女人,她如今应该早就把新帝身边的人都换成了自己的人。且等等吧……”沈卿心中轻叹了口气,若是她如今没有怀孕,没有无欢,她一定会追杀过去,可是现在不行,她有比立即去报仇,更值得停留的事情。 “告诉夏娆,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听我的,好好培养自己的势力,等孩子稳了,我自会亲自过去处置。”沈卿知道夏娆素秋她们都等不及,但是现在她别无选择。 素秋听到她后面一句,微微皱眉:“王妃别急,等孩子生下来了再说。” 沈卿莞尔,心里却是有了自己的打算。 两人正说着,外面有来了消息,说是有客人过来。 “哪位客人?”素秋问道。 丫环摇摇头:“不知,他披着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奴婢们只看得到他的眼睛,但他说他是王爷和王妃故交,所以奴婢便引了他在前厅候着。” 沈卿听罢,眉心一跳,该不是他来了吧,但现在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得起了身:“你先去伺候着,我稍后便到。” 说罢,又跟素秋道:“你使人去寻王爷,就说家里来了贵客。” “明白。”素秋连忙颔首。 沈卿换了身浅色常服,便往前厅去了,到时,果然瞧见那日在御花园看到的脸。 大皇子端端坐着,手里拿着淮南王府特意定制的纯白瓷茶盏细细看着,等到沈卿到了,才笑道:“难怪九弟这么喜欢往淮南王府跑,却原来是藏着这许多的玩意儿。” 沈卿的心沉了沉,上前见了礼。 “不必客气,坐吧。”大皇子说罢,便起了身,往一旁摆放着各式藏品的架子上看,不过姬无欢对这些东西向来没兴趣,一些饰品都是沈卿挑选的,她不爱风花雪月的东西,便让人寻了不少有趣的小暗器摆着,不仔细看还真是看不出来。 大皇子一瞧便越发来劲了,笑道:“淮南王果真是个有趣的人儿。” 沈卿听着他这话儿,总觉得怪怪的,但没等她问,大皇子话锋一转,幽幽道:“王妃介不介意随本皇子回宫去?” 素秋心中一惊,忙上前一步护住沈卿。 沈卿好歹镇定住,看着大皇子面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知道他是认真的,便垂了眉眼:“沈卿已为人妇,断没有与外男离开的道理。” “是吗?你不肯走?”大皇子语气阴鸷起来,拿起手里的小暗器动了动,转头却对准了沈卿笑起来:“你若是不去,我就杀了你。” 沈卿抬眼看着他,微微皱起眉头:“大皇子,这里是淮南王府。”无端端要杀她,就凭他弱的不堪一击的身体,根本做不到。 “你不信?”大皇子又道。 沈卿不知他玩什么把戏,只道:“大皇子此番过来,可还有其他吩咐?” 大皇子见她始终一副不惊惧的样子,甚为无趣,只幽幽道:“你若是不去,我也不能抓你,你说说还有什么法子能让姬无欢随我回去呢?” 大皇子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开始想歪了,龙阳之好前朝便有,越是贵族越喜欢玩这等事情。 沈卿眉心跳了跳:“大皇子,王爷公务繁忙,怕是没时间与你入宫。” “就知道你会拒绝,女子啊,总是这般善妒,姬无欢这等见多识广的有趣人儿娶了你,还真是糟蹋。”大皇子淡淡说罢,将木格上的摆件开始一件一件往地上扔,沈卿知道,他是要动真格的了。 沈卿转头看了看素秋,示意她先出去寻人来,自己便上前一步:“大皇子……”沈卿才靠近,大皇子手里忽然多出一把寒刃,直接朝她刺来。 众人惊呼一声,沈卿却身形迅速一闪,反手便抓住大皇子的手腕,夺过了他手中匕首,寒声问道:“大皇子,你做什么!” 大皇子瞧见她身手利落,倒是惊讶了一下,旋即笑道:“淮南王妃因为一言不合便行刺本皇子,该判什么罪?” “你……” “来人,把淮南王妃给我带走!”大皇子笑看着沈卿,眸子里却是丝毫温度也没有,仿佛只是一个会行走的机器。 素秋已经带着人过来了,大皇子是私自出宫,身边并没有带几个人。 沈卿漠然看着他:“大皇子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大皇子怔了怔,干脆又不提此事,裹着斗篷兀自往院子里逛去了。 素秋忙过来:“王妃,您没事吧。” 沈卿不知大皇子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但他留在这里俨然不是一件好事,便道:“去寻九皇子,让他将此事报给皇上。” “是。”素秋点点头,沈卿便又追了出去,可大皇子在淮南王府转了一圈之后,直接进了姬无欢的书房,干脆就坐在他书房小憩了起来,沈卿来的时候,眼睛也没睁开:“姬无忧还跟我说了一件事,说想回大魏来。” 沈卿脚步顿住:“大皇子如何知道?” “你以为姬无忧一个母妃早亡的公主,是如何能在南诏稳妥坐着太子妃的位子的?”大皇子说完,便抬眼看了看沈卿,见她正好逆光站着,脸上的冷意都被掩藏住了,反而笑起来:“我跟姬睿不同,我不会被你忽悠,所以你也不必在这里跟我说什么大道理,等姬无欢回来后,我就会带他进宫去,你若是想去也可以一起去,只要不吵闹就行。” 沈卿越发看不懂他了,难道他有龙阳之好?可偏生他眼中什么情绪也没有,更不用说情爱了。 “作为你不打搅我的交换,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为何你的一些行动和计划,轩辕离总是能知道吗?”大皇子笑着说完,看到沈卿微微变换的脸,继续趴着睡觉了。 沈卿从书房出来,却一直不敢相信。 “王妃,怎么样?”素秋连忙过来。 沈卿看了看她,长长呼了口气:“备马,我们立即去寻王爷!” 第六十七章 要变天 沈卿急急赶到墓地时,姬无欢已经不知去向了,同样消失不见的还有杨嬷嬷。 沈卿找到抹着根本没有眼泪眼角的元修杰,问道:“王爷去哪儿了?” 元修杰摇摇头,回头茫然的看了看冯姨娘,冯姨娘同样摇头:“只见着骑马离开了。” 三夫人带着柔儿闻声也走了过来,瞧了瞧元修杰,上前低声道:“王妃在寻王爷?” 沈卿瞧她脸上有伤,身后跟着的柔儿丫头眼睛也红肿着,反倒是元凝儿一双眼睛不断往这里瞟,便道:“这边请。”说罢,带着三夫人去了百米开外之处。 元凝儿见状,也要跟上去,却被素秋一把拦住:“王妃与三夫人说话,没有三小姐的事。” “你……”元凝儿正要发怒,可瞧着素秋是沈卿的贴身丫头,又忍了下去,只忙回去跟老夫人身边告状了。 素秋将一切收在眼底,默默去寻了沈卿。 三夫人见无人跟上来,这才道:“我见那杨嬷嬷跟王爷说了些什么,隐隐约约的,好似提到了他娘当年之事,然后王爷便带着她往肃穆公府去了。” 沈卿看了看那围成一堆迟迟不肯离开的肃穆公府的人,道:“肃穆公府可是做了什么准备?” 三夫人微微咬唇,似乎不敢说,但沈卿已经确定了。 她看了眼素秋,素秋将元凝儿的事说了,话才落便见柔儿吓得一颤,躲在了三夫人怀里不敢出声。 三夫人面容愁苦,只道:“上次我偷偷将二哥的遗物交给你们之后,凝儿便去老夫人那儿告了状,老夫人大怒,若不是看在我管家还算尽心的份上,我跟柔儿怕就是……” 沈卿面色微寒,看了看素秋:“既如此,三夫人去淮南王府小住几日吧,便当时陪我说说话解解闷。” “可是老夫人……” “老夫人若是不允,我会再想法子。”沈卿说完,便让素秋留下守着,独自上了马车带了人匆匆又往肃穆公府而去。 素秋会功夫,寻常人奈何不得她,更别说现在肃穆公府对淮南王府即便是有怨气,也是不敢明目张胆动手的。 元凝儿瞧见沈卿走了,便上前来:“祖母叫你过去呢。”元凝儿直接对三夫人道,无礼又倨傲。 素秋垂首上前:“王妃吩咐了,请三夫人去王府坐坐,这会儿便要起身了,若是老夫人有什么要紧事交代,且送往淮南王府吧。”说罢,直接叫了侍从过来守着,再使了两人回去叫马车来。 老夫人闻言便怒气冲冲的过来了,冷着脸看着三夫人:“你想去哪儿?” “母亲,是淮南王妃吩咐的,儿媳不敢违逆。”三夫人看着老夫人一副恨不得吞了她的模样,只觉得老夫人是疯了,而且敢跟淮南王作对,被淮南王发现,被皇上发现,肃穆公府时百年大族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要败落,而且看老夫人的样子,是真的恨自己的。 三老爷是不敢跟老夫人叫板的,即便面对的是自己的妻女受威胁。 老夫人冷笑一声:“你家都不管了,要去别人府上,你这是犯了七出之条你知道吗!” 三夫人面色越发白了,额头沁出细汗来,看了看一旁的素秋,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 素秋见状,上前一步:“老夫人,是我家王妃一定要去三夫人过去的,若是老夫人觉得不便,三夫人自然可以先回肃穆公府,待迟些,奴婢再亲自带着人去肃穆公府接了便是。” 老夫人越发说不出话了,到时候他们亲自去接,若是三夫人身上有个伤,还不让全京城的人看笑话。 “罢了,你要去便去吧,只是府中之事还要操持,你注意些时间。”话里有浓浓的威胁意味,但并未多纠缠,转身便走了。 元凝儿瞅着胆小如鼠的元柔,冲她扮了个鬼脸,便欢快的跟着离开了。 待人都走了,素秋才领了三夫人离开。 沈卿这头,赶到肃穆公府时,门口留着好些肃穆公府的小厮。 几人见到沈卿过来,略惊讶了一下,但还是上前将她拦住了:“王妃……” “王爷在府里?”沈卿寒声问道。 小厮们对视几眼,均是摇摇头。 沈卿直接抬手让人将他们抓了起来:“王爷分明在府中,你们刻意隐瞒,难道想谋害王爷不成?” 几人纷纷求饶,但沈卿已经不想多留,领着剩下的人赶忙进了府开始寻找,但没找多久,刚好与匆匆出来的杨嬷嬷撞上了。 杨嬷嬷没想到沈卿居然会出来,怔在原地,本还想掩饰过去,却见沈卿眸光微冷:“嬷嬷,王爷呢?” 杨嬷嬷垂下眉眼没有说话,她知道沈卿已经发现了。 沈卿见她如此,知道她是不会说了,也不与她纠缠,直接带了人往东院寻去,但东院找了一圈却没有人。 “王妃,怎么办?”旁人问道。 沈卿手心微紧,头疼却在这时候犯了起来。 她死死咬住牙,脑袋里快速的分析着,忽然抬头,直接道:“快,去祠堂!”若是轩辕离要害他,还将他引来肃穆公府,一定不是想杀他,而是想他名节尽毁。而他们进来这么久,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可见姬无欢并没有杀人,那么,就只有一个最下作的法子了…… 沈卿不敢想,忍着头疼快步往祠堂的方向而去。 等赶到时,门口却是守着十来个小厮,而祠堂内,则是传出了男子起伏不定的喘息和女子呼痛的呻吟。 沈卿当即便觉得脑子一炸,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旁人见此,忙道:“王妃,要不小的先进去看看。” 沈卿手心死死握紧,紧紧盯着面前的门,可门前守着的肃穆公府的小厮却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王妃,王爷正值盛年,您又有孕在身,就算是专宠,王爷也有个需求,您说是不是……”他话未落音,沈卿直接拔出了一旁侍卫的佩刀抵在小厮脖子上:“开门!” “王妃,你……王爷吩咐了,不许开……” “我让你开门!”沈卿头疼越来越厉害,面前的景象好似也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她身形晃了晃:“再不开门,我便杀了你!” 小厮哪里还敢多说,忙让开在一侧,后面跟着的也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看着门被推开了,但门一推开,所有人都惊住了,在里面的人,根本不是姬无欢,而是老夫人房里的丫环和做粗使的小厮,两人面色潮红,眼神迷离,们推开后仍旧做着不知羞耻的事情,俨然是中了某种******了。 领头的侍卫不等沈卿下令,立即让人把他们抓了起来,又使人去搜查了屋子,但却没找到姬无欢。 沈卿头疼缓了缓,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肃穆公府小厮,寒声道:“将这件事马上告诉老夫人。”说罢,转身又去寻了姬无欢,但这一次她没有漫无目的寻找,而是去了二老爷的湖边小筑。 沈卿到的时候,姬无欢已经晕倒在了湖边,一半身子垂在水中,若是他们再来迟些,也许整个人都这样滑落进去了,无声无息。 姬无欢面色红的厉害,但左手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淋漓。 沈卿心如刀绞,立马使人将他扶起:“马上回王府,奏请太医。” 侍从不敢耽搁,连忙将姬无欢背起,便是这样大的动作,姬无欢也未曾苏醒,只是眉头紧紧皱着,好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沈卿到了门口时,杨嬷嬷已经恭谨立在门口了,瞧见沈卿过来,也只是淡淡垂下眉眼未曾说话。 沈卿没有顾上理她,现在她只关心姬无欢。 上了马车,刚巧肃穆公府的人赶到,老夫人眼里只有一副得逞的小人之态,沈卿觉得惋惜,曾经的肃穆公府,仅仅因为关了一个大老爷,一家人便都跟着目光短浅的老夫人乱了方寸,把自己作成了这样。 “老夫人,若是今日之事与你有关,淮南王府绝不会善罢甘休!”沈卿寒声说完,上了马车便匆匆离去。 老夫人本以为姬无欢多少跟人行了那事,可等瞧见被拖出来的两个不着寸缕的小厮丫环时,才知事情遭了。 杨嬷嬷抬起眼来,一片通红,提步要走,老夫人却忙上前将她拦住:“你去哪儿,你不是说轩辕离会安排好的吗,怎么会……” 杨嬷嬷看了看三老爷,其实肃穆公府一直跟轩辕离暗通款曲的,都是这位看起来成日无所事事的三老爷,但此次的安排,他的确太低估了姬无欢些,此番还要搭上自己。 三老爷面色白了几分,忙道:“你不会供出我吧,你自己要死可以,可别拖累我啊。” 杨嬷嬷垂眸,低低应了一声,便转头离开了。 元霜是趁着刘清和连翘睡着以后偷偷逃出来的,逃出来的时候,没忘记放一把大火,等大火将屋子全部烧起来的时候,才在外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本来刚黑的夜,也因为这一场大火而明亮起来。 刘大人这段时日一直睡不安稳,也就没管元霜的事,等知道刘清屋子着火了以后,便忙不迭起身来看,却只看到元霜站在门口大笑,而她断了的头似乎已经腐烂生蛆,原本清丽干净的小脸上满是脏污和抓痕,衣衫破烂不堪,隐约可见血迹斑斑,偶尔露出来的皮肤便没有一块是好的。 她大声笑着,眼神恍惚,好似疯了。 刘夫人吓得当场便大哭起来,忙使人救火,还不忘咒骂元霜:“你这个丧门星,杀人犯,你谋杀亲夫,你要被砍头的!” 元霜没有真疯,但也被曾经的下人和她从来就没瞧上过的刘清给折磨的差不多疯了,听到砍头二字,仿佛更开心了:“砍头好啊,砍头就再也不用被那对奸夫****羞辱了!” 刘大人面色微白,怔怔的看着元霜,她之所以会变成这样,自己的夫人和儿子一定知道,他们居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将人虐待至此。 “老爷,你快杀了她!”刘夫人扑过来大喊。 刘大人只是直直的看着大火,看着好不容易从里面救出来的人,刘清已经没了呼吸,但连翘还活着,大火时,她将房中唯一的一盆水浇在了自己身上逃了出来,而刘清是个瘸腿废物,跑不了…… 刘夫人当即便晕了过去,而刘大人则是在第二日递交了辞呈,将半疯的元霜送回了肃穆公府。 姬无欢经过一夜针灸,好歹在第二天天亮之际醒了过来,而他的手也一直被坐在床边一夜未眠的沈卿握在手心。 “醒了?”沈卿见他睁开眼睛,掩饰不住欣喜。 姬无欢听着她微哑的声音,担心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卿看着他手腕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他才是受苦了。 “为何……”沈卿微微咬牙:“你中的那药,只要找个女子便可以,为何要死死忍着。你知不知道,若是我迟来片刻,你便……” “别的女人,再好,也不是你,便是中了药,我也不想玷污了我自己,玷污了你。”姬无欢淡淡笑着,他本不好此道,对别的女子一直都是排斥状态,便是中了药,他身体想要,可心里却十分抗拒。 沈卿见此,只是无奈笑笑:“下次不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先保住性命,若是没了你,我跟孩子要怎么办。” 姬无欢定定看着沈卿那双好似被水润湿过的眼睛,心中愧疚,可偏生,那药好似又没解了一般,但卿儿现在身怀有孕,他只得红了耳根,偏过了脸去。 在外等了一宿的大皇子,在书房歇过一宿后,便来了小院,但却被人拦住了。 素秋看着这大皇子斗篷下的脸,白的好似从未见过光一般,眼睛是浅褐色的,嘴唇发白,朝她一笑,便隐隐有一种鬼气。 “吓到了?”大皇子淡淡笑问着,这么多年,他早已经不介意这些,又道:“去告诉姬无欢,我救了他一命,他得随我回宫去。” 素秋站着不动,王爷这时候是哪里都不会去的。 正僵持间,姬睿好歹算是从宫里出来了。 “大皇兄。”姬睿对这位大哥的感情十分复杂,既有与他同病相怜之感,又因他是皇后之子而莫名厌恶。 “睿儿。”大皇子笑起来:“你跟你的南诏小郡主怎么样了?” 姬睿没得狠狠拧了下眉头,只沉声道:“皇后娘娘让我带你回宫。” “我若是不呢?” “你带的药怕是不够了吧。”姬睿寒声道,大皇子每日都要服用大量的丹药才得以行走说话,不然连这份力气都没有。 大皇子反倒凑近了姬睿:“把你的血全喝了,我不是就能好了?” 姬睿阴鸷的盯着他:“那你可以试试。” 大皇子闻言,反而挑挑眉:“我不回去了,你去告诉母后,还是皇宫外面比较有趣。”说罢,也不顾素秋,提步便往里而去,但出来的人,却都不敢拦他,因为他走一步脸色便差一些,众人生怕他就这样昏死了过去。 姬睿无法,只得道:“若是你不肯跟我走,那我就只能强行带你回去了……” 他话未说完,大皇子回头看着他,笑了笑:“你的小郡主如今可是被软禁起来了,你有闲心管我,不若想想,如何让她不被他爹逼着嫁给轩辕离。” 姬睿怔住,直直望着他:“你怎么会知道!” 大皇子不说话,转头欲继续走,沈卿却拉开房门走了出来:“大皇子之所以什么都知道,是因为轩辕离在宫中的盟友,便是大皇子您吧。” 大皇子莞尔:“我都给了你这么多线索,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姬无欢看上的女人,也不过尔尔嘛……” 他话才说完,沈卿便打开了一封信,信上赫然盖着大皇子的信戳。 “大皇子昨晚歇得可还好?”沈卿淡淡问道。 大皇子微微挑眉,看着上面的文字,竟是停止给轩辕离供给资助的内容,反而大笑了起来:“原来不信你不是大燕公主,现在倒是信了。”说罢,也不管那信,直直往屋子里想寻姬无欢去了。 姬睿上前来看着沈卿,问道:“无欢可好些了?” 沈卿颔首,又使人真的将信送了出去:“若是轩辕离在南诏的内应是东阳郡王,那位小郡主的确危险。”轩辕离的习惯,利用完的女人绝不会留在身边。 姬睿神色变幻不定,他这几日总是梦到张晓芳,梦到她又与人大碗喝酒吃肉去了,不搭理自己,还梦到她带着自己骑马…… 姬睿摇摇头,只沉声道:“那也是她自找的。” 沈卿闻言,不再多说,转头回了房间,却见大皇子见到姬无欢,好似变了个人似得,规规矩矩的坐着,抬着头挺着胸,保持着自己的倨傲。 “那你可见过书里说的蓝色的水?里面还有各种比人还长的大鱼……”他将书里看来的都问了,姬无欢才淡淡颔首:“有,人们称呼那为‘海’。” “海……”大皇子若有所思:“那终年下雪的地方呢,那里可还有人住?” “有。”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呢,真的是风吹草低见牛羊” “是。” …… 如此对话,一直到了临近晌午,外面传来消息,皇后亲自过来了。 大皇子临走时,朝姬无欢眨眨眼:“这些景象总有一****会亲自去看。” 姬无欢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他走时,又看了看沈卿:“如果你还想知道轩辕离的事,就把姬无欢送到宫里来,明白吗?” 沈卿淡淡垂眸,并不答话,大皇子也不恼,他好似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恼怒,一直都是这样平平淡淡的,如同一个没有脾气的假人。 大皇子离开,皇后也只是象征性的来问了几句姬无欢的情况便又匆匆回宫去了,一大波人呼啦啦来又呼啦啦走,不过片刻的时间而已。 姬无欢已经换了衣服坐到花厅了,沈卿坐在一侧,姬睿靠在门边,不知想些什么。 素秋从外头进来,低声道:“杨嬷嬷在府外立了一天一夜了。” 沈卿知杨嬷嬷有话要说,但姬无欢的事情,她已经彻底寒了心,只道:“告诉她,说出轩辕离的同党,我可以饶她,不然……”沈卿顿了顿,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我会杀了她!”她不敢心软,因为若不是她去的及时,姬无欢就真的没命了。 素秋颔首退下,不多时袁也回来,将外面的情况禀了。 “王爷,刘大人已经递了辞呈,许是不日就会离京。”袁也道。 姬无欢想了想,并没有说什么,刘大人本就不适应这里的官场之道,早些离开对他来说是好事。 “肃穆公府……如何处置?”袁也顿了顿,才问道。 “肃穆公的爵位也早就该摘了,当年他做的那些恶事,倒不必散出去,你以本王的名义写一封密折,请皇上削了肃穆公府的爵位便是。”姬无欢淡淡道。 沈卿知道他还是对老夫人一行人留有余地的,只是削了爵位,最多举家搬回老宅子去,如果子孙争气,怎么也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姬睿顿了顿,也告了辞:“思来想去,我还是想去南诏看看四皇兄。” 沈卿自然明白他的真正目的,但并未戳破,只道:“若初遇到了麻烦,可以寻夏娆。” 姬睿莞尔,看着沈卿那双黑亮的眼睛,淡淡笑着,好似释然一般,转身离去。 姬无欢抬手拉着沈卿的手,轻笑道:“昨夜睡时做梦了。” 沈卿面色微微泛红,他昨夜睡时,药还没解呢。 姬无欢见她面若桃花,难得抿唇一笑:“梦到你给我生了好多孩子,一个又一个……” 沈卿哑然,一个又一个,那得生多少年。 姬无欢浅浅笑着,拉她到了身边来,放在膝盖上好生抱着,轻柔笑道:“卿儿,你好似重了些……” 沈卿:“……” 姬无欢将她揽紧了些,轻声笑道:“若是重了,也是在我心中重了,绝不是膝盖上。” 沈卿笑得弯起眉眼:“王爷何时还学了这般哄人的话?” “在你拿诗哄我的时候,我便学了些。”姬无欢老实交代,沈卿想起初次见面,乐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待紧紧圈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心里才踏实了。 一晚上过去,外头来了话,说杨嬷嬷愿意交代轩辕离在京城的同伙还有谁了。 姬无欢的密折递上去,很快便有圣旨下来了,元松被判了死刑,三老爷的品行也承不了爵,便以此为借口,剥夺了爵位,收回了府邸。 好在元家在京城还有私宅,只是圣旨下来的那一瞬间,老夫人便梗着脖子直直倒了下去。 三老爷不得不当了一回家,可三老爷是个心里没数的,搬家时,逃走了不少的丫环奴才,东院的姬妾们想去淮南王府,都被袁也一个个全部挡在了外面,每人发了五十两银子的遣散费,便算是了了。 等三老爷带着仅剩的几个丫环婆子和一家人到了才有三进的院子时,也开始犯愁了,因为他们的家底早已经花光了,老夫人觊觎的沈卿的嫁妆至今也还没能拿到手,为了省钱,倒是只能让那些大燕来的陪嫁又抬着箱子回了淮南王府去。 “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三老爷忙到院子门口一瞧,之间疯疯癫癫的元霜正拿着一块磕破了的瓷器碎片追着元凝儿跑,元凝儿手里拿着鞭子,脸上却是被刮了一道口子。 “爹,快救我,救我!”元凝儿大声呼救,三老爷连忙带了两个仅有的小厮出去,好歹将元霜制住:“把人带回房间关起来,不许给饭吃。”三老爷吩咐道,又忙去看元凝儿:“你去招惹她做什么!”现在元府到了这个地界儿,可算是山穷水尽了。 “那就把她赶出去啊,一个烧死亲夫的寡妇,留她在咱们府里做什么,没得晦气。”元凝儿故意大声嚷嚷。 三老爷瞪了她一眼:“刘大人送回来的,刘大人都未曾说什么,你在这里编排什么,若是传出去,知道你虐待亲姐,我看你还能嫁的出去。” “怎么嫁不出去,去年咱们家的门槛不是都要被求娶的媒婆踏破了吗?”元凝儿自持美貌不比元霜差,忙叉腰嘟囔道。 三老爷没好气的看着她:“今时不同往日,你瞧瞧如今,谁还记得咱们?”三老爷说完,脸上的肉也颤了颤:“行了,先把你的嫁妆拿出来用用应急。” “我不!”元凝儿哪里肯同意,转头就跑了。 三老爷却黑了脸,直接吩咐人去拿元凝儿的嫁妆,他们早就挥霍惯了的,手里没有大笔银子,便是要断了生路了。 老夫人哪里知道唯一的儿子仅仅是等着坐吃山空,只是晕倒后再醒来,她便是双腿已经不能动惮,俨然是半身不遂的残废了,如此,她也顾不得脸面,让人一副破轿子就抬着去了淮南王府门口闹,既然姬无欢不让她好,她也不让他好过。 年关总算是过来了,淮南王府却也没有铺上红绸红灯笼,一屋子都冷冷清清的,姬无欢和沈卿却正好躲了清静,至于在闹的老夫人,便由着她闹,闹不动了,也就不闹了。 皇帝准备姬无欢很长的假,沈卿因为怀了孩子,反应也一天比一天剧烈起来,就连听素秋说几句话都听不进去,成天吐得浑天黑地,就差废了半条命了,才算过了头前两个月,也终于到了元松行刑的日子。 大魏没有讲究秋后处斩的习俗,一般避过了重要节日,便会有行刑的时间。 这几日,老夫人没有再来闹过了,虽然民间都在暗暗指责淮南王夫妇不孝,但姬无欢却不能解释,不孝就不孝吧,左右正好借这个名头,让那些成日想着把闺女儿送到他府里来的人也消停些。 今日难得出了太阳,天气暖和了不少,沈卿已经褪下厚厚的夹袄,只穿着一件粉白的长衫,披着披风便在院里晒太阳。 素秋立在一侧,禀报这段时间跟据杨嬷嬷的交代所查到的情况。 “大部分人只是贩夫走卒一类的,拿钱办事,这些人都好办,我们出钱就是了,还有一小部分,或是官宦子弟,或是轩辕离死忠属下,这些名单已经交给狄云让他盯着了。” “嗯。”沈卿摸着凸起的肚子,才四个多月,已经闹腾的她快虚脱了,半躺着看着素秋:“南诏情况如何?” 素秋面色有些沉:“不乐观。” “具体如何?” “九皇子请旨去了南诏后,见了夏娆,帮着那位小郡主逃了出来,但也因此被全城缉捕,夏娆分身乏术,让轩辕离跟姬无忧合伙,占了先机去,后又有手掌大权的东阳郡王撑腰,只怕南诏皇位,迟早是轩辕离的。”素秋十分不愿意听到这样的结果,但若是轩辕离真的能登基,那他一定不会就这样放过沈卿。 沈卿心里也明白,可是看着肚子…… “王爷呢?”沈卿才问完,便闻一阵脚步声传来,而后便有一双略粗糙的大手将她捞在了怀里:“想我了?” 沈卿看了看旁边纷纷低下头的小丫鬟,面色微红,轻咳两声:“放我下来。” “下来做什么,本王的怀抱明明更暖。”姬无欢一板一眼道。 沈卿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袁也,瞪了过去,他又带姬无欢去哪里学这些奇奇怪怪哄人的话了,不过听着倒是喜欢。 “宫里出了事,你许是要与我一道进宫了。”姬无欢本是打算一个人去,可留她一人在家又觉得不放心,便干脆带着。 “什么事?”沈卿看着眼中隐隐流露出的担忧,知道必然不是件小事。 姬无欢眉心微皱,小声道:“皇上忽然病重,皇后已经暗中召集自己一派的臣子入宫了。” 沈卿忍不住睁大眼睛,皇后这是要兵变还是要逼迫皇上立储?毕竟到现在,皇帝也仍未立储。 姬无欢未曾多说,赶忙让人去收拾了两套衣裳,带了府里常驻的大夫和素秋几人一起,匆匆往宫里去了,而斩首的街市,依旧热闹不凡,没人知道皇宫里,即将变天。 第六十八章 苦心经营一场空 沈卿被安排在姬睿还算相熟的一位小公主的宫殿里,留了袁也下守着,姬无欢自己则是匆匆往皇上所在的养心殿去了。 姬睿和四皇子姬允也早早接到了消息,立马调了兵往回赶,但是南诏距离大魏都城不算近,就算是快马加鞭日夜不歇,也要两三日的光景,皇上这是等不到了他们赶回来了。 皇后此时端着汤药,慢慢走向床边,看着床上自己陪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眼睛也睁不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是如以前一般柔声道:“皇上,该吃药了。” 皇帝没有睁眼,喉咙里发出重重的喘息声,似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一般。 旁的常伺候,知道皇帝是卡着痰了,连忙拿了痰盂过来,伺候着吐了,又漱了口,皇帝的呼吸才算通常些,但很明显瞧得到,他的呼吸已经很浅很浅了。 “你叫那么些人在朕的殿外候着做什么?”皇帝缓缓问着,眼睛动了动,微微睁开些,今日的眼神却不似以往那般浑浊,反而清澈了许多,短短的功夫,方才还没有一丝人气的脸也浮上了些许的红色。 皇后抓着碗的手紧了紧,依旧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皇上听错了,外面没人呢,您先把药喝了,臣妾扶您出去瞧瞧。” 皇后端着药碗靠近,用汤匙盛起药汤时,还体贴的吹凉了些,直接送到了皇帝的唇边。 皇帝转头看着她,看着她也霜白的头发,感慨万分:“朕还记得你才入太子府时,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极爱涂大红的蔻丹,如今这习惯也没变。” 皇后的手微微一颤,仿佛就真的回到那时候,她年满十五,嫁给当时的太子,一心憧憬着夫妻恩爱,白头偕老,可是如今,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未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了。 “记得。”皇后淡淡笑着,不达眼底。 皇帝没说什么,默默喝下那一勺药。 “你替朕生下的大皇子,是朕的第一个儿子,朕怎么会不疼惜呢,只是……”皇帝望着明黄的帐顶,好似一生所有的事都全部涌上了心头。 “只是皇儿身有重疾,所以您便不喜,对吗?”皇后没察觉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是带着恨意的。 旁的公公们均是低下头,等姬无欢赶到时,皇帝也只是沉沉叹了口气:“朕这辈子,不负天下,唯负妻儿。”他怔怔看着帐顶,眼泪落下来,外面跪着一片的皇子公主,均是一片呜咽之声。 皇帝的贴身公公瞧着他眼珠子已经无神了,才走到外堂悲戚一声:“皇上驾崩了……” 皇上驾崩了的消息,迅速传开,宫里宫外,无不是一片哀痛,但哭泣着的大臣们却在抹眼泪的同时互相看看,各自心知肚明接下来,大堂里将会发生什么。 姬无欢看了寻过来痛哭的后妃们,眉头狠狠拧着,看向一旁的公公。 公公会意,取了圣旨出来,这就是皇帝的遗诏了。 可皇后看着那遗诏的时候,却十分紧张,她知道,大皇子的病尚未好,皇帝不会把皇位交给他的。 “等等!”皇后直接站起身来,看着要宣旨的林公公。 林公公是见过世面的,侧目看了看姬无欢,道:“娘娘,有何吩咐?” 皇后同样也看了眼姬无欢,才道:“既然是遗诏,本宫来宣读吧。” 林公公皱眉,转头看了眼姬无欢,姬无欢凤眸轻转,上前一步挡住皇后:“娘娘,此乃遗诏。” 皇后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哪里还管什么遗诏不遗诏,定定看着姬无欢:“如今皇宫内外守着的,都是禁卫军,本宫吩咐的,淮南王现在是想做什么?违逆本宫?” “臣只遵皇上旨意。”姬无欢说完,侧目看着林公公:“林公公宣读吧。” “姬无欢!”皇后忍不住大喝出声,外间跪着的后妃和公主们均是屏住了呼吸。 姬无欢身量比皇后高出不少,直直就在那儿拦着,半分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林公公不敢耽搁,大声念了出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皇子姬允,人品贵重,甚肖朕躬,坚刚不可夺其志,巨惑不能动其心。朕欲传大位于四皇子姬允。诸皇子当戮力同心,共戴新君。重臣工当悉心辅弼,同扶社稷。” 遗诏念出,众人均不意外,但皇后却崩溃的倒退了两步,到底,皇上还是没有顾念这几十年的夫妻情分,把皇位给了别人。 宫里仅有几位小皇子在,姬无欢协同不问世事的其他几位王爷和小皇子一起,准备办理皇上丧事,但皇后却并没有让开位置,而是直接让禁军封了皇宫,美其名曰,有人篡改了遗诏,要查出此人来。一时间,宫内人心惶惶。 林公公首当其冲被拖了下去,姬无欢却无人敢动,只是被皇后软禁在了宫殿里。 如今皇后并没有直接谋反,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姬允回来,可姬允要回来,也是两天以后了。 皇后早已经寻找好了模仿笔记的人,将遗诏交给他,只是让他将名字换成大皇子的,因为模仿之后还要盖玉玺大印,还要晾干,所以耽搁了不少时辰,但皇后这里紧锣密鼓安排的时候,沈卿却看着对面过来的人,满心不解。 大皇子今日还是寻常爱穿的月牙白绣银色蟒纹长袍,披着一件深色斗篷,整个人都裹在斗篷里,半点阳光也未见。 他看着沈卿,先是一笑,复又看着她的肚子,莞尔:“王妃,让你来宫里寻我,怎么竟藏在了这处?” 沈卿见他身后没有带人,知道他没有恶意,引了他到了待客的花厅,让人捧了热茶。 大皇子坐在一旁不知想些什么,就在气氛即将尴尬之际,他忽然转头盯着沈卿:“你说若是我做了皇上,能不能杀了姬睿,把他的血全喝了?” 旁的宫女们顿时吓得没敢出声,素秋也紧张起来,倒是沈卿,看着大皇子似乎满是云雾的眼睛,反而看到了一丝超然。 “大皇子若是不爱坐那位子,为何一定要去?” 大皇子无所谓的笑笑:“你该最清楚,命不由己,不是吗?沈大阁主。” 沈卿皱起眉头来,大皇子却是又道:“若是我要起事,现在姬无欢早就死了,可惜啊。”他说完,又起了身出去了,沈卿不知他这具可惜是什么意思,是代表他不愿意要这皇位么? “王妃,王爷那处,会不会有危险?”素秋很是担心。 沈卿反而浅浅淡淡的,皇上这般睿智的人,不可能没料到这般场景,但他既然没有提前召回四皇子,必定还有自己的盘算:“且等等看吧。” 皇后终于从林公公嘴里撬出了玉玺的位置,悄悄拿了盖了章,便要去宣读,但她还没走出自己的翊坤宫,就听人来报,大皇子不见了。 “不见了?”皇后整个人怔在原地,忽然怒不可遏的看着来回话的人:“你们怎么能让大皇子不见呢,他去哪里了,他出不了宫的,赶紧给我搜!” 宫人不敢多耽搁,连忙带人去搜,但皇后这道假遗诏却迟迟没有去宣读,而是只将所有人困在了宫里,不让人把遗诏的内容传出去。 可是大皇子却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了整整一宿也没见人,直到第二日中午,传来消息,说四皇子已经带人连夜回来了,如今距离皇城,仅有一州之隔,最早今日半夜便能赶到。 皇后一夜未眠,她想不通自己儿子到底在想什么,他们苦心经营一辈子,为的难道不就是这一刻么? “娘娘,怎么办?若是再不宣读,等四皇子回来,一切就迟了。”旁人急道。 皇后何尝不急,可是大皇子不在,便是宣读了遗诏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她来登基么…… “再找找……” “皇宫里里外外都搜寻过了,没有大皇子的踪影,而且上次也不知道大皇子是怎么溜出宫的。”旁人隐隐有些担心大皇子已经跑出宫外去了。 皇后面色隐隐带着灰色,寻常清明的眼睛好似也充满了迷茫,颓然坐在榻上,眼角的细纹好似又多了几分,短短两日,人竟是已经老了十岁不止。 有王爷领着众皇子公主在宫中一道操持了皇帝的丧事,但皇帝发丧,尚需七日,皇后一直不在,本就也违背了祖制,所以此番不论谁登基,皇后都讨不着好。 临近天黑,皇后才姗姗来迟,跪在大殿的官员们早已经翘首以盼了。 皇后过来,看着大殿跪满了的人,这几****已经下令,只许进不许出,所以来吊唁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满面疲惫眼带哀求。 皇后漠然穿过人群,手里抓着一道明黄的圣旨,抬眼看着立在灵柩前的姬无欢,他这般的气度,容貌,跟当年的圣上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她相信不止自己看出来了,那些王爷们,老臣们也都看出来了,可皇上偏生还要留着他,给他权势与宽容,反观自己的皇儿,终生躲在黑暗里,见不得人。 她气,可是却更怨自己肚子不争气。 众人看着皇后面色漠然的一步步登上台阶,心也跟着狠狠悬了起来。 外面来了消息,说四皇子已经快到都城了。 皇后亲自打开遗诏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底下的人屏气凝神,姬无欢也隐隐握紧拳头,准备应对外面即将冲进来的禁卫军,可当皇后嘴里的继承人依旧是四皇子时,所有人都怔住了,包括姬无欢,他想不通皇后为何会突然如此。 但皇后下了旨意,一切都好似要尘埃落定了一般,没人知道是为什么。 皇后宣读了遗诏后,秘密处决了不少人,包括林公公和与她密谋篡改圣旨的其他知情人,而后几日,她便一直留在灵柩前,一身素衣,再未说过其他,直到新皇登基。 姬无欢早早带着沈卿回淮南王府去了,因为私底下都知道了,皇后之所以最后还是选择放弃,是因为大皇子突然失踪,而新皇登基第一件事,便是要肃清内宫,他们多留无益。 回到淮南王府,姬无欢立即使人去准备了热水和热汤饭,小心抱着沈卿回了房间。 沈卿羞得满面通红,等到了屋子才娇嗔道:“王爷这般,往后我如何好意思见那些丫环们。” 姬无欢看着她白里透红的小脸,听着她如同带着钩子般的软甜声音,已经清心寡欲了几个月,这会儿那股子邪火又窜了上来,直憋得耳根子通红。 沈卿瞧见他如此,也顿时明白过来,忙端了一旁的茶递给他:“王爷清清火。” 姬无欢瞧见她眼底的戏谑,又好气又好笑,捏捏她粉嫩依旧的小脸,道:“迟些我再使人多给你炖些补身子的,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沈卿闻言,之心终觉得好似蜜罐子打翻了一般,甜滋滋的:“才几日而已,况且也不曾亏待,每日都是好菜好饭供养着,哪里就需要再补了,万一再胖了……” “胖点好。”姬无欢的眼睛往下,却是盯着她衣襟前微微隆起处,以前不觉得,现在瞧,只觉得好似长大了不少。她的衣领微微敞开着,隐约可见里面白皙细嫩的肌肤,呼吸时微微的起伏好似也在勾着他一般,让他体内的邪火登时就窜了起来。 沈卿瞧见他的目光又开始不对劲,忙轻咳两声:“王爷,如今新帝登基,怕是还有许多事要处置呢,您不去看看?” 姬无欢见她一副鬼机灵的样子,抬手想点点她的额头,可手抬起来了,又变成了亲昵的揉了揉。 “晚上再回来寻你。”姬无欢离开前,又抱着她红润的嘴唇啃了啃,这才疾步离开了。 素秋进来时,瞧见沈卿脸红扑扑的,掩唇轻笑:“王妃,外头日头正好,园子里的花叶开了许多,奴婢摆了软塌,还备了些软糯的山楂糕,您可要出去晒晒太阳?” 沈卿自孕吐剧烈的日子过去后,便尤爱迟些酸的东西,而且食量也大了,听素秋这么一提,以前没有的馋劲儿竟都被勾了起来,愉快的起了身便与她出去了,但在院子里没歇多久,就有人递了信来。 “谁送来了的?”素秋边接过信边道,她与狄云通信,都是使人暗中送来,不会这般。 新来的柳嬷嬷摇摇头:“是个附近要饭的小孩送来的,说是给王妃的,奴婢特意拿去给府里的大夫瞧过,封面上没有什么有毒的东西,这才敢拿来。” 素秋见她做事周全,朝她点点头,杨嬷嬷自从上次一事后,沈卿虽然没把她怎么样,但也没再要她,把她打发走后便换了姬无欢府里的柳嬷嬷。 沈卿接过信,见信封上未曾署名,便带着疑惑拆开了,可拆开后,神色却有些沉。 “王妃,怎么了?”素秋见她神色不对,忙问道。 沈卿将信递给她,微微叹了口气:“轩辕离还是坐上了那个位置。” 素秋瞧过内容之后,也跟着沉下了脸:“那要不要叫夏娆先回来,轩辕离短短几个月便能夺位,想来在南诏的势力一定十分庞大。” 沈卿点点头:“让她自己先回来,培养的人继续留着,日后必有用处。”想起轩辕离,沈卿心中沉闷。她现在跟姬无欢在一起很是享受现在的日子,但是提到轩辕离,便只有无止境的仇恨,如今他登基,自己报仇的难度增加,他也不一定会善罢甘休,而且此人野心绝不止一个年年要对大魏上贡的小小附属之国,他一定还在谋划着别的事情。 素秋见她满面担心的样子,也跟着提起了心:“王妃,您也别担心,现在还有王爷在呢。”这段日子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传闻不近人情的冷漠王爷,根本就是把王妃捧在了手心的疼,而且并不仅仅只是因为王妃的容貌而已,他是发自肺腑的喜欢。 沈卿心一沉,便觉得肚子也跟着隐隐作痛,这孩子还未出来,便好似察觉到了她的难受一般。沈卿只得逼自己不去想这件事,道:“这件事且劳烦你们多费心了,让夏娆先回来,告诉狄云,大魏的人布置好以后,也不要忘了大燕。” 大燕跟大魏虽然表面谈和,但从大燕拿自己这个假公主过来看,就知道大燕并无永结安好之心,轩辕离定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大燕跟大魏连连战事不断,而南诏虽然是小国,但国力却是日渐强盛的,若是南诏有意跟大燕联合,只怕战事也是一触即发。 沈卿合上眼睛也是不断的在想这些事情,干脆趁着还有几天安宁日子,让人准备了马车,一道去京城外踏青了,而此时悄悄过来的大皇子正好尾随而上,一路跟着她的马车出了京城。 淮南王妃踏春,带着仆役不少,所以元家人也接到了消息。 老夫人前几日亲眼目的了长子元松被斩首,在床上躺了好几日,三夫人虽然回来伺候了,但现在却硬气了,不会再忍受她的打骂,一旦她发脾气,三夫人便躲得老远去了。 这会儿她一听沈卿的消息,猛的拍着床:“去,准备马车,我要去找她,我看她如何有脸还去春游踏青!” 三夫人才侍奉完汤药,见她如此,又起了身要走,可老夫人却指着她:“我让我儿休了你,你这个不孝儿媳!” 三夫人咬咬牙,若是真的被休,她领着女儿便没了去处,只得转身:“娘,大夫说了,您的身子不能吹风。” 老夫人怄得要骂人,正好三老爷进来了。 老夫人一瞧三老爷,便忙道:“你休了她,休了她!” 三老爷知道,老夫人经历这一系列变故,精神也变得跟元霜一样有点不正常了,但却好生哄着,等把老夫人哄着睡着了,才私自去翻了老夫人的私妆匣子,拿了一把之前的珠宝首饰便出去了,从头至尾也没看三夫人一眼。 瑞儿在一旁默默抹眼泪:“三老爷这样拿下去,家底儿迟早拿空了,三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三夫人咬咬牙,她能有什么法子,三老爷就喜欢斗鸡走狗,遛鸟玩鱼,元凝儿的嫁妆都让他挥霍的所剩无几了,她能做的,只是给她的柔儿留下一星半点的东西。 “去,准备马车,咱们去城外。”现在就沈卿对她还有些许的善意,她自然要好好巴结着。 三夫人一走,老夫人方才闭着的眼睛便蓦地一下睁开了,狠狠盯着她的背影消失,才道:“去庄子上把大夫人接回来。” 瑞儿闻言,面色微微发白:“大夫人若事情瞧见大小姐如今这样……” “顾不得许多了,而且元霜如此,也是刘家人逼的。你去好生给元霜收拾收拾,再去把大夫人接回来,往后的掌家之权,还是交给她,这个老三媳妇,我迟早休了她!” 三夫人此时没想这么多,领着女儿柔儿去见了沈卿。 柔儿见过几回,已经不那么生疏了,轻声行了礼。 沈卿坐在带来的凳子上,瞧着元柔,她倒是继承了元家人貌美的优点,而且性子柔婉没有攻击性,一双眼睛更是水灵,加上身段窈窕,美人模子更加明显了。 “王妃,这次过来,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三夫人似乎已经想到了以后。 “三夫人请说。”三夫人待她一直都有善意,所以沈卿并未拒绝。 三夫人微微咬唇,看了看旁边的女儿,这才鼓起勇气道:“我想把柔儿放到淮南王府。” 她话一落,几个丫环的面色顿时变了,元柔也微微羞红了脸垂下了眉眼,但三夫人却似乎未曾察觉出沈卿的异样,便憋着劲儿继续道:“如今您怀着身子,王爷迟早要抬姨娘,再不济也是通房丫头。但那些人终究是外人,哪里及得自家姐妹,况且柔儿生性胆小,不敢争什么……” 三夫人的话絮絮叨叨说了好久,终于停下。素秋看着沈卿,虽然面色没变,但眸光却是寒了不少。 她淡淡扫向已经满脸通红的元柔,笑道:“若是三夫人觉得柔儿无处可去,我在京郊倒是有一处宅子,僻静雅致,可以送与妹妹,就当是三夫人替王爷拿了父亲遗物的报答。” 沈卿话说的很清楚了,三夫人所做的事,也仅仅于此,况且上次沈卿已经救过他们,现在老夫人就是在不满三夫人,也不会干对她动真刀真枪的。 三夫人面色尴尬的发红,但一想到女儿的前程便心中发苦:“王妃,老夫人已经提及好几次要休了我,柔儿年纪尚幼,老爷又成日只知道斗鸡走狗,无心管家中事,所以我才有此想法。若是王妃不着急,那便可然柔儿先去别院住着,等有需要了……” 沈卿见她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淡淡笑道:“柔儿妹妹恬静娴雅,等年纪再大些,本妃与王爷也能为其觅得良配,三夫人不必忧心。” 沈卿拒绝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元柔在一旁又尴尬又觉得委屈,小脸煞白,眼里云雾笼罩,俨然是要哭出来。 沈卿也同情他们母女的遭遇,但他们觊觎自己的男人,这是她绝对不能忍的,而且她知道姬无欢的性子,通房美姬?根本不需要的。 沈卿好好出来踏春的性子野被扰了,干脆又上了马车回淮南王府去了,不过说到做到,很快让素秋挑了一处干净的二进院子送了来,名字已经改成了元柔的。 京郊外的精致别院,虽比不上原先的肃穆公府,但比他们现在住的三进院子却是好了不少,而且是记在我元柔名下的,给她做嫁妆也体面。 三夫人知道跟沈卿的那点恩德算是自此了了,回去后既是后悔又是庆幸,早听过沈卿善妒的传闻,如今她若是发火,对自己就更是火上浇油了。 三夫人临近傍晚才回来,等一到家,便瞧见元凝儿脸被打肿了,原本元霜的屋子却灯火通明,一问才知,是大夫人回来了。 姬无欢是半夜回来的,没敢吵醒沈卿,搂着他便昏昏沉沉睡了,如此忙碌,一眨眼便是两月。 五月的天,沈卿早已经热的脱下了一层又一层的衣裳,里头只穿了一件月牙白的长衫,外罩一条水蓝色的褙子,便倚在了长廊边歇息。 五月微凉的风吹来,她倒是惬意。 “王妃,您小心些。”如今沈卿已经是六个多月的身子,走起路来素秋都怕她点了碰了。 沈卿笑她:“无妨的。” 素秋哪里肯放心,又仔细唠叨了一番,才道:“如今王爷早出晚归的忙,您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沈卿无奈,她也想担心,可偏生肚子里的这位,只要她一有不愉快的情绪,他便在肚子里闹腾的厉害。 “对了,夏娆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如今姬无忧失踪了,她在想是被藏起来了,还是另有所图。”素秋道。 沈卿想了想,缓缓道:“姬无忧是大魏的公主,但她又与轩辕离联手,此番轩辕离夺位,她若是留下,要面对的是杀夫之人,外界也不会容她还跟轩辕离和睦相处,但若是离开,她定又心有不甘,唯一的法子,便是改头换面,再一次嫁给轩辕离。” 素秋微微皱眉:“那她就这样舍弃了大魏公主的身份?” “大魏公主?”沈卿莞尔,瞧瞧姬薇,瞧瞧其他的公主皇子,有什么好的?在平民眼里的确是高高在上,但他们自己知道,备受煎熬,姬无忧既然会跟轩辕离合作,应该早就想好了背弃大魏。 “大皇子还是不肯回宫?”沈卿提及这件事,很是无奈。 大皇子偷溜出皇宫,而且没被人找到的原因,竟是因为他早早就去找了尚未离开的鬼医聂盛,聂盛疼惜他如同自己病逝的儿子,但大皇子却时时在淮南王府周围转悠,始终不肯离开。 素秋也在一旁坐下,替沈卿剥了她想吃的果子,才道:“他还是坚持要王爷带他出周游列国。”提及此事,素秋也很无奈。 “罢了,且由着他先转悠着吧,周游列国怕是不可能了,等战事一起,哪里还有安静日子。”沈卿低头抚摸着肚子,看着圆滚滚撑起的衣裳,嘴角扬了起来。 正好阳光从树荫间散落下来,伴着风吹起的湖水,波光粼粼,跟她一起,好似成了一副完美的仕女图一般,叫人挪不开眼。 姬无欢怔怔看了半晌,等有人唤他时,他才回过神来,上前几步走到沈卿跟前,俯身问道:“累不累?” 沈卿莞尔,瞧见他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惊喜:“王爷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姬无欢薄唇微扬:“来带你出城去养胎。” 沈卿看他神色,便知宫里许是出了变故。 姬无欢也没想瞒着她,一面命人去收拾东西,一面道:“是南诏使团来了。” “南诏使团?”沈卿扭头去看素秋,素秋却好似也不知情。 “秘密来京,并且重新送了质子过来,乃是轩辕离的十七弟,才八岁。”姬无欢言简意赅的交代完,东西也差不多收拾好了。 “你先去跟灵儿住一段时间了,等我安排好了,再送你们暂时出京城。”姬无欢道。 沈卿看着他坚毅的下巴已经冒出胡茬,微微皱眉:“此番来的,还有大燕的人对不对?”轩辕离此番断然不可能过来的,姬无欢这般着急要把她藏起来,一定是大燕来了人,因为这样,皇上便有借口对她、对淮南王府下手了。 四皇子姬允,有负先皇所望。 姬无欢到底是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她:“什么也瞒不过你,但是这次要听我的,先离开,不管如何,先平安生下孩子再说。”现在他能忍受姬允的一切刁难,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先护住他们母子。 沈卿没有多说,径直点了头,便立即从后角门出去上了马车离开。 只是走时,心里那股难以压抑的担忧又升了上来。姬允难道真的要用这种方式,来毁了让其他诸国一提起便胆颤心寒的无欢么。若是如此,南诏届时再跟大燕联合,大魏危矣! 第六十九章 终于来了 灵儿还是一身白衣,天儿暖和了,便端端坐在湖边的竹椅上,好似随时都会羽化而去的仙子。 她不知道外面的变故,姬无欢不允许任何人跟她说不好的事情,所以她依旧还是那个单纯的姑娘。 沈卿瞧着湖面上荷叶青青,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花苞也冒了出来,粉嫩的立着,好似在窥视着岸上的人。 “卿卿嫂嫂,大哥最近都很忙吗?”灵儿笑着对沈卿所在的方向道。 沈卿浅笑着应了,恰好和风吹来,吹得人惫懒的很。 她来这儿好几天了,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姬无欢也不让他们出去,直到今日,沈卿看着站在灵儿身后的人,未曾说话。 大皇子初见灵儿便整个人好似丢了魂魄一般,楞在原地不动半分。 沈卿知他无恶意,但并不打算让他跟灵儿有交集。灵儿太单纯,而他的心机却太深了。 “灵儿,去游船吧。”沈卿笑道。 灵儿先是欣喜,而后却失落歉意的望着沈卿的方向:“卿卿嫂嫂,灵儿看不见。” 沈卿心疼不已,却上前拉着她的手道:“无妨,看不到,你可以感受到摇晃的小船,摸到清凉的湖水和未开的花苞,一会儿夕阳便要落下来了,阳光落在湖里,就像洒下了一片闪闪亮的金子,你能感受到的。” 灵儿脸上漫出惊喜,却朝旁的嬷嬷征询的问道:“嬷嬷,灵儿能去吗?” 嬷嬷自小带着灵儿,如同自己的女儿,见她如此欣喜,又看了看沈卿,点点头。 沈卿莞尔:“灵儿先去,嫂嫂一会儿就来。” “好。”灵儿笑着应了,如同精灵一般纯粹。 她总是这般的乖巧听话,总是不会违逆别人的意思。 沈卿想着,又生出一丝,心疼。 待灵儿走了,沈卿才看着目光追随灵儿而去的大皇子:“大皇子该知道,你来了这里,我不会让你活着出去。”沈卿的话里带着杀气,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寻来的,但为了灵儿,她不会让他现在离开。 大皇子笑开,泛白的嘴唇高高扬起:“那太好了,我可以交伙食费。” 沈卿哑然,起了身往前几步,拦住他的目光:“着世上,若是有人敢伤害灵儿,不止无欢,我也会将那人碎尸万段,大皇子,我的话说的够明白了吗?” 大皇子弯起眼睛笑:“我知道,我不去打搅她。”因为他自己也没多久好活了。 沈卿哑然,但大皇子行事没有章法,只叫了人来:“送大皇子去最后间小院。” “等等……”大皇子这才看着沈卿,莞尔道:“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换我留在这里。我保证,绝不跟她说话,我就想看看她。”如同欣赏花园里最弱小又最美的那朵花儿一般。 沈卿同样回以一笑:“不行。” “轩辕离……”大皇子见沈卿还是不为所动,直挑挑眉:“我既然能找到这里,别人会找不到?” “因为是你,所以你还活着。”沈卿凉凉说着,这里并不是隐秘的位置,自然能找到,但最起码要能活着进来。 “你都放我进来了,为何还这般不放心我。”大皇子笑嘻嘻道。 沈卿淡淡睨了他一眼:“大皇子好生想想,是我放你进来,还是救你进来的。”被皇上的探子撵得满街跑,若不是看在他给过几个秘密的份上,她不会插手。 大皇子叹了口气:“行,算我欠你的,那我告诉你,这次南诏使团中,有你最想见到的人。”说罢,转头顺从的跟人走了。 沈卿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才转头去看湖面,灵儿和素秋已经去捧着湖边那一朵粉白的荷花花苞了。 南诏使团里会有她最想见的人,谁?轩辕离,还是姬无忧? 时间一日日过去,南诏使团入京的时候,沈卿还是知道了,不过却不是自己去找的她,而是她来寻的自己。 沈卿上午接到淮南王府传来的消息,说姬无欢生病了,她这才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匆匆回去了,等到时,姬无欢的确病了,面色看起来极不正常,身边跟着的,是三夫人的女儿元柔。 元柔见到沈卿时,怯怯的上前,见了礼:“姐姐。” 沈卿手心微紧:“柔儿妹妹是不是记错了。” 元柔面色一白,忙道:“柔儿现在是王爷的侧妃……” 沈卿去看姬无欢,但他眉心微微发青,显然是几日未眠。 袁也跟在一侧很是担心,毕竟沈卿现在还怀着孩子。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沈卿未曾说什么,而是上前看着姬无欢,柔声道:“王爷可还好?” 姬无欢睁开眼睛,看着沈卿,眸中微微泛红。 “姐姐,王爷她……” “下去。”沈卿冷冷道。 元柔面色发白,眼里蓄满了泪:“姐姐,是皇上吩咐柔儿伺候……” “我再说一遍,滚下去!”沈卿没了好脾气,转头冷眼看着她,现在她只当自己对他们母女的好意都喂了狗。 元柔气势弱,而且一直都有点惧怕沈卿,被她这一呵斥,直接就泪眼朦胧的哭了起来,求救似地去看姬无欢,但姬无欢终究还是没忍住,望着沈卿笑起来:“卿儿,过来。” 沈卿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袁也看了看两旁的侍女,侍女会意,这才上前来将元柔‘请’了下去。 “怎么了?”屋子里没人后,沈卿才问道。 “皇上要放一个人在我身边才放心。”姬无欢顿了顿:“也为了让你我出现嫌隙,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不止忌惮我,但担心你。” 沈卿早知会如此:“大燕的人到了吗?” “半路出了点状况,现在还没到。”姬无欢看着沈卿的肚子,抬手将她揽在怀里:“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今日叫你回来,本来是想演一场戏,让皇上放心,可我还是不忍心让你委屈。” 沈卿贴着他的脸,感受着他脸上的温度,淡淡笑道:“不担心,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担心。” 姬无欢闻言,浅浅笑起来:“皇上忌惮太后,担心她东山再起,所以急于将权力收回手中。他没达到目的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不怕引起南诏跟大燕合谋杀来?”沈卿又道。 姬无欢缓缓抚摸着她的肚子:“他自参军以来,几乎一帆风顺,所以这造就了他十分相信自己的实力,他自认为能扫平南诏和大燕。现在绝大多数的人都情愿归顺了,但我手中的军权是不能交给他的,一旦我手里的军权没了,我们将会是他第一个要除去的人。” 沈卿明白这个道理,可现在却好似陷入了两难的困境。 不交军权,姬允不会善罢甘休,交了,则是死。 姬无欢看着怀里的她,薄唇扬起:“别担心,我会解决好一切的,只是类似云柔的事,往后可能会更多,卿儿,你会相信我吗?” “自然。”沈卿直接应道,她若是不信他,方才也不会径直斥了元柔。 “那好,你安心养胎。”姬无欢似下了决定一般,看着怀里的女子,心里满溢的都是幸福。 沈卿只回来待了一会儿便走了,淮南王府外蹲守的人跟了一路,也没找到人是去了哪儿。 姬允看着堂下站着的人,有几分好笑:“想不到你还敢回来。” “四弟登基,做姐姐的,自然要回来恭贺。”女子柳眉杏眼,端庄秀丽,一身黛青色长裙,站在殿下浅浅笑着,二十多岁的年纪,纵然美貌依旧,但岁月在她眼里却留下了痕迹,那些算计,怎么都遮不住的。 姬允嗤笑一声:“你不会是回来,要夺朕的江山给你的情人吧,毕竟你可是连亲夫都杀了。姬无忧,朕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你都已经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后了,还要把自己变成如今这般落魄的妇人呢?” 听到‘妇人’二字,姬无忧神色寒了几分,下巴微微抬起:“如今的新皇,会比之前的活得更久,何乐而不为之?” 姬允嘴角讽刺扬起,他知道,女子不过都是为了‘情’字而已。 “你这次回来,是想做什么?”姬允身子微微往后靠了些,他已经歇了跟她多说的心思。 姬无忧自然看出来,只转头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方盒子来,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块龙纹玉佩:“这是我的诚意。” 姬允认得这玉,南诏皇室所有,但却不明白姬无忧的用意,只眯着眸子看着她:“这是何意?” 姬无忧莞尔:“南诏东阳郡王乃是南诏最英勇的将军,这玉乃是我王赐予东阳王的,如今这玉呈上给皇上,是愿意献上东阳郡王唯一爱女,以结两国永久友好邦交。” 姬允微微皱起眉头来,东阳郡王他自然知道,他唯一的一个女儿原本是要嫁给轩辕离的。 思及此,姬允笑起来:“既如此,那朕也赐给南诏王一个新王后如何?” 姬无忧抬眼看着姬允,轻笑:“皇上,南诏真心想要结交大魏。” “大魏自然也真心想结交南诏。就这么定了,朕会迎娶东阳郡王之女为妃,同时,也会下嫁十公主给南诏王,为后。”姬薇本就是先皇定好的亲事,发生了这么多事后,再赐给轩辕离,实在是在合适不过。 姬允冷冷笑了起来,看着姬无忧微紧的手,道:“怎么,你觉得不合适?还是南诏王根本没有想与我大魏结交的心思?若是如此,那便罢了。” 姬无忧知趣的垂下眸子;“作为和亲的要求,我王希望皇上能协助我们,抓到原梅云阁阁主,沈卿。” 姬允自然知道沈卿是谁,但他现在还不敢动姬无欢,只能想别的法子。 “此人朕自然会抓起来。”姬允淡淡说着。 姬无忧嘴角淡淡扬起:“我们会自己抓,只要皇上能答应,抓到人后,可以让我们带走。” 姬允挑眉:“当然可以,不过要在我借她拿下姬无欢之前。” 姬无忧自然没有异议,二人便算是达成了共识。 姬允拿到姬无欢送来的玉佩,第一时间让人传了消息给姬睿,让他亲自操办这场婚事。 沈卿再一次见到姬睿时,他憔悴了不少,不过宫里的消息却都带来了。 狄云站在一侧,道:“主子,那我们下去安排了。” 沈卿看着自己的肚子,点点头:“要快。” “是!”狄云颔首离开。 姬睿看着坐在树荫下的沈卿,上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在安排什么?” 沈卿淡淡看他:“你又在忧虑什么?” 姬睿将张晓芳的事儿说了,但心里却不是滋味:“我还是没能救她。” “救她?”沈卿笑着摇摇头,她早就看出他们两是郎情妾意了,唯一救对方的办法,便是结成连理。 “婚事安排在什么时候?” “两个月之后。”姬睿抬眼去看风景,大皇子的身影却忽然闯入眼帘,而他只是披着斗篷站在远处,目光直直的看着湖上泛舟的白衣少女:“他怎么也在这里?” “我们的最后一张护身符。”沈卿莞尔,皇后不可能这么容易善罢甘休,一旦有什么变故,大皇子绝对不会无用。 但大皇子留下也是心甘情愿,所以沈卿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只有两个月时间了。”沈卿喃喃道。 姬睿不解:“什么只有两个月时间。” “姬无忧。”沈卿道,两个月的时间,够轩辕离布置了,包括游说大燕。 “姬无忧回来了?”姬睿不解,他没有听说姬无忧的消息,她不是失踪了么。 “回去以后好好准备婚礼吧。”沈卿笑道,这婚事是绝对成不了的,要么轩辕离借着送亲队伍直接起事,要么借着成亲这个幌子,与大燕联合动手。 姬睿看她非要卖关子,也不介意,拍拍衣裳起了身:“皇上又往淮南王府塞了好几个女人了,你就不担心?” “担心?担心那几个女子过得不好么?”沈卿淡淡捧起手里的热白水喝了一口。 姬睿瞧着她,无奈笑出声:“你跟无欢还真是天生一对。”说罢,便转头离开了。 素秋走过来,递了夏娆传来的消息:“轩辕离秘密去大燕了。” “嗯。”沈卿方才已经猜到了,倒没多惊讶。 素秋却笑道:“他胆子倒是大,竟然敢亲自去。” “此刻东阳郡王的军队约莫在大燕边境守着呢,他不会有事的,轩辕离这样的人,怎么会让自己陷入险境。”沈卿淡淡叹了口气,想起狄云,只希望他的消息能在轩辕离到达之前送入大燕皇宫才好,大燕若是知道轩辕离吞并三国的野心,也许不会那么快跟他合作。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肚子,道:“找到姬无忧的位置了么?” “在曾经的行宫。”素秋点头道。 “嗯。”沈卿想起梅云阁的杀戮,淡淡开口:“杀。” 素秋心中一动,这是沈卿这么久一来,第一次下杀令。 “万一皇上那里……” “他本就没打算放过我,我又何必藏着掖着。”沈卿莞尔,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 素秋颔首,看了看还在玩水的灵儿,嘴角微扬:“灵儿姑娘最好了,天真无邪,无忧无虑。” 沈卿回头看去,淡淡笑起来,只是大皇子看着灵儿的眼神,也越来越深了。 京城安宁了几日,城郊某处秘密行宫却忽然燃起冲天大火,殿里的宫人们都被一个面生的宫女引到了某个角落,勉强躲过一劫,只是姬无忧却被困在了大火当中。 “好久不见?”狄云亲自拿刀,素秋腿脚不便在行宫外候着。 姬无忧早知沈卿不会放过她,只淡淡抽出手里的匕首:“你杀不了我的。” 狄云冷笑一声,眼底全是杀意:“那我们就试试。”说罢,提到刺去。 姬无忧是会功夫的,不好,三脚猫而已,但在南诏这么久,她学会了用毒,只是沈卿也早就是用毒的高手。 狄云此番不止带了刀,也带了杀人的毒。 在姬无忧将手里的药粉撒开时,狄云直接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瓶,玉瓶打开,一股刺鼻的气味传来:“你杀我梅云阁兄弟,还死不悔改,姬无忧,你做梦的时候,没梦到过他们吗?” 姬无忧只当他手中的是普通毒药,漠然一笑:“自然没有。” 狄云半点犹豫也没有,将手玉瓶里的液体直接朝着姬无忧撒去。她堪堪躲过一些,但那液体落在她胳膊和脸上,迅速腐蚀了她的皮肉。 “啊——!”姬无忧痛的大喊:“狄云,你敢杀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是吗?”狄云看了看临行时大皇子强行塞给他的药,淡淡扔在一侧,提剑便刺了过来。 “夏娆……”姬无忧险险躲开,可脸上却好似皮肉被人剜去了一般,让她痛不欲生:”杀了我,夏娆也得陪葬,你要再搭上一个吗?” 狄云犹豫起来,外面来救火的人却已经赶到了。 姬无忧大喝一声:“刺客,抓住他!” 众人顾不得大火,赶来救姬无忧。 狄云见已经错失良机,狠狠的锤了自己一下,才从后窗跃出,快速上了马车离开。 素秋以为成功了,眼眶微红:“这下能跟死去的弟兄交代了。” 狄云面色紧绷,狠狠的又锤了下自己的脑袋。 “怎么了?” “没死。”狄云把方才的事说了,素秋的脸也沉了下来。 两人回到小院时,沈卿已经歇下了,倒是大皇子过来了:“药用了?” 狄云绷着脸没说话,大皇子笑笑,悄声道:“那药可是好东西,我让你撒一滴,剩下的呢?” 狄云微微咬牙:“全部撒了。” “全部撒了?啧啧……”大皇子摇摇头:“那药就像是吃人的虫子,可是会一点一点把人吃干净的。” “当真?”狄云忙道。 大皇子眉梢微扬,没说话,看了看在湖边散步的少女,裹紧身上的斗篷离开了。 素秋看了看狄云:“罢了,你先去盯着,看看还有什么动静。如今捅了马蜂窝,马蜂没死,当心她反扑过来。” “主子已经提前想到了,原本的据点我们已经换了,她便是要反扑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狄云这倒是放心。 素秋这才点点头,去寻沈卿了。 沈卿如今身子沉,终日觉得睡不够,天一黑便怎么也熬不住去睡了。 她现在八个多月的身子,随时都可能生,所以素秋一直十分小心。 她才出屋子,便瞧见院子里站着人,瞧见是姬无欢才松了口气,小声道:“王爷怎生来了?” 姬无欢冷着脸,看了看素秋,眸光锐利,朝她挥挥手,径直提步往里而去。 素秋觉得他有些奇怪,但这里没有外人知道,便没多怀疑,听话出了院子。 姬无欢进到房间,看到大着肚子蜷缩在床上睡得安静的女子,手里蓦地多了把匕首。匕首泛着幽幽寒光,他行进一步,屋子里的寒气便似多了一分,屋子里的蜡烛也随之晃了晃。 他走到床边时,看着她白皙细腻的脖子,眸光冷寒,嘴角冷冷扬起,抬手,匕首便朝着她的脖子刺了下去。 此时,素秋才出了院子,但越想越觉得奇怪,碰见大皇子正在蹲守灵儿,不由上前道:“大皇子,你方才可见到王爷了?” “姬无欢?”大皇子淡淡扬起唇瓣:“他现在被我的好四弟和母后盯得死死的,你觉得他能过来这里?” 素秋微怔:“可是我方才在王妃的院子里瞧见王爷了,只是觉得他今日有些奇怪……” 素秋话未说完,想起南诏独有的易容术,心狠狠提了起来,提起裙子便朝沈卿的房间跑去。 灵儿听到声响,忙转过身,脚下一个不稳却轻呼一声,直接朝湖里栽了过去。 大皇子瞧着,飞快上前拉住她的小手,顺手一带,她便转了一圈,落在了自己的怀里。 还好还好,没掉到湖里,她这样孱弱的身子,着了风寒怕是连小命都要丢了。 灵儿察觉到手上略大的手掌,还有不属于她熟悉人的香气,顿了顿,朝着大皇子的方向望去:“谢谢你。” 大皇子看着落在怀里惊魂未定的人儿,整个人都呆住了,好似都要忘了呼吸,生怕力气大了些,会把她捏碎了。 嬷嬷忙赶过来,大皇子将人放好,淡淡扬起唇角,无声说了句‘不用谢’,看了看素秋离开的方向,便也迅速离开了。 灵儿看着他的方向,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皇子顿下脚步,看了看那嬷嬷,嬷嬷忙笑道:“是素秋姑娘,有急事离开了。” “哦。”灵儿知道嬷嬷在撒谎,但懂事的没再多问,朝大皇子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 大皇子也跟着扬起微白的唇角,又朝着素秋的方向追去。 房间里,在匕首快要落到沈卿脖子上的时候,她猛地睁开了眼睛,一把握住了来人的手:“你终于来了。” 第七十章 一个一个解决 沈卿抓住来人的手,抬脚便朝她下盘踢去,可因为挺着个大肚子,到底不方便,脚还没踢到人,反而被她挣脱开了。 “你知道我回来?” “不知道,但你进屋的时候,我猜到了是你。”沈卿慢慢站起来,手里抓着一支簪子。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只可惜,你聪明又如何,轩辕喜欢你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亲手杀了你。但你为何能活过来,我一直很奇怪。”她看着沈卿,脸上的伤疤已经完全消退,想必曾经那道致命伤也没了:“这世上难道真有起死回生之术吗?” “自然是有的。”沈卿莞尔,这个问题倒不用她自己想借口了:“不过纵然有,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你今日来了,便走不出去了。” “是吗?”她冷冷一笑,沈卿便听到了外面喧嚣嘈杂的声音,步伐整齐,隐约还有人在发号施令:“士兵?” “沈卿,是不是没想到……” 她的话还没说完,房门便被人推开了:“你到底是谁!”素秋已经拔出手中的剑。 沈卿看了她一眼,道:“去带灵儿立即离开这里。” “可是王妃你……”素秋看着她的肚子,哪里能离开。 “听我的,这里我能解决。”沈卿沉声道,灵儿什么也看不见,人又单纯,若是被人抓住,一定会受到伤害。 素秋见沈卿决然,转头要去,却瞧见大皇子过来:“大皇子,王妃就交给你了。” “保护好灵儿。”大皇子说罢,悠悠进了屋子:“我都闻到你身上的味了,你不留在南诏好好当你的皇后,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姬无忧干脆扯下面皮,回头冷冷看着大皇子:“你不是一样,不好好做内应,偏要来这里。” 大皇子看着她脸上慢慢腐蚀开的脸,眉梢微挑:“你的脸,再不处理,就要毁了。” 姬无忧手心微紧,忍住那蚀骨的痛,轻哼一声,转头便朝沈卿刺过去。 沈卿纵然怀孕在身,但武功是自小练就的,比姬无忧这个三脚猫还是强了许多,几招下来,便已经让她身上多处受伤了。 大皇子看着她们,听着外面的叫声,道:“沈卿,外面的人许是冲着我来的,我就不管你了。”说罢,便转头离开了。 沈卿本也没指望他会帮自己,瞧见姬无忧刺来的匕首,手里的簪子狠狠刺下去,当即挑断她的手筋,疼的她尖叫一声。 “这一次,是替梅云阁的兄弟们收的利息!”沈卿眸光发狠,想起那场血流成河,她便恨不得将她跟轩辕离碎尸万段! 姬无忧慌忙收回胳膊,打算去拿腰间的药粉,但还没摸到药粉,沈卿手里的簪子再一次飞了过来,直直打中她的胳膊,让她倒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沈卿捡起她落在地上的匕首,缓缓靠近:“现在,就是你偿命的时候!”说罢,匕首便狠狠朝她的心口刺去! 姬无忧瞪大了眼睛,可沈卿的匕首还没刺下去,屋外便飞来一把利刃,将她手里的匕首弹开了。 大皇子的身影出现在门边,睨着姬无忧:“还不走?” 沈卿冷冷看着他:“大皇子何意?” “她若是要杀你,我也同样会阻止的。”他并没有多解释,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眸光幽深。 沈卿自不会这么轻易让姬无忧离开,但大皇子却似铁了心一般拦在了她身前:“王妃,腹中尚有稚子,何必沾了这污血。” “梅云阁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你觉得我现在会顾忌这些么?”沈卿漠然将他推开,看着步步倒退的姬无忧:“我再问你,你可曾后悔过?” “后悔?”姬无忧冷笑一声:“后悔没将你碎尸万段么……” 她的话才说完,狄云赶到,一剑刺穿了她的心口,姬无忧瞪大了眼睛,直直看着沈卿,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当场殒命! 狄云来不及说别的,上前护着沈卿:“王妃,有官兵进来了,我们先走。” 沈卿睨了眼大皇子依旧波澜不惊的脸,再看看地上死去的姬无忧,总觉得奇怪,离开时又转过了身,在姬无忧脸上摸了一下,再次揭开一块面皮,果然,此女并不是姬无忧,不过是姬无忧的爪牙罢了。 “怎么会这样!”狄云不可置信。 沈卿牙关微紧:“许是你在行宫见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姬无忧。” “走吧,再不走就迟了。”大皇子道。 沈卿神色淡淡:“大皇子好自为之吧。”说罢,跟狄云一道转身离开。 大皇子垂眸看着地上死去的人,没说什么,却也没跟上去,这些官兵都是冲着他来的,他跟上去,只会害了灵儿而已,还有这个沈卿,怎么就不能笨一点呢。 沈卿与灵儿汇合时,她正在密道里,小脸上带着慌张:“卿卿嫂嫂,怎么了?” “没事,放心吧。”沈卿上前抓住她的手,却感觉自己的肚子开始有些不舒服了。 “王妃……”素秋察觉到沈卿的不对劲,忙开口,却见沈卿朝她摇摇头,这才将话咽了下去。 沈卿往前走时,又顿了顿:“狄云,你查查你身上有没有多了什么东西。” “多了东西?”狄云四下看了看,终于在后腰处发现多了一个香囊,而香囊的味道十分奇特,不凑近闻根本闻不出来。 素秋才要说话,便忽然听到外面一片响动,隐隐伴有狗叫声。 “快把香囊扔了。”沈卿道。 狄云也知是这个香囊把人引来的,暗怪自己不小心,便忙把香囊扔了,几人加快步伐往密道外面而去。 等那些人发现密道时,还没下去,就见门外传来声响:“你们是来接本皇子的,还是来抓本皇子的?”他并未造反,皇后也未造反,所以现在他仍旧是当今皇上的兄长。 众人立即行礼,大皇子走近,淡淡看着那密道,道:“行了,我也乏了,准备准备回宫吧,许久不见母后和皇弟,我也分外想念。” 领头的将士看了看那密道,又看看大皇子隐没在斗篷下苍白的脸,到底没敢违逆,只道:“下官这就护送您回宫。”说罢,留了一支十来人的队伍继续下去搜查,其他的则是护送着大皇子往回去了。 大皇子淡淡睨了那密道一眼,眼有眷恋,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沈卿听到身后的声响,可肚子却似乎越来越不舒服了,而且这地道黑暗狭窄,让她越发觉得胸口闷堵不已,好似都呼吸不上来。 正在她感觉呼吸不上来时,前面却迎来一盏烛光。 “卿儿?” “是王爷!”素秋忙道。 沈卿刚想开口,却感觉呼吸一窒,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卿卿嫂嫂!”灵儿吓坏了,却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让自己镇定下来。 姬无欢快步上前,看了看身后的袁也:“入了密道的人不用留了,别院处置干净。” 袁也忙点头,领着人便径直往密道内而去。 沈卿只感觉一路都听得到姬无欢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肚子里仿佛能感觉得到的小小心跳。 “无欢……” “别怕,很快就到王府了。”姬无欢安慰道,可自己却已经绷紧了神经,若是此番他的妻儿有恙,他一定会不顾一切毁了姬允这个蠢货! “孩子……”沈卿抬手扶在肚子上:“孩子好似要出来了……”如今八个多月,今晚肯定是动了胎气了。 产婆都预备在了别院中,淮南王府并没有。 姬无欢镇定住,掀开马车帘子看着旁人:“快去找京里最好的产婆!” “可是王爷,现在天色晚了……” “就是抓也要给本王抓来,若是找不到,提头来见!”姬无欢寒声道。 旁人瞧着他如今的样子,跟一年前那个弑杀的王爷一模一样,忙应了声去了。 一到王府,姬无欢立刻抱着沈卿进了屋子,连身后的人也顾不上了。 素秋腿脚不便利,落后一步,看着吓坏了的灵儿,安慰道:“灵儿放心,王妃这是要生孩子了。” “生孩子?”灵儿不懂。 素秋浅笑:“就是灵儿马上要做姑姑了。” 灵儿闻言,心松了些,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回头看了看,但之前一缕一直伴在身边的幽香好似不见了,微微皱了下眉头。 “灵儿在寻什么?”素秋有些担心,担心她发现了大皇子的存在。 灵儿却只淡淡一笑:“没事。” 素秋见此,也没多问,赶忙让嬷嬷先去安排灵儿住下了。 姬无欢这里,匆匆把人放在榻上后,才紧紧抓着她的手:“卿儿,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我信你。”沈卿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羊水好似也破了。 姬无欢不懂生产之事,但看到沈卿痛苦的样子,他也跟着心如刀绞:“产婆还没到吗?” 外面的人匆匆进来,手里提着两个衣裳都还没穿好的妇人:“到了。” “快!” 两个产婆好容易回过神来,瞧着挺着肚子躺在床上的人,自然明白了怎么回事:“爷,快烧热水!” 两人忙上前去,使了人支起屏风,又对姬无欢道:“爷,这里脏,您去外面候着吧。” “本王就在这里!”姬无欢寒声道,转头看着沈卿,又软了语调:“卿儿别怕,不有事的。” 两个产婆见他自称本王,又这么疼爱王妃,哪里还猜不出他就是京城出了名的宠妻狂魔淮南王?忙吓得软了腿,姬无欢也看出来了,又威胁道:“若是王妃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两人更慌了,但好歹也是专业的,迅速开始准备生产。 淮南王府的人今晚没有一个睡着的,皆是胆战心惊祈祷王妃顺利生产,否则以王爷这爱妻如命的性子,指不定要杀多少人。 沈卿只感觉身体好似被撕裂了一般,前尘往事好似全都不见了,耳边只有姬无欢一句又一句温柔的鼓励和牵挂,她朦朦胧胧睁开眼睛,看着旁边一直还在的人,好似一切的痛苦都消失了。 身体涌出一股往下的力,而后便伴随着一道婴儿响亮的啼哭声,结束了这次的生产。 “恭喜王爷,是个小王爷!”产婆大大松了口气,给婴儿清洗好,用软布包裹好后,才抱到了姬无欢跟前,但姬无欢却看都没看一眼,只盯着苍白着脸好似昏死过去了的沈卿,焦急道:“快,快请大夫来!” 产婆一瞧,上前看了看,笑道:“王爷别急,王妃这是太累了,您让厨房备些汤羹,再让王妃好生歇歇,很快就能恢复的。” 姬无欢闻言,还是不放心,立即使人去叫了大夫来,等大夫看过以后,确定没事,才终于松了口气,这才使人重重打赏了两个婆子。 “爷,您要不要看看孩子?”素秋抱着小小的孩子问道。 姬无欢看了看众人期盼的眼神,到底点点头,但孩子抱过来,皱巴巴的…… 姬无欢眉心微皱,自己跟卿儿模样也不差,怎么这小孩像个小老头? 许是猜到姬无欢的心思,素秋没忍住轻笑出声:“王爷,小孩子才生出来都这样,等过两天就好了。” 姬无欢放了心,但到底是他跟卿儿的孩子,不好看他也不会丢了的。 说了一会儿话,沈卿也醒了过来,素秋忙把孩子抱到她身边:“王妃,孩子还没名字呢。” 沈卿看着那一点点大的小手挥舞乱动的样子,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安安,小名就叫安安吧。”沈卿抬眼看向姬无欢,她不强求孩子能有多大本事,但只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 姬无欢莞尔:“听你的。” 正说着,孩子忽然哭了起来,几人都是新手,忙寻了奶娘来,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屋子里才清静了。 几人忙了一宿,好似都不觉得累,昨夜紧张过后,今天的愉快好似冲散了一切的阴霾。 姬无欢闭门谢客,谁来了都不见,安心留在屋子里陪着沈卿。 姬允打发去的人也被拦了回来,当即冷了脸:“淮南王倒是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大皇子站在殿下,淡淡笑道:“他第一次为人父,难免紧张了些。” 姬允打发了那去送礼的公公,淡淡看着大皇子:“这段时日,你怎么也不回来呢,母后都急坏了。” 大皇子哪里听不出他在试探,抬眼笑道:“外面的风光自然比皇宫好,臣还计划着要去周游列国,本想拉着姬无欢一道去,可他偏生要留在家里陪娇妻,无法,臣也只能等着他了。” 姬允听到他自称‘臣’,面上的笑容多了不少,又道:“若是朕现在赏你三百仆人,让你去周游列国,你怎么看?” “那可就太谢谢皇上了。”大皇子淡淡垂眸笑道,面上看不出丝毫多余的情绪。 姬允见他应允,立即下了旨,离开之前,也没让他去后宫见一见皇后,便直接打发他出城了。 “对了……”大皇子离开前还不忘说一句:“臣见到无忧了,她拿刀去找臣,若不是皇上的人来的快,那刀就要割断臣的脖子了。” 姬允闻言,眼神复杂起来。 他一直以为姬无忧不管如何,还在乎姐弟亲情,就算下杀手,也不至于亲自动手,现在看来,她倒是完全被轩辕离给蛊惑了。 “来人。”姬允看着大皇子远去的背影,唤道。 有人上前来:“皇上有何吩咐?” “姬无忧在京城的消息,散播出去吧。”姬允凉凉道。 公公顿了顿:“皇上,现在不止南诏的人,便是京城也有不少盯着长公主的人,若是咱们把消息散播出去……” “你照朕的吩咐办就是。”姬允寒声道。大皇子跟姬无忧并无仇怨,如今他跟自己说,最大的原因就是,确有此事,而且昨日姬无忧行宫大火,两只之间定有关系。 左右姬无忧对他也没什么用处,她一心扑在轩辕离身上,轩辕离那样的人却不会把她放在心上,留着也迟早是轩辕离的耳目而已。 正说着,外面来了人:“皇上,太后娘娘想见见大皇子。” “跟太后说,大皇子性子洒脱,朕已经封了他为宁王,准许他周游列国去了。” 来问话的人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离开了。 姬允想了想,又道:“朕听闻大漠风光甚好,大皇子也尤其向往,传旨下去,让大皇子第一站,便去大漠吧。” 太后在接到消息时,整个人颓然坐在座位上,大皇子不能见日光,若是去大漠,必死无疑。 “娘娘,您没事吧。”宫人道。 太后眼中浑浊,一点也想不通为何自己的儿子要这样对自己,却梗直了脖子保持住了自己的威仪:“听闻淮南王妃生了个儿子?” “是。” “照本宫吩咐,赏!” 快临近夜里时,太后的赏赐陆续到了,跟姬允赏赐美人不同,太后赏的,皆是给沈卿和孩子用的东西。她想拉拢淮南王了。 大皇子离京的消息,姬无欢自然也知道了,却并未多说。 晚些时候,姬睿也来了,带了一堆小孩子要用的玩意儿,却并没有去看孩子和沈卿,担心自己的晦气会传染给孩子。 三日过去,沈卿精神恢复不少,素秋正跟奶娘一起逗弄着安安,而她则是喝着营养汤。 几人说笑着,外面来了人,说姨娘来了。 “哪个姨娘?”素秋不满的看了眼进来禀报的人,早就吩咐过这等事不能来打搅的。 丫环也显得有些为难,道:“是柔姨娘,还有之前在咱们府里住过的三夫人,一并过来说要看看王妃。” 素秋回头看沈卿,沈卿只淡淡道:“只说我身子不爽利,暂时不见罢。” 丫环更为难了:“柔姨娘说,带了皇上赏赐的物件儿,上次皇上送赏赐来,王爷拒不开门,如今便让她拿来了。” 沈卿见是有备而来,便也没多说,叫了人进来。 元柔换了一身桃红色长裙,如今天儿渐渐热起来了,她穿的衣裳越发薄了,好身段也显现了出来。她自己对此好似也分外满意,特意描了浓妆,面上也是春光满面。 三夫人跟在一侧,神色也好了不少,自从元柔成了侧妃,老太太和大夫人也不敢拿她怎么样,对于之前沈卿帮她,她依旧感激,但若是挡了元柔的道儿,她却是不能忍的。 进了屋,一眼瞧见的便是奶娘怀里白白嫩嫩的孩子,听说还是个儿子。 “这是大公子吧,生的真好,跟王爷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三夫人朝着安安笑道,似乎还打算伸手去抱。 沈卿淡淡看了眼奶娘:“带安安下去歇着吧。” “是。”奶娘行礼便退下了,半分未曾耽搁。 三夫人知道沈卿这是不喜她了,神情也稍稍凉了些,只行了礼,说了几句客套话。 元柔将皇上的礼拿了上来,特意一样样的说:“这是珊瑚盆景,贡品,听说太后娘娘宫里也只有这一两盆。还有这个,点翠的头面……” 素秋瞧着元柔这般样子,便知是她自以为得了皇上器重,却不知自己的小家子气和没见过世面都暴露了出来。 等她一件件念完,沈卿只觉得昏昏欲睡,但好歹让她们进来了,也要给她们点面子。 “在王府可还习惯?”沈卿淡淡问道。 元柔闻言,面色羞得一红:“皇上还下了旨,说王妃现在才生完孩子,不能服侍王爷,吩咐从即日开始,王妃就好生歇着,由柔儿贴身服侍王爷。” 素秋微微咬牙,对不识抬举的元柔越发不喜。沈卿却只道:“皇上日理万机,如今还管起臣子的房中事了?” 她不羞于说这些,可元柔毕竟只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闻言,便闹了个满面通红。 三夫人忙道:“这也是对王妃的恩典。”她的意思是,沈卿不接受也得接受。 沈卿只觉得这对母子还真是想的简单,淡淡道:“若是王爷愿意去你的屋子,那你便好生伺候吧。” 元柔一听,忙欣喜的看着她:“多谢王妃。” 沈卿也扬起唇角,难不成她以为姬无欢一直不去寻她,是因为自己拦着了么? “王爷乃是血气方刚的铮铮男儿,日常有需要也是正常的,还望王妃往后也不要管束的太狠了,男人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的。”三夫人看似劝着,却是在替元柔说话。 沈卿只觉得好笑,正说着,外面丫环传话,说王爷回了。 登时,元柔立马站了起来:“王爷在哪儿?” “已经到了院子门口了。”丫环奇怪的看着她道。 元柔闻言,看也没看沈卿,直直便朝外而去。她是知道王爷对王妃的宠爱的,若是他也看上自己,对自己也这般宠爱,往后何愁没有好日子过。 她兴冲冲的迎到门口,刚好姬无欢回来,她羞答答的行了一礼:“王爷。” 姬无欢皱皱眉头:“你怎么在这儿?” 元柔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依旧羞答答道:“柔儿是替皇上来送赏赐的。” 姬无欢直接寒了脸:“往后不许你和你的人踏进这里半步,明白吗?” 元柔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到,眼里立马漫出眼泪来,楚楚可怜的抬头看他:“王爷,是不是柔儿做错了什么?” 姬无欢不愿跟她多说什么,他现在满心就想回去看看卿儿和儿子。 他提步要走,元柔却直接上前拉着他的手。在触及他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时,脑中想起娘亲拿给自己的册子上那些抱在一起的男女,瞬间红了脸,道:“王爷,王妃说了,今儿她不舒服,让柔儿伺候您,柔儿已经在房中烧好热水,王爷想必乏了,不如先让柔儿伺候您沐浴……”她承认,她起了私心,改了沈卿的话。 但却不知道,姬无欢根本不吃这一套,听到她略带勾引的话,姬无欢直接将她狠狠推开:“本王早就告诉过你,好生在你的院子待着,荣华富贵本王不会少你,但你要不起不该起的心思!往后再让本王听到你说一个字,亦或是你敢在王妃面前挑拨这些事,本王就杀了你!”姬无欢说罢,直接甩袖而去。 他现在一心想见到沈卿,若是元柔在她面前说这些话,她该多难过。 元柔没想到姬无欢居然这般喜欢沈卿,半分不肯让别的女人伺候。 不多时,三夫人也被呵斥出来了,白着脸,看到瘫坐在地上的元柔时,忙上前:“柔儿。” “娘……”元柔慌了神,忙抓住她的手:“怎么办,王爷不肯去柔儿的房里,不若女儿准备些催情……” “闭嘴!”三夫人连忙喝止了女儿,四下看看,见不远处站着个嬷嬷,才将她拉了起来:“走,我们先回去再说。”说罢,匆匆离去。 姬无欢见外面没了声响,这才略苦恼的坐在一侧,若是姬允发现挑拨不了他们夫妻的关系,不知道还要做出什么事来。 沈卿却是拉着他的手轻笑:“别担心,该过去的总会过去。” 姬无欢瞧着她明亮的眼睛,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南诏的新质子已经送到了,轩辕离也已经从大燕返程了,若是没猜错,他跟大燕的交易应该失败了。” 沈卿闻言,嘴角扬起:“那就好,但是轩辕离不会这么轻易死心的。” “没错,所以我打算让你跟安安,还有灵儿一道先去大燕暂避一阵。”姬无欢说罢,看了看沈卿微微皱起的眉心,轻轻将她拢在怀里:“相信我,很快就可以解决这一切。” 沈卿抬眼看着他:“灵儿和孩子可以走,我不能走。” “卿儿!”姬无欢严肃道,之前别院一事,皇上已经越发没耐性了,加之今日元柔送来的这些赏赐,如同一个警告一般,让他不得不采取行动。 “如今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我相信我自己可以护住自己,无欢,事情不止是你一个人的,我也有我的责任。”梅云阁一事,她怎么能善罢甘休。怀着孩子这几月,她是出于无奈,但现在她不愿意再让姬无欢一个人来替她遮挡所有风雨:“无欢,相信我。” 姬无欢牙关咬得死死的,盯着沈卿倔强的眼神,到底是叹息一声:“罢,谁让我早知你倔强,还这般喜欢你。” 沈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意:“那么,我们就一个一个解决,先从府里的开始吧!” 第七十一章 斩断她的爪牙 夜慢慢归于宁静,府里的人都歇下了,偶见几个丫环婆子提着红灯笼在院里巡查,而后便是没动静了。 后院一个寻常没什么人走的角门忽然从里边拉开,一个诡异的黑影四下警惕的看了看,确定无人跟着后,这才弯着腰悄悄往外而去。 穿过后巷,她径直找到元府现在所住的三进院子前,敲了敲门。 “三爷在吗?” 里头的人不有些不耐烦:“三爷歇下了。” 婆子也不气,警惕的回头看了看,又道:“快,我有重要的消息要报。” 里头的人闻言,关好门又忙回头去回话了,不多时便将这婆子请了进去。 三老爷裹了件青色的长袍,立在假山边等着,等婆子来时,才道:“什么事要你这般焦急过来?” 如今的三老爷,一扫寻常的窝囊样子,微丰腴的身子就那样站着,竟有几分魁梧的意思。 婆子忙把今儿听到的话说了:“府里在收拾东西,好似要准备送走王妃和那位灵儿姑娘。” “灵儿的身份查清楚了吗?”三老爷寒声问道。 “查清楚了,是淮南王同父异母的妹妹,天生的瞎子。”婆子又道:“这事儿得赶紧跟主子说,他们许是要离开大魏。” “知道。”三老爷点点头,一双如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你可别露馅了,若是露馅,你该知道怎么办?” 婆子浑身一颤,忙点点头。 三老爷抬抬手让她回去了,他自己也转身准备往书房去。 去的路上,碰见个小厮,立马就变成了寻常那副窝囊样,朝行礼的小厮点点头,便打了个哈欠入书房了。 婆子瞧了瞧天上的寒月,分明是八月的天,却不由打了个寒噤,忙转身回去了。 但才元府,钻入一个小巷子,身后就多了道影子。 “上哪儿去?” 婆子一听,当即吓得跪在了地上:“袁老爷!” 袁也冷冷盯着婆子,王妃说让他定时各处角门,盯上几个通宵必有收获,如今还真是如此。 “上哪儿去?”袁也又问道。 婆子不确定他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的秘密,犹犹豫豫没有咬破嘴里的毒囊,只道:“柔姨娘让奴婢悄悄给元家老爷传个话,还赏了奴婢二钱银子。” “这样啊。”袁也并没有拆穿她,又道:“我也是刚巧路过,见你背影熟悉才唤你的,得了,你回去吧,往后可不许半夜偷溜出来了,否则告了王妃,打断你的腿。” “是。”婆子连声应着,起了身将信将疑的看向袁也,可见他干脆抱胸走了,便皱了皱眉头,没再多想,转头回去了。 回去两日,府内没有任何异动,这才敢放心下来。 一日,素秋刚好撞上她:“你是管马车的婆子?” 婆子一听,忙笑道:“奴婢姚婆子,素秋姑娘有何吩咐?” 素秋轻轻叹了口气,没多解释,只道:“你紧着去准备两辆好些的马车,今儿夜里在东院角门备着,不用留人,我有用。” 姚婆子一听,只道是府里的人要走了,笑嘻嘻又道:“是哪个要离府啊,要备什么样的马车?青盖绿帘儿的大马车可行?” 素秋眉心微蹙:“不必,只备两个低调些的就行,越简单越好。” “奴婢遵命。”姚婆子点头应是,待素秋离开时,便笑着匆匆往自己住的小房间去了,不多时,她房中便飞出一只白色的鸽子。 后院里,沈卿这会儿已经起了身,一身素净的衣裳加身,面色已经养的红润,因为本是有武功底子的,所以回复的也极快,这会儿已经能抱着孩子哄着玩儿了。 “王妃。”素秋进来。 苏拂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一旁的奶娘,将人都打发出去后,这才笑道:“准备好了。” “消息都放出去,就等着今晚了。”素秋笑道。 沈卿微微颔首,倚着软塌做了下来。房间里放了冰盒子,所以即便是八月的天,房间里也不觉得热。 素秋立在一旁,顿了顿:“王妃,那元家怎么处置?” “不用我们处置,自会有后果。”她在肃穆公府时,元家已经亏空的厉害了,如今无欢再一甩手不管,就凭屋子里那些个女眷,是没法好好过下去的,就算能闹,也是小小蹦跶罢了。 灵儿是下午过来的,额头沁出不少细密的汗珠,一进屋便朝着沈卿的方向道:“卿卿嫂嫂,你唤灵儿来做什么?” 沈卿看看素秋,素秋会意,轻笑道:“市集里有卖荔枝的了,王妃使奴婢们买了两筐来,拿冰块冰过了,这会儿正好呢,所以才请了您来。” 灵儿甜甜笑着:“是吗,荔枝?”她寻常不吃这些零嘴,日子清淡的好似神仙一般。 沈卿浅笑,示意众人不要出声,悄悄绕道灵儿身后,抬手便点了她的睡穴。 跟着灵儿的嬷嬷不解,沈卿只笑道:“今儿晚上怕是要劳烦嬷嬷吃点苦了。” 嬷嬷依旧不解,再转头,屋子里也走出个跟灵儿身量差不多的白衣姑娘,一样的发髻,一样的身段,唯一的便是脸上遮了帷纱,叫人看不出面貌来。 夜来得很快,姬无欢早早传了信回来,说今儿晚上迟些才能回。 沈卿安静吃过晚饭后,便让人熄了灯睡下了,淮南王府也头一次这么早黑了灯,让元柔还好生抱怨了一会儿。 姚婆子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去牵了两辆灰色布帘的马车在东院后角门等着,眼瞧着天越来越晚,就在她等的不耐烦时,终于听到了声响。 “慢些。” 是沈卿的声音,婆子听得清清楚楚。 不多时,后角门拉开,果然出现沈卿的身影。 沈卿似乎没瞧见她一般,忙和一个嬷嬷一起扶了白衣的姑娘上马车,而后又有个抱着孩子的婆子上了后面一辆马车,唯一奇怪的,便是婆子抱着的孩子盖得严严实实的,也不见哭闹。 “怎么了?” 就在姚婆子发呆的时候,素秋看着她奇怪问道。 姚婆子往回过神来,摇摇头笑道:“没事没事,只是这么晚了,王妃这是要去哪儿?” 沈卿上了后面的马车,轻笑:“你不必跟着,回去歇着便是。”说罢,便使人赶着马车离开了。 姚婆子跟在巷子口看着,知道瞧见马车往城门去了,这才抿着嘴关了后角门,匆匆又往元府而去。 城门处的守将一见是淮南王府的马车,很快便打开了城门,让马车出去了。 马车一路往前跑,马车夫一鞭子狠狠抽在马屁股上,希望马儿跑得再快些,大约跑出了三十来里地,天上隐约可瞧见些许光亮时,荒野里忽然冲出一群人来。 “主子吩咐了,沈卿和灵儿留活口,其他的,杀!”领头的人喊完,便直接朝着马车杀了过来。 他们靠近马车前,最奇怪的就是他们已经冲过来了,两辆马车里丝毫动静也没有,唯有马车夫骑马而逃。 几人觉得奇怪,小心翼翼的靠近,其中一个更是直接拿了剑削开了半个马车盖,但里面竟然是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 领头的正奇怪,忽然间官道上一阵窸窣的马蹄声,而有便听人一声充满中气的大喝:“哪来的山匪,给我抓起来!” 一行三四十人,全部落网。 城中,沈卿带着人换乘了另一辆马车,走了另一处城门出城,但她并没有再往前,而是等在了城门口。 三老爷以为事成,天亮城门一开,便要出城去,等骑着马儿出来,早早就看到了横在哪里的马车。 “三叔,往哪儿去?”沈卿掀开马车帘子看了看面色阴狠的三老爷,这哪里还是之前的三老爷。 三老爷怎么也没想到是沈卿,想起姚婆子匆忙来回话,他以为真的这么轻易就成功了。 “没想到还是中了你的计。” 沈卿不想多说,另外一辆马车里直接钻出四五个手执长剑的人,看了看城门上刚好换防的士兵,直接持刀上前。 沈卿的马车又绕着城外转了半圈,从之前那个城门进了城,昨夜那个守将瞧着前头领头的马车,有些不解:“大半夜出去,大清早回来,淮南王府的人莫不是疯了?” “谁知道呢,你听说没,昨儿在巡防营的人在外抓着三四十个山匪,他们也是好运气,居然还能平安回来。”有消息灵通的道。 守将笑笑,没再多说。 沈卿回到淮南王府时,素秋已经抓着三四个趁夜往她院里来的人了。 “孩子呢?”沈卿进院后便立即问道。 素秋莞尔:“您放心,孩子在王爷身边呢,灵儿姑娘也在,不打紧的。” 沈卿没有看到孩子,还是觉得不放心。昨儿只是小试牛刀,便引出这么多心怀不轨的人来,这诺大的王府中,还不知藏着多少人的眼线和杀手。 “王爷现在在哪儿?”她继续道。 “王爷去了姬无忧现在所住之地,现在应该快回来了。”素秋低声道。 身后的嬷嬷和奶娘眼下发青,一副未曾睡好的样子,听到二人的对话更是心惊胆战,王爷昨儿带着自己小主子和两眼看不见的灵儿出去了,那得多危险呐! 沈卿点点头,衣裳也来不及换便回头去门口了。 姬无欢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孩子在他怀里睡得很香,灵儿也醒了,由一个丫头扶着。 “可还好?”沈卿立在门口急急问道。 姬无欢看着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的娇妻,心中被填满,暖暖的。 再看了看怀里一点儿也不认生的儿子,不由无奈笑道:“抱了一夜,很好。” 沈卿好歹松了口气,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人,忍下话没问,等回了院子,才忙道:“怎么样?” “昨儿是皇上让我去拜会姬无忧的,自然一切无恙。”姬无欢显得很轻松,看了看沈卿,将孩子放下后,才心疼的上前来将她揽住:“你呢,可累着了?” 沈卿被他拥着,浅笑出声:“城外的守将你都安排好了,我怎么会累。” 姬无欢嘴角扬起,感受到她压在自己身上的两团,不由一股邪火又窜了起来,但好歹是白日,她又一夜未眠,只道:“剩下的我来处理,你好好休息。” 沈卿安了心,看着在睡梦中还挥舞着小手的安安,笑着应了,只是等姬无欢出去后,才敛下了笑容。皇帝让无欢去见姬无忧,是想做什么,引诱自己去杀姬无忧,还是有别的目的? 只是皇上如今这一举动,她是暂时不会去杀姬无忧的,但他们留在京城的爪牙,却是可以一根根斩断! 姬无欢出了房间,直接叫了袁也去书房。 “怎么样了?”姬无欢问道。 袁也看了看姬无欢:“王爷,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姬无欢眸光清寒,负手立在书案前,看着上面摆放着的画着的画,画中女子言笑晏晏,怀里抱着个蹬着小腿哇哇大哭的小孩子,不由露出丝丝笑意:“他要置本王于死地,若是以前我独身一人便也罢了,可是现在不同,我有妻儿。”我想护着他们,把世上最好的都给他们,不让他们受一点委屈。 袁也闻言,点点头:“属下明白了。您吩咐的属下都已经安排好了,您统领的十万大军已经悄悄开拔,会从会阴山过来,那里隐僻且山路崎岖,寻常连野兽都不曾出没,从会阴山再出来,不过一日的路程便能抵达京城。” “嗯。”姬无欢淡淡应着:“让大军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之前从庄子上拿来的银子,全部拿去囤积粮草。不要从京城囤积,以免被发现。” “是。”袁也颔首,但到底也是松了口气。王爷征战沙场十几年,功勋卓著,并不是靠老将军指点打了几场胜仗的皇上能比的,姬无欢的睿智和权谋,是在战场里争刀实剑拼杀出来的。 姬无欢转到书桌后坐下,将画好生卷起来,再取了画筒好生收好,才道:“去请九王爷来。”姬睿也被封了王,王府离这里不算远,这也是姬允特意安排的,姬睿和姬无欢都是他的眼中钉。 元家老夫人正在斥责下人,如今三夫人有女儿嫁入了淮南王府,还是皇上亲点的,她动不得。大夫人又是她使人接回来管家的,也动不得,只能找身边的下人打骂出气。 瑞儿委屈的眼泪直掉,元凝儿还不忘添油加醋:“以前就见她不是个安分的,有事没事还要去淮南王妃那儿献个殷勤。” “奴婢没有……”瑞儿的话还没说完,老夫人直接狠狠在她的身上拧了一把。 老夫人也聪明,不忘脸上脖子上拧,专门就找那种不露肉的身上拧,一把下去瑞儿便白了脸。 大夫人一心照顾有些疯癫的元霜,看着曾经的女儿,好似老了十来岁般的妇人一般,便心如刀绞。如今元松也被斩首了,娘家也不许她回去,她除了这个女儿,便什么也不剩了。 “霜儿,再吃点东西吧。”大夫人去喂饭,元霜却一把打落她手里的碗,冲着老夫人大吼大叫,一句话也不说,一边吼叫一边哭,老夫人则是坐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只能大骂。 三夫人冷眼看着这一切,正当准备起身离开时,外面忽然来了人,抬回了三老爷的尸首。 三夫人当即就崩溃在地,元家最后一个男人也没了! “昨儿城外闹山匪,或许是山匪杀的。”来送人的衙役别有深意的看了看一屋子或疯或傻的女人,实在有点难以置信曾经风光无限的肃穆公府,竟沦落成了如今的样子。 老夫人一瞧见尸体,当即便吐出一口血,直接昏死了过去。 三夫人和元凝儿则是失声大哭,拿了府里还有的银子,操办起了丧事,心里却是打起了别的主意。 元府的事传开了,众人无不唏嘘,却都说他们自作自受,死有余辜,毕竟当初老夫人失德跑到淮南王府门口大骂的事儿可是谁都知道,更别说元松还是个贪官。 议论声倒是传得很开,一直传到了正在别院里喝茶的姬无忧。 “全部被抓了,三老爷被杀了……”姬无忧淡淡说着,柳叶眉微微蹙起,秀气溢出,却难掩她明眸里的讽刺:“她倒是绝。” “我们该怎么做?若是继续被动,我们在京城的人真就要被她处理干净了。”旁人问道。 姬无忧扶着宽袖,又慢慢斟了一杯茶,浅浅笑道:“不急,她的对手还有呢。” “您的意思是……” “宁国府家的小姐,听闻马上就要入宫为妃了?”姬无忧问道。 旁人闻言,微微皱眉:“您要在她身上下手?宁国府的人我们并不熟……” “不打紧。”姬无欢红唇微微扬起:“当年宁国公能在战场扔下肃穆公,可见是个贪生怕死之徒,这样的人,最好处理。去吧,先让其他人顶上,我们等阿离……皇上过来再说。” 瞧见她继续悠悠品茶,旁人没敢多说,转头退下了。 他一走,姬无忧的贴身侍女走了过来:“若是皇上还要留那沈卿活口怎么办?当初您那般威胁他,他才肯下杀手,如今您已经威胁不到他了,奴婢担心会死灰复燃。” “他不是说了么,对女色没什么兴趣。”姬无忧浅浅笑着。 侍女又道:“可皇上到底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就算不是沈卿,也会是别的女人,您的优势不多。” “他不敢的。”姬无忧笑开:“东阳郡王是我的人,他应该早就猜到了,敢背叛我,除非他真的不想要那个位置。”姬无忧美眸轻转,淡淡起了身看着从树叶间隙落下来的阳光,抬起素白的手接住,浅笑:“他没了我,会死的……” “那沈卿,我们还是留活口吗?” “留。” “那她的孩子呢?” 姬无忧莞尔:“活着的沈卿,就当是我送给他的礼物,孩子,杀了便是。” “是!” 沈卿是从梦里惊醒的,梦中,轩辕离的剑没再对准她,而是对准了她的孩子。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慢慢回过神来,心跳也渐渐平复,叫了素秋进来:“孩子呢?” “奶娘带着呢。”素秋奇怪的看着她:“您怎么了?” “没事。”沈卿起了身,直接去寻孩子,等瞧见奶娘正坐在廊檐下哄着孩子的时候,这才松了口气。 “去叫元柔来见我。”沈卿瞧见孩子阳光下握紧的拳头,缓缓舒了口气。 素秋连忙打发了人去了,这才看着沈卿:“王妃还在担心什么?”现在已经计划周全,只等谁先动手,他们就能反扑过去。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沈卿说不出心里那种失落的感觉是什么,但总觉得不安心,总觉得会出事。 素秋无法安慰,只能道:“夏娆一路都在盯着轩辕离,狄云手里得用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您放心吧。” 沈卿淡淡应了,但她哪里敢真的放心。若是要放心,怕是要等轩辕离姬无忧全死了,他们放下这里的一切,去寻一个世外之地过着简单的日子。 她摇摇头,没再多想,正好元柔也慌慌张张的赶来了,眼睛有些红,但里面并无悲伤之色,三老爷对她,可能没多少感情吧。 “回去看过了?”沈卿没有让她看见孩子,引了她去花厅。 元柔一旁座位坐着,抽泣了几声才道:“如今娘亲祖母就靠柔儿撑着,柔儿不敢太难过。” 沈卿玩味扬起唇角,笑看着她:“这次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元柔悄悄紧了紧手里的帕子,抬眼楚楚可怜道:”王妃尽管吩咐。” “从今日开始……”沈卿声音顿了顿,元柔的心也猛地提了起来,便听沈卿道:“你为侧妃,每日早饭,你都可以过来与我们一道用。” 元柔闻言,又惊又喜,皇上让她探听些消息回去,可偏生沈卿她们根本不让她入院子,她便也无从探听,这会儿见她主动邀请自己,便立马起身道谢。 沈卿看她,只浅浅端起茶盏,皇上使她过来,是觉得她跟自己有过渊源,所以自己不会防备她么,如今皇上这步棋,怕是要变成废棋了。 打发完云柔,忽然许久不见的林妙月却递了拜帖来。 “什么时候过来?”沈卿没去看那拜帖,直接问道。 “明日来。”素秋道:“听外面的消息,林妙月已经得了皇上青眼,很快就要入宫为妃了。” “倒是好事。”沈卿早知林妙月放弃姬无欢,定然会盯上姬允,她那样满腹算计的女子,绝不可能嫁一个凡夫俗子了此一生,而且她盯上的,也应该是更高的位置。 素秋见她这般,轻笑出声:“您倒是宽心。”林妙月不喜她,回头成了皇妃,还不知要使什么样的手段。 沈卿浅笑:“且不担心她,她若是进了宫,要对付的人更多。” 素秋见她这样宽心,也就不多想了。 迟些,姬无欢便回来了,沈卿特意让人多准备了两样凉菜,吃过饭,洗漱之后,二人便相拥躺在了床上。 姬无欢知道沈卿还没出月子,所以是绝不敢乱动的,但闻着她身上的馨香,看着她眼角眉梢的似有若无的媚意,只觉得心里有一只小手,挠的他浑身发痒。 “卿儿。”姬无欢的声音变得低哑,眼神却清明的很。 沈卿环住他肌肉紧实的腰,低低笑着:“王爷等不住了?” 姬无欢被她这话闹得红了耳根,手去顺着衣襟伸了进去:“卿儿再说胡话,今晚可就没好觉睡了。” 沈卿眼睛晶亮晶亮的,盯着姬无欢微微抿起的薄唇,凑上去便是吧嗒一口,作势尝了尝,笑得眉眼弯弯:“甜的。” 姬无欢浑身一热,眸子也深了起来,奈何理智在前,纵然身上如同万蚁噬咬,还是一把狠狠将她摁在了怀里,佯装恼怒:“再不安分,你就要吃苦头了。” “吃苦头?”沈卿眨巴眨巴眼,小手却不安分起来。 姬无欢猛地睁大眼睛,低头却只看她嘴角噙着的坏笑,眸光一暗,声音也跟着低哑了起来:“卿儿,这可是你挑起的火……” 一夜过去,素秋在耳房睡得踏实,只是午夜梦回间,好似听到姬无欢的疑似痛苦的闷哼声。 第二天一早,姬无欢神清气爽的上早朝去了,留下沈卿还在呼呼大睡,素秋瞧见不远桌上放着的一盆水和一旁搭着的毛巾时,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羞红了脸,忙转头拦住了要端上饭菜的丫环们。 沈卿一觉睡到快中午,安安闹着要沈卿抱,奶娘才不得不把孩子抱了过来,瞥见沈卿眼角的春色时,因为知道沈卿素来不跟她们摆架子,倒是好心的提醒了一句:“王妃,您还在月子里,王爷若是耐不住,你可千万别给……”奶娘关切道。 沈卿知道她在说什么,脸猛的一红:“放心。” 奶娘不解,可瞧着她的样子还有王爷一早上的好心情,总觉得不对劲,却没察觉到沈卿涨红的脸和微微攥紧的手心。 安抚好安安,又用过午饭,中午过去两刻,林妙月便来了。 大半年不见,林妙月见到沈卿时,本以为她生了孩子,定然胖了又丑了,没成想虽然丰腴了一些,但脸却越发白皙娇嫩,因为热,所以脸上泛着些许红润,眼角眉梢都是少女不曾有的妩媚,还有那玲珑的身段,身前的薄衫好似都罩不住了一般。 沈卿见她目光直直落在自己上半身,微微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林妙月回过神来,笑看着沈卿:“许久不见,王妃越发好看了。” 沈卿淡淡一笑:“林小姐特意过来,可是有事?” “无事,只是闷在家中无人说话,想着王妃才生了孩子,一个人定然也寂寞,所以特意过来陪王妃解解闷子。”林妙月明眸盈盈望着沈卿,端端站着,好似透过她在看其他人一样。 沈卿听到提到孩子,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刚好奶娘又匆匆过来了,瞧见有客人在,这才悄悄退到了一侧。 沈卿以孩子为重,忙问道:“怎么了?” 奶娘得了话,这才上前道:“小公子方才不知怎么了,大哭不止。” 沈卿闻言,急急起了身,看了看林妙月:“还请林小姐稍后。” “我也去看看小公子吧。”林妙月道。 沈卿闻言,脚步止住:“孩子吵闹,林小姐还是稍后吧。” 她的话不容置疑,林妙月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脚步,淡淡扬起笑意。 沈卿到了孩子房间,才见孩子根本是安安静静的睡着,奶娘过来,指了指里间。 沈卿又急急提步过去,才发现里间竟站着一人。此人也不是别人,正是赫然被皇上打发走了的大皇子。 大皇子手里拿着个锦盒放在了一旁,瞧见沈卿过来,忙露出了笑容:“大漠之路太遥远,我便回来了。” 沈卿不解:“大皇子现在回来,该不仅仅只是为了来送东西的吧。” 大皇子微微挑眉,将身上的斗篷裹紧了些:“我来借住几日。” 沈卿不解,他微白的嘴唇张了张,露出个笑容,整个人便往后到了下去,露出他的半截手臂,却好似腐烂了一般,隐隐可见其白骨。 奶娘吓得刚要张嘴大喊,被素秋捂住嘴巴。 “王妃,怎么办?” 沈卿更在意他是怎么没有惊动王府侍卫的情况下进入安安房间的:“先去查查他是怎么进来的。再秘密请聂盛入府来。这件事,不可透露半个字,一切等王爷回来再说。” 奶娘和素秋一道点头,沈卿依旧不放心,可前面还有林妙月,但她总觉得二者之间似乎有什么关系。 “素秋留下照看安安。”说罢,快步往花厅而去,果然,她刚到,林妙月身边的丫环正在与她附耳说着什么,瞧见沈卿出现,面色慌张的忙站回来,低下了头。 林妙月面色平静,瞧见沈卿,只笑道:“王妃,小公子可好了?” 沈卿淡笑:“无恙。” “那就好。小公子还这么小,平平安安才最好。”说完,等沈卿落了座,才道:“过几日,我便要入宫了,皇上钦点我为妃,王妃可曾知道?” 沈卿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炫耀之色,只有淡漠无情。不由莞尔一笑,并无心与她说这些话,看着她腰间的香囊,嗅着里面幽幽传出的淡香,轻笑:“林小姐腰间香囊极好。” 林妙月手心微微紧了紧,去看沈卿,只见她已经垂下眉眼喝茶,看不出别的情绪来,倒是悄悄摘下了香囊,收在了荷包里。 从头至尾,沈卿都没再动半分,林妙月几次委婉提出想去院子里走走,沈卿都以借口推脱了,直达姬无欢将要到府,她才略带些慌张的告辞了。 沈卿看着她落座过的地方,眼眸蓦地深了起来。到了安安房间,大皇子中途醒过一次,倒是说了为何能这般轻巧进来。 “后院有高手潜进来,中途林妙月的丫环说自己迷路了,支使开了外院守着的侍卫。若不是大皇子将那人吓走,怕是……”素秋没敢继续往下说。 沈卿面色沉沉,看了看奶娘:“孩子已经就在我房里照顾吧,让素秋把耳房收拾出来。” “会不会打搅到王妃?”奶娘犹豫道。 “无妨。”沈卿说完,便去了里间见大皇子。 大皇子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问灵儿,沈卿见他好似真痴心了灵儿,眉头更紧。灵儿已经不幸,大皇子一看也不是个命长的,纵然他好,也不行。 “灵儿很好,大皇子好生歇着吧。等王爷回来,我们会商量让你留下还是离开。”沈卿说完就要走。 大皇子却打趣笑道:“怎生这般无情?我好歹救了你儿子。” 沈卿脚步顿了顿,她现在并不是不怀疑他,他怎么就如此巧的赶来了?就算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次她也不能放松警惕,安安是她的儿子,她无法让他置于危险之中。 姬无欢回来后,林妙月的事没瞒住,当晚,姬无欢便使人去了宁国府,胆大包天到直接把林妙月扔到了水里,差点淹死。 不过没人知道是他做的,唯独林妙月自己猜到了。 安安丝毫不知外面危险,吃了睡,睡了吃,好不快活。 皇宫里,姬允看着人地上来的折子,先是怒,最后却怒极大笑:“好一个姬无欢,难道他以为这京城是他的,他能在这里只手遮天么!”他更加恼的,是这些人手里的掌握的实权,可比自己更加卓著的功勋,而且说来,姬无欢也是父皇的儿子…… “皇上,林姑娘没大碍,您且放心。” “放心?”姬允冷哼一声,原本俊朗的眉目也染上几分阴鸷:“他如今丝毫不忌惮朕,还敢把朕钦定的皇妃扔水里淹死,朕看他迟早也要杀到宫里来!” 林公公不敢说什么,心里却是犯嘀咕,若不是您非要杀了他们夫妻,他们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样。但这话是不能说的,只能又劝道:“南诏的和亲的队伍马上要到了,十公主也已经准备好了,您看……” “时间倒是过得快啊!”姬允盯着龙案上的玉玺,嘴角扬起:“轩辕离,姬无欢,这次过来,倒是可以一次性都解决了!” 林公公不敢说话,偌大的皇宫好似鬼气森森,夏日的风也觉得有一丝阴凉,烛影摇曳,拉长了屋子里的影子,如同黑夜里的鬼魅一般可怖。林公公没得打了个寒噤,好似这空寂的大殿里,又要掀起一股风浪了一般。 元家的丧事办完后,元柔就匆匆回去看了一眼,便又回来了,每日早早的去沈卿那儿用早膳,虽然独自坐了张小桌,但有机会能接近姬无欢,她就觉得很满足了,每日也尽心尽力将淮南王府的事情传到宫里,却丝毫不知,她传回去的话,都是沈卿和姬无欢想让她传回去的。 林妙月自上次一事后,便再没来过,这两日便一顶轿子抬进了宫去,就在她入宫当晚,皇上便公布了姬无欢乃是先皇私生子的真实身份,重新封了他为楚王,当夜便有公公拿着赐封圣旨,领着五百禁卫军,收走了他手里的兵符。 来传旨的公公也只说了一句简单的话:“您现在是楚王了,可不能再去边境那等苦寒之地当差,明日起,您便入翰林院吧,往后一样是为皇上效力,楚王殿下可别辜负了圣上的一片心意才是。”说罢,收了虎符便离开了,可他不知道的是,姬无欢带了十几年的旧部,已经领着十万大军,早早在城外会阴山等候。 拿回兵符的当夜,姬允当即封了林妙月为贤妃,称赞她乃是可安邦兴国的才女! 林妙月早就知道姬允一直犹豫不决,想暴露姬无欢的身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又担心坏了皇家名声,而她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 “谢皇上封赏。”林妙月盈盈一拜。 姬允看着她面上精致的妆容,再看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身,上前几步,让宫人关好了宫门:“既如此,那就让朕再来好好欣赏欣赏,可安邦兴国的才女,是什么样子的吧……” 林妙月嘴角勾起,识趣的迎了上去。 夜里,曾经的淮南王府,便是现在楚王府中,灵儿已经坐上了马车:“今晚是守备最松的时候,一路就要辛苦嬷嬷了。” 姬无欢面有不舍,可是为了灵儿的安全,他不得不赶紧送她离开。 灵儿很乖巧,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便随着嬷嬷上了马车,往大燕而去。 沈卿看着身后沉睡的安安,她到底是放弃了把孩子也送走,左右战事将近,一切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姬无欢回头看着沈卿:“南诏和亲的人还有三日入京,准备好了吗?” 沈卿莞尔:“等候多时。” 姬无欢没再多说,揽着她的腰慢慢往屋中而去。 元柔看着灵儿离府,又悄悄将消息送了出去,只是等才回到屋子的时候,原本熄灭的蜡烛再一次点了起来,一柄寒剑也直接朝她刺来。 第七十二章 谁更狠! 元柔没有看清来人的脸,只尖叫了一声。 屋外的侍从立马涌入,那人的剑还没刺入元柔的脖子,便已经被包围了。 袁也从外面走进来,瞧着来人,略带不屑的笑道:“你还真以为这里是你们宁国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刺客没想到身份竟一下被拆穿,提剑就要再杀来,但袁也的功夫远在他之上,三两下便将他擒拿住了。 元柔白着一张脸,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盯着这就被拿住的人,怯怯道:“这是怎么回事?” 袁也回头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扬:“姨娘别害怕,以后该往宫里传什么话,就继续传什么话,只是今天的事儿,最好一个字也别说,不然,下次我可保不准这样的刺客还能不能拦下了。”说完,带着人又如退去的潮水一般离开了。 元柔登时瘫坐在了地上,他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王爷和王妃,知道自己每日都在往宫里传话吗? 袁也懒得管她,只命人看好了以后,又悄悄将刺客带到了书房。 姬无欢看着被押住的人,眸色微寒:“宁国公让你来的?”杀了皇上留在他府里的人,最大的好处,便是断了皇帝最后那一丝的忧虑,毫不犹豫的对自己下手。 但皇帝迟迟不动手,定也是不想现在跟自己作对,然而宁国公这般着急,唯一的原因,除了姬无忧在其中耍手段,别无它因。 刺客死死咬着牙不肯说话,但姬无欢望着他的眼神,便也知道自己猜对了。 “王爷,怎么处置?”袁也抬眼问道。 “处置了。”姬无欢面无表情道:“你再去一趟宁国公府,告诉国公爷,让他明日便辞官归乡。” “他怕是不会同意。”袁也知道宁国公这人,贪生怕死,又贪财的很,哪里肯眼睛都不眨,就放弃这么大的荣华富贵? “提他的头去。”姬无欢看了看那刺客。 袁也也跟着面色一紧,知道姬无欢这是铁了心,立即点头,带人去办了。 宁国公这会儿也是热锅上的蚂蚁,他本以为女儿好不容易入了皇家,成了天子皇妃,他再也不用担心什么,可不知哪儿跑出个南诏的人,非要逼着自己去掺和这事。 “老爷,怎么还不睡。”国公夫人来劝,宁国公却没好气道:“睡睡睡,你就知道睡,头发长见识短,不知道爷现在正烦心吗!”他烦躁的骂着,坐下也觉得不安,躺下也觉得不安,干脆披了件外袍出门去了。 在院子里一边闲逛一边想着明日要是那元柔真死了,皇上该有多生气。皇上早已经容不下那姬无欢,若是真下了狠手,保不齐要殃及他这样的池鱼。 “哎……”他重重叹息一声,转头便听到一道男声:“国公爷在叹息什么?” “谁?”国公爷不太壮士的身子一颤,忙四下寻道。 不多时,人没出现,一个圆圆的东西好似从院墙外抛了进来,咕咚咕咚滚到他脚边,等他蹲下定睛一看,吓得直接瘫在地上,不断的往后退缩:“救……救命,来人!” 他大呼,但这里偏,府里的侍卫也不多,所以半晌也没人过来。 “国公爷若是怕死,明儿便辞了官回乡下去吧,否则,我家主子可没那么多耐心。”袁也在墙外说完,瞧了一眼他被吓得屁滚尿流的窝囊样子,也就不怀疑当初他会在战场抛下肃穆公独自逃生了。 宁国公回过味来,瞧清楚了那人头是谁的,一拍大腿,登时就哭了起来,姬无欢这是把矛头对准了他啊。 可他既不敢得罪姬无欢,又不敢得罪南诏那帮人,怎么办? 国公夫人匆匆赶来,瞧见人头,又是一阵人仰马翻,等夫妻两回了房间一合计,还是决定先去问问女儿林妙月。 林妙月昨儿承欢过后,恩宠不断,赏赐不停,可接到家里传来的信时,却沉了脸。 姬允从外面进来,瞧见她神色不对,问道:“爱妃有心事?” 林妙月顺势将信藏在了袖子里,垂眸浅浅一笑:“臣妾在想,过两日那南诏的郡主便要嫁来了,皇上定然就没这么多时间来看妙月了。” “爱妃想朕日日过来?”姬允看着她白皙的脸,和垂下的眉眼,眼角眉梢的春情都让他恨不得立刻要了她,更不用说林妙月曼妙的身段,如今天儿热,她胆儿倒是大,桃红色长袍下,便只着一套轻纱制成的齐胸襦裙,胸前丰盈,让人的目光直直探去。 林妙月跟身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便识趣的带着所有人出去了,只是才到宫门口便听到了宫内传来的一声又一声的女子喘息声。 姬允完事后,并没有停留,南诏要送人来和亲,一切都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候了,他要花更多的精力去准备。 宫女从外头进来时,便见林妙月已经起身跑到早预备下的温水里去了,面无表情。 “告诉国公爷,暂且不动,等我消息。” “是。”宫女接了话要走,林妙月却又道:“去一趟楚王府,就说本妃成日乏闷,让楚王妃领着小世子一道入宫来见。”她这一招冒险,若是由此惹恼了姬无欢,那国公府就完了,但她仍旧想冒险一试。 姬无欢在翰林院根本不用提笔,那些官员们对他也是避而远之,毕竟谁都知道他现在是皇上的眼中钉。 有自觉公允的,见到他还要劝上两句:“王爷,您何不舍了那权势,做一个安稳王爷呢。战场奔波十几年,如今歇下来,也不错。” 姬无欢看着苦心全为的老大臣,依旧没有多少情绪表达,如一样一般,冷漠孤僻,谁都接近不了。 晚上出了翰林院,姬无欢正要上马回府,便见到了早在一旁候着的姬睿。 “有话?” 姬睿点点头:“去王府再说。” 姬无欢微微颔首,转头驾马便离开了。 姬睿放下车帘,也跟了上去。 沈卿下午哄完孩子,便听说大皇子不见了,但沈卿想,多半是追着灵儿去了,这个大皇子,实在叫人猜不透。 “王妃,王爷回来了,还有九王爷。”小丫环进来道。 沈卿颔首,嘱咐素秋照看好安安,便也去了府门前迎接。 姬无欢一下马便看到站在门口一身素色长裙的沈卿,明眸澄澈,脸上的丰腴还未褪去却更显娇嫩可爱。 下了马快步上前走到她面前:“今日可还好?” “贤妃下旨,让我与安安明日入宫。”沈卿淡淡笑道,瞧见他眸中氤氲起杀气,才忙道:“别急,宁国公府我已经做了安排,明日她想是不会见我的。” 姬无欢微讶,正要问,身后姬睿已经赶到了,随着下马车的,还有一个用黑色及踝帷纱遮住的人,瞧着纤瘦的身影,沈卿跟姬无欢对视一眼,都未掩饰心中惊讶。 姬睿看着沈卿,眉心蹙了蹙,上前两步:“她有话要与你们说。” 沈卿知道府门前全是姬允的人,并没有引人入府,只道:“去盈福楼吧。” 姬睿不解,沈卿复又低声道:“我的地盘。”说罢,连忙回头使人把安安也带了出来,一行人这才上了马车往盈福楼而去。 掌柜的本来正在底下打着算盘,瞧见有客人来也只让小厮出去,可瞧见素秋手里拿出的印信时,猛地一怔,急急领着几人去了后院。 后院除了后厨和一些下人房,还有一间单独隔开的院子,只说是为传说中从未露面的主子准备的,至于这主子,可是许久不曾露面了。 掌柜的把一行人领到后,显得有些局促,其中他只知道素秋是二掌柜的,其他人却不知道哪一个是真正的主子。 素秋没让他多留:“前头照常经营,有人来问,你只说瞧见我们领了个小公子来便是。” “是是。”掌柜连连应了,还嘱咐底下的人一个字也不得乱说,才出了门,果真,才到柜台前不一会儿,就有一个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人来问了方才素秋交代的话,他也老老实实回了,等人走了,才腿软的瘫坐在了后头。 沈卿领着几人到了侧间,找了会儿,掀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拧开后面的机关,墙上便慢慢打开了一道仅供一人侧身而入的暗门。 “进去再说。”沈卿道,这里她许久不来,今日若不是见姬睿过来,她也不会冒险过来,毕竟一旦这里被发现,她私下置办的这些铺子都要被人挖出来。 姬睿依旧不忘惊讶;“以前我还是小看你了。” 沈卿莞尔,坐下后,只让素秋带着孩子在一边,这才看着仍旧带着帷纱的人:“你最好有真正有意义的事。” 张晓芳一掀开帷纱,顿时红了眼睛:“我有。” “先坐下。”姬无欢淡淡道。 沈卿落了座,便听姬睿道沉声道:“她是私自逃出来的,之前我去南诏几次想带她走她都没走。” 姬无欢垂眸喝茶,只等他们继续说。 “这次她过来,是因为……”姬睿看了看姬无欢,手心微紧:“她父亲东阳郡王,被轩辕离囚禁了。” “所以你想让我们帮你救你父亲?”沈卿依旧不解,东阳郡王是自愿帮轩辕离的,就算是现在被囚,那也没有来寻他们的理儿。 张晓芳微微咬唇,冲怀里拿出一副画像来,打开,便是沈卿熟悉的女子,姬无忧。 “皇上之所以会抓我爹,都是因为她,我想抓到她,换回我爹。”张晓芳忍着眼泪,虽然她爹屡次想把她嫁给轩辕离,可她就这么一个爹,而且她爹以前也是真心疼她的。 “你怎么知道的?”沈卿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爹偷偷告诉我的。”张晓芳眼里涌上眼泪来,一想到她爹可能正被凄凄惨惨的关在地牢里吃苦受罪,她就心疼不已。 姬睿也听出不对劲了:“你爹被抓,怎么告诉你这么多的?” “传信啊。”张晓芳蒙蒙的看着几人。 姬无欢耳力好,已经听到外面杂乱的脚步声了。 他转头看了看沈卿:“我们准备准备离开吧。” “怎么了?”张晓芳不解道。 沈卿无奈笑看着她:“你来寻我们,是不是也是那个送信的人指点你的?” 张晓芳看着她愣愣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你被人利用了。”姬睿无奈道,也怪他,一见她那般着急可怜的样子,便马不停蹄的来寻他们了,也没深思。 正说着,外面已经可以听到声音了。 掌柜的极力拦在前头大喊:“军爷,我们可没私藏什么和亲郡主啊,这郡主被人劫走了,哪能来咱们这盈福楼您说是不是?” “滚开!”几个官兵模样的人一把将他粗暴撇开。 姬无欢看了看张晓芳:“你且先留下。”说罢,便同沈卿几人又出去了,等领头的过来时,只瞧见姬无欢夫妇和姬睿正把酒言欢。 领头的将领是姬允曾经的亲信,名唤秦昭,如今得了提拔,成了禁卫军的小统领。 秦昭不喜姬无欢,觉得他空有一身莽勇罢了。 “原来是楚王殿下。”秦昭淡淡看了眼姬无欢,便看了看身后的人:“给我搜。” “秦大人好威风。”姬睿冷眼瞧他。 秦昭更加瞧不起这位天生不祥的九皇子,敷衍的行了一礼:“原来九皇子殿下也在,怪属下眼拙……” “既然眼拙,这眼珠子就该挖掉。”姬睿诡异笑起来,沈卿瞧着,竟然忘了姬睿曾经是宫人们闻风丧胆的人物。 秦昭面色一滞,干脆抬眼看着他,冷声道:“南诏来和亲的郡主被歹人劫持,有人目击那劫持之人入了这盈福楼后院,若是两位王爷不介意,不知可否让属下搜查一番?” 姬睿转头看了看姬无欢,姬无欢却只是冷漠道:“搜便是,只是这里本王甚是喜欢,秦大人搜查时,莫要弄坏了。” 秦昭心中讽刺一声,回头粗暴一喝:“给我搜!好好搜,犄角旮旯也别放过,若是让本统领知道你们有一处没搜干净,本统领打断你们的腿!” 说罢,一群禁卫军便开始粗暴的翻找了起来,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能撕扯坏的东西也都撕扯坏了。 素秋立在一侧抱着被吓醒的安安,一边柔声安慰一边看着沈卿上方那一副画。 没多久,秦昭果然寻了过来,也没多疑,但就是见姬无欢一直不吭声,以为他怂了,便要抬手去揭沈卿头上的画,只是他手才伸出来,没成想沈卿竟是一脚踢在了他小腿上,而后才一个手刀落在他胳膊上,让他疼得面色煞白,倒退三步后才稳住,不满呵斥道:“你做什么!” “本妃还想问问你想做什么?难道太祖皇帝的规矩也是你可以坏的?不问尊卑不讲礼法,怎么,难道秦统领要翻了这天好谋反吗!”沈卿淡淡看着他,没有他那样的怒气,却是不怒自威,叫人不敢小觑。 那些禁卫军见自家统领被呵斥了,上前便要拔刀,姬睿却猛的拍桌而起,盯着众人:“本王倒是要看看,今日你们是来抓歹徒的,还是来刺杀本王的!” 姬睿再不济,也是先帝亲生儿子,如今虽只按排行得了个王,可到底是天家的人,没有皇上的令,他们哪里敢真的放肆。 秦昭生生咽下了这口气,瞧着姬无欢,姬无欢却只是转头去看沈卿:“手疼不疼?” 秦昭气得要吐血,但这屋子里里外外都搜过了,没有外人,这才阴鸷的盯着几人,道:“去搜别的地方!” 安安被吓得大哭不止,沈卿的心好似都被揪在了一起似的,心疼的抱着安安好生哄着,不敢再生戾气。 姬无欢看了眼转身欲走的秦昭,开口问道:“秦统领跟随皇上多久了?” 秦昭以为他挑衅,冷笑着回头:“自小跟在四皇子身边伺候。” “很好。”姬无欢同样回以一笑,敢吓他的儿子,敢跟他的女人动手,很好! 秦昭盯着他越发寒凉的眼睛,竟有种千军万马朝他杀过来的错觉,忙咬咬牙,转头离开了。 “袁也。”姬无欢负手起了身。 袁也知道他现在很生气,上前两步:“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嗯。”姬无欢淡淡应了一声,再回头看了看姬睿:“她若是要继续回去和亲,出了这道门便可。若是不去,留在这里也行。”说罢,便亲手接过安安,熟练的抱在怀里。 沈卿也跟着起了身,看着姬睿变换不定的眼神:“姬无忧的手段层出不穷,这不是最后一招,既然九王爷也被算计在内,往后行事,定要三思而后行。” 姬睿目光复杂的看着她,最后却只化为一笑:“我知道了。”如果之前真的把张晓芳带去楚王府,秦昭定然也会如同强盗一番打砸,而且楚王府内机关密室甚少,又时常被人盯着,便是想躲都来不及。 想到这一点,姬睿微微皱了皱眉头,打开密室找到了张晓芳。 “方才的话都听到了。” “听到了。”张晓芳很快认错:“我不去和亲,我爹爹会怎么样?” “他手握重兵,就算轩辕离想对他怎么样,也不是轻易能下手的。”姬睿道。 “若是我不去呢?” “若是不去,轩辕离的计划就会更加艰难一些,说不定……”姬睿犹豫了一下,张晓芳却灵光一闪:“我若是不去,轩辕离定然会怪罪姬无忧出了这么个蠢主意,而且只要你们查明,就是她劫走了我,指不定轩辕离会狠狠骂她一顿!”赵晓芳越想越激动。 姬睿瞧着她黑亮的眼珠里已经充满了复仇的快感,无奈挑了挑眉头:“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张晓芳回头看了看,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我决定了,我不去和亲,我才不想嫁给你们的那什么皇上。在南诏我见过他,阴谋诡计一肚子,瞧着便不是个好人。” 姬睿闻言,面色微黑:“你也是因此而疏远我的?” 张晓芳一怔,不等她开口,姬睿便忍不住大咳了起来,捂着嘴的帕子湿润润的,该是又吐了血。 姬睿偏过身去,没让她看到,只道:“你先休息吧,我会找时间过来。若是你决定好了,便不要再出去。现在无欢她们夫妇在风口浪尖,我不希望再给他们找麻烦。” 闻言,张晓芳张了张嘴,方才眼里的调皮戏谑慢慢消失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的命,跟他们的命,哪个重要?” 姬睿微微皱眉,回头看她,见她欲言又止,才道:“他们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朋友,若是他们死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自小跟在姬无欢身边,后来多了个沈卿,再后来,又多了个张晓芳。 张晓芳闻言,沉默没再说话,看着他越发苍白的脸和孱弱的身子,垂下了眼帘。 姬睿一走,她便起了身,抽出藏在袖中小小的竹筒,竹筒中放着奇异的香气,只要打开,姬无忧的人就能寻来。 她看了看门口桌角上,落下的一点鲜红的血迹,许是姬睿方才留下的,她顿了顿,一拳砸在墙上:“他大爷的,做坏事怎么这么难!”说罢,将手里的竹筒找了个缝隙塞了进去,倒在暖榻上蒙头大睡了起来。 秦昭这厢才带着人出去,马儿不知怎么忽然就发了疯,在狂跑了一阵后,忽然把他摔了下来,秦昭被狠狠摔在墙上,还不及起身,那疯马又是一阵乱踏,一下踏在他的腿骨上,直接踏了个血肉模糊。 转角,袁也冷眼听着周遭的尖叫声,看着赶来的禁卫军,转头离开。 没有找到张晓芳,让姬无忧很是意外,她留了异香给她,那些禁卫军过去,该是很容易找到才对,怎么会突然消失。 “主子,会不会是那郡主没有打开您给的竹筒?”旁的婢女猜测道。 姬无忧淡淡看着桌上摆放着的一丛近乎凋零的鲜花,淡漠开口:“姬睿活不久了,能救他的药就在我和皇上手里,她为了救他,能答应来和亲,断不会在这样的关头昏了头。” “那您的意思是,她有可能被发现了,然后被人给……”婢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姬无欢沉沉呼了口气:“继续让人去找,无非就是那几个地方,而且京城就这么大,她躲不远的。但这件事暂时不要报回去,和亲的队伍要后天才入城,等过了这两日,若是还未找到,再提不迟。” “是。”婢女不敢再说,看了看桌上凋零的花,道:“奴婢帮您换一束新的来。” “不必……”姬无忧盯着这逐渐枯萎的花束,唇瓣高高扬起:“我要一点一点看着它凋零,枯萎,最后落入泥土,灰飞烟灭!” 婢女闻言,莫名觉得背脊一寒,不再多说什么。 沈卿回到王府后,安安才慢慢安静了下来,由素秋带着回了房间去。 回到房间,姬无欢便打发了其他人下去,小心将她拥在怀里:“今日可曾吓到了?” “没有。”沈卿抬手环住他的腰,这段时间已经过的每日都心惊胆战,今日这样来一下,反而觉得镇定了许多。 姬无欢低头,瞧见她眸中果然没有一丝惧意,这才放了心,但看着她抬起水润的眸子望着自己,红唇微微张着,呵气如兰,自己这个角度往下看去,更是能看到她微微张开的领口。 夏衫薄,她这样紧挨着自己,某处柔软更是紧紧贴在自己身上,让他蓦地蹿起一股火来。 “卿儿,外面天已经黑了。”姬无欢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俯身在她耳旁轻声道。 沈卿已经感觉到了他的炙热,饶是已经为他生了一个孩子,可如今,竟还是会觉得羞涩。 姬无欢见她没有反抗,便知可以行房事了,抬手便将她抱起,往里间而去。 夜了,日常伺候的小丫环本打算来问问何时传晚膳,便听得屋内时不时传来王妃娇媚的声音,一声声好似都带着钩子似的婉转几番,听的人脸热心跳,便忙拦了身后的丫环婆子,安心回去等着主子传唤了。 一番恩爱过后,沈卿只觉得腰酸的很。许久不来,倒不知他藏了多少的力气,直让她昏厥过去,这会儿停下,更是浓浓困意席卷而来。 姬无欢知道她乏了,不敢多扰她,只小心抱着昏昏欲睡的她,去了浴房,没有再敢动。 吃饭的时候,沈卿也是昏昏欲睡的,实在是太过疲乏了,直到狄云过来传消息,才算清醒些。 “事儿可曾传开了?”沈卿坐在临窗软榻上坐着笑问道。 狄云恭敬垂着眼睛,点点头:“属下使人去传了,明日一早应该就满城皆知了。” “很好。”沈卿弯起眼睛笑道:“剩下的事情,你去办便可。” 狄云不知为何房中的丫环们各个红着脸,闻言,便领命退下了。 姬无欢看着眼睛弯起像只小狐狸一般的她,轻笑:“你使人抓了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就是为了明日不进宫?” “嗯。”沈卿点头,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王爷放心,国公爷夫妇我让狄云好生供着了,就是要使人费点力气去寻才行。今儿不是才传出有匪徒胆敢劫持来和亲的郡主么,这群匪徒也真是公允的,抓了别国的郡主,自家的国公爷夫妇也敢掳走,明儿皇上就该下旨剿匪了吧。” 姬无欢瞧着她打着小算盘的样子,才压下去的那股火又窜了起来,可瞧她动一下便喊腰酸的可怜模样,便也歇了心思,不再动她。 他们相携而眠,但此时离大魏越来越近的人,却觉得一分一秒都是如此难熬。 “她给他生了个儿子么……”轩辕离一身玉色长袍,看着天上升起的一轮明月,脑中不可控制的涌入关于她的记忆。她会在月夜里采上一把野花,趁他入睡时悄悄放入他的房间,只因为他曾说过,喜欢她送的花。她却觉得晚上沾了月光的花更有灵气,所以便总是等有了月亮再摘。 “傻卿儿。”轩辕离笑着摇头,可猛然醒过来,却发现一切都是曾经,她不再是自己身边那个狡黠如狐的女子,而成了别的男人怀中娇妻。 “皇上,夜深了。”属将过来道。 轩辕离抬手,眼中的柔情化作云烟,淡淡道:“都准备好了吗?” “根据探子的消息,郡主还没找到,但无忧姑娘却瞒下了这个消息。” 轩辕离听到姬无忧的名字,蓦地皱了下眉头,长眸轻转:“不要紧,这一次,他们谁也算不到我会做什么。” “可是沈阁主那里……”沈卿从小跟在轩辕离身边,纵使轩辕离不开口,一个眼神她也知道他想做什么,现在她却是第一个想杀了他。 轩辕离唇瓣泛起些许苦涩,负在身后的手却暗暗握紧:“不妨事,卿儿算不到我这一次会做什么的。她太了解我了,可她忘了,我也同样了解她。且等着吧,等到事成,我一定会跟她解释清楚一切。” 属将顿了顿,看着他冷漠的侧脸,月光落在他身上,好似凝结成了霜一般,这么多年,主子都是这样苦着过来的,如今又…… 到底只在心里叹息一声,便转头离开了。 轩辕离抬头望月,心里思人,彻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林妙月便受到了消息,有歹人掳走了晚上正要出门的国公爷夫妇。 林妙月不知张晓芳失踪之事另有蹊跷,姬允极少与她谈论正事,在姬允看来,她再聪明,也不过是个用来泄。欲的女人罢了,上不得台面。 “现在还没找到吗?”林妙月问着底下的人。 “没有。” 林妙月对父母感情不算深,但最起码要有国公府的存在,她这个贤妃才算有些底气。 “在查南诏郡主失踪一事的人是谁?可曾抓到了匪徒?”她甚至怀疑两拨匪徒其实就是一拨人。 底下的人面有难色,瞧了瞧她,将秦昭腿被马踢断的事儿说了。 林妙月当即便察觉了不对劲:“他是在搜寻过楚王夫妇才出事的?” “是。可是秦昭统领也使人查过,马儿身上无伤痕,应该是突然发疯了。”底下人又道。 林妙月却只淡淡一笑,突然发疯,哪有那么巧的事。王爷那般护他的王妃,秦昭敢跟沈卿动手,王爷留了他一条命,便算是大度了。 她想明白前因后果,也知道自己父母为何失踪了:“吩咐下去,……”她顿了顿,却冷冷一笑:“让楚王妃今日下午照常来宫里。”她们以为自己会怕么,等到沈卿来了宫里,害怕的是姬无欢才对吧。 “另外……”她顿了顿又道:“皇上现在在哪儿?” “在御花园呢,今儿又选了一匹美人上来。”宫人战战兢兢的。 林妙月倒不会觉得不开心,左右她并不是真心喜欢姬允,她起了身叫人更衣,便直接往御花园而去。 沈卿接到消息时,只是笑了笑,道林妙月果真不关心她父母。 “王妃,那宁国公夫妇怎么办?”素秋在一旁道。 沈卿将已经睡着的安安交给奶娘,起了身往房间里去,专心挑起首饰来,半晌才悠悠道:“使人去告诉狄云,若是今儿日落,我与小世子没从宫里回来,人便不用留了。” “可是万一她不管不顾了怎么办。”素秋听她这么说,越发担心。 “不会的,她想要的比我更多。听闻皇上才召了一匹美人进宫,她更担心的是她以后的位置,若是没了国公府,那她跟那些以色侍人的美人也没什么区别了。而且,她不可能怀上龙嗣的。”沈卿自然没忘记那日林妙月过来,她腰间带着的香囊。香囊里的味道她十分熟悉,是麝香,若不是她自己不想怀孕,就是有人不想她怀孕。她若是生不出子嗣,等着她的便是色衰爱驰。 素秋瞧见她好似成竹在胸,也平静了些,道:“奴婢腿脚不便利,让王爷安排几个人跟着您入宫吧。” “嗯。”沈卿淡淡颔首,转头却笑看着素秋:“你年纪也不小了,何时与狄云成婚?” 素秋不知她会突然问起这个,面色蓦地一红,只垂着眉带着羞涩:“梅云阁一事还未解决,奴婢无心成婚。” “成婚事大,安安也想有个人陪着玩儿,而且我看的出来,狄云对你一心一意,你们是时候成婚了。”沈卿笑看着她,心里却觉得难过。若是没有那次屠杀,素秋和狄云该在就成婚,现在孩子都生了吧。 素秋眼眶微湿,抬眼看着沈卿关切的眼神,浅浅抿着嘴:“可是狄云那儿,我还没问过他……” “我帮你问。”沈卿笑起来,又取了方才挑出来的珠花,用匣子装好了给她:“今日下午放你半日假,出去寻狄云吧。” 素秋面色更红,本就是杏眼瓜子脸,这会儿的少女羞涩加上去,更显娇嫩了。 姬无欢接到消息,中午便破例赶了回来,其实在翰林院他也无事可做。 才回府,第一件事便是挑了四个稳妥的侍女,又抱了抱乖巧的儿子,这才道:“明日是南诏使团入京的最后日子,今日天一黑,我便回去宫中接你。现在姬允将我的身份公之于众,他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对我们做什么,所以你千万不要害怕,一切有我,我会安排好的。” “好。”沈卿若是一人去,也不怕什么了,可是这次还有安安。 姬无欢抬手将她拥出,轻轻叹了口气:“都是我给你带来了这些麻烦。” “是我给你招来了祸患才是。”沈卿鼻子一酸,低低笑起来。 旁的侍女丫环们均默契低下头,姬无欢起身,轻轻在她额头一吻:“一切都会好的。” “嗯!” 沈卿下午走时,出了带上这几个侍女,还有先皇曾赐下的免死金牌。 安安中途醒了过来,跟沈卿玩了好半晌,快到宫门口时,才有沉沉睡了过去,娇憨可爱。 沈卿实在舍不得儿子这么小就经历这么多,可是现在她却不得不将他也带入危险之中。 入了宫门,一路行去,八月底的天儿闷热烦躁,鸟雀啁啾,似乎也不再悦耳,贤妃宫门前侍立的宫女远远瞧见沈卿过来了,这才忙转头回去禀了。 林妙月歪在软榻上,一手撑着头,好似在小憩,旁的宫女有条不紊的慢慢扇着扇子,看了眼冰匣子,又继续入定似的扇扇子。 “让她在外候着便是。”半晌,林妙月才开口。 宫女得了话,连忙出去了,但看着这日头,正是晒人的时候,让楚王妃抱着才不足三个月的孩子在外晒着,可不知道楚王妃能不能熬过去了。 沈卿得了传话时,她身后跟着的奶娘和侍女均是一怔,旋即便朝沈卿看去。 沈卿却是淡然:“既然娘娘都允许臣妾带奶娘和侍女进来了,如今不让进去,想来是有特殊因由,莫不是娘娘染了暑热?” 宫女一怔,忙摇头:“没,娘娘在里头歇着呢。”说完,又觉得不对劲,忙闭紧了嘴巴立在门口不说话了。 沈卿抬眼看了看日头,浅笑,林妙月当自己真是初入皇宫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孩么。 “娘娘若是不愿见,那臣妾便告辞了。”沈卿说完,转头便要离开。 宫女瞧见了,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忙道:“楚王妃,娘娘只让你在此等候呢。” “在此等候?”沈卿看她,眸光凌厉了些:“如今日头正盛,是娘娘不知,还是你未曾告诉娘娘?” “这……”宫女语塞,娘娘哪里不知,分明就是故意罚楚王妃的,可她哪里敢说。 沈卿却又道:“若是娘娘知晓,怎么会让我们在烈日下等着?况且如今宁国公与国公夫人才被匪徒掳走,生死未知,娘娘就是积德,也不会让我等在此受烈日曝晒。” 宫女急的满头大汗,但林妙月却到底是出来了,看着一身自己都不能穿上身的大红衣裙,手指慢慢攥紧,露出笑意:“是下人不懂事,快些进来吧,楚王妃。” 沈卿莞尔,却知道林妙月叫自己过来,多少存了几分要轻贱她的意思,只淡淡笑道:“不知皇上可在宫中?” “你寻皇上做什么?” “只是想劝劝皇上,贤妃娘娘到底是皇妃,让娘娘您身上带着麝香,实在是太不合规矩了些。虽然臣妾不是皇上内亲,但作为臣妇,怎么能看娘娘遭受这样的罪。”沈卿淡淡看着她,一字一句说的非常清楚,旁的宫人们纷纷惊恐的低下了头。皇上何时让娘娘带过麝香,若是娘娘自个儿带了,这谋害皇嗣的罪名稍有不慎就扣下来了,那可是死罪啊! 林妙月微微白了脸,扶着一旁的嬷嬷才勉强站稳,盯着奶娘怀里的孩子,冷声问道:“这就是安安吧,生的真是可爱。” “的确可爱。”沈卿毫不畏惧,甚至强势的上前了一步,直视她的眼睛:“就连前儿偶然得见国公爷和夫人,也夸安安可爱,定能长命百岁!”她敢伤害安安,自己就敢灭她满门,毁她前途,若论狠,她沈卿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个! 沈卿看到她张了张嘴,没再说话,知道最起码今日日落,皇上回后宫之前,她是安全的了。 第七十三章 众叛亲离 御书房中,姬允面色是一点一点变难看的,来回话的人瞧见,也是闭气凝神,没得到他吩咐前,半分也不敢乱动。 姬允沉默良久,终才开口:“十公主是如何逃走的,你给朕仔仔细细说清楚!” 如今到了大魏境内的南诏郡主被山匪劫走了,如今又来一个十公主消失,这里面若是无人操纵,他怎么也不信的。 来回话的小太监哆哆嗦嗦的,抬眼瞧了瞧姬允,才道:“奴才也不知十公主是怎么不见的,今儿一早,奴才们都在殿外伺候着,公主只说让我们都下去歇了,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奴才们哪里敢违抗啊,均是退下了,可等到临近传午膳时,也没见到里头有动静,便进去瞧了瞧,这才发现里头没人了。” 姬允黑着脸,如此说来,那这件事就是姬薇自己也知情的了。以前瞧见她还曾养面首,后来以为她长记性了,现在看来,还是胆大包天,不把他这个皇上放在眼里。 “来人,马上去追十公主,找到以后,不用多说,直接给朕带回来!”姬允这是发了大脾气了,下面的人哪里敢耽搁,纷纷去传话了。 林公公跟在一侧,有些担心:“明日就是和亲的日子,也是公主出发的日子,若是没找到人,南诏纵然是小国,可大魏难免要落下一个不守承诺之名,皇上,这可怎么办?” 姬允也烦,先帝就生了几个儿子,公主早早嫁出了,剩下的不是年龄太小就是,就是不堪大用。 “等明日再说,若是实在找不到人,便封了公主,再嫁过去便是。”姬允说罢,转头坐下,他现在也没了法子。这么多年一直在外征战,朝堂上的事他实际参与的不多,虽然也一直关注着,但到底还是差了些经验。 林公公欲言又止,姬允看了看他,皱皱眉头:“你既是朕亲自提拔上来的,便当你是个能用的,有什么话不用藏着掖着,朕就算生气,也不会摘了你的脑袋。” “是。”林公公得了话,连忙低头道:“奴才只是想着,太后娘娘对于这些事该是有些经验,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皇上何不去问问看?” 姬允想到才被他打发去了大漠,等于判了死刑的大皇子,面色沉了沉,到底是没能拉下这张脸:“罢了。” 如今已经临近日落,姬允忽然想起之前在御花园,贤妃林妙月特意过来说的话,今日请了楚王妃及其幼子入宫。 他嘴角微微扬起:“传信给姬无欢,楚王妃心念十公主,打算留在宫里等十公主回来,让他不必等了。” 林公公抓着拂尘的手紧了紧,虽然是主子,可有些话他还是想说:“皇上,楚王殿下性子冷,一贯又是不管不顾的性子,若是扣押下楚王妃和小世子,怕是会惹恼了他。” 姬允闻言,心中越发恼了:“难道朕会惧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楚王不成?”其实惧不惧,姬允心里有数,但就是不愿承认。姬无欢战功赫赫被誉为战神,可他也不差,这么多年南征北战,不也是连连胜仗么。 林公公知道他这是钻牛角尖了,不敢再提,应了声便出去传话了,只是在传完话,见到姬无欢面色一沉时,便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沈卿在贤妃宫里,中途安安饿了一次,才让奶娘和两个侍女一道伴着去了侧间喂了,后便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林妙月一直在盯着孩子看,沈卿和姬无欢的孩子,模样自然是不差的,粉雕玉琢,好似观音娘娘身边那小小童子一般娇憨可爱,只可惜,再可爱,也是沈卿的儿子…… 外面天色渐晚,沈卿欲起身告辞,左右坐在这里,林妙月压根不跟她说话,只顾着想自己的事情,但她几次站起来,都被林妙月以多陪她的借口给压了下去,这一次,倒是没了借口。 “天色已晚,臣妾便先行告辞了。”沈卿带着孩子欲走,林妙月看了看身边的嬷嬷,嬷嬷颔首,她这才笑道:“楚王妃何必这般着急,小厨房的晚膳已经备好了,你还是与本妃一道用了晚膳再走吧。” 沈卿抬眼看着她轻笑:“多谢娘娘好意,只是安安这两日买了只兔子,关在笼子里,寻常没我的吩咐,是不许打开笼子的,这会儿我若是还不回去,小兔子死了,安安回头又该跟我哭闹不止了,还望娘娘准允。” 林妙月暗暗咬牙,安安不过两个月,怎么会玩兔子?她这是在威胁她爹娘一事吧。 林妙月知道沈卿真实身份后,是不敢拿爹娘做赌的,盯着她瞧了半晌,正要放人,外面便来了消息,说皇上过来了。 沈卿没有她所预料的慌张,而是镇静的站直了身子,近乎冷漠的抬眼瞧她:“看来那两只小兔子是活不成了。” 林妙月听着这赤裸裸的威胁,更加咬牙切齿,看着奶娘怀中抱着的孩子,道:“若是如此,不若先让孩子回府去,也好先把兔子放出来。” “多谢娘娘体恤。”沈卿稍稍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眼侍女和奶娘:“你们先带安安出宫去,王爷这会儿约莫已经在宫门前等着了,你们只管将方才的话儿一并说给王爷听了便是。” 奶娘目光闪了闪,连连点头,沈卿便将两个侍女都许了奶娘一道出去了。 姬允进来时,刚好跟孩子擦肩而过,等入了里头,才知方才那孩子是沈卿的,顿时便有些恼了林妙月。 不过看着堂下站着的女子,大红广袖撒花长裙,梳了个简单的螺髻,插着两支金步摇,面上未施粉黛,却越发显得那张脸娇嫩,如同刚剥了壳的鸡蛋一般。而且经过人事的女人,便好似熟透了的桃子,总带着那么些妩媚。 “楚王妃今日能来陪爱妃说话,实在是有心了。”姬允不咸不淡的说着。 沈卿只垂着眉眼,并不与他多说什么。早知他们的狼子野心,所有的客套在沈卿看来,都是多余。 姬允见她如此,唇角高高扬起,如此大胆的女子,也就姬无欢还喜欢了。大胆张扬,哪里比得过小家碧玉的听话乖顺。 “今日楚王妃便安心留在宫里吧,贤妃宫中还空着好几处厢房,回头收拾了一处给你住下就是。”姬允盯着她鼓起的胸口,一时竟也有些想入非非,不知衣裳下,该是怎么样的好风景。 沈卿瞧见他微黯的目光时,便觉不好,更不用说他还让他住在自己宠妃的殿里了。 她抬眼看着姬允,淡漠道:“历来便无臣妻住在皇妃殿里的事情,臣妾不想因为自己,而让皇上受世人诟病,恕臣妾请辞,在日落前离宫。” 沈卿此话一出,姬允当即便青了脸,她真是越发大胆,她在指责自己不顾帝王颜面,要轻薄与她么,不过,若是她不是姬无欢妻子,他倒可以想想别的法子…… “楚王妃多虑了,皇上只是觉得你与本妃关系亲近罢了。若是楚王妃不愿意,本妃自会另外安排住处。”林妙月及时道。 姬允看着林妙月,眸光深了深。 沈卿倒是不介意他们夫妻一唱一和,只是这宫里她是绝对不能留的。 正当她打算拿出先帝那块免死金牌时,之前传话的宫女又走了进来:“皇上,娘娘,太后口谕,请楚王妃去太后宫中一叙。” 林妙月闻言,反倒松了口气,但姬允却阴鸷了眼睛:“太后与楚王妃素来不亲近,如何会此时传召?现在过去,岂不是扰了太后清净?” 宫女垂首只道不知,可是太后都传了令,姬允就是再不喜这位名义上的母后,在她没有做什么错事之前,他也是不敢公然违逆的,但又道:“贤妃还有些体己话与楚王妃说,若是太后那边说完了,楚王妃记得过来一趟。” 沈卿同样不知太后在打什么主意,只垂首应是,便转头离开了。 一直到转角,都如芒在背,那倒凌厉的目光也才终于消失。 “王妃莫怕。”就在沈卿悄悄松了口气时,太后宫里来的宫女忽然道。 沈卿疑惑看去,宫女却只垂首快速道:“是王爷。” 沈卿微怔,是王爷想办法让太后传自己过去的么? 她思及此,便又加快了脚步。 姬允待沈卿离开后,才冷冷哼了一声。 林妙月却在一旁道:“皇上不必着急,这皇宫还是您的,她沈卿出不去的。只要她出不去,姬无欢就不敢轻举妄动……” “方才她那儿子,是你放出宫的?”姬允冷眸盯着林妙月,有姬无欢妻儿在手,他才更加安心,可是这个出了主意的女人,反倒自己改变主意了。 林妙月面色微白:“皇上……臣妾是……” ‘嘶——’ 她话未说完,姬允一抬手,便将她的衣衫撕开了,让她白嫩的肩膀都露了出来,殿里的宫女嬷嬷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去看。 林妙月唰的白了脸,姬允如今这样,哪里是宠爱,根本就是把她当成了勾栏院里的妓子一般在轻贱。 “皇上……”林妙月纵然有心机,可到底只是一介初入皇宫的女子,她嘴唇微微颤抖起来,可在姬允眼里,她的嘴唇好似也变得跟方才沈卿的一样鲜红饱满了,微微张着,好似等人去采撷一般。 还有她半露的香肩,白皙如凝滞,撕破的衣裳往下,伴着呼吸剧烈起伏的美好,都让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方才那一抹妩媚的大红。 他当即便挥退了所有下人,直接将她扔在软榻上,翻身欺下。 贤妃宫里的消息不胫而走,沈卿才到太后宫里,便听到宫人正在跟太后禀报这件事,瞧见她过来,才忙住了口。 沈卿垂眸,只当做没听见,心里却暗自后怕。 太后跟沈卿并非第一次见面,但上一次见面,一点也不愉快。 太后冷着脸,挥退了宫人,也不多客套,直接道:“皇儿屡次被你们所搭救,本宫便也愿意帮你这一次。” 太后的话很冷硬,听不出多少感激,沈卿心想,无欢许是用了别的事情做交换,便只道:“多谢太后。” 太后嘴紧紧抿着,看着底下如娇花一般的女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半晌才道:“趁着现在,出宫去吧。” “但是皇上吩咐,让臣妾迟些再回贤妃宫里。”沈卿道。 “本宫会处理。”说罢,便叫人送她离开了,似乎半刻也不想多敲她。 沈卿走时,抬眼看了看她,一身华贵宫袍加身,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可面容冷硬,眼角和嘴角都往下耷着,看起来严肃而又锐利,但是自从大皇子失踪后,她身上的霸气好似少了不少,便是强撑着坐在哪儿,也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太后也老了。 沈卿出宫前,一直在担心姬允忽然完事,想起来找她,所以一直加快了步子往前走,因为中途就已经遇上不少妄图将她拦下的宫人了,直到出了宫门,看着依旧等候在宫门外的楚王府马车,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姬无欢听到声响,将睡着了的孩子交给奶娘,下了马车,笑面前的红衣女子,眸光黑亮,唇角微微扬起,昭示着她的好心情,浅浅笑道:“回家吧。” “好。”沈卿也是第一次觉得,有一个能护她爱她的人在身边,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上了马车,因为还有奶娘和孩子在,一路几人也没说几个字,直到马车蓦地停下,姬无欢这才率先下了马车,又接了沈卿和孩子下来,才道:“咱们今晚不回王府了。” 沈卿转过头,几人好似已经在城外了,难怪方才马车跑了这么久。 姬无欢又让袁也赶着马车回城去了,这才领着几人绕过前面的一片密林,早早一辆青灰色的大马车已经在候着了,狄云和素秋一道从里面钻了出来。 素秋见到沈卿和安安都没事,红了眼眶:“谢天谢地。” 狄云是佩服姬无欢的,所以在接受沈卿调派时,也愿意跟姬无欢回禀一些事情。 简单寒暄几句后,几人又赶忙上了马车。 又是一顿颠簸,约莫行了半个时辰,马车才终于停下来。 沈卿一下马车,便看到了一座类似于寻常庄子一般的宅院,门上写着无名府,门口侍立着一位老者。 “这是以前置办下的,偶尔回京,不愿去肃穆公府时,便会来这里。”姬无欢似解释般,牵着沈卿的手进了门。 进了里面一看,依旧很是简单素净,既不如以前的肃穆公府奢华,也没有楚王府的淡雅高贵,但却胜在安静娴雅,普通的三进院落,沈卿的院子在最里头,里面种了不少花草,想来也是曾经住过的。 等进了屋,姬无欢才简单解释了一下为何太后肯帮忙的原因。 “姬薇是被太后放出宫的?”沈卿坐在软榻上,略有些惊讶。 姬无欢看着她顺手拿了冰块放到茶里的行为默默,将她那杯茶换给了自己,又给她倒了杯温茶,才继续道:“姬薇本就不是个安分的,而且一直深信之前就是轩辕离想要杀她,现在怎么可能嫁过去和亲?太后稍稍许之以利,她自然没有还留下的道理。” 沈卿默默端起温茶喝了,才浅浅笑道:“今日见了太后,还是那般凌厉的样子,只是不知在争什么了。”大皇子已经走了,她就是争下了这江山,又能给谁?当初她的确培养了四皇子,可也是在大皇子如果去世的情况下,才会愿意把江山交给他的。 姬无欢抬眼看着她刚刚粘过茶水,红润饱满的樱唇,体内一股邪火蓦地又窜了起来,干脆上前将她打横抱起:“太后争了一辈子,不仅为皇位,还未她这么多年受尽别人嘲讽的一口气。” 沈卿见他直直把自己往房间里抱,面色微红,嗔怪道:“王爷,正事咱们还没商量完呢。” “我现在要去办的,也是正事,而且已经迫在眉睫,一刻也不能耽搁。”姬无欢盯着她泛红的小脸,瞧见她一双眸子更是如水洗过一般透亮,羞涩时,那声音更是婉转如小猫儿的嘤咛,让人火焚身。 沈卿听着他这般直白的话,只觉得耳根热的厉害,而后便是承受他的迫不及待了。 素秋过来准备伺候着,走到门口,瞧见小丫环正端着盥洗的用具在外红着脸,再闭气凝神一听,那娇娇的声音,还能有什么? 她也未经过人事,同样生出几分羞涩,却轻声道:“迟些再来吧。” 下丫环这才回过神,连忙飞也似的逃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小心踢到了门边的花盆,发出轻呼,素秋连忙让她止住声音。 沈卿听到外面素秋的声音,知道他们声响太大了,不由更加羞涩,可姬无欢却好似浑然不觉一般,更加激烈的冲撞了过来。 一番旖旎过后,姬无欢拿薄被给她盖好,这才揽着她在怀,发出稳稳的呼吸声。 沈卿悄悄侧过身,以为他睡着了,谁知才看过来,他竟也直直看着自己,不由想起方才自己的样子,蓦地就闭上了眼睛。 姬无欢嘴角微微扬起,抬手轻抚着她的脸:“明日便好好留在家中等我回来。” “明日吗?”沈卿闻言,羞涩退下,升上来的却是浓浓的担心,明日便是和亲的日子,可是如今南诏郡主失踪,大魏和亲公主又失踪了,如此,南诏便有了起事的借口。 “南诏那边,听夏娆传来的消息,轩辕离手底下好似借了不少兵,但不是大燕的。”沈卿道。 姬无欢颔首:“轩辕离暂时还不会轻举妄动,只是明日姬允少不得要撕破脸,我要等他先动手。” “为何?”姬允若是撕破脸,唯一的坏处,便是他担了先挑事的罪名而已。 姬无欢点了点她的小脑袋:“你猜猜?” 沈卿见他居然起了卖关子的心思,有些想笑,换做一年前,他便是一个眼神不对劲,便要把人拖去院子里罚跪的。 “不知,王爷告诉我罢。”沈卿笑嘻嘻看着他。 姬无欢瞧着她懒得动脑筋的模样,越发觉得可爱,还有她贴着自己身子的柔软…… 姬无欢只觉得身体里好似藏着一大堆未燃的火,可她却是那引火的火星子,稍稍一动,自己便已燎原。 素秋在外等了半晌,见里面摇曳之声又起,不由担心了下沈卿的腰,却还是抿唇轻笑着下去了。 才走到转角,刚好撞见过来的狄云,狄云见她面色绯红,轻笑着问道:“怎么了?” 素秋莞尔:“没什么。” 今日月光正好,狄云瞧着她,她一点儿也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美。 “素秋,等事儿了了,我们成婚吧。”狄云没想过这时候开口,可是这会儿,月好风好,人也好。 素秋面色染上红晕,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残废的一条腿,低声道:“我已经是残废……” “不管你的身体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一直想娶的那个人。”狄云忍不住,抬手将她的手抓在手心。 素秋感受着他手心的炙热,抬头看着他真挚发亮的眼睛,眼底涌上一股湿意,抿唇微微颔首。 小院夜里静谧而温馨,就连小小的安安也感觉到了,睡得也特别安稳。 八月底晚上的风夹带着几分清凉,从窗户钻进来,将人身上的烦躁闷热全部都带走了。 院子里栽下的一排排不知名的花儿也释放出独有的清香,沈卿听着身后人均匀的呼吸,感受着他身体的温热气息,唇瓣微微扬起,搂着他落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可姬无欢却已经睁开了眸子,望着怀里的女子,眉目舒展,唇瓣似乎还含着餍足的笑意,他轻轻抽出胳膊,缓缓在她脸上落下一吻,这才起了身穿了衣裳。 明月已经快隐没,姬无欢离开前,回头再看了一眼,确定她没醒,这才出了门,又去见了见安安,可安安这个小家伙,却似知道爹爹会来一般,等奶娘忙不迭点好蜡烛时,他已经睁着黑黑亮亮的眼睛朝他挥舞着小胖手了,嘴里咿咿呀呀的也不知说些什么。 姬无欢觉得心里又软了一块:“爹爹出去,安安替爹爹保护好娘亲好吗?” 安安咿咿呀呀的朝他笑着,姬无欢开心的上前抱起他逗弄了会儿,便出门了。 袁也早已经在门前等着了,身后是从王府带来的三百侍从。 “爷。”袁也目光微闪,看着姬无欢,方才还似一个温润公子,这会儿便冷厉的让人不敢靠近了。不过也是,姬无欢的脸庞并不似普通武将那般粗粝,反而线条柔和,若不是这些凌厉,寻常那些将士们哪里会便只听他名声便闻风丧胆。 “保护好王妃。”姬无欢交代完,回头再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无名府,翻身上马,面色微紧,勒住缰绳,乘夜离开了。这会儿去,刚好赶上开城门,上早朝! 素秋知道姬无欢走了,起了身来看沈卿,她果然已经坐起了身子。 “王妃放心,狄云也离开去准备了,不会出事的。”素秋安慰道。 “夏娆传回来的消息若是无误,这会儿,轩辕离的守军应该也要蓄势待发了,明日若是和亲不成,便是流血的开端了。”若是达不到和亲的目的,明日南诏来送亲的人,不是被杀,就是杀人。姬允想吞并小小南诏,轩辕离不满永远屈于人下,如今两人都是新帝,都急于证明自己,建功立业。 素秋心中轻叹,面色却不变,只安慰道:“您再歇会儿吧。” “安安呢?” “在奶娘那儿呢。”素秋道。 沈卿淡淡笑道:“把孩子抱来吧,左右明日我们也出不去,正好可以好好亲近亲近他。” 素秋知道孩子这会儿多少是个安慰,便应声转头去了。 安安正好也醒了,瞧见亲娘,越发高兴了,小胖手里紧紧抓着个小玩具挥舞着,胖胖的身子在奶娘怀里扭来扭曲,等沈卿接过,他嗅到熟悉的气味,顿时安静下来。 沈卿跟他玩了一阵,便搂着睡下了。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京城的气氛也慢慢降至冰点,不少还有点家底的官员,都已经悄悄打发了嫡子和爹娘去乡下了,不敢太张扬,便把妻子女儿都留在了京城,对外只说家中有事。 这事儿自然也传到了姬允的耳朵里,他昨晚知道沈卿被姬无欢接走了,楚王府也没人之后,便知道事情不妙了。 朝堂上,看着底下议论纷纷的臣子,姬允唯独看着一直淡淡立在一侧,一言不发的姬无欢。 “楚王有何高见?” 姬允忽然开口,底下瞬间安静下来。 可现在能怎么办?说好的两国和亲,来和亲的郡主在大魏丢失,至今不见,去和亲的十公主也不见了,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去,这不管是谁听到,都会以为是大魏在搞事情。 “臣不知。”姬无欢上前,他知道轩辕离的野心,所以唯一的办法便是打,可是若是这话由他来说,姬允保不齐便会让他出战,可姬允不信任他,不会给他兵权,若是出战,他必死无疑。 曾经他能为了大魏百姓去在战场拼杀,现在他也愿意,只是他有了儿子媳妇,他要顾虑更多。 姬允见他竟然认输服软,面色微沉:“楚王曾是大魏战神,如今怎么不知道了?” “大魏战神只是谬误,皇上不是已经将兵权都收回去了么?如今在翰林院,臣倒是觉得更加得心应手,怕是要负了战神之名。” 众臣看着姬无欢,镇静的可怕,即便大家好似都像火烧眉毛了一般焦急,他却还似闲庭散步一般,说什么做一个翰林挺好。 林公公在一旁看着姬允,手紧紧攥着拳头,似乎下一秒就要下去揍人了一般。 姬睿在一旁看着姬无欢,嘴角高高扬起,这么多皇子里,要说最像父皇的,其实是四皇子,有手段,也够狠心,但他那份心性,到底比不过姬无欢,许是皇后娘娘这么多年的教养,让他太过小家子气了些,若说谁最适合做这个皇上,他看只有姬无欢最合适。 早朝不欢而散,但因为南诏使团即便不见了和亲郡主,还是要入宫来,以便合适找到了郡主,还能再送进来,也好全了和亲。只不过大魏的要发出去的和亲队伍却只能是姬允临时封了一位亲王家的女儿为公主,匆匆嫁了过去,但他们都知道,这只送亲队伍是到不了南诏的。 南诏的人来了,自然就有宫宴。 宫宴安排在太极殿,两旁是摆好的长桌,皇上的在最上面,旁边陪着的是贤妃和另一个提上来的美人,但贤妃面色明显看起来不是很好,眼睛微微发肿,涂了厚厚的脂粉才算遮住些。 姬无欢安排在左下首的地方,竟然在其他几个皇帝亲兄的地方,之前民间传出的姬无欢乃是先帝私生子的事,这会儿众人更是信了几分,纷纷低头议论了起来。 姬睿坐在姬无欢身边,闻言,只冷冷一句:“众位大人这么闲,不若动动那许久不转的脑子,想想接下来的事怎么应对,可好?如此,也好为皇上分忧。” 众人一听姬睿这话,他是在骂他们都是木脑子么。但即便如此,还是不得不闭紧了嘴巴,谁让这位不祥的皇子在先帝最后那段时间,是得了那样恩宠的呢,只得生生受了这气。 姬睿睨了他们一眼,扭头去看姬无欢,却发现他好似根本没听见一般,默默坐着,不发一言,目光飘远,好似在想其他事情。 不多时,伴着太监一声尖锐唱喝,外面便行进来二十来个南诏和亲的代表,分别是此行护送的少将和几位文臣女官。 姬允按照惯例客气了几句,想不到那为首的少将忽然抬眼看着姬允,笑道:“此番事情,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南诏随是小国,但来和亲的人没了,贵国送去和亲的人也临时换成了假公主,难道大魏是想以此羞辱我王?” “放肆!”这唤孙克的少将军才说完,旁的大臣便喝到:“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对皇上不行大礼不用尊称不说,还敢质问,你想做什么?” 这孙克也不是寻常小将,他曾跟随东阳郡王打过无数次仗,跟北境蒙古也打过不少次仗,同样胜仗无数,只是未曾跟姬无欢对战过,在他心里,饶是姬无欢也不放在眼里的,更不用说还不及姬无欢的姬允了。 他淡淡看了眼这大臣膨胀的大肚子,嗤笑的扬起唇角,清明的眉目一扬:“大人的意思是,承认贵国皇上是要跟我南诏打了?” “我何时说过这话?” “那我又何时说过不敬皇上?”孙克反驳回去,那大臣涨红了一张脸,舌头转了半天,愣是没吐出一句话来。 姬允黑了脸,但现在却绷着大国的架势,看着孙克:“我大魏物华天宝,郡主初来,许是觉得新鲜,自己跑出去玩了也未可知,朕若是找到,自会接入宫中。至于你说的假公主,朕已经行了册封礼……” “皇上,册封的到底不是龙子凤孙,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孙克就是一副来挑衅的模样,敷衍说完,看了看这宴席,笑道:“这宴席还是等郡主找到了再办吧。” 姬允眸中染上几分杀气,这宴席其实他说不办就不办的! “郡主找到,朕自会册封,这一点就不劳你操心了。”说罢,看了看早已侯在一侧新提拔上来的禁卫军统领。 这新统领也是曾跟着姬允的,还是秦昭的亲堂弟,名唤秦匪,他高大结实的身形倒也跟这个名字贴合,几步站到虽也壮实但偏瘦的孙克跟前,便如同一座山挡在了他面前:“请吧。” 秦匪态度也没有多客气,孙克却也不计较,睨了一眼坐在一角一眼不发的姬无欢,知道昔日战神跟如今新皇不合是事实,倒是高兴了几分,这样一来,要攻打大魏也不是太难了。再看了看姬允周围暗藏的各色高手,孙克眉梢微扬,倒是转头离开了。 孙克一走,姬允立即下令让人把来人看得死死的,可是这几人按规矩,第一晚还是要安排住在宫里的。 “宴席继续!”姬允说完后,便朝众人道。 大臣们面面相觑,却是味同嚼蜡,恨不得赶紧离开皇宫,一大部分是因为担心姬允喜怒无常,另一部分敏锐的,则是知道今晚皇宫会发生什么了。 今儿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风也大了,好似不久便有大雨似得。 沈卿抱着安安在廊下坐着,刚让奶娘喂了奶,这会儿他也困了,便让人取了摇篮来放在一侧,慢慢摇着,直到他终于倦了,闭上那双大大的眼睛。 “快晚上了。”沈卿看了看渐渐暗下的天色道。 “是啊。”素秋瞧着院子,这会儿的风一吹,把闷热都吹散了,就连林间的蝉鸣好似都歇了些,唯有那满目苍翠和花圃里开得正娇嫩的小花,红的绿的,看着才让人舒服了些。 袁也今日那儿也没去,就在院子门口守着,仔细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心狠狠的提着,半分不敢松懈,只直到有人传了消息来,这才皱了下眉头,转头往屋里去了。 “王妃,出事了。”袁也低声道。 沈卿的心还是没能放下去,转头让奶娘带安安先回房间,这才问道:“什么事?” “宁国公夫妇,被人杀了。”袁也皱眉。 沈卿去看素秋,素秋显然也是一副不信的样子;“宁国公府是被我们的人抓走的,就关在京城的一间小宅院里,怎么会被杀?” “不知道。”袁也摇头。 沈卿看向素秋,素秋也有些着急,宁国公夫妇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抓来用来挟制贤妃的,如今被杀,贤妃少不得要把这罪怪在王妃头上。 “王妃,我现在去看看。” “不必了,现在便是去查,林妙月也不会相信的。”沈卿平复了些许心绪:“这次不是冲着林妙月来的,许是姬无忧下的手,袁也,你安排一个人去盈福楼附近看看,不要让张晓芳被带走了。” 袁也颔首,立马下去安排人了。 正说着,狄云也传来了消息。 素秋看完纸上的字,面色越发沉了:“消息说,轩辕离已经不在南诏了。” 沈卿看着院子里被风吹得不得不弯腰的嫩草,心中微沉:“他人在哪里?” “不知。”素秋看了看纸条上并无更多信息,只摇摇头,复又猜测道:“会不会是来了南诏?”她有些想猜轩辕离是不是来抓沈卿的,可他为了权势,都能拿刀杀她,绝不可能这会儿过来。 “南诏一面临大魏,一面靠大燕,背后还挨着蒙古。蒙古精兵强将不少,但是这么多年,因为中间一直隔着南诏,所以并没有贸然进犯过大魏,可轩辕离既然没有跟大燕借到兵,会不会打蒙古的主意?若是蒙古得知能带兵从南诏境内通过,一定十分乐意…… “这消息,想办法送给王爷。”沈卿看了看天色,再看看复又匆匆跑回来面色凝重的袁也,想来,这消息也不用传了。 袁也看着立在廊上的沈卿,端端站着,青丝与红衣,眸如点漆,这气势跟王爷倒是越发像了。 他上前几步,垂首道:“宫里有动静了。” “动手了?” “动手了。”袁也惊讶她居然都知道,想来是王爷告诉她的。 沈卿未曾多说,转头看了看安安睡下的房间,镇定的往花厅行去:“传晚膳吧。” “不等王爷了?”袁也问完,便捂住了嘴巴,王妃这会儿肯定比自己担心王爷呢。 沈卿淡淡一笑:“让厨房给他预备下,温着,若是王爷晚上回来,还能吃上口热食。” “是。”袁也连忙下去了。 沈卿逼自己不去多想,安心等姬无欢回来,但这会儿,宫里的确乱了,孙克身边只跟着二十人,但京城里却还藏着不少人,而且传出去,谁会相信是南诏来的孤零零几个人敢在皇宫里就动手?自然是大魏皇帝仗势欺人,不仅以和亲之事羞辱南诏王,如今还以此残忍手段挑起争端,所以当夜,驻扎在大魏边境已久的东阳郡王,便迅速发起了攻势,大魏防备不及,一把就失了重要的关口穆阳城。 战火烧起。 第七十四章被俘 张晓芳是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的,周围伸手不见五指,有腐朽的气息传来,让她狠狠皱了下眉头。 她只记得本来还在那密室中忐忑的等着外面的事,哪知居然就有人发现了这里,还直接将她迷晕了带了过来。 “她醒了。” 一道讽刺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过来的便是一个下了狠劲的巴掌,她利落抬手抓住,她武功不算高,可力气却不小,再转眼抬脚便要往她的小腿处踢去,却发现自己的脚都被人绑住了。 “你们是姬无忧的人?”张晓芳直接问道。 “姑娘不是再三警告过你,让你不要私自做决定,没想到你居然如此野性难驯,我看要杀了你,你才能安分!” “杀了我……”张晓芳缓缓抬起眸子,嘴角冷冷扬起:“我死了,你们跋涉千里来和亲所费的心力,不就全数毁于一旦了。而且姬无忧就算跟我爹有再多的合作,可你们别忘了,我到底还是我爹唯一的女儿,他曾经那么疼我,我若是这样不明不白死了,我看她如何跟我爹交代!”她的思维转的非常快,利弊也分析的很清楚,包括今日之事:“而且该做的我也都替你们做了,轩辕离的解药你们也必须给我!” 旁的婢子听了,也蹲下身来:“嬷嬷,她说的似乎在理。”她指的是暂时不能杀她之事。 “在理也容不得她猖狂!”那嬷嬷抬起手来作势又要打她,张晓芳直抬起眸子看她:“你打!尽管打,等我见到姬无忧,我再服个软认个错,再转头把你给活活打死了,我看你还能在这儿给我装大尾巴狼!”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我不杀了你,你也要杀了我了。”张晓芳嘴角的笑容越发大了,看着这嬷嬷的手还是狠狠打了下来,抬手便迅速捏住她的手腕,一口白牙狠狠咬了下去。 “你——!” 张晓芳手下力气更大,看着她疼得大叫,睨了一眼旁边的婢子:“把我脚上的绳索解开。” 婢子瞧她发话,想着她方才的威胁,犹豫了一番就要上前。 那嬷嬷却抢占了先机,冲着周围的人大喝:“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给我拿住她!” 十几婢女围上来,张晓芳白着脸抬起眼看她:“怎么,还想着杀我吗?” “不杀你,也要废了你这双手!”嬷嬷恨极,阴沉着脸便要人拿着棍子去生生打断她的双手。 张晓芳看着那婢女颤抖着手拿着小臂粗的棍子靠近,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叫狠了,待她靠近,只得猛地朝那嬷嬷撞过去,等众人没回过神时,擒住婢子双手,夺下棍子的同时,狠狠朝那嬷嬷头上砸去。 嬷嬷一声哀嚎,血流满面,沈卿也被众人扑倒在地上死死摁住。 正当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外面一道清凉的声音传了过来:“在做什么?” 嬷嬷一听,忙跪在了地上:“这郡主不老实,还想跑……” “我哪里想跑了,分明是想老实交代,可你抓着我不由分说就要打断我的腿脚!”她带着哭腔,也的确,她一个人,面对这十几人,哪有动武的空间。 嬷嬷面色一阵青白,倒是姬无忧并没有太多在意,看着地上的张晓芳:“你随我来。” “你要做什么?我答应你的事儿都做了,我不会帮你再害楚王夫妇的。”姬睿说了,楚王夫妇死了,他也没好活头了,所以她自然不会再去干这个事儿。 姬无忧唇角微微扬起,并不搭话,只转身离开了。 京城,不能留了。 她贴身伺候的侍女茶花看了眼那几个嬷嬷,面色微冷:“下次再敢动私刑,你们便都舍了这命吧。”说罢,直接让人摁着张晓芳一路跟上了姬无忧。 一日过去,宫里的那些人算是都处决了,唯独不见了领头的孙克,于是这一场两国皆欢喜的和亲,直接变成了宣战书。 姬无忧并没有插手宫中之事,但姬允却是死活要留着他,又不敢处置他的样子,直到第二天一早,才敢放了他去,留下了仪事大臣。 “如今失了要塞城池,南诏的东阳郡王怕是能够长驱直入,皇上,这可怎么办?”大臣们慌成一团,新帝才刚刚登基便出了这等子事,明显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姬允同样也不高兴,只是好像在等着什么一般。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底下的人等的不耐烦时,外面才终于来了消息。 看着来回禀的人,姬允差点忍不住站起来,但好歹坐住,忙问道:“怎么样?” “属下们领人过去时,姬无忧的别院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混账!”那下属的话才说完,姬允便大喝一声,好容易憋住气,才铁青着脸看着他:“京城城门既然已经提前关闭了,那她就出去不了,给朕仔细搜,这三日之内,城中只许进,不许出,不管是谁都不行。若有强行闯过者,一律就地处决!” 众人见这等吩咐,均是垂下头。 好歹还有敢说话的,忙道:“皇上,若是这般,会不会引起人心惶惶?那南诏的新皇听闻是个阴谋多的,若是借此挑拨民心,少不得要起事端啊。” 姬允哪里理会他,他现在就想抓到姬无忧,却不想这位老大人却是一语成谶。 没多久,京城果然慌乱了起来,有流言传,那南诏士兵勇猛无敌,大魏无人,如今皇上都不得不关上城门来自保了。 一时间,流言蜚语,百姓们出不得城的,都自闭家门,不敢踏出,原本繁华热闹的京城,好似一下子就荒凉寂寥了起来。 姬无欢没有直接出城,白日出不得城,也难免被人盯上,故回了楚王府处理事物,等到天黑再走,但才回府,便发现府中气氛不对。 守门的侍从一见姬无欢回来,忙上前,面色却有些古怪。 姬无欢又往里走了一段,管事的才敢上前来说几句话,却原来是元家老太太竟然带着一家子的女眷搬来楚王府了,还是元柔做的决定。 姬无欢本来也没打算多管,算是全了对已故二老爷的一片心,但管事的却道:“爷,柔姨娘不知哪儿听来的,说王妃再也不回来了,便做主,把老夫人安置到王妃原先住着的弄玉院去了。” “荒唐!”姬无欢顿时恼道,看着管事的眼中有几分杀气:“本王将院子交给你打理,却为交给其他人,你容许其他人入楚王府不说,谁给了你胆子,敢让其他人入住弄玉院?” 管事的一慌便跪了下来:“奴才也不敢,是那老夫人前日来门前闹,闹得难堪了,奴才才允了柔姨娘的决定。” 正说着,元凝儿不知哪儿得了消息,急急忙忙去后院报了。 大夫人和元霜还好,左右被安置在小院里,倒是老夫人和三夫人,当即便紧张起来。 “娘,要不咱们还是去跟无欢说一声……” “说一声?呵,这就是他姬无欢欠我们的,若不是因为他,我们肃穆公府可还是昔日那般辉煌,用得着来住他这三寸之地?”老夫人很是不屑,躺在软榻上,瞧着以前沈卿最喜欢的插着鲜花的白玉瓷瓶,抬手便掀翻在了地上,吓得替她揉腿的三夫人也是一惊,她可是知道姬无欢是什么样的脾性。 “那儿媳先去看看?”三夫人也学聪明了,这事儿要怪,最后还是要怪到元柔身上去的。 老夫人无所谓的摆摆手,只等着姬无欢一来,她就装死。姬无欢怎么着也顶着楚王的位置,断不至于将她这个曾经名义上的祖母给扔出。 三夫人刚出弄玉院便瞧见了姬无欢,还哆哆嗦嗦的没说上两句话呢,姬无欢便黑着脸,直接下了令:“把人全部给本王扔出去!” “王爷……”三夫人面色白了几分,怎么说,那曾经也是亲人…… 她话未说完,姬无欢便阴狠了面色,便是不看她,也叫她浑身如同针扎了。 老夫人早已半身不遂,如今被抬出来,便是尖着嗓子咒骂,但这样的咒骂姬无欢早就习惯了,或者说,在之前元松领着所有人来闹,亲口说出当年是他们活活烧死了娘亲之后,他就对这些咒骂无动于衷了。 把人全部都扔出去了,元柔也不例外。 人扔出去后,姬无欢才冷冷盯着管事的:“使人去把里面所有他们碰过的东西都拿去烧了。至于你……” 管事的双腿打颤。 “办完这件差事,便领了月钱离开楚王府吧。”姬无欢说这话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管事的一听,腿一软便直接跪了下来。如今谁都知道外面战事将近,这种时候,哪里及得战神楚王府安全。 姬无欢看了看杂乱的院子,面色更冷,转头去了书房,心里却开始记挂起沈卿和安安来,不知这两日她们可还好,他现在已经是心急如焚了,若不是姬允盯得太紧,他真要立马飞奔而去。 三老夫人带着元柔在楚王府门口真是悔青了肠子,如今京城人心惶惶,她们这庇佑没寻到,还又给自己找了没脸。 “咱们这回可好了,家里的庄子铺子早就使唤不动了,能使唤动的又都为了给祖母治病卖了,现在被赶出来,倒是身无分文,只能去要饭了。”元凝儿看着几人,心中鄙夷,元霜容毁人疯,大夫人和三夫人都成了娘家不要的寡妇,老夫人更是拖累,身边就跟着唯一的丫环瑞儿。 瑞儿…… 正在几人发愁时,元凝儿道:“祖母,要不把瑞儿这丫头拿去买了吧,说不定还能换点银钱。” 瑞儿面色发白,老夫人也青了脸:“我就不信没王法了,他姬无欢如此苛待祖母,这是不孝的大罪,扶我去宫门前,我要告御状!” 三夫人学乖了,拉了元柔在一旁:“娘,咱们那三进的院子虽然卖了,但我以前还置办了一个用来做仓库的小院子,可以暂住,我跟柔儿这就回去收拾收拾……”说罢,拉着失魂落魄的元柔便走了。 大夫人也赶忙拖着元霜跟上,元霜嘴里却还在喊着要杀了沈卿,杀了刘清之类的话。 元凝儿自然也跟着跑了,唯有老夫人,坚持要去告御状。 但姬允哪有时间处理这个,南诏现在势如破竹,他手上能用的大将还真不多,一听人来回报,直接吩咐不理。 可半晌,有顿道:“你说楚王妃不在府中?” “是,那老夫人就是因为私自搬进了楚王妃的院子,才被楚王给赶出来的。” 姬允闻言,讪笑一声:“这老婆子还是有点用的,你暂且不用管她,由着她在宫门前跪,你传旨到京兆府,告诉新上任京兆尹,京城内有别国派来的细作,让他不日查出来,否则,提头来见!” 底下来回话的,也是个机灵的,心里有个想法,但是不太确定,便犹疑道:“皇上您的意思是,暗示京兆尹,指认楚王妃?” “嗯?”姬允长长的嗯了一声,似在疑问,却更像是警告。 那人立即明白过来:“楚王妃乃是大燕送来的和亲公主,有传出她乃是轩辕离曾经的亲随,嫌疑最大,若是她此时不在京中,那便是坐实了这个罪名!” 姬允闻言,这才笑起来:“下去办事吧。” 见这人走了,姬允才又让人伺候了笔墨,迅速拟下圣旨:“去楚王府宣旨吧。” 林公公是识得几个字的,看到那内容,还是慌了一下:“皇上,楚王的脾性,一时半会怕是改不过来。” “改不过来也要改!除非他想抗旨不遵,若是如此,就把他当做楚王妃一样的细作,处决了!”姬允寒声道。 林公公心思几番转换,都不觉得姬允能讨着好,但还是去传旨了,只希望楚王能看在老百姓的份上,领兵出征,只是这一出征,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林公公才走,外面便递了信来,说是有密折,有法子能让姬无欢心甘情愿,并且不遗余力的去攻打南诏,同时,轩辕离也收到了这样一封信,告诉了他沈卿的位置。 “来传信的人呢?”轩辕离将信纸扔在一侧。 “走了,我们的人没跟上,想来也不是个寻常之辈。”侍从道。 轩辕离复又看了一遍,面色微沉:“这信若是我没猜错,不止我这儿有一份。”在大魏,他的人根本没能盯住卿儿和姬无欢,所以现在来送信的人,多半是为了利用自己,来带走卿儿。那人针对的是卿儿。 “皇上,我们怎么办?要去找沈阁主吗?”侍从又道,他知道此行皇上会亲自过来,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沈卿。 “若是不去寻她,她恐怕会有危险。”轩辕离淡淡道,想起那双明澈却带着恨意的眼睛,轩辕离沉沉闭上了眼睛。 沈卿在城外住了几日,虽然袁也时时传消息回来,可她依旧放不下心。 下午时,一向乖巧的安安也哭闹了许久,等哭得没力气了,才终于停下。 “王妃,来消息了,王爷今儿晚上会过来。”素秋高兴的从外面进来道。 沈卿微微颔首,今儿一早豆大的雨点又开始落了,整个院子都是湿漉漉的,让人提不起劲来。 没多久,袁也也从未外面进来了,神色微沉:“皇上下了圣旨,要查城中奸细,那些府衙的人冲去了楚王府。” 沈卿闻言,只沉沉道:“是冲着我来的。”姬允想这样做怕是许久了,南诏还未起事之前,他可能还有诸多顾虑,现在怕是做好了跟姬无欢撕破脸的准备。 袁也没摇头,便是默认了,又道:“皇上另外下了圣旨,命王爷领兵五万,出征南诏。” “五万?”素秋便是没去过战场,也知道五万士兵,是绝对无法跟现在士气高涨势如破竹的南诏东阳郡王想抗衡的,姬无欢若是应了过去,岂不是自找死路? 袁也颔首:“就是五万,王爷没有接旨,这会儿不知哪儿来的百姓,竟全部堵在了楚王府门口相逼。”袁也说起来也是一肚子火,百姓的命是命,王爷的命就不是命了?王爷这么多年南征北战,好几次差点丢命,吃了多少苦才换了这一年安宁,如今竟又要逼他抛妻弃子上战场,他想想都替他们王爷心疼。 沈卿没说话,她知道姬无欢也是没了选择的权利。他心有百姓,在知道自己乃是先帝的儿子后,这样的心思更重了,但沈卿也庆幸,好歹在他心中,她跟安安的分量才是最重的。 “去收拾行装吧。”沈卿道。 素秋一惊:“王妃,您该不会想跟大军一起出征吧。” 沈卿浅笑:“安安还小,我便是能去,安安也去不了,我们只远远跟着王爷就是,王爷在哪儿,我们便在哪儿。”战争面前,她所能做的事情更小。姬允如今无所忌惮,才是最可怕的。 素秋看了看袁也,微微咬唇,到底还是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狄云回来时,倒是喜气洋洋:“主子,我们找到姬无忧的行踪了。” “能抓住吗?” “她还以为杀了宁国公夫妇是在挑衅我们,却不知我们正好借此跟上了她们。但她看起来好似要去跟谁汇合,那小郡主也在,所以属下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狄云道。 沈卿眉心微微拧起:“不妥,先抓起来。” 狄云不解:“为何?” “若是我没猜错,东阳郡王并不是看在轩辕离的面子上才动手的,而是姬无忧的,否则轩辕离是不会留着知道他这么多秘密的姬无忧的,而且当初他回去夺位,最开始东阳郡王不也是袖手旁观么。”姬无忧倒是好心机,几次让轩辕离陷入险境,然后再将他救出来,让他看到她的重要性,不敢轻易动她。 狄云依旧想抓住跟姬无忧联系的人,但见沈卿这般执着,只得先应了:“那属下去看看。” 沈卿看出他的敷衍,叫住他,一字一句道:“若是抓不住活口,直接杀了也可,万不可再留祸患。” 狄云看着她严肃的神色,怔了怔,手心微紧,拱手行礼:“属下遵命!” 说罢,快步离去。 沈卿望着她的背影,总觉得不太放心,但又说不上哪儿不放心,只命人赶紧收拾好东西。 晚上小厨房备好了晚膳,沈卿没有用,姬无欢传了消息说晚上回来,她便暂且等着,可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人影。 安安又哭了起来,奶娘怎么也安抚不好,只得抱来给她。 她瞧着小小人儿哭得都没声儿了,心口泛酸,只将人抱在了怀里好生哄着,哄了约莫半个时辰,安安也没力气了,这才又沉沉睡了过去,但外面却响起了刀兵相接之声。 沈卿跟几人对视一眼,便知情况不好,姬无欢迟迟没来,约莫也是被耽搁了。 “王妃,您带着小公子先走。”袁也说完,看着素秋:“你跟上,我随后再来。” “好。”素秋没多耽搁,连忙跟沈卿一道往后侧院而去。 不过这里好歹是姬无欢特意安排过的地方,外面人再多,一时半会也是攻不进来的,所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暂时逃脱。 沈卿出了后侧门,上了马车,带着二十余人快速离开,全程安安都特别懂事的睁着眼睛看着娘亲,不哭也不闹。 沈卿看看怀里的儿子,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从生了安安后,她头疼的毛病便极少犯了,但是方才神经一紧绷,那毛病竟好似又犯了起来,而且一以往任何时候都痛,痛得她浑身冒汗,双手无力,差一点便要抱不住孩子。 奶娘在一旁吓坏了,沈卿忙把孩子放到她手里,再看看素秋:“不管如何,一定要先保护好安安。” 素秋手紧紧抓着马车窗子,眼里嚼泪:“奴婢明白。” 外面马车快速的往前跑,因为只是备用的路,所以并不平顺,颠簸的几人差点坐不住,沈卿也疼得浑身发颤,这疼痛好似一波一波的潮水,钻心蚀骨的疼,难道这就是重活一世的代价么…… 沈卿还没想清楚,外面马车陡然停下了,一道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声音却再度传来。 “卿儿,你随我走,我可以放了你的孩子。” 轩辕离坐在高马上,看着面前被围住的马车,心中既是欣喜,却又担心她仍旧不肯原谅自己。 马车中,素秋牢牢抓着沈卿的手:“王妃……” 沈卿纵然如有锥子刺入骨髓,还是保持了最后的清醒,且等等。 外面的侍从见沈卿不下来,自然都拔出了腰中的剑,开始跟轩辕离带来的人打了起来。 刀兵相接,入耳的只有冰冷的声音和不时有人受伤发出的痛苦呻吟。 安安吓得长长的睫毛一颤,小嘴一扁,便忍不住哭了起来,奶娘也吓懵了,一边僵硬的哄着,一边去看痛的嘴唇都发白了的沈卿,咬着嘴唇不敢吱声。 轩辕离是有备而来,沈卿带来的二十余人很快就被解决了,外面蓦地又安静了下来,好似树叶落下都能听到。 素秋从袖中抽出匕首来,只等着轩辕离一靠近,便上去拼个你死我活。 “卿儿,我不想当着你的面杀了你跟姬无欢的孩子,如果你愿意自己跟我走,我可以放他们离开。”轩辕离说罢,顿了顿,又道:“你是被人算计了,前面在别院的,是姬允的人,姬无欢在城中已经被绊住,不可能出来的,你唯一的选择便是我,如若不然,你跟孩子,都活不了。” 沈卿听得到他说的话,却只觉得浑身寒凉,他想做什么,拿自己威胁无欢,然后赢得这场胜利么。 “王妃,奴婢可以暂时可以先顶一阵子,你跟安安先走。”素秋紧张道。 “走不了了。”轩辕离既然是有备而来,一个素秋又怎么能拦得住他,况且,素秋便是去拦,也只是白白搭上一条命而已。 她掀开了马车帘子,眼前却是一片模糊,尖锐的疼痛让她觉得每说一个字,都好似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般:“我怎么知道他们能不能安全。” “你除了信我,别无他法。”轩辕离看着她白着脸的样子,只以为她受伤了,心中暗暗骂了一句方才动手的人:“时间不多了,姬允这次是非拿你去逼姬无欢不可,他做了万全的准备。” “王妃……”素秋眼里已经漫出泪来。 沈卿咬咬牙,看了看不远处便是城门,无欢这时候一定察觉到不对劲想着法子出来了,等到素秋他们过去,也许能平安。 她转头看着轩辕离:“我要亲眼看着孩子到无欢手里。” 轩辕离旁的侍从一听,连忙皱起眉头:“皇上,太危险了。”而且他们本意也没打算放过这位小世子。 轩辕离看着沈卿,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望向自己只有仇恨的眼睛,脑中浮现的却是往日一幕幕温情,他定定看着她看了半晌,终于开口:“好!” “皇上!” “去堵住姬允的人。”轩辕离说罢,看了看素秋,让人将她拉了下来,自己则是上了马车,而车夫也换了他的人:“去城内。” 侍从看着一向谨慎的轩辕离居然做出这等举动,差点没气晕,但主子的决定,他哪里能改变的,之人命人跟上保护,这才又带着人去堵姬允的人。 此时城中,姬无欢看着突然跑来要跟他商议战略的姬允,已经不耐,直接站起了身:“皇上,臣还有要事要办。”说罢,转身要走。 姬允面色唰的变得黑沉,一巴掌拍在岸上:“你给朕站住!姬无欢,你如此……” 姬允话未说完,姬无欢已经走了出去。 姬允见他如此无视自己,哪能不恼,直接寒声道:“姬无欢,你想造反吗!” “若是要造反,也不用等到今时今日了。”姬无欢回首冷冷看了他一眼,看着他猛地一颤的手,寒眸危险的眯起来:“皇上,臣的妻儿在城外,你是知道的吧?”姬无欢之所以如此放心,是因为那处小院隐僻,寻常人绝对找不到,除非他最亲近的人里,出了叛徒。 姬允闻言,反倒笑起来,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道:“姬无欢,朕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管你的事,朕只问你,你到底领不领兵!” “若是臣不领,皇上要现在杀了臣吗?” “你——!”现在肯定是不能杀的,大战当前,姬无欢可以说是将帅中的灵魂支柱,百姓也都信他,他死了,无意士气将一溃千里:“朕给你一日时间思考……” “不必了……”姬无欢转头欲走,半分也不想跟他多说,路上但凡有敢阻拦的,统统撂倒,姬允愣是半个字也没敢再说。 姬无欢才出府门,便见一辆别院的马车停在了不远处,其上,奶娘战战兢兢的抱着安安走了下来。 姬无欢察觉到不对劲,那马车里的不对劲,可是不等他开口,马车便立马调了头。 “来人,拦住马车!”姬无欢当即下令。 姬允刚好追出来,看着完好的孩子,和姬无欢下的命令,给了身旁侍卫一个眼神,那侍卫会意,立即调出潜伏在周围的暗卫,去当了姬无欢侍卫的路。 姬无欢要亲自追上去,奶娘走了几步,腿一软,抱着孩子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安安也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王爷……”奶娘叫住姬无欢:“小世子被人喂了药,赶紧叫大夫!”奶娘好容易才喊出这句话,说完便昏死了过去。 姬无欢总觉得那马车对劲,看着马车离开,总觉得心里好似有另一样十分重要的东西在离开一般,可是卿儿视孩子如命,若是安安有个三长两短…… 他不敢再想,立马抱起孩子,让人去把全城最好的大夫找来,可临入府前,马车里好似有一道他熟悉的视线正看着自己。 姬允见姬无欢停下,立马又下了令去抓马车里的人,但却不是为了姬无欢。 安安哭个不停,他现在还小,丝毫不知道以后直到他爹找回了他娘,才没有再嫌弃他。 沈卿意识越来越沉,她只能勉强看到站在府门前那颀长的身影,他的怀里抱着自己最爱的儿子,而他也是自己最爱的男人。 轩辕离没有阻止她看,直到马车出了城,才点了她的睡穴,让她彻底的沉睡过去。 沈卿倒在一侧,轩辕离抬手将她抱在了自己怀里,以免她的头磕碰道。 “你本该就是我的,你这样的眼神,也只能是对我,卿儿,你知道的,对不对?”他两眼发红,看着怀中女子眼角的泪,轻轻替她拭去,将她柔软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看着她的手比自己的小了一圈,蓦地,苦涩极了的心,竟升起丝丝甜蜜。 身后追来的人不少,等到轩辕离出了城门后,之前的侍从才来回话:“主子,我们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大魏皇帝很有可能已经发现我们过来了,若是我们继续留下来,怕是凶多吉少。” “那就回南诏吧。” “可是……”侍从欲言又止,他们做了这么多准备,就这样无功而返,朝堂那些老大臣们还不知要怎么刁难,还有蒙古那边:“蒙古若是因此不肯再继续合作怎么办?” “蒙古担心的,是姬无欢会成为阻碍,让亲自来取他人头。如今他最爱的女人在我手里,他的人头,我迟早会拿到的,蒙古人贪婪,若是不肯借兵,多割让两座城池给他们也就是了。”轩辕离说的轻巧,看着怀中女子,两座城池,他并不觉得多为难。 侍从闻言,不敢再说,只提醒了一句:“无忧公主现在也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皇上可要一见?”姬无忧的性格,满朝上下皆知,出了名的强势善妒,不然之前也不会费那么大力气逼主子灭了梅云阁。 轩辕离听到她的名字,眼睛闪烁了一下,嘴角冷冷勾起;“一个女人而已,回去再见也不迟。” 他透过马车窗纱看着渐渐亮了的天,如此,竟就过去一夜了。 天上又开始密密麻麻的下着雨了,已经是九月的天儿,早晨的风吹起几分寒凉,夹杂着泥土混着雨水的腥气,马车一颠簸,还有雨水会飘落进来。 轩辕离看着怀里的人,小心让她趴在腿上,再退了自己外衫轻轻给她披好,马车猛地一点拨,沈卿的头差点磕到马车上,轩辕离顿时寒了脸,抬手轻轻托住她的脸,一行直走了三天三夜,方才在驿馆休息。 全国上下已经满是通缉令了,姬无欢的消息也传开了,听闻被歹人劫走了王妃后,当即斩杀了追查到的劫匪,而后疯了似的开始四处搜查,但却只找到一具跟楚王妃差不多的女尸,女尸因为被丢进了河水中,已经肿胀辨不出面目,但身上的衣裳首饰,皆是与楚王妃的一样,因此被认定为楚王妃。 但至此之后,楚王便将自己关入了府中,一直没再出来。 楚王府门前,袁也正又寻了几位奶娘,之前那个被活活吓死了,素秋也失去了消息,如今王爷连看都不看安安一眼,一切只能他来操持。 “袁也。” 一道女声传来,袁也微微怔了一下,偏过头,便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桑柔。 她瘦了些,更加窈窕了,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却再没了当初的纯净。 “你怎么来了?”袁也微微皱眉,桑柔此时出现,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桑柔却是如以前一般,轻轻笑道:“听闻王爷出了事,我才赶来,这次回家,我帮人带过孩子,小世子让我来带吧。” 袁也不信:“小世子现在是撑着王爷唯一活下去的人。” 桑柔明显面色一白,却笑道:“放心,我不会害小世子的,王爷这么多年,就得了这一脉血缘,我如何舍得。” 袁也见此,没有多说,还是领她进了屋。 得知姬无欢如今败落,最高兴的还要数元老夫人了,在宫门前大呼圣明之后,便雇了青衣马车回去了,但在回去的路上,却实实在在遇到了一波胆大包天的强盗,将她虐打了一顿扔进了猪圈不说,还抢走了瑞儿。 等到她被那外出的猪圈主人发现时,已经在猪圈里与猪相处了好几日,加之又受了伤,早活活饿死了。 沈卿一路都没能逃走,想自杀轩辕离也只拿安安威胁着。 “若是你死了,安安和姬无欢就永远没有念头了。你要活着,以后,总还可以见上一面的。”轩辕离看着已经三日不曾吃东西的沈卿,她这几日头疼病又犯了,疼得死去活来,丢了半条命,却还是不愿意接受他的饭食。 沈卿看也不愿看他,被他废了武功,现在想杀了他,难于登天,而且她看出来了,轩辕离不再跟上辈子一样,打算杀了她了事了。 “何必呢?”沈卿薄薄扬起唇角。 轩辕离瞧见她唇边的讽刺,神色始终淡然,将药放在一边,转头将她抱起,只冲外人吩咐:“启程。”一会儿坐上马车,就能到达南诏了。 “轩辕离,你已经杀过我一次,还在乎多一次吗?”沈卿不愿他抱着,她情愿他冷漠狠毒,也好过他现在温情脉脉,她能明显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猛地收紧了,却只紧紧抿着嘴唇,一句话也没说。 “你到底想做什么?拿我威胁无欢?” “是。”轩辕离开口,看着她的目光却是带着复杂,即有怒气,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她就真的只认为自己一心想杀她吗?曾经的一切,她都忘了么? “你威胁不到他的……” “沈卿我告诉你,你若是敢死,敢伤害你自己,我就抓了你的儿子,你如何对你自己的,我便如何对他。你断自己一条胳膊,我便断他一条胳膊,然后将姬无欢困在兽笼中,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儿子被折磨致死!”轩辕离红着眼睛盯着她,差点失去理智,可偏偏这时,她却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一般,缓缓合上了眼睛。 沈卿所有的闹腾自杀,都是装的,她只是想看看,在轩辕离眼里,自己究竟还有多少的分量,这样,她才能把握好,还有多少的机会能逃出去,健健康康的去找无欢,找安安…… 轩辕离知道她有一次算计了自己,甚至算计了自己的关心,但没有再怒,反而迅速平静下来,变成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等到宫里,我会给你最好的,我会告诉你,我当年所有的不得已,卿儿,你会理解我的。”轩辕离说完,便径直带着她出门,上了马车往南诏而去。 第七十五章 皇贵妃 再次醒来,沈卿已是不知睡了多久,而叫醒她的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张晓芳。 张晓芳今日穿着不似以往,里面是一条藕色长裙,外披梨花白绣暗纹的广袖长袍,发髻梳的一丝不苟,面露担忧。 沈卿又四下打量了一番,朱漆窗,梨花桌,便是自己现在躺着的这张床,也是垂着极好的轻纱帷幔,帷幔旁系着绣金莲的香囊,但这香囊里的香味却有些不对劲。 “你醒了。”张晓芳瞧见她睁开眼,忙道。 沈卿张了张嘴,可喉咙却干涩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张晓芳忙道:“你别动,你生病了,醒醒睡睡,反复了一夜,皇上给你召了不少名医都没能治好。今儿我赶巧赶上你清醒了,你可还有觉得不舒服?” 沈卿微微皱眉,抬起虚软的手指了指一旁的香囊,直接告诉她,这香囊有问题。 张晓芳也看出来了,正要抬手去摘那香囊,一个穿着绿衣褙子并同色裙子的宫女赶忙过来摘了那香囊,浅笑道:“既然娘娘不喜,奴婢给您拿下去。”说罢,将另一边的也给摘了。 “娘娘……”沈卿声音干涩极了,一个字说出来,便好似拿刀子在她喉咙处割了一刀,让她生疼。 赵晓芳闻言,立即明白她是想问什么了,面色有些为难,却还是没打算瞒她:“你入宫后,皇上便下旨,力排众议,册封了你为皇贵妃。” 张晓芳说完,本以为沈卿会愤怒,会伤心难过,但沈卿从始至终,面色都是平静如水。 “我饿了。”沈卿朝她开口。 张晓芳一听,忙吩咐了传膳。 外头鱼贯入了四五个宫女,捧了衣裳来,还有盥洗的用具,一排列着。 沈卿躺了一个多月,浑身早已经软了,这会儿起来,半晌才回过劲,指了指宫女手里那套稍素些的衣裳,便被她们服侍着穿了,等饭食上来后,她也一言不发的吃了不少。 张晓芳全程都跟着,几次欲言又止,可是沈卿没问,她也不好说。 待她吃完,才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沈卿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再抬眼看了看二门边侍立的不断朝这边看的宫女,微微颔首:“你们不必跟着。” 沈卿这话是跟宫女们说的,可那些宫女们却似没听到一般,仍旧跟着。 张晓芳微恼:“娘娘的话你们没听见?” 领头的宫女名叫丁香,脸微长,眼帘垂下冷淡道:“皇上又吩咐,不许贵妃娘娘出去。” “便是到院子里走走也不行?”张晓芳反问道。 丁香也有些游移不定,沈卿只道:“待皇上过来,你只说我偏要出去便是,与你无干。” 她声音微哑,却是不容置疑,丁香抬眼看了看这位皇上亲自从宫外带回来的女子,一回来便册封皇贵妃,便是昏迷不醒,皇上也尽心尽力的给她寻找大夫,可她到底有那些过人之处,难道是这张脸么?丁香承认,如今她久病才好,瘦了不少,气色也微微泛白,却无寻常病人的狼狈,反而多了丝让人垂怜的娇弱,可就凭这张脸,哪里比得上以前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仅貌美如花,还胆识过人,她这样以色侍人的女子,怕是连皇后娘娘的小拇指也够不着。 虽然这样想,但丁香知道皇上对她的重视,并没有多说什么,由着她出去了。只等她出去以后,便使了身边的小丫头出去给人报信了。 张晓芳好容易得了跟她单独相处的机会,便将心里的话一股脑儿的倾倒了出来:“你可不知道,我当时被姬无忧抓回来,路上差点被人给杀了。” 沈卿立在廊下,看着十月的天儿,阳光正好,院里的花儿也正开得灿烂,可这一切却好似都跟她无关一般:“姬无忧如何?”她知道去刺杀的人是谁,她只关心成没成。 “脸上被人划了一道破了相,腿也受了伤,至今还不能站起来。”张晓芳想起那场似有预谋的刺杀,仍旧心有余悸。 “那就是没死。”沈卿声音淡淡的,没人听出她语气里的惋惜,准备了这么多,还是没能杀了她。 张晓芳点点头:“还有,如今大魏跟南诏打起来了,听说南诏已经连胜十几场,都夺了好些城池了。” “借的是蒙古兵?”沈卿又道。 张晓芳颔首:“南诏割了两座城池,才让他们出兵的,不过楚王爷没有上战场,你放心。” 放心?如何放心。 无欢早已经做好了上战场的准备,可如今却没有来,定是出了大事了。 沈卿的手死死攥紧,面色淡然的看着她:“是谁让你来的?” 张晓芳一怔,她擅长撒谎,可在沈卿面前,却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准备好的谎话又都咽了下去:“姬无忧。” 沈卿嘴角反而扬起:“她应该是让你告诉我无欢和安安的现状吧。” 张晓芳面色一红,旋即想起楚王府,又担心的看了看她:“你还是好好留在这里吧,你出不去的。”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便是这座宫墙外,便调了三十余名会武功的侍女,而且轩辕离又废了她的功夫,她出不去的。 沈卿漠然,她知道轩辕离会防备森严,但只要他还对她有意,她就能出去。 “出王府如何?”沈卿继续问道。 张晓芳微微咬牙:“没事,真没事,两人都活得好好的。” 沈卿瞧见她这般为难的样子,心中酸涩不已,却没再继续逼问,又问了些现在的情况,便让她离开了。她现在需要见一见轩辕离。 她在廊上站了许久,直到天色渐黑,丁香来寻,她才开口:“我要见轩辕离。” 丁香见她直呼皇上的名字,心中不悦,却恭敬垂首道:“皇上今日出宫了,要到明日才能回。” “明日……”沈卿微微侧过身看她,她身后侧站着的,是之前收走那香囊的宫女云芳,云芳一双眼珠子四处看着,好似在等着谁过来一般。 “那香囊是谁做主放在我床头的?”沈卿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她不想再让头疼坏了事。 丁香转头看了眼抿唇不说话的云芳,回道:“娘娘喜欢那香囊?” “不喜。” “那奴婢们往后一定注意。”丁香含糊其辞,没有说出香囊到底是谁给的,但沈卿却已经知道了。若是轩辕离,她们会大大方方认了,但若是姬无忧…… “姬无忧也在宫里?”沈卿又道。 丁香几人闻言,连忙跪下:“皇后娘娘确在宫中。” “皇后?”沈卿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讽刺,也难怪轩辕离能立自己为皇贵妃了,都立了嫂子为后,她这点身份又算什么? 云芳见她不在意,有些看不下去,抬起头盯着她道:“娘娘往后可不能再直呼皇后娘娘的闺名,不然可是犯了大忌讳,回头要是传了出去,那些朝臣们再参你一本,皇上可就为难了。” “住嘴,娘娘也是你能斥责的?”丁香严肃道,其实她更是担心沈卿借此将她们都打发了出去,若是这般,不仅皇后娘娘的眼线没了,皇上也保不齐要发脾气。 沈卿看穿她们这点小心思,并没有说什么,独自提步回去了。如今刚醒,她的体力还跟不上,在外站了这许久,已经让她很是疲乏了,但这次入了最里间,丁香反倒是没跟上了,来了个面生的老嬷嬷。 “有事?”沈卿淡淡问道,看着她不善的面色,习惯性警惕起来。 那嬷嬷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卿一眼,尤其是看到她良好的身段时,更是生出几分鄙夷,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狐媚子罢了。 “老奴是皇上小时侯的奶嬷嬷,如今得了皇后娘娘的令,前来伺候。”这许嬷嬷冷着脸说道。 沈卿淡淡睨了一眼,原来是姬无忧遣来的,难道想趁着轩辕离不在,好趁早解决了自己么。 “丁香?”沈卿并不想多费力,直接唤了丁香,可她出了声,外面却只走进来三个同样面生的宫女来,均是站在了许嬷嬷身后。 许嬷嬷就差冷笑出来了,抬眼直视着沈卿那双如点漆般的眸子笑道:“丁香已经下去给您准备晚膳了,还是奴婢来伺候吧。”说罢,直接冲着身后人寒声道:“还不伺候娘娘更衣沐浴?” 沈卿手心微紧,往后退了一步,只叹姬无忧的胆子也真是大,可眼下,她手无缚鸡之力…… 那就把动静闹大些吧! 终于,那些人明着要扶她去浴房,实则是要押着她走,沈卿寒声道:“松开!” “娘娘身子弱,还是奴婢们扶着吧,省得摔了碰了……” 那倨傲的宫女还没说完,身边抬脚便踢到了一旁的多宝阁架子,那几人微怔,沈卿借势上前,将多宝阁猛地一推,那格子上摆放着的瓷器玉器摆件均是哗啦啦落在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许嬷嬷一怔,瞬间明白沈卿的意图,这院外可还守着会功夫的侍女呢。 “娘娘都走不稳了,你们还不赶紧扶走!”她大声喝道。 宫女们会意,使了狠劲掐着沈卿的胳膊往前走。 沈卿虽然没了力气没了内力,但招式还在,借着那宫女的力气,反手便将她推开。 她看着唯一的出口被那嬷嬷挡住,随手抓住一旁的大肚青花缠枝花瓶,不等许嬷嬷反应过来,便直接砸了上去:“你以为我是深闺里养出来的?” 可不就是这么以为的? 许嬷嬷捂着头心里哀嚎,他们谁也不知沈卿的真实身份,可如今见她这狠劲儿,哪里还敢多耽搁:“给我抓起来!”许嬷嬷大喝。 众人连忙扑了上来,嬷嬷更是个力气打得,被打得头破血流,上前便狠狠捏起她的下巴:“乡野女子,你以为会点拳脚功夫,便能赢么。” “当然不是。”沈卿被她捏的疼极了,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笑起来:“不过你似乎不知道,我不仅会拳脚功夫,还有点脑子。” 嬷嬷狐疑的眯起眼睛,但没多想,在她眼里,沈卿不过是皇上从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可怜虫,一只随时能碾死的蝼蚁罢了,纵然封了皇贵妃又如何?现如今她就是死了,也没人会为她作证,任何人也怀疑不到皇后头上去。 她居高临下鄙夷的看着被压制住的沈卿,三角眼中的毒辣毫不掩饰:“给我拖到浴房去,好好清洗,特别是这双眼睛!” “是!” 众人忙抓住沈卿,抬着她就要拖进去,却听得外面一道匆忙脚步声,而后便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吵嚷什么?” 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许嬷嬷瞅了眼沈卿,众人便忙将她放下来摁在了一边。 一行过来,领头的是位着华服的婆子,睨了一眼众人,再看看地上一片的狼藉,冷声道:“这里是皇宫,大晚上的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沈卿一听这训斥的话,便只淡淡看着。 许嬷嬷可是皇上曾经的奶嬷嬷,自以为有几分体面的,如今又是得了皇后的令来办差,自然心高气傲,哪曾被一个不知名的婆子这样训斥过。 “你又是谁……” “掌嘴!” 许嬷嬷还没反应过来,两个结实的婆子上前便摁住她,左右开弓,啪啪十个巴掌,便见她的脸都肿了起来。 “你——!” “这里可是皇贵妃的寝宫,寻常服侍都是有专人的,你纵然是皇后的奶娘,这里也轮不到你来撒野。”领头的嬷嬷又说了声,这才淡漠的去看沈卿:“贵妃娘娘可曾受惊了?” 许嬷嬷也朝她看去,警告她好好说话。 沈卿嘴角微扬:“受了,还不小,若不是你来的及时,我可能就要被拖进去活活淹死了。” “你胡说八道!” “这就是你跟本妃说话的态度?”沈卿淡淡看她,动静闹出来了,也正好合她意,她甚至在想,能不能借了轩辕离的手,杀了姬无忧。 许嬷嬷将这口气生生咽下:“奴婢知错,奴婢原意真的只是想服侍娘娘您,没曾想您突然就砸了这多宝阁,若是娘娘真的不喜奴婢,奴婢原意领罚。”她这话,三言两语便把沈卿说成了个刁蛮不讲理之人,但沈卿也从未想过要在这宫里常驻。 “那就拖下去打一百个板子吧。”沈卿漠然道。 “一百个板子?”众人均是惊呆了,这要打下去,命可就没了。 “怎么,我的话不顶用?”沈卿嘴角讽刺扬起,那领头的嬷嬷面容严肃,对上沈卿的眼睛,淡淡开口:“照娘娘吩咐去办。” “还有丁香,玩忽职守,是不是也该罚?”沈卿又道。 领头的嬷嬷怔了怔,看着沈卿好似一点也不会隐忍,要把身边人全部得罪光的样子,浅笑:“娘娘,皇上纵然有心管,可是鞭长莫及,那几个丫头只是犯了小错……” “那就小惩,二十个板子吧。”沈卿淡淡说着。 “照娘娘吩咐办吧!”领头嬷嬷直接道。 许嬷嬷怔住,忙上前:“我是皇上的奶嬷嬷,你们不可以这般对我!” 领头嬷嬷闻言,警告似的看着沈卿:“娘娘以为如何?” 徐嬷嬷也是下了死心,盯着沈卿:“贵妃娘娘,奴婢们全是一片好心,你这般做,往后可是会招人闲话的!” 沈卿淡淡看着她们,眸光极冷:“既如此,那就再加二十个板子,打死了,也就传不出闲话来了!” 沈卿话音一落,众人均是倒吸一口凉气,后宫相争,死的人也不少,可哪里似她这样,活活就要把人打死了的,一点也不做遮掩。 但她的话既然下了,领头嬷嬷没有再犹豫,直接使人都拖下去了,外面也随之想起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之声。 沈卿坐在临窗暖榻上默默喝着茶听着,领头嬷嬷伺候在侧,见她居然一直这般平静,更加惊讶,但不多时,外面又来了人,这回,是姬无忧的贴身宫女山茶。 山茶长得比丁香高挑些,五官平平,但一双眸子却更加锐利。 她进来后,规规矩矩的跟沈卿行了礼,又使人捧了两个锦盒来:“娘娘知道贵妃您受惊了,特意使奴婢送了东西来,她身子有恙,暂时不能过来,还请贵妃千万别放在心上。” “断腿还没好么?”沈卿悠悠道。 众人具是一惊,没想到更出阁的话却是在后头。 “嫁给哥哥,后又嫁给弟弟,你问问皇后,这算不算是报应?”沈卿浅浅笑着,一副就是要把众人惹恼的模样。 山茶面色铁青,但到底忍住了怒气:“贵妃慎言。” 沈卿轻笑出声,带着几分张狂的味道:“若是不慎又如何?难道皇后还打算再支使来一个许嬷嬷来杀我?” 山茶猛地抬眼看着沈卿,却发现她虽然苍白着脸,但眼底那恨意却是如滔天巨浪一般,一个不慎便能叫人粉身碎骨。 山茶怔住,想起姬无忧交代过的话,忍住了,干脆直起了身子:“看来贵妃并未受惊,那这样奴婢就放心了,不过想来贵妃醒了,一定很关心大魏的事,奴婢刚好知道一些,现在可以告诉您。听闻那楚王好似疯了,大魏皇上心疼,又送了他几个跟楚王妃模样相似的女子伺候,只是可怜了小世子,年幼便没了娘亲,如今父亲又疯了,如今天儿越来越冷,也不知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了。” 山茶的话很有效,沈卿维持不住她的平静的,抬手便是一个巴掌狠狠扇了下去:“我不许你诅咒安安!” 山茶捂着脸,反而得意的笑了起来:“贵妃这般怒,奴婢便不多留了。”说完,转头便走了。 姬无忧听到消息时,原本紧绷的身子总算放松了下来:“沈卿,我还以为你能忍耐多久呢,原来只要一提你的儿子,你便崩溃了。” “娘娘,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当然是替皇上,照顾好她。”姬无忧淡淡说着,可是想起轩辕离,面色便有些奇怪了。 山茶闻言,垂首不敢再多说。 沈卿这里,山茶一走,云芳便过来了,看着她白着脸颓然坐在床上的样子,有几分好笑,但想着被打的丁香,又谨慎了几分:“皇后娘娘吩咐,既然贵妃不喜欢丁香,便由奴婢顶了丁香的位置。” 沈卿淡漠不语,云芳却暗暗嘀咕了一句,态度也由之前的不屑变为现在的鄙夷:“才醒来便得罪了这么多人,尤其是皇后娘娘……” “时辰不早了,娘娘早些歇着吧。”说罢,便一步三扭腰的离开了。 领头嬷嬷始终冷眼旁观,看着靠在暖榻角落不出声的沈卿,垂下眸子淡淡道:“既然来了后宫,又得了这样的荣宠,娘娘不若好好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从前的恩怨,过去也罢。” 沈卿没应声,从前的恩怨,足以让她记恨一辈子,尤其是现在,他们居然还屡次三番拿安安和无欢来威胁她。 “皇上何时回?” “明日。” “那便劳烦嬷嬷,等明日皇上回来后,告诉他,我要见他。”沈卿说完,将身上值钱的首饰都拿了出来,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这些便当做给嬷嬷的打赏了。”说罢,起了身回了房,她太疲惫了,她需要好好休息,养足力气,才能杀了姬无忧和轩辕离! 轩辕离接到沈卿苏醒的消息时,本来还在严肃的与人讨论事情,顿时便觉得心中一下子投进了阳光。 “备马。”轩辕离从房间往外走。 “皇上要去哪儿?”侍从忙跟上,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谋臣。 轩辕离嘴角淡淡勾起,想起苏醒的沈卿,她会想通吗?自己还没告诉她一切,等告诉了她,她应该会理解自己吧。 “摆驾回宫!” 半夜时,沈卿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蓦地从夜里惊醒,周围还是一片漆黑,但不远处,明显有一个人影站着。 “醒了?”轩辕离很是惊喜。 沈卿想动,但却是被人点住了穴道。 见此,她干脆又闭上了眼睛,不去理他。 一旁的人是为了轩辕离的安全着想,毕竟今日发生的事,轩辕离已经知道了,还大发了一顿脾气,打发了不少人。 轩辕离沿着床边坐下,并无不悦,挥退了其他人,才道:“朕知你今日醒了,便特意赶了回来。今日可曾受气了?” 沈卿不语。 轩辕离看着她消瘦了不少的脸,抬手轻抚,却明显瞥见她皱起的眉头,嘴角反而扬了起来:“你以前不会这般的,朕偶尔抓到你的手,你都会脸红。” 沈卿还是没有声音。 轩辕离也不急,想起姬无忧,笑道:“我知你恨姬无忧,我也恨,但我不能现在杀了她。要再等等,等到我拿到东阳郡王手里的兵权,那个时候才是她死的时候。所以卿儿,你别急,好好养着身子,当年梅云阁的仇,我一定会替你报了的。” 沈卿眼睛微微睁开:“难道该为梅云阁几十条人命付出代价的人呢,不是你吗?” “姬无忧拿未来逼我,卿儿,你知道这么多年我在大魏吃了多少苦,便是这些也就罢了,可是母后也在她手里,我不得不动手。但当时我并没有想杀你,我只是想让姬无忧以为我杀了你而已,那一剑,看似在心脏处,实则只是封闭了你的五识,只要我及时找到你的尸体,就能将你就回来,但是后来,你却被其他人救了。”轩辕离后悔道,若是当初计划的再周密一些,让人及早将她的尸体带回来,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沈卿讽刺的看着他:“除了我,梅云阁的人呢?他们全都是跟我一起长大,一起接受训练的人,轩辕离,是不是你觉得你当时救回我,我就会原谅你。” 轩辕离看不得她眼中的讽刺,因为那如同利剑剜心一般。 他冷了脸,微抿的嘴唇昭示着他隐忍的怒气,周身的寒气也冒了出来,好似随时会再一次杀了沈卿一般。 “你我十几年,卿儿,难道你非要逼我……” “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轩辕离,你所想象的回心转意甚至是委曲求全,我不会做的。”沈卿冷漠看着他,每一句话都在挑战他的底限。 轩辕离到底已经不再是当年隐忍吃苦的质子了,他现在也是九五之尊,高高在上的皇上。 “卿儿,你知道我的脾性。” “很了解。”沈卿莞尔:“所以皇上已经忍不住,要杀了我么?” “沈卿!”轩辕离近乎咆哮的喊着,便是站在屋外的人也被吓得抖了一下,均是屏住呼吸小心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轩辕离盯着她漠然的脸,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直接提步往外而去。 “轩辕离!”沈卿叫住他,她不能就这样让他离开:“放我走。” 轩辕离定住脚步,微微侧首看她:“不管你如何说,我都不会放你走的,这辈子,你高兴也罢,不高兴也罢,便留在我身边吧。”卿儿,你了解我,处处想激怒我,我又有何尝不了解你呢? 思及此,轩辕离为方才的愤怒反而扬起了唇:“你身子尚未好,我不会动你,待南诏夺下大魏之日,便是你我洞房之时。你记住,你若是敢自尽,你的儿子,我一定会将他折磨致死!” 沈卿躺在黑暗中,不知为何,浑身冰冷的厉害。 她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答话,直到轩辕离离开,有人来替她解了穴道。 过来的人是轩辕离的近侍,看着沈卿,道:“皇上为娘娘付出了很多,娘娘没看到,也不要辜负了皇上这一片心才是。”皇上受的那些苦,朝中那些故意挑事的大臣的紧紧相逼,还有因为他夺了皇位而传出关于他的恶毒谣言……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无人说,只等每日夜时,独自舔着伤口罢了。 沈卿没有说话,那近侍见此,终究只是叹了口气离开了。 一夜过去,昨日风波已经平静,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轩辕离半夜赶回来见沈卿的事,第二日,所有的人都变了态度,小心侍奉。 沈卿除了吃饭和在院子廊下坐坐,便再未说过一句话,直到三日后张晓芳再次过来。 “你没事吧?”张晓芳自然也听说了前几日的事情,可是她只是郡主,不得随意入宫,今日也是得了姬无忧的令才能过来的。 沈卿倒是直接:“她让你来做什么?” 张晓芳看了看远远盯着的元芳,一把拉住她的手笑道:“没事,就是过来看看,顺便问问,那晚皇上与你说了什么?” 沈卿莞尔:“只说让我安心等着姬无忧死的那一天。” 张晓芳差点被口水呛住,见她似笑非笑,也拿不定她实在开玩笑还是确有其事了。 “皇后吩咐了,若是我泄露了你的消息,她就要把我也纳到宫里来,所以我不敢给你传消息,但你放心,楚王爷和小世子都还平安,姬睿也在帮着照顾。”张晓芳也是为难,如今爹爹跟姬无忧这等人搅和在一起,根本不会听她说什么。 沈卿理解,看了看她头上的发簪,笑道:“好别致的簪子。” “是吗?” “是啊,这只红宝石的簪子,精致的很。”她抬手去扶,却将手心一支簪子并了进去,张晓芳也察觉到了,只冲她眨眨眼睛。 “不知都城可有盈福楼?” “有的。”张晓芳回过味来。 沈卿莞尔,目露感激:“若是下次郡主能进来,希望能带上几块盈福楼的点心。” “好!”张晓芳痛快应了,又与她说了会话儿,便离开了。 云芳远远看着,除了沈卿那一抬手,竟是什么也没瞧出来,毕竟她比张晓芳高了半个个头,张晓芳垂首时,竟是被她挡得严严实实了。 沈卿站在廊下,转头看了眼盯着这处望的云芳:“怎么了?” 云芳还记得她下令打了丁香和皇上昨夜过来的事,浑身一哆嗦,忙低下头。 沈卿面色淡淡,转头去看这红墙绿瓦,对着宫门的影壁上正歇着一只啁啾黄雀,冲着她叫了几声,便又扑棱着离开了,好似在嘲讽她不得自由一般,沈卿的心却疏朗不少,若是夏娆还在城中盯着,那张晓芳一出去,她必然能知道,自己已经被掳来了这里,无欢也会知道。 第七十六章 奇怪的太后 皇宫的日子很是安宁,甚至可以用寂静无声来形容,前方战事出了些问题,听闻轩辕离已经亲自去了战场,几日未归,而姬无忧,许是得了轩辕离警告,这几日竟也未曾来打搅。 十月中旬,南诏因地处南边儿,所以还不算冷,沈卿只穿了条杏色长裙,披着一条湖蓝撒花披风,便沿着廊边长凳坐下了。 云芳几个跟在后头,无心侍奉,但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也容不得她放肆。 本以为今日又是这般寻常且极为无聊的过去了,这几日贵妃娘娘总是一言不发坐在廊下看着远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还是干脆傻了。 云芳正等的不耐烦打算悄悄溜回自己房里歇会儿,哪知宫门前竟是有了动静。 一身正红色绣穿花蝴蝶纹样的长裙的张晓芳快步过来了,步伐轻快,面有喜色,身后跟着的人手里还提了个红漆木食盒。 “娘娘,您上次说的盈福楼的糕点,我给你带来了。”张晓芳老远便道。 沈卿眸子微动,按住想要站起的身子,等着她过来。 张晓芳如同一只小鸟儿似的,飞快跑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又忙不迭的让人打开了食盒,将里面的点心取了出来。 对于见惯了宫中各样精致食物的云芳来说,那盈福楼的点心也不过寻常罢了,豆沙馅的糕饼,胡麻撒的温粥,这一样样瞧去,除了模样看起来可爱些以外也没什么过人之处,也不知怎么的这贵妃娘娘就红了眼睛,好似从未见过这等好物似的。 张晓芳看出云芳的鄙夷,朝她道:“你们去准备些茶来。” 云芳巴不得离开,立马行了礼便退下了,只余她二人在一块。 瞧着人都走了,张晓芳这才压低了声音:“我就去盈福楼转了一圈,掌柜的本是没注意,待我特意多留了会儿,便瞧见那掌柜的盯着我的发簪看了半晌,而后便去了后厢房,没多久,就有人出来与我接了话,该是你的人。” 沈卿只觉得这会儿心跳的厉害,若真是夏娆的人,那这会儿消息应该传去大魏了。若是无欢接到消息,他会怎么做?会不会来接自己? 沈卿心中欢喜,面上却未曾表现,只看着张晓芳道:“多谢。” 得了谢,张晓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来,哈哈一笑:“我主要也是太不喜那姬无忧了,成日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还要控制我,我不动手就算是便宜她了。” 沈卿自然知道她这是说气话,但若是夏娆真得了消息,那她这段时间的等待便不是没用的了。 两人正说着,前头忽然来了人,说是太后要见沈卿。 传旨的姑姑微瘦,垂着眉眼,似乎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态度说不上多恭敬,但也绝无错处。 反而是张晓芳担心的拉了下沈卿的袖子,担忧不已:“太后娘娘不是去行宫了么,怎么的突然回来了?” 之前轩辕离回来夺位,太后便搬去了行宫,一直不肯回来,不知如今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那姑姑浅笑应了:“太后娘娘本就是出去养病,如今病也好了,是该回来了。” 沈卿瞧不出她别的情绪,但总觉得这位太后不简单,这次回来,也绝不是因为病好了之类的借口。 “我收拾一下便过去。”沈卿起身道。 “不必了。”姑姑抬起头,看着沈卿,瞧见她那张脸时,着实惊讶了一下,但也仅仅是惊讶一下而已,皇宫最是聚集美人的地方,妩媚的,单纯的,气质出尘的,各式各样都有,便是姬无忧,也是美若天仙,沈卿与其他人唯一一点不同,便是她那双眼睛,瞧着若寒潭一般,眉间朱砂若血,更添几分冷冷艳气质,这是宫里这些美人们不曾有的。 惊讶完,姑姑的笑容收了些,又道:“太后娘娘吩咐了,娘娘直接过去便是,不必介怀穿着。奴婢请示完贵妃娘娘,还有去皇后娘娘宫里传话,便不多留了。”说罢,行了礼,也没等沈卿同意便兀自离开了。 沈卿莞尔,她这个皇贵妃还真是空有虚名而已。 “我陪你去吧。”张晓芳不放心,她曾经见过两回太后,但因为时间太久远,她也记不太清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位太后性子极其古怪,明明是笑脸对人,可下一秒就能要了人命。 沈卿没有拒绝,那姑姑也留了个小宫女在一旁候着,只是这小宫女却没了之前那姑姑的好自制力,瞧见沈卿,便是一脸鄙夷了。 沈卿跟她离开,出了门便有肩舆候着,倒也不用自己费力走,但才下了肩舆,还未走进太后宫中,便见有一个模样清丽,唇角有痣的宫女走来,睨了眼沈卿,嫌恶的后退两步,大声道:“太后娘娘吩咐了,让她在西侧间候着等传唤便是。” 西侧间? 沈卿看了眼张晓芳,张晓芳附耳过来悄声说了几句,沈卿这才明白,原来是正堂外的西侧的小房间,旁边一般有屏风隔开,供人提前窥看的。 等沈卿到了一瞧,果然是这样的地方,而且那宫女还特意引了二人在临近那架紫檀木雕花屏风前落座。。 那嘴角有痣的宫女嘴角依旧冷沉,提都没提要端茶来,似从未瞧见般,反而略带嫌恶的低声嘀咕:“果然是以色侍人的主。” 沈卿眉眼淡淡,只做没听到一般,反倒是张晓芳恼了:“这里好歹是太后宫中,你这婢子这般嘴毒,难道这也是太后娘娘准许的?”她本也不敢说,但见不得沈卿被人这般诋毁,虽说与她交情不深,但几次相处下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儿,她还是清楚的,甚至暗暗有些佩服。 那宫女见张晓芳开了口,好歹憋下肚子里的话,扔下一句:“奴婢失言,还请郡主和娘娘在这儿候着吧。”说罢,转头要走。 沈卿微微皱眉,问道:“何时能见到太后娘娘?”她无其他意思,只是张晓芳说太后古怪,如今突然回宫又叫了姬无忧来,也不知做什么,如今天色不早,天一黑,张晓芳这样外来的女眷是要出宫去的,到时候她身边连传话的人都没了。 宫女见她这般问,本又要讽刺,见一向胆大的郡主在旁,忍住不满,但依旧不掩饰讽刺:“之前听人说娘娘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月,如今醒了,反倒是听不懂人话了?” 面对她突然来的言语攻击,沈卿缓缓眨眼:“那敢问姐姐如何称呼?” 见她把自己称作‘姐姐’,宫女捻起手帕掩唇笑的花枝乱颤,笑够了才吊着嗓子道:“娘娘唤奴婢丁蕊便可,若是叫人听到娘娘唤奴婢姐姐,奴婢可是要受罚的。” 沈卿一副懂了的模样,点点头,侧开身子让她走。但丁蕊,莫不是那丁香的姐妹? 丁蕊走时,沈卿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令姐可是我宫中的丁香?”有了方才的想法后,再看这宫女,五官更是与丁香像了。 丁蕊微微抿唇,忍住眼底的恨意,垂下眸子道:“娘娘真是独具慧眼。” “不敢当。”沈卿淡淡说完,便听得有屏风后有衣料摩挲的声音,不由心惊,从前内力还在时,百米开外有人靠近她也听得到,如今却要等人到了身边才察觉。 丁蕊见她不再问了,倒也不愿再多废话,端着身子往前离开了。 张晓芳气不过,转头左右看了看,干脆又从袖子里摸出二两的银裸子来,掂了掂,扭过头已踏出房门分外窈窕端庄的丁蕊,轻巧将石头掷出,打在她的后膝盖处。 丁蕊只觉得腿一软,娇呼一声,直直扑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手也蹭破皮了,疼得她直皱眉头。 “丁蕊姐姐怎了?”张晓芳直起身子大声道。 “回禀郡主,奴婢没事!”丁蕊恼怒的起了身,规矩回了话,又自觉丢人,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满脸狼狈,头也不回的便跑了。 沈卿转头看了看正朝自己眨眼睛的张晓芳,无奈笑笑,示意她屏风后有人,这才坐下来,自顾倒了杯茶,既然屏风后的人没打算出来,她便也就不出去了。 屏风后那衣料摩挲的声音顿了顿,复又响起,接着便是离开的声响。 “太后,您觉得如何?”旁的头发半百的嬷嬷小心扶着身边的太后道。 太后今年已经过了五十,但形容却似更加苍老些,眼角微微往下耷拉着,唯独一双眼睛里泛着精光。 “再磨磨性子,想要在这后宫立足,吃不得苦头怎么行。”想起方才沈卿挑破丁蕊是丁香姐妹的事,太后便皱了皱眉头,后宫之中,凡是留有余地,才是最聪明的。 “那您的意思是……”嬷嬷犹豫道。 “去外头跪着吧。”太后顿了顿,才道。 嬷嬷不解:“她大病初愈,若是又去跪着……” “哼。”太后斜斜睨着她:“听闻她前阵儿才打杀了不少奴才,这会儿你倒是心疼起她了?” “那回的事儿,本也是那些奴才欺主。”嬷嬷说完,便也知道不能继续再说下去,只笑道:“那奴婢去传您口谕?” “算你还知道事儿,去吧。”太后挥挥手,之前的姑姑已经回来了,姬无忧正在宫外。 沈卿接到口谕时,也跟着不解了一下,慢慢的却想通了。她来这会儿,唯一做的事儿,便是挑破了丁蕊,太后既然为此而要罚自己,未眠太过小气。一朝太后,思虑的,无非是子嗣,传承,而后宫之中,最常见的,便是党派之争,太后也不例外。难不成,她正打算把自己拉入她的阵营? 沈卿想不通,但不多时,天上却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顺着她的脸滑落,微薄的衣裳都被浸湿了。 张晓芳在一旁急的不行,她却是丝毫猜不透太后是要做什么:“要不,我替你去求求太后?” “不必,再等等。”沈卿道,太后既然今日叫自己来了,目的便一定会讲。 沈卿罚跪的地方,刚好是从宫门入厅堂的石板路中间,姬无忧过来时,远远便瞧见了她。 山茶不解,姬无忧却没说话,让人推着轮椅到她身边,却是取了自己的披风给她:“好妹妹,怎么惹着太后了?” 沈卿这还是许久以后,第一次听到姬无忧的声音。还是如以前一般,温温柔柔,不带一丝波澜。 沈卿浅浅一笑,转头看她,瞧着她面上带着面纱,笑容愈发大了:“就劳烦你到太后跟前多求求情了。” 沈卿话落,姬无忧眸光微寒,山茶便直接呵斥道:“你怎么跟娘娘说话的,便是再得宠,你也不过是妃而已……” “是妃啊,四肢健全的妃。”沈卿笑容大大。 山茶气得面色发青:“你大胆!” “我还能更大胆呢,要不要看看?”沈卿笑意盈盈,姬无忧越惨,她便越觉得痛快。 山茶咬牙切齿,哪知沈卿抬手便快速的扯下了姬无忧面上的轻纱,她脸上一道从嘴角划到耳后的疤痕横在了入鸡蛋般滑腻的肌肤上,看起来,甚为狰狞恐怖,没见过的小丫环差点叫出声来。 姬无忧寻常再镇定,这会儿也忍不住气得发抖。 她目光如毒蛇般再沈卿面上扫了一圈,不等开口,便又见沈卿道:“这只是你欠我的利息而已,姬无忧,几十条人命,我会一条一条在你们身上找回来的。” 山茶还要上前争辩,姬无忧却不愿再多说,嘴上功夫,她从来比不过沈卿的。 “走吧。”姬无忧看了眼立在一旁的张晓芳:“郡主,太后也一并请了你过来吗?” 张晓芳微微紧张的看了看沈卿,沈卿微微朝她颔首,既然人都来了,姬无忧也不会去质问太后,便是质问,也不会多说什么。 张晓芳顺意点点头,速度极快,未叫姬无忧看见。 “那你也一道进去吧。既然贵妃惹恼了太后,受些惩罚也是应该。”说罢,让人推着轮椅而去,那道轻纱又重新系了上去。 而沈卿则是跪在书房外坚硬的青石板上,背脊挺直,面容冷漠。 花厅内,有侍女焚香,抬手间,便是好闻的香气。 “太后娘娘,外头十一皇子来了。”外间忽然来了个宫女在太后耳边道。 太后看了眼已经入了厅堂的姬无忧,微微皱眉:“他来做什么。”十一皇子也是太后亲生,轩辕离则不是,虽然尊了太后,但并不亲近。但十一皇子如今也十八岁了,朝廷更迭,轩辕离夺位,本是敏感时期,太后不许他入宫,他这会儿倒跑来,平白要招轩辕离猜忌。 正说着,不一会儿便见一个白色锦袍的公子跑了过来,身材颀长,面容更是俊逸不凡,一双桃花眼惹得姑娘们都挪不开眼,比之用温润掩饰自己的轩辕离,他仿佛却是一个却是阳春三月里最温暖的太阳。 “母后!” 太后听到这声音,略头疼,冷冷看他:“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恭贺皇嫂啊,兜兜转转,她竟还是成了我的皇嫂,真是缘分!”轩辕昭挨着太后坐下,看着底下的姬无忧,嘴角勾起,叫人看不出厌恶,但他这话,却是刀子一般刺在姬无忧心口。 姬无忧面色微微泛白,但好歹在南诏这么多年,应对这样的事,她已经得心应手:“多谢十一弟恭喜了,前儿还跟皇上说起要给各位皇子们分封属地,再配上皇子妃,也不叫人说皇上不顾及亲生兄弟,回头便许了那尚书家的小姐过来吧。” 轩辕昭见她如此,往前探了探身子,笑道:“他不是早就不顾及亲生兄弟了吗?现在又来做这些虚情假意做什么,我现在只问问皇嫂,若是往后臣弟当了皇上,是不是可以娶你过门,让你来侍奉我?”轩辕昭看着太后在场,话并没有说得太过分。 屋子里的人都垂下眸子,对于这个二度皇后,她们心里都是腹诽的。 姬无忧闻言,放在身前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去,冰凉的眸子透过案头袅袅炉香,看着跪在雨中丝毫不动的沈卿:“皇贵妃连孩子都曾生过,皇上也一样将她接入了宫里,二嫁之妇并非全然自愿,十一弟何苦揪着不放?”她实在不愿意跟这个口无遮拦的轩辕昭说话,便转移了话题。 果然,轩辕昭对外面的人也很感兴趣,只冷笑道:“看来皇上还真是喜欢抢别人的女人呢,不过她跟你怕是不同吧,她是抢来的,你是自己爬上床的。” 轩辕昭说完,看着姬无忧黑得要滴水的脸,越发高兴了起来,干脆起了身:“母后,儿臣去看看那皇贵妃。” 轩辕昭在讽刺姬无忧时,太后未发一言,明显就是默认了,如今自然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几句场面话:“好歹是你皇嫂,说话注意些,再这般口无遮拦,回头她把你送去了边陲无人之地,我看你怎么哭。” 太后此话一落,姬无忧更是咬碎一口银牙,面上却只笑了起来:“母后放心,皇上一定会做出最妥善的安排!” 她这是威胁,可皇后母子并没当回事。 轩辕昭鄙夷的看她一眼,便提步出去了,他举着伞走到沈卿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沈卿看着面前的男子,目光淡淡,没有开口,这里面的话她自然听到了,但现在不是卷入南诏夺位之事的时候,她要快些出去,找到无欢。 “之前不是见你说话还挺利索的么,现在怎么哑巴了?”轩辕昭瞧着她眉心的朱砂痣,抬手点了点,见她蹙起眉头,笑了起来:“不是个木头人嘛……” “沈卿。” “沈卿?”轩辕昭咂摸起这个名字来:“好似在哪里听过,但那人据说已经死了,你当真是这个名字?” 沈卿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闪过狡黠,淡淡道:“你既然知道,何必来问?我既告诉了你,你又不信,那我叫什么,便随你心意吧。” “牙尖嘴利。”旁的过来撑伞的丫环就要发怒,轩辕昭却忙抬手,笑眯眯道:“你既然想叫沈卿,我便唤你卿卿。” 沈卿皱眉,轩辕昭却又道:“若是我让你帮我,你可愿意?” “十一皇子在暗处盯着我,便知我心思如何,何必现在来问?”沈卿道,他方才说自己以前说话利索,便是早见过或使人盯着自己了,现在不论他什么心思,她也不想掺和。 “你不会真喜欢上我那杀兄夺妻的皇兄了吧。”轩辕昭笑起来,俯下身子略带暧昧:“既然你说你是沈卿,那我便知道你是谁了。你难道想一辈子留在这里?” 沈卿不语,她自会等到夏娆,然后再设计出宫离开。 轩辕昭见她不答话,面容几番变换,嘴角却冷冷扬了起来:“我等你来寻我,若是你想通了,便在你院门口摆上两盆兰花,届时我自会来寻你。”说罢,便撑着伞冷漠离开了。 雨越来越大,太后跟姬无忧不知在说什么,说到后面,隐隐有争执的意思,沈卿足足跪了一个多时辰,本来就大病初愈,如今穿得薄,被雨淋湿后又受了寒风一吹,等太后使人来传唤时,她只稍稍站起,便又直直倒了下去,晕过去之前,只隐隐听到轩辕离、子嗣、储位几个字…… 雷声隆隆,好似要把这天破开一般,豆大的雨点落下,让人躲闪不及。天儿原先不冷,如今大雨倾盆,加上冷风一吹,站在廊檐下候着的宫女们各个冻得一颤。 “快些快些。”绿衣长裙的半大宫女不停的催促着身后的灰衣老者,夹带着哭腔,谁知道皇贵妃才晕倒,皇上就回了,若是皇贵妃这次又像以前一样晕倒个一个月,皇上还不得把他们都拉下去砍了。 陈太医提着药箱子跟在她后头,穿过面前的长廊,再转过两道垂花门,才到了一处小院前停下。 院门口围着四五个兀自抹泪的丫环婆子,瞧见太医来了,赶忙上前拉着他往房间里推:“太医,你可一定要救救贵妃娘娘,否则我们就都活不成了。” “对,若是活不了,冤魂都缠着你”方才的绿衣丫头哽咽着补充。 陈太医又急又气,花白胡子直颤,颠颠的往里面跑。 陈太医颤颤巍巍的牵了红绳来把脉,他本是今日休假,可面对这位皇贵妃可分毫不敢怠慢。谁都知道,皇上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宠这位来历不明的皇贵妃宠得没边,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还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了去。 红绳正扯着呢,但不等他细细把出脉来,绳子的那一头竟是跟他扯了起来。 老夫人怔,抬眼看去,垂下的窗幔中,不是正有个人影儿坐着呢吗。 “娘娘?”不是说都快死了吗? 沈卿头又疼起来,只是方才梦里,她好似梦到了无欢,他颓然的窝在角落一言不发,许久不曾吃过东西,两颊也已经深深窝了进去,还有安安,嗓子都哭哑了,可无欢就是不肯去看他一眼,去抱一抱他…… 沈卿心口发酸,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哪里,掀开窗幔便要往外去,可这里是哪里? 她微微皱眉,看着这房间里处处都是上等梨花木打造的家具,各处摆放的花瓶摆件更是精美,质地上乘。一旁的窗户撑开了些,还能看到窗外开得娇艳欲滴的花。 又是一声雷声响,她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云芳和其他人,脑子里的记忆慢慢顺过来,悲从心中起。 “都起来吧。”沈卿漠然说完,又回了床上。 “娘娘,还是让微臣给您在把把脉吧。”陈太医道。 沈卿没说话,任由他将红绳又绑好,任凭那些宫女们欢喜。 她突然苏醒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出乎沈卿意料的时,第一个赶来的,居然是那日见过的,太后身边的姑姑。 “娘娘,太后娘娘让奴婢送了些人参灵芝来,上次的事儿,原意只是小惩,希望娘娘不要误会了太后的一番苦心。”姑姑垂首道。 沈卿看着帐顶发了会儿呆,点了点头。 那姑姑见她如此,又道:“那娘娘好生养着,若是有什么需要,使人去太后宫里说一声便是。太后还是极为喜欢您的,若是您好些了,也多去走动走动。” 沈卿听完,这才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她是不想因为自己,而跟轩辕离闹僵吧。 “我明白。”说完,瞧见那姑姑皱眉,又道:“等过两日天晴了,便去太后那儿叨扰。” 姑姑见她识趣,便不再多说,请安退下了,她才出门,一道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便疾步走了进来,几步走到床边,沿着床沿坐下,瞧见人已经睁开了眼睛,紧皱的眉头才稍稍松开些。 陈太医说了几句类似‘暂无大碍’的话,轩辕离便使人大赏了一番,贴身伺候的宫女也没有落下,足见他有多高兴。 “可好些了?”轩辕离瞧着她关切道,以前她离开,他纵然觉得难受,也不如现在这般。这几日离去,竟似不习惯了一般,要每日听到她的消息,知道她每日都在做什么,便觉得心中温暖而充实,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他却很喜欢。 沈卿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中浮现,无欢绝望的样子和安安大哭不止的声音,让她心如刀绞。 她没有说话,微微合上了眼睛。 轩辕离见此,意外的没有恼,而是亲自将她扶起,又取了披风给她盖好,再使人去盛药来。 “太后不是朕的生母,而先帝,则是太后亲子,太后恨我,你可理解?”轩辕离看着她微白的脸色,心中已暗暗有了别的决定。 沈卿漠然,太后是何人她自然知道,但轩辕离与她又有何不同。 轩辕离似乎不在乎她说不说话了,自顾自自己说着,神色好似十分放松。 旁的宫女瞧见了,都好似见了鬼一般,皇上虽然看着温润好亲近,可只有真正亲近过才知道,他根本是冰冷到不近人情的,如今却对这位有可能跟别的男人生过孩子的贵妃如此好言好语,可不是跟见了鬼一般么。 不多时,汤药便拿上来了,本来云芳打算好歹表现一下亲自去侍奉,但轩辕离却很自然的自己接过了。 “去备些蜜饯来。”轩辕离拿过药后又道。 云芳一愣,忙反应过来了。 轩辕离这才小心拿着勺子盛了药,细细吹温热后才送到她唇边:“药虽苦,但喝了药病才能好。” 沈卿漠然看着他,抬手接过打算自己喝,她自然不会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不然到时候便是有了逃走的机会她也跑不了。 轩辕离面色冷了几分:“我知道楚王府的消息。” 他说罢,沈卿的手也顿住了。 轩辕离面色紧了紧,好歹柔和了一些:“你边喝药,我便说与你听。” 沈卿无力垂下手,却不得不死死攥住。 轩辕离将汤勺伸过来,沈卿这才张口喝下,见此,轩辕离好心情的露出了笑意。他本就生的极好,眉眼周正,唇红齿白,一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模样,尤其是如此温柔一笑,旁的侍女们均是红了脸,纷纷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倒是云芳,起了别的心思,一双盈盈双眸时不时的要看上几眼。 “安安有人带着,每日都是吃饱喝足,听闻又胖了些。”轩辕离笑道,提起安安,他并不生气,那个孩子也是卿儿的孩子。 沈卿顿了顿:“带着他的是谁?” 轩辕离并未隐瞒:”是一个名叫桑柔的女子。” “那无欢呢……”沈卿有些急,梦里他那般颓然,现在呢? “他很好,有与你模样相似的女子在,如今准备举家搬到一处山水福地去。”轩辕离说完,瞧见沈卿怀疑的目光,淡笑:“你人都在我这里了,我没必要骗你,回头你叫了芳郡主来,一问便知。” 沈卿垂下眸子不再应话,轩辕离又喂了些汤药,却避免再说姬无欢,而是多提安安。 等一碗汤药喂完,又放了颗蜜饯在她嘴里,浅笑:“你小时候便不爱吃这些,如今药苦,你也吃些甜食。” “我困了。”沈卿淡淡道。 旁的云芳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这是在拒绝皇上? 轩辕离面色微僵,却仍旧柔声道:“好,我不扰你,你歇会儿,待用晚膳时我再过来。”轩辕离说完,见她浑身紧绷,想到她可能是误会了,反而笑得越发真心:“你身子还未好,我不会碰你,安心歇着,等天儿好了,我带你去御花园走走。”说罢,看着她的眸光深了深,这才起身离开。 云芳一路送着轩辕离到了宫门,还想跟上去时,轩辕离只回头冷冷睨了她一眼:“朕往后若是再听到你们敢对贵妃不敬的事,朕一定亲手摘了你们脑袋!” 云芳只觉得这一眼好似寒冰将她笼罩了,吓得忙跪在地上直哆嗦:“奴婢不敢。” 轩辕离冷冷看着她,若不是担心沈卿身边每个熟悉人在,她会不自在,方才他就要把这不安分的宫女退出去斩了。 云芳可不敢乱动,头顶上那道目光好似会吞人的狮虎,稍有不慎,那狮虎便会张口将她给活吞了,直到轩辕离走远了,她才打折颤儿慢慢站起来,回想起皇上跟贵妃说话,都是自称‘我’,温柔如水,让她产生错觉,如今一瞧,皇上还是那个皇上,只是对贵妃不同而已。 “云芳姐姐,没事吧。”有宫女来问。 云芳摇摇头,看了看屋里的人,忙收了其他心思,小心警惕的伺候起来,如今就凭贵妃这份恩宠,往后指不定都能走到更高的位置呢。 沈卿这里却没想这么多,她在回味轩辕离的话。方才他说无欢带着与自己像似的女子要去乡下了,但她相信姬无欢,他绝不可能这么快就爱上别的女人,即便跟自己像似,那也不是自己。所以他这般说,很有可能是在说反话。 既然他的人还在盯着出王府,无欢不可能没发现,那么无欢是不是已经猜到,自己在南诏的皇宫?想到这儿,沈卿立即坐直了身子,若是如此,他一定会想办法救自己出去的! 云芳进来,瞧见沈卿坐了起来,忙上前笑道:“娘娘,您方才是不是故意不搭理皇上的?” 沈卿莞尔:“去搬两盆兰花。” “兰花?” “没错。”沈卿微微舒了口气:“放在宫门前吧。” 第七十七章 他来了 兰花搬出去后,沈卿便没再多想,晚上轩辕离过来吃了晚膳后便因为其他事物离开了,沈卿依旧未曾说什么。 天晚以后,打发了云芳几人早早去歇着,便回了里间等着。 轩辕昭的话,她虽非全信,但也可以一试。 房间里昏黄的烛火摇曳着,沈卿淡淡靠在软塌边翻着手里的杂书,心里却在回想之前的事。轩辕离到底是什么出了什么事而离开皇宫久久不归,是蒙古那边出了问题,还是大魏出现了猛将? 正当她想的出神之时,烛火猛地一闪,等恢复平静后,沈卿这才看到身后出现的人影。 “十一皇子好功夫。”沈卿慢慢合上手里的书。 轩辕昭见她不惊不恼,眉梢微扬,提步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应该说皇兄手里的人,还是比不过太后手里的人多。” 沈卿莞尔,倒也没跟他客套什么:“此番请十一皇子过来,主要是因为一件事。” “姬无欢?”轩辕昭回去以后,便使人查了南诏的事,这不查还好,一查竟是有这样的渊源,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是。”沈卿抬眼看他。 轩辕昭唇瓣扬起:“你回答的也太快了,不担心我因此而要挟你?” “轩辕离已经在要挟了,所以我请十一皇子过来,便不在乎你要不要挟了。”沈卿淡淡笑着,轩辕昭与轩辕离相争,无非是为了皇位:“宫中的关键人物不在于我,在于姬无忧。” “此话怎讲?”轩辕昭不解,也确实想不通,因为姬无忧对于轩辕离来说,并不如面前这个女人重要。 沈卿身子微微往前倾,低声笑道:“因为皇上时至今日,还在受姬无忧的胁迫。东阳郡王乃是姬无忧的人,相比南诏朝廷更有不少大权在握之人也是姬无忧的爪牙,轩辕离与其说忌惮姬无忧,倒不如说是忌惮她背后那些人罢了。但若是轩辕离杀了姬无忧,或是废了她,你觉得会怎么样?” “这些爪牙们若不是群起而攻之,亦或是有个人出现,来成为他们的新主子。”轩辕昭长眸微阖,瞧见她眼底溢出的光,嘴角高高扬起。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一动,一道人影快速的跑开。 轩辕昭二话没说直接跑了出去,再回来时,袖口显然沾染了些许血迹,沈卿瞧着莫名皱了下眉头。 “你这里耳目太多,我便不多留了,过几日母后邀你出去,你再出去吧,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不用从长计议。”沈卿转头看他:“只要让轩辕离看到姬无忧杀了我便是了。”从现在轩辕离对自己珍惜的态度,他不会再容许姬无忧杀了自己,若是此事发生,他难保不会因此而对姬无忧动手。 “你的意思是……” “我对皇宫不熟,还劳烦皇子和太后娘娘多多商量了。”沈卿垂眸道,太后在后宫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一些让人能金蝉脱壳的法子。 轩辕昭本欲要走的脚步反而顿了下来,转身看她,一袭素色锦袍,侧坐在铺红色锦缎的软塌上,面容还有因病而泛出的微白,但那双眼睛,却好似让人看不透一般,带着迷雾,便是说着让人杀了自己的话,也是古井无波。 他生出几分好奇来:“你不担心我真的借此杀了你?左右你死了,一了百了,轩辕离也不会知道。” 沈卿轻笑,冷眸凝着轩辕昭:“你觉得我敢提出这个主意,便半点后路也没留?” “后路?”轩辕昭冷哼一声:“若是你给自己留了后路,我又怎么能相信你?兴许你早就跟轩辕离商量好了,要将我和姬无忧一并杀了。” “若是轩辕离没有灭我梅云阁之仇,没有害我骨肉分离,害我夫君之仇,兴许我为了稳固在这后宫的地位,会这般去讨好他。”沈卿依旧淡淡笑着,看着多疑的轩辕昭,她知道他之前的确是有杀了自己一了百了的想法,但自己怎么可能又全心全意的信他? 轩辕昭见此,转过身来正视着她:“你这般聪明,我就更加怀疑了。” “十一皇子可以选择不信,只要你还有更好的法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击垮轩辕离。”沈卿好整以暇,似乎也并不着急。 轩辕昭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紧:“好,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到时候若是敢耍花样……” “我在乎的东西不必十一皇子少,十一皇子大可放心。”沈卿浅笑。 轩辕昭瞧着她始终镇静的样子,之前的轻视倒是少了几分,转头离开了。 待他走了,沈卿才颓然的靠在身后的引枕上微微喘着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还是高烧未退,如今内力被废,她的身子好似弱了许多,方才若是不慎,只怕真要招轩辕昭怀疑了。 她起身慢慢回到床上歇下,但合上眼睛便是无欢漠然的样子,还有安安,安安还在大哭,他在想自己的娘亲…… 沈卿只觉得心上好似有一把刀,正慢慢将她凌迟。 一直半梦半醒到接近天明才算真正睡下,以至于张晓芳来时,她也还未醒来。 云芳在一旁伺候,还嘀咕底下伺候的小丫鬟怎么突然不见了踪影,正说着,轩辕离已经过来了,只是依旧风尘仆仆,而且面容严肃。 瞧见张晓芳时,他微微顿了一下,而后才道:“芳郡主这几日来的很勤。” 张晓芳忙低下头:“因为娘娘病了,所以……” “嗯,卿儿如今身子虚弱,情绪不能有太大的波动,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来芳郡主很清楚,就不用朕继续提醒了。”轩辕离自然知道张晓芳每次进来都是皇后授意,不然她也来不了,但卿儿仅此一个熟悉的人,他并不想过多苛责。 张晓芳连声应声,不过好在轩辕离并没有久留,只看了看沈卿,传了太医来问了问便又匆忙离开了。 等他一走,张晓芳这才上前在床沿坐下,拉着沈卿的手轻声唤道:“娘娘?” 沈卿朦朦胧胧听到有人唤她,努力睁开眼睛,瞧见是她,便开口虚弱的使人都退下了。 云芳领着人退下以后,只轻叹,娘娘这病可真是严重,殊不知此时沈卿已经坐了起来,轻咳了几声后,取下了绑在胳膊上的一小块玉石,这玉石放在这里,能让脉搏产生变化,计算陈太医有疑惑,也不敢去扒她的袖子,倒也蒙混过去了。 “可有信?”沈卿忙道。 张晓芳立马将轩辕离的告诫抛在脑后了,从朱漆食盒中拿出一碟酥饼来,掰开最底下一个,便落出一个卷成了细细小小的纸条。 沈卿接过一瞧,顿时松了口气。 “怎么了?”张晓芳也来凑热闹。 “无欢来了。”沈卿没有瞒她,虽然不知道无欢是怎么躲过大魏皇帝的眼线过来的,但这纸上的字迹她认识,就是无欢的。 张晓芳好奇的去看纸上的字,不过时一个‘安’字,怎么就知道是姬无欢来了? 虽然想不通,倒也没多问:“听说这次南诏打了败仗,大魏是皇帝御驾亲征。” “姬允亲自带兵?”沈卿蓦地一笑:“蒙古那边呢?” “不知,京城这类消息都是封锁了,不允许私下议论,我也是偶然听人说的。”她道。说完,又提起她那日晕倒之事:“皇上去太后宫里大发了一通脾气,母子两人差点翻脸,娘娘,你说皇上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啊。”她不懂这些,但就眼睛所看到,轩辕离的确用心了。 沈卿莞尔,眸中却没有喜色:“姬无忧呢?” “皇后娘娘?”张晓芳有点想笑,但又忍住了:“她先是跟太后争执了一会儿,后来又被皇上给呵斥了当天气得都白了脸,我还从来没见她那般失态过,她之前一直就像是个假人一般,永远都是笑盈盈的。” “她与太后争执什么?” “争执……”张晓芳努力的回想,但其实她们单独说话时,自己并不在当场,而是被屏退了的:“我只隐约听到子嗣什么的。” “子嗣……”沈卿晕倒时也听到了,难不成是姬无忧的肚子里有了龙种?可看轩辕离的态度,并不像是如此。 “哦对了,太后正打算选秀呢,不多时一大批秀女就要住到前边儿的储秀宫了,听闻因为你病倒的事儿,本来该由皇后负责的,现在直接由太后负责了。” “这就能解释得通了。”沈卿想着前因后果,如此,还要麻烦你去一趟盈福楼:“我要你去找夏娆,告诉她选秀一事。” “你该不会想让她进宫吧。” “她进不来,但总有人能进来,我必须跟外面取得更多的联系。”这样,等到金蝉脱壳之日,她才能顺利离开,不然就算能暂时出得了宫门,也难免太后和轩辕昭会出尔反尔,亦或是姬无忧跟轩辕离有所察觉,她不能冒险,机会也只有一次,一旦失去这次机会,按照轩辕离的性格,他一定不会再相信自己。 跟张晓芳交代妥当,沈卿这才让她离开了。 张晓芳倒是觉得沈卿好似要干什么大事情似得,只暗暗觉得有趣,却也沉稳的收住了情绪,先去姬无忧那里回了话。 “糕点都送去了?”姬无忧坐在临床榻上,腿上盖着薄被,面上带着轻纱,说话间,仿佛都在冒着寒气似得。 “送去了,她只吃了一点便歇下了。”张晓芳道。 姬无忧冷眸轻转:“说了什么?” “照你的吩咐,该说的都说了,她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不知道还要再病几日。”张晓芳抬眼与她对视,没叫她看出丝毫异常。 姬无忧凤眸轻转,睨着她那张白净的小脸,不知想什么:“此番选秀……” “娘娘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你传话,你就不让我入宫的吗,娘娘这是要反悔?”张晓芳有些急,她最怕的就是在这里当一辈子金丝雀,她才不想,她情愿嫁一个普通人,每天自由自在才是正事。 “本宫既然答应了你,便不会反悔,但是你要想清楚,便是不入皇宫,也不可能随你心意嫁给其他人。”姬无忧浅浅道,心中已经是有了别的打算:“听闻你对大魏九王爷有好感,难不成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嫁过去?” “自然不是!”张晓芳脸微微发热,却垂下眸子:“我不会嫁过去的。”大魏跟南诏正在打仗,她怎么可能嫁过去,就是到时候愿意嫁,她乃是大魏皇帝本要和亲的人,大魏也不会准许她再嫁给姬睿。 姬无忧见她果真是心属那姬睿,看了看一旁的山茶,山茶便捧了一个托盘过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玉瓷瓶,不过巴掌大,张晓芳却惊住了:“这是?” “救命药,姬睿的。”山茶冷漠道。 张晓芳不解,姬无忧却轻笑:“若是我能得到沈卿那里的具体消息,姬睿就能活。” “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 “那是你骗我在先。”姬无忧打断她的话:“我知道沈卿现在一定还在谋划着出宫,我很了解她,她若是真的这般脆弱,就不是当初的沈卿了。张晓芳,别以为你私下里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拆穿你罢了。我警告你,她可以死,可以留在宫里,但绝对不能妄图代替我,你明白吗?” 听到这里,张晓芳反而松了口气,沈卿根本无意留在这里。 “臣女明白,沈卿那里,一直在打听太后的事,许是打算投靠太后。”张晓芳垂眸道。 “仅仅如此?” “暂时如此。” 姬无忧望向她的眼神依旧没有多少信任,但却没再纠缠,将药给了她:“这只是一剂药,还有第二剂、第三剂,倘若本宫出了事,姬睿只会死的更快,你明白了吗?” “明白!”张晓芳拳头紧握。 “出去吧,这两日可来得勤些。”姬无忧摆摆手,便不再多说。 等她退下了,山茶才上前来:“娘娘,奴婢觉得她不可信……” “自然不可信,可皇上只允许她接近沈卿,她便是再不可信,好歹也还暂时攥在本宫手里。吩咐下去,盯紧沈卿那里,听闻她最近吃药吃得多,可小心别吃错了。” 山茶眸光微闪,见她已经合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悄悄行了礼便下去吩咐了。 张晓芳一路出了皇宫,上了马车后才敢喘着气来。 贴身伺候的丫环忙问道:“小姐,咱们去哪儿?还去盈福楼吗?” 张晓芳想起沈卿临行时的吩咐,微微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了看,摇摇头:“直接回府吧,我乏了。” 丫环没敢多说,使人把马车驾着往郡王府而去。 皇城外转角的地方,一个一身墨色衣袍的男子见马车往东阳郡王府去了,这才赶忙回去回禀了。 “先是去了皇后宫里,留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而后便直接出宫回家去了。”侍从立在一侧道。 轩辕离放下手里的折子,垂眸淡淡看着手心关于盈福楼调查的信,不知想些什么。 “皇上……”那侍从犹豫道:“盈福楼肯定有问题,要不要咱们现在就带人去封了?” “不必。”轩辕离开口:“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盯着就是。”沈卿若是没了离开的心思,他反而不信,但盈福楼里的是什么人? 半晌,轩辕离才又开口:“使人去楚王府再看看,确保里面的人的确是姬无欢,还有那孩子……”他顿了顿,似乎心中很是挣扎:“将孩子待回来。” “可是皇上,若是将孩子带回来,势必要激怒姬无欢……” 轩辕离抬眼锐利的盯着他:“你觉得朕不如他?”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那就听朕的吩咐,把人带回来便是,朕自有打算。”轩辕离寒声道。 他的话不容置疑,侍从抬眼看了看他,身子半隐没在黑暗中,但那股凌厉,却让人不寒而栗。 轩辕离想起沈卿,想起她的不肯原谅,心中越发后悔当初受姬无忧所要挟,而对她做下那些事,若是当初他及早将她的尸体寻回来,若是当初他实现跟她解释,事情会不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也许,她还是那个一心仰慕自己,愿意为自己赴汤蹈火的傻姑娘,而自己,也能拥她在怀,坐享这江山…… 轩辕离越想越觉得暴躁,但他好歹是忍下来了,往日温和的脸上满是冷厉,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直到天色将晚,皇宫宫里来了人。 山茶毕恭毕敬的行了礼:“皇上,娘娘备好了晚膳,请您过去。” 轩辕离漠然看着她,未曾出声。 山茶只觉得头顶的目光好似要切断她的脖子似得,她微微抬起头,没有丝毫惧意,道:“皇上,娘娘特意命厨房准备了您爱吃的菜,今儿娘娘还得了东阳郡王的信,说是已经联系上东阳郡王原在大燕的相交,此番兴许有办法让大燕出兵,请皇上一道过去商议。” 又是姬无忧惯用的伎俩,这个女人很会揣测人心,尤其是他的。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想要什么,并且以此作为筹码,来换得她想要的一切。 轩辕离心中讽刺,面色也变得肃然,直接站起了身。 山茶早知他会如此,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又如何?前儿跟皇后娘娘发了脾气又如何,所有的一切,还不是掣肘于娘娘? 山茶一路跟上,等到轩辕离上了辇步,才跟在后头,却哪知轩辕离直接吩咐去沈卿那儿。 山茶怔住,忙上前一步道:“皇上,是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大胆!”旁的公公直接呵斥道:“这是皇上的宫殿,皇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何时轮到你一个宫女来说三道四!” 山茶寻常也是有几分脸面的,最起码这宫里,还没人这般跟她说过话,当即便白了脸,垂首道:“还请皇上恕罪,只是娘娘那儿要商议的事情太急,过了今日,怕是就没机会了……” “起轿。”轩辕离淡漠打断她的话,好似并不在乎一般。 山茶面色又白了白,以前轩辕离绝不会这般拒绝了,难道是娘娘的要挟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了? 看着轿子被抬走,山茶微微咬牙,快步往皇后宫中而去。 沈卿刚让人放了矮几在暖榻上,晚膳也刚好呈上来,才准备吩咐人将兰花去放到宫门口,便听到外面齐齐行礼的声音。 沈卿漠然,看了看小宫女:“兰花不必放到外面了,搬进来吧。” 小宫女不知她为何改了主意,但还是应了声。刚说完,轩辕离便进来了,瞧见沈卿身前尚未动的晚膳,身上寒气散去,让人添了副碗筷来。 “你以前素来喜欢荤食,如今尽数是素菜,可还吃得惯?”轩辕离浅浅笑着,自然的拿起了她的汤碗,给她盛了鸡汤:“你身子弱,我没让人准备大补的东西,怕你虚不受补,等身子好些了,再吃那些个东西。” 云芳瞧见轩辕离的动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忙要上前帮忙布菜,却被那公公拦下,领着人齐齐退到了外间去。 沈卿瞧见放在跟前的汤,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兀自去夹菜。 轩辕离知道她抗拒,也不生气,只淡淡道:“我命人去接安安了,若是顺利,安安很快就能跟你母子团圆了,届时我会认下,让他做长子。” 沈卿的手僵住,猛地抬眼看他,可他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轩辕离笑看着她:“开心吗?开心的话,便多喝点汤,你身子弱,到时候安安过来你还大病未愈,孩子怕是只能交给皇后暂时帮你带着了。”他看着沈卿的手慢慢收紧,看着她如同云雾遮着的眼睛终于毫不掩饰的露出杀意,心中苦涩,却只笑道:“只有这般时候,你才像是个活人,寻常瞧着,竟像是画上飞下来的。” 他自顾自笑着,又替她加了些菜。 沈卿默不作声,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他在拿安安威胁她,无欢呢,他真的不管安安了吗。 她心如刀绞,却乖顺的喝了汤,吃了饭,等到晚饭结束,才慢慢平复下来,将所有情绪小心掩藏好。 轩辕离今日看起来食欲不错,又加了一碗饭才算罢,饭后还命人赏了今日做饭的御厨,晚饭过后,照例没有留下,只命人好生照顾着。 到了宫门前时,瞧见宫女们在小心伺候着花草,脚步顿了顿:“娘娘喜欢这些花?” 宫女忙道:“娘娘喜欢,尤其是这兰花。” “是吗?”轩辕离心情甚好,并没有多想,只吩咐身旁的人:“去将朕书房那几株上等的兰草搬来。” “那可是皇后娘娘寻来送您的……” “谁也不及贵妃重要。”轩辕离淡淡扫了他一眼,他立马噤声,心里却怀疑轩辕离是不是着了魔了。 但这句话很快便传了出去,姬无忧听到后,直接命人将晚饭撤了,还去了信给东阳郡王,反倒是轩辕昭和太后,却是分外高兴。 “若是他真说了这样的话,那她的提议倒是不妨一试。”太后一身华贵翡翠色长裙,满头珠翠,倚在暖榻边,宫女们小心的在旁边捶着腿。 站在一侧的是一身紫色长袍的轩辕昭,他如玉冠般的面庞上满是讽刺:“堂堂皇帝,竟为女人所驱使,简直耻辱。” 太后闻言,讪笑一声:“我儿聪慧,但他从小无亲娘教养,会的便知是这些小谋小算,你且好好去探探那沈卿,看看她本意到底如何,若是她想耍花招,此人还是早点解决的好。我看她不是个笨的,若是长久留在宫里,迟早是个祸患。” “儿子明白。”轩辕昭并没有把沈卿的背景跟太后说,他还有别的打算,如若能一举毁了轩辕离,再借机杀了姬无欢,这天下,又何愁不是南诏的,不是他轩辕昭的! 太后看出儿子的自负,却并未点出,他这个儿子,就是比当初的太子聪慧些,若不是先帝执意立了太子,当初登基的也是轩辕昭,若是轩辕昭登基,哪里还有这许多事来? 等轩辕昭离开后,太后便招了人来:“皇后那里安排妥当了吗?” 来回话的人显然面有难色:“回禀太后,皇后那里全是她自己的人,我们的人根本安排不进去。” “安排不进去?”太后冷笑一声:“本宫吃过的盐,比她走过的路还多,她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躲不过本宫的谋算。去,使人吩咐,既然皇后的伤腿久治不愈,你安排四名医女过去,要贴身伺候,可明白?” “是。那皇后的腿……” “自然是永远不必再好了,这般不知廉耻的蛇蝎毒妇,还想当皇后享受殊荣母仪天下,她也配……”太后从心底里鄙夷,便是姬无忧几次示好她也全当没看见,这后宫,她迟早要肃清的。 夜幕低垂,屋檐下躲避的燕雀受惊倾巢而出,留下一阵嘈杂之声。 廊檐下,一着黑色窄袖便装的女子快步往前,手里还抓着一柄长剑,寻常人一瞧,便知是行走江湖的,纷纷躲远了去。 女子又快步上了二楼,径直往西边最里面的房间而去,到了门口敲了三下门,才道:“爷,来消息了。” “进来。”里面传来一声低哑但沉稳的声音。 女子又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这才忙进去了,又将门关好。 看到站在窗前的男子,窗户微微打开了一些,能看到沿街的情况,还能看到远处那片皇城。他一身黑色长袍,身形颀长,发丝一丝不苟的全部挽在头顶,只用一只普通的玉冠束着,便是背影,便满是寒气了。 “爷。”夏娆开口。 那人没有回头,只道:“什么消息?” “我们的人悄悄潜入了郡王府见到了芳郡主,芳郡主说,王妃想要有人参加此次选秀,她想要金蝉脱壳。”夏娆面上是带着喜色的,既然王妃有了计划,那说明在轩辕离严密的看守控制之下要救她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房间屏风后转出一个女子来,怀里还抱着已经安然睡去的孩子,孩子约莫四五个月大,粉雕玉琢,便是闭着眼睛,也能瞧见他盖在脸上如蝴蝶羽翼般长长的睫毛。 “我去。” “不行。” “可是王爷,现在我们手里能用的人,哪一个比桑柔更加合适……”桑柔忙道,她一急,怀里的孩子似乎有感,扁了扁嘴唇,哇哇哭了起来。 姬无欢终于转过身,目光复杂的看了眼桑柔,再看看哇哇大哭的孩子,眉头紧紧皱起。 桑柔心疼姬无欢,沈卿消失了几个月,他便自责了几个月,饭食不进,衣装不理,直到得到夏娆消息赶来,他才终于愿意好好吃饭睡觉了,但人还是消瘦了不少,人也好似瞬间沧桑了不少,没有曾经在书房翻看兵书的沉静隐忍,却多了几分冷厉严肃,比之前更加让人难以靠近。 安安张着小嘴咿咿呀呀哭着,却伸出了小胖手朝着姬无欢要抱抱。 夏娆看得心酸,去瞧姬无欢,姬无欢却直接漠视:“进宫的人我亲自安排,可还有其他卿儿的消息?” 见爹爹不理,安安哭得更加厉害了,小小嗓子似乎都要哭哑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前儿奔波而来,安安还染了风寒,这会儿还未好全,半夜总是难受的直咳嗽,可他最多也只是在一旁看着,从不肯伸手抱他。 桑柔不心疼沈卿,不心疼孩子,但心疼姬无欢。 她知道进宫去不可能了,便也接受了,垂眸开始哄孩子。 夏娆看着姬无欢,说不出是责备还是其他,只道:“若是王妃在,她不会希望您这般对小公子的。” 姬无欢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握紧,面容却严肃的好似不会产生一丝别的表情:“卿儿如何?” “这两日也病了,许是母子连心。”夏娆略带着私心道。 姬无欢果然面色一变,几分痛苦掩饰不住的攀了上来,却只沉沉呼了口气:“如今南诏节节败退,晚上你再休书一封,送去蒙古。” 夏娆看了看他:“既然姬允能在王爷的指导下步步逼退南诏,您何不自己出马?” 姬允也是害了卿儿的凶手之一,他怎么可能放过他?现在帮他,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姬无欢并没有解释,只让人去做,所有的一切都自己默默放在了心上。以前卿儿在时,他慢慢习惯了与人说出自己的想法,现在她不在,他反倒又好似回到了以前一般。 转过头去,看着盈福楼下蹲守的人,他眸色更寒,但他知道,今晚过后,轩辕离便会焦头烂额了。 不只是轩辕离,还有姬允,姬无忧,他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七十八章 自己找事 轩辕离是半夜忽然接到的急报,说蒙古忽然要撤军,当即便顾不得其他,直接起了身,接过了前方将领送来的信,看完之后,直接将信纸放在一旁烛火上烧了。 “备马。” “皇上您要出宫?”伺候的人均是一惊,但再看轩辕离,他已经自己穿好了身上的衣裳,这才忙命人去准备,只是如今还是四更天,冬季天亮的晚些,这会儿外面还是漆黑一片。 “皇上,需要不要跟太后娘娘说一声?”有人提醒。 轩辕离穿好衣服,手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一般:“吩咐下去,选秀之事等朕回来再说,没朕的吩咐,不许皇贵妃踏出宫门一步,也不许任何人来探望!”他始终没猜到是姬无欢来了,但他知道,自己这一番走开,沈卿一定会有别的计划。再者,上次太后让她晕倒的事,他也不想再见! 底下的人也知道他跟太后之间紧张的母子关系,想了想,多问了一句:“若是太后娘娘执意要带走皇贵妃呢?” 他问完,轩辕离直接一道冷漠的眼神甩了过去,吓得他当即便跪伏在了地上:“奴才知错,一切以皇上吩咐为准。” 轩辕离不再多问,看了看天色,刚想直接离开,可还是转头去了沈卿的宫里。 宫女见皇上半夜过来,行色匆匆,赶忙开了门,但也还没来得及叫醒沈卿,便见他已经推开了房门。 沈卿三更时分才睡下,但睡眠一直很浅,外面稍有响动,便立即醒了过来,手也警觉的放到了枕头下,摸到了藏在那儿的簪子。轩辕离虽然表面上还对自己客气,但是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疯。纵然她不愿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轩辕离可算不上什么君子。 轩辕离快步进来,因为匆忙,并没有察觉到沈卿的不对劲,隔着帷纱,只看到一道人影,影影绰绰,好似睡熟了。 “皇上,可要点上灯?”云芳得到消息,衣衫也没来得及穿好便急急赶了过来。 轩辕离淡淡挥手:“都出去。” 云芳以为轩辕离是打算临幸沈卿,微微咬唇,只道:“奴婢去给您烧热水。”事后清洗,这是每个主子都要的。 但意外的是,轩辕离却只道了一声不必,便径直往窗幔而去。 云芳不解,难道皇上不是来临幸贵妃的?那这大半夜的,他过来做什么? 想不通归想不通,却没有去问,只是领着所有人一道退下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轩辕离掀开床幔,瞧见沈卿已经朝外侧着身子睡着了,那双总是带着恨意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躺在这儿,看起来恬静又美好,好似下一秒她便会睁开眼睛,笑着捧着一束花,问他要不要。 “我有时候在想,若是能一直留在小时候该多好。”轩辕离轻轻开口,在床沿坐下,透着窗户的微光,看到她如玉的肌肤,虽然消瘦不少,但她依旧是这般漂亮,而且比之前丰腴之时,更多了几分清雅。 沈卿默不作声,手里攥着簪子,浑身警惕着。 轩辕离莞尔,抬手慢慢捋着她的头发:“小时候见你,你便是瘦瘦高高的,但却带着几分娇憨,总是跟着我身后跑,每次扰我不能好好习武读书却不自知,卿儿,若是那时候我便娶了你,是不是不会有今天这么多麻烦?” 沈卿听着这些话,脑海中的记忆也如决堤的水涌了出来,让她避无可避,那些曾让她做梦都会笑醒的日子,现在她只觉得是凌迟,是他背叛她之后还要让她承受的凌迟。如今这般,她一点也不后悔,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没有回旋余地。 轩辕离又慢慢说了许多,直到外面天色将明,见床上之人依旧未醒,稍稍往前俯身,看着她白皙光洁的额头,心跳竟如毛头小子一般加速了,耳根也微微有些发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中腾地的升起,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她拥在怀里。 可他到底还有几分理智,他知道,若是强迫,她便是宁愿死也不愿意承受的。 想到她的倔强性子,轩辕离嘴角微微扬了起来:“听闻有一种,名叫忘忧草的药,能让人失去从前最痛苦的记忆,不知你用了以后会如何。” 轩辕离说完,果然见到近在咫尺的人睁开了眼睛,还是以前那般,带着恨意,只是如今一早,她这双眸子里好似热气氤氲未退,带着几分水润的感觉,即便是冷漠瞧着自己,好似也带着几分媚意,让人喉头一紧,他忽然明白,为何卿儿才嫁给姬无欢那样的木头人,也能令她那般快怀上他的孩子了。 “醒了?”他早知她没睡。 沈卿手心微紧,死死盯他:“若是你以为一株草能让我不恨你,那你尽管试试,若是不行,你可以试试挖掉我的心。” 沈卿的话带着怒意,好似故意在激怒他。 轩辕离面上只做云淡风轻一笑,并不放在欣赏,在她不注意之时,轻轻在她额头留上一吻:“这段时间我要先离开,为了你的安全,不要离开这道宫门,太后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和良善。还有……”他顿了顿:“等朕回来,你就准备好侍寝吧,那时候安安也应该要到了。”他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开了,他被她方才那话伤得体无完肤,不想让她那张小嘴里再说出更多让他痛不欲生的话。 梅云阁的杀戮,他从不后悔,却只后悔没有好好安置她。 外面候着的侍卫待到他出来,忙上前行礼,待看到他眼底微微泛红时,蓦地怔了一下,旋即连忙低下头。 轩辕离离开前,转头看了看这小小宫殿,嘴角高高扬起:“卿儿,等我回来。” 云芳见他们一行人走了,才忙窜进了屋子里,见沈卿衣着整齐,不由惊讶:“娘娘,方才没发生什么吗?” “你希望发生什么?”沈卿想起轩辕离的故意戏弄和方才的威胁,面色微寒。 云芳撇嘴,不敢再说:“那您可要起身,奴婢去给您打热水来。” “嗯。”沈卿被子里的手这才终于松开,手心已经满是汗,若是方才轩辕离真要强行动手,她现在根本没有功夫,要么承受,要么自杀,否则没有办法两全。 思及此,她又想起姬无欢,一想到他便好似所有的盔甲都软了一般。 无欢,你来了吗? 城外,接到轩辕离离京的消息,姬无欢看着守在盈福楼下的人依旧未曾撤离,面色漠然:“查清楚了吗?” 旁边站着的是袁也,袁也听到他的问话,总是有几分犹豫:“王爷,现在安安已经离不开桑柔……” “那就是说,那个给姬允和轩辕离通风报信之人,真的是桑柔?”姬无欢面色更冷,他容忍不了有人害卿儿如此,更容忍下这人竟是自己的人。 袁也也知道桑柔做的不对,但桑柔毕竟跟着主子十几年:“爷,要不,属下去跟桑柔说说,让她自废武功……” “不必了。”门外传来声音,是桑柔的,其实,她跟在王爷身边这么久,早就知道躲不过去的。 袁也忙去看门,看到她之后微微皱眉:“小公子呢?” 桑柔见他紧张的样子,轻笑:“放心,小公子我已经藏起来了。” “你!”袁也直接黑了脸,可还来不及说话,身边一阵疾风闪过,姬无欢便已经在了身侧,一只手狠狠的掐住了她的脖子,知道她面色青紫,才一把将她狠狠摔在地上:“孩子呢!” “王爷不是不关心他吗?”桑柔冷笑着问道:“这世间上,只有沈卿最重要,孩子在王爷眼里算什么?” “人在那里!”姬无欢没跟她废话。 桑柔想要爬起来,但稍稍动了一口,便哇的吐了口血在地上。 她干脆就着背后的墙壁慢慢坐了起来,冷笑道:“你现在若是杀了我,就再也见不到安安了,他好歹也是你跟沈卿唯一的儿子,用他的命保我一命,很值得吧。” “桑柔,主子细心教导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这般恩将仇报!”袁也心中不忍,但也恨她不争气。 桑柔低低笑了起来,笑够了,才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血:“可我就想嫁给王爷,王爷却专宠一人,谁也不放在眼里,还要赶我走,我能有什么法子?我这一辈子,早就交给王爷了,王爷如今要拿走我的命,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你——!”袁也气得不知说什么好。 姬无欢直直盯着她:“我再问你一遍,孩子在哪儿!” “王爷娶我,我就告诉你。”桑柔笑开。 姬无欢直接抽出袁也的佩刀,朝桑柔刺去,袁也面色大惊,但又狠狠咬住了舌尖不让自己出声。 姬无欢的剑充满了杀气,他整个人也笼罩在强大的杀气之中,好似谁要靠近,就会被冲撞的粉身碎骨一般。 桑柔面不改色,只等着一击致命,但那剑却没落在她身上,反而一偏,直接挑断了她右手的经脉,泄了她的功夫。 “我所教你,不是背叛与算计,而是忠心与功夫,我自认我没教好,忠心你已经还给我了,如今功夫我亦亲自收回来,往后若是再让我看到你,必挫骨扬灰!”姬无欢漠然说完,看着她垂下的眸子,转头离去。 袁也不解,等跟着姬无欢到了不远处桑柔的房间,才发现安安正躺在摇篮里,努力的要翻身,瞧见姬无欢过来,大大的眼珠子先是怔了怔,许是感觉到了他身上未退的寒气,朝他伸过去的小手怯了怯,扁着小嘴好似就要开始哭,但在哭出声之前,姬无欢却一把上前将他抱在了怀里。 他会抱孩子,曾经卿儿教过他,这也是卿儿生的他的孩子,他自然也抱过,但他严肃着一张脸,怀里抱着这瞪着无辜大眼睛,扁着小嘴想哭又不敢哭的奶娃儿,场面说不出的诡异,就好似人贩子在偷孩子似的。 “爷,要不我去重新找奶娘?” “不必。”姬无欢拒绝了袁也,挑起一旁的黑色斗篷系好,便径直要往外而去。 袁也怔了一下,看着安安淡薄的身子,忙取了自己的斗篷递上去:“爷,小公子怕冷。” 姬无欢闻言,垂眸看了看怀里胖嘟嘟的奶娃儿,扁着小嘴一副可怜样,眼巴巴的瞅着他,好似极力隐忍的样子,蓦地,嘴角浮出一丝丝笑意,转头取了袁也的披风将他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快步离开了。 袁也走时,看到躺在长廊一角,身旁慢慢流出一滩鲜血的桑柔,再看她苍白毫无生气的脸色,垂下眉眼,转头快快步跟上了姬无欢。 “爷,下一步该怎么做?” “宫里马上就要选秀了,轩辕离也离宫了,这时候动作最大的,除了太后亲子轩辕昭,你认为还有谁?”姬无欢坐在马车上,微微合着眼睛,安安被裹成了一个小胖团被他揽在怀里。 袁也看着安安总是要分心,这娃儿生的好看,结合了爹娘所有的优点,如今又一副憋着委屈的模样,还被裹成个小包子,哈哈哈,他真的很想笑。 “看什么?”姬无欢见他盯着安安瞅,不由皱眉,安安好似知道会有人给他做主似的,再也憋不住,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 袁也吓得一抖,仿佛有一道怨憎的目光锁定在了自己身上:“王爷,属下不是故意的,属下没想笑小公子,就是觉得他可爱……” 姬无欢淡淡睨了他一眼,袁也甚是委屈和无奈,但看着哭得眼睫毛都湿漉漉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团子……不对,安安小公子,心里也越发想念沈卿了,王妃在时,好歹还讲理。王爷不行,半分不讲理的,就护短。 轩辕离离开前,为了不让轩辕昭再时常入宫,随意找了个旧王府便赐给了他做王府,封了静王,让他若非初一十五,不许擅入后宫。 这会儿他正在与谋臣商议对策,便听得小厮传来消息,说门口忽然停了辆马车,怎么驱赶也不走,里面的人也不下来,但他们却是半分也靠近不得马车,这才来报。 旁的谋臣怀疑道:“难不成是皇上设下的局?” 轩辕昭想起沈卿,嘴角扬起:“不是局,是运,本王的运!”说罢,立即使人安排,自己亲自提步去请了。 谋臣均是不解,但在后头跟着,半晌,却只见门口停着的,也无非是一辆看起来极为寻常的马车罢了,轩辕昭不顾身份,亲自上前:“敢问马车中的贵人,可是有是要求于本王?” “若是王爷对合作有兴趣,可以一谈。”袁也寒声道。 “合作?”轩辕昭越发确认了里面的人了,嘴角扬起:“那就请贵人入府再谈吧。” 袁也回头看了看姬无欢,姬无欢微微颔首,袁也这才下了马车,但姬无欢却纹丝未动。 轩辕昭回头看了看,眉梢微挑:“里面的贵人何以不出来?” 他话音才落,安安自个儿抓着姬无欢的手指头玩得开心,咯咯笑了出来。 袁也手心微紧,见轩辕昭提步就要上去,这才淡淡笑道:“里面不过是我家公子少爷罢了,今次要说的事,我来便足矣。” “若本王不答应呢?”轩辕昭眸子微微眯起,越发想知道里面是谁,可不等靠近,便听得马车里传来一道略低哑的男声:“静王殿下看来对那个位置没兴趣,既如此,我们便不多叨扰了。”说罢,马车直接开始往前走。 领头侍卫一瞧,当即呵斥道:“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他话才说完,袁也便已直接提剑上前,回头冷冷看了眼坐看好戏的轩辕昭:“看来静王殿下也只能在后宫与女人周旋了,真正能帮你的人到了面前,也不知珍惜。”说罢,直接踢开了领头的,赶着马车快速离开了。 众人一怒,就要往上追,却被轩辕昭直接喝止了:“都给本王停下!” “可是王爷,方才那几人对您不敬……”那领头侍卫忙道,轩辕昭却只冷冷扫了他一眼:“狂妄不知所谓,往后你回家种地去吧。”说罢又吩咐身后的人:“赶紧跟上前去,等到了他们的住所,再回来禀报。” “是。” 轩辕昭望着远去的马车,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前面马车里的人,十之八九,便是沈卿的夫君,大魏的战神姬无欢吧! 谋臣之一上前来,瞧见他笑了,忙道:“王爷可是认识那人?” “若是没猜错,许是让大名鼎鼎的前淮南王!” “是他?”谋臣大惊,旋即又道:“既然如此,他的行踪肯定不敢给皇上知道,如今他这般嚣张,王爷何必借用皇上之手……” 他话还没说完,轩辕昭眉头一紧,直接抬手让人将他拖下去了。 “蠢货。”轩辕昭斜睨了一眼,姬无欢若是那般容易被对付的人,如今皇上也不会因为抢了他的女人,还要遮遮掩掩了。 “来人,去备马车,本王要入宫!” 姬无欢的马车还在往前,袁也看到后面跟来的人,嘴角扬起:“王爷,跟来了。” “嗯。”姬无欢淡淡垂眸盯着怀里抓着自己手指头玩得开心的安安,说不出是父爱突然泛滥还是什么,总之很陌生,但并不难受,只是这臭小子害得他错失了救卿儿的机会…… 这般一想,他便又冷了脸,抽回了手,将这团子丢给了袁也。 袁也一怔,跟安安大眼瞪小眼,瞧着他眼睛圆溜溜的样子,笑眯眯开口:“安安,你爹不要你了……” 也不知是安安听懂了,还是时候到了,便听滋啦一响,一股特别的味道便弥漫了出来。 袁也怔了怔:“小公子,这是我最好的一件披风,你该不会……” 又是一阵滋溜响,袁也登时嫌弃的将他拒了起来,可安安却以为是在跟他玩,竟咯咯笑了起来,还蹬着小腿挥着小手,朝姬无欢瞅着,似乎要跟他分享快乐一般。 姬无欢瞧着他,嘴角不由自主牵起一丝笑意,嘱咐马车靠着一旁成衣店停下,便亲自跟着袁也带着孩子去清理了,当然,动手的还是话多的袁也。 沈卿见到轩辕昭时,先是有些奇怪,而后便猜到:“他们来了?” 轩辕昭瞧着站在廊下的沈卿,微微挑眉:“你怎么猜得到。” “我未曾放兰花在宫外,而且王爷也被明令禁止不许入宫,若非大事,你不会冒这么大风险过来。而且,以轩辕离的性格,应该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跟太后也不会这么快就有了新计划,所以你这般急急过来,最大的可能,是宫外发生了什么,但隐忍如王爷,什么能让你这么迫不及待,不是去找别人,而是来找我呢?”沈卿盯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惊讶的神色,反而露出笑意,知道自己是猜对了:“他们怎么样?” “没见着。”轩辕昭也不多遮掩:“战神就是战神,很有气派。” 沈卿听出他这话里的讽意,浅笑:“若不是王爷先动手,无欢是不会故意跟你过不去的,他此番来找你,想必目的与我相同。” 轩辕昭轻笑:“这么说,我是非放你出宫不可了?但你这样聪明,又能挟制堂堂战神的女子,我若是轻易放你走,会不会显得我很蠢?” “若是不放,沈卿保证,王爷会更加知道这个答案。”沈卿轻笑:“我现在的报复心可不是一星半点,但凡有闪失,便是取人性命也是下得去手的,不论是乡野平民,还是尊贵如王爷。” 轩辕昭瞧着她语气轻快,却并不以为她在开玩笑。当初皇后让皇上的奶嬷嬷来杀她,她二话不说便直接让人活活打死了,这样果断的人,他怎么可能怀疑她会心慈手软,却还要说一句:“你们现在什么都没有,难道不应该求着我一点儿吗?” “何以见得我们什么都没有?”沈卿嘴角微微扬起:“王爷若是以为我们什么都没有,那接下来的合作想必也会十分不愉快,既如此,不若现在就结束的好。” “姬无忧还真是没说错,你这倔强性子,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轩辕昭阴冷盯着她,现在这个女子,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他可以很轻易就抹了她的脖子。 沈卿察觉他的杀意,浅笑:“十头也不行,但若是十一头就有点悬了。” 轩辕昭见她说起玩笑话,倒也顺着台阶下了:“既然他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计划照旧,而且最重要的,选秀一事,要尽快,最好在轩辕离回来之前开始。”她一想到姬无欢,便安心许多,而且这次轩辕离匆忙离开,十有八九便是无欢做了手脚。 二人正说着,宫门口忽然急急跑来一个丫环,皇后宫里的。 “贵妃娘娘,不好了。”那宫女匆忙道。 轩辕昭忙闪身进了一旁的房间。 那宫女上前来,两眼惶惶:“贵妃娘娘,方才皇后娘娘接到一个皇上从外头寻来的幼子,如今孩子哭闹不止,您快去帮忙看看吧。” 沈卿微微怔了一下,轩辕离的确说过要把安安接来的话,可安安不是在无欢那儿么。 她淡淡看着宫女:“为何不寻太医,却来寻我?” “因为皇后娘娘说……”那宫女犹犹豫豫的看了她一眼,才道:“那孩子,是皇上从大魏的楚王府接来的,只有您才能看好。” 沈卿想要回头问问轩辕昭,但轩辕昭也只听到马车里有孩子的声音,并没有见到人。 “娘娘,您快些过去吧,若是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皇上一定不会放过皇后娘娘的!”宫女一副快要急哭的模样。 沈卿明知是局,可她不敢拿安安来赌,姬无忧其人的狠毒,她是很了解的。 “娘娘……” 宫女再三请求,沈卿脚步已经往前踏出一步,待看着宫女手上出现的小小的牙齿印,忽然顿住了。 姬无忧这里,今日有人寻了两盆鲜花来,她瞧了一眼便让人扔出去了。 山茶忙过来问道:“娘娘怎么了?” “无事,皇贵妃那儿,使人去传消息了么?”姬无忧坐在轮椅上,面前放着一盘棋。 “去了人,但不知为何还没来。”山茶回头看了看,依旧不见有人过来。 姬无忧浅浅一笑:“她许是已经识破这伎俩了,罢了,本也就是试探,看来她脑子还没变得愚钝。”说罢,信守捻了颗棋子又落了下去。 山茶见她这般镇定,也不那么紧张了:“您是不是另有安排?” 姬无忧涂着大红胭脂的唇微微掀起,若是撇去她脸上那道深深的疤痕,当真是国色无双。 山茶心里又叹息一声,便听得她道:“那孩子不用留了,之后便送去贵妃那儿。明日如常请她过来。”她就不信沈卿不踏出那道门,沈卿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她最不及自己的,就是心狠,如此往复,就算知道自己这里没有她的儿子,她也一定会过来。 山茶手心微微攥紧,赶忙下去吩咐了。 沈卿看着那宫女和她手上的小小牙齿印,淡淡笑道:“回去告诉皇后,安安还没长出这么多整齐的牙齿。” 宫女面色微微发白,未曾多说,转头准备离开,而皇后宫里已经抬来了尸体。 小小的尸体在白色的担架上,拿白布盖着,直接停在了沈卿面前。 轩辕昭在房间看到,都不得不为姬无忧这女人的狠心而咂舌,抬眼看了看沈卿,她面色漠然,但浑身却紧绷了起来。 “什么人?” “一个因为对皇后娘娘不敬而被惩罚的小太监,皇后娘娘让奴婢等抬着这尸首来这里转转,往后谁还敢对各位主子不敬,就是此等下场!”山茶说完,看着沈卿默然不语的样子,未曾多说,带着人又离开了。 云芳吓得面色发白,忙跑过来试探问道:“娘娘,您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皇后娘娘了,不然她怎么这般对您?若不然,给皇上个信儿吧,他一定会……” “行了。”沈卿冷冷道,转头睨着云芳:“你退下,没我的吩咐,不许过来。” “可是……”云芳是担心沈卿得罪了皇后,皇后为了警告她,而处置了自己。 沈卿早不用跟她们虚情假意:“怎么?想去皇后身边伺候?” “奴婢不敢。”云芳忙应声退下了。 等人都走了,轩辕昭才走了出来:“她这是逼你出去呢,你可别上当。” “此事太后可否管?” “她又没犯错,几个不懂事的小太监冲撞了六宫之主的皇后娘娘,本就是死罪。”轩辕昭冷笑道。 沈卿转过身去看着庭院里新种的花草,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轩辕昭见此,倒是笑道:“你放心,她这样逼你出去,就说明还不敢跟轩辕离撕破脸,在这里对你动手,只要你不出这道宫门,必然没事。” “那王爷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轩辕昭看着她低头沉思的样子,总觉得她没憋好水,果然,沈卿抬起头来朝他嫣然一笑:“王爷明日一定要来找我,最好带着太后一起来。” “太后若是出发,姬无忧必能提前得到消息。” “自然越早得到消息越好。”沈卿笑语嫣然。 轩辕昭眉梢微挑:“我尽力。” “王爷尽力,我们也会尽力。”沈卿补充道。 轩辕昭哑然,她这是在威胁自己?心中冷笑,却是笑自己竟被一个女子威胁:“我知道了,明日不论如何,我和太后会到,但太后的性子想必你也了解了,若是没有所图,她老人家是不会跑这一趟的。” “我自然会让太后有所图。”沈卿轻笑。 轩辕昭猜不透她又打了什么主意,女人间的勾心斗角,历来比男人间的更加莫名其妙,也更加难以揣测。 他戴好身上的斗篷,走了宫墙后面离开,沈卿的笑容这才落下了,看着之前放着小小尸体的地方,眸光冰寒,既然她非逼自己出去不可,那她也不怕惹事,左右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第七十九章 看戏 接连几日,姬无忧都不断的往沈卿这儿送尸体,宫人敢怒不敢言,即便是轩辕离离开时留了话,不许别人进入她的宫殿,可姬无忧却似乎置若罔闻,寻常人也根本不敢阻拦。 沈卿本打算过去,可一连几日,姬无忧根本不再问她去不去,仿佛是下马威一般的杀人,送尸体,直到第三日,山茶才过来传话,说后宫发生了一件怪事,请她去瞧瞧热闹。 “将皇上之前送来的兰花摆放在宫门前。”沈卿瞧着一旁的云芳吩咐道。 云芳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也只是腹诽,还是立马去照办了。 山茶站在一侧,看着坐在绣凳上悠悠喝茶的沈卿,难道这几****就一点也不害怕?难怪皇后娘娘说她不好对付。 “贵妃娘娘,请吧。”山茶不住催促道。 沈卿没理她,兀自将杯子里的茶喝完了,才起了身。 转眼已经是十一月的天儿,阴冷潮湿,她没了内力护着,十分怕冷,便又取了一件素色斗篷,这才领了几个寻常会被轩辕离拉过去特意做吩咐的宫女跟着,这才随着山茶离开。 到了皇后的宫殿,沈卿看着满堂的肃静,似乎还带着些凉凉的嘲讽,便知姬无忧这一次怕是有了十足的准备了。 “皇后娘娘好似憔悴了。”沈卿淡淡一笑,瞧了瞧房中似乎还有其他人,不由微微挑眉。 姬无忧见沈卿如此,温和的笑开,眉眼微微抬起,手似有似无的拨弄着手里的暖手炉:“你可知我今日唤你来所为何事?”姬无忧看着沈卿道。 沈卿微微垂下眉眼,端起一旁的热茶喝过,才浅浅笑道:“我若是知道,也不劳烦皇后请我来这一趟了。” “大胆,杀了人还敢在这里装不知道!娘娘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你的无礼之举,如今竟敢这般猖狂”忽然一声大喝,沈卿蹙眉,抬眼望去,却见一个面容与山茶有七分相似的婆子正狠狠的看着自己,眼里满是不喜。 沈卿愕然,杀人?她是想杀人,她想杀的人就在眼前,不过看她们这样子,显然是想把某一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沈卿手无缚鸡之力,更遑论杀人?”沈卿直直看着这婆子,这等事她不能退让半步,纵然不承认也有可能被姬无忧处置了,但是一旦承认,她连等轩辕昭和太后赶过来的机会都没了,她旁边坐着的妇人,瞧着面容冷肃,但年岁不大,顶多三十,风韵犹存的样子,倒也让人赏心悦目。 姬无忧见她目光飘到身旁之人身上去了,还带着几许欣赏,不由讶然,旋即一笑:“这位是大理寺丞的夫人柳氏,曾得先帝恩赏,如今二品诰命加身……” “是吗?”沈卿淡淡一笑,这人被姬无忧请来,多半是好做证的。 姬无忧见她这般不咸不淡的样子,眸光微闪,倒是把话题拉了回来:“你说你没杀人,那为何所有人都指着你,说你指使人杀了丁香?”姬无忧依旧是不紧不慢的问道。 沈卿手心微紧,死的人居然是丁香?虽然她不喜这个势力的宫女,但还没到要杀了她的地步。 “沈卿今儿一早便来了皇后的宫殿,在沈卿出门之时,丁香还好好的,我殿里的人都可以作证,再者,我与宫殿的人皆不熟稔,他们更加不会为我隐瞒,皇后何不召见他们来问问?”沈卿看着姬无忧道。 山茶听到沈卿这么说,差点笑出声来,却看到姬无忧凉凉丢过来一个眼神,马上止住了笑意,上前一步 “前儿个上我便瞧着丁香去了贵妃您的屋里,在外头我还听见了争执声呢,之后便见丁香揪着云芳那丫头从里面出来了,今儿一早娘娘便得到人密报,说您私自杀了本应该要放出宫去的丁香。娘娘,这件事儿可是证据确凿啊?奴婢还听闻,皇上一直嘱咐云芳要对您百依百顺,那丫头素来老实,若不是您在背后撺掇,她哪有胆子去做这事儿?”山茶说完便看向姬无忧,俨然是没把沈卿当一回事。 过了不多会儿,她又补充道:“奴婢觉得,幕后的人才更该杀呢,不仅杀了人,还害了老实的云芳,搅得这后宫乌烟瘴气。” 沈卿听着听着,嘴角不由凉凉勾了起来:“照你这般说,这几日一天杀一个小太监的皇后娘娘,岂不是该下十八层地狱?” “你,我何时有过这个意思!”山茶忙道,那个与她相似的婆子却忙拦住了她,只对着沈卿道:“这几日皇后娘娘宫里死的人,都是得了病死的,娘娘担心贵妃娘娘初来乍到,殿里的下人们不听话,这才抬了过去想要吓吓那些个下人,好替娘娘争几分体面和威严,却不知贵妃娘娘心里想得,竟是要皇后下地狱?” 这婆子一张利嘴似要诛心,她一说完,包括那柳氏也连忙跪了下来。 沈卿端端坐着,笑看着她:“那依嬷嬷所言,云芳素来老实,殿里的下人们又不怎么听我的话,如何会照我的吩咐,去杀了那丁香?我若是真要杀丁香,当初打杀那几个嬷嬷时,便都一块儿杀了,也不会留她在宫里继续来给我添堵。至于云芳,嬷嬷说她老实本分,似乎有些言过其实了,这般误导皇后娘娘,让她降罪于我,莫不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山茶见沈卿将矛头挪到了自己人身上,气的就要上前动手,却还未动手,便被沈卿死死抓住了手腕 “山茶姑娘动手之前也要先想想,沈卿是谁的人?误会可以解释的清楚,沈卿相信皇后娘娘也是聪明之人,本来后宫之事就是家事,可是若要闹大了,闹到了宫外,损失最大的,可不是我,而是皇上。皇上之前还吩咐不许让我出宫,如今若不是得了皇后命令,沈卿断不敢冒这般风险的,还请皇后娘娘明察。”沈卿顿了顿,又看了看一旁的柳氏:”请柳夫人明察。” 柳夫人本来是被皇后叫来的,对沈卿自然也没抱什么好感,这般被皇帝宠爱,还不得是狐狸精转世的绝色?但如今一瞧,这利嘴和心机,怕也是不一般的。 “娘娘客气了。”柳氏垂眸道。 沈卿嘴角微微扬起,看着姬无忧沉了面色依旧没有说话,心下有了几分把握,将山茶的手甩开,正面看着姬无忧,眼里泛出几次狡黠的光来。 山茶之前还被沈卿的气势唬住了,可是听着她这话儿,心中又不舒服了起来,今儿本来她就是打算在姬无忧面前卖乖讨好的,可是现在被她这一打脸,倒是没了半分面子了。 “贵妃娘娘也太不知规矩了些,皇上留您在宫里不许出门,定然也是知道如此,娘娘不思几过,反而在皇后娘娘面前越发嚣张,这要是传了出去,也是贵妃你丢了皇上的脸,丢了皇家的脸。”山茶嗤笑道,回头看了一眼姬无忧,见姬无忧坐正了身子,透过来一眼赞许,遂又有了底气,看着沈卿时身板都挺直了些。 沈卿倒是无所谓她的辩驳,通过方才的那些话她就明白了,这姬无忧还是忌惮轩辕离的。 “山茶姑娘难道不知道,皇上还下了令,六宫中人,未得皇上准许,也不许入我的宫殿么?如今你已经几次三番进去了而未经通川,让我误以为这就是皇后要教给我的规矩,却原来不是?”沈卿看着山茶微白的面色,面色平静。看着一侧的姬无忧,好整以暇的坐着,仿佛看戏一般看着自己和山茶,蓦地轻笑,敢情她是故意来让自己演戏给她看的呢,倒是好大一张面子。 山茶看着沈卿,见她忽然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在自己头上,惊恐的回头,如今她用自己的话反将自己一军,还把皇后拖下了水,要是皇后不高兴,自己一定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 姬无忧面色越发轻松,好似看得更加起劲了似的,山茶是什么心思她自然是清楚的,不过这沈卿倒真是有张利嘴! “既然你们说不清,那便让说得清来说,也免得有人指责我赏罚不明。”姬无忧冷冷睨了一眼沈卿,便对那婆子挥了挥手。 婆子明白姬无忧的意思,便福礼走了下去,经过沈卿身边时还冷冷盯了她一眼,露出几分得意的笑,这才走开了去。 沈卿对于婆子的眼神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并未多言,她现在只需要等着轩辕昭带着太后过来即可。 不多时,云芳便被带了过来,但她却并不意外,而且就算是真的杀了丁香,姬无忧也顶多是毁了她的名声罢了,但姬无忧会做这般无聊之事么?不会的,她一定有别的目的。 “跪下!”婆子带着云芳过来便厉喝一声,云芳也急忙跪伏在了地上不敢说话。 沈卿未曾说话,只垂眸看着面色苍白的云芳,看着她裙边沾上的血迹,眸色微深。 姬无忧看这沈卿微变的面色,终于露出了笑意来 “怎么,现在看到了替你杀人的人,就撑不住了?”山茶讽刺道。 沈卿抬眼看着今日好似格外卖力的山茶,眉梢微扬:“人是不是我杀的,又如何?” “你要承认?”山茶反而一怔。 沈卿浅笑:“我承不承认,现在丁香已经死了,皇后你就算是要罚我,也要等到皇上回来,至于我从皇后宫里回去的路上若是出事,那必是你们的手笔,柳夫人,记住了吗?” 柳夫人连忙起身行礼,却只垂着头未曾说话。 沈卿莞尔,果然只是个幌子,打算半路对自己动手,然后来个畏罪自杀的传闻么。 山茶有些慌,一慌,就容易露出马脚。 她直接指着云芳道:“你来说,是不是你杀了丁香,而指使你的人则是站在你身侧的女子,沈卿!”山茶的语气有些沉,隐隐带着的威胁谁都听得出来。 “奴婢……奴婢……”云芳面色苍白,眼珠子左右转着,可她很想哭啊,她现在说是或者不是,都是个死字。 沈卿看看宫外,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若是兰花已经摆出去,相信轩辕昭应该也快了。 “沈卿讨不得皇后的喜是沈卿的过错,至于杀人一事,相信皇后心中应该很清楚了,若是皇后非要至沈卿于死地,让沈卿认罪……。”沈卿的语气硬了起来,姬无忧摆明了就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这里是她的地盘,既然她都不惧轩辕离了,自己就是再怎么说她也不会放过自己,她反而浅浅一笑:“是死也不能的。” 姬无忧看着沈卿,把玩着手炉的手忽然一顿,明眸轻抬,看着她那张完美的脸,嫉妒从心里开始疯长,面色却极为平静:“你这是在威胁我?沈卿,别忘了,现在皇上可不在宫里……”她叫她过来,一为戏弄,二便是如她所说,半路动手,再以畏罪自杀为理由,轩辕离就是明知道是自己动的手,还有柳夫人作证,他也不能明面上拿自己怎么样,至于私底下,他还能怎么样呢?活人总比死人有价值。 “皇上不在,太后也在。”沈卿笑意盈盈。 屋子里的两位贵人都笑得开心,但外面却风声不断,寒风呜咽,听得树叶婆娑落下之声,柳夫人便暗暗抓紧了手指头,后悔不该来这一趟。 姬无忧依旧淡淡笑着,面上薄纱下的红唇高高扬起,露出几许笑意:“你可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太后若是能来,怎会到了现在,还不见动静?”姬无忧说完,便挥手,两旁的婆子也慢慢走了过来。 沈卿面色不变:“看来太后那边你也做了手脚,不过聪明的人,从来都不会被聪明误了,只有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才会被自己的聪明绊了脚。”沈卿抬眼直视着姬无忧,太后不是蠢人,他们互相在对方宫殿安插着探子,最后比得,不一定就是谁棋高一着,还有运气。 “皇后,你信不信现在太后的人已经在宫外了?” 姬无忧寒眸轻转:“难道太后公然违逆皇上的旨意,从宫外别院回来了吗?” “宫外?”沈卿微微皱眉,难道轩辕离离开前,下旨让太后出宫了?可是轩辕昭根本没提过这件事,除非…… 沈卿轻笑起来:“皇上在你眼里,果真只是用来掌握和利用的,姬无忧,你这般做,难道没想过会引火****么?”敢假传圣旨,轩辕离知道,便是再忌惮,以他的性格,也会不顾一切除了姬无忧吧。 “引火****?”姬无忧轻笑:“那且要看看,那火能不能焚烧了我。”姬无忧慵懒的靠在贵妃榻上,一手淡淡撑着额头浅笑盈盈。 柳夫人听到这里,越发的心惊胆战了,可皇后根本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 她绝望的闭上眼睛,便听沈卿道:“柳夫人。” “臣妇在。”柳夫人忙行礼,这么冷的天,她额头却全是汗。 沈卿浅笑:“既然娘娘不肯让人去宫外看看,不如就劳烦你去门口替我瞧瞧,是不是有贵客来了?”她更多的,是希望轩辕昭能赶到而已。 姬无忧闻言,微微皱眉:“难道你以为皇上会突然回来?” 沈卿莞尔:“假传圣旨的,可不止皇后一个人。” 众人登时恨不得没长耳朵才好,柳夫人更是腿脚一软,差点就跪坐在了地上。得了沈卿的话,连忙行礼出去了。 姬无忧美眸微微眯起,瞧着沈卿,她如今这个样子,好似还是跟以前一样,一肚子的主意,又聪明的令人妒忌,这个人,怎么老天也这么眷顾? “沈卿,你斗不过我的。”姬无忧嘴角扬起。 沈卿嘴角邪气扬起:“我从未想过与你斗,但你逼我的。” 话说完,外面便来了消息。 只见来回话的婆子一个哆嗦便跪在了地上:“皇后娘娘,是……是皇上。” “皇上?” 沈卿和姬无忧同时出声,轩辕离不是因为蒙古之事,要离开许久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是在这种时候。 旁的山茶和婆子也都是一脸惊恐,好似即将大难临头似的。沈卿看着她们二人眼里的惊恐很恨意,心下觉得有些奇怪,旋即却又想起,从头至尾,她们都未如此害怕过,若是因为自己,那大可不必,因为自己再怎么样,皇后也不会因此而弃了她们,难道她们是怕轩辕离查出些什么来? 想到这一层,沈卿转过身去看姬无忧,果然,方才还只等着看好戏的她,如今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就在姬无忧正想着如何应付之时,门口已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轩辕离一身铠甲在身,面色冷峻,身后还跟着几个未解去盔甲的士兵,他一进屋,整个屋子的温度好似都将至了冰点。 “皇上。” 几人均是行了礼,沈卿站在后头,面色微沉。 轩辕离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云芳:“去替娘娘收拾东西。” “哪个娘娘?”云芳一时糊涂了。 “自然是贵妃娘娘。”轩辕昭从外面走进来,一身深绿色长袍,看到沈卿时,颇有几分得意。 沈卿冷冷扫了他一眼,难道轩辕离是他寻来的? “皇上已经许久不进臣妾的宫殿了,今日这般着急过来,倒是少见。”姬无忧往上吊着的眼角更是添了几分轻蔑,当然,这些轻蔑和不屑都是给沈卿看的。 沈卿闻言,未曾说话,轩辕离这般过来,他应该已经知道不少事情了,至于假传圣旨一事,要么就是太后太笨没猜到,要么就是太后根本就是将计就计,将了姬无忧一军,再加上自己和推波助澜的轩辕昭…… “朕为何过来,皇后心里自当有数。如今战事吃紧,朕无心计较,但皇后还是要以打理后宫为要,其他的事情,不可有下次。”轩辕离并没有如众人所想一般发怒,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浑身的杀气。 姬无忧看着他,见他这般模样,却更加怒了,她就是恨他,不管自己怎么做,他始终这样一副不咸不淡的态度,但一涉及沈卿,他却火急火燎,失了仪态。 “臣妾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皇上不必担心,若是臣妾哪里没做的周到,下次一定会十分小心!”姬无忧的语气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威胁,轩辕离现在还要靠自己,因为南诏的权臣们认的还是自己。 “那就好,不过……”轩辕离修长的手指慢慢挑起,直接指向房间里的一个人,而那人看着他的手指指过来,扑通一下就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 众人顺着轩辕离的手指看过去,便看到已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山茶和那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婆子了。 姬无忧似乎猜到了轩辕离的想法,银牙微紧:“山茶,余嬷嬷,你们怎么了?”姬无忧语气阴沉,一听就知道她是生气了。 余嬷嬷反而不及山茶镇定,哆哆嗦嗦,想强装镇定,可是外面轩辕离都亲自来了,她根本镇定不了了,直接把头磕在了地上 “娘娘,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擅作主张杀了丁香陷害贵妃的,跟山茶没关系,求皇上、娘娘饶过山茶。” 沈卿也微微讶异了一下,不待沈卿再多想,姬无忧已经直接问出来了:“是吗?”姬无忧不笨,既然余嬷嬷想要牺牲自己保全女儿,她也不多阻拦。 轩辕离就在一旁,单独拿看着,既不问话也不插话。 余嬷嬷抬眼看了一眼他,却又如同触电一般马上收了回来:“娘娘,您就看在奴婢跟了您这么多年尽心伺候的份上,救救山茶吧。”余嬷嬷不断的哀求道。 沈卿在一旁冷眼看着,对上轩辕昭不断看过来的眼神,微微皱眉,她还是不解,为何轩辕离会这时候赶回来,但轩辕离却已经开口了:“后宫之中,竟有这样胆大的刁奴,但是皇后身边的人,朕便直接处置了吧,也免得让皇后落下一个不明是非,纵然下人为恶的罪名。”轩辕离说完,手掌轻挥,外面的侍卫便鱼贯而入,直接拿住了余嬷嬷。 姬无忧看着不断求饶的余嬷嬷,眉头拧起,似乎想要伸手做些什么,可是她的手才刚刚抬起来,袖子的那处地方便飞快的飞出个东西来,还不待人看清,那闪着寒芒的东西直接从余嬷嬷的后背穿胸而过,当场毙命,甚至还不急呻吟一声。 众人皆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完全想不到方才还好好的余嬷嬷现在就已经这样躺在了地上没了生息。 “护驾!”轩辕昭忙一声冷喝,周围的侍卫便迅速的将整个房间围了起来,不许任何人出入,沈卿也被轩辕离一把拉了过去,放在了身后。 “小心躲在我身后。”轩辕离转过头关切道,看到她微白的脸,以为是吓的,心里越发恼恨姬无忧。 沈卿微微皱眉,待他转过头去,再去看姬无忧,她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难道方才那暗器不是她使人放出的? 周围的人都被吓得面色雪白,看着周围侍卫的气势,尖叫声都噎在了喉咙里。 第八十章 被他察觉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山茶望着就这样死了的娘亲,双目垂泪,却没有同寻常人一般哭闹喊叫,也没有惊恐,仿佛知道她娘难逃一死似的。 轩辕昭瞧着上首坐着的姬无忧,见她面色面色有些沉,但没有丝毫慌乱,笑着上前:“皇后娘娘这是要谋害皇上不成?” 姬无忧淡淡扫了他一眼,只看轩辕离:“皇上,不是臣妾所为,这屋内必定藏有刺客。”她语气平静,抓着锦帕的手却微微收紧了几分。 轩辕离漠然:“究竟如何,朕相信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你既然身为皇后,那些狠毒的心思最好放在一边,别失了母仪天下的风度。” 他的话也仅仅能说到这里为止,他现在还不会将姬无忧怎么样,毕竟她的手里,还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沈卿一早便知轩辕离会如此处置,不然也不会跟轩辕昭商量,以自己假死来引诱他杀了姬无忧。 几人正想着,花厅的屏风后头传来一道女子闷哼声,轩辕昭连忙带人过去看,便见一宫女已经自尽了,手里还抓着一把方才射杀了余嬷嬷的暗器,毫无疑问,此人便是方才的刺客了。 轩辕昭让人把尸体抬出来,沈卿看着那宫女,眸色微黯,这宫女分明之前在姬无忧左侧伺候,余嬷嬷死时,她也还是在左侧,而那暗器是从右侧发出来的,怎么可能是她呢? 还没等沈卿开口问话,轩辕离已经直接下了令:“大胆奴才!居然敢纵容这样的穷凶极恶之徒留在皇后宫里,实在大胆!来人,把皇后宫里所有下人全部撤换,往后若是再出现这样的事情,所有人全部提头来见!” 众人听罢,顿时跪下求饶,唯有姬无忧端端坐着,直视着轩辕离,眸中看不出悲喜:“多谢皇上关心。” 轩辕离冷冷扫了她一眼,外面也来人传话,说沈卿的物件已经收拾好了。 “皇上,您是打算带贵妃娘娘离开?”轩辕昭眉心一跳,忙上前问道。 轩辕离黑着脸,因为身着盔甲,墨丝散落身后,看起来更有几分威武的感觉,这般沉默,更是让周围的人打了个寒颤。 轩辕昭去看沈卿,沈卿也猜不到轩辕离这样突然回来,又急急忙忙来了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贵妃乃是朕的福星,此番战前失利,朕特意回来带走贵妃,于阵前效力!” 阵前效力?意思是让沈卿上战场当人肉盾牌? 轩辕昭讶异的看着他,他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侍卫上前来,围在沈卿身边:“娘娘请。” 沈卿咬牙,看了眼轩辕昭,朝他行礼:“此番多谢静王了。”见轩辕离这般生气,约莫已经察觉到无欢已经来了南诏,他将自己困于身边,难道也察觉了自己要逃走之事? 沈卿没敢跟轩辕昭多说,担心轩辕离盯死了轩辕昭,那样,她的机会就真的十分渺茫了。 轩辕昭看着沈卿就这样离开,也是很有一种功亏一篑的想法,却听到姬无忧在一旁凉凉道:“静王殿下这般对她,不担心皇上生气?” 轩辕昭浅浅转身:“女人而已,皇上乃是大度之人,连蛇蝎心肠的女人都能容得下,一个为了他好的皇弟,他怎么可能容不下呢?” 姬无忧知道他是在讽刺,并不跟他争执,只端起一旁的茶盏,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茶杯中的茶叶:“如今见皇上突然这么着急带走她,最大的原因,应该就是大魏的楚王,许是已经来了,许是在都城,许是……都到了这皇宫?”姬无忧抬眼看他,见他始终镇定,倒也不急:“王爷要想清楚,这江山,终归是皇上的江山……” “他如今这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皇后如何就断定,我不会成为他日的他?娘娘左右也已经伺候过两任帝王了,第三任……要不要考虑?”轩辕昭轻浮笑道。 旁的宫女连忙上前呵斥:“静王殿下注意身份!” “身份?”轩辕昭玩味的勾起嘴角,长眸盯着姬无忧脸上的面纱,笑道:“也是,如今你引以为傲的容貌也毁了,腿也残了,还为了皇上,不要贞洁名声,本王如何能配得上,还望娘娘恕罪。” 轩辕昭句句带刺,姬无忧面色微微发白,却依旧保持着镇定:“静王从小被养在太后身边,如此伶牙俐齿,也是本宫早就知道的,本宫自是不会怪你。” 静王面色微青,却懒得再在这里跟她耍嘴皮子:“时辰也不早了,既然后时间,皇后就好好想想,如何打发接下来的日子吧,毕竟空闺寂寞,若是想本王了,便使人传一声。”说罢,直接转身离去。 宫女太监们还跪在地上,根本不敢动分毫,柳夫人一直在宫门外长廊上,面色在已经是煞白,浑身也都僵硬了,任凭寒风呼呼的刮在脸上似乎都不会疼了。原以为这皇宫里的贵人们,就算私底下斗,明面上也要给对方几分面子,在外人面前多少也要顾忌一些,却没想到他们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就算是她在,这这样毫不留情的揭开对方的面皮。 更让她吃惊的,是宫里这几位主子对皇后的态度。当初皇上力排众议要立这个前任君主的皇后为皇后,她还以为这位皇后娘娘一定天人之姿,备受宠爱,没成想竟是这样的现状。 柳夫人还在胡乱想着,听到有轮椅的声音,猛地一条头,姬无忧的脸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那轻纱被取下,脸上深深的疤痕露了出来,在那张白玉似的脸上,留下了一道丑陋的印记,让人惋惜。 “怎么了?这脸,真的很丑么?”姬无忧浅浅笑道。 “没有,娘娘天人之姿。”柳夫人忙道。 “天人之姿?”姬无忧眉梢微扬,却是面无表情:“时辰也不早了,柳夫人回去吧。” 柳夫人心里一个咯噔,她都不嘱咐自己一下么,今日之事,是万万不能透露出去的。 瞧见她的疑惑,姬无忧只是温和笑道:“柳夫人放心,本宫知道你是个明白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不用本宫来交代。今日本就是本宫邀请你过来的,你也不必担心本宫会半路加害与你,回去吧。” “是。”柳夫人得了明白话,这才松了口气,软着腿踉踉跄跄的往宫外而去。 旁的丫环走过来,低声道:“娘娘,就这么放过她?” “放过?”姬无忧浅笑,望着院子里被寒风卷起的枯叶,轻轻叹了口气:“只有死人,才是什么都不会传出去的,我一向谨慎,难道你不知?” “奴婢该死,奴婢这就下去吩咐,半途将她解决了,绝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那宫女道。 姬无忧闻言,回头淡淡睨了眼抱着余嬷嬷尸体的山茶,淡淡道:“你放心,余嬷嬷本宫自会命人厚葬,但你要记清楚,今日余嬷嬷会死,都是因为沈卿!” 山茶手微微一动,起身跪伏行礼:“奴婢多谢娘娘教诲。”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姬无忧语气依旧淡然无波,山茶面色微微发白,却红着眼睛道:“奴婢明白,既然贵妃娘娘去了战前,奴婢自然追随。” 姬无忧见她已经知道怎么做了,只让人去处理余嬷嬷的尸体,没再多说。 她要的东西,谁也不能阻拦! 沈卿被带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姬无欢的耳朵里。 这会儿安安正抓着他的衣裳玩,这孩子,自从上次之后,好似一点也不怕他了,反而黏他的紧,瞧见他过来便手舞足蹈的要抱。 袁也进来时,瞧见姬无欢面色黑沉,忙让奶娘将孩子抱走了,这才道:“夏娆已经带人赶过去了,不过他们直接入了军营,这一次他来的太突然,我们也没做好准备。” 姬无欢面色黑沉:“再帮姬允一把。” “还帮他?他都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了。”袁也格外恼火,这个姬允,对外从来不说姬无欢的好,反而处处让人散播谣言,说他疯了,现在得了王爷帮忙才步步得胜,不知感激,反而恩将仇报,再让他赢下去,往后怕是要对王爷赶尽杀绝。 “先帮他。”姬无欢扯了半天在掰扯开安安有力的小爪子,可他一到奶娘怀里就哭,姬无欢面色黑沉的很,袁也对于上次这家伙在他披风里拉了一兜儿的秽物,至今心有余悸不敢上前抱,只道:“王爷,我们继续在城中等吗?” “不必。如今南诏与大魏战事胶着,我们继续留下,他短时间也不会回来,宫里的计划怕是要暂时放弃,我们转道去大燕,让大燕出手,直接夺下南诏弹丸之地。”姬无欢沉思道,但是如果要去大燕,那他必须暂时离开这里。 “可是之前轩辕离不是也没有说动大燕的人么?” “那是因为他根本没找对人。”姬无欢寒声道:“大燕皇帝年事已高,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依旧精神奕奕,但内里已经不行。若是不出变故,大燕未来真正的掌权人,将会是大燕皇帝的幼弟,如今的逍遥王殿下。” 袁也越发不解:“那逍遥王听说不过是他们大皇子的傀儡而已,他生母早亡,如今留在京城,也是无权无势,寻他,岂不是耽误了事儿?” “不会的。”一道女声忽然传来,袁也忙转身,便看到了带着面纱的夏娆:“你知道?” “知道一些,曾经主子让我查过。要说这个逍遥王赵训炎,他的野心和能力,是不会给任何人做傀儡的,相反,你所说的大皇子,才是他的傀儡。”夏娆说罢,朝姬无欢拱拱手:“我已经跟狄云联系上了,现在他正赶忙轩辕离所驻扎的地方埋伏,如若突袭不成,也好混进队伍里,给主子做内应。” “嗯。”姬无欢点点头,看了看袁也:“去准备吧。” “那轩辕昭……” “他身边还有内奸未除,否则我们的行踪也不会这么快被轩辕离发现,暂时不必再与他联系。”说罢,直接让人准备好马匹,简单收拾了安安的东西便迅速离开了,以至于轩辕昭带人赶到时,已经是人去楼空。 “他倒是跑得快。”轩辕昭咬牙,一转头,却发现一个楼外一个鬼祟的人影:“给本王抓住他!” 那人影动作也利落,直接抢了他刚才骑来的马,便抽着马鞭迅速离开了,只是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这模样恰好就落在轩辕昭眼里:“是她?” “谁?”旁人没看清,轩辕昭轻嗤一声:“去跟东郡王府的人说一声,他们郡主又跑了。” “芳郡主?” “没错,你使人跟上,她跟沈卿素来亲近,许是他们有别的计划。”轩辕昭说完,想起沈卿之前的计划,轻笑:“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过不要紧,你们终归是要回来的!” 沈卿被‘扶’出宫后,便直接被塞到了一辆马车上,快速往城外而去。 马车颠簸,轩辕离虽然骑着快马,却一直带着马车,不肯离开,一路颠簸了三日,才总算找了个小驿站停下休息。 这驿站本是大魏的驿站,后来城池被南诏所夺,便又成了南诏的了,里面管事的人因为归降,便也没换。 轩辕离一入驿站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沈卿纵然没了内力,但观察着轩辕离,便也知道有异常,小心提防了起来。 管事的殷勤上前:“皇上,您上二楼雅间小憩吧,奴才给您去换两匹好马,再准备些吃食来。” “嗯。”轩辕离冷冷应了一声,转头看着因为连夜奔波而面容憔悴的沈卿,微微抿唇,一句话也没说,上前拉着她的手便往楼上而去。 沈卿不知他力气怎么这么大,恨不得要捏碎了她的手腕,但却半句没哼声,任由他抓着上了二楼。 “歇会儿吧。”轩辕离说完,便让人都在外面候着了,可回头瞧见沈卿疼得发白的脸时,才急急松开了她:“你怎么不说?” “只是身上疼而已,并无大碍。”沈卿漠然说着。 轩辕离沉沉叹了口气:“还是没想通?” “相通什么?”沈卿嘴角扬起:“原谅你的事,还是让我抛夫弃子,重回你的怀抱?若是我能回来,你信吗?” “你就是在我面前装作爱我,我也会比现在好受一百倍!”轩辕离忽然怒道,待说完,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软了语调:“对不起,最近战事吃紧,我的情绪不太受控制。”说罢,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看着临窗小巷里急急躲开的人,嘴角冷冷勾起:“卿儿,若是我再放过一次你的人,算不算是将功折过了?” 沈卿手心微紧,难道夏娆她们跟来了? “你想做什么?” 轩辕离没应她,只是转头默默拿起了桌上的杯子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不一会儿,沈卿便听到了楼下随行军队打杀的声音。 沈卿控制住转头想跑下去的想法,静静看着他:“我不明白你还在坚持什么……” 她话未说完,轩辕离已经闪身到了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按在了门上,近在咫尺,她温热而又急促的呼吸落在他脸上,他只觉得体内有一只苦苦被自己压着的雄狮正在苏醒。 “卿儿,为何处处违逆我,处处逼我呢?”轩辕离看着她如墨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红唇,眸光微深。 沈卿双手被他摁住,看到他眼里的欲望,忍住自己心中羞恼,努力平静了声音:“当年的事,既然是你做的决定,你现在就不要后悔。” “后悔?”轩辕离轻笑,却愈发靠近了她些,待嗅到她身上独特的馨香,手猛的收紧,可抓到的,却是她手上滑嫩的肌肤:“我是后悔……”他哑着嗓子:“后悔没让你早早成为我的女人,卿儿,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他说完,唇便堵了上来。 沈卿侧过脸去不愿迎接,轩辕离却松开一只手,狠狠掐住了她的下巴,直接堵上了那张让他早已垂涎的红唇。 可还未尝到他的滋味,便见被他松开的那只手,已经抓着簪子抵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 轩辕离目光一滞,动作停下,再看她眼底的恨意,微微咬牙,不顾一切撬开了她的嘴,去索取她的滋味。可是他没想到,她真的敢去刺自己的脖子,就在她簪子划破了她的肌肤,马上就要刺入的时候,他才猛地将她松开,抓住了那只簪子:“你就这般厌恶我?” “你不是早就知道?”沈卿怒目而视。 轩辕离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唇,好似被自己咬破了,溢出些血来,显得更加美艳,不由沉沉笑起来:“你为何一定要逼我对你用手段呢?卿儿,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了。” “是吗?人前最正人君子温文儒雅的轩辕离,也要开始用那些下三流的手段了吗?”沈卿嘴角冷冷扬起。 轩辕离眸光微深,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便是打斗声和人被杀时的呻吟。 沈卿微微皱眉,转头便要拉开房门,可还没动手,便觉后颈一疼,整个人直直往后倒了下去。她差点忘了,自己没了功夫,动作便也慢了起来。 轩辕离将她接在怀里,想起方才的馨香和触感,还有她的香甜,喉头微紧,打横将她抱起,往帘帐内而去。 “皇上,驿馆着火了。”外面有人喊道。 轩辕离将沈卿放下的手微微一顿,已经看到有人影靠近房门了。他这次出来,因为事出突然,并没有带太多的人马,反而是只带了一小队人过来,如今倒没想到那群人还能有这样的本事,不过…… 轩辕离看了看床上已经晕过去的沈卿,抬手轻抚她的红唇,待抚到她唇瓣上的鲜血时,才微微沾了些,对外面道:“姬无欢来了吗?” “没看到。” “没看到?”轩辕离眉心微紧,却只微微扬了扬下巴,他居然能忍住没过来,是知道自己准备了陷阱给他么。 “是,来的人好似是江湖中人。” “江湖中人……”轩辕离眸光阴鸷:“一个活口都不必再留。” “那贵妃娘娘这儿……” “朕自有分寸。”说罢,轩辕离又重新抱起沈卿,径直往外而去。 狄云没曾想轩辕离居然提前设了埋伏,等到他们以为能追上之时,居然有人直接领兵从另一条路过来了,差点连他也杀了。 “算他狠!”狄云胳膊受伤,看着越来越多的士兵,再看着已经消失的马车,嘴角浮起些许笑意,直接喝道:“撤!” 姬无欢接到狄云传来的消息时,并没有太多意外,如果轩辕离是这么好对付的,那他也不会活到现在了,而且狄云混进去的人,十有八九会被发现,但他也只能试一试。 安安似乎察觉到姬无欢的伤心,小胖手抓着他的衣襟,似乎要往上爬,袁也一瞅,他像条小胖虫一般往他身上攀,不由笑起来:“小公子倒是越来越壮实了,一点也不挑,给什么吃什么,一个奶娘根本不够他吃的。” 似乎听懂有人说自己,安安咿咿呀呀的说了一阵,才又继续在爹爹的衣襟上攀爬,但他就那点力气,根本都翻不动身,只能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嘴角还偶尔会流出口水来。 姬无欢无心安慰孩子,提起他便扔给了袁也。 袁也其实也不是不喜欢安安,只是这小主子太反复无常了:“小主子,你最可爱了,这次可别拉我身上了,好么?我们拉钩钩。” 夏娆瞧着,皱了皱眉头:“别娘们兮兮的。” 袁也面色微滞,安安却挥着小手咯咯笑了起来。 姬无欢再烦闷,也缓缓松了口气:“如今几月了?” “回禀主子,已经十二月初了,天儿转眼便冷了,也得给安安准备几身厚点的衣裳了。”袁也见过别人家是怎么带孩子,所以知道。 姬无欢却是显然不知的,眉心微皱,但心里多少有些亏欠,面色不变,只道:“你打点便是,还有……”姬无欢顿了顿,想喊安安的名字,又想起沈卿,到底还是没喊出口:“大燕听闻有一个有名的寺庙。” 袁也顿了顿:“对啊,怎么了?” 姬无欢见他脑子不开窍,凤眸轻转,冷冷扫了他一眼:“以前灵儿小时,我见嬷嬷给她求过平安符,还有一应的银饰……”他还未说完,瞧见袁也张着嘴夸张的看着自己,又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你准备就是。” 袁也笑得眯起眼睛:“到底是父子连心,您放心,奴才一定办妥。” 姬无欢没再说话,安安又傻兮兮的笑了起来,一双漆黑的眼珠子四处好奇的望着,偶尔跟姬无欢忍不住飘来的眼神对上,便伸着小爪子要抱。每当这时,姬无欢便觉心口软了一块,可却想着,若是卿儿也在,他们一家三口如此出游,避开那些事,该多好。 马车快速的在官道上跑着,十二月初的天儿,已经格外的冷,尤其是今年,等沈卿再醒来时,外面已经飘起了雪。 姬无欢在入城门前,抬手接住了天上那若羽毛般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手心融化,紧紧握起了拳头,转头,便看到了大燕城楼上立着的一个高大的人影,他嘴角轻扬,大燕逍遥王赵训炎! 第八十一章 合作 沈卿醒来时,正在一处陌生的房间里,左右伺候的丫环均是面生,房间不大,丫环们绷直了站着,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见她醒来,立即上前:“娘娘,您醒了。”来回话的丫环说话的同时,立马嘱咐了另一个丫环出去叫大夫,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沈卿勉强坐了起来,却发现身子绵软的厉害,想起那日轩辕离将自己打晕之前的事,微微皱眉问道:“皇上在哪里?” “今日大魏突袭,皇上正在指挥大军,许是要天黑才会回来。”丫环说完,递了茶过来。 沈卿看了看这茶盏,再看着房中一直点着的一炷香,接过喝了一口,感觉温热的茶水流过自己干燥的喉咙,才又道:“那皇上晚上歇在哪里?” 丫环似乎明白了她的想法,反而露出些许笑意:“皇上只是每日回来用晚膳,寻常都在军营。这里是晋城,离南诏不算远,但这里是要塞,如若这座城池被攻下,以大魏现在的气势,南诏怕是有危险,所以皇上已经好几日衣不解带了。” 沈卿的心这才落了下去:“前些日子驿馆的突袭,可曾抓到什么人?” “驿馆?”这丫环显然是不知道那日的事情,沈卿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便也没再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白芍,受皇上吩咐,与绿萝一道来伺候娘娘的。”白芍立马行礼。 沈卿看她,模样精致,但浑身的气度却又不像是一个小丫鬟。 正想着,另一个名唤绿萝的丫环便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挎着药箱急急忙忙的老大夫。 老大夫先是问了问,又把了脉,只说好生调养,便离开了,沈卿看紧闭的窗,再看看悠悠燃着的香,道:“把窗户打开吧,我想透透气。” 绿萝征询的看了看白芍,见白芍颔首,这才去推开了窗,沈卿这才看到了自己所在。 她该是住在临街的高楼里,楼外飞着白雪,窗户刚打开时,一股强风灌入,夹杂着白雪,白雪朝她飞来,白芍却利落的拿了一旁的斗篷一卷,将那些白雪全部打落在了地上,看着它们迅速化成一滩水。 沈卿惊讶了一下白芍的功夫,而后却是轻笑:“好功夫。” 白芍微微咬牙,垂首立在了一侧不说话。 绿萝活泼些,忙走过来询问道:“娘娘,外头冷,奴婢还是把窗户关上吧。” “不必。”沈卿亲自起身,取了斗篷披好,这才走到了窗边,看着城中景色。 白芍跟绿萝见她如此,均是有些急,一是担心她的身体,另一个便是城中已经混进了奸细,她们担心沈卿会被人发现。 “娘娘……” “你们已经下了让人软手软脚的迷香,我亦内里尽失,跑不了的。”沈卿淡淡说着,却半分没有离开的意思。 白芍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说,只是守在了她身后。 城中,偶尔才见行人在小巷里快速穿过,大道上除了南诏官兵,几乎不见人影,但还是有警惕的人,发现了身处三楼床边的沈卿,悄悄回去禀报了。 轩辕离晚上回来的时候,沈卿已经换好衣裳坐在了暖榻上,似乎等着他说什么。 轩辕离看到她穿着自己特意准备的大红长裙,嘴角露出些许笑意:“醒了?” 沈卿未曾应他,只淡淡问道:“那些人呢?” 轩辕离手心微紧,眸光也冷了下来:“你还想走?” “我既不是你养的金丝雀,自然不会想要留在你的笼子里,即便它金碧辉煌。”沈卿淡淡说着。 轩辕离面色变了变,但却没说什么,使人关好了房门,在暖榻矮几对面坐下,让人添了碗筷:“来追的人全死了,不过你放心,姬无欢和安安都不在里面。” 沈卿看着他,好久不见,这个人好似不若以前那般芝兰玉树的样子了,人粗糙了很多,下巴上满是青黑的胡渣,五官也硬朗了不少。 轩辕离见她目光一直在自己脸上,心中一动,浑身的寒气都卸下不少:“最近忙,没来得及打理,很难看吗?” “没有。”沈卿淡淡垂下眸子,看着自己怎么也暖不起来的手,慢慢握紧了怀里的暖手炉。 “若是南诏战败,你欲如何?”沈卿又道。 轩辕离盛汤的手微微一顿,不由轻笑:“你认为,就算我放你回大魏,大魏的皇帝会放过你吗?就算你能去大燕,大燕会容下你吗?于大魏,你是用来要挟我,要挟姬无欢的好棋子,而对于大燕,你不过是一颗废棋而已。” “废棋又如何?”沈卿莞尔:“在你手里,我不是还活着?” “那是因为我爱你!”轩辕离脱口而出,旋即看到沈卿依旧冷漠的没有丝毫动静的眼睛,仿佛受到了最大的嘲讽,嘲讽他的一厢情愿和不知死活。 轩辕离将盛好的汤放到她面前:“先喝些汤吧,外头冷。” 沈卿依言端起了那碗汤,喝了一口,她不想自己变成软脚虾,就算没了内力,她也要能跑。 轩辕离见她不答话,虽然气,但见她乖乖吃饭,心情又好了不少,又给她夹了不少菜,而且一顿饭下来,她至少没有再拒绝什么,这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饭毕,轩辕离又要离开,但走之前,却打发了所有人下去,才看着捧着花茶慢慢喝着的她,浅笑道:“迟些若是得空,我回来陪你说说话。我知道你在这里很闷,等这场战事过来,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沈卿眸光微亮,却没表现的太明显:“好。” 轩辕离见她乖顺,心情越发好了,特意大赏了白芍两姐妹,这才离开。 绿萝很高兴,给她拿甜点来时还在说:“今儿皇上心情好,明天兴许就能打胜仗了。” 沈卿不语,既然无欢已经开始行动,轩辕离哪里还有胜仗可打? “我想看雪。”沈卿道。 白芍二人对视一眼,道:“奴婢下去给您捧些来。”说罢,留了绿萝守着,这才离开了。 沈卿知道她们二人不会离开自己半步,而且也不会准许自己出这屋子一步,嘴角微微扬起:“皇上方才说会带我出去游玩,这里可有靠近河边的地方?我喜欢水。” “河?”绿萝的防备心没白芍那么重,当即便道:“城中便有一条河,说是长江支流,直接连通着城外呢。”说罢,顿了顿,忙捂住了嘴。 沈卿莞尔,却没再追问,刚好白芍也匆匆捧着白雪上来了。 沈卿望着这白雪,眸光幽深。 此时的姬无欢,已经在逍遥王府落座了,逍遥王如今年岁不过二十,但行事已经十分沉稳且周密。 书房中,看着姬无欢,十分客气让他坐在了首座,这才道:“早听闻淮南王之名,本以为此番大魏与南诏大战,王爷也会出手。” 听着他的试探,姬无欢目光淡淡:“此番过来,相比逍遥王也知道了我妻被掳之事。” “还有这等事?”赵训炎故作惊讶,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大燕上下,要想做这渔翁,自然要观好战。 姬无欢凤眸轻挑:“看来逍遥王并不合适。”他起身欲走,赵训炎也跟着起了身,看着面前的冷峻的男子,只道:“王爷过来,以为轻易能走?” “你觉得不能?”姬无欢说罢,外面便传来消息,说是大皇子突然过来了。大皇子乃是皇后之子,素来自大,只当赵训炎是其附庸,若是发现赵训炎私下里与姬无欢相见,必然怀疑。 赵训炎见此,倒也不再装糊涂了:“王爷好手段。” “是逍遥王好手段,你查过本王,本王又怎么可能没查过你?甚至,比你们大燕的大皇子都更加了解你。”姬无欢淡漠说着。 赵训炎薄唇扬起,淡淡看着面前的男子,心里说不钦佩是假的,但这样强大的男人,若是不除,往后便是自己的敌人…… “你无须想太多,大魏经此一战,十年之内都恢复不了元气。”姬无欢猜透他心中所想,虽然沉稳缜密,但到底只有二十岁,不过他的隐忍和聪明,再过几年,想成大事也不难,更何况据他查到的,这个男人惯用阴谋,够狠够毒辣。 赵训炎看了看来回话的小厮,只道:“跟大皇子说一声,便说八皇子才娶了侧妃,他应该过去恭贺才是,这位八皇子侧妃乃是苏贵妃的娘家人,貌若天仙,大皇子一定会想去看看的。” 大皇子年岁跟赵训炎相差不大,他是皇帝长子,而赵训炎则是皇帝最小的弟弟,寻常最喜欢拉着赵训炎在一处,因为在他看来,这位皇叔不仅对权势没兴趣,而且一心助他。 这会儿小厮去传了话,大皇子赵佑很快便兴致勃勃的去八皇子府了。 房中,赵训炎这才又看着姬无欢:“只是不知此番帮了淮南王,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姬无欢莞尔:“夺下南诏,大魏将不要分毫,全部让给大燕。” “你能做主?” “我能帮你夺下南诏,只要你能让大燕皇帝出兵。”姬无欢知道赵训炎有这个能力:“逍遥王谋算了这么多年,若是连说动皇帝的能力都没有,想必也不会出来见我了。” 赵训炎眸光变得阴鸷,可他知道姬无欢常年征战沙场,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他并不会在他面前表露杀意:“这件事容我考虑考虑。” “好。”姬无欢并不急于一时,否则便落了下乘,要被他所威胁。 他说完便利落离开了,赵训炎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方才若有似无的杀伐之气,手背在身后,慢慢攥紧:“来人,去请楚丞相!” 姬无欢出门上了马车,马车才行了一段便停了下来,前方也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怎么了?” 袁也去打听了一下,很快便回来了:“没事,是大燕丞相之女要去搬去庵堂,半途车子出了事,马车里的小姐被颠了出来,还被人扯落了面纱。” 姬无欢一听便知是有人算计,但这不关他的事,就算要拉拢楚丞相,要去做的也是赵训炎,而不是他,大燕皇帝如此精明的人,不会希望看到自己出现在大燕都城的。 “走吧。” “是。” 马车绕了另一条道离开,进了一家客栈才算停下,不过后面有赵训炎的人跟着,他也没放在心上。 夏娆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只信鸽:“王爷,狄云传来消息了。” “说。” “他们人已经混入了晋城,但如今南诏还在死扛,不知道能扛多久。”夏娆道。 姬无欢脑海里已经快速的分析了目前南诏的情况,蒙古撤兵,大魏兵分两路,大部分留在晋城外,小部分直接走大燕边境攻打南诏,若是轩辕离继续死守,南诏必有失。唯一难处理的,便是蒙古此番有可能会趁乱北下攻击边防无大军的大魏,纵然他留了姬睿防守,但面对蒙古的精兵强将,怕也撑不了多久,最快的办法,便是让大燕出兵,直捣黄龙,灭了南诏,逼大魏迅速撤军,这样便是蒙古也不敢轻易再动手。 “卿儿还好吗?” 夏娆轻笑:“他们见到了王妃,王妃很好。” “那就好。”姬无欢微微松了口气,他相信他的卿儿,一定还在等着他去救她。 安安听到姬无欢的声音,小眼睛眨巴眨巴,也不喝奶了,张着小手就咿咿呀呀喊起来。奶娘无法,只得抱着他从里间出来了。 姬无欢看着越来越敦实的安安,微微皱了下眉头:“太胖了。” 安安听不出这话是什么意思,依旧挥舞着小胖手要抱抱。 夏娆莞尔:“胖点好,以后结实。” 安安听不懂,咯咯直笑,小脸儿上似乎还有个小酒窝,大眼睛随了沈卿,明亮有神,小嘴张着傻笑,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姬无欢愈发不肯伸手去抱,好歹是袁也看不过去,上前接过,可这安安没憋好屁,又给了他一兜童子尿,伴随着袁也手忙脚乱瞎叫唤,屋子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姬无欢站到窗边,看着窗外飞雪,心慢慢又冷了下来。 “爷,您何时去瞧瞧灵儿姑娘?”袁也过来便道。 姬无欢稳稳皱眉:“去换身衣裳。” 袁也哑然,心里直犯嘀咕:“这可是你儿子做的好事,你还嫌弃我。”当然,他这话没敢直接说,倒是乖乖回去换了衣裳,但再回来,他却已经没人影了。 灵儿一早起了身,让嬷嬷扶着慢慢在院子里走,一身雪白的裙衫,披着银白色滚毛边的斗篷,宛若精灵,她脚踩在软绵绵的雪上,唇瓣扬起:“大魏下雪了吗?” “自然下了。”嬷嬷轻笑。 “那卿卿嫂嫂和哥哥现在也在看雪呢吗?”灵儿又问道。 嬷嬷面色一滞,想笑却笑不出来:“姑娘,天儿冷,咱们回屋子去吧,今儿小彻从外头又寻了一种绿豆糕,味儿极好,你尝尝?” 灵儿莞尔颔首,张嘴想问问小彻在哪儿,面色又红了几分,微微珉唇随着嬷嬷进去了。 斜斜倚在门边的大皇子看着灵儿的背影,浅笑,心情也变得异常平静,待灵儿入了屋子,才道:“你终于肯来见见她了?” “小彻?”姬无欢从转角走出来,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大皇子姬彻,不过极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因为他寻常也不出现在人面前。 姬彻莞尔:“若是我娶了灵儿,岂不是要唤你一声无欢哥哥?” 姬彻的‘无欢哥哥’几个字一出来,两人心里顿时都有点犯恶心,相互默契的不再提这个话题。 “大魏怎么样?”姬彻率先开口。 姬无欢知道他是在问太后,淡淡道:“很好。” 姬彻笑:“你这样说,我就知道不好了。”有自己这样一个不孝的儿子,她怎么能言‘好’?姬无欢嘴里的好,便是不好吧。 “那你想回去吗?” “不想。”姬彻摇头:“那个权力的炼狱,我回去做什么?拿我的残命添一把柴还是烧一把火?” 姬无欢未曾多说,只看了看灵儿房间良久,这才转头离开了,灵儿在这里,只会很安全,只要他不来。 风雪又大了,迷了人眼,让人看不清前面的路还有多长。 沈卿到了半夜才睡下,房间里一直点着烛火,白芍和绿萝也守在房间里睡下了,但只要沈卿稍稍发出一点响动,二人都会很警觉地睁开眼睛,见此,沈卿歇了心思,沉沉睡去。 如此,几日过去,晋城内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晋城久攻不下,大魏干脆让人包围了不大的晋城,切断了粮草。 早上,沈卿的粥还是如以前一般,精工细作的,仿佛这晋城还有花不完的好物,但瞧见绿萝忍不住飘来的眼神时,她便知道,并不是如此。 “拿去吧。”沈卿将那盘糕点推给他们。 绿萝已经要伸手去拿了,却被白芍敲了下脑袋:“皇上都没得吃,你倒是大胆。” 已经到了皇上都吃不上饭的时候了? 沈卿不解,白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这才道:“娘娘别担心,已经有将士领着一支人冲出去了,晋城的粮食还够一个月的,皇上早上没吃,是因为事情紧急来不及吃。” 沈卿没说话,默默喝完了粥,又去窗边站着了,这一次,她同样看到了上次守在巷子里的人,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城里的小河离这里多远?”沈卿忽然问道。 绿萝搭:“不远,穿过前面这条巷子,再过两条大街便到了。” 白芍看了她一眼,警觉起来:“如今天儿冷,河水都结冰了,听闻前儿个有个去河边洗衣裳的妇人,人落进去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捞上来便咽气了。” “嗯。”沈卿淡淡应着,面上面有丝毫变化,倒叫白芍疑惑了下,难道她不是想通过那条小河逃走? “在说什么河?”轩辕离忽然进来了。 白芍绿萝忙行礼,退让在一侧,沈卿淡淡转身瞧他,肩上白残余白雪,身着铠甲,可见是匆忙赶来。 “怎么了?” “不是说过带你出去走走吗?” “现在?”沈卿不解,看着轩辕离晦暗的眸子,总觉得不对劲,再看他提着长剑的手,虎口处带着一颗不大的黑痣,但是她却认出来了,真正的轩辕离是没有这颗黑痣的。 可是依旧不对劲,白芍跟绿萝如此警觉,不会没发现,亦或是面前这人,根本就是他们自己找来,用来试探自己的? “你不是轩辕离。”沈卿直接开口。 白芍眉梢微挑,直起身来,道:“娘娘,这位就是皇上啊,您怎么了?” 沈卿听到她这样说,越发确定了这人不是轩辕离,绿萝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也跟着皱起眉头:“皇上,您早上不是说今日不能过来吗……” 绿萝没说完,沈卿盯着的白芍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只直起身道:“来人!” 顿时,屋子里呼啦啦涌出来一大片人,将假轩辕离团团围住了。 “居然敢假冒圣上,给我带下去!”白芍大喝,那人居然也没反抗,就这样直接被带走了。不过他们的目的,沈卿也很清楚了。白芍约莫找了这假轩辕离来,也没跟绿萝通过气,这才暴露了,他们这样做,无非是想学‘狼来了’的故事,让自己轻易不要跟人离开么,亦或是,真正的轩辕离即将离开晋城,他们想拿假的试探自己能否分辨? “娘娘受惊了。”白芍忙上前。 沈卿垂下眸子,未曾说什么,只道:“皇上可说了晚上过来同我一道用膳?” “皇上晚上许是要处理公务……”白芍犹豫道。 沈卿嘴角扬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他已经离开了吧。 “我知道了。”沈卿说罢,看了看窗外,眸中露出几分笑意。 绿萝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见白芍瞪了自己一眼,忙低下头不敢说话。 今日风雪好似格外的大,大风卷起地上的积雪,让人都看不清十米开外的东西了,白芍也嘱咐人早早关好了门窗,晚上更是让所有人轮流守着,不许睡觉,相反,沈卿睡得很踏实,早睡早起,一个字也不多说,直到几人以为她什么也没察觉而放松了警惕的时候,人不见了。 第八十二章 痴心人 夜里的晋城格外寒冷,大雪漫天,十米开外的人已经只能瞧见一个影子,街道上更是没有一个人出来。 某处暗巷里,沈卿一身绿色丫环裙装,快步往前跑着,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等听到人踩在雪上发出吱呀的声音,才忙闪身躲进了旁的一户人家家中。 “快找!”白芍寒声吩咐着侍卫们,可是这么大的雪,她没有功夫,房间里又长期点着让人筋骨松软的迷香,她应该跑不远才是。 绿萝有些紧张,提着剑走了过来:“白芍,我丢了一套衣裳。” “衣裳?”白芍微微皱眉,立即让人将消息传了下去,说沈卿这会儿应该穿着绿色长裙。 “白芍,你说皇上回来,会不会把咱们处置了?”绿萝有些害怕,毕竟是自己把贵妃看丢了的,那日白芍听贵妃吩咐,去外面买些蜜饯,留自己一人守着,她以为贵妃不会想着逃走,便稍稍松懈了些,没成想转头便不见人影了。 白芍冷冷睨了她一眼,没答话,迅速带着人去巷子里面搜了。 沈卿贴在门内,听着外面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手紧紧攥了起来。 “姑娘,你是……”忽有个大娘从里面出来了,瞧见沈卿,吓了一跳。 沈卿忙让她嘘声,可白芍耳力好,有人说话,她立马便察觉到了,迅速上前去敲门:“主人家,开门!” 大娘瞧着沈卿苍白的脸,顿了顿,才问道:“怎么了?你们是谁啊?” “我们是贵妃的侍女,有贼人抓走了贵妃,我们要进去搜查!”白芍耐着性子寒声道。 大娘一听,顿时慌了神,沈卿知道不能连累她,只附耳上前,让她过一会儿再开门,自己则是瞧见她不大院子有一口种了碗莲的大水缸,迅速走了过去,看着冰冷肮脏的水,牙关紧咬。 白芍等的不耐烦,直接让人把门踹开了,却只看到一个吓坏了的大娘。 “你可是见到了什么人?”白芍寒声问道。 大娘吓得浑身都僵了,哆嗦着指了指墙角那边的狗洞:“一个穿绿衣服的姑娘……” “当真是往那儿去了?”白芍已经抽出了佩剑,寒芒闪过,吓得大娘赶忙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是的大人,方才一个绿衣服的姑娘从那儿跑了,草民不敢撒谎啊。” 白芍依旧不信她,让人去里面搜,大娘跪伏在雪中,吓得浑身发抖。 许是有响动,惊动了他的小孙子,不一会儿便见一个面色发红脚步虚浮的小童哭喊着跑了出来,扑进她怀里:“奶奶,小宝怕。” “不怕不怕……”大娘头上的白发合着白雪在风中飘着,绿萝看着心酸,又扫了扫这院子,对白芍道:“白芍,之前娘娘一直问城中的小河,她是不是去了那里?” 白芍皱眉:“这里距离小河不算近,而且河水那么凉,她身子不好,进去怕是就得冻死。” 绿萝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祖孙两,悄悄拔了一支自己的簪子塞到了她怀里。 不多时里面的人出来了,均是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白芍又看了看这大娘,再次问道:“若是让我发现你敢私下藏匿贵妃,是死罪,你跟你孙儿都活不了!” 小宝吓得哇哇大哭,大娘心疼,嘴唇直哆嗦,眼睛望着白芍身后的那莲花缸,咬紧了牙:“民妇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白芍见什么也问不出来,心里想着绿萝方才所说的小河,将人分成两拨,一拨人顺着那狗洞去查,另一拨人则是由她带着迅速离开了。 大娘这才敢关好房门,可不等出声,便见方才钻进冰冷水缸里的姑娘冒出了个头,大大的呼吸了一会儿后才朝她比了个嘘声的姿势。 大娘不解,但怕得紧,忙搂着小孙子回屋去了,一个字也没敢再说。 沈卿静静盯着那门,等到那门猛地又被踹开时,她已经快速的藏进了水中,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白芍再次扫视了一眼院子,又看着抱着孙子战战兢兢的老大娘,什么也没说,这才彻底离开。 因为风雪,天迅速黑了下来,直到天色全黑了,沈卿才敢出来,但浑身已经冻僵了。 那老大娘怯怯的不敢上前帮她,看她爬出来便倒在雪地里好似死了一般,半晌才敢上前瞧她是不是死了,却听到她笑着说:“大娘,再救我一命吧。”若不是现在浑身冻僵,她也实在不愿意麻烦这位老大娘。 小宝也跟了出来,瞧着沈卿不解:“奶奶,她这是怎么了?” 老大娘到底不忍,让孙子去门口看着,自个儿则是脱了身上那身灰色破夹袄裹好沈卿,将她扶着往里屋去了,等生了炭火,又喝了热茶,沈卿这才算是缓过了一口气。 这小院子不大,前前后后两进的院子,但后面那一进荒废了,听说是儿子媳妇去世后,老人带着孙子过活,吃穿都成问题,也就没打理后头了。 “奶奶,我饿。”小宝忽然道。 大娘摸了摸他的额头,泪不住的流了下来:“家里还有点面,我去给你做糊糊。”老人颤颤巍巍站起来,沈卿看到孩子不正常的面色,分明是发烧了。 “家中还有药吗?” 老大娘顿住,擦了擦泪,哽咽道:“如今战乱,外面封城,药铺米铺都关了门,哪里还有药。小宝前儿着了风寒,家里连炭也快没了。 沈卿微微皱眉,老大娘又开始自顾自叹息:“也不知这场仗还要打多久。谁得这晋城都没关系,只要赶紧给我药,给我米,我就心满意足。” 老大娘转身去找出她所说的面粉,却仅仅只有一小把了。 沈卿瞧见,垂下眉眼:“我今晚便会离开,这身衣裳大娘记得烧掉,否则会招来祸患。”如今白芍和绿萝这般大动静,城中接应自己的人应该也知道了,她现在出去,也免得白芍再度折返。 大娘没有留,她已经猜到了沈卿的身份。 沈卿离开时,没有留下任何配饰,这些东西白芍和绿萝再熟悉不过,留下也只是给大娘添麻烦而已。 “姐姐去哪儿?”小宝瞧见沈卿站起来要走,有些不舍。 大娘忙拉住孩子,眼底又泛红了,拢了拢散落的灰白头发,笑道:“小宝娘才死不久,她约莫是看到了姑娘你,想起了自己的娘。” 沈卿心底泛酸,看了看外面呼啸的北风,迅速走了出去。 喝了热茶,身上裹着大娘的旧棉袄,沈卿暖和不少,待推开门,看着四下无人,才敢迅速离开。 沈卿失踪的消息此时还没传出晋城去,轩辕离已经被困在了路上。 他本是打算悄悄离开,可不想这风雪却成了拦路虎,只得半途安营扎寨。 帐篷里,他正在思考对策,外面却忽然来了消息:“报——!” “怎么了?” “南诏兵变,皇后娘娘被人抓走了。”八百里加急的消息传来,众人只是心中一凛。 轩辕离想起轩辕昭,大骂蠢货:“这个时候,他还想着篡位?” 来人又道:“小的听说,是有人传了消息给王爷,王爷才骑兵造反的,这一定是有人故意蛊惑。” 轩辕离早知轩辕昭和太后野心,但却不知他们居然这么蠢,在这种时候篡位。 “皇后怎么会被抓走?”轩辕离又问道,这个女人身边不知道放了多少的暗卫,轩辕昭想抓她,比抓自己更难。 “不知,传来消息如此。” 轩辕离觉得不对劲,姬无忧心思缜密,做事周全,不可能不提防轩辕昭。 “这件事暂时不用传开,等朕回去再说。”轩辕离吩咐道,他觉得事有蹊跷,没有回去之前,任何消息都做不得数。 正说着,外面只听一阵叫嚣,却是有兵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竟是直接杀来了,轩辕离无法,只得一路逃一路杀,但他十分确定,杀来的人虽然穿着大魏的兵服,却绝对不是大魏的人,大魏就算是皇帝御驾亲征,也不会猜到自己会突然丢下自己最爱的皇贵妃和诺大的晋城离开。 但姬允猜不到,姬无欢却猜到了。 离晋城不过二百里开外的荒野,三万精锐已经安营扎寨,这里是属于大魏和大燕相邻的地界儿,因为荒凉,加之大雪,这一块便暂时无人把守,这也就造成了他们的便利。 “淮南王,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大燕并不算出名的将军道,他更愿意称呼姬无欢为淮南王,而不是后来被调去翰林院的楚王殿下。 “等着。”姬无欢垂眸道:“等轩辕昭坐稳那个皇位,等他将轩辕离的势力划归自己所有。” 这将军不解,但姬无忧却只是拿出地图,开始布置接下来要攻打的地方,他看到地图上的晋城,嘴角微微弯起,轩辕离离开晋城,卿儿应该已经想办法逃出来了吧。 风雪呼啸,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白芍和绿萝二人去河边,凡是河面冰块被砸开的地方都找了,但依旧不见人影,白芍觉得不对劲:“我们再回去之前那大娘家。” 绿萝不解:“咱们不是去搜过了么?里里外外都不见娘娘的身影,他们祖孙也挺可怜的……” “我不管她们可怜不可怜!”白芍忽然怒道:“我只管皇上的吩咐,你要是不愿去,就先回去!”说罢,直接又带着人返回去了。 这时候大娘已经搂着小宝睡下了,门被人踢开时,吓得立马睁开了眼睛,不过好在沈卿那套衣裳她并没有贪小便宜留下,而是直接用火烧了。 白芍里里外外找了一番,包括外面的大水缸,但什么也没找到,水缸里的冰又重新凝结了起来。 老大娘祖孙直接被人拎了出来,衣服也不许穿就扔在雪地里,小宝冻得大哭,加之昨晚发烧更厉害了,这会儿已经是哑着嗓子快哭不出声了。 绿萝心软,瞧着实在可怜,但不敢再惹白芍。 白芍却无比笃定沈卿肯定来过,她直接让人拿了鞭子来,直接一鞭子抽下,见到老大娘浑身一颤倒在雪地里,才寒声问道:“我再问你一遍,她来过没有!否则,我先杀了你的孙子!” 老大娘哪里还敢不说,可是说完,白芍又要抽下去,绿萝忙将她拦住:“你疯了,要是咱们找回了娘娘,娘娘知道了,还不得打死我们!” “你怕死你就回去,无需跟来!”白芍寒声说罢,推开绿萝,又是一鞭子抽了下去,祖孙两的哭喊声响彻整条巷子,她就是要用这个法子逼沈卿现身。 沈卿听到哭喊声的时候,脚步往外踏了一步,又深深吸了口气:“那楼烧了吗?” “烧了。”一旁狄云忙道,看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的沈卿,微微皱眉:“主子,您不会想以自己去换那祖孙吧,你这一出去,之前那些罪就白遭了。” 沈卿面色清冷:“这次你们照我的吩咐去做,她想这般带走我,且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沈卿说罢,直接拉开房门走了出来。 绿萝心疼的不行,可却不敢上前,白芍素来手段利落,不允许人插手。 大娘已经浑身是血,小宝哭得直接晕了过去,就在众人以为她们祖孙要被打死了的时候,白芍耳朵微动,转过身便看到了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的沈卿,唇瓣微扬,上前行礼,但沈卿抬手便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她脸上:“逼我?” 白芍毫不在意那一巴掌,只冷笑道:“娘娘心善,百姓之福。” “我若是不出来,你便打算杀了晋城所有见过我的人吗?”沈卿看着一旁的侍从,直接抽出他腰间的佩刀,这些人似乎不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 绿萝瞧见瘦弱的沈卿利落的拔出刀,怔了怔:“娘娘,白芍她是为了您好。” “是吗?”沈卿莞尔,笑得却比白芍更冷:“你可知道梅云阁?” “知道,当初梅云阁的屠戮,奴婢有幸参与……” 白芍话未说完,沈卿左手抓着的簪子便直接刺入了白芍的脖子,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因为他们盯着准备去拦的,是她手里的刀。 白芍也不敢置信的看着沈卿,看着她一脸狠厉,才猛然想起,她不是柔柔弱弱养在笼中的金丝雀,而是梅云阁阁主沈卿! 绿萝也吓呆了,张张嘴:“娘娘……” “杀我梅云阁之人,总有一日,我会全部杀尽,你们要下十八层地狱,我陪你们下!”沈卿眸中微红,手里的簪子猛地拔出,抬起刀便是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你们谁敢靠近!” 绿萝吓蒙了,看着捂着脖子跪在地上的白芍,再看看拿着刀划破了自己脖子的沈卿,忙后退了一步,却听白芍忍痛呵斥:“她丢了,你们项上人头不保,把她给我抓起来!” 沈卿嘴角冷冷扬起,右手一转,刀直接割断了白芍的喉咙,外面也涌入四五个褐衣男子。 众人忙对打起来,但白芍是领头人,没了她发号施令,所有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打起来也没了那份不要命的狠劲。 沈卿看了眼绿萝:“你呢?” 绿萝看着死去的白芍,一时茫然了,她一直跟着白芍,如今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娘娘,你同我们回去吧,皇上对你那么好……” “好?”沈卿淡笑,不去管她,快速跑到大娘身边,但老大娘身子骨早已不硬朗,被拖出来时一番惊吓,再加上方才白芍的鞭子悉数落在她身上,这会儿早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帮帮我……照顾小宝。”她枯瘦的手抓着沈卿,嘴里不断涌着血。 沈卿鼻子发酸,反手将她抓住:“小宝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可老大娘却似什么也听不到了一般,反反复复的念着这句话,只道断气。 沈卿去看她怀中死死护着的烧的迷迷糊糊的四岁孩子,看着他不断的抽泣着,脱下外袍将他裹着抱起,快速往外跑去。 绿萝见状,迅速上前将她拦住:“娘娘,除了我们,城里还有很多南诏的人,还有许许多多个白芍,你跑不掉的。” 沈卿目光淡淡:“即便是死,我也要走。” 绿萝抓着刀的手抖了抖,看着她怀里的孩子,侧过身去:“奴婢只能帮您到这里了。” 这下换沈卿惊讶了:“多谢。” 绿萝不说话,看着她出去后,手起刀落,在腿上和胳膊上狠狠划了几刀。 沈卿的人不多,就狄云和剩下四五个人,他们能混进轩辕离铁桶一般的晋城,已属不易。 沈卿一走,剩下的人也跟着撤离,其他人还要去追,却被绿萝喝止住:“好了,快去信回禀皇上。” “可是……” “没有可是,难道你们想逼死娘娘不成?”绿萝呵斥道。 众人不敢多说,一转头,便见之前住的三层小楼居然着了火。 沈卿带着人往小楼相反的方向离开,直到到了一处鱼龙混杂的巷子,才停住脚步。城中是南诏的人,城外是大魏的人,他们肯定是逃不出去的,但只要脱离轩辕离的掌控,就有机会。 “王妃,这孩子……” “孩子以后跟着我,马上想办法弄些药来。”沈卿抱着孩子入了里间。 狄云点点头,迅速让人出去找药,才道:“终于见到主子了,是狄云办事不利。” 沈卿自然还记得他不肯听自己命令没有立即杀了姬无忧,但未曾多言:“这教训是拿命换来的,你最好记住了!” 沈卿语气不善,但狄云却觉得松了口气,好歹她没赶自己走。 “能跟王爷联系上吗?”沈卿安顿好小宝,这才走出来问道。 “风雪停了就能。”狄云道。 沈卿颔首,如今风雪不止,也只能暂时滞留在此了,只希望轩辕离此次一去不返,她便一定能找到机会离开这里。 晋城内的风雨城外并不知道,但这两日姬允却已经收到了消息,轩辕离已经不在城中了,此时攻城,乃是最佳时机。 “皇上,已经准备妥当,今日天一黑,我们便攻城!”有副将上前来报。 姬允坐在营帐里,看着姬无欢传来的信,冷嗤一声:“他倒是真有本事。现在就连轩辕昭也被他算计在内了。” “此人心机如此深,还是早日除去的好。”旁人道。 “朕自然不会留他,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轩辕离现在更加该是,朕若是不亲自取了他的首级,如何平息得了民怨??”他想的更多的,是此战一成,便是扬名立万,谁也不会再说自己比不过姬无欢,而且,一直是姬无欢暗中点拨的事也分毫不会传出去。 姬允淡淡看了营帐内的几人一眼:“吩咐下去,让到了南诏的人迅速攻城,南诏不大,如今轩辕离被困在路上,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是!” 姬允望着营帐内跳跃的火,面容阴鸷几分:“听闻那沈卿还在城中,她是姬无欢的死穴,朕此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再让她跑了,你们提头来见!”姬无欢一世英名,居然被个女人困得死死的,姬允心中越发讽刺轻蔑。 旁人虽然不耻拿女子作为要挟,但还是点了点头。 夜深,守城的将士拨了一批出来准备寻找沈卿,但城外却忽然想起打杀声,盯紧一看,黑压压的大魏军已经杀了过来。 城中也将那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兵器相接,还有人痛苦的哀嚎。 沈卿夜里睡不着,倚在廊下听着外面的声音,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不要变得紧张,生怕一不小心头疼再犯。 狄云也没睡,从里面走了出来:“主子,外面开始攻城了,我们离开的时机,只有他们攻入城中的那半天,不然等他们占领这里,一定会封锁城门。” “我知道。”沈卿颔首:“王爷现在可是在大燕?” “对。” “你去准备东西吧,一旦外面声音停了,我们迅速出城。”沈卿望着吹落到了廊上的风雪,眸色淡淡,让人看不出息喜怒来。 狄云准备离开,却是耳朵一动,猛地朝屋外看去。 “怎么了?”沈卿也警惕起来,但她没了内力,六识跟寻常人无异。 狄云抓着剑迅速走到门边,待拉开了门往外一看,只见巷子里几个人抬着一顶小轿经过了。 瞧着巷子里均是佝偻着身子的人,狄云扔了一把大钱出来:“方才那轿子是谁的?” 有人接了钱,忙笑开:“是那群官兵的夫人。”那人笑得暧昧,这所谓的官兵们的夫人,其实就是军。妓罢了,说夫人,不过是名字好听。 狄云知道还有话,又扔了一把钱出去:“她来做什么?” “说是打听个人儿。”那人贪婪的盯着狄云的口袋,狄云却立马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低着他的眼睛:“说完!” 那人打了个颤,忙哆嗦着道:“听说是打听附近有没有那里多了个陌生女人进来,还说那女人模样生的极好。”他说完,往狄云身后瞅了瞅,瞧着那虽然素衣裹身,但依旧不减姿色的女子,咽了口口水。 狄云手起刀落,便割断了那人的脖子,吓得众人喊了一声四散而逃。 “那人许是发现我了。”沈卿微微皱眉。 狄云颔首:“我们立马离开,西城门离这里最近,我们去西城门……” “不。”沈卿摇头,那人定然也知道这里距离西城门最近:“我们去北城门。”她知道自己是从北城门进来的。 “但从北城门出去的路,通往南诏。”狄云不解。 沈卿浅笑:“越是如此,他们便会放越少的人去北城门追查,我们仅仅五六个人,还带着个孩子,抵不过他们的。”之前若不是绿萝心软,那群人又唯白芍马首是瞻,他们根本逃不出来。 狄云闻言,到底点点头,迅速让人收拾了东西,迅速出了院子。等那方小轿的主人带着人赶到时,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哪里有娘娘?”为首的是个护卫,鄙夷的看了眼身边衣着艳丽的女子:“你莫不是在诓骗我们?山茶姑娘,你既然已经成了军。妓,可不再是以前那位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了,若是敢骗我,我杀了你都行你知不知道?” “我没有。”山茶小脸发白,嘴唇微微颤抖着,转头去看空荡荡的屋子,又摸了摸烛台上的蜡烛,还有余温,忙道:“你来看,这蜡烛还有温度,他们还没跑远!” “是吗?”那护卫瞧着山茶清丽的脸,自然也听到了城外的喊打喊杀,自信沈卿跑不出去,只对旁人道:“这里距离西城门最近,你们先去追,我随后就来。” 众人不敢不应,立马退下了。 山茶也跟着要出去,却被那护卫一把抓住胳膊往怀里一带:“你这般急做什么?” “当然是帮你们找到贵妃娘娘。”山茶死死咬着嘴唇,可在男人眼里,却变得更加诱惑。 他猥琐一笑:“找娘娘的事儿,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这娇软的身体,怎么好再去受那风雪?不如留下来陪陪我……” “不——!”山茶急着找到沈卿,完成任务,可拒绝的话才说出口,那男人便恼羞成怒的狠狠扇了她一巴掌,看着她被打蒙,似乎更加开心,反手又是几巴掌,山茶屡次想挣扎,却被打得更惨,最后直接被扔到了一旁草草铺着被褥的冷炕上。 完事后,男子盯着她满是淤青的雪白胴体很是满意,冷笑道:“你也别给脸不要脸,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份什么货色,心里要有数,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侍女?我呸,你现在就是青楼红馆里头的姑娘都比不过。”他狠狠羞辱了一番,这才转头出去了。 山茶听着外面风声,想起皇后的吩咐,心里只越发痛恨沈卿来:“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不死!” 她的咆哮,被淹没在风声里。此时的沈卿,正穿着一身灰色棉布夹袄,与人快速的在各条小巷子里穿梭,西城门打得最厉害,相反,北城门守军最多,反而攻击最少,所以守城的将军便直接从北城门抽掉了人过去,大路上还能看到拿着刀枪快速往西城门跑去的士兵。 沈卿几人十分小心,小宝也很乖,便是要哭,也是自己咬着袖子低低的哭,呜咽之声入耳,狄云几人心里都不好受。 “只等擒了轩辕离,这战事才会平息。”有人叹息道。 “哪有这么容易,蒙古现在虎视眈眈,大魏的新帝野心不小,好在大燕还没掺和进来,不然,这仗不知道还要打到什么时候。”狄云沉声道。 沈卿相反乐观一些:“大燕插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们养精蓄锐已久,上次与大魏战败后,便躲在后面不出声,如今实力定然不凡。大燕帝这般聪明,若是等到大魏跟大燕,最好还有蒙古三败俱伤了,他们再乘势而起,少不得又是一场持久战,但他们若是现在插手,大魏跟大燕依旧旗鼓相当,还有蒙古挟制,百姓们才能得一时和平。” 狄云侧目看了看小心观察着外面情况的沈卿,心中轻叹,他不管怎么比,就是比不过分明比自己小了几岁的沈卿。难道前朝遗臣的沈家,天生就有这样敏锐的嗅觉不成? “走!”沈卿看到面前一队人马走过去了,没有多注意狄云的表情,带着人迅速往北城门的方向而去。 城外,硝烟漫天,血腥味浓烈的好似风也吹不散了。 是夜,轩辕离接到沈卿失踪的消息后,不多时,也接到了大魏突然发起进攻的消息,但是南诏近在眼前,晋城即将面临失守。 “皇上,我们马上就到南诏了!”有人来报信。 轩辕离看了眼自己最信任的将军:“你先回城,先擒逆贼,再联系东阳郡王,立马退守,保住兵力为重。” 众人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轩辕离却很清楚,中途遇上的那些人分明就是大燕的兵,若是东阳郡王继续带着人跟大魏的那少部分兵死扛,最后大燕扑过来,他们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朕回晋城。”交代完,轩辕离扯了一下手里的缰绳,调转了马头。他知道沈卿有可能是自己要逃走,但如今大魏攻城,一旦她被姬允抓到,后果不堪设想。他好不容易才将她留在身边,即便是绑着,也不能让她再走! 众人看着他驾马离开,中间唯一的老大臣只是叹了一声:“宁负天下人,唯不负痴心人,咱们这个皇上……哎……” 第八十三章 虎口 晋城难攻,除了守将厉害以外,还因为其易守难攻的城池设计,所以直至天明,还能听到外面的叫喊声。 离北城门不远的一处小巷内,几个人早已经冻得浑身麻木了,沈卿抬眼看了看四周,根本没有歇脚的地方。 “主子,要不我们先找一处地方歇着?” “不行。”沈卿微微皱眉:“机会只有一次,若是错过了,就出不去了。轩辕离带我来这里,消息一定传开了,你觉得姬允进城以后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封锁城门?” “对,而后便是抓人,我定也在那要抓的名单之列。”说罢,转头看了眼已经睡过去的小宝,微微咬唇,转头,那呐喊声好似更加热烈,而城墙上竖着的南诏的旗帜也随之倒了下来,城门在不断的撞击中,也终于失守。 城门大开,南诏的守军不是上去送人头,便是溃散而逃,大魏的兵一下子涌入进来,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大魏的人也死伤无数,如今能进来的,也已经是极少的一部分了。 “西城门应该也失守了……”狄云耳朵动了动,已经伴着风声,听到了远处的欢呼。 沈卿看了看几人:“都准备好,他们刚入城,不会想到封锁城门,我们要趁这个时候逃走!” “是!”众人均是把摩拳擦掌状,沈卿侧身紧紧盯着城门处,看着大魏的将士踏着南诏士兵的尸体进来,看着他们雀跃欢呼,面色微沉。 风呼呼的刮着,但是天上的雪却是已经停了,地面上若说血流成河也不为过,浓烈的血腥气味随着寒风钻入人的鼻腔,让人作呕。沈卿盯着那仅剩下的千余名大魏将士伤的伤残的残,相扶着入了城,往西城门而去,看着那道用尸体豁开的城门,眸子微微眯起:“走!” 她一声令下,几人便迅速往城门而去。 南诏的活口都被他们抓了起来往前走,城门口此处剩下的只有死尸。 几人离城门还有百余米的距离,沈卿只觉得双腿被冻得好似灌了铅一般沉重,但是即便这样,她也要死死咬着牙往前跑。 就在几人穿过城门之时,有一个大魏兵忽然回头发现了他们。 “有人要跑!”他一声喊出,那些人顿时回身,便架好了弓箭提起了刀。 城门外一片荒芜,但不远处还有一匹似乎腿受伤了的活马。 狄云看到后,将小宝放到沈卿怀里:“主子,快跑!” 沈卿这时候不会矫情,她知道,自己就是他们的目的,若是她留下,反而连累狄云。 她抱着孩子便头也不回的往那匹马而去,大魏的士兵们见只是几个平民,逃走的还是个女子,根本没放在心上,以一种打猎似得态度开始动手。 狄云捡起地上的兵刃,跟其他五人一字排开拦在了城门口,但是他们都知道,仅凭他们五个人,怎么可能拦得住这以上千名的士兵。 沈卿快速跑到马身边,见这马儿还能跑,也顾不得许多,带着吓坏了的小宝上了马,回头看了眼一字排开护着自己的狄云几人,眸中微湿,一咬牙,一扯缰绳,迅速跑开了。 寒风此时好似变成了刀,狠狠在她娇嫩的肌肤上划着,她快要被风迷了眼睛,泪如雨下,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狄云听到马蹄声愈行愈远,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一支长箭也直接朝他的心口射来。 沈卿没命的往前跑,她不知道跑了多远,也不知道面前这个方向是要去向哪里,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一旦停下,将是另一场噩梦。 轩辕离悄悄带着人到了晋城外时,已经是天黑,晋城已经被攻下。 “皇上,打探过了,他们没有抓到贵妃,贵妃在前一日便已经失踪了。”有去探查过的人来回禀。 轩辕离立在雪地上,看着满目荒凉,眸光冰寒:“不在城中了吗?” 那人摇摇头:“不知,但探查到的消息,只听说今日一早,城门刚被打开之时,有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逃走了。” “带着孩子?”轩辕离不解,此时的绿萝也已经逃了出来,她想起那老大娘的小孙子,上前道:“皇上,应该是贵妃娘娘。” 轩辕离面色微青,眸光冷冽的盯着这已经失守的晋城,半晌无话。 有参将上前跪下:“皇上,晋城大势已去,若是不赶紧回南诏,只怕南诏都有危险啊。” 轩辕离自然明白,但是卿儿……她是逃走了,还是身陷囹圄? “皇上为贵妃做了这么多,已经是天下男儿不敢做之事了,相信贵妃娘娘一定会明白您的心意。”参将又补了一句。 轩辕离依旧没说话,他甚至后悔,当初为何要带着她出来了,若不是轩辕昭从中作梗…… “皇后联系上了吗?”轩辕离寒声问道。 “皇后娘娘现在蒙古,相信不久就可以跟他们谈拢,让他们再次出兵。”参将露出几分喜色,可他不知他这份喜色,让轩辕离觉得更加愤怒。姬无忧与人谋算自己,然后再将权力笼络在她自己手中,借以胁迫自己,这样的女人,野心太大,也太无情。 “你们全部留下,一队人马去有可能是贵妃逃亡的路上寻找,一队人马留下,潜入晋城中,若是有贵妃的消息,立即来报。”轩辕离冷声道。 “可是您把人都留下了,您怎么办?万一路上再有突袭……”参将并不想去找沈卿,对他来说,沈卿既不如皇后厉害,又将皇上蛊惑成如今这般,这样的妖孽女子,死不足惜。 轩辕离面色沉沉:“我若是告诉你,留下她,可以跟姬无欢换一座城池,你信不信?” “当真?”参将一惊,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心思全暴露了,才干脆破罐子破摔:“皇上,贵妃这样迷惑了你,便是将来南诏得胜,百姓也是不容她的。” 轩辕离拳头节节作响,冷漠盯着冰冷坚硬的晋城,沉声道:“先将她寻来,朕自会拿她换城池。但你们若是寻到她,敢伤她分毫,朕会以谋害皇族之罪论处!” 参将不敢再吱声,等轩辕离翻身上马离开了,才看了看绿萝:“你确定今日逃走的妇人是贵妃?” 绿萝见他神色不对,犹豫了几分:“不太确定。” “哼。”参将冷哼一声:“那你留在晋城中吧,贵妃我去追!”说罢,立马带着人上马离开了。 沈卿只觉得浑身已经冻僵了,手木然的抓着缰绳往前,直到终于控制不住,从马上摔了下去。 小宝被她护在怀里,只是发烧还没好,如今一冻,又病了。 沈卿看着被风吹起的大雪,看着身前空寂的荒原,眼皮如有千斤重,却是再也撑不住,沉沉昏睡了过去。 姬无欢是第一时间接到晋城被攻破消息的,但袁也却回禀,王妃丢了。 “怎么会丢了?”夏娆白着脸道。 袁也将那日的事说了:“本来我们遵照王爷的吩咐,在十里地外等着王妃和狄云几人出来,但直到天黑也不见人,所以我们才回来禀报的,其余的人已经去找了,也不知能不能找到。” 袁也才说完,却发现姬无欢已经回头拿了大氅穿好要出门了,吓了一跳,忙上前:“王爷,您上哪儿去?” “去找卿儿。”姬无欢眉心微皱。 袁也微微皱眉,大燕的那些人听到消息也忙赶了过来:“淮南王,我们马上就要出兵了,您这会儿离开,难道是想跟我们大燕为敌不成?” 姬无欢冷冷扫了说话的那人一眼:“我若要与你们为敌,现在我便应该在大魏的阵营中,这一点你都不明白,做什么将军?” 袁也的心一突,王爷可从来没这么犀利的骂过人。 那人也被骂的面色一青:“姬无欢,你别以为有几分本事就了不起,你认为你单枪匹马,能走出我们三万精锐的包围吗?” 姬无欢眸光更加凌厉:“对付我,还是对付已经杀过来的大魏军,你自己决定。”说罢,直接往外而去,根本没人敢拦, 那人不服气,就要拔剑,便听得有人回禀,说南诏的东阳郡王已经退守一城,大魏的军立马就要占领那城池了。 那人咬牙,毕竟那城池大燕也想占领,只冲着姬无欢的背影喊道:“那你记住了,与我们大燕为敌……” “你是不是蠢,我们王爷何时说过要与大燕为敌?”夏娆也没了好脾气。 那人见一个小小女子也敢骂他,更气,却见袁也也跟着道:“将军想着我家王爷如何,还不如赶紧出兵,迟了,那城池可就是大魏的了,到时候看你主子不要了你项上人头!”说罢,跟夏娆一道也出去了。 那人语塞,但旁的观战的几位将军均是没什么异议,赶忙带着人准备出兵了。 姬无欢出了营帐便直接上了马,好歹是袁也上前将他拦住:“王爷,安安怎么办?” “你带着。”姬无欢扔下一句,驾马便走了,夏娆看了看袁也轻笑:“小公子挺喜欢你的,你就多带段时间。”说罢,也跟着离开了,留下袁也面色变换,安安那小祖宗,要是不见了爹爹,还不得闹腾死。 但一想到王妃有可能逃出来了,他心里又安了几分,忙使人回去接安安了。 沈卿醒来时,周围的环境有点奇怪,并不是她想象的朴素民居,反而艳丽的很。 她看了看周围的陈设,上等红木家具,雕花大床,但床幔有些奇怪,不似寻常的素白纱幔,而是轻浮的桃红轻纱。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熏香。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一个身着桃红色宽袖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柄团扇,团扇上描着仕女图,沈卿脑子混沌了好一会儿,看着她扭着腰肢慢慢靠近,忽然知道了这是哪里。 “青楼?” 那女子没想到她一开口便是这句话,但看着她姣好的脸,又笑眯眯的走了过来:“您醒了。” “你们想做什么?小宝呢?”沈卿想要起身,但一动,腿边疼的紧,想来是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摔伤了。 那女子扭着腰靠近笑道:“你别急,你是逃难来的吧?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的确不容易,不然那也不会晕倒在雪地里差点被活活冻死了,你叫什么名字?” 沈卿微微皱眉,再要重复问一遍,便又听她道:“罢了,你们良家子来了这等地方,也不会用真名的,不若我给你娶一个如何?你瞧你,虽是来自穷苦人家,就是手粗糙了些,但胜在这张脸蛋还是很好的,不如你蜜儿如何?” 沈卿眉头皱的更紧,那女子见她不喜欢,又改了个:“那月儿?红儿?雪儿?” “小宝在哪儿?”沈卿寒声问道。 女子许是被她的寒眸吓着了,顿了顿:“那这样好了,你儿子叫宝儿,你就叫珍娘吧,珍宝,多好。”说罢,也不管沈卿,立马招呼了两个女子进来:“好生伺候珍娘,等她身子好了,立马通知我。”说罢,又扭着水蛇腰出去了,离开时,还不忘把门锁死。 两个侍女看起来应该是浸营此道已久,瞧见沈卿,便只笑道:“我说姑娘,我们桃姐救了你一命,你来了这儿,这辈子都甭想出去了。” “就是,咱们这春华楼,里里外外可都是雇了人看着的。” “雇人看着,是因为你们逼良为娼的勾当做多了,怕人跑了么?”沈卿讽刺道。 二人面色一滞,张张嘴均是不说话,看来沈卿一时语快竟是事实。 正沉默着,隔壁忽然传来砸东西的声音,还挺激烈,不多时便传来女子大声叱骂:“你们这群不要面皮的,敢动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当今东阳郡王的女儿,你们到处这样搜罗良家女子抓来,逼良为娼,我总有一日烧了你们!” 沈卿眉心微跳,张晓芳?她怎么也被抓来了? “隔壁是谁?”沈卿问道。 那二人相视一笑,自称叫香儿的女子道:“是我们桃姐‘捡’来的,如今战乱,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在外行走多不安全,我们桃姐心善,这才将她带回来了。” 沈卿明白她们是什么意思了,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想来便是这桃姐急着做生意,也没有让自己上的道理,又问道:“小宝在哪里?” “小宝?你带来的儿子?”香儿笑了两声:“放心,只要你好好干活,桃姐会让你见到你儿子的,否则……” 沈卿瞧见她们虽然句句讽刺,但还愿意说些话,便有多问了几句,好似好似是在为往后在这里长期住下去做准备,但却是在探查这里的情况而已。 等她问完,隔壁的打砸声才终于停止了,只听那桃姐一声怒喝:“给我犟?我再饿你三天,等你没力气了,立马出去给我接客,不然我就划花你这张小脸!” 而后,便没了声音。 沈卿心里默默算着,三天…… 迟些时候,有大夫过来看病,但瞧见沈卿的脸时,怔了怔,红了脸,而后便是全程垂着眉眼开了药,便快速离开了。 香儿嫌无聊,带着另一个去嗑瓜子休息了,见到那大夫走了,才拿了药去煎,但沈卿却道:“你们都乏了,下去歇着吧。” 二人眉梢微挑,看着她:“珍娘,你不会是想打发了我们,好逃走吧?我可告诉你,这儿乃是后院,出口就之前接客那栋楼的入口,你要是想走,可比登天还难。” 沈卿莞尔,柔声道:“我能留一条命已经是上天恩赐,况且我儿子还在这里,我又能往哪里去?” 那二人对视一眼,看了看她受伤的腿,撇撇嘴,都是愉快的离开了。 沈卿听着她们的脚步声远了,才小心的起了身,绕道床后面那堵墙边。这里的墙只是拿木头做的,不厚实,但为了隔音,倒是一边放了一个大柜子。 沈卿挪不动柜子,只得打开柜子门,靠近最里面敲了敲。 半晌,那边没有任何回应,沈卿又连续敲了一阵,那边才终于有了声音。 “谁?”张晓芳警惕的问道,生怕是那桃姐又设下的陷阱。 “芳郡主。”沈卿开口,张晓芳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我们先想法子逃出去再说。”沈卿道。 可张晓芳显得很沮丧:“我都想过无数法子了,我还会点功夫呢,但根本逃不出去,这里的人好似多少都会些功夫,听那桃姐的话,这儿来的客人都不是寻常人,都是当地的一些官吏,咱们就是出了这楼,也出不去这城。” “这里是哪里?”沈卿又问道。 “听说是一个叫景阳的地方,属于南诏跟大魏的交界处,但是还挨着蒙古,听闻还有不少蒙古人喜欢来这里。”张晓芳更加沮丧了,她本是要去找姬睿的,哪知倒了血霉,被桃姐这老女人给抓来了。 沈卿心中有数,正要继续说,外面忽想起房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她不敢多说:“半夜等我。”说罢,立马从柜子里出来了。 香儿进来,瞧见床上没了人,心中大惊:“来人……” “怎么了?”沈卿从床后面绕出来。 香儿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一瘸一拐的慢慢往前挪,满是怀疑:“你在做什么?” “我们老家有种法子,这种腿上受伤,就要都动动走走,不能老躺着,不然好的慢。”沈卿淡定道。 “是吗?”香儿依旧不信,将手里的汤药扔在桌上,也跟着绕道床后看了看,可什么都没有,打开柜子,也没有什么异常。 香儿回过头看着她瘦弱的身子,冷笑道:“你就这么想出去接生意了?别是打着什么鬼主意吧,我可告诉你,你若是跑了,桃姐会活活打死我的,所以你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耍什么心眼。” “若是不替桃姐挣钱,我怎么才能见到我的儿子呢?”沈卿理由充分。 香儿皱皱眉头,也找不出理由来反驳,看着已经被封死的窗户,没再多说:“行了,你去把汤药喝了吧,迟些会给你送饭来。” 沈卿轻声道了谢,便坐在桌前去乖乖喝了药,而后便去歇下了。 合着眼睛没多久,便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她勉强还算听得清楚。 “是蒙古的耶律将军?” “是,点名要新的,现在出挑的就这个自称郡主的疯女人还有新抓回来的珍娘,这可怎么办?” 那人似乎顿了顿,又道:“不怕,反正这疯女人饿她三天,还不是什么都凭吩咐?至于珍娘,她儿子在我们手里捏着,等她伤好了,一样听凭我们摆布。你去找几个好大夫,早点把她的伤治好。” …… 沈卿听着这些谈话,嘴角微微扬起。 是夜,风声越来越紧,但这春华楼却似乎一点也不受战乱的影响,照样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唯一有点变化的,便是桃姐很忙,每日都要坐着马车四处去逛,见到落单的女子,便会悄悄迷晕了带回来,反正这样的乱世,便是家里女儿媳妇丢了,谁又会大张旗鼓的去找呢? 张晓芳因为知道沈卿也在,心里安定不少,晚上饿的难受,灌了一壶水后便老老实实等着,直到那墙边又出现了声音。 “王妃!” “芳郡主,你听我说,过几日会有个蒙古大将过来,到时候我要你出去。”沈卿脑中快速转着。 “接客?”张晓芳浑身打了个颤:“不行不行,就算是死,我也不能……” “你别急……”沈卿忙道:“这是我们最快离开的办法,但前提是,你要帮我问出小宝的下落。” “小宝又是谁?”张晓芳不解问道。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沈卿顿了顿:“你不用太刻意,随口问问就好,我的伤恢复的很快,明日我会想法子出去转转,你这几日该如何还如何,别惹恼了她们便是。” “放心。”张晓芳点头。 二人达成一致,这才回去睡下了。 沈卿看了看左腿上一大块的淤青,眸光沉沉。 第二天一早,香儿便又请了大夫过来,这大夫还是昨日那个年轻大夫,模样周正,一见到沈卿立马又红了脸。 香儿笑得不行,但这大夫许是相熟的,便也没多地方,拉着另一个去外间嗑瓜子去了,只留他们二人在房间中。 沈卿见状,上前一把抓住那大夫的手:“帮我一个忙。” 那大夫看着她素白修长的手指抓在自己胳膊上,脸红的好似沸水煮过一般:“姑娘请说。” 沈卿看了看他,不确定他跟着里的关系,只道:“我想伤早一点好。” “我会尽力的。” “我知道有一种名唤马钱子的药,对于治疗淤青红肿也有奇效,不知大夫能不能带一些给我?”沈卿问道。 那大夫顿了顿:“姑娘,药不能乱开的……” “可我想要早些好,这样才能早些见到我儿子。”沈卿语气哀怜,双眸垂下,半靠在床边,神色凄惶。 大夫瞧见,微微咬牙:“我可以给你加一些……” 沈卿莞尔:“那就多谢大夫。” 这大夫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欣喜的看着自己,好似一道电流流过全身似得,酥酥麻麻。 等香儿过来时,他看着香儿薄衫下的曼妙胴体,似触电般迅速站了起来,红着脸又跑了。 香儿掩唇轻笑:“毛头小子,我还穿着衣服呢,他就受不了了,若是等我脱了,他还不得流鼻血?” 说罢,赶忙把这件事当笑话一般出去说了,没有察觉到沈卿唇瓣扬起的笑意。 不多时,香儿拿了药包进来准备去煎煮时,沈卿便道:“我们家乡有个老大夫说过,这药要午时煎煮最好,香儿姐姐,你且等等再去煮吧。” 香儿见她也是一心想早些好,自己也能得会儿清闲,便将药包放在桌上,锁了门寻人说话去了。 见状,沈卿这才起了身,走到桌边,看着那药包,眸光微亮。 迟些,香儿取了药去煎了,丝毫没察觉异常,沈卿喝完药后,便提出想出去走走。 “屋子里太小了,走来走去也就这么大的地儿,既然决定留下,我也想看看这里是什么样的。你放心,我不去前门。”沈卿浅笑道。 香儿越发不理解她了,分明是良家子,其他良家子被抓进来时,哭的闹的,还有上吊自杀的,便是隔壁那个自称郡主的,也是成日打砸东西呢,她倒是好,不哭不闹,乖乖喝药养病,还主动想去接生意。 “你没打别的主意吧?”香儿怀疑问道。 沈卿果然微微垂下眼帘:“若是能挣钱了,能不能让我见见小宝?” 香儿想起她儿子还在桃姐手里,倒也不怕了,正好她也想去转转:“听说今儿来了好些个蒙古人,抠门的紧,我也正想去看看热闹呢,但是我只能带你在这后院走走,前头却是不行的。” “好!”沈卿欣喜道。 香儿这才翻了件自己的旧斗篷给她,这才出了门。 一月的天儿,还是冷,但是雪已经停了,房檐滴落着化开的雪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只要人不出后院,倒也不用特意去跟桃姐禀报,香儿便带着在四方连着的长廊上走了走。院子里收拾的还算干净,有几个已经老了的女子穿着素布衣裳正在收拾打理,寒风一吹,冻得她们直哆嗦。 香儿鄙夷的看着那些人,跟沈卿道:“她们也都曾是这儿的姑娘,年老色衰以后,没人要了,给穷苦人家做妾都嫁不出去,自己又没银子赎身,便留在这里干活。我往后可不会这样。” “你要赎身?” “赎身?”香儿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抚弄了头发:“我可是要嫁人的,咱们这儿往来的不是富商巨贾,就是官吏,嫁给谁做妾都比自己赎身然后嫁个平头老百姓的好。珍娘,你还有儿子呢,你也要多接些生意,你这样的姿色,一定能被大户人家看上。” “是吗?”沈卿浅笑,看着她的侧脸,认真道:“若是如此,我一定帮帮你,毕竟你对我这么好,还愿意带我出来。” 香儿一顿,眸中精光一闪:“你要是肯帮我,回头你被谁赎身嫁出去的时候,把我也捎带上就是,我看你老实,等去了那些大户人家肯定不知道怎么办,若是我也在,我们姐妹两一定能争一席之地。” 沈卿嘴角高高翘起:“那就多谢你了。” “不客气。”香儿说完,看了看这四合院唯一的出口,顿了顿:“我去瞧瞧你儿子,就当帮你了,回头你可不能忘了我。” 沈卿等的就是她这句话,点头应了,但她身上值钱的物件被这些人早就拿走了,只能说了几句好话。 香儿很受用,乐颠颠的走了,留下另一个不怎么说话的跟着。 沈卿看着她出门径直往左拐,暗暗记下了。等她一走,便走到了院子里,看似闲逛,实则是细细观察着。 忽的,墙外传来一声叫卖,那丫环也听到了,浑身一绷紧,闭紧了嘴巴不说话。 沈卿见状,心里刚升起的希望也落了,那外面一定不是她所想象的大街,而是诱人翻过去的诱饵。 她回头看了丫环一眼,似做无意道:“你是自小就来了的吗?” 她摇摇头,垂着眉眼不愿意搭话。 沈卿看了看院子里的人,其中一个褐色绸衫的妇人刚刚还抬头往这儿瞧,见她看过来,便忙低下了头去佯装打扫。 沈卿知道为何香儿之前说没人能逃出这里了,因为里里外外,全部都是那桃姐设下的陷阱,这群看起来身世可怜的妇人,也不过是她安插在院子里的眼线,也难怪香儿能这般放心的领她出来,还放心的自己离开。 沈卿装作不知道,又去廊上坐了会儿,才回了房间歇下了,等到所有人歇下,才敢去后床后的柜子。 张晓芳已经等了一整天,听到声响,忙过来:“王妃,我还没打探到小宝的位置,不过听她们说过,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条破烂巷子,里面住的都是从这里赶出去又被控制着不能离开的人,小宝会不会在那里?” “有可能。”沈卿颔首,但想起今日之事,又道:“从明日开始,不要再打探了,安分等着,两日后,是我们的唯一的机会,到时候你听我的,千万不要犹豫!” “好!” 第八十四章 终相见 姬无欢一路南下,中途若不是风雪太大实在走不得才停下,其他时候,几乎没停过,中途都不知换了几匹马。 夏娆有些担心,因为不管大魏还是南诏知道他现在落单,都不会放过他的。 行了一段,夏娆看到前方不远有小镇,道:“王爷,我们先歇歇吧。”她没说她的担忧,但姬无欢心中有数:“前面不远便是景阳,穿过景阳不远,很快就能到达晋城,只有两日的行程了。” “好!”夏娆见他坚持,不再多说。 她入客栈去换马,准备干粮和热茶,出来时,只看到他正立在客栈门口,一身黑色大氅,墨发全部束在头顶,胡茬也出了不少,但目光始终坚毅,他就站在那儿,还是能挡住所有的风霜一般。 察觉到夏娆出来,姬无欢稍稍侧身:“好了?” 夏娆看到他深邃的眼睛,心蓦地一跳,却忙的点点头,掩饰住方才的不对劲。 “启程吧。”姬无欢说罢,翻身上马离开。 夏娆看了看一道跟来的其他人,未曾说什么,心里那一丝丝异样也全部压了下去。 姬无欢无惧风寒,他现在一心只想见到沈卿,这么久不见,她是不是还跟当初初见那般异样,倔的不行? 想到此,姬无欢唇瓣微微泛起些许笑意,勒紧缰绳快速的往前而去。 此时的万花楼,桃姐听到底下人的禀报,笑了笑,抚着今儿王大人新送来的灰鼠皮披肩,悠悠道:“原以为她还有逃走的意思,不过今日瞧着,倒是寻常,只是这不哭不闹也太反常了些。” 香儿立在底下:“依我看,她就是受够了穷日子,如今还有儿子在咱们手上,定是没了其他想法。” “蠢货。”桃姐白了她一眼:“她细皮嫩肉的,你哪只眼睛看出她是过了穷日子的?况且当初找到她时,她手腕上带的,头发上簪着的,那都是上品,寻常人家根本见不到。” 香儿一惊:“那她的身份还不简单了?” “再不简单,入了我春华楼,还能有出去的时候?”桃姐眉眼微挑:“回头你好吃好喝的养着就是,只要她没别的心思,等她伤好了,给她安排最好的客人。她这模样,不怕挣不到大把的银子。” “是。”香儿忙点头应下了,刚好出去的时候,伺候张晓芳的丫环来了。 “她饿怕了,说要吃饭,后日愿意接客。”丫环欣喜道。 桃姐浅浅一笑:“算她识相,你去给她准备衣裳头面,到时候接待的可是蒙古的将军,若是伺候好了,那军蒙古鞑子也不敢轻易来我春华楼闹事。” 桃姐的算盘打得叮咚响,要不是各方势力罩着,她也没这么大的胆子敢直接拐了良家女子来,不过现在,她可不怕,谁都在发国难财,她这一点,充其量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香儿回了沈卿那的时候,隔壁正热闹,好吃好喝的不断往里送。 “哼,也不过是抗不过饿。”说着,便进了屋,瞧见了那大夫正在把脉,又上前问道:“可好些了?” 大夫神色有几分古怪,香儿没察觉异常,只上前一步,故意扯了扯自己胸前的衣裳,露出雪白:“小大夫,奴家问你呢,好了吗?” 那大夫脸又爆红了,闭上眼睛根本不敢看,但手还放在沈卿手腕上。 香儿咯咯笑起来,越发把身子往他身上贴,沈卿知道这大夫是有话要单独跟她说,便道:“香儿,能不能劳烦你去跟隔壁说一声,小些声。” 香儿当然乐得拿别人的名头去找茬,乐呵呵的又捏了捏这大夫的脸,愉快的出去了。 “她走了。”沈卿浅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他顿了顿,起身作揖:“在下郑洛。” 沈卿瞧着他一板一眼的样子,想着他这两日,倒觉得他是个实诚的,只道:“郑大夫可是发现了我身体有什么异常?” 郑洛点头,目光复杂的看着沈卿:“姑娘体内几大穴位都被封死了。” “封死?”沈卿不解,旋即想到轩辕离曾说废了自己内力,她也的确在之后没有感受到过体内的内力了。思及此,沈卿忽的严肃看着他:“郑大夫可能帮我解了这穴?” “我……”郑洛为难不已:“我不敢。”抬眼,瞧见沈卿目光灼灼,又咬咬牙:“我是桃姐养大的,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不能帮你。”说罢,收起药箱便要走。 沈卿看着他的背影,桃姐如今不过四十,他现年也不会超过二十岁,但他五官外貌跟桃姐没有半分相似,不可能是桃姐之子,难道他娘是这里面老去的妇人之一:“你若是帮我,我会帮你离开这里,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郑洛脚步顿了顿,想过的生活? 他自小在这里长大,跟着成日混迹在这里的大夫学医,除了药铺,从未去过别的地方,他想要过什么生活?难道不就是老死在这里吗? 他没说话,刚好香儿进来,笑道:“哟,要走了。” 郑洛抿抿唇,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沈卿心中轻叹,但看着他开的药里还有马钱子,算是松了口气。 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很快,香儿也几番试探,但她都没露出丝毫破绽,很快,便到了张晓芳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明日她便要被拉出去了。 夜里,香儿早早带着另一个丫环去休息了,锁好房门,里头只剩下沈卿。 半夜,对面传来敲打声,沈卿起身去了床后。 “王妃,我好紧张,万一不行怎么办。”张晓芳紧张道。 “不行你就自己先逃走,唯一的出口便是入口,我明日会给你一味药,若是计划不成,你所以挟持一个人逃走。里面的都是达官贵人,她们轻易不敢动你的。”沈卿看着帕子里收集的马钱子,这几****已经自己碾碎了,纵然效果不如粉末好,但是让一个人浑身麻痹失去反抗的力气还是可以的。 张晓芳皱眉:“那你怎么办?” “等你去搬救兵来救我啊。”沈卿说的轻松,但明日她也会悄悄潜到前院去,一旦被人发现,她定逃不走。 两人正说着,沈卿的房门门锁又传来响动,她没想到这会儿还会有人来,忙起了身回到床上躺着,不一会儿,便见一个略显瘦弱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脚步极轻。 沈卿瞧着那人影一步三回头,还差点碰到了凳子,等好容易到了床边,才见人影隔着窗幔小声喊:“珍娘……” “郑大夫?”沈卿掀开窗幔。 郑洛也吓了一跳:“你……你没睡?” “郑大夫不也没睡?”沈卿反问道。 郑洛瞧着她只着一身素白中衣,面色更热,嘘声道:“我帮你解开穴道,你也要带我出去。” 沈卿莞尔:“没问题。” 郑洛明显是想了一夜,才决定过来的。他一想到沈卿那双灼灼眼眸,便觉得应该出去看看,成日听他们说蒙古。南诏和大燕,他也应该去走走看看,而且师父也说了,外面的风景可比春华楼一方之地美。 他小心翼翼取出银针包,又暗暗点了一支蜡烛:“珍娘,需要你脱……” “脱多少?”沈卿道,治病之事,本就没有什么避讳的,更不用说她在梅云阁这么多年,对这些束缚更加淡薄些。 郑洛的脸爆红,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沈卿才明白,也不是要脱,只是要露出肩膀和手臂还有膝盖往下的部位就行了,最后再服用几粒他调配好的药丸。 过程不算短,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郑洛还没收针,而隔壁已经开始有响动了。张晓芳今日第一次亮相,少不得要好好梳洗打扮一番。 郑洛也急得不行,额头直冒汗,看着躺着的女子,看着她因为自己的银针,而浑身冒汗的样子,那些黑发散落在大红的绣枕上,因为难受而微微抿着红唇,挺翘秀气的鼻尖也冒出丝丝汗来,瞧着,竟像是女子承欢后的模样…… 他想到这里,差点没给自己一巴掌,人家真难受着呢,他居然有这般龌龊的想法。 沈卿现在没顾得上这么多,她不知道当初轩辕离是怎么封住她内力的,但是现在她只觉得四肢百骸好似有锐利的长针一遍遍穿过,将她堵住的穴道慢慢疏通。 浑身也越来越热,直到身体感觉到好似有一块堵塞了半天的东西终于被重开,清凉的水慢慢浸润过那些火辣辣疼痛的地方,才终于缓过了一口气,只是这时候已经天色大亮了,郑洛不可能能安全离开。 外面有脚步声慢慢靠近,便听得香儿‘咦’了一声,便推门而入了,沈卿赶忙让郑洛躲到了床后的柜子里。 香儿过来,见到沈卿正蒙在被子里,满头大汗,微微惊讶了一下:“你没事吧。”说着就要来揭她的被子,却被她一巴掌打开。 沈卿原以为动作和力道还如之前一般轻轻的,哪知这一巴掌下去,香儿大呼了一声痛,而后便怒气冲冲的一巴掌揭了她的被子,等瞧见被子里没有外人,只是她浑身被汗打湿了的样子,这才怒道:“你做什么?” 沈卿忙起身道歉:“我害羞,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 “害羞?”香儿讽刺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将要做什么,伺候男人,各种各样的男人!你还害羞?哼……”她讽刺完,见手腕都肿了,骂了声晦气就出去了。 沈卿好歹松了口气,另一个丫环赶忙上前来:“要给你烧点热水沐浴吗?” “嗯。”沈卿颔首。 那丫环点点头,也跟着离开了,不过香儿这次没有锁门。 沈卿感觉四肢百骸好似充满了力量,身子也变得轻盈起来,只是如今这样子,也就恢复到了以前的五成罢了,否则方才那狠狠一拍,香儿少不得要倒退几步。 她迅速套了身衣裳,才走到床后:“郑大夫,你知不知道小宝在哪里?” 郑洛打听过她的孩子,点点头:“在春华楼外的巷子。” “好,那你今日便去那巷子等我,记得带着小宝。”沈卿忙拉着他出了柜子,又带着他到了门边,耳朵细细听了周围的动静,嘴角扬起:“从右边下楼梯走,就说来给隔壁的张晓芳瞧身子。” 郑洛奇怪他怎么认识隔壁的人,但没多想,赶紧收拾好银针包离开了。 沈卿沉了沉气,端着身子,往隔壁去了。 这会儿张晓芳正被人摁在梳妆台前打扮,浓妆之下,她原本清纯的气质反而全部被抹去了,只剩下媚,但偏生她又眼含怒意。 沈卿哑然一笑,这会儿已经有人发现她了。 “你是?” “我是隔壁的珍娘,听闻今儿这位姑娘要出去了,所以我想瞧瞧。”沈卿笑得柔和温婉,那几人也听说过她,不哭不闹甚是乖巧,这会儿瞧见了,也没多费心,只是长了个心眼盯着她。 沈卿知道他们这么放心,更多的是因为院子里的人,也不多说什么,只进了屋看着张晓芳:“姑娘叫什么名字?桃姐给我取名珍娘。” 张晓芳一提这个就来气。 旁的却忙道:“甜儿。” 沈卿想起桃姐曾提议过的‘蜜儿’,忍不住扬起唇角:“好听。” 张晓芳无奈的睨了她一眼,却见沈卿伸过手来抓住她,笑道:“那你一会儿待客,可千万要小心些,别惹恼了客人。” 张晓芳感觉到她手心有东西,不动声色的将东西收了,浅浅一笑:“我知道。” 众人一瞧,这倒是说通了,越发高兴了。 沈卿没多留,给了东西后便回了房间,香儿这会儿也抹了药回来了,另一个不声响的丫环跟在后头端着早膳。 沈卿走到门边,看了看她们:“从这儿出去,墙外是什么?” 香儿目光凉凉,讽刺笑道:“你想知道,自己翻过去看看啊?” 另一个悄悄朝她摆了摆手,沈卿垂眸:“若是从正门逃走,是不是机会还大些。” “自然,但前提是你要能接近门口,那里可是堵了三十个的打手,就连隔壁那还会点功夫的,一个也对付不了。”香儿很是不屑的告诉她,期间还夹杂着不少讽刺咒骂,但沈卿却似没听到一半,安安稳稳吃了早膳,才看着她们二人:“你们也累了,就在我房里歇会儿吧。” 香儿冷嗤一声:“我才不留你这儿……” 话未落音,只见寻常弱的连茶壶都端不起的她忽然就有了大力气,一个手刀落在自己脖子上,她声音还卡在喉咙里,两眼一翻便径直晕了过去。 沈卿看了看剩下的:“你去不去报信?” 那丫环摇摇头,沈卿莞尔:“那带我出去吧,没你带着,我出不去。”说罢,扯了窗幔下来,将丁香手脚绑好再取了她身上的钥匙丢给那吓坏的丫环。 丫环吓得浑身发颤,但看着面前的珍娘,好像真的不同了不管是力气还是气势。 “珍娘……”她忽然上前拉着珍娘的手:“我还有老子娘在家等我,一会儿能不能也带我走。” 沈卿顿了顿,带一个不会功夫的丫环走,等于要把自己五成的功夫再削弱两层。 “那你一会儿一定要听我的,若是你做错一步,我就不会再管你。”沈卿严肃道,她还没这么伟大,牺牲自己去救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她有父母在家,自己何尝不是有夫君幼子在家? 丫环颔首,沈卿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瑶儿。” “嗯。”沈卿没再多说,到门边看了看外面的情况,一伙人正热热闹闹的带着张晓芳出门,这才带了瑶儿一道出来,又锁了门。 张晓芳手里紧紧攥着药,但还是很紧张,她还没嫁过人,这会儿自然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但好歹她的胆色比一般女子还是大很多,等被人领到了一个圆形的台子上,才缓缓松了口气。 桃姐在上头说了一番客套话,周围围坐的男人们便笑了起来,一个个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的打量。 张晓芳手紧紧攥着,看着一旁喋喋不休的桃姐,只想着一会儿要怎么给她一拳头打烂她的老脸才好。 桃姐说完,准备张晓芳去伺候底下坐着的那五大三粗的蒙古将军,便听张晓芳道:“桃姐,急什么,我还没表演才艺呢。” “表演什么才艺?”桃姐素来知道她不安分的性子,当即警惕起来,圆台四周也围过来十来个壮汉。 张晓芳吃过他们的亏,咽了咽口水,娇媚笑道:“若是我一无是处,空有一张脸,如何敢伺候高贵的将军大人?” 她性子爽利,底下那将军顿时眼睛就亮了,一拍桌子大喝声:“好,就让甜儿姑娘表演才艺,你是要唱歌还是要跳舞,亦或是弹琴作画?” 张晓芳笑眯眯的看着他:“既然是服侍将军,这等小玩意儿如何能拿出手,怎么也得是胸口碎大石这等,才行。”把大石头压在这可恶的桃姐身上,一锤子砸死这恶毒的老女人。 她话一落,周围的人顿时一怔,爆笑起来,桃姐也尴尬的忙要去拉她,什么胸口碎大石,你咋不去双脚踩玻璃?快给我好生去伺候!”她说完,在张晓芳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张晓芳疼的差点当即喊出声,好歹忍了,忙道:“不表演碎大石,那就表演喝酒,将军,你敢不敢跟我喝!”张晓芳大声道。 那将军一听,更对胃口了,直接起了身:“上酒来!” 桃姐想阻止,却又听张晓芳一撩裙摆,一只脚就踩在了前面摆着用来装赏银的箱子上,大喝道:“拿最烈的来,越烈的酒越合将军的性格!” “好,拿最烈的来!”这将军一声吼。 旁人哪里敢不从,把号称一杯倒的白酒拿了出来,照张晓芳吩咐,圆台周围码了两层,足足三十个大坛子。 张晓芳嘴角高高扬起,那将军豪气的道:“我喝一碗,姑娘喝一杯。” “那怎行,你好歹也是将军,你喝一坛,我脱一件……”张晓芳把小人书上看来的话儿蹦了出来,但似乎……这将军很受用。 他乐不可支,听着周围起哄的声音,看着她身上也不过区区三件薄衫,拿了酒坛就开始灌,张晓芳也不拘,脱了一件,又让他灌了两坛,见他开始醉醺醺的喊话,张晓芳忙上前,假装扶着他,却是将酒坛子开始往地下砸,砸的大厅全是,因为他的身份,还真没有敢吭声的。 “美人儿……”他砸完,就朝她扑了过来,张晓芳撩起裙摆,一脚就踹在他心口,将他踹下了圆台去。 众人一片哗然,张晓芳却直接抽出了藏在袖子里的火折子,趁着那些壮汉扑上来之际,直接扔了下去。 这酒度数极高,遇着明火,迅速燃了起来。 桃姐恨红了一双眼:“给我抓住她!” 她才喊完,便见张晓芳朝她扔来一把东西,稀里糊涂的呛了一嘴,底下也乱了,几十个大汉开始朝她扑来,这会儿却见二楼传来一道清凉的声音:“你们再敢动,我就杀了他!” 众人抬眼一瞧,她挟持着的,不正是以七十岁高龄来快活的老大人么。 张晓芳趁机踢开身子半麻的桃姐,快速扯了周围柱子上装饰用的帷幔点燃。 屋子里本就烧了地龙,加上这几十坛子的酒,还有众多的客人,顿时便乱了起来,有人身上着火的,有吓坏的,一屋子的贵人抱头鼠窜,那蒙古将军也被人拖了下去。 沈卿见已经有人从两旁的楼梯跑了上来,推了一把吓住的瑶儿:“往门口跑,不要回头。” 瑶儿点头,忙提步开跑。那些人的目标是沈卿和张晓芳,所以也没人管她。 张晓芳虽然是三脚猫功夫,但在这么乱的环境里想要溜还是有办法的,看了看二楼的沈卿:“王妃,快!” 王妃? 众人又是一怔,难道这姑娘姓王名妃? 沈卿足见轻点,直接从二楼跳下,那七十岁高龄的老大人吓得当即断了气,无福消受这美人恩了。 “你先走。”沈卿看着围过来的人,这岂止三十个,简直都快赶得上京城的护卫队了,这桃姐,看来防备做的很足。 张晓芳折过来要帮她,但却见人拿刀朝她走来,这是要下死手了,只得咬牙抓了一旁的人来要挟:“你别过来。” 那壮汉讪笑一声:“你以为你们能逃得出去吗?这外头还有我们春华楼的人,仅仅凭你们二人……” 张晓芳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上前就是一脚。 沈卿捡了地上的刀,手起刀落,很是利落,顿时这春华楼的大堂除了大火,还满是血腥味和女子的尖叫之声了。 桃姐吓得面色煞白,张着半麻的脸喊:“珍娘,你别忘了,你儿子……”她话未说完,沈卿手里的刀直接扔了出去,但有人上前替她挡住了那致命一刀。 桃姐不可置信的看着死了的人,吓蒙了:“杀了她,杀了她!” 沈卿眸光清寒,却听到后院此时传来了杂乱但有力的脚步声,忙转过头去看张晓芳:“后院还有人,马上走!” 张晓芳看着越来越多扑来的人,急得都快哭了:“这群王八羔子!” “你快走,你走了我才能走!”沈卿又道。 张晓芳现在很乱,但看着一堆围堵她的人,大喝道:“你们这群有娘生没娘养的鳖孙,有种来杀你我姑奶奶我啊!”说罢,快步往外而去。 那些壮汉瞧见,迅速追了出去。 沈卿用脚踢起一旁的刀,直接杀了过去。 刀光交接之时,她感觉体内的内力似乎越来越浑厚,许是全部都爆发出来了,但是昨晚那种疼痛又袭来,让她差点没撑住。 她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平和,现在她已经能控制住让她头疼的情绪了,手起刀落,又是一地血,但她的胳膊也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张晓芳看着身后追杀而来的十来个人,气得骂娘,只能没命的往前跑,大街上的人瞧着,似乎都司空见惯了,忙退让在一侧,面色麻木。 张晓芳想抢一匹马,刚好瞧见城门处有人骑着马出来了,不管不顾的上前就要去抢人家马,却不想那马上之人也是个高手,没两下便制住了她。 “芳郡主!” 夏娆一眼认了出来,但身后那些人也追了上前,上前便要去抓张晓芳。 夏娆抽出腰间剑便上前打了起来,后面跟着人的也随之围了上去。 张晓芳抬眼看到马上一身黑色大氅的男子,怔住:“你你你你……” 姬无欢微微皱眉:“出了什么事?” “这群王八蛋抓了王妃,现在还要杀她。”张晓芳忍住激动的心情快速道。 那群壮汉闻言,大喝:“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就是大魏王爷都不敢插手我们来春华楼的事……” 他话未说完,姬无欢腰间的佩剑已经出去又收回了,众人只见那人瞪着眼睛,往后面一倒,便没了生息。 “不用留活口。”姬无欢寒声说完,抓了张晓芳便快速往前而去。 “左边,对,就是那栋楼!”张晓芳之前那条小巷里的春花楼道。 姬无欢等她说完,已经将缰绳扔给了她,人如幻影一般快速往楼中而去,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的卿儿离开! 沈卿这时还不知姬无欢已经在外面,但她却是快撑不住了,内力恢复的太快,她现在瘦弱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了,勉强又杀了一个人后,才无力的倚在堂中的柱子上。 桃姐真是气得眼睛鼻子都要歪了:“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杀了,再好看也杀了!” 众人得令,齐齐提剑上前,沈卿将刀抓稳,只等背水一战,却听到几声痛苦的呻吟,接着便是几个壮汉被踢了进来,当场毙命。 众人怔住,却见一个黑影迅速闪了过来,浑身凌厉的杀气他们只在那好色的蒙古将军身上见过些许,而且这人,气势比那将军强了十倍不止。 众人回过神正要动手,但这位竟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手段,长刀挥起,只见人头掉落,鲜血满屋。 桃姐吓得那半麻的身子好似都好了:“你……你是鬼吗?” 姬无欢黑袍飞起,一手执剑直指桃姐喉咙,冷眸抬起,另一手却是揽着她的珍娘。 “无欢,是你吗?”几月不见,他变了,瘦了,满脸的胡茬,浑身冷的好似冰块。 姬无欢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猛地揪起来:“这个女人怎么处置?” 桃姐这才从他对珍娘的温柔中回过神来,看着自己辛苦培养的几十个壮汉瞬间死了大半,忙朝剩下的招手:“快上啊!” 剩下的人看着面前的男子手抖了抖,唯有一个想上前砍来的,却只见姬无欢手中长刀一翻,他才举起刀,脖子边多了一道红痕,而后便直直倒在地上没了命。 屋子里的火越少越大,桃姐想趁机逃走,姬无欢踢起脚边的长刀,长刀准确无误的没入她胸口。 桃姐不可置信的转过身,她不敢相信,自己这有这么多达官贵人罩着的地方,怎么就被这两人给毁了:“你们……”她话未说完,便两眼一翻,没了呼吸。 此时,香儿勉强才从后院逃出来,嘴里还大喊着:“桃姐,珍娘那个贱人逃了……” 她才跑出来,瞧见地上毙命的桃姐,再看被男人护在怀里的沈卿,怔住:“你们是谁?” 张晓芳这会儿也赶了进来,冲着楼里的姑娘大喊:“要回家的赶紧回家去,你们要是再敢强抢民女逼良为娼,我就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 众人尖叫一声,大呼不敢。 张晓芳上前又看了看香儿:“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把后院的人都给我放了,否则,我把你……” “是,我马上去。”香儿赶紧往回去。 张晓芳吩咐完,又吓唬了一下旁的壮汉;“还敢杀姑奶奶,姑奶奶不杀你们都是好的。”再一转头,瞧见姬无欢已经将沈卿打横抱着出去了,忙捶了捶心口:“我这是造了设么孽,要看他们秀恩爱。”说罢,也匆匆跟了出去。 沈卿出来时,夏娆刚好赶来:“王妃!” “后院还有龌龊,找人烧了,还有小宝……” “小宝?”夏娆不解。 郑洛已经牵着个四五岁的孩子过来了,二人均是面色煞白:“珍娘,这是……” 郑洛下巴都快惊掉了,抱着珍娘的男人看起来冷血的紧,他是谁?他是不是要强抢珍娘?是不是要害她? 沈卿莞尔:“他是救了我的大夫,小宝祖母因我而亡故,我便带着他了。” 姬无欢身上的寒气顿时少了不少,看着郑洛那一大一小,转头带着沈卿离开了,他现在不想其他,只想好好抱抱她,看看她,问问她这段时日过得苦不苦。 但几人还没离开,小巷便出现了一列大魏官兵,领头的指着几人大喊:“就是他们当街行凶,还烧了春华楼,给我抓住他们!” 赵晓芳讽刺一笑:“那些人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站出来,狗官!”说罢,便被夏娆一把抓上了马,快速离开了。 第八十五章 冤家路窄 姬无欢带着沈卿先走,剩下的人留下断后,不过这景阳城的官兵也是养尊处优了的,才追到城门口就已经气喘吁吁跟不上了,更别说上前阻拦了,所以他们逃走的也不算太难。 几人一路往外去,在一处废弃的农家内暂时歇了下来。外面寒风不止,吹得人脸上都好似刀割似的疼。 沈卿看着还没缓过劲来的郑洛和吓得不会哭了的小宝,让他们先去了房间休息,而后才看着姬无欢:“去外面走走?” 姬无欢目光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听她说话,直接点了头。 夏娆瞧见二人相携出去了,这才回头看着捧着热茶直灌的张晓芳:“芳郡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不提也罢。”张晓芳豪气说完,才朝她笑道:“今日算是你们来的及时,不然我跟王妃可都完了。” 夏娆抿唇轻笑:“我让人护送你回南诏吧。” “我可不想回去。”张晓芳说罢,面色红了红:“我要去找姬睿的。” 夏娆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也跟着在一旁坐下:“如今南诏面临危机,你确定你不会去?” 闻言,张晓芳的笑容里多了丝落寞,语气也蔫了:“就算我回去了又能怎么样,爹爹不会听我的,只会让我乖乖留在家里,听皇后摆布。” “皇后现在不在皇宫了,听闻是被人掳走了。”夏娆微微挑眉,却听得她轻笑一声:“皇后那种女人,才不会轻易被人抓走呢,肯定是又在打什么主意了。我不管,反正这次我是不会回去了。” 夏娆见她坚持,便也不再劝了,只道:“随你。” 张晓芳嘿嘿笑笑,看了看空荡荡小院里的枯草,道:“你们应该也是回大魏吧,正好同行,我就不考虑要走官道还是抄近路的事儿了。” “我们不去大魏。” “不去大魏?那你们去哪儿。”张晓芳忙问道,她可不敢一个人上路了,她虽会些功夫,可耐不住有些人的骗术实在是太高明了,要是出去再遇上一个巧舌如簧的桃姐,她还真保不齐能不能有这次的好运气。 夏娆想了想,道:“许是去大燕。” “大燕?因为王妃是那里的公主?虽然是假的,但是那大燕皇帝让她替嫁,怎么也还有些情分在吧。”张晓芳又问道。 夏娆轻笑出声:“你要跟我们过去吗?” 张晓芳很是犹豫,听着外面呼呼风声,只觉得迷茫。 屋外沈卿走在前头,姬无欢拉着她的手跟在一侧,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数月不见,她瘦了,还憔悴了,只是眼底的光依旧没变。 “卿儿。”姬无欢站定,拉了她的手一把,往回一带便带入了自己的怀里。 沈卿怔了一下,抬眼看他:“怎么了?” “想你了。”姬无欢声音微讶,紧紧将她拥在怀里,感受着她的温度,她的馨香,她的一切,看着她乌黑的头发,看着她望着自己的漆黑眼睛,心口如涌来暖流,让他恨不得让时间停止在这一刻,只跟她在一起。 “我也想你,日日想,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接我回家。”沈卿嘴角扬起,眼眶微湿,看着他深情的眼睛,只好像要把自己都陷进去了一般,他在,她便心安。 姬无欢抬手轻轻抚着她的脸:“瘦了。” “思念使人瘦,往后有你日日陪在身边,便能胖了。”沈卿眨巴眼,瞧着他露出大大的笑意。 姬无欢心中微动,复又将她拥在怀中,长长舒了口气,已经许久不笑的他也扬起了唇角:“我会日日夜夜陪在你身边,这次我哪儿也不去了,不上早朝了,不出征了,就跟着你。” 沈卿笑出声来,干脆抬手勾住他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唇。 姬无欢先是一怔,感受到久违的柔软,抬手将她抱紧,狂热的吻了下去。 夏娆还在跟张晓芳讨论她到底去哪儿的事儿,便见姬无欢和沈卿已经回来了,只是王妃这嘴唇,怎么好似格外的娇艳欲滴? 沈卿见他们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轻咳一声:“休息一日,明日出发。” “去哪儿?”张晓芳忙问道。 沈卿莞尔:“去蒙古!” 被人算计成这样还不报复回去,那怎么行,这样的亏她沈卿吃不了! 景阳城内最大的毒瘤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捣毁了,一时间,各家失踪的女儿好似都回来了。 参将马为明带着人赶到时,已经是沈卿她们离开的第二日了,不过坊间还是在热切议论着。 “听闻是两个姑娘呢,动起手来可狠了,那里头那么结实的护卫都杀了,啧啧……” “杀了好,那些王八羔子,就是看在官老爷护着的份上,才这么嚣张,居然敢直接抓良家子去,我看把他们全部扔到油锅里炸了都不为过。” 有人义愤填膺,有人指责女子不敢杀戮,左右上至八十岁老头下至七岁小儿皆是议论纷纷。 “马参将,听他们描述,那女子跟贵妃娘娘有些像。”有人来回禀。 马为明勒住缰绳,看了看不远处那一堆被烧成废墟的春华楼:“可知道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从南城门出去的,城外有岔路口,一方是往大燕去,一方是往蒙古去。”那人又道。 “蒙古?”马为明不知轩辕离和几人恩怨,只以为沈卿必然是去大燕了:“去大燕!” “是。” 说罢,一行人又驾着马离开了。 此时。春华楼对面的一栋花楼里走出个满面大胡子的高壮男子来,瞧了瞧春华楼,想起昨天那个喂自己喝酒的甜儿姑娘,忙问着旁边的人:“甜儿姑娘呢?” “回禀将军,昨儿个那甜儿可是踢了您来着……”旁人怯怯道。 但这将军不惧:“我喜欢的女人,踢我一脚怎么了。”说罢,看着满是灰烬的春华楼,忙命人去找了。 这会儿,张晓芳跟夏娆同乘一骑,快速的往前而去。 蒙古是典型的地广人稀,如今一月份了还积着皑皑白雪,但他们胜在兵马彪悍,地虽广但不产作物,也就没人来抢了,他们跑了一天,才勉强能在中途一家看起来十分破败但很热闹的客栈歇下。 这客栈显然是大魏人开的,建筑是大魏的风格,但来往的,都是腰挂大刀,身披皮毛的蒙古人,喝酒吃肉,都是十分粗放的,瞧见沈卿几个小娘子来时,均是怔了怔,蒙古的姑娘,除了皇室的公主们,哪有她们这样细皮嫩肉的。 但姬无欢站在一侧,他身形高大,浑身更是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行走间步履稳健,经过这群虎视眈眈的人时,只是淡淡将沈卿揽在了怀里。 “小二,准备三间上房,三间中房。”夏娆将手里的剑往掌柜的桌上一拍,直接道。 掌柜的是个三十五上下的妇人,也不惧,笑了笑,给了几人钥匙,瞧见姬无欢时,眼睛贼亮,扯了扯肩上的衣裳,挤了挤自己雄伟的胸前,笑道:“这位公子,从哪儿来的啊?是带着妻妾逃难出来的吧。” 姬无欢皱眉,沈卿倒是好笑,不过仔细看这老板娘的五官,隐约间,竟跟春华楼的桃姐有些相似,只道:“我们来这里,跟大伙儿来这里的目的一样,劳烦老板娘再准备些吃食送来吧。”说罢,便拉着几人上楼去了。 张晓芳被那些人看得发毛,皱皱眉头,赶忙跟着走了。 郑洛牵着不说话的小宝一路跟上,夏娆这才提这剑带着众人一道往楼上去了。 他们一走,便有人朝老板娘吹了个口哨,目光只盯着她胸前。老板娘娇嗔一笑,扭着腰就出来了:“你们这些死鬼,喝酒了记得付钱。”说完,瞧了瞧方才他们离去的方向,想起姬无欢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忙招呼了人过来:“给方才那位公子多准备点咱们的特色。” 小二也是习惯了的,讪笑道:“老板不在,您不会又要背着老板采阳补阴吧?” 老板娘白了他一眼:“老板就是死了也轮不到你,赶紧给我准备去,今儿没伺候好,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是先把我扒干净了再扒皮?”小二上下打量了老板娘的曲线,忙乐呵呵的下去准备了。 沈卿立在楼梯里侧听完了底下的话,这才转头回了房间。 姬无欢坐在首座,闭目似在想些什么,见到沈卿进来,道:“她许是那春华楼老板的亲人。” 沈卿微讶,他不过才看了桃姐几眼而已。 “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个,这里我们不宜久留。”沈卿道。 姬无欢颔首:“但是今夜必有暴风雪,我们不能离开这里。” 沈卿对这里的气候不太懂:“如今已经快接近二月,而且我们来时,风已经小了不少,还有暴风雪?” “蒙古气候与大魏不同,我今日注意观察过风向。今日的小风,不过是大暴风来临的前兆。楼下那些蒙古人应该也是知道今晚不安宁,所以才在这里歇了下来。”姬无欢说完,朝她伸手:“过来。” 沈卿依言上前,却被他一把带入怀中抱在了膝上。 纵然跟他夫妻已久,但许久不见,如此这般,竟生出些羞意。 姬无欢本来严肃的脸,看到她面上微微泛起的红色,一双盈盈眸子望着自己,好似蒙上了一层水雾一般,叫人心里本就蠢蠢欲动的猛兽好似马上就要爆发了一般。 “等等,还有重要的事情。”沈卿忙抬手放在他肩上。 姬无欢一怔,旋即笑了起来。 沈卿微微觉得有些尴尬,红了脸,却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不要笑。” “好,听夫人的,不笑。”姬无欢敛住笑意,可寻常那双狭长的寒眸这会儿却全是笑意。 沈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而后才将方才的话说了出来:“他们要在饭菜里面下东西,但我们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我们习武的还好,但芳郡主只是个半吊子,郑洛跟小宝就更不必说了,我怕再饿下去,明天他们连走路的力气也没了。” “咱们在客栈,还怕没吃的?” “我更担心他们今晚还会有别的行动。”沈卿道。 姬无欢眸色一黯,将她抱紧了些:“什么行动?” “明知故问,春华楼的事很快就会传到这里来,若是叫那老板娘发现,少不得要杀我们报仇。”沈卿心中轻叹,但即使再来一次,她仍旧会杀了那逼良为娼的桃姐,她死不足惜。 姬无欢笑开:“不怕,今晚你好好歇着,我会保护你。” 沈卿瞧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哑然,只得将自己各种担心都咽了下去,但她不知,姬无欢只是因为觉得她在身边,已经没什么好怕了,所以才这样云淡风轻的,晚上的事,他根本没多想。 看着像只小猫儿似得窝在自己怀里的人,丝毫不见在在遇到危险时的尖利的爪子,只有慵懒,垂着眼眸,看起来好似勾着人去一口吞了似得。 他慢慢俯身,但还未吻上,便听到了敲门声。 “王妃王妃,我想起一件事,跟姬无忧有关的。” 外面是张晓芳的声音。 沈卿利落的从姬无欢的怀里跳了下来,看着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样子,嘴角满意的扬起,却不想他竟如幻影一般快速到了她面前,一把揽住她的腰,逼得她不得不微微往前踮起了脚尖,而他则是刚好送来自己的嘴唇。 “夫人这般迫不及待?”他薄唇扬起,长眸弯着,比她更狡猾。 沈卿面色微红,方才却好似一股电流穿过全身,看着高大英俊的他,蓦地竟有些花痴了起来:“夫君好俊。” 这次换姬无欢一怔,红了脸。 二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红脸,默契的笑了起来。 等张晓芳等了好一会儿,打开门看到二人均是绯红的脸时,犹豫了一下:“我是不是打搅你们了。” 姬无欢挑挑眉,留了他们说话,去处吩咐晚上的事了。 沈卿给她倒了茶:“你倒是知道的不少。”她是指姬无忧的事情。 张晓芳却没意会,以为她是在说她们方才的事儿,凑到她身边嘿嘿笑道:“在春华楼,他们还逼我现场观摩过,说是学习。” 沈卿差点被茶水呛到,好半晌才平息了下来,看着一脸无辜的她:“我是在说姬无忧之事。” “哦,这样啊。”张晓芳轻咳两声,撇过脸去,而后才道:“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跟姬睿说,这段时间我还一直担心我长针眼呢。” 沈卿哑然失笑,才道:“说说姬无忧的事吧。” 张晓芳忙点头:“好,是这样的,我想起之前不小心听到她跟我爹的谈话,说什么合作之类的,好似就是要吞并下大魏。” 沈卿看着她:“说详细些。” “我也不太记得了,那时候轩辕离还在大魏做质子呢,他们说什么时机什么的,不过我记得很清楚的是,他们跟蒙古和大燕都有合作。” “蒙古和大燕?”沈卿慢慢想着,难道南诏一直都在被算计当中?从始至终,都是南诏跟大魏在打,蒙古和大燕却是从未起过冲突,便是要打,也是一起追着大魏打。 可是有一点沈卿想不通,东阳郡王是南诏人,应该不会希望南诏被灭才是,除非…… 沈卿略担忧的看着张晓芳:“你父亲在你面前,可曾说过要称王之类的话?” “好似说过,不过他说都是在念话本。”张晓芳并没多疑。 沈卿点点头,没有再跟她细说,只道:“等这件事一了,我会送你去见姬睿。” “好。”张晓芳笑嘻嘻的点点头,便出去了。 姬无欢回来的时候,刚好晚膳送来了,格外丰盛。 老板娘还在打着泡美男的算盘,便接到一封信,说春华楼被毁,桃姐被杀。 她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手一抖,又落出几张人的肖想来,上面描着的,正是沈卿几人的脸。 “掌柜的,怎么了?”忙有人来问道。 老板娘面色发白,心口因为急促的而呼吸而不断起伏着,看着一群人又是一阵荡漾。 她捡起地上的肖想,再看看手里的信儿,朝众人道:“今儿的酒我请大家,不过今晚我要劳烦大家帮一个忙。” 那些人一听,便直接大胆的搂住了她的腰:“老板娘跟我们何须如此客气,有话直说,我们定当万死不辞!” “对,万死不辞。”底下的人也跟着附和,不过却是嘻嘻哈哈,直到老板娘说出了‘杀人’儿子,众人才冷静下来。 “你说的是真的?” “没错。”老板娘亮出手里的信:“楼上这几人毁我春华楼,杀我亲姐姐,我不杀她们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姐姐。”说完,看着几人面色还有犹豫,又道:“那些女子可以不杀,就给你们了,今晚的牛羊和酒全部算我账上!” 众人一听,立马应了。 蒙古物产极少,没到冬天,甚至会有专人组织队伍去邻近的国家抢粮食,杀人越货是常态,如今买这老板娘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本来他们也没打算放过那几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沈卿几人将话听得很清楚,但晚上暴风雪,他们不仅不能离开,这两日都要住在这里。 夜深,外面的风声很快大了起来,所有人都没睡,除了小宝,因为实在太饿忍不住,便吃了不少夹杂着迷药的饭菜,早早睡去了。郑洛一边胆战心惊的给他扎针,一边为了外面的世界而兴奋,纵然不如春华楼舒服,却自在。 夜里,所有的灯都灭了,门窗几乎也全部都关死了,只偶尔能听到屋外杂物被吹得砸在墙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如同黑夜里的恶魔在敲门。 老板娘看着酒足饭饱的二十来个蒙古大汉,这才道:“辛苦大家了。” “今晚事成之后,老板娘可要好好陪陪我。”其中一个抹了一把满是油的嘴。 老板娘妩媚一笑:“没问题。” 说罢,几人便齐齐往楼上而去。 夏娆提着剑带着人守在门内,听到脚步声来了,嘴角微微勾起,低声吩咐:“准备好!” “是!” 姬无欢看了看一旁的沈卿:“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不用。”沈卿莞尔。 张晓芳跟在夏娆后头,听到姬无欢这话,忽然想到,姬睿会不会也是这样温柔的人,会不会也这样对自己? 一想到姬睿,自认粗放的她竟也脸颊隐隐发烫。 “来了!”夏娆低声一句,便见窗户上被几支竹筒戳穿一股浓烟漫了进来。 张晓芳跟夏娆对视一眼,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湿毛巾直接堵住给戳了回去,只听到几声哀嚎,而后便是踹门的声音。 几人后退,等外面的人踹门而入,夏娆几人便立即扑了上去。 不得不说力气大还是很有优势的,张晓芳眼看着就要被人拎起来了,姬无欢抬手一剑没入他的胳膊。 那人吃疼,不得不松开张晓芳,大吼一声,朝姬无欢杀来,不过他们虽然彪悍,但缺少作战技巧,不像姬无欢,自小在军营长大,又征战十数年,不多时,这二十来人死了两个,其余的全部被他们用绳子捆了起来。 这一打,便打到了半夜。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大喝。 夏娆浅笑,张晓芳也学着狐假虎威:“我们是你姑奶奶。”说完,看了看姬无欢:“这是你姑爹爹,下次见到,跪下喊爹,知道不!” 那几人气得眼睛瞪得老大,夏娆哭笑不得,忙使人拿了东西把人嘴给堵住了,不过这么些人往屋子里一摆,不大的房间都要摆满了。 “下去吃饭吧。”姬无欢淡淡说了句,回头看着沈卿:“走吧。” 沈卿莞尔,看着他朝自己伸出的手,上前拉住,与他一道往外而去。 郑洛也抱着小宝下来了,大厅这会儿只余下三两个喝酒的,瞧见她们浩浩荡荡一群人号发无伤的下来了,怔了怔。 老板娘也怔住了:“你……你们……” “去准备晚膳来,若是敢做手脚,我就把你这张脸划成大花猫,我看你往后还怎么勾搭男人。”张晓芳没好气道。 那老板娘死死咬唇:“你们这群恶徒,杀了我姐姐不说,还敢来这里大开杀戒……” 沈卿唇瓣微微扬起:“你现在不听吩咐,我就杀了你,让后把你曝尸荒野。” 老板娘一怔,见他们丝毫不反驳,只认定了他们就是杀人如麻的恶魔,却不得不找人去做晚膳。 “对了,我们带着大夫呢,你做的手脚若是不高明,就不要拿出来害自己丢命了。”沈卿说罢,几人这才去寻了张八仙大桌子坐下了。 小二战战兢兢的,又是给人拿牛肉干又是倒热茶的,只求他们一会儿要灭口好歹也留自己一命。 郑洛看着沈卿,满眼的星星,这小小女子,怎么就这么厉害。 “郑大夫,你看什么呢,王妃是有主的了。”张晓芳打趣道。 郑洛忙笑道:“不是,你们误会了,甜儿姑娘,珍娘……” “哈哈哈,大傻子,我不叫甜儿,她也不叫珍娘。我叫张晓芳,她叫沈卿,你喊我名字就行,她的话,你可以跟我一样喊王妃。” “名字也可。”沈卿轻笑道。 姬无欢却不忘宣示自己的所有权:“喊姬夫人。” 郑洛有些怕冷着脸的姬无欢,忙点头。 复又转头看着夏娆:“姑娘,你怎么称呼?” 夏娆垂眸,掩饰住眼中的伤色,浅笑道:“你唤我夏娆即可。” “真美的名字。”郑洛由衷感慨,忽然瞧见她脸上的疤,眸光微亮。 夏娆微微怔了一笑,朗声笑起来:“多谢。” 几人说说笑笑,热腾腾的饭菜很快就上来了。 外面寒风呼啸,似乎要将屋顶都掀翻了一般。 厨子站在一旁战战兢兢,郑洛仔细看了看所有的菜,挑出其中两道:“其他的没问题。” 张晓芳一瞧,回头便瞪着那厨子:“你不要命了吗?” 厨子忙跪下,磕头如捣蒜:“小的也不敢,这是……这是老板娘……” “闭嘴!”老板娘上来便踹了他一脚,才看着几人:“我就是试探试探……” 她话音未落,便见郑洛道:“都是穿肠烂肺的毒。” “跟你姐姐一样毒的老蛇蝎!”张晓芳拍案而起。 老板娘面色发白,却梗着脖子瞧她:“你说谁老!” “当然是你老!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皮肤都是折子,胸无二两肉还在这儿卖弄,就你这样的,还比不上你挂着的那头腊猪性感呢!” “你……你你你……”老板娘气得头发晕,她的美貌可是比她的命都重要。 张晓芳见她头眼发晕,轻哼一声:“你瞧瞧你翻白眼的样子,死鱼的眼珠子都比你的好看。还有这手,哎哟,粗糙的,赶上你们家劈柴的了吧,还有你腰上的赘肉、肥厚的下巴……” “你给我闭嘴……”老板娘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便直直倒了。 众人看着意犹未尽的张晓芳,皆是笑出声,好歹算是吃了一顿饱饭。 等到第二天一早,老板娘醒来时第一句话便是问他们走了没有。 “还没呢,风雪还没停,不过您听我说,好似还有一帮人在找他们呢,咱们把他们的消息送出去……”小二在她耳边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通,老板娘一听,忙招呼了人去办。 “我就不信,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还弄不死!”说完就要起身,可腿却好似没了知觉:“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二摸了摸她的肩膀,道:“是那大夫给你扎了两针,就这样了,要不要我来帮你恢复恢复感觉?” 老板娘知道他想做什么,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滚!” 那小二却阴狠了脸:“不识好歹,我就是杀了你,别人也只会以为是那伙人做的。”说罢,一扯床幔,人便翻身上去了。 沈卿几人一夜好眠,夏娆守夜,等到要去休息时,刚好撞见急急忙忙出来的郑洛。 郑洛一瞧她,笑起来:“夏娆姑娘,这是我连夜调配的药,但我带来的药材不多,只能先做这种的,等到了镇上,我再给你调配更好的。” “什么东西?”夏娆接过看了看,打开瓶盖,一股药香便冒了出来。 “将它用水化开,早晚涂在脸上,你脸上的疤痕就能淡去。”郑洛开心道。 夏娆微微皱眉,想起自己满脸疤痕丑陋的样子,垂下眸子浅浅笑道:“多谢,往后不必再费心了,我现在这样很好。”说罢,直接提步走了。 郑洛忙转过身,看着她离去,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再看了看自己做的药,难道她是担心这药治不好她的脸?这般想着他又回房间去琢磨了。 外面风雪歇了不少,沈卿推开了些许的窗户,却只看到外面一片雪白,所有的东西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住了,他们就算要走,只怕也很艰难了。 正说着,楼下传来叫骂声:“你个畜生养的,你不知道我是替谁办事的吗,敢强行要了老娘,老娘扒了你的皮!” 沈卿跟坐在房中慢慢茗茶的姬无欢对视一眼,二人均是走了出去,楼底下小二正光着身子逃窜,而老板娘则是被个男子背着,衣衫不整,手里还领着刀,另一只手上拿着的,一块玉牌。 那玉牌沈卿认得,曾经的山茶和余嬷嬷等人都有这物件,她是姬无忧的人? “无欢,她是……” 她话未说完,姬无欢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姬无忧的人,看来大魏也出了不少叛徒,暗中听凭姬无忧调遣。”春华楼就是最好的例子,难怪他们敢那么猖狂,原来背后竟是姬无忧。 “你先回房,这里我来处理。”姬无欢说完,正要下楼去,紧闭的客栈门却被人一脚踹开了,沈卿一看领头的人,当即皱起了眉头:“轩辕离的人。” 马为明本来要往大燕去,路上出了点事便耽搁了,却没想到有人递了消息来,说沈卿一行人在这里,他便不眠不休快马赶来,没想到还真在。 “姬无欢?”马为明冷哼一声,老板娘却是怔住了:“姬无欢?皇后一直想要弄死的姬无欢?” 马为明看了她一眼,扫到她的玉牌,二话没说,上前便抹了她的脖子。皇后挟制皇上,如今还多出这样一个人,自然是先杀了再说。 他抬眼看着沈卿:“贵妃娘娘,跟着如今一无所有的姬无欢,如何比得上做南诏的贵妃,得皇上独宠?”他这话讽刺之意甚浓。 沈卿冷冷扬起唇角:“我从不是你们的贵妃,你不必如此客气。” 马为明见她这样说,嗤笑一声:“不识好歹,既然贵妃与野男人私通,那就怪不得属下对你下杀手了!”他说完,瞬间涌进一群持刀男子来,姬无欢看着赶来的夏娆和其他人,淡淡道:“不用留活口。” 夏娆一拱手,直接下去了。 沈卿想起屋里还有的蒙古人,看了看姬无欢:“你不会是想……” “南诏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姬无忧一定想要蒙古出手,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若是南诏人先在蒙古开了杀戒,,蒙古首领就是再大度,也不会再跟她合作。”说罢,看了看底下的马为明,眸色淡淡:“我们哪儿也不用去,等姬无忧过来就好了。” 第八十六章 蒙古将军 马为明似乎认为自己有跟姬无欢一较高下的本事,对于外人将他奉为战神,他从来都是不服的,不过这也跟他从未跟姬无欢交手过有关。 夏娆带人攻下来,他则是踩在桌上,脚尖一点,便朝楼上的姬无欢刺了过去。 姬无欢护住沈卿,看了眼马为明杀气腾腾的眼睛,面色未变,这样的年轻参将,便是参战,定也不出五场。 马为明见眼看着就要刺到姬无欢了,而他还一点动过也没有,不由迟疑了一下,但就是因为这迟疑,下一秒,姬无欢已经腾空到了自己面前,手也死死抓住了他的脖子。 “你——!” 他才开口,姬无欢便将他用力往下一扔,狠狠砸在了底下的桌子上,当场活活摔死。 马为明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分明看起来没那么强的姬无欢,既然这般恐怖。 众人顿时被吓住,因为他们的头儿被人一招就给干死了! 夏娆提前回过神来,提剑便抹了面前这人的脖子。 剩下的人也动作极快,不多时,屋子里便只剩下横七竖八的尸体了。 光溜溜的小二和大厨两人简直吓得不敢动,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姬无欢看了眼大厨和小二,道:“把这里收拾干净,我们还要在这里多住几日。” 二人见方才一招杀人的姬无欢是在跟自己说话,吓得直哆嗦,但还不忘点头,一边哆嗦一边点头,画面诡异极了。 沈卿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张晓芳:“郑洛和小宝没出来吧?” “没,我把门锁死了。”张晓芳投过去一个机智的眼神。 沈卿轻笑,见姬无欢上来,随他一道去了关着那些蒙古人的房间,道:“南诏的人杀过来了,方才还杀了老板娘,你们快些逃吧。” 那些人只愤愤盯着沈卿,但见到姬无欢站在她身后,又不敢造次,只能起了身一齐往外去。 下了楼到大厅时,看到满地尸体,顿时怔住。 那小二倒是机智:“是这些人杀的老板娘,还说什么姬无忧之类的话,不关楼上那几位大爷的事……”小二哆嗦道,他自然知道这会儿要讨好谁。 几人手按在腰上,还是不愿意这样轻易离开,这本也在沈卿和姬无欢预料之内,没有多管。 一直到晚上,那几个蒙古人才说要离开,跟掌柜的要了灯笼,又偷偷去牵了沈卿几人的马儿便走了。 姬无欢看着身后的夏娆;“去吧。” 夏娆颔首,这是他们自己作死,就怪不得自己了。 夏娆带着一行人出去,张晓芳也跟着出去看热闹了,屋子里只余下沈卿和姬无欢。 “累不累?我叫人烧了热水,你好好泡个澡。”他拦腰将她抱起。 沈卿怔了下:“无欢……” “嗯?”姬无欢的声音开始变得低沉起来,带着几分嘶哑和磁性。 沈卿听他这声音,便知道他的想法了,面色不由红了些:“在这里我不习惯。” “有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姬无欢看着她的眸色更深,他现在只想拥着她的温软,与她同眠。 寒风声渐渐小了,大雪也慢慢停止了,屋外冷肃寂静,屋内却是一番火热旖旎。 屋外,那几个蒙古人晃着手里的灯笼,笑了笑,取了里面的火便直接扔到了柴房里。 “敢绑我们,我看这几个大魏人是活得不耐烦了!” 几人笑哈哈说着,放完一把火后,直接就上马离开了。 能骑马离开的,只有三四人,剩下的都在后面一边喝着酒一边跟着。 这柴房连着客栈,不过里面干柴多,这会儿一点火便猛地烧了起来,那些人一边回头看一边骂着。 夏娆潜在一侧,看了看身后的人:“你们去灭火。” 张晓芳不解:“为何不早灭了?” 夏娆轻笑:“若是我们出现的太早,他们岂不是知道是我们要杀人灭口?” 张晓芳不解,直到夏娆带着她迅速往前追上那群酒鬼,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夏娆几人蒙着面纱,趁着夜幕迅速解决了大半人。 剩下的人醉醺醺的,指着几人:“你们是姬无欢的人?”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们乃是南诏王的人。”夏娆压低了声音又说了几句,那些人没听清,抽出腰里的刀便扑杀了过来,不过他们本就不是夏娆他们的对手,加之喝了酒,动作更加笨拙,没几招,便又倒下七八个,最后只剩下一个活口。 他胳膊被人砍了一刀,人也清醒不少,看到这样的情形,忙道:“好汉饶命,饶命……” 夏娆上前几步,剑抵在他眉心:“回去告诉你们首领,敢劫持我们皇后,我南诏是不会轻易罢休的,迟早取了他首级。”说罢,在他脖子的动脉处划了一刀,鲜血顿时涌出。 “好生捂好伤口。”夏娆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那人吓得直哆嗦,拿手捂住脖子,恐惧的看着黑夜里背着光的众人,犹如见到了恶魔一般。 “还不走?”夏娆低声喝到。 那人不敢再说,起了身就没命往前跑。 夏娆瞧见,回头看了看张晓芳:“回去等着吧。” “等谁?” “姬无忧。” 客栈的火已经被扑灭了,广袤的荒野里,只有这一栋孤零零的客栈立着。偶尔有风吹过,将地上的白雪吹起,但这一眼望去,莹白的雪在夜里好似都格外可爱起来。 郑洛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只当做没听见,这么多年,他在春华楼就见过不少的打打杀杀了,如今听着,也只是寻常。 见小宝安静的躺在床上睡了,他才将刚刚捣碎的药拿了出来,听到外面走廊的脚步声,他才忙起身到了门边:“晓芳姑娘,你也该放在下出来了吧。我做了些止血药,拿给他们用吧。” 张晓芳脚步一顿,起了逗他的心思:“郑大夫,你怎么知道是我,难道从你房门前路过的,不会是夏娆么?或许是王妃,还有其他人啊?” 郑洛浅笑:“我记得你的脚步,夏娆姑娘的稳且轻,王妃的身子还没好,所以脚步略有虚浮,其他的都是男子,脚步皆是有力,唯有你的,走路不蹦的时候,也是虚浮且重的,晓芳姑娘,不是在下说你,你这段时候歇息不好……” 张晓芳翻了个白眼,暗道这人莫不是唐僧投胎。迅速给他开了门,便转头准备去叫沈卿,却被郑洛拉住:“不可。” “为何?”张晓芳不解。 郑洛微微咳了一声,白皙的脸上也泛起红色:“因为王妃他们已经歇下了,你去了便是要打搅了。” 张晓芳眨眨眼,好歹在春华楼也是有观摩经验的,猥琐笑着点了点头。 正好夏娆过来,瞧见二人,张晓芳眼睛亮晶晶的笑着,郑洛则是拉着她的胳膊,面色绯红。 她垂下眸子,转身离开了。 “夏娆,你也回啦,咱们去厨房找点吃的吧,好饿。”张晓芳迅速跑了过去。 郑洛也满面笑容的跟了上去,只是今日的夏娆姑娘好似比寻常更难接近些。 第二天一早,厨房便准备好了美味的早餐,小二很殷勤,俨然已经是老板的样子。 几人在大堂的八仙桌上坐下,让人去打开了院门,等着姬无忧来。 吃过早饭后,姬无欢耳朵微动,俨然是听到了马蹄声。 “这么快么?”夏娆也听到了,立即警惕的跑到了院子里。 姬无欢微微皱眉,看了看张晓芳几人:“你们去楼上。” “好。”张晓芳立即点头带着郑洛和小宝上去了,不多时,马蹄声便在客栈外响起,还伴着一阵嘶鸣之声。 沈卿抓着姬无欢的手:“坐下喝杯茶吧。” 姬无欢低头看了看她,笑着颔首。 小二已经躲到了柜子后头瑟瑟发抖,不多时,便见夏娆快步跑了进来。 “不是姬无忧的人,但是蒙古的兵。”夏娆道。 “领头的是谁?”沈卿问道。 夏娆摇摇头:“不认识,一个大胡子男人,那些人唤他耶律将军。” 沈卿哑然,这才是真正的冤家路窄啊! “无欢,我们先回客房。” “怎么了?”姬无欢见她面露焦急,起身将她抱起,人便快速上了二楼。 沈卿看着他俊逸的脸,心口一动,笑道:“那人在春华楼见过我跟晓芳,晓芳还把他给踢晕了。” 姬无欢浅笑,扭头去看里头扒着门边往这瞅的张晓芳,笑开:“不妨事,耶律晗我认识。”夏娆说是大胡子,还是个将军,甚至在大魏出现,还被美人给踹倒,这实在像是他认识的那人。 姬无欢将人放下:“我想我们可以直接去见蒙古王了。你先回房间等会儿,我过会儿再出来。”说罢,转头下去了。 耶律晗正奇怪为何这客栈里的老板娘不见了,转头就看到了姬无欢,猛地擦了擦眼睛,旋即大笑起来:“淮南王,真的是你!” “耶律将军。”姬无欢淡淡走下来,却挡不住耶律晗赶忙迎了上来:“淮南王,你可答应过我,会跟我喝一顿酒的,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说罢,大手一挥:“小二,把你们这儿的好酒都拿上来!” 姬无欢看了眼夏娆:“去楼上。” 夏娆警惕的看了眼耶律晗,点点头。 耶律晗似乎不在意这些,等着姬无欢落座了才跟着坐下:“淮南王,我问你,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什么纵横之术,我还是没听明白,你要不跟我再说一次?我答应你,往后你有什么要求,我一定尽力帮你完成,怎么样?” 姬无欢端起酒盏,道:“我的确有一事要请将军帮忙。” “你说,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给你办。”耶律晗似乎十分高兴,笑个不停,但他这小声却吓得张晓芳快哭了。 “王妃,你说这可怎么办,他要是认出了我,记恨上我那一脚,会不会杀了我?”她躲在沈卿身后道。 沈卿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们在,你这命丢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怎么办了!”张晓芳眼睛一亮,转头便兴冲冲的跑去找郑洛了,似乎翻了套他的衣裳出来换上,再输了个男人发髻,顺带把眉毛也描粗了些,还不忘在脸上点个痣。 沈卿哭笑不得,但也由着她了,看了看一旁的夏娆,总觉得她情绪不太对。 “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沈卿关切道。 夏娆猛地回过神来,忙垂下眼帘摇摇头:“没有。”她心里对姬无欢那一点点小小的行动,她怎么可能说呢。她永远不会伤害主子的。 沈卿知道她心里有事,但她不愿说,自己也不便多问。 “等事情结束了,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不必要成日跟着我奔波。”沈卿由衷道,跟着她好似总有数不清的麻烦,永远没个安宁日子。 夏娆眼眶微湿,抬眼看着她笑开:“属下就只有主子了,还能往哪儿去呢?” “既然不知道去哪儿,那就留下。”沈卿莞尔。 夏娆也跟着笑了起来,二人才笑着,底下忽然传来打斗的声音,对视一眼,忙往下看了过去,却只见耶律晗已经跟姬无欢打了起来,不过耶律晗明显不是姬无欢的对手,但看着看着,沈卿琢磨出些不对劲来。 “耶律晗有所保留。”沈卿轻声道。 夏娆微讶:“他方才表现的很崇拜王爷的样子,会不会因为这个,所以才有所保留的?” 沈卿摇摇头:“不知道,但王爷心里应该清楚。耶律晗的样子,看起来像是隐忍许久了。”直觉告诉她,这个耶律晗并不如表面看到的这般憨厚老实。不过也是,若他真是蒙古响当当的大将军,又怎么可能是一个白痴呢。 底下的打斗直接摧毁了店里仅有的四五张桌子,就在柜子里的小二差点要尿裤子的时候,打斗声才停了。 耶律晗被擒住双手动惮不得,朝姬无欢一笑:“淮南王武功又精进了。” “你更会掩饰了。”姬无欢面无表情的说完,朝那小二看了眼:“去准备干粮。” “是是……”小二连忙使人去准备了。 姬无欢抬眼看了看沈卿,眼神变得温柔:“我们一会儿出发,去蒙古都城。” “好。”沈卿应声,耶律晗也顺着目光看了过去,见到沈卿的脸时,张了张嘴:“王妃,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未曾。”沈卿淡笑。 “是吗?”耶律晗憨憨的挠了挠头,转头看着姬无欢:“淮南王好福气。” 姬无欢淡淡扫了他一眼:“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耶律晗轻笑:“我刚好准备回都城,半路接到消息,说这客栈里住了十恶不赦的凶徒,命我前来捉拿。” 姬无欢眸色微黯,难道蒙古首领已经跟姬无忧达成合作了么?还是说姬无忧以同样的手法,跟蒙古的权贵达成了某种合作? “首领身体可还好?” “好着呢,之前打了胜仗,还办了庆功宴,一口能喝下一坛烈酒。”耶律晗哈哈笑道:“不过就是二王子太弱了些,喝了两杯就脸红头晕,不如大王子。大王子性格随首领,也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主,若是大王子的母妃身子还好的话,那这王位比是他的。” 姬无欢淡淡看了他一眼,早已知大王子二王子的储位之争,听他方才的话,看来两人的争夺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大王子的王妃乃是最得宠的妃子,如今突然出了问题,必然是如此了。 “杀人的是南诏参将马为明,小二和大厨可作证。”姬无欢道。 耶律晗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不过这次你们来蒙古,是打算做什么?” 他有几分试探的意思,但并无恶意,毕竟姬无欢乃是谁都惧怕的战神,当初被他撵得像丧家犬一般,到现在他还记得。 “找人。” “谁?” “姬无忧。”姬无欢转头看他:“她必须死。” 耶律晗一怔,旋即轻轻一笑:“好巧,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个妖女,祸害了南诏还不够,还想插手我蒙古,我耶律晗第一个要杀她而后快。” 姬无欢淡淡扫了他一眼,转头上楼去了。 几人随身的东西不多,也就一些换洗的衣物罢了。 沈卿本打算让人护送郑洛和小宝离开,但小宝这孩子,寻常也不哭不闹,一听说要被送走便哭了起来,郑洛也表示不怕死。 “我觉得我有必要轰轰烈烈一次,夏娆姑娘都能风里来雨里去,我郑洛虽然功夫不行,但你们少不得要大夫。”郑洛背着自己的瓶瓶罐罐,抱着小宝道。 沈卿看了看一旁的夏娆,见她目光闪了闪,浅笑:“若是死了怎么办?” “死亦我所愿。”郑洛笑得坦然,对于他来说,在春华楼那段日子,虽然活着,但每日如同行尸走肉,如今出来了,纵然眼前见到的并不美好,但对他来说,却是感受到了生命。 沈卿不再多说,允了他一起,几人收拾好,这才出门了。 一出门,张晓芳东躲西藏,还是跟耶律晗撞上了。 耶律晗瞧着她一身男装,描着粗眉点着黑痣,但身上的女儿馨香却根本掩饰不住,却只做没发现,笑道:“这位公子与我一位故人好像啊。” “故人?”张晓芳压低了声音笑笑:“哈哈,兄台说的是我妹妹吧,我妹妹国色天香,我就不行了。”她摆着手,转头就溜走了。 耶律晗瞧着她的背影,笑得眯起眼睛。 小二站在门口依依不舍的朝众人挥别,心里却早已经盘算好了怎么把事儿全部推到他们身上去,但还不等回头,就看到夏娆居然还在。 “姑娘,你怎么还没走?” “没先送你走,我怎么会走呢。”夏娆慢慢抽出手里的剑。 小二浑身一僵:“姑娘,你说笑吧……”他话还没说完,便见寒芒一闪,脖子一疼,便重重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大厨在后头吓得两股战战,见夏娆看过来,忙跪下磕头:“姑娘饶命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没害过人,我是被他们抓来了的……”他话才说完,便见一锭闪亮亮的大银锭子滚落到了自己面前,而后便是那道女声:“马上走,这里的事,你要敢说出去一个字,我一定会杀了你。” 大厨见她愿意放过自己,点点头,抓着银子就往外跑了。 夏娆见人走了,从柜子后头取出一把火折子,将客栈内的酒全部倒在地上,点燃了火。 姬无忧此时不知姬无欢几人是不是被抓到了,但她并没有全然相信耶律晗。 “还要再派一帮人过去?”二王子苏合不满的看着她。 姬无忧轻轻一笑,嘘声往前倾:“您不想要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了?” 苏合看了她一眼:“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他们就是你路上的绊脚石,若是他们不死,这王位怕就是大王子了。他那样的庸才,哪里比得了你半分,若是他坐了那位子,岂不是将蒙古置于危险之地?”姬无忧继续道。 她的声音低而柔,如同蛊惑,苏合心中不由一动,嘴角扬起来:“好,我听你的,但是你要记住,若是因为动了他们而出了什么事,我一定扒了你这身美人皮。” 姬无忧嘴角扬起,靠在轮椅上并不言语。 苏合立即命人去办这件事了,看了看姬无忧,提步走了出去。 此时的姬无欢,大约也猜到了姬无忧的动作,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行人去坏她好事呢。 “耶律晗。” 姬无欢看着正在小镇上四处找住处的耶律晗,将他叫住。 “怎么了?”耶律晗忙过来道。 “我们自此分开吧,你绕路去都城,我们走近道。”姬无欢道。 耶律晗不解:“你担心半途还有伏击?你放心,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 “就是因为有你在,目标才大。”你先绕路过去,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到你们都城,但你虽然绕路,但还要替我去办一件事。” “好,你说。”耶律晗很痛快。 姬无欢嘴角勾起:“替我送个信南诏,就说南诏皇后姬无忧已经死了。” 耶律晗不解,姬无欢却已经转头离开了。 他挑挑眉,看看落后一步对什么都有兴趣的张晓芳,道:“张公子,要不要跟我一路,我这儿更安全。” “不比不比,多谢将军好意。”张晓芳说完,脚底抹油赶紧跑了。 沈卿跟在姬无欢身后,轻笑:“你想逼姬无忧?” 姬无欢浅笑:“若是轩辕离动作快,许是能追封她个谥号。” 沈卿轻笑出声,若是如此,姬无忧应该能气疯吧,毕竟轩辕离一定十分愿意这么做。 第八十七章 追杀 轩辕离得到消息时,大燕的兵已经长驱直入连占了三座城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因为大燕忽然出手占了南诏,大魏不甘心,出兵相扛,俨然变成了大魏和大燕之争,南诏反而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轩辕昭已经被囚禁在地牢,皇位依旧还是轩辕离的。 龙案前,他看着蒙古送来的消息,半晌没有说话。 “皇上,太后来了。”有人来报。 轩辕离头也没抬:“不见。” “不见?轩辕离,你身为人子,当得一个孝字吗?”太后一紧张自己闯了进来,面容憔悴,头上白发好似也新增了不少。 轩辕离漠然看着她,并未起身行礼:“看来母后还是觉得不舒服,来人,送太后回去休息!” “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太后怒道:“我是太后,是你们皇上的娘,你们敢动我,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轩辕离见她是做好了准备,将手里的纸放到一边,寒眸盯着她:“母后到底有什么事?” 太后又往前走了两步,怒瞪着轩辕离:“什么事你难道不知道吗?轩辕离,你杀了我一个儿子还不够,还要再杀一个吗?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放过昭儿,你是要逼死我吗?” 轩辕离面色冷沉,面对太后的咒骂指责,他早已经习惯,或是说,这样的侮辱咒骂,他从小听到大:“轩辕昭谋逆,罪证确凿。太后有没有参与,朕可以不计较,但也可以计较。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如今南诏风雨飘摇,他自然不想后宫再出什么事。 “你!”太后见他不肯放人,干脆噗通一下跪了下来,声泪俱下:“皇上,我就这一个儿子了,我求你放了他吧,当母后求你,当母后求求你……”太后干脆跟他磕起头来,满脸是泪,狼狈之际。 轩辕离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的太后,眼眶微湿,想的却是自己的母妃,当年她为了保下自己,是不是也是如此声泪俱下? “送太后回去。”他声音有些哑。 太后哪里肯走:“皇上,我求求你,放了我的昭儿吧,我就这一个儿子了,皇上!” 轩辕离没再说话,却发现重新拿起奏章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干脆把奏章放下,歇下所有的锐利,疲惫至极的靠在龙椅上,闭上眼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把轩辕昭从地牢带出来,软禁到静王府上。” “可是皇上,此人贼心不死,党羽众多,若是放他出来,万一他死不悔改怎么办?”旁人急道。 轩辕离淡睁开眼睛,看和方才太后跪过的地方,面色淡淡:“太后还在后宫,若是他再有不轨之举,那朕就杀了他们母子。”他从未心软过,即便是当初对沈卿,可是现在,他竟然因为太后的爱子心切而犹豫了,可笑啊…… 旁人无法,只得去照办。 轩辕离看着案头上放着的纸条,复又问道:“马为明死了?” “死了,蒙古探子传来的消息。” “那就是说,贵妃也在蒙古了?”轩辕离想起她,想起小时候她捧给自己的花,眸中溢出些许温暖:“吩咐下去,皇后被杀,追风孝贤皇后,先葬衣冠冢,等找回尸体后,再入葬。” “皇上?”底下人大惊:“难道我们因为一个蒙古将军送来的衣冠就要断定皇后已死吗?” “她不死,东阳郡王怎么可能放心把兵权交上来?”轩辕离冷笑,看着字条,唇瓣扬起:“另外吩咐一队人,伪装成蒙古人,潜入蒙古都城,接回贵妃。” “但是听闻贵妃跟姬无欢在一起……”那个一直多话的人,此番话没说完,轩辕离直接抽出一旁的宝剑抵在他脖子上:“看来朕的话并不是很好用。” 众人一瞧,立即跪在地上不敢吱声。 轩辕离冷眸微抬,将手里的剑扔在了地上:“朕要的,是你们绝对的服从,往后谁要是做不到,便不必入这大殿了!” “臣等遵旨!” 众人齐声应了,轩辕离这才抬眼看着这宽阔却依旧让他觉得十分孤寂冰冷的宫殿,微微垂眸,起驾去了御花园。 如今已经是春天了,御花园的花是不是也开了? 沈卿睡到半夜,猛地惊醒时,身边的人忽然不见了。 她心跳开始加速,情绪也慢慢变得不受控制:“无欢?”她轻声唤道。 “我在。” 她才说完,便见一盏烛光被点亮,姬无欢迅速从外间走了进来。 姬无欢见她额头沁着细汗,忙上前拿被子将她裹好,柔声问道:“怎么了?” “做恶梦了。”沈卿见他还在,心这才慢慢平息下来,方才的梦里,轩辕离抓着她的手,将她绑了起来,而无欢也愈行愈远。 姬无欢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怕,我在。方才接到消息,轩辕离已经宣布了姬无忧的死讯,她应该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嗯。”沈卿点点头:“我们还有多久到都城?” “一日的路程。”姬无忧说完,见她情绪缓和了些,取了一旁他早用炭炉子温着的水给她:“如今大魏跟大燕已经打起来了,姬允想来已经迷恋上了屡战屡胜的快感,他很快就会失败。” “大燕还有别的计划吗?“沈卿道,她本以为大燕的目的只在于南诏。 “大燕被大魏压制这么多年,虽然战败,但大燕帝的野心从来不小,之前送你替代公主过去和亲,一个是大燕帝膝下无适龄公主,唯一的一个皇妹被他拘禁后宫,另一个原因,估计便是已经做好了攻打大魏的准备。” 姬无欢分析道,沈卿刚惊醒,姬无欢又在,便不愿费脑子,圈着他的腰赖在他怀里,感受受着他的体温,心渐渐安定下来:“想听你说话。” 姬无欢一怔,以前她也撒娇,但不见这样的,不过如今瞧着,更是娇软可爱,懒懒耷拉下的睫毛,微微撅着的小嘴儿,好似在招呼人去亲去吻一般。 姬无欢话本不多,但她又要求,他也将她抱在了怀里,给她背了一段孙子兵法,只道她咯咯笑闹了一阵睡去后,才将她小心放在被窝里。 离开时,看着她睡得不安稳的样子,心疼的揪起。她本该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前朝沈家的女儿,就连大魏帝都敬重的人,作为沈家的女儿,还是怎么样的荣宠,可她偏生遭了那样的罪,说起来,她如今也不过十八。 姬无欢抬手轻抚她的微微蹙起的眉毛,瞧着她的睡脸,俯身轻轻在她脸上落下一吻,这才放下窗幔,吹了蜡烛又出去了。 屋外,一身是血的耶律晗又猛灌了几口烈酒,郑洛正在为他处理伤口。 “格老子的,姬无忧这女人也太狠了,居然直接猎了狼来做打手,人纵然能跑,可哪里跑得过那饿极了的狼?我兄弟们活活咬死了三个,伤了一堆,要不是我的马儿跑得快,肯定也死在那个女人手上了。”耶律晗低声骂着,郑洛给他涂上药酒都不觉得疼了,只觉得浑身都麻了似得。 姬无欢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半晌,才道:“这狼肯定不是姬无忧临时抓的,只怕你们的二王子苏合早就养了这等东西了。” “苏合?”耶律晗皱眉:“狼是我们草原邪恶的代表,皇族是不准蓄养狼的,他敢这么做,是要造反?” “指不定还真就是造反。”夏娆淡淡道。 耶律晗皱起眉头,猛地一下起了身:“不行,这件事我要立即告诉首领。” 郑洛看着好容易敷上去还没来得及包扎好的药草全部被抖落下来,开口道:“你走不出一里地就死在外头了。” “你咒我!”耶律晗没好气道。 郑洛正正经经站起来看着他:“我是要救你。医者父母心……” “好小子,你还敢充我爹娘……”耶律晗作势要来打他,但手一抬,就被夏娆给抓住了:“耶律将军,你也要有命去给你们首领传信不是?郑大夫说的是实话,你一生的伤,血若是再不止,血都要流干了。” 耶律晗对女子尤为好,即便是夏娆。 他嘿嘿笑笑:“罢了罢了,听你们的,但是这消息必须赶紧送去。” “他敢牵了狼出来杀人,你以为你们首领会不知道?”夏娆又道。 耶律晗微微咬牙,看了看平静喝茶的姬无欢,这才道:“罢了,告诉你们算了。我们首领已经昏迷好几个月了,就是之前从南诏撤兵的命令,也是我力劝大王子才撤了兵的。” 姬无欢抬眼看他,他这是再跟自己讨人情? “明天一早出发入都城。” “可是……” “大王子若是一直不知道,也不会有能力在二王子的算计之下听你的把兵撤回来了,不必多虑。”姬无欢道。 耶律晗一听他这话,心便安了下拉,叹了口气:“还好我离你们这儿不远了,不然今晚肯定逃不过去。” 姬无欢看着他好似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眸光微闪,让夏娆去准备。 “准备什么?”耶律晗不解,郑洛倒是明白了:“你一路流着血过来了的,别说狼,便是狗也能跟着追来了。” “啊?”耶律晗又惊得站起身要出去。 郑洛看着洒落一地的药材,眨眨眼:“今天天亮,我得再去买点药材。” 夏娆看着他一本正经还一点不生气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姬无欢已经能听到客栈门被推开的声音了,转头看了看里间:“去叫芳郡主过来,跟王妃呆在一起。夏娆,带人下去。” “是!”夏娆提剑便要走,便见郑洛将她叫住:“这个给你。” “止血药?我现在不用。”夏娆说着就要走,却听郑洛又道:“蛊虫。”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蛊虫?远在南疆的东西?他怎么会有这个鬼东西。 夏娆更惊讶:“你不是说你不做毒药吗?” “嗯,蛊虫不算毒药,我师父养的,后来给了我,这东西不需要血养,很乖的。”郑洛仿若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见夏娆怔住,朝她温和一笑:“狼许是怕这个,你试试。” 夏娆看了看那白玉瓷瓶,到底一把接过,拿在手里便出去了。 耶律晗对郑洛也刮目相看了:“郑大夫,你本事不小啊。” “挺小的,都管不住你,浪费了我大把的好药材。”郑洛淡淡说着,又重新打开药材箱子去找药材了,对于外面忽然响起的打斗声,仿若充耳未闻。 姬无欢淡淡看了眼郑洛:“你可认识鬼医聂盛?” “聂盛?”郑洛转过身,还是有些惧怕姬无欢:“听师傅说过,好似是他很久以前收的徒弟。” 闻言,饶是镇定如姬无欢也微微直起了身子:“你师父是他!” 郑洛不解,耶律晗也好奇的看着他:“谁啊?” 郑洛茫然摇摇头:“师父是既十几年前来春华楼的,成日喝酒,顺便教我医术,没听他说过自己的身份。” “他现在在哪里?”姬无欢又问道,他自然不会告诉郑洛他师父同样是个古怪的人,还教出乐聂盛这等变态的徒弟。 郑洛想起师父,垂下眉眼:“死了,三年前服毒自尽了。” 姬无欢手一紧,直接将手里的杯子捏碎了。 郑洛被吓着了,忙去拿止血药。 姬无欢却面色冷沉的摇摇头:“你学了你师父几成本事?”卿儿的头疼之症连聂盛也治不好,本指望他师父,如今看来,也没有希望了。 郑洛摇摇头:“师父一直说我只入了门。”说罢,顿了顿,又问道:“王爷是在担心王妃的身体?我替她把过脉,脉象有些奇怪,师父的脉案里从未记载过,便是师父在,也不一定能有法子。” 房中,沈卿淡淡听着,等到郑洛说了这句话,才缓缓闭上了眼睛,压制住紧张的情绪。 楼下的打斗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来人自持带着狼,所以只来了十来个人,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放出了蛊虫。 蛊虫一出,那些狼还没攻上去,一个个便吓得呜呜直叫唤。 夏娆手起刀落,几匹嘴里满是鲜血的狼便倒在了地上,剩下的二十来人也解决的很轻松。 张晓芳过来房间时,知道耶律晗也在,已经换好了男装点好了黑痣。 一进门,看到气氛有些凝重,小心翼翼道:“王爷,我来了。” 姬无欢没有说什么,起了身出了房间。他不信这世上竟没人能治好卿儿,他一定会找到能治她的法子。 夏娆刚好解决众人上来,瞧见姬无欢面色沉凝的样子,忙上前:“王爷,怎么了?” “马车准备好了吗?”姬无欢淡淡问道。 “我立马去准备。” “嗯,还有,传消息给赵训炎,让他帮忙找这世上最好的大夫。”姬无欢寒声道。 夏娆颔首,也知道了他忽然这般冷的原因是什么。王爷从来都只会因为王妃而生气,而愤怒。 张晓芳看着几人,眉梢挑的老高:“你们这么盯着我干嘛?今日的我玉树临风赛过王爷?” 郑洛指了指她脸上描的痣:“描错边了。” 耶律晗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张晓芳面色一滞,忙道:“我的痣早上和晚上的位置不一样。”说罢,便匆匆进了房间,听着耶律晗的笑声,恨不得拍死这粗莽男子。 进屋,本以为沈卿还在睡觉,却见她已经穿好衣裳起来了,还顺便把东西都收了收。 “王妃,你这是做什么?” 沈卿莞尔:“我们该出发了。” “出发?”张晓芳不解,不多时,姬无欢已经进来了,看到沈卿已经收拾好,温柔浅笑:“马车已经备好。” “好。”沈卿颔首。 张晓芳在一旁看着简直妒忌,这两人怎么这么默契? 几人迅速回去收拾了一下,便连夜出门了。 外面夜色正黑,风已经停下,马车快速跑着,能清晰听到车轱辘压着路上小石子的声音。 许是因为狼被杀了,所以姬无忧的人再没有机会能追上来,他们如此一路,已经是到了都城。 都城已经不见草原上那些普通百姓所住的毡蓬,而是土木结构的建筑,高大的建筑均有飞檐,清一色白色的墙壁也十分有特色。 沈卿是第一次来蒙古,但姬无欢不是,见她往外看,笑道:“迟些出来走走?” “王爷有时间陪我出来。”沈卿浅笑。 姬无欢揽着她,看着她笑语晏晏的样子,心情好了不少:“耶律晗去见大王子,我们怕是也要会另一波客人,正好借此机会看看。” “姬无忧还没回去吗?”沈卿知道他是指姬无忧,耶律晗一出面就会被城里的探子认出来,他们是逃不过去的,倒不如直接去见。 姬无欢颔首,不多时,马车便停下了,耶律晗引了他们入府:“这是我家。” 沈卿看着圆圆的门,嘴角微扬:“耶律将军,将我们安置在一个院子里即可。” 耶律晗看了看一旁的张晓芳,有些不甘心:“你们不是讲究男女不同院么……” “入了蒙古,自然入乡随俗。”沈卿又道。 耶律晗见拒绝不得,只得点头,回头看着张晓芳:“张公子,今晚邀你出去喝酒?我们都城的酒可是一绝?” 张晓芳忙往沈卿背后躲:“不去不去,我不喝酒。” “不喝酒?”耶律晗也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沈卿知道他是早就认出来了,只道:“大王子怕是等急了。” 耶律晗这才收回目光,也不敢去多看沈卿,忙让人安排好他们,便立马往大王子府去了。 几人随着下人到了一处院子里,各自住下,还没歇多久,便听得有人来报,说二王子有请淮南王及王妃。 留下的下人应该是耶律晗特意交代过的,直接上前道;“我家将军回来之前,客人们谁也不见。” “耶律晗他大胆!”来人也不示弱。 小厮冷哼一声:“是二王子大胆才是,派人私闯将军府,还要让人抓走我们尊贵的客人,二王子想做什么,谋反吗?” 那人语塞,看了看姬无欢和沈卿,道:“有故人求见,二位迟早也是要见到的,何必撕破脸皮呢?用你们大魏的话说,和气才能生财不是?” 沈卿轻笑:“既然二王子知道我们的身份,那也是我们亲自登门去拜访才是,你且先回,我们准备一下便过去。” “你——!”那人气得瞪着她,待看到她的脸,滞了滞:“王妃果真国色天香,难怪会让南诏皇帝和大名鼎鼎的淮南王爷为你神魂颠倒……” 他话才说完,便见姬无欢眸光一沉,心道不好,便是脖子一疼,等人重重摔在地上,回过神来,才发现方才姬无欢的被子狠狠砸在了他的喉咙处,他再要开口,只觉得脖子一整块都酸疼的离开,根本说不出话来。 将军府的下人直接拍拍手,招呼了人来:“这位大人自个儿不小心撞在了我家桌角上,送回二王子府去吧。” 说罢,立即有人上来收拾了,等收拾完,他也只行了礼,便退下了。 姬无欢看着暖榻上坐着似乎什么也没听到的沈卿,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世间只有你好。” 沈卿鼻子微酸,眼底泛出些许湿意来,抬眼笑看着他:“明明王爷更好。” 姬无欢嘴角扬起,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温柔笑开:“你好,我才好。你若不好,我便是这世上的恶魔。卿儿,外面的流言你别怕,别担心。” 沈卿心口暖暖的,又好似打翻了蜜罐子,这人,那日在客栈给她背什么兵书,给她说说情话不好么,明明这么会说。 等到夜幕落下,耶律晗才回来,面色有些沉。 他坐在一旁看着姬无欢:“有大夫看过了,首领怕是不行了,但到现在他还没立下储君,我担心等他驾崩,又是一场恶战,到时候南诏趁虚而入,后顾不堪设想。” “首领是什么病?”沈卿问道关键点。 一直说首领病了,但从未说过他是什么病。不过若是姬无忧有参与,这位首领八成是中毒。蒙古粗放,不必大魏大燕,他们治病,多半靠巫师,巫师不行便请大夫,可大夫的技艺也大多有限,即便是皇家御医。 耶律晗摇头:“好似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喊浑身疼,后面请了巫女,也请了大夫,都没用。” “能不能让郑洛进去看看?”郑洛的本事绝对不止他自己说的只学了皮毛,沈卿道。 耶律晗微微摇头:“皇宫早已经被人把持,外人根本见不到首领。” “大王子能见到吗?”沈卿又问道。 耶律晗眼睛也随之一亮,抬眼去看姬无欢,姬无欢淡淡道:“可以一试,不过这次一试,你们最好做好准备。” 耶律晗不解:“什么准备?” “做好,你们首领心目中的意中人,并不是大王子的准备。”姬无欢道,看了看沈卿,才露出笑意:“如我们所知,大王子随首领,也就是粗莽,,=二王子虽然不像首领,但为人聪明灵活,而首领并不是个没有野心的人,你觉得他会希望谁来坐这个位置?” 沈卿讶然,心里却是有了结果,但耶律晗却是不信:“怎么可能,二王子四下圈养狼,还跟南诏的妖后勾结,首领怎么可能把王位交给这样的人?” “所以我的建议是。”姬无欢特意顿了顿,才道:“宫变,夺位,赶在二王子之前,亦或是你们首领好起来之前。” 耶律晗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冒险了!” “的确冒险,但我觉得淮南王说的没错。”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耶律晗似乎不知道的样子,但姬无欢的耳力如此好,如何不知。 他淡淡看着来人,起了身:“大王子。” 沈卿看着跨着大步,身形高大的蒙古大王子,看着他进来时快速扫过自己的眼神,便知道,这大王子的粗莽怕根本就是装的。 “淮南王无需多礼,你这样的将军,若是来我蒙古,那我蒙古三军都愿意交给你统管。”大王子胡和鲁上前大笑道。 沈卿见他一进门便说了招揽的话,难道是要防备无欢会去帮苏合么?她微微皱眉,他们并不是来参与蒙古内部争斗的额,他们只要姬无忧死! 姬无欢浅笑:“天下的军队给我我也不愿意,大王子既然过来,想必已经很了解我了,不需要百般试探。” 胡和鲁听他毫不掩饰,顿了顿,看了看耶律晗,笑起来:“淮南王就是淮南王,说话果然直率。之前耶律晗跟你打,屡战屡败,但回来后还是对你夸赞不断,我还以为他是被打怕了,但今日一见淮南王,果然不同凡响。” 他笑着拍了拍耶律晗的肩膀:“行了,不用盯着我,我不会把淮南王怎么样的,要是你小子宁愿造反也要保他,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沈卿听罢,这才知道胡和鲁此人为何能得耶律晗此等大将拥戴了,他虽有心机,但待人也是同样的坦荡。 他看了看姬无欢身后的沈卿,笑起来:“这位便是王妃吧,我的王子妃也在外头,她一直对你们大魏的绣花很感兴趣,要不劳烦王妃出去指点指点?” 沈卿知道他故意支开自己,看了看姬无欢,点点头便出去了,至于他们说什么,她不用听也能猜得到。 到了院子里,果然瞧见一个着白色华服的女子正在等着,她身边还跟着两个侍女。 女子见她过来,立马露出笑容,用不太标准的大魏话道:“王妃?” “沈卿见过王子妃。”沈卿浅笑行礼。 王妃笑着拉过她的手:“我听说过你,南诏来的人很喜欢谈论你。” 沈卿知道她是指姬无忧,浅笑:“王子妃可知她现在如何?” “听闻在城中住着,但没人见她出来过,听着这段时间南诏宣布皇后过世,她便病了。”大王子妃朝她眨眨眼:“她真的那么柔弱,轻易就能病了么?” 沈卿浅笑:“我所认识的皇后,便是天塌了,她也不会被气病。” 两人正说和,前面忽然出现一阵骚乱,接着便见两个蓄着大胡子的男子持剑杀了进来,而且很有目标,直接冲着大王子妃和沈卿就过来了。 沈卿刚要动手,见大王子妃身边的侍女已经迎了上去,这才拉着她往里走。 姬无欢听到声响很快出来了,看着缠斗的人,忙问沈卿:“你没事吧?” “没事。” 沈卿才说完,便又听到一声尖叫,接着两只灰色干瘦的野狼便冲了进来,速度极快,犹如离弦之箭,但目标不是沈卿,而是她旁边的大王子妃。 大王子妃吓得不敢动,沈卿看她的手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肚子,微微皱眉,准备出手相救,姬无欢却摁住了她的手,一手揽着她,一手抓着大王子妃迅速后退好几步,而且他们的动作只有退没有攻。 等到他们快退到了耶律晗身边,耶律晗才挥起手里的大刀,狠狠砍了下去。 胡和鲁赶出来时,看到被斩杀的恶狼,再看自己安然无恙的王妃,寒声道:“居然敢有人携野狼在城中行凶,立即吩咐下去,全程搜查,但凡发现的,一律论死罪!” 沈卿的心还是没有平复下来,特别是胡和鲁出来说了这一番话后。 二王子就是再蠢,也不会让狼出现在都城,否则不是引着人去查么?若不是二王子,这都城谁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不引起任何人注意运来狼,又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赶在堂堂将军府行凶! 沈卿看到大王子妃腰上系着的香囊,稍稍抬手便悄悄扯了下来收在了手心。 胡和鲁此时走了过来,道了谢,才道:“我便不多陪淮南王了,此番受益良多,还请淮南王在这里好好住着,若是需要什么,尽管跟耶律晗说就是。”说罢,便带着王子妃匆匆离开了。 耶律晗看了看自己的刀,啐了一口:“二王子疯了不成?” 听着他的嘀咕,无欢夫妇都知道他事先并不知情了,姬无欢看着他问道:“方才为何出来的这么迟?” 耶律晗想也没想便道:“哦,刚才大王子走路滑了一下,我扶了扶才慢了一步,方才真险啊!” 姬无欢眸光微黯,跟沈卿对视一眼,皆是沉默了下来,看来,这蒙古也不是久留之地。 第八十八章 草包一个 听着耶律晗的话,姬无欢看了看沈卿:“卿儿,你去寻芳郡主和夏娆,我跟将军有话要说。” 沈卿明白他的意思,转头离开了。 院子里的死狼也被人拖了下去,但沈卿看着院子里被血染红的地砖,那般刺眼。 张晓芳正在逗小宝玩,见沈卿过来,笑道:“王妃你瞧,小宝愿意说话了。” 沈卿看了眼这四五岁的孩子,经历了这么多,之前一直不肯开口,现在愿意说话了,倒是件好事。 “郑大夫,你抱孩子去里面吧。”沈卿道。 郑洛点点头,抱着小宝便进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张晓芳和夏娆。 “王妃有话要说?”夏娆倒了热茶过来道。 沈卿颔首:“你们把必须要用的物品随身带着,我们准备随时走。” 张晓芳不解:“我们才来呢就要走?” 沈卿想起刚才的事,道:“这位大王子看着是个可以信任的,实在不然。方才院子里忽然冲进来了野狼,你们都知道吧。” 夏娆想起方才她还打算出手呢,点点头:“知道,但我看着两只狼,毛色干净,与之前遇到的并不同。” 沈卿倒是没想到这一点,赞许的看了她一眼,又从袖子里拿出之前在大王妃身上悄悄扯下来的香囊:“你看看这个。” “这不过是个普通的香囊。”夏娆初看之后道,旋即又接过,打开来才发现不对劲,里面居然放着一块带血的内脏,腥气极重,若不是用这香气遮盖,只怕人也能轻易闻到了。 夏娆有些怀疑的抬起头:“难道说那狼是闻到了这个闻到,才只攻击大王子妃的。” “嗯。”沈卿颔首:“这里面最让人不解的疑点有二,其一,狼并不会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尤其是野狼,但是这两头却能轻易闯进将军府,其二,这两皮狼毫无阻挡的一直追着王子妃跑,其二我们已经知道原因了,是大王子妃身上带着的这个香囊,那么其一呢?” 夏娆皱眉:“大王子胡和鲁出来第一句就是全程搜捕养狼的人,这分明是冲着二王子苏合去的,他这是拿我们作筏子了。还有,他既然舍出大王子妃来,肯定是想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的能力。”沈卿道,当时只有自己跟在大王子妃身边,她差一点就动手了:“所以接下来,你们尽量不要再出手,实在要出手,保命就好,以后一定有用。” 张晓芳有些紧张:“他们想做什么啊?这耶律晗不是王爷的好朋友吗,怎么会这样?” 沈卿看了看方才的房间,轻声道:“耶律晗估计也是事先不知道,且等着吧,等无欢问过以后再说,但你们这几日且要多准备些,不要大意了,这几日若是要出府,一定不能单独出去。” 张晓芳连忙点头:“放心放心。” 沈卿交代完,姬无欢那里也问完了,许是告诉了耶律晗实情,他出来的时候,面色有些难看,瞧见沈卿几人都在西厢房,朝她们的方向拱拱手,便转头疾步出去了。 姬无欢看了看沈卿,朝她点点头,她这才放心了些,好在还有一个耶律晗,那么接下来,就是怎么见到姬无忧了。 这头,胡和鲁正刚好回到王府,但王子妃却说自己的香囊不见了。 胡和鲁看了她一眼:“是不是掉了?” “许是。” 见此,胡和鲁并没多放在心上,只吩咐人立即去查苏合,而他想着姬无欢之前提议提前宫变的事,转头进宫去了。 二王子府,苏合看着坐着的姬无忧,冷笑一身:“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 “二王子……” 她话未说完,苏合一巴掌便已经狠狠打在了她脸上,打完,才阴鸷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缓缓道:“如果被胡和鲁查到是我,我就完了。” 姬无忧轻笑:“你这么急,已经输了。” “你说什么?”苏合身边的人冷声道。 姬无忧淡淡看着苏合:“大王子不过才出了一点点小动作,你就吓成这样,如果他真的查来,那你还不是乖乖招供?” “不招供还能怎么办?就在我的王府内都养着两只,更别说城外我的庄园上,那里可是圈养着足足两百只!”苏合冷冷看着姬无忧:“如果到时候我被抓了,我一定先让我的狼吃了你。” 姬无忧淡淡笑起来:“吃了我也好,放了我也罢,二王子如此生气,倒不如想想如何应对。对我而言,让你坐上王位,意义可是非同寻常。” 苏合睨了她一眼,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如今我王大病,胡和鲁的得力大将耶律晗如今竟然勾结大魏淮南王,这可是谋反的死罪。”姬无忧笑道。 苏合不解:“姬无欢现在已经不算是大魏人了,而且蒙古跟大魏暂时也没有战争,怎么能说是叛国?” “没有战争,二王子创造战争不就是了?如今大魏皇帝不在都城,边境守卫不过是一个从未打过仗的王爷,现在出兵,怎么说都是最好的时候,然后把耶律晗调派出去。姬无欢此等人,要证明他们是叛逆那就更简单了,杀了大王子不就是了?”姬无忧说的轻巧,仿佛要取蒙古首领的性命也是极为容易的事情。 苏合看了她半晌,才冷笑起来:“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姬无忧冷笑:“我只是说而已,要不要做,还要看二王子。” 苏合长眸眯起:“堂堂淮南王,就这样杀了,我十分不忍,这样的人才,就该为我所用。有他在,何愁踏不平大魏,就你一个小小南诏又算得了什么。” 姬无忧心微微提起,却故作轻松笑道:“二王子给不了他们要的东西,他们怎么可能为你所用?” “他们要的,不就是你的命吗?”苏合脸上笑容慢慢落下来。 姬无忧的面色微微发白,看着苏合眼中的杀意,她知道若是姬无欢答应,他真有可能杀了自己。 她浅笑:“二王子,杀了我,他也不会跟你,但留着我,却会有更多的用处。” “你是说我连一个女人也不如么?轩辕离那个废物能被你挟持,你以为我苏合也会?”他桀桀笑起来,那笑声好似一根尖利的铁钩子钻入人的耳朵。 姬无忧的心莫开始慌了起来,但却努力让自己镇定:“二王子,若是我有办法帮你呢?” “什么拌饭?” “杀了沈卿!”姬无忧说罢,又道:“然后嫁祸给大王子,以姬无欢的性格,他一定会让大王子后悔,到时候你出面就可以了,他一定会死心塌地。但是前提是,你要能杀得了沈卿,还要能不让姬无欢察觉出来是你动的手,否则……” “这倒是很值得冒险。”苏合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了,你先回去吧。” 姬无忧自然不会再多留,她现在想的,却不是离开,而是如何加大自己身上的筹码,让苏合不会把自己当做诱饵扔出去。 但她一走,苏合便下了令:“看住她,必要的时候,让她勾那位沈卿出来。” 姬无忧回到自己的住处,便立即问道:“怎么样,联系上东阳郡王了吗?” “皇上已经将我们发往东阳郡王府的信全部拦截了。”旁人道。 姬无忧的手猛地捶在桌子上:“他想做什么,想让我变成下一个沈卿么?想杀我灭口然后再来后悔么?”说完,直接起了身,她的腿早就好了。 她走到条案后,迅速提笔写了封信:“送去给皇上。” “您这是打算求皇上?” “求他?”姬无忧冷笑:“世界上最硬的,怕就是他的心了,但难得他还有沈卿这个弱点。我是要提醒他,我若是死了,他的南诏也就保不住了,他跟我斗,他凭什么!” 旁人看着她红了的眼睛,眼泪几欲落下,忙低下头离开了。 屋里的人一走,她立即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掀翻了,又摔了好一阵东西,才冷静下来:“敢跟我斗,你们都还嫩了些,来人,去把张晓芳给我引出来!” 到了晚上耶律晗才回来,笑呵呵的,准备了丰盛的晚饭,但几人对于这里的饭食吃的并不习惯,只吃了一点便饱了。 耶律晗看了看张晓芳,笑道:“今日外面有篝火会,你去不去看?” 沈卿立即警惕起来,越是人多眼杂的地方,越是危险。 不过不等她提,张晓芳已经一口回绝了:“不去。” “为何?篝火会很热闹的,还有人摔角,我也去,你替我加油……” 张晓芳抬眼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有龙阳之好吧,怎么老扯着我。” 耶律晗不介意她说什么,笑眯眯凑上前:“去吧去吧,肯定好玩,听说晚上还有歌舞表演呢,还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好酒。”她越是拒绝自己,他就越喜欢。 郑洛将盘子里的烤肉优雅片好,递到了夏娆面前,幽幽开口:“想看篝火会,等到战事平息了再去不迟。” “郑大夫说的有理!”张晓芳表示赞同。 夏娆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肉,眉梢微扬,心里却是肉上抹着的蜜,甜甜的。 耶律晗没好气的瞪了郑洛一眼,才又道:“你就随我去,我保准你不会后悔。” 张晓芳瞪着他:“我不去你还能绑着我去不成?” 耶律晗被这大眼睛一瞪,身子都酥了半截,求救的看着姬无欢:“淮南王,你就让他随我去吧,难得这次我要参加,到时候铁钉得第一,我多有面子啊。” 姬无欢也将同样一份切好并卷好了酱的肉递到沈卿面前,又切了一块开始优雅慢慢切着,淡淡道:“不去。” “哎你!”耶律晗见所有人都拒绝,想了想张晓芳方才的话,嘿嘿一笑,只等晚饭结束。 沈卿正在跟姬无欢商量如何把姬无忧引出来,便听得外面一声尖叫,等二人出去一看,才见郑洛匆匆茫茫跑了出来,脸上还带着茫然。 “怎么了?”夏娆听到声音也急急赶了出来,郑洛指指方才翻过墙的身影:“将军把芳郡主抓走了。” 几人登时怔住,耶律晗这是唱的哪一出。 “姬无忧会不会打晓芳的主意?”沈卿忽然想到。 姬无欢微微颔首:“既然有篝火会,我们也去看看吧,郑大夫留在屋里。” 夏娆看了眼乖乖点头的郑洛,微微皱眉:“我也留下吧,让其他人跟着主子们出去。” “卿儿由我照顾便可,其他人留在府中。”姬无欢淡淡说完,便转头拿了沈卿的斗篷来,亲自给她系好,看着她黑亮的大眼睛,眸色微黯,嘴角勾起些许笑意:“走吧。” 沈卿点点头,手被他很自然的握在手心,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热,还有掌心的粗茧。 二人相携而去,却不知郑洛已经看痴了,方才王爷那般温柔的样子,真撩人啊。 想了想,转头看着夏娆:“夏娆姑娘,你等我一下。” 夏娆不解,便见他转身回了房间,不多时,也捧出件斗篷来,面色微红的看着她:“我缝了好几天。” “你还会缝斗篷?” “嗯。”郑洛微微珉唇。 夏娆想起方才姬无欢跟沈卿的动作,眉心微跳,这人,不会是从未见过别人怎么相处,所以看一出学一出吧。但看着他脸上的红润慢慢转为灰白,到底不忍心,点了点头。 郑洛这才顿了顿,想起姬无欢方才的动作,认真的给她系了上去。 “我在衣领边都缝了驱寒的有香气的药草进去,你寻常多带着,能驱寒。” 夏娆微微抬头才看到他的眼睛,里面全是专注,想起他平日的行为,夏娆心里的坚冰好似终于被打破了般:“那涂在脸上的药,再给我些吧。” 沈卿不知她们二人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境地,但知道郑洛并不是个坏人,相反,他的心性比一般人更加单纯一些,有他守着夏娆,她也多少觉得慰藉。 “想什么?”姬无欢问道,他勒住缰绳,等马儿停下后,才跟沈卿一道利落下了马。 前面不远便是篝火会,人很多,也很热闹,人们围着大大的篝火堆唱跳之后,便是摔角进行时了。 沈卿将斗篷的帽子也带上了,整个人小小的,在火光的映照下,脸上的肌肤更加细腻了。 姬无欢悄悄垂眸看了一眼,抬手将她肩膀揽住:“一会儿跟紧我。” “放心。”沈卿抬头轻笑。 姬无欢莞尔,听着旁边的欢呼声,忽然就微微俯身往下,在她嫣红的嘴唇上啄了一口。 沈卿面色腾地一下爆红,这里还是屋外啊,到处都是人。 她连忙紧张的去看周围有没有人发现。 姬无欢瞧她忽然变得像只小兔子似得,紧张的东张西望,唇角笑意更深:“别怕,我在。” 沈卿抬头看他,见他又要作势俯身,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不行!” 她严词拒绝,姬无欢却轻轻在她香软的手心吻了一口:“走吧。” 沈卿只觉得那只手都麻了,即便跟他成亲这么久,但还是因他似有若无的突破而脸红心跳。 很快,两人便听到了耶律晗的声音,因为他今日说了,是特意要来参加摔角大赛的。 两人循声寻去,便见已经跟人开始比试的耶律晗已经只着单衣,在圆台上比划好了。 他对面的,也是一个体型高大的男人,体毛甚浓,沈卿眨眨眼,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的却是姬无欢白玉般的结实的胸膛,这样一想,她的心跳更加快了。 “在那儿!”沈卿撇过脸去不想让姬无欢看到自己窘迫的样子,但一转眼,便看到了人群另一头手里正抓着一把用竹签儿串起来的肉,一边无聊的吃着,一边四处看。 但她没看到沈卿,反而看到了一个跟姬无忧特别像的人。 “姬无忧?”她开口唤道。 但那坐在轮椅上的女子没回头,她将手里的肉扔下,转头便追了出去。 沈卿皱眉,刚要去追,姬无欢忽然揽着她的腰直接飞到了圆台上,而后,三五个黑衣蒙面之人便扑杀了过来。 众人一阵尖叫,耶律晗则是迅速去找张晓芳,但已经不见了人影。 “不好了,丫头不见了。”耶律晗大喊。 沈卿看看姬无欢:“这里你处理,我去找芳郡主。” “是姬无忧设下的全套。”姬无欢有些不放心。 沈卿捏了捏他的手,道:“放心,我内力恢复的差不多了,不会出事的。” 姬无欢仍旧不放心,但沈卿太担心张晓芳,便知转头钻出了人群。 姬无欢看了眼耶律晗:“这里交给你。”说罢,转头追了上去。 沈卿不知姬无欢跟来,一路往方才张晓芳离开的方向而去,但追了好远,还是没追上。 她站在原地,看着的熙攘的街道和随处可见的叫卖声,缓缓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听觉能只去追张晓芳的声音。 忽然,离这里不远处的巷子内传来打斗声,沈卿抽出袖子里的匕首便闪身入了巷子。 张晓芳跟过来才知道是上当,可是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前前后后都围了十来人。 “姬无忧的人?” “跟我们回去,我们可以不杀你。”领头男子道。 张晓芳轻哼一声:“你们杀得了我吗?姬无忧敢杀了我,我爹知道,一定杀了她。”说罢,想起方才耶律晗给自己的花椒粉包,从袖子里掏出来便朝面前的人扔了过去。 那几人以为是迷药,屏息凝神,哪知是花椒粉,登时辣的眼睛都睁不开。 后面的十来人见状,提刀便砍了上来。张晓芳牙关一咬,大喝一声,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不然那就她这三脚猫的功夫,不出三招就给人逮住了。 但她已经是跑了好一阵了,这会儿再跑,腿软脚软,没几步便扶墙喘气了。 那几人追上来见她没力气了,这才抬手去抓她,但还没碰到她,一道寒芒闪过,便见一柄匕首直接刺入了其中一人心口。 沈卿看着那人瞪着眼睛倒下,嘴角邪气扬起:“许久不动,看来准确度还行。” “沈卿?”那几人如同见了肉的狗,一窝蜂扑了上来。 沈卿功夫已经是很上乘的了,自小习武,加上后来梅云阁的训练,如今这些人胜在力气大上,一刀挥下去便可清晰听见呼呼风声,但沈卿却更加灵活。 只见她抬脚踢在来人膝盖下,在顺势转身,抓住他的手腕,让他的刀直接刺入身后来人的身体里。 张晓芳腿软的后腿两步,看到有人打算挟持她,捡起地上的刀便比在了自己脖子上:“你再敢过来,我就是死给你看。我要死了,姬无忧也不会放过你。” 沈卿听到声响,足尖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快速绕到了那人身后,一手抓住她的脖子,狠狠往墙上砸去。 一场打斗下来,沈卿不见伤,但他们却损失了四五个。 “跟你们主子说,要见我,让她亲自来。”沈卿寒声道。 那几人对视一眼,均是转头跑了。 沈卿莞尔,转头看着张晓芳:“回将军府。”说罢,快速跟了上去。让姬无忧来见她?姬无忧不会这么蠢的,所以最主要的,还是找到姬无忧的住处! 张晓芳不放心,还要跟上去,便听得声音一阵声响,一转头,竟是姬无欢:“王爷?” 姬无欢一直悄悄跟着,他也想看看沈卿的功夫到底到了什么地步,毕竟她不希望当一只成日被人护着的小白兔,他只愿她能开心。 “回去。”姬无欢说完,也快速跟了上去。 张晓芳看着如幻影一般快速离开的姬无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人也太厉害了吧。”说完,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提步要走,但见到其中一人腰上好似有东西,上前摸了出来。 沈卿小心翼翼跟着,直到那几人入了离将军府四五条街外的地方,才见到一个看起来十分寻常的民宅。 门口似乎有人看着,不多时,沈卿还能听到里面的打骂声,女声很尖利,是姬无忧的。 “想不想进去看看?” 沈卿身后忽然想起姬无欢的声音。 沈卿想了想,点点头:“好。” 姬无欢莞尔,抬手圈住她的纤腰,便带着她迅速上了民宅屋顶而没叫人发现。 沈卿自己是断然做不到这样的,姬无忧既然敢单独住在外面,这里的高手肯定是不少的。 姬无欢带着她立稳后,才半蹲下,小心揭开了角落一小片不起眼的瓦片,在这里依稀可以窥见里面的情景。 姬无忧站在一侧,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愤怒,让她的美人脸都扭曲起来。 “连一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人也抓不到,我要你们还有什么用?”她简直气疯了,这一次必然已经打草惊蛇了,往后想再对沈卿她们动手便是难上加难。 几人没有说话,姬无忧深深呼了口气才道;“行了,你们都退下吧,接下来的事你们若是再办不好,就不用回来见我了。” “请娘娘吩咐!”几人忙道。 姬无忧手心微紧,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白玉来:“去杀了大王子妃。” 沈卿看不清那玉牌,但隐约觉得应该不是她们中谁的,倒更像是蒙古贵族的。 那些人明显也是不理解姬无忧为何这么做:“娘娘,这件事不是说让苏合来做吗?” 姬无忧冷笑一声:“等他来做,我只怕都已经死在他手里了。” 几人不解,但姬无忧明显已经懒得再说,但不等她开口,却是有人喊了一声:“谁在那里!” 姬无忧迅速警惕起来,方才的侍卫也迅速抽出刀来护在她身边。 等有人上了屋顶一看,只见一只黑猫刚好跳过,这才皱着眉头下去了。 院墙外,姬无欢看了看沈卿:“回去再说?” 沈卿颔首。 二人快速离开,并没有被姬无忧发现,姬无忧现在身边跟了这么多人,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等回到将军府时,沈卿才道:“那玉难道是苏合的?” “应该是。”姬无欢点头,看着她因风吹而凌乱的发丝,抬手轻抚。 耶律晗匆匆赶来,忙道:“你们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姬无欢看他眼神闪躲,皱眉:“芳郡主没接到?” “接到了,但是那大夫和夏娆被人‘接走’了。”耶律晗咬牙:“我不知二王子居然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直接来将军府带人,听下人说,差点打起来。” 沈卿想着郑洛的蛊虫,顿了顿:“苏合还留下了别的话没?” “说让你们明天去见他。”耶律晗叹了口气。 “那就明天去吧,另外你要去通知一下大王子。”沈卿看看姬无欢,姬无欢颔首:“你随我去书房。”将军府毕竟耳目众多,谁也不知道这话会不会被谁听了去。 等他们一走,沈卿迅速去了郑洛的房间。值得庆幸的是,小宝还在,但明显被吓着了,面色发白,扁着小嘴忍着眼泪,张晓芳倒在一旁安慰。 “你知道郑洛的蛊虫放在哪里?” “蛊虫?”张晓芳四下看了看:“是不是放在他的药箱了?” “在床头。”小宝忽然开口。 沈卿微怔,转头去郑洛的床头,果然找到了他装着蛊虫的竹筒,回头笑看着小宝:“谢谢你。” 小宝盯着她,顿时露出一个笑意。 沈卿望着他的笑意,心中感慨,上前轻轻揉着他的头:“等过了这一阵,我带你回大魏好不好?” “好。”小宝很懂事,不哭不闹,也不说想家。 沈卿也是有孩子的人,瞧见他这般样子,越发心疼:“这几日就在这里住着,有什么要的就跟我说。” 小宝点点头:“郑叔叔会回来吗?” “会的。”沈卿浅笑,正好他们也要去见见苏合。 耶律晗从书房出来后,径直往大王子府去了,当晚大王子便直接带人去围剿了姬无忧的住处,不过姬无忧已经趁乱跑了。 沈卿听到消息时,怔了一下:“我们小心翼翼不想打草惊蛇,他倒好,直接去把人给剿了。” 姬无欢无奈露出笑意,看着惊愕的沈卿,道:“我已经让姬睿悄悄带人过来了,明日带出夏娆和郑洛后,我们便离开。” 沈卿不解:“这么快?” “嗯。”姬无欢颔首:“我以为大胡和鲁有几分聪明,现在看来,只有蛮力和自以为是而已,姬无忧如今被他这样一闹,加之昨晚的事,苏合也不会原谅她,她在蒙古没有立足之地,她的算盘便全部落空了。” 沈卿点头,正说着,外面来了消息,说准备好了。 沈卿跟姬无欢对视一眼,姬无欢先出去,她则是找了张晓芳和小宝:“你们把东西收好,跟我们一起走。” 张晓芳虽然不懂为什么,但没废话,离家收了郑洛的药箱和其他些常用物件,便牵着小宝出来了。 耶律晗看到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你们这是做什么?” “她随我们一道过去,留在这里我不放心。”沈卿直白道。 耶律晗想起昨晚的事,无话可说,但不肯让开,逼得张晓芳抬眼看着自己:“你会嫁给我对不对?” “我也是男人……” “我知道你是谁,芳郡主,做我的将军夫人,我不会亏待你的。”耶律晗道,他似乎已经能感觉到这几人很快就会离开了。 张晓芳皱眉:“不。”她要嫁也是嫁给姬睿。 耶律晗面色沉下来,拳头死死握紧,但肩膀上却忽然搭上一只手来,捏的他肩胛骨好似要碎了一般。 “淮南王,你……” “蒙古有抢女人的习惯,但南诏没有,大魏也没有,将军何必要闹得以后不好相见?”姬无欢淡淡道,但淡然的话?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耶律晗面色微紧:“你们真的要离开?” “不一定,但你若是去告诉胡和鲁的话,少不得又是一场办砸的蠢事。”姬无欢冷冷道。 耶律晗想起胡和鲁,若不是他比苏合更正派,也更听得进去话一些,他还真不愿意扶他上王位。 耶律晗半晌,才转头看着张晓芳:“你要是跑了,下一次我就真把你抢回来,你可别怪我。” 张晓芳被吓着了,怯怯的看了眼沈卿,沈卿无奈,蒙古一向彪悍,性格更是直来直往,带着几分粗蛮。 “将军,我们该出发了。”沈卿道。 耶律晗看了看她,到底让开了身子,张晓芳迅速闪到了沈卿身侧,悄悄喘着气。 耶律晗见她如此,牙关紧了紧,垂下眉眼没再说什么,冲着底下人道:“扶淮南王和王妃上马车!” 沈卿侧身瞥见他放在剑柄上的手,没有说话,随着姬无欢一道上了马车往二王子府而去,但走时,街上已经乱了起来,说是一早,首领已经快不行了,蒙古几位王子的夺位之战,也即将开始了。 第八十九章 忽悠人的本事 苏合早早便让人在门口等着姬无欢几人过来了,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一定会过来似的。 马车才停下,立马有人拿了踏脚凳子来。 几人陆续下了马车,看着比将军府更加巍峨大气的王府,均是互相看了看。 “我不想进去。”小宝忽然道。 几人均是停下,张晓芳抬眼看了看几人,道:“那我就带着小宝在马车里候着吧。”左右她对这王府也没什么兴趣,之前的姬无忧可是给了她不小的阴影。 沈卿看了看不远处的客栈:“你们去那里歇着吧。” “好。”张晓芳愉快应了,上了马车便带着小宝一路离开了。 “淮南王、王妃,里边儿请。”门口候着的人道。 姬无欢拉着沈卿的手,看了看那人上下打量的眼神,眸色微寒:“看够了?” 那人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姬无欢居然会就这样给直接问出来,微微咬牙,低垂着眉眼不出声。 苏合身边的管事见人迟迟没进来,一到门口,便听到了姬无欢的问话。 他笑着迎出来,笑道:“淮南王何必跟一个奴才置气,你们大魏不是常说,要胸怀宽广么?” “看来二王子并不欢迎我们,那便罢了,大王子也有传召,就不在此叨扰了。”姬无欢说完,直接带着沈卿走了。 而且是真的走了,半步也没留下。 那管事的一瞧,急眼了,本以为府内有他们要的人,而且是二王子亲自相邀,他们不敢说什么,哪知还真是遇到不怕死的了。 “等等,淮南王!”他提着衣袍赶忙追了上去,拦在他们身前:“淮南王,你这么急做什么,方才小的只是开一个玩笑,那奴才敢对王妃不敬,该死,小的立即罚他!”说完,指着方才那上下打量沈卿的人:“给我拖下去,拿绳子绑了扔在地上,再把绳子另一头系马上,去草场跑三圈。” 那人立马腿软了,草场跑一圈便要一盏茶的时间,跑三圈,他就这样被拖拽在地,不死也要惨了。 “淮南王,王妃,我错了,你们饶我一命。”那人忙道。 姬无欢抓紧了沈卿的手,只寒声道:“蒙古人都是这样腿软的吗?” 那人恨不得抠出自己的眼珠子,割下自己的舌头,他非要跟淮南王这个恶名远扬的人较什么劲。 姬无欢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他南征北战,如何骂他的都有,这些身外之物他早已经不在乎了。 那管事的一瞧姬无欢并不打算敷衍了事,忙让人又加了两圈,才堵了嘴拖下去了,只是走路时也不敢走淮南王妃身边了,眼睛更是不敢多看一眼,小心翼翼的领着二人入了苏合的书房,才算是松了口气。 等他从书房出来,旁边立马有人问道:“您跟他们这般客气做什么,那人早不是淮南王了,无权无势……” “胡说。”管事的立马瞪了他一眼,回头又看了看书房:“这淮南王,你去问问,哪个国家的将士不崇拜他?纵然他手里无兵,若是他有心,你还担心唤不来千军万马?” 旁人还是不懂:“可是呼唤千军万马也得时间啊,咱们现在就杀了他……” “闭嘴!”管事的恼了,直接让人把他给拖下去了。姬无欢这样的人,谁不想得到他呢,若是他能为自己所用,荡平三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管事的想起方才姬无欢护妻的样子,笑了笑,想起南诏的轩辕离,之前他还敢抢了她去给自己当贵妃,照姬无欢方才这护妻的脾性,只怕自己那个不大的国家都要玩完儿了。 此时的姬无欢,坐在苏合下手第一个位置,沈卿在其后。 苏合自然也听说了刚刚门前的事,抬眼看了看一言不发的沈卿,的确有个好样貌,但天下美人何其多,姬无欢定不是因为她的脸才如此宠爱她。只是一个小小女子,能有什么样的本事呢?难不成比姬无忧那个毒妇还聪明? 苏合还没打量完,便听姬无欢道:“二王子寻我们过来,该不会只是为了看看我的夫人的吧。” 苏合一怔,回过神来却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淮南王还会说笑话。” 姬无欢没搭理他,又道:“人呢?” “淮南王这么聪明,自然知道我没有伤害他们,人左右会见到的,何必这么着急呢?”苏合浅笑道。 姬无欢难得抬起凤眼看着他:“二王子连狼也敢圈养,难得值得相信?” 苏合也不甘示弱:“大王子也养狼,难道也不值得相信?” “自然。”姬无欢没有丝毫犹豫答出这两个字。 沈卿捧着茶,抿唇轻笑,以前只觉得姬无欢最笨,没曾想一点也不笨,怼起人来还是很利落的。 她想起袖中竹筒,道:“二王子不若跟王爷先谈事,我去见见夏娆和郑大夫,可行?” 苏合有打量了一番沈卿,一身绛红色长裙,身上无任何配饰,仅墨黑的头发上并着一支水头极好的与簪子,但却更加衬的她肌肤如雪眼眸似星,可也仅仅如此而已,他看不出她与寻常贵女任何的区别。 沈卿柔顺乖巧的瞪着他大话,眸色干净,见他打量自己的目光,也只做不知。 苏合有了门口那小厮的前车之鉴,并没敢看她太久,只笑着点了点头:“王妃的要求,我自然不会拒绝。”说罢,便抬手让人带着沈卿下去了。 沈卿看了看姬无欢,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便转身出去了。 二王子府很大,比姬无欢在大魏的王府更大,而且这里面还有不少大魏及大燕庭院常用的造景,更是挖了不少的人工湖,放置了山石,可见他对于大魏和大燕的向往,若是此人登上王位,只怕会趁着现在这个时候,对大魏或大燕进行攻击。 她随着领路的侍女如同走迷宫一般走了不少回廊和垂花门,才终于到了一个不过百尺见方的小院子,小院子四面围合,中间只中了一颗大树,便再无其他植物,看起来十分荒凉。 “王妃,人在里面。我们王子吩咐了,他们未得吩咐,还是留在屋子里的好。”说完,顿了顿又给沈卿指了指他们这间厢房对面的厢房:“那里喂养着两只狼,没有上锁,一旦闻到里面的气味传出来,就会扑出来。” 沈卿看着她略带挑衅的眼神,浅笑:“我知道了。” 那侍女没再多说,推开了门,便引了她进去。 夏娆和郑洛正坐在花厅中间摆放的一张雕花小八仙桌边,桌上的茶水点心看起来一点没用过,许是加了料。 “你先出去候着吧。”沈卿对那杵着不动的侍女道。 侍女微微皱眉,郑大夫看了看那糕点:“你不去,那就坐下吃块糕吧。” 侍女哪里不知那糕点有问题,想着狼就在外头,这里有事王府的最忠心,他们就是想跑也跑不出去,便转头出去了。 等侍女走了,夏娆才忙起了身,既惊喜又有几分愧疚:“对不起王妃,给你们添麻烦了。” “本就是我们连累了你们。”沈卿安慰道,说完看着郑洛,见他嘴角隐隐还有血迹,问道:“郑大夫怎么了?” 夏娆一想起这个,眼神有些复杂:“昨日那些人来抓我们的时候,郑大夫为了救我,被他们打了一掌,如今我们没有药,院子里连颗杂草都没有,我们现在也做不了药。” “郑大夫的药箱我带来了,但在府外,这个你看看有没有用。”沈卿说着,从袖子里将那竹筒拿了出来,但还没给郑洛,胎压便见那侍女正贴在门边偷听,浅笑着大了声音:“你们既然这么喜欢这侍女,不若回头跟二王子说了,让二王子将她给了我们,一路随行伺候就是,左右洗衣做饭,她许是会的,若是不会,咱们再卖到勾栏院里去,也能换些银钱使使。” 侍女一听,忙抬头,瞧见沈卿正往她这儿看,登时白了脸,急忙又缩回了头去,不敢再偷听。 郑洛看到竹筒,等惊喜起来:“有这个,就不怕院子里那两头恶狼了。” 沈卿莞尔:“这蛊虫倒是好东西。” “没错,就是极为稀少。”说罢,打开了竹筒,对面的房间便传来狼的呜咽之声。 夏娆也松了口气,看着沈卿:“王爷也过来了吗?这苏合狼子野心,咱们不能跟他合作,不然……” “放心,现在根本不是跟谁合作的问题,而是我们已经决定要走了。大王子胡和鲁太过愚钝和着急,王爷只是建议他可以对首领下手,今天一早我们便听到了首领快断气的消息,此人太过浮躁又不老实,苏合太过阴险毒辣,根本不能用,不过此次他么之间的皇位之争,倒是能帮我们解决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郑洛不解。 沈卿看向夏娆,夏娆则是笑道:“若是他们相争,哪里还有时间去插手南诏的事情,更不用说姬无忧了。我们的目的本就是南诏。” “嗯。”沈卿颔首,还要继续说,府外便已经传来了暴乱的声音了。 “准备好,我们随时要走。”沈卿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给夏娆,她进来时,还没人敢搜她的身。 夏娆颔首,看了看郑洛:“郑大夫,一会儿要跟紧我,而且……”她微微抿唇,看向他的眼神也更加柔和了一些:“不要再为我挡刀子了,他们伤害不了我的。” 郑洛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接受,咧开嘴点点头。、 此时的书房,苏合已经站起了身,听着外满的禀报,笑看着姬无欢:“王爷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对不对?” “嗯。”姬无欢没有否认,还顺便到:“十有八九是胡和鲁捣的鬼,若是二王子现在能去找到证据,那清君侧就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了。 苏合忽然怀疑的看着他:“你这是打算转投我了?” “王爷让我过来,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姬无欢淡淡看着他。 苏合依旧不信他:“淮南王最擅长的便是你们大魏奉为神书的《孙子兵法》,其中的诡诈之术数不甚数,我怎么能相信你仅仅因为我几句话,就改变了主意。” “相比二王子在我进门之前,应该就知道了我从将军府出来,已经将行李都带了出来,便是已经没打算回去了。而且在出门之前,耶律晗还与我们起了争执,对我义妹起了色心,此等人,如何能相交?再者,我对二王子并不是没有要求的。”姬无欢缓缓道。 苏合听到他提要求,才算是放心了些:“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尽力满足你,但姬无欢,若是让我发现你敢骗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姬无欢神色不为所动,只淡淡道:“其一,我要你杀了姬无忧。” “姬无忧?”苏合浅笑:“若是她还没离开蒙古境内,我可以立即发布追杀令。” “其二……”姬无欢顿了顿,才微微抬起凤眸:“若是二王子事成,我要成为蒙古第一将军,拥蒙古十万骑兵,踏平南诏!” 苏合怔住,但联系到姬无欢一系列的事情,他的确会为了那王妃,而做出任何疯狂的事,现在他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而且他说的这两桩事,都跟他王妃有关,这就更让他信服了。 “好,我答应你,也决定相信你。不过外面暴乱,清君侧这等事,我一个人去不放心,淮南王可否与我同行?”苏合在做最后的试探,若是他不愿意去,要么就是还存在等自己失败,好去投靠胡和鲁的心思,要么这根本就是他跟胡和鲁设的局,等着他往里头跳。 姬无欢淡淡拒绝了。 苏合冷笑一声:“你果然……” “我不与二王子去,但二王子要给我三百人。”姬无欢在他开口之前,又道。 “二王子,宫中事态紧急……”旁边有人催到,但苏合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看着姬无欢道:“三百人?做什么?” “自然是去捉拿大将军耶律晗,抓了他,胡和鲁身边只剩下区区护卫,二王子难道这还做不到?这功劳立下了,二王子难道希望是我领了么?”姬无欢道。 苏合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了。姬无欢说的有理,胡和鲁身边最让他忌惮的的确就是耶律晗,而且姬无欢一定能抓得住耶律晗,再说了,自己就是给他三百人,便是等同派了三百人盯着他,一旦自己失败,他也在劫难逃。 “好!”苏合立即答应了他,旋即眯起眼睛看了眼身边的副将:“还不亲自去挑三百人来,由你带着,跟着淮南王去抓人!” 那副将立马明白了苏合的意思,拱手便急急退下了。 外面事态紧急,苏合必须立刻进宫,他回头看了看姬无欢:“你的那两位朋友,暂时先留在府中吧,等我有时间了,再放她们出来。”说罢,匆忙而去,他以为有猛狼看着,一定逃不出去。 他带着人快速离开了,外面的暴乱声越来越大,那副将很快就带着三百人过来了。 姬无欢起了身:“我先去见见王妃。” “还是先去抓人吧。”副将将他拦住,之间姬无欢浅笑:“我若是不见王妃,便抓不住耶律晗,你信吗?” 副将愣住,他哪里敢说信不信,回头要是真没抓住,怪罪的还是自己。 “那王爷快去快回,外面危险,王妃还是暂且留在府里的好。”副将又道。 姬无欢淡淡颔首,提步便往后院去了。 沈卿等到姬无欢过来时,朝他轻笑:“准备好了。” 姬无欢也颔首:“好,我先去抓耶律晗,你们便在府里好好歇着,听二王子说,他种了不少奇珍异草在西侧院,你们可以去看看。” “知道了。”沈卿颔首,但姬无欢仍旧不放心,看了看她,又道:“若是不想去,那就在这里等我回来接你一起去。” 沈卿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反手将他的手抓住:“许久不曾动过了,但筋骨尚可。” 姬无欢见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无奈一笑,抬手揉揉她的小脑袋,这才转身离开了。 郑洛看着他的动作,手心有些痒,看了看夏娆的头顶,唇角微扬。 等姬无欢一走,那之前那侍女便进了屋子道:“西侧院你们可不许去……” 她话未说完,便觉得脖子后面一道疾风过来,迅速回头作势要娶挡那手刀,但沈卿已经抬起手,以手做刀狠狠砍了下去。 侍女两眼一翻,便直接晕了过去。 几人将她放在凳子上,又摆好了趴在桌上的姿势,这才转头看了看对面院子。 郑洛放出手里的蛊虫来,登时,对面院子的野狼呜咽之声更大了。 夏娆很有经验,几步走过去,手起刀落,便解决了。 这院子因为有狼,寻常人也不过来,几人这才得以轻松出了院子。 除了院子后,郑洛便道:“西侧院在哪里?” “从这里往东走然后转向西,那边有很浓郁的花香,应该是西侧院。”沈卿道,她过来时便注意过来,姬无欢这般提,肯定是知道西侧院能轻易逃出去。 他们说完,便快速往西侧院而去,因为暴乱,府里的人都没有出来,所以也没人发现他们。 等到了西侧院,才见里面居然正有一个着大红色长裙梳着小辫儿的十几岁少女,少女面庞红润,眼睛水亮,瞧着便是十分健康的。 “你们是谁?”少女开口问道。 “你又是谁?”沈卿镇定住,看了看西侧院,里面并无其他人,若是只有这一个姑娘的话,倒是好解决。 那少女皱眉,打量了沈卿几人的穿着,才道:“我知道了,你们是大魏来的对不对,哥哥还说今日要请淮南王夫妇过来呢,你就是淮南王妃吧。”少女笑嘻嘻道。 沈卿见她胸无城府,便没再说什么了,看了看这西侧院的院墙,修得很高,比寻常院子要高出许多。 顿了顿,她忽然想到这么:“这院子外面是什么地方?” 少女浅笑道:“大街啊。” 她才说完,便皱了下小鼻子:“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打算带着他们两人逃出去吧。那今儿不行,我哥哥会伤心的。” 沈卿看了看那院墙,再看夏娆:“能带着郑大夫过去吗?” 夏娆微微咬牙:“勉强可以一试。” “那就试试。”沈卿道。 “你们不能走……” “闭嘴!”沈卿寒声道,少女瞬间吓住了,眼里立马漫上泪水来:“你凶我。” 这下换沈卿皱眉了。 夏娆一手揽着郑洛的腰,好在他身子轻,很快就带他飞到了院墙之上,这才回头看着沈卿:“是大街。” “好。”沈卿说着也要上去,那少女却上前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我不许你们走,我要喊人……” 她话未说完,沈卿便点住了她的穴道;“两个时辰后会解开。”说罢,飞身而上,离开了院墙。 那少女眸光微动,又方才的天真无邪,染上一丝冷意。 沈卿带着人快速往张晓芳和小宝所在的客栈而去,到的时候,她已经很机灵的重新雇了一辆马车,还卖了几套蒙古人旧衣。 “走吧。”夏娆换好一身粗布衣裳,面上摸了些泥灰,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头发也用布包住了。 沈卿几人同样换好衣裳,上了马车便匆匆往都城城门而去,等着在那里跟姬无欢会和。 姬无欢这头,的确是带着人直奔将军府了,不过这时候耶律晗早就入宫了。 那副将跟来后才道:“淮南王,你莫不是蒙骗我们?” “我为何要蒙骗你们?耶律晗家中有密道你们不知吗?”姬无欢淡淡道。 “密道?”副将的确不知:“那密道通向那些地方?” “我所知道的,一共有五个出口,分别在……”姬无欢随手指了五个地方。 副将将人换成每队六十人,自己亲自留在姬无欢身边:“那淮南王,你去哪一处搜?” “我自然是留在府里搜。” “府里?”副将不解,便见姬无欢已经下马入府了。 “将军府这么大,你都不仔细搜一搜?耶律晗此人狡猾,若是藏在府中,等你离开后再入宫,你们岂不是得不偿失?”姬无欢一本正经的分析着。 副将被他绕糊涂了,但想着他既是被世人奉为战神的淮南王,那必定有过人之处,随着他一道入府去搜了,但一眨眼的功夫,他便不见了。 第九十章 我的夫人 因为城内暴乱,城门早已关闭了,沈卿坐在马车里,等着姬无欢过来,但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了,他还不见踪影。 “王妃,王爷会不会出事了?”张晓芳有些担心道。 沈卿看了看天色:“再等等,若是再不来,我去寻她,你们先走。”说罢,从袖子里拿出腰牌来:“这是耶律晗的腰牌,王爷要来的。” “不行,要走一起走。”张晓芳义气的拉着她的胳膊:“谁也不是怕死的人。” 沈卿笑看着她:“谁跟你讲我是要去送死的?” 张晓芳尴尬的笑了笑:“我也不是这意思,但现在还是太危险了,万一那苏合赢了胡和鲁,你们可不就惨了。” “没那么简单。”沈卿眸色更亮,胡和鲁既然敢动手,就是再鲁莽,也不会一点准备也没有,而且他当初还去搜查了都城养狼之人,定然已经抓到苏合的把柄了。 几人正说着,便听到夏娆轻呼,而后马车帘子便被掀开了,姬无欢看着完好无缺的沈卿,舒了口气:“走吧,姬睿许是快到了。” “姬睿!”张晓芳差点跳起来,头狠狠撞到车顶才捂着脑袋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才又问道:“姬睿今天真的会来吗?” “会。”沈卿浅笑颔首,几人看了看天色不早,均是往城门边而去。 守城的人瞧了瞧腰牌,因为宫里还没传出消息,他们自是不敢得罪大将军耶律晗,旋即便放了行。 几人一出城后,马车便连夜兼程往前赶,即便是到了驿站,也只是停下梳洗一番,换了快马,又备好干粮继续往前赶,连续赶了两天两夜,才算到了距离大魏边境只有一个镇的距离,这才敢停下来休息。 蒙古跟大魏一直都是互相防备的关系,几人要想出蒙古,可没之前那么容易了,得拿出蒙古的良民证,亦或是大魏的良民证来,过了关卡才能走。 郑洛倒是很淡定,夏娆倒是有些着急这良民证可怎么办。 张晓芳一整天都很紧张,换了唯二的衣裳,来来回回的走,问夏娆问沈卿,今儿她好不好看。 几人均是笑,但没多时,便听得外面一阵马蹄声。 “姬睿来了!”张晓芳提步就要往外头走,却被沈卿一把拉住:“不对。” 姬睿纵然会来接他们,但断不敢带着这么多人骑着马这样招摇的过来,来的人,只会是蒙古官府的人。 姬无欢已经起了身:“往边境去,姬睿应该是有事被耽搁了。” 几人立马起身往外走,张晓芳走时,还不甘心的往外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黑压压的蒙古铁骑。 几人上马后一路往边境奔走,但他们人多,马匹不够,准备又不足,眼看着就要被发现,边境那方竟开出一条路来,一个蓝衣少年站在那处,目光如炬。 “姬睿!”张晓芳一眼就将他认出。 姬睿看了眼立即就要跟来的人,唇瓣微微抿起。 姬无欢一手揽起沈卿和小宝,足尖一点,人已经快速的往前飞去,夏娆也趁机抱起张晓芳和郑洛,快速往前而去。 后面的人眼看着就要追上,但人却已经过了边境,他们不得不停下。 领头的人看了眼姬睿,冷笑:“想不到大魏的人,居然这般善用诡计,骗的我将士打开边境之门!”说完,挥刀便斩了边境守将。 姬睿淡漠看了他一眼,轻咳两声,嗓音微哑,异色双眸轻闪:“将军不服气,带兵来战便是。如今战神淮南王就在你面前,你带兵来,他绝对不退缩。” “你——!”姬无欢若是带兵,他肯定是要思量一番的,至今蒙古跟他打那么多场仗,从未赢过,如今才开春,没有粮食,他们哪里敢打。 姬睿见他不说话,朝他淡笑,转头便看着众人:“请上马车。” “姬睿。”张晓芳眼眶都湿了,想起一路为了来找他而遭遇的一切,委屈极了。 姬睿知道她沿途的遭遇,却没跟她说话,而是走到了沈卿和姬无欢跟前行了一礼:“多谢。” 张晓芳见他不理自己,更加委屈了,但沈卿明白姬睿的心思,故意笑道:“谢我们什么?” 姬睿唇瓣缓缓扬起,慢慢道:“谢谢你们,平安带着我夫人回来了。” “夫人?”张晓芳顿住,脑子顿时木了:“姬睿,你说什么,谁是你夫人?” 姬无欢眸中含笑:“想通了?” “早该想通了,我命不久矣,可某人为我命都可以不要,我又还说什么怕耽误人呢?该珍惜当下才好。”姬睿轻笑着说完,转头看着张晓芳,看着她满眼的泪,慢慢走上前去,低头从袖子里抽出帕子,抬起轻轻拭去她的泪:“现在我是这样的情况,不能三媒六娉,去你家,跟你父亲提要娶你,等战事平息了,我们再一起去,好不好?”姬睿柔声问道。 张晓芳也不顾众人在场,往上便将手挂在了他脖子上,将他死死抱住了,整个人就差在原地蹦起来:“好,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 姬睿面色微微发热,从小到大,好似从没有人这般在乎过自己,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如此高兴雀跃。 他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唇瓣却缓缓勾起,抬手将她揽住。 郑洛在一旁看得手痒痒,悄悄比了比夏娆的腰,比了比她跟自己差不多高的个子,嘴角微抿,看来他还要给自己再开点长高的药才好。 沈卿嘴角高高扬着,腰间一轻,人便是已经被打横抱起回到了马车里:“先回去再说,你们可以慢些。” 他的‘你们’自然是指姬睿和张晓芳,他们才相见,想来还有许多话要说。 夏娆也赶忙带着其他人都撤下了,只留下姬睿和张晓芳。 等人都走了,姬睿才道:“带你走走?” “好!”张晓芳乐得直点头,这才顺势跟在他后头往前去了。他瘦了些,但五官依旧精致,面色淡淡,天气已经不冷了,可他却还是披着厚厚的白色披风,看起来高大而又英俊。他的俊郎跟姬无欢不同,他带着几分柔气,但不会让人不舒服,眸色清凉,红色的眸子似乎折射着月亮的光,而且整个人跟以前都有了很大的变化,好似变得好接近了许多,不再如刚见时一般,浑身的刺。 姬睿知道她在盯着自己看,嘴角微微扬起,停下脚步看她:“要不要骑马?” “可是你的身体不是不能……” “我们慢点就行。”姬睿说罢,让人牵了马来,他上去后才朝她也伸了手:“上来。” 张晓芳小脸微红,手搭在他微亮的掌心,牢牢抓住,才被他已被拉着往上,等她还没惊呼出声,人已经稳稳在他怀里坐着了。 姬睿看着她绯红的额小脸,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张晓芳扯了他披风的两侧将自己裹住,笑眯眯道:“好了。” 姬睿莞尔,这才慢慢驾着马往前去了。 沈卿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一路过来,都是既紧张,又要想办法压制住自己紧张的状态,所以现在便是十分疲累了。 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有人托住了自己歪在一边的头,还暖暖的,虽然糙了点,但还是自个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起来。 一路行去,不知过了多久,晃悠的马车才终于停下,沈卿听到一道软软的东西贴到了自己的脸上,让她痒痒的,猛然睁开眼,才看到一直托着她的东西,竟是姬无欢的手。 “到了吗?”沈卿忙起来,看到姬无欢唇瓣的笑意,扑上去便抱着啃了一口。 姬无欢微怔,她也怔住了,想着方才让自己痒痒的东西该就是这唇,所以才抱着报复心咬的,谁知姬无欢竟是起了兴致,把她往怀里一揽,炙热的吻便席卷上来,知道沈卿差点喘不过气。 沈卿面色发红,以手撑着他的胸口,但浑身却软绵绵的没力气。 “无欢,外面还有人呢。”沈卿微微喘着气,但这在姬无欢眼里,却像极了她在羞涩时的模样,更加勾得他要失了魂,但他理智还是有的。 “我们回去再说。”姬无欢微微哑着嗓子道。 沈卿羞得无话可说,但忽然想起之前夏娆和郑洛他们是跟着自己一起上了马车的:“夏娆呢?” “已经下去了,我见你睡得香,便让车夫又绕着城里跑了一圈,看来你很爱睡在我手心。”姬无欢长眸紧紧盯着她,盯得她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了。 姬无欢将她抱着下了马车,很快便见到了等在门口的人。 沈卿也讶异了一下:“袁也?”若是袁也回来了,那安安是不是也回来了?她已经想安安快想疯了,但她知道,自己周围都是危机四伏,并不敢提把他接到身边来。 袁也笑嘻嘻的上前见了礼,才道:“王妃,小公子在里头呢……” “你先带着他去奶娘那儿睡。”姬无欢说完便往屋里走,并不搭理袁也。 袁也怔住,沈卿也讶异的看他:“无欢,你不爱安安了吗?” 姬无欢见她眼中盈出泪水来,微微咬牙,沉了脸转头看着袁也,寒声道:“还不把小公子抱来!” 袁也总觉得王爷话里有杀气,但又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小心翼翼的赶忙去抱孩子了。 暖阁里,沈卿坐在软塌上,终于再次见到了安安。 许是母子连心,这么久不见,安安问道娘亲的气息,丝毫没有抗拒,反而朝着沈卿咯咯的笑了起来。 沈卿从奶娘手里接过这沉甸甸的肉球,顿了顿,看了看奶娘:“辛苦你了。” 奶娘面色一红,忙垂首:“照顾小主子是奴婢的本分。”只是这小主子也太能吃了。 沈卿浅笑,这才看到安安正瞪着黑黑亮亮的眸子盯着自己,见自己朝他看,他便咧嘴笑,白胖的手指还不断的往沈卿的衣服上抓。 奶娘见着,忙拿了个拨浪鼓出来:“小公子这是要玩呢。” “是吗,寻常都玩些什么?”沈卿看着怀里肉嘟嘟的一团,只觉得心都化了,想把全世界都给他才好,却没注意到一旁的姬无欢正一杯又一杯的灌着凉茶,看着霸占着沈卿不撒手的安安,都快咬牙了。 “小公子见着什么玩意儿都喜欢,特别喜欢颜色鲜艳的,能动的。”奶娘说了几句,见沈卿极好相处,便也放松了下来,愉快的说了起来:“小公子不认生,平时极少哭闹,而且吃得多……”说到这儿,奶娘又是一阵尴尬,才忙转移了话题。 沈卿愉快听着,跟安安笑闹着,但这孩子精神头好的很,一点也不困。 沈卿看了眼一旁兴致缺缺的姬无欢,道:“王爷,可要先去休息?” 姬无欢温柔摇头:“不妨事。”说罢,又叫袁也去取了兵书来看。 沈卿见此也不多说了,只安心逗弄着安安,可安安小公子不是个识趣的,跟沈卿玩闹了一阵,被放到暖榻上后,就撑着小胳膊朝姬无欢爬去了。 他吃得多,寻常也爱动,所以不仅会爬,而且还挺快,不一会儿便爬到了姬无欢盘着的脚边,朝着他咿咿呀呀的喊。 奶娘差点笑出声:“小公子这是在要抱呢?” 姬无欢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男孩子不能娇惯。”就是不想抱的意思,想抱的抱不到手,不想抱的倒是来得快。 姬无欢端着兵书细细看,沈卿才要说话,却发现安安这个小机灵,直接就爬到了他两腿间的空隙直接坐下了,胖胖的脸对着沈卿,瞧她看来,还朝她抓着小胖爪子咯咯直笑。 沈卿终于看不下去,看着姬无欢:“王爷,这是我们的儿子。” 姬无欢顿了顿,有几分不情愿的放下兵书看着安安:“你要我抱?” 沈卿哑然:“你是他爹。” 爹? 姬无欢并不理解,对于他来说,他没有爹。 安安抬起小脸,奈何头太重,直直便倒在了他怀里,跟他对视着,依旧笑,似乎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笑。 姬无欢瞧见他的小脸,心这才软了些,小心抱在怀里问着奶娘:“怎么哄他睡觉?” 奶娘:“……”好歹是亲儿子,这么久不见,就不想多抱会儿? 安安闹了没多久,总算是睡下了,姬无欢这才将他交给了奶娘,只是孩子从自己怀里离开时,到底有几分不舍。 沈卿看到他眼底的疑惑和不舍,总算是没与他置气,这才上前给他又倒了杯茶:“安安还小,而且他是无辜的,什么也不知道,与父母亲近,是他的本能。” 姬无欢没说话,喝了茶才看着沈卿:“咱们还得有个女儿才好,我喜欢跟你一样漂亮的女儿。” 沈卿:“……” 袁也走了一半,想起还得去跟主子请个罪,虽然方才在门口不知什么原因得罪了他,但请罪总是没错的,可他才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王妃的唤声好似转了七八个弯还带着勾人的钩子,随后伴随着的,是他们王爷的低喘。 袁也浑身僵住,他明白他哪里做错了。 收回差点敲在门上的手,才算是保住一条命,连忙猫着腰蹑手蹑脚离开了院子,还吩咐门房,谁也不许进去打搅。 姬无欢一行人离开蒙古的事情,很快传回了南诏,此时南诏已经被连续攻下三座城池了,但轩辕离想了个法子,将那三座城池直接送给了大燕,以求归顺,大燕皇帝想了想,竟然同意了,而后,便是南诏带着大燕的兵,跟大魏打了起来。 轩辕离坐镇皇宫,听到姬无欢回去的消息,拿着折子的手僵了僵:“这样说来,姬无欢很快会带兵。” “不一定,现在是大魏皇帝姬允带兵呢,他不是跟姬无欢有仇吗?”大臣道。 轩辕离摇头:“姬允不过是妒忌他罢了,现在姬允出战大半年,大魏百姓怕早逝陷于水深火热当中……”轩辕离说到这里,想起什么,道:“去信给姬允。” “给他做什么?” “告诉他,姬无欢跟姬睿汇合的消息,他若是再不回去,只怕皇位不保,我南诏便是前车之鉴。”轩辕离冷笑道。 那大臣皱眉:“若真是姬无欢夺位,以他的能力,南诏只怕难保,皇上,不如我们跟大魏求和算了。” “求和?你以为求和他们会放过我们吗?”轩辕离并不愿意求和,他登基以来,一件事也没做成,他如何甘心?他跟姬允一样,都需要证明自己,但他比姬允跟惨,因为他自小就是质子,这皇位得来名不正言不顺,朝中早已有人非议,更遑论民间?所以,他必须证明自己,就算吞不下大魏,也要撕扯下一块肉来! 大臣知道他也在说自己,不敢再提,立马吩咐人去做了。 轩辕离又道:“姬无忧呢?死了吗?” “听闻逃了。蒙古二王子苏合已经下了追杀令,但蒙古宫变后,苏合失败,现在也在到处流窜,所以臣怀疑,姬无忧会先回南诏来。” “回南诏?也要看她还有没有这个本事,吩咐下去,看住东阳郡王,但凡有异动,直接斩首!”轩辕离寒声吩咐道。 下面的人都犹疑起来:“东阳郡王是我南诏最得力的大将,望皇上三思!” 轩辕离看着底下异口同声反对的众人,抬手直接拍在了桌子上:“朕要命令你们去做一件事就这么难吗?” “皇上……”众人齐齐跪在殿中。 轩辕离看着此番场景,什么也没说,想拂袖而去,却忍了下来,他习惯了隐忍:“皇后私自逃亡蒙古,已是死罪,如今若是她敢回来,再有为她求情者,一律死罪!” 底下的人这次没再说话,皇后纵然以前将他们牢牢绑在一起,但如今已经被‘死亡’,还下葬了赐了谥号,所以为了国家体统,他们是不会再让她入宫廷的。而且到底只是一个女子,便没人再反对,都默认了。 轩辕离沉沉吸了口气,看着底下众人,略有些疲乏:“都退下吧。” 众人行礼退下,均是不再多说。 轩辕离看着他们都走了,才起了身往内殿而去。 轩辕离的吩咐没有蛮人,自然姬无忧也很快就知道了。 “杀了我?”姬无忧冷笑:“他若是有这个本事,早就杀了我了。既然他不怕再错杀一个人,再后悔一次,那我就成全他。”她双眼发红,一如既往的冷漠狠绝,但没人看到她眸子里的泪。 第二天一早,阳光照进院子来,鸟雀啁啾,花香馥郁,沈卿睁开眼睛,看着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眸子一下亮了,心情也好了。 外面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瞧见沈卿,才笑道:“王爷天不亮就出去了,说昨儿王妃您累了,让迟些再来伺候。” 沈卿瞧着丫环暧昧的眼神,面色微热,忙道:“我自己起身吧。” 丫环知道她性子好,连声应了便退下了。 沈卿松了口气,瞧着已经放在不远处的一套大红色窄袖长裙,嘴角微扬。 不多时,等她收拾好出来,张晓芳也羞羞答答的来了。 “王妃。” 沈卿瞧见她这般,轻笑:“跟姬睿谈好了?” 张晓芳嘻嘻笑着:“谈好了,等战事平息了,他就去我家提亲。对了……”她四下看了看,才问道:“郑洛呢,我想请他给姬睿看看,兴许能治好呢。” 鬼医都无能为力的病,才年纪轻轻的郑洛能有多大可能看好呢?沈卿没说,只笑着让人去请郑洛了。 奶娘一早把孩子也抱来了,沈卿便带着人在小院能照到太阳的地方歇着,院子里来往的丫环不多,毕竟这儿临着边境,随时可能开战。 郑洛换了一身月牙白长衫,看起来清朗不少,夏娆也难得换了一套淡紫色的裙子,面上的疤痕早已经淡去大半,当年的绝色已经隐隐显露出来,二人一同过来,倒真是郎才女貌,一个英姿飒爽,一个儒雅君子。 郑洛上前行了礼,又从袖子里掏出个小香囊来递给安安:“我自己缝的,能驱蛇鼠蚊虫。” 沈卿道了谢,郑洛却抿唇一笑:“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一家人?”张晓芳乐不可支的看着夏娆,夏娆却是凉凉看了眼郑洛,但这人,好似完全没察觉一般。 安安玩得正开心,沈卿便提了姬睿的事。 郑洛一听,眉头微微紧了一下,看着担心的张晓芳:“我尽力,但……” 张晓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却强笑道:“没事,你尽力就好。”就算只有一日,她也是要陪着他的。 等张晓芳走了,郑洛才一本正经道:“怎么不听我说完,若是多去神秘的南疆弄几只蛊虫来,说不定就能治,而且九王爷的病,我看多跟这南疆蛊虫有关。” 沈卿浅笑:“迟些再告诉她便是,她现在要面对的,不止是姬睿的问题,还有大魏之军,与她父亲。” 郑洛不解,沈卿将孩子交给奶娘,起了身缓缓往前走:“若是没猜错,这几日,我们许是就要准备入京了。” “入京做什么?” “你们猜?” 第九十一章 私兵 入京的日子来的很快,几乎还没等他们在边境缓过气来,就已经要出发了。 姬睿并不想要那个位子,至于姬无欢,他更加不想要这个位置,但是现在却是不得不要,如果让姬允继续这么耗下去,大魏危矣,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的十万大军一直有充足的粮草,藏在离京城不远的山谷,所以此番回去,他是直接调了兵的。 姬允得到消息时,大燕正好打过来,他若是走了,这将近一年来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皇上,现在该怎么办?”营帐内,下面的大臣们都慌了起来,姬无欢杀回京城,如今大燕又跟明明看着气数已尽的南诏开战,他们现在是两头为难,若是再想不出法子,可能要被耗死在这里了。 姬允黑着脸,也不知道怎么办,但若是他不回去,他的皇位怕是不保。 “吩咐下去,朕先回京城,你们留下,继续对付大燕,大燕之军虽猛,但你们别忘了,一年前他可是败在我们大魏之军的手下!”姬允寒声道。 诸人对视一眼,均没说话,但谁都知道,当年哪里是败在大魏手里,分明白败在了大魏战神姬无欢的手里啊。 没人敢说,姬无欢乃是大忌。 姬允见没人说话,这才让人准备了车马回去。 并不知此时的皇宫,太后已经看到了当年先皇离世时,留给姬睿的圣旨。 她看完之后,当即便冷笑出声,这笑声也似乎憋了很久一般:“原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几十年夫妻,他还是没打算放过我。” 姬睿站在一侧未曾说话,父皇可以说是有情,他对姬无欢不可谓不好,但也实在无情,不管是对几十年夫妻的皇后还是大皇子,自己,亦或是自己的母妃,都极为无情。 “太后若是愿意……” “本宫自然愿意。”太后淡淡起了身往里屋去:“你先出去吧,迟一点,这道圣旨会昭告天下,本宫会将姬无欢记在自己名下。姬允登基以来,只顾征战,不顾百姓死活,他的确不适合这个位置。” 她的话说完,人也入了里屋了,姬睿没说什么,转头离开了,心思却异常的复杂,皇家好似就是这样,有一种将人变得冷漠的本事,让人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出宫的时候,见到了太后的娘家人,好似是特意招来的。太后家人自先帝离世后,才敢回京城来,之前一直在外,沾不到一点这个太后亲戚的光。 皇后家人瞧见姬睿,连忙见了礼,姬睿没说话,骑上马出城去了。 城外,姬无欢已经领兵布置好了,即便太后能答应,姬允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回来,他必须速战速决,这样才不会让百姓遭受更多的苦难。 京城外的小镇,沈卿与众人暂时在那里一家三进的院子住着。 夏娆在外忙了一天,到天黑时才回来,见到沈卿时,面色还是有些沉:“王妃,还是没打听到,好似没人听过素秋的消息。” 一旁张晓芳也听着,问道:“会不会当时真的出了事?” 纵然这个结果谁都不想,夏娆看着沈卿眸中痛苦,又道:“若是真的被杀,那尸体应该也会有官府的人收拾才对,但是我去找了收尸的人,他们做过登记,并无女子。” 沈卿眼底又生出些希望来,将已经睡着了的安安交给奶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再多派些人去找找,还有,这一片的地头蛇是谁?” “地头蛇?”夏娆微微皱眉:“听说是跟姬允有关的人,王妃,我们现在去找,怕是时机不好。”她担心那些人根本不会把她的身份放在眼里,反而生出杀机。 沈卿微微摇头:“现在若是再不去,等到姬允杀回来,才是时机不对。而且素秋到底是女子,我担心迟一天找到她,她就多一份危险。” 夏娆看了看天色:“如今天色也完了,不若等天亮之后,跟王爷也商量商量,再去?” 沈卿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但是养了这么久,她的功夫已经恢复了,头疼之症也能压制住了,出去是不会有问题。 “等王爷回来后,你告诉他我去了哪里就是。”说罢,转头便戴了帷纱帽出去了,她并不是去踢馆子,只是去探听一番,应当没事。 夏娆见状,连忙跟上,张晓芳本想跟上,想想自己三脚猫功夫,还是不去拖后腿的好,便连忙使人去禀告姬无欢了。 小镇很大,因为就在皇城根下,而且几乎没怎么受战争影响,那些受苦的,始终是一直就最底层的百姓。 沈卿稍微一打听便知道了那地头蛇杨宝常去的酒楼,寻了个角落坐下。 小二很热情:“二位要吃些什么?” “来些寻常的小菜即可。”沈卿开口道。 她声音极好听,寻常人听到都觉得悦耳,这会儿传出来,旁边两桌的男子对视一眼,略带几分阴暗的看了过来。 沈卿只当做没注意,又问道:“小二哥可知道一个叫素秋的姑娘?” “素秋?”小二摇摇头:“是二位的亲人?” “嗯,我们特意来找她的。”夏娆道,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串大钱赏了他:“我们这个姐姐,腿脚不便,但国色天香,小二哥可曾听说过?” “腿脚不便还过天色天香?好似听人说过……”小二哥才要继续往下说,便见方才那两男子不满喊道;“小二,磨蹭什么,快给我们上菜!” 小二哥不敢多留,立马点头便下去了。 夏娆跟沈卿对视一眼,倒了茶慢慢喝,什么也没说。 方才那两男子冷笑一声,自以为她们听不到,小声说起话来。 “原来是找她的,不过既然是姐妹,那一定都生的十分不错。”其中一人道,他左眼用眼罩罩着了,明显是瞎了。 另一个人笑道:“还好咱们早早出手给卖了,不然被他们找到,少不得又是麻烦,不过这两个细皮嫩肉的,说不定也能卖个好价钱呢。” 其中一个抬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用破旧的棉衣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我也事这么打算的。”他顿了顿,唯一剩下的眼睛里满是算计:“一会儿你先盯着他们,我去跟老大汇报一声再说。” “不行。”两只眼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圆了:“万一她们还有帮手怎么办,我岂不是要遭罪了,我不同意,独眼,要留你留下我会汇报老大,要么我们一起留下,否则,否则我就不干……” “你——”独眼啐了他一口,回头看了眼似乎浑然不觉的沈卿二人,眼眸里的阴郁又深了几分。 夏娆跟沈卿看着这两个犹豫不决的蠢货,对视一眼:“我留下,你先离开。”沈卿道。 夏娆知道她想做什么,摇摇头:“不行,不若我们上去,直接逼问他们人卖去了哪里不就行了?” 沈卿皱眉:“我怀疑他们也不知道,若是贩卖人口,他们那老大不蠢的话,不会弄得人尽皆知。” “那怎么办。”夏娆手握成拳,想起这几人居然把素秋卖了,只恨不得上前杀了他们二人才好。 沈卿见她这般气,上前附耳说了几句,夏娆惊讶的张开嘴,但现在不打草惊蛇最好的法子也就只有这一个了,遂点了点头。 独眼和两只眼还在说话呢,就见方才盯上的两女子其中一个起了身,独自往外去了。 他们正考虑要不要跟上去,就见留下的那一个大声道:“小二,拿壶酒来。” 两人一顿,这女子要喝酒?那岂不是更好抓一些? 他们本打算跟上去的想法,又歇了下来。 沈卿走到酒馆外,听到夏娆这话,微微皱眉,本是打算让那二人跟她出来的。 夏娆酒量极好,不过这一次,她猛灌了几杯后就趴在了桌上。 独眼二人对视一眼,立马起了身,去了她旁边,还推了推她:“姑娘?” 小二哥知道他们是干嘛的,一个字也不敢吭,只叹又有一个姑娘要遭殃了。 夏娆也不出声,任由他们试探一番后,才被他们一路背着出了酒馆。 天色已晚,外面风一吹,吹得二人浑身一哆嗦。 两只眼看着背着人的独眼道:“我怎么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鬼跟着你?”独眼没好气道:“还不去把牛车牵来,咱们赶紧去找老大。” 两只眼不敢多说,连忙去找了牛车来,将夏娆一把放了上去。 沈卿远远跟着,瞧见二人往镇外而去,再看看之前姬无欢留给自己的信号弹,唇瓣微微掀起,提步跟了上去。 驾着牛车的两只眼又使劲挥了一鞭子,老牛便又踢着还未全干的泥奋力往前走了。 一路颠簸,夏娆只觉得骨头都被颠碎了,可都没睁开眼睛。 “到了。” 车夫一声吆喝,独眼便连忙抱着夏娆跳下了牛车。 夏娆微微掀开眼皮,看着眼前好似一片寨子模样,还来不及说话便觉脖颈后一痛,整个人便晕了过去,她晕过去之前忽然惊愕,难道这里有高手不成? 寨子门口的人看了眼昏过去的夏娆,冷笑一声:“这样才保险,你们去见老大吧。”说罢,扛着夏娆便走了。 沈卿瞧见这里,直接点燃了手里的信号弹。 寨子里的人见到时,吓了一跳,但四下查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这才安了心,但没注意到一道悄悄潜入的人影。 夏娆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所在已经是一片四面透风的小茅屋里。 “醒了?”一道冷漠女声忽然传来,夏娆才惊觉有人推开门进了房间。 “你们是谁?”夏娆直接问道。 来人看着她已经恢复娇嫩的小脸,笑出了声:“自然是你的新主子,先把药喝了吧,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买家。” 夏娆接过那药,药香飘过来,她一闻便知有蹊跷,抬眼看着来人等待她喝完的神情,淡淡垂下眼帘,将药一饮而尽。 见她乖乖喝完了药,来人才松了口气,眼角微微上挑:“你再歇会儿吧,不要睡着了,以便老大随时传唤。” “你们……” 夏娆话还没问完,那人便截断了:“少说话,你昏睡了这半个时辰,我们老大可就等了半个时辰。” 夏娆看着她微微上挑的眼睛,没再说话。那人见此,也转头走了。步履轻盈,裙摆微动,该不是寻常的侍女。 见人离开,夏娆这才起身,看着摆放在床头放着一只陶瓮,点了穴位,将方才喝下去的药全部吐了出来。刚完,窗户边便有响动,而后便见沈卿迅速进了来。 “王妃!” “嘘……”沈卿小声道:“这里不简单,不止是山寨,还是姬允蓄养私兵的地方。” “那我们这次算是歪打正着了?”夏娆笑道。 沈卿莞尔:“我方才已经放过信号弹,无欢很快就会过来,但见这里的人都没什么动静,估计还另有准备,我要再去探查一番,一会儿你自己要小心。” “王妃千万要小心。”夏娆盯住道。 沈卿颔首,这才转头出去了。 夜色黑沉,沈卿如一只夜里的猫儿般,快速的穿行在不同的屋檐之间。 这里的警备程度,越往里越高,也难怪在外面瞧见信号弹也不当回事,却原来是里面暗藏玄机。 姬允对五行八卦阵颇有研究,在他的战术上便可知,所以这里最里面是布了阵法的,但这对同样精通的沈卿和姬无欢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了。 她轻易穿过门前布置的阵法,但还未进去,就见之前那二人走了出来。 “你听说没,老大说明儿要去干一票大的。” “干一票大的?” “是啊,听说老大的真正主子来消息了,让他去对付淮南王啊。啧啧,淮南王那是谁都能对付的?咱们还是赶紧走得了,不然最后也是要当炮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离开时也没发现躲在一旁树后的沈卿。 沈卿眸光微黯,继续往里而去。 到了里面可以说是别有洞天了,这里面房子的精致程度,跟外面破茅房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但这里面的阵法同样多,也难怪整个府里,连来回巡逻的下人也没有,若是稍微不懂的外人闯进来,也要陷于这阵法里了。 没多久,夏娆也被人带进来了,押送她的人显然不知道她会功夫,只拿了根绳子松松的绑着她的手。 夏娆过来时,一眼瞥见躲在不远处的沈卿,微微朝她点了点头,她一会儿就能去见到所谓的老大,当然是要一招杀死他才行。 这里的老大,说是姬允的得力助手,其实不然,只是姬允当年的副将而已,贵在忠心,本事却没多少。 如今已经三十多岁,瞧见夏娆时,眸子眯了眯:“倒是个不错的,可以要价两千两了,你们回头打扮一下,给人送去吧。” “我说为何前线一直打仗,你们却还能一直源源不断的送去银子,原来是专门抓了良家妇女去做买卖?”夏娆寒声看着首座喝着酒一脸闲适的男子。 男子冷哼一声:“你一个小小女子,知道什么?” “你说什么,我就知道什么。我来只问你,你把素秋卖到哪里去了?”夏娆背在身后的手已经开始慢慢解开绳子了。 “素秋?”那人皱眉想了想,忽然想起:“哦,那个瘸腿的丫头,还会点公府,只可惜另一条腿也被我打瘸了,再不能反抗,怎么,你不会也想学她吧?” 夏娆听罢,气得面色铁青:“你再说一遍?” 那人瞧出夏娆也不对劲来,拍了拍手,两旁顿时出现了二十来个铁甲护卫,各个一身黑色铁甲,手执利刃。 “怎么,你也会点功夫,想来跟我斗?”那人嗤笑:“我可告诉你,来了我这里的,就没有一个能出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那素秋是以前淮南王妃的侍女,你如今来找她,八成也是淮南王妃的人,正好我还在想着明儿怎么去抓淮南王妃呢,你现在送上门来,倒是不费我的事了。” 他自以为聪明的鄙夷看着夏娆:“小丫头,你跑啊?” 夏娆看着他欠揍的脸,几步上前,在那些铁甲护卫冲上来之前,一脚踹在了他脸上:“什么东西,也敢叫嚣抓淮南王妃!”夏娆气得不行,手上的绳子也解了,但那些铁甲护卫的战斗力真不是寻常士兵可比的,饶是武功如她,也差点中招。 男子忙后退几步,看着侍卫护在身前,才松了口气,却气急败坏的大喊:“给我留活口,我要亲手杀了她!” 夏娆冷哼一声,抓住其中一人的长矛,反手便抽了出来,成了自己的武器,但一人难敌二十人,正在她思量对策之际,只听到有人来报:“老大,着火了!” “着火?”他呸了一声:“着火就赶紧救火啊!” “可是……可是外面还……” “还怎么了!”他越发不满。 那人两股战战,指着外面哆嗦道:“淮、淮南王……” “什么!”他惊得站起身来,死死盯着夏娆:“难道是这个女人给带过来的?马上给我去把入口守好,入口有阵法,其他人马上跟我出战!”他好些年没上过战场了,以前就不用说根本不敢直视姬无欢,现在要与他对战了,更是没了底气。 他让人去拦着夏娆,自己往门外而去,但才到门口,便又见一个人影闪了出来,挡在他面前。 “还没交代出素秋的下落,你这是要往哪儿去?”沈卿看了看手里的火折子,扔在了一旁。 男子看着她说不出话,回头又看了看夏娆,才道:“你是淮南王妃?” “自然,怎么,现在想抓我去要挟淮南王吗?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更简单的办法,只要你告诉我素秋的位置,我就让人拿去威胁,如何?”沈卿灿烂笑道。 男子才不会相信她,直接寒声喝到:“给我拿下!” 他话音才落,沈卿已经抽出了他腰间的佩剑,下一秒,佩剑已经比在了他的脖子上,快的他都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淮南王妃?”男子惊讶的看着她。 沈卿浅笑:“自然是,我现在给你一次机会,素秋在哪儿?” “哼,你以为……啊——!”他还没说完,便觉耳朵火辣辣的一疼,紧接着,一只耳朵便掉落在了地上。 “说!”沈卿寒声质问,声音里的杀气如奔腾而来的利刃,让众人均是心胆一颤。 男子捂着血淋淋的耳朵大喊大叫:“给我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沈卿知道他是不会说了,在旁人杀过来之时,一把抓住挡在自己身前,看着一剑刺来的侍从,直接将人给扔了出去,那一剑也不负沈卿所望的贯穿了他的胸膛。 在场所有人都蒙了,领头的就这么轻易死了? 沈卿看了眼夏娆:“去前门追那两个把你抓来的人。” “是!”夏娆提步要走,那些铁甲护卫上前就要将她拦住,可沈卿已经提剑直接杀来了。 她的功夫更像是在鲜血里练出来的,没有一招多余的招式,招招致命,加之外面的杀伐之声越来越大,里面的人也跟着慌了。 领头的死了以后,小头目们倒是知道去将私兵全部调出来,两万人的军队,却是精锐,只是他们还不足以指挥使用,只盼着那门口的阵法有用。 夏娆很快冲了出去,遇到骑在马上的姬无欢,忙道:“王爷,王妃在里面,里面还有铁甲私兵!” 姬无欢闻言,勒住手里的缰绳,寒眸微微眯起,直接往里冲杀了进去。 战神出手,势不可挡! 远在千里之外的姬允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好容易瞒着所有人蓄养起来的精锐,居然被领头的犯了个小错误,结果就被人剿灭了,一点痕迹也没留。 解决这里之后,沈卿在后院中发现了不少被他们强行掳来的女子,都被绑着,直到听话了愿意被买了,就会将她们高价卖出去。 夏娆出去后,很快将之前的独眼和两只眼都抓了回来,两人看着之前被自己掳来的美娇娘瞬间变成了杀神,还灭了他们寨子的时候,直接就傻眼了,这小美人,怎么会这么厉害呢。 第九十二章 死 独眼和两只眼被抓回来时,吓得浑身直哆嗦,因为看到了他们老大的尸体和那血淋淋的耳朵。 沈卿上前一步,将手里带血的利刃扔在他们面前:“素秋在哪里?” “在……在……”两人似是有些不敢说,但看着面前这带血的利刃,吓得又恨不得在这儿哭起来才好。 “还不说,我就挖了你们眼睛!”夏娆也隐隐察觉到素秋许是已经出事了。 独眼直磕头:“回禀女侠,素秋姑娘被人送去蒋府了。”两人连连磕头,一提这个蒋府,只觉得头皮发麻。 “蒋府是什么人?”沈卿寒声道。 “蒋府是……”两只眼眼睛转了转,打算扯个慌,也好先保住了命再说,但谎话没说出口,沈卿一脚踩在剑柄,往上一踢,那剑刃直接刺入了他的右眼,当即血溅当场。 独眼吓的下身都湿了一大块,哆嗦着看着沈卿,看着她绝美的脸,愣是一点声音也发布出来。他狂掐着自己的脖子想让自己发声,勉强道:“蒋家乃是镇上最有钱的人家,还是如今大将军家的亲娘舅,大将军跟随皇上出征后,他们一家子都很风光,在这一带可是谁也不敢惹的。”但他知道这些人敢惹,毕竟连他们老大也给杀了,而且听着外面那厮杀声,心胆俱裂。 “还有呢?”沈卿弯腰,抽出那剑,指着他:“为何你提起蒋家这么害怕?” “因为……因为……”他咽了咽口水,才憋着气道:“因为蒋家老太爷有怪癖好,喜欢虐打女子,不少良家女子都是被他这样玩死的,我担心素秋姑娘已经被……” 他话未说完,沈卿便红了眼睛,剑抵在他的眉心:“带我去蒋府。” “现在?” “就是现在!”沈卿努力压制住自己想要一刀砍了他的冲动,素秋那样好的姑娘,已经跟着自己遭了罪,如今还要遭受这样的虐待。当初她还答应了她,要给她给狄云办婚礼。可是她的婚礼还没办,狄云也没了,素秋也…… 沈卿不敢往下想,越想她的情绪便越不受控制。 独眼不敢拒绝,忙跟着她出了门。 姬无欢在外看着沈卿红着眼睛出来,扫了眼跟着人:“去三百人跟着王妃!” 沈卿朝他颔首,这件事她只想自己去解决,并不希望姬无欢看着她嗜杀的样子,然而此行过去,必然要杀了那蒋老爷! 蒋家这时候可还不知大难将至,将老太爷只穿着一条白色亵裤,干瘦微黑的上半身没穿衣裳,只套了一件敞开的白色中衣,尖瘦狰狞的脸盯着角落里蜷缩的女子,桀桀笑起来:“小美人,你躲了这么多次了,这一次总该给我了吧?” 素秋双手已经被人活活打断,全省上下唯一没有受伤的地方,便是她的脸。 她每日都会被人灌药,根本动弹不得,就连咬舌自尽她也做不到。 她眼睁睁看着面前恶心的老男人靠近,眼里写满了痛恨,可是她无能为力。 蒋老太爷取了一旁已经烧热的油,一点一点的浇在她身上,看她痛苦狰狞的表情,大声笑了起来:“好不好玩?” 素秋蜷缩着,头发蓬乱,目眦欲裂,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衣裳早已经被人撕烂,剩下一片血污未曾清理干净,如今滚油滴落在身,她好似也不觉得那么痛了,她只恨自己为何还不死,若是让狄云知道自己这般不堪,他会不会心痛。 蒋老太爷见她不回应自己,气得阴鸷着脸,取了一旁的鞭子,便一下下抽了下去,几鞭子以后,素秋已经浑身是血。 他正要脱下自己的亵裤,外面却急急传来一阵敲门声:“老爷,不好了。” “何事?”蒋老太爷浑然不在意,他蒋家如今在京城的地位,根本无人能撼动。 外面的小厮更着急,看着后面已经进来的沈卿,吓得当即便跪在了地上:“不关小人的事,女侠饶命,饶……” 蒋老太爷扔下手里的鞭子,听着外面话未说完,方才的小厮便被人一脚直接踢了进来,嘴角冒着血沫,没说两句话便直接晕死了过去。 老太爷一瞧,登时恼了:“谁这么大胆!” 夏娆快速从外面进来,一眼敲到地上的素秋,眼珠顿时滚落下来,再看着地上还沾着血的鞭子,捡起便朝蒋老太爷抽了过去,直抽的他哇哇乱叫才停下。 沈卿看到蜷缩在角落的素秋时,只觉得心若刀绞。 她快速上前,小心翼翼将素秋抱在怀里:“对不起,我来太晚了,对不起。”她哽咽着说不出话,看着素秋枯瘦苍白的脸,看着她满身的血,看着曾经沉稳从容的她变成如今这般满眼怯意不敢出声的样子,懊悔若箭,铺天盖地往她心口刺来。 素秋认出是沈卿,混沌的眼神慢慢恢复清明,却没有怨恨的笑了起来:“王妃,你没事。” “我没事,素秋,我们回家。”沈卿小心抱着她,可她浑身已经没有一处好的地方了,不管哪儿,都是狰狞的伤口,都是翻开的皮肉。 素秋抓着她的手,笑着摇摇头:“我不想回去,我现在……不干净了,王妃,能不能不要告诉狄云,让他知道我只是被人杀了。”她说完,开始咳嗽,大口大口的血往外面吐。 夏娆连忙跪过来,拉着她的手:“素秋,我们来了,你没事了,跟我们回家,我们有很好的大夫,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素秋浅笑,治好,能治好哪里呢? 她又转头看着沈卿:“这几****一直梦到以前的梅云阁,主子带着我们读书,但我们练武。” 沈卿早已泣不成声,仿佛当年梅云阁之事好似又重新来了一遭,将她这一年来柔软的心又重新变得坚硬起来。 “素秋,是我对不起你。” “王妃没有对不起素秋,当年若不是你将我从水里捞起来,我就被人淹死了,哪里还能活到今日。”素秋回想起以前小时候在村里,她因为饿极了,抢了弟弟半个发霉的馒头,却被叔婶摁到水里差点淹死,若不是主子,她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王妃,素秋累了。”素秋眼眸忽然失去了光彩,她好似看到了狄云,她抓着沈卿的手紧张又虚弱道:“王妃,我好似看到狄云了,他来看我了,他会看到我已被人侮辱的样子吗?我脏了,再也不能嫁给他了……” 素秋的眼里盛满泪水,手无力的从沈卿手心滑落,垂落在地上,惊气一片尘埃。 蒋老太爷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只小声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大将军的亲娘舅,现在的大将军夫人乃是我的亲妹妹,你们要是敢……” 夏娆不等他说完,提剑便刺了过去,却听沈卿道;“等等。” “王妃!”夏娆以为她犹豫了,但却见沈卿小心将素秋放好,又脱了自己的外袍将她裹好,这才起了身,冷漠的看着蒋老太爷:“你怎么对素秋的,我会十倍在你身上讨要回来。” 说完,看了眼手下的人:“去吧镇上最好的大夫请来。” 蒋老太爷背脊一寒:“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吊着你的命,让你百倍千倍的尝过这些痛苦再去死!”沈卿说完,看着一旁的热油,直接抓着他的手摁了下去! 你喜欢虐待吗,好,我成全你! “去小倌馆给我找十个结实的男人来,再给我给了他的舌头,不许他死!” 沈卿寒声说完,屋里只剩下蒋老太爷的嘶哑着的嚎叫。 所有人都被沈卿的狠厉给吓住了,全部照吩咐办事,而蒋老太爷也被吊在了屋里,轮番抽打,还得在将咽气的时候,把他的命给吊住。 毒妃的名字,一下就传开了! 沈卿没有管这些,只好生葬了素秋。 她说不想回家,那就葬在高地,能看到漫山的鲜花和底下的清泉。 夜色已深,小镇的事情一下便传开了,但只有这一处还处于安宁。 夏娆红肿着眼睛,看着独自在素秋墓前站了一整天不吃不喝的沈卿,心里酸涩,看了看一旁的姬无欢:“王爷……” “蒋老太爷直接送去京城大将军府上,告诉将军夫人,这是本王和王妃送她的礼物。”姬无欢淡淡道。 夏娆微微讶异了一下,旋即拱手:“是!”这件事,跟大将军府,跟姬允都脱不了干系,就是不杀他们,也不会叫他们心安理得的继续过安稳日子! 夏娆离开,天色不早,姬无欢才取了自己的披风上前给她盖上:“安安该想娘亲了。” 沈卿的心一下子被触动,可想起梅云阁一众人,想起素秋和狄云,她便恨不得死去的是自己。 她转头靠在他怀里,忍住有所悲愤:“轩辕离的人头,我要亲手取!” “好。”姬无欢没有犹豫,本来他要这江山也是为她,她既然想要轩辕离的人头,他自然帮她! 沈卿听到他毫不犹豫的应答,抬手将他圈住,感受着他胸口的温热,任由泪水悄无声息流下。 大将军府这会儿也在想着怎么去救大夫人的亲娘舅呢,但还么行动,人就已经送来了。 大夫人将氏头发花白,瞧见被扔在门口的人时,吓得差点晕过去,她大哥下身的亵裤已经全部红了,两只手都被滚油烫烂,衣衫敞开,满是****后的青紫痕迹,还有鞭子抽打的伤痕。 大夫人一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男人跟男人做那事,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啊! “这是……”她几乎说不出话。 夏娆冷漠的看着她,轻笑;“他狗胆包天,欺负到王妃头上,这是我们王爷送给您的一份小小的礼物。” 大夫人一听姬无欢,更慌了,今日太后才拿了先帝遗诏,重新昭告天下,说真正的皇帝该是姬无欢,如今他们还没动作,就已经得罪了姬无欢…… “那王爷……” “你们还做过多少鱼肉百姓的事,最好自己好好想清楚。”夏娆让人捧了三尺白绫来:“大将军听闻很快就要跟谋朝篡位的姬允一道回京了,大夫人好自为之。”说罢,这才带人走了。 那大夫人直接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了。 太后公布先帝遗诏,是有两朝老大臣特意研究过那遗诏的,已经确认是真迹,而且姬允才登基不久,就匆忙要去打仗立功,闹得民间朝堂都是怨声载道不说,也没有足够深厚的根基,所以一旦有人拿出新的遗诏来,即便姬无欢是私生子,但他的功绩却是所有人都认可的,仿佛只要他在,天下就能得太平一般,自然很快就应承了。 姬允还在快马加鞭往回赶,但他还是慢了一步,等他赶到京城时,姬无欢的十万大军已经将皇城团团围住了,他所带的人也不过区区两万之军,而且早已经在长途跋涉中没了力气,他留在附近的精锐也早被姬无欢给剿灭了,这一次回来,他能做的,便是不死心的硬抗。 “你们这群叛军,朕就在此,你们居然敢违逆天意,来人,给朕杀!”他骑马立于阵前,但一旁得力大将军早接到了家中来信,知道了姬无欢送给将军府的礼物。 在姬允下令后,他没有动,他身后的兵也没动,他知道打不赢,这世上,能以少剩姬无欢的人,只怕早已经埋入黄土了。 “你在做什么?”姬允见他不动,大喝! 大将军冯平轻叹了口气,将腰间的刀扔在了地上:“臣愿意领罚!” 他一扔下刀,身后的士兵们也跟着扔下了手里的长枪。 姬允气得面色铁青,看着来势汹汹的十万军队,想着他的皇位,牙关一咬:“撤!”他要趁着姬无欢夺位的消息还没传到边境,提前控制军队。 姬无欢的人并没有继续追,因为担心会有其他变故。 姬无欢接到消息是时,人已经在宫里了。 登基仪式是姬睿一手操办的,太后自知道皇帝从未想过让大皇子登基之后,她之前憋着的一口气好似一下子全部泄了一般,再也不肯出来见人。 登基仪式做的很简单,姬无欢并不在意仪式,或是说,根本不在意这个皇位,只是如今众皇子里,已经没有适合让他扶上位的人。 沈卿理所当然成了皇后,当然,姬无欢在登基之后所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清理后宫,绝不纳妃,但凡有敢提纳妃者,轻者削官夺职,重责流放。 一时间,朝堂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质疑姬无欢的决定,也不敢质疑。 沈卿不管前朝事,只写了信,让人送去了南诏。 轩辕离看完沈卿送来的战书,笑得凄凉,却将信好生叫人收了起来。 底下的大臣都已经乱成一锅粥:“皇上,这姬无欢居然成了大魏皇帝,怕是要对我们南诏不利啊!” 轩辕离知道,占领南诏根本不是战术上的要求,而是私人的要求,他们要的,是他的命。 他没说话。 底下忽然有人道:“皇上,臣曾听闻,您跟如今的大魏帝后有很深的个人恩怨,当初若不是因为您掳了那沈卿来,许是姬无欢也不会搅乱我们的计划,现如今……” “你在说什么,是在指责皇上吗?”旁的公公呵斥道。 轩辕离面色冷沉,没有说话。 那大臣似乎不惧,又道:“如果这真的只是个人恩怨,只要皇上愿意……” “闭嘴,来人,拖下去砍了!”公公继续道。 轩辕离没发话,算是默认了。 一个大臣,就这样轻巧的被拖出去了。 大臣们跪下不敢吱声,轩辕离半晌之后才淡淡开口:“还有要说的吗?” 众人均是摇头,他这才站了起来,道:“朕自然能带领南诏走向更繁华的时代,也让南诏不会一直做一个附属小国,年年上贡,受人挟制。至于朕的个人恩怨,难道你们以为堂堂淮南王真的只是个感情用事之人,为了一个女人,你们会这样做吗?扪心自问,若是不会,那就不要再跟朕提这件事。朝中有人已经成了别的棋子还不自知,下次若是再发现,直接斩杀。” 轩辕离一番话,似乎有理有据,众人垂首呼喝万岁,他这才离开。 快步回到后殿,姬无忧已经被人抓回来了。 她的腿好了,直直站着,倨傲的像只斗鸡。 轩辕离冷笑着看着她:“自以为能操纵朕,现在如何?” 姬无忧看着他却是眼带同情:“轩辕你,你觉不觉得你已经变了?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在争这天下?以前你是为了自己心里的报复,为了心里那一口不满的气,所以你愿意受我挟制,愿意杀了你心爱的女人,可是如今呢?是为了当初那个目的,还是为了那个你杀过一次的女人?“ 姬无忧说完,轩辕离眼眶发红,近乎爆发:“你闭嘴!” “闭嘴?轩辕离,我是不是戳中你的软肋了?”姬无忧继续嘲讽,终于,轩辕离直接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姬无忧,你自诩聪明,怎么也没料到今日呢?” 姬无忧眼泪慢慢滚落,看着轩辕离近乎疯狂的脸,看着他为了别的女人疯狂,她笑了起来:“因为我同你一样,为了情,我放弃了继续挟制你,我只身涉险去蒙古帮你求援助,可你却在背后捅了我的刀子,轩辕离,我们是一种人……” 轩辕离一把将她甩在一边,看着她手掌蹭在地上满是鲜血,眸中冷漠:“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想利用我……” 姬无忧听完,笑得更大声了,却又哭得更大声了:“你在大魏忍辱负重,我在太子身边又何曾不是忍辱负重。我若是不挟制你,你以为你会有今日吗?沈卿看不上你是对的,因为你根本没有心,你在还有自私,只有占有,轩辕离,你才是这世上最该死的人。” 轩辕离背过身去,没哟再看她,声音也由方才的些微颤抖,变成了绝对的冷漠:“既然你说你是为我好,那你会为我去死吗?” 他话音才落,已经有人捧了毒酒上来。 姬无忧看着那杯毒酒,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可笑的很。她笑轩辕离痴,自己何尝不也是这世上最痴的人? 她冷静下来,半坐起身子,软了语气:“阿离,天晴了,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好不好?”那年三月,她的风筝飞落他的身前,从此一生她都在为了这个男人谋划。远嫁异国他乡,为他手染鲜血,不择手段,甚至愿意去服侍一个她并不爱的男人,被世人不耻,可她还是甘之如饴。 轩辕离同样想起那年三月,那个面若桃花的女子羞赫站在他面前,却敢说要护他一世……只是,他终究不爱她,即便她为自己付出了一切,他依旧不爱。 再转身,姬无忧已经喝下那杯毒酒,倒在了地上。 眼眸里的泪缓缓落下,那双曾含羞带怯的眸子已经慢慢失去光彩。 旁的宫人听得动容,忍不住悄悄抹眼泪,可轩辕离已经只有冷漠,或许他真的没有心,可他一想起沈卿,为何还会觉得心痛呢? 他弯腰捡起姬无忧始终挂在脖子上的玉,轻易掰断,放到了一旁盒子里:“送去大魏,给她,告诉她,朕接战。” 四月了,天又暖和了些,但南诏的皇宫里,却空寂又冷漠,让人怎么也暖不起来。 沈卿接到碎玉时,知道姬无忧已死,而且是被轩辕离杀死的。 安安又大了些,跟皮了,也跟粘着娘了,一瞧见沈卿,便伸着小胖手要抱。 沈卿抱起孩子,坐在廊边晒太阳,可阳光却刺得她好似睁不开眼睛似得。 姬无欢下了早朝,一身明黄龙袍,看起来丰神俊朗,眉目间的凌厉也慢慢退下了。 “姬允已经带兵杀回来了,朕会亲自领兵。” “我同你一道去。” 姬无欢看着她微白的脸,唇瓣微微扬起:“好。”有些仇不亲手报了,这一辈子都不会放下。南诏弹丸之地,他亲自出兵,只要蒙古和大燕不插手,取下也只是朝夕之间的事。 姬睿过来时,瞧见她们一家三口,眼神复杂,嘴角却扬了起来,看了看身边的张晓芳,悄悄抓住她的手走了过来:“东阳郡王在南诏造反了。” 第九十三章 大势已定 东阳郡王造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轩辕离并没有遮掩姬无忧被杀之事,但是事情传开,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就是东阳郡王。 如今大魏的姬允忙着调兵回去夺皇位,而大燕夺了三座城池后,虽然没撤兵,但并没有继续再打的意思了,所以东阳郡王直接集结了军队,开始造反。 宫里的大臣们均是战战兢兢,东阳郡王的能力他们都是清楚的,南诏境内,无人能出其右。 轩辕离却显得很镇定,有条不紊的批着折子。 “江东大水,淹了农田,张爱卿,便由你负责去赈灾。” 轩辕离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响起,这位张爱卿早已头发花白,颤颤巍巍的走出,跪下领旨,但领完旨后又抬头带着哭腔:“皇上,东阳郡王造反,您还是要早些做准备才好啊。” 轩辕离一听,反而露出些许笑意,看着底下的张大人,道:“大人如此关怀朕,朕很感激,这次你去江东,记得把家人也带上,省的在京城遭受了牵连。” 底下诸人一听,连忙跪下,心里都开始揣测轩辕离是什么意思。是说现在京城已经不安全了吗,还是他打算清理京城的人,让张大人离开,反而是为了保护他。 众人心思各异,轩辕离却什么都没说。 继续批着折子,等到众人跪的腿也麻了,才听他道:“东阳郡王是臣,是臣就反不了朕的天下。” 众人一听,心里均是打鼓,轩辕离以前有几分本事他们可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在大魏做了这么多年的质子了。 但他话才说完,便见外面小跑着进来一个侍卫,拱手呈上一封折子:“回禀皇上,大燕同意出兵替南诏剿灭叛匪了。” “好。”轩辕离站起身来,看着底下议论的更多的众臣,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即便是让大燕入境,也不会让东阳郡王夺了他的位置,他拼尽一生才得来的位置。 大燕入境的事,很快就传回了大魏,此时的姬无欢正在部署防御姬允的兵力。 后宫殿中,沈卿让人摆了桌子在院子里,安安在一旁跟奶娘玩闹,这会儿的张晓芳却是严肃非常。 桌上放着的是南诏的行军布阵图,她严肃的看着沈卿:“我这次一定要回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爹出事。” 沈卿微微颔首:“可以走,但不是现在。现在蒙古内乱,姬允又占领了北边,大燕也正在帮轩辕离对付你父亲,你若是要回处于这几地腹部的南诏,还不如且等一会儿,等姬允被拿下,大魏既会出兵南诏。”于公,南诏挑衅大魏在先,也是他们现挑起这场战事,大魏身为一方大国,没有不应战的道理,于私,她一定会亲手取下轩辕离的人头! 张晓芳红着眼睛点点头,姬睿在一旁指了指一个缺口:“我们可以带一只轻骑穿过这里,提前到南诏。” “晓芳一个女子,我不放心。”沈卿直接道,此行凶险,张晓芳跟她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如同妹妹一般,她并不想看到她再出事。 姬睿明白沈卿的担忧,微白的薄唇掀起些许笑意,淡淡道:“我带她去。” 张晓芳一听,也怔住了。 转头看他,刚好阳光从他身上落下来,他一身月牙白长衫,眼眸似繁星,但整个人却孱弱苍白,好似一用力就会随风散去一般。她忽然心慌起来:“不行,你的身子……” “便当是走最后一程吧。”姬睿唇瓣扬起,看着担忧的张晓芳,心里好似照进了太阳,暖洋洋的。他瞧见她额间碎发,抬手轻轻抚在一旁:“不管怎么样,也要去见见岳父,问他愿不愿意将你嫁给我。” 张晓芳张张嘴,却是湿了眼眶,忍住鼻头的酸涩,她咧开嘴露出大白牙:“好!” 沈卿头疼的敲敲脑袋:“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我会让你们去吗?一个弱质女流,一个药罐子,你们去要干嘛,为土地添肥料?” 张晓芳起身护在姬睿身前,笃定的看着沈卿:“就算是添肥料我也要去。” 郑洛捣药的手一顿,转头看了看笔直立在一侧的夏娆,阳光好似从她脸上发出来的一般,耀眼夺目,惹人离不开眼。 夏娆察觉到他的目光,皱眉:“你有话要说?” “嗯。”郑洛颔首,将手里的药罐子递给张晓芳:“再等几日,我就快走出给九王爷续命的药了。” “不等了。”姬睿笑开:“你做好再送来。”南诏的事情本就是刻不容缓。 郑洛讶异的张开嘴,还有不在乎生死的,想着,又转头去看夏娆了。 沈卿算是明白姬睿的心思了,颇有些无奈:“是不是想了好几日了?” “早该去见岳父了。”姬睿淡淡笑道。 沈卿知道他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必定是要去做的:“我会跟皇上说的,既然你们决定要走,今日便出城吧,等皇上答应了,我会让安排好的轻骑去找你们,不要打草惊蛇,如今的姬允一定在盯着皇城。” “谢谢皇后娘娘!”张晓芳见她答应了,这才露出笑容来,说完又看向郑洛,朝他挤了挤眼睛:“郑大夫,你继续研制这药丸,回头我多给你点银子,让你娶夏娆。” 郑洛脸一红,却重重的点了点头。 夏娆面上也微微泛红,却是睨了眼郑洛:“自己挣。” 郑洛朝她一笑:“一切听你的。” 夏娆被他这老实样气得笑出声,安安一听有人笑,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众人瞧着,也开怀大笑。 宫里难得轻松起来。 下午送走了张晓芳和姬睿,沈卿才抱着孩子躺在软塌上晒太阳,不一会儿,便见人传来消息,说太后来了。 自姬无欢登基,沈卿许久没见过太后了。以前的印象里,太后端庄雍容,可如今再一看,却是消瘦了一大圈,头发也已经全白,好似添了不少皱纹,以前挺直的背脊也变得有些佝偻起来。 沈卿引了她到屋里坐下,才问道:“太后可是有事?” 太后没说话,看了看安安,粉雕玉琢的娃娃,朝谁都是一脸笑容,开挥着小胖爪子要抱。 沈卿看着她的眼神,多少明白了她的想法,转头接过奶娘手里的安安,道:“太后可想抱抱?只是安安这孩子沉的很。” 沈卿话音才落,太后已经亲自伸了手接过了孩子,眼神很是复杂。 安安正是喜欢蹦蹦跳跳的时候,一旦支着他的咯吱窝,他便能踮着脚蹦个不停,而且人又沉,就是沈卿都受不了,太后更是如此,不一会儿便满头大汗了,但她没放下孩子,而是从袖子里抽出一个拨浪鼓来,俨然是准备好了的。 她摇动那个拨浪鼓,安安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安分下来,坐在她怀里要去抓那拨浪鼓。 太后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似焕发了一般,等真的累得抱不住了,才把孩子送了回去。 沈卿看着她,说不感慨是不可能的,短短时间,斗转星移,风云变幻,谁也没想到如今会是这样的光景。 “彻儿,还好吗?”太后忽然问道,她一直知道大皇子姬彻跟他们有联系。 沈卿点头:“还好。” 太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好似大大出了一口气,又道:“快到夏天了,阳光最强的时候,劳烦你跟他说一声,不要出门,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若想母后了……”她顿下,那孩子,能那般狠心离开,怎么会想她呢。她苦笑着摇摇头:“你放心,只要我在一日,我会帮你们的。姬允在后宫里的人,我大多都打发了,你不用太过担心,安安是个好孩子,你们好好带着。”她说完,便起了身,可身子一晃却又狠狠跌坐在了凳子上。 旁的宫女们忙围了过来,沈卿也让人叫了太医,但太后却只是摆摆手,看了看沈卿:“我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只是最近有些想念先皇了。” 太后笑完,便让人扶着起了身往外去了。 夏娆站在沈卿身边看着:“太后大寿将至。” 沈卿没说话,看着安安手里还紧紧攥着的拨浪鼓,听着回荡在殿里的鼓声,没有说话。 大燕,一处私宅中。 一袭白衫的少女头上戴着编好的花环,笑问着旁边的嬷嬷:“嬷嬷,好看吗?” “好看。”嬷嬷轻笑,眼睛瞥着的,却是躲在树荫下编花环的人,大皇子手笨,学了好些天才变出这一个,将院子里的花草糟蹋不少,还美其名曰‘学习’,左右灵儿也瞧不见,嬷嬷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灵儿笑起来,笑容如温婉的月亮,又似温暖的太阳,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更加衬托的她若九天仙子一般,一点也不食这人间烟火。 姬彻不多时,又编出一个手环来,看着手里五彩的花环,再透过花环看着不远处的少女,只觉得现世安稳,便是这样死去,也值得了。 正说着话,院外急急跑来一个人,是寻常负责采购的丫环,她手里拿着一封信:“是皇后娘娘送来的。” “卿卿嫂嫂。”灵儿显得很开心,但嬷嬷接过信一看,却皱了皱眉头。 灵儿有些着急的问道;“嬷嬷,嫂嫂说了什么,是不是大魏安全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嬷嬷没说话,看了看姬彻,将信递了过去。 灵儿站在原地,能够嗅到那一直出现在身边的香气,唇瓣微微掀了起来,脸颊也微微发热,心情好似盛开的花,美妙的让她只想笑。 姬彻看着嬷嬷严肃的神色,没有注意到灵儿,只接过了信,等看过内容之后,只觉得心如刀绞。 “你难过了。”灵儿对着面前那香气来源道。 嬷嬷一直不曾告诉过她姬彻的存在,她也只当做不知道,但是现在,他难过了,他身上的香气变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很难过?灵儿可不可以帮你。”灵儿拢在袖子里抓着鲜花的手紧紧攥起,有些紧张的问道。 姬彻张开口,看了看嬷嬷哀求的眼神,他终究没发出声音。 他注定活不久的,何苦告诉她自己的存在呢?得到又立即失去,那该是多痛苦。她这样的女子,就该一辈子不染尘埃,无忧无虑,无尘无垢的过一辈子。 姬彻离开,外面已经准备好了马车,他上了马车便直接往大魏而去。母后死了,他当去见最后一面的。 太后一死,大魏迅速沉静下来,但姬允却好似越来越疯狂了,一路杀民夺财,往京城杀来。 他的心机是不够多的,毕竟以前替他在京城谋算的都是太后,太后一撒手,他仅有的根基也算是废了。 晚上,姬无欢从御书房回来,逗弄了会儿安安之后,便揽着沈卿回了房间,显得有些疲惫。 “南诏战事怎么样了?”沈卿揽着他结实的腰笑问道。 姬无欢将她揽在怀里,听着她的声音,神色才微微放松了些;“东阳郡王节节败退,但大燕的人应该不会杀他。” “为何?”沈卿继续问道。 姬无欢抬起眼看她,对上她的眼睛轻声笑道:“因为大燕不会甘心做人兵刃,尤其是轩辕离的,想必轩辕离也很清楚,所以他也在调动蒙古的军队。” “如此一来,南诏岂不是要陷入水深火热当中。”沈卿微微讶异,没想到轩辕离会做出这等下下策。 姬无欢微微颔首,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揉了揉,又笑道:“不过姬允已经不成气候了,新提拔的几个将军都是青年才俊,很快便可以将姬允拿下了。但大魏此番元气损耗严重,国力怕是要倒退十年。” “有你在,大燕也不敢对大魏造次。”沈卿笑道。 姬无欢莞尔:“我总有老的一天,还得我们的孩子来接我的衣钵才行。” 沈卿看着他眸光渐渐深了,笑嘻嘻的撑着他要俯下来的肩膀:“我来葵水了。” “我算过,不是今日啊。”姬无欢脱口而出,沈卿的脸也猛地一红:“你还算这些个。” 姬无欢眸里情意褪去,小心的将她揽在怀里浅笑:“我记性好。” 沈卿哑然,却是相拥睡下,一夜无话。 时间过得飞快,转瞬已经是五月的天儿了。 第二天一早,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落在屋檐上,汇成水珠滴答滴答落下。 夏娆来报,姬彻到了。 “去过皇陵了吗?”沈卿问道。 “他的脚上还沾着泥土,应该是去过了。”夏娆道。 沈卿心中轻叹,让人引了他入宫,但他谁也没见,而是直接去了当初的皇后宫。 安安又胖了些,十足的小胖墩子,还是那般好动,见着谁都咯咯笑,照顾他的宫女嬷嬷们都是抢着要抱,沈卿倒也省了心。下午的时候,收到张晓芳的来信,她跟姬睿也终于见到了东阳郡王。 姬允战败的消息是在下午传来的,听说是被一个小将直接挑杀了,姬无欢无赏无罚。 姬允一死,大魏便没了战事,变得安平起来。但是这一年的阵仗,耗空了国库,耗苦了百姓,劳民伤财,姬无欢说国力倒退十年,沈卿知他是瞒着自己,如今这情况,倒退三十年都是乐观的看法了。 嬷嬷叫了宫里掌管吃穿用度的四位总管太监来,听候沈卿吩咐。 这四人都是太后留下的老人儿,但从未来见过沈卿,如今第一次见她着实小小惊讶了一番。只见她一身如意锦绣堆云纹宫裙,挽着普通的发髻,簪了两三只凤簪,便可见绝色了。体态略显丰腴,但却是那种该丰腴的地方丰腴,该瘦的地方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到好处,眼角眉梢一瞧便是带着一股子的媚意,偏生那双眸子一瞧过来时,又带着几分凌厉。 他们四人连忙跪下行礼:“见过娘娘。” 沈卿看着其中两人,面上表情颇多,怕是在这后宫钻营久了,也不是那么容易听话的。 她淡淡开口,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如今宫外的事,想必几位公公也都知道了。” “知道。”方才那瞧着不安分的两人中,一个眼下有痣的公公抬头道,他须发花白,脸上带着不少皱纹,在宫里的时间应该不短了。 沈卿并不计较他的无礼,又道:“知道就好,那本宫也不多解释了。本宫叫你们过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节衣缩食,裁减宫中人员。” “节衣缩食?那皇上和各位主子们的衣食用度都是有定例的,如何缩减?还有裁减宫中人员,先祖规定,宫中须有宫女一千二百八十八名,太监一千五百八十八名,还有侍卫、嫔妃……” 沈卿浅笑着打断他的话:“蔡公公,先帝的嫔妃,若是清白身的,愿意出宫再嫁的,登记好放出去,若是愿意留在宫里的,所有吃穿用度缩减一半,包括本宫和小皇子的亦如是。剩下的宫女太监,你认为吃穿用度减了一半,还能要多少?” 蔡公公怔了一下,不知这皇后娘娘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却还是梗着脖子道;“娘娘,您乃江湖出身,不懂宫里的规矩不打紧,但不能乱指挥。如今太后娘娘才走了,您就要将宫里的老人都赶出去,还要缩减先帝嫔妃们的用度,更甚至要放出那些嫔妃去,这是有违祖制的!就是太祖爷也是不容许的!” 他这话说得大逆不道,但沈卿但凡还要在乎半点名声,也不能把他拉下去砍了。 沈卿笑看着他:“本宫的确是江湖出生,公公这话,是在说本宫不知规矩不懂礼数?” “好大的胆子,来人,拖下去打十个板子!”夏娆直接喝到,门口两个太监可是知道皇帝是有多疼这个皇后的,也不管蔡公公是不是后宫的大管事,上来便拖着他要出去。 旁的三位公公一瞧,跟着急了起来,忙求饶:“皇后娘娘,宫里的事儿,真的不能这么定啊,宫外的确战事连连,百姓困苦,但宫里的贵人们都是天潢贵胄,哪里能缩减了一般的用度去跟寻常百姓一般……” “看来宫里的管事也要换了。”沈卿淡淡道,门口的小太监们又拖出去一个。 剩下的而两个老实的,乖乖领了命,只是有些担心;“皇后娘娘,这件事可要跟皇上说说?” “本宫自会跟皇上说。”沈卿淡淡笑道。 二人一惊,敢情皇后娘娘还真是没跟皇上商量过就来下吩咐了? 沈卿看出二人的疑惑,笑问道;“怎么,本宫主理后宫,还不能下个吩咐了?” “不是……”二人战战兢兢,但想着刚才被拖出去的两个管事。那两人也是宫里多年的老人了,哪个贵人主子见着不给几分薄面,如今竟因为两句话不合就被拖了出去,这个皇后,还真正是悍妇啊。 沈卿倒是不惧这悍妇之名,她只求在宫里能替姬无欢分担一些。 打发走了管事的,沈卿才起了身去寻宫里面住着的太妃们了,省的她们再出幺蛾子,毕竟如今太后已死,她虽是皇后,但太妃们怎么说也是长辈,若是她们闹起来,少不得要给姬无欢添忧。 本来夏娆还有些担心沈卿搞不定那些人精,但没想到她直接带着五十个一手拿板子一手拿甜甜红枣糕的太监便去逐一拜访老太妃们了,压根没让她们有时间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所以一路下来,也还算顺利。 但宫里顺利了,宫外却有人不安分了,直接有人就打着是皇帝亲妹妹的名声,还是在京城作威作福,兴风作浪了起来,似乎忘了一年前,她们跟姬无欢是什么关系。 街头,元凝儿看着地上苦苦抱着她腿的老妇人,一脚踹开,挥着她喜欢的鞭子冷哼道:“别以为我不敢抽你,当初皇后娘娘嫁进我家时,我也是这般抽打她的,连皇后都不敢拿我怎么样,你一个贱民,还敢在这里叫嚷?” “我不管你是谁,你撞翻了我的摊儿,就得赔钱,我们家就指着这个活命了。”老妇人说着说着就哀求起来,战事连连,她家连吃口饱饭也难,如今好不容易能出来摆个豆腐摊,却被元凝儿一脚踢翻了,白花花的豆腐全部滚落在地,再也没法卖了。 她说着说着,就哀求起来:“你就赏老妇人一点银钱吧,不然我们一家都活不下去了。” 元凝儿哪里不想给点钱了事?但她这几日招摇撞骗,银子都花完了,本打算再捞一笔就离开京城,哪知就被她给缠住了。 她狠了心,一脚踹在老妇人心口:“你要银子,就去宫门前要吧,皇后娘娘会替我给你的。”说罢,看着老妇人白着脸躺在地上抽搐着,转头就钻入了人群里跑了。 不明真相的百姓们议论纷纷,却都是在说新帝品行了。能有这样的妹妹,那他还能是个多好的人儿? 第九十四章 苦 那被踢开的老妇人当真来了宫门口,就在百官上朝时,在那儿哭得声嘶力竭,因为家里有个老人耽误了买药,昨儿已经活活给熬死了。 经过的官员皆是肉的长的心,哪一个不心疼,上了朝便直接将这事儿给说了。 姬无欢当即下了旨,捉拿元凝儿,并厚葬了那妇人的家人。 元凝儿浑然不觉,等骗了一堆银子回到家里后,瞧见自己嫁的男人正跟别的女人抱成一团,上前便拿了个棍子打了过去。 那男人也是个人渣,回头对她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不成?成日在家不干活,就知道去外面给我丢人现眼,还养了个废物娘在家里,你个败家娘们,我迟早休了你!”男子大骂。 元凝儿看着他虽然还算过得去的脸,心里后悔的恨不得杀了他。当初她选了那么多人,有钱的富商虽然丑了些,也不至于象现在这人一般,没出息不说,家里还一贫如洗。 “我是皇帝的亲妹妹,你要是敢休了我,我就敢杀了你!”元凝儿大骂。 男子轻哼一声,三夫人听到动静,连忙护住了自己的元柔,不敢出声。但她们母女在这里可没白吃白喝,成日给他们家干活,就快成了奴婢了,也很难换来一顿饱饭,还要被元凝儿羞辱,但她们母女已经无处可去,自老夫人得了一场重病死了以后,她们便只能跟着元凝儿了。 元凝儿还在大骂,却没注意到袖子里的银子已经掉落了出来。他那不争气的男人和姘头瞧见,立马就亮了眼睛:“是银子!” 这年月,除了家底丰厚的,谁都挨过饿,如今瞧见白花花的银子,两人眼睛都绿了。 元凝儿冷喝一声:“这是我的东西。” “你是我的人,你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男人冷哼一声,抬手便要来抢,没成想元凝儿直接就拿着一旁缺了口的陶瓮朝着他的头狠狠砸了下来,砸的他七荤八素的。 见他的姘头还要来抢,元凝儿恨极了,心里的杀意一下子窜上来,抡起棍子朝她的头就是一顿猛砸,直到人躺在地上没了生息,才呼呼的喘着气没敢说话。 所有人都怔住了,那男人也停止了哀嚎,看着地上的人就是大喊:“杀人啦,杀人啦!” 来捉拿元凝儿的官差这会儿也到了,二话没说,直接拧着他们夫妇就走了。 三夫人跟元柔算是勉强逃过一劫,但知道京城不能再留了。 三夫人经历了这么多,哪里不知道根本不能跟沈卿斗?所以捡了地上元凝儿落下的银子,便带着元柔离京去了。 沈卿听到人汇报时,多少松了口气。 这几****的缩减政策很快就铺开了,唯独一个人不好处理,那就是姬允曾经的妃子,林妙月。 许久不见,沈卿几乎都快忘了她,但她也安分,居然就一言不发的留在后宫里不声不响,直到这一次沈卿看了不肯裁减用度的名单,这才发现她。 夏娆站在一侧,看着坐在院子秋千上的沈卿,道:“我们何必还惯着她?她本来就不坏好心,从一开始就处处跟您作对,对皇上更是抱着不轨之心。” 沈卿淡淡一笑,慢慢晃着秋千:“不管怎么说,她父母终究是因为我,才被姬无忧所杀,这点算我欠她的。你去跟她说,看她是否愿意出宫,若是愿意,我不会追究她什么。” 夏娆不认同:“您总是太心软。” 沈卿瞧了瞧地上娇嫩的花,再看看不远处的安安,浅浅一笑:“我是想为安安积德,不过你放心,经历过这么多事情,我不会再容她翻起风浪的。” “可是……”夏娆不解,但沈卿却是起了身,去接朝她伸出手的安安了。 “去吧,不管肯不肯,你送她走就是。若是她再敢回京城,直接处置了,不必回我。”沈卿浅笑道。 夏娆这才松了口气,林妙月惯会伏低做小,见缝插针,当初可没少给她们找麻烦。不过也是,姬允的爱妃,若是沈卿杀了,传出去免不得要将这一项罪名又扣在本就是夺位登基的姬无欢身上。 夏娆想通了,便不再多说,快步走出去了。 她走没多久,郑洛就来了。 郑洛现在是御医,得了特权可以随时出入后宫。 他兴冲冲的拿着药过来:“皇后娘娘,你要的东西我做出来了!”他晃着手里不大的白色瓷瓶,笑得见牙不见眼,因为皇后娘娘可说了,只要他答应帮她驯养出这蛊虫来,她就答应把夏娆嫁给他。 沈卿看着他傻乐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这傻小子,她答应嫁夏娆有什么用,最后肯定还得夏娆同意啊。 “辛苦了。”沈卿笑道。 郑洛没看出她的狡猾,面色微微羞红着问道;“那娘娘,您什么时候把夏娆嫁给我?” “你问过她了吗?”沈卿道。 郑洛顿了顿:“还没……” 沈卿笑容越发大了:“那你去问问,她什么时候想嫁,本宫自然是觉得越早越好。” 郑洛认可的点点头:“我也觉得越早越好,我也想生一个孩子,天天抱着,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甜甜。” “你怎么知道自己会生女儿。”沈卿失笑。 郑洛毫不介意的道;“生男孩儿也可以叫甜甜,天天笑得甜滋滋。” 奶娘闻言也忍俊不禁了,安安见人都笑了,也咧着小嘴咯咯笑了起来。 沈卿心情好了不少,将安安交给奶娘:“先带他去别处玩吧。” 奶娘连忙应声,抱着孩子走了,只留下沈卿和郑洛。 郑洛知道沈卿想说什么,道:“这蛊虫乃命回忆蛊,会令人不断回忆起前忆深刻之事,不管是喜怒哀乐,都会一遍一遍的在脑海里回放。不过我能力有限,所做的这一只我在自己身上试过,仅仅能有三天的时效,而后便是无用了。 沈卿倒是佩服他神农尝百草的勇气,但还是叮嘱道:“下次有药别再往身上试了。” “可是师父教我……” “所以你师父是个疯子,还被世人诟病一世。”沈卿忽然严肃的看着他:“若是你想追求医术上的造诣,我不拦你,但你不可以娶夏娆,不能在拿自己不当回事的同时,要夏娆跟你受苦。她这辈子所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我不希望她下半辈子也不幸福。” 郑洛怔住,这个问题他还从来没想过。 “娘娘的意思是,以后这些药我都不能试了?”他依旧不死心。 沈卿心中轻叹,却没有再逼他:“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最好想想你师父晚年是个什么状态,你洗不希望夏娆陪着一个这样的你。”她不想干涉他们二人,但夏娆一辈子够苦了,难道还要再继续苦下去么,她实在不忍。 郑洛陷入沉思,将药交给沈卿后,也没有如往常一般再继续等夏娆,转头出去了。 他才走不久,夏娆便回来了,似乎刚动过手,袖子被人扯破了。 “娘娘。”她进来后便直接行礼。 沈卿莞尔,没急着问林妙月的事,而是将方才郑洛的事情说了。 “你怎么看?”沈卿笑问道。 夏娆秀眉微微皱起,这段时间她脸上的疤痕已经淡去大半了,不仔细看根本都看不出来,可见郑洛医术高超。不过夏娆性格好,人也聪明,郑洛虽单纯,但为人聪明,也听劝,两人倒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沈卿说完,没急着让她说话,只说起了自己跟姬无欢。 “我跟王爷,能够走到今天,是因为我们足够爱对方。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往后去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我们都相信彼此,不论谁有难,我们都会拼劲全力。我不知道你跟郑洛怎么想,我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么多,是愿意享受宁静,还是情愿跟着郑洛去实验,去追求他的医术。”沈卿说完,顿了顿,回头看着她,语气柔软:“但我今日虽然跟郑洛说了,他若是不放弃,我就不会把你嫁给他,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不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你帮你做到最好。” 夏娆眼眶微湿,她曾想过这个问题,但她的心好似早就麻木了。 她是有一点喜欢郑洛,但不愿意下半生再继续漂泊痛苦。 “若是他有他的坚持,也许我们并不合适。这辈子,能留在娘娘身边,安安心心做一个侍女,夏娆已经满足。”素秋走了,狄云走了,梅云阁的人全都走了,她若是再过得不好,主子该有多自责呢? 夏娆终究是偏心沈卿一些,偏心死去的素秋和狄云一些。 沈卿没有再多说什么,夏娆不小了,她有自己成熟的价值观和想法,自己能做的,只是帮她实现她的想法。 迟些时候,沈卿才知道林妙月还在打着姬无欢的主意,只是被夏娆强行送走了。 晚上,姬无欢回来,面色却不如往常一般轻松,他有问题都不会瞒着她。 “蒙古今日来信,要求和亲。”姬无欢坐在暖榻上,将她抱在怀里。 沈卿对于和亲一事,早就有过心理准备:“没有其他王公大臣合适了吗?” 姬无欢道:“二品骠骑将军的嫡子、还有几个郡王和才提拔上来的异姓王,但蒙古此番会先让公主过来,不知道能否挑中。” 沈卿知道他的担心,蒙古主动和亲,若是拒绝,他的示好怕就会送去南诏、送去大燕。大魏如今能避免打仗,还是要避免的,百姓们经不起再一次战乱了。 “那好,先让公主过来,我会好生招待。”沈卿浅笑道,眸子亮亮的。春心萌动的少女,总会有办法处置。 姬无欢莞尔“辛苦你了。”说完,手就开始不安分了起来。从他的方向,他能看到她微微敞开的衣领,虽然穿了不少,但呼吸时,胸前微微的起伏还是让他心动,特别是她一双眼睛莹亮如月时,更加勾人心魄。 屋外要进门传膳的侍女听着里面的动静,连忙止住脚步,回头看了看跟来的宫女们,全部挥退了下去。 “可是姑姑,耽误了用膳……”有小宫女略着急道,那宫女却是意味深长的一笑:“放心,皇上和娘娘都是宽厚之人,不会怪罪咱们的,你们只管回去候着,待半柱香的时间以后再来。”说罢,也微微红着脸退下了。 屋子里,春光明媚。 此时的南诏,东阳郡王已经被大燕之军逼退到角落,但在最后关头却并没有杀他,而是给了他喘息之机,让他得以重整旗鼓。 东阳郡王的营帐扎在城外,因为战事稍停,众人这才得以埋锅造饭。 营帐中,张晓芳涨红了脸看着自己父亲:“不管怎么样,大魏都是不会出兵的,你想都别想!” “他要想娶我女儿,就必须要拿三十万大军来,否则,我就是把你嫁给一个瘸子,也不会嫁给他!”东阳郡王厉声喝道,他是个五十岁的中年人,但战事的催压,让他蓄起了满面的胡须,看起来苍老了不止十岁。只是张晓芳是他老年得的女儿,自小宝贝的很,如今说出这样的话,以前是张晓芳没想过的。 她眼泪直流,却只拿袖子抹了一把:“那你还不如杀了我,我也当没你这个爹!”说完,拉着一旁的姬睿便快步出了营帐去。 东阳郡王没挽留,看着她的背影,如山的身影好似一下子就变得佝偻起来。 他疲惫退回条案后坐了下来,一旁的副将是一直跟着他的,有些不理解:“将军,您何必这样敢郡主走呢。” “还能怎么样。这场仗本就是你死我活,轩辕离根本不会放过我,若是不赶她走,难道留着她跟我一起死吗?”他重重的咳了两声,身上的伤口也跟着裂开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传了出来。 副将见此,只默默去拿了伤药,没再多说。 张晓芳一边哭一边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停下,一个人站着放声大哭起来。她小小年纪没了母妃,又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她有好多委屈想跟爹爹说,可爹爹张口就是要赶她走。 姬睿在一旁看着从来不怕疼不怕苦的丫头居然哭成这样,心揪成一团,上前轻轻将她揽在怀里,手温柔的拍着她的背:“不哭。” 张晓芳见他主动抱住自己哭得更大声了,等好容易哭完了,才抽着鼻子看着他被自己眼泪****的前胸,用手指戳了戳:“湿了都。” 姬睿不知想到什么,轻咳两声,拉下她的手,道:“别委屈,你爹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张晓芳方才一急,就什么也没想了。 姬睿浅笑:“这仗他不管打不打,轩辕离都不会放过他。如今大燕根本就是十分强劲之敌,只要他们想,你爹随时都会殒命,你若留下,岂不是跟他一道受死?” “可是……”她开始急了,转头就要往回走:“我带他走,带他去大魏……” “走不了的。”姬睿早就想过了,大燕早已经盯着东阳郡王如碗中之肉了,这才会不断的玩猫戏老鼠的游戏,而不抓他。 “那怎么办,难道看着爹爹真的被他们杀了吗?”张晓芳使劲儿憋住眼里的泪,便是要死,她做为女儿,也没有独自离开的道理。 “唯一的办法,便是等。”姬睿上前,自然的将她的手放在手心。 “等?” “没错,等轩辕离死,你爹的劲敌便没了。一旦新帝登基,大燕要对付的就不是你爹,而是想着如何吞下南诏了,这也是他们为何愿意出兵的原因。现在的轩辕离比你爹更危险。”姬睿笑着说完,看了看不远处升起的炊烟,笑道:“饭熟了,回家吃饭。” 张晓芳听他这一分析,心里安定不少,这才重重点了点头,往营帐去了。 东阳郡王瞧见她们过来时,讶异的不行,张晓芳立即把姬睿的话说了,这下换东阳郡王沉默了。 “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他问道。 姬睿莞尔:“皇后娘娘会有办法的。” 大魏 沈卿莫名打了个喷嚏,吓得夏娆赶忙拿了披风给她穿上:“您也小心些身子。” 沈卿莞尔,写好了信,这才让人将回忆蛊和信一并送了出去。她知道轩辕离最痛苦的记忆是什么,那就是他小时候做质子时的那些欺辱,那些不甘,一旦他想起,他便会痛不欲生,那时候也将是他的死期! “姬彻还是不肯出来?”沈卿问道。 夏娆想起自太后去世后,便成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的姬彻,微微颔首:“听郑洛说,他这般着急赶回来,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沈卿想起灵儿,垂下眸子,不知想些什么。 中午姬无欢回来的时候,她提了姬彻和灵儿的事。 “灵儿一直放在大燕吗?” “大燕现在比大魏安全。”姬无欢说罢,才看她:“你在担心什么?” “郑洛说,姬彻怕是活不久了,而我担心灵儿许是早就知道了姬彻的存在。”沈卿道,她担心一旦姬彻死了,灵儿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最后一个告别也没有,这一段永远不可能的情便永远没有终结。 姬无欢面色微沉,一时好似也不知道如何解这个问题。 晌午过后,他去见了姬彻。 姬彻面色白的可怕,好似身体内的血都被抽空了一般,两颊深陷,嘴唇发白,整个人好似风一吹就散的人偶,坐在书桌后,看着桌上原本太后每日都会叮嘱他读的策论发愣。 姬无欢过来,他也只是眼眸稍微动了动。 “你在寻死?”姬无欢单刀直入。 姬彻眸子又动了动,没说话。 姬无欢负手站在他身前,继续问道:“灵儿呢,你不打算给个交代?” 听到灵儿,姬彻才终于抬起眼睛看他:“我活不久了,灵儿何必需要我的交代。” “你怎么知道灵儿不需要?”姬无欢面色未变,只用平静的语调叙述:“灵儿比你想象的聪明,她因为眼睛看不到,所以嗅觉和听觉甚至比习武之人还要灵敏,可是通过气味和脚步分辨每一个人,你在她身边这么久,以为她不知道?” “那她为何……” “为何从来不提?因为灵儿知道你不希望她知道你,所以她装作不知道。等你在这里悄悄死了,她也会装作不知道,然后牵挂一世。”姬无欢淡淡道。 姬彻的手一下子便紧了,那个如精灵一样的女子,那个纯净的不染一丝尘埃的女子。 “她不该知道我的,我只会是她的痛苦。”姬彻忽然后悔起来,后悔当初为何要去招惹她,从而害了她一辈子。 “灵儿也许不觉得苦,只要你有交代,只要她知道,你也喜欢她。灵儿是个剔透的孩子,也是个乖巧的孩子,但她有自己的执拗,她除了我以外,没有再如此长时间的接触过另外的男人,她喜欢你,你对于她,和我对于她,是不同的存在。”姬无欢并没有勉强,说完便转头走了,他知道姬彻会怎么决定。 姬无欢走时,顿了顿,转身道:“灵儿自出生,就有大夫说过,说她活不过十六载。如今她已经十五了……” 说完,姬无欢便走了。 姬彻怔在原处,怎么会,灵儿这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五彩斑斓的世界,为何还要活不过十六? 他从来只会在自己的世界给自己舔伤口,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一个比他更痛苦的灵儿,但跟着她这么久,他从不见她表现出难过,只有那日自己要离开时。 姬彻一刻也不敢留,起了身就要走,可才站起来,只觉得浑身好似千万把尖刀在剜他一般,让他当即便昏死过去。 大燕的灵儿,她坐在秋千上,听着嬷嬷说着趣事儿,唇瓣含着小,可笑容却不达心底,许久,才停住脚步:“嬷嬷,我想见见他。” “谁?” “他,给我编花环的人。”灵儿依旧笑着,眼泪却慢慢落下,她好似感觉到那个人,在慢慢逝去了一般。 嬷嬷吓了一跳,赶忙就要解释,却听得门口一阵响动,而后便是一阵浓烈的血腥气息传来。 第九十五章 死 嬷嬷看着门口的身影,看着扶着他进来的小厮,不明白,为何短短半月过去,他就成了这个样子。 “我先去沐浴。”姬彻看着面前抓着一把鲜花垂手站着的少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难听的声音,但那浓烈的血腥气味,又怎么能掩饰的住呢。 灵儿眼泪一颗颗滚落,却露出寻常恬淡的笑容,朝着他说话的方向点点头:“好,我等你。” 她扶着嬷嬷的手,回到秋千上,让嬷嬷慢慢替她摇着秋千。 姬彻似乎能闻到空气里的些许花香,看着她安静的坐在那里,不吵不闹,这一辈子也不曾怨过为何老天给自己这样的命运,现在却开始怨了起来,怨到恨不得捅破了这天,杀了上面诸神。为何!为何他就不能好好的跟灵儿在一起,哪怕完整的一天也好。他们会说话,晒太阳,数着手里的花有多少瓣。也许以后他们还会有一个跟灵儿一样可爱的孩子,可是一切的一切,都成了奢求。 他进了房间去,洗澡沐浴,涂了厚厚的药膏将身上已经开始不受控制裂开的伤口涂上。 郑洛背着药箱站在一侧,不解:“为了见她一面,你起码失去了多活两个月的机会。” “明日是灵儿生辰。”姬彻忽然道。 郑洛没说话,他好似一下子想通了心里那个问题。 其实根本不是她选择夏娆和医术造诣的问题,而是他选择继续好好爱夏娆,还是好好爱自己的问题。夏娆乏了,病了,如同现在的灵儿,他若是不作出选择,迟早会变成姬彻。 “我给你艾灸。” “不必了……” “最起码能活到明天早上。”郑洛道。 姬彻穿着衣裳的手一顿,看了看屋外:“要多久?” “我会尽快。”郑洛继续道。 姬彻一听,便知道会要不少的时间,难道浅笑,却还是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不必了。” 郑洛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姬彻换好衣服,戴好斗篷,看着天色将晚,唇瓣却溢出了笑容,走到灵儿身后,慢慢给她推起了秋千。 灵儿感觉得到是他,他身上独有的味道并没有完全被血腥味遮住。 “你叫什么名字?”灵儿笑。 “姬彻,我是你哥哥的哥哥。”姬彻笑容更大,但他的话没错。 灵儿闻言,露出理解的笑容:“那我唤你彻哥哥。” 姬彻手心微紧,眼眶发红,却扬起笑容:“好。” “你多大了?” “比你大一点。” “那是不是也比我高一点?” “是。” …… 嬷嬷早已经悄悄背过身去抹眼泪了,郑洛满眼的迷茫和复杂,心里却又理解。 静静等着天黑,姬彻才拉起灵儿的手:“我带你去逛夜市。” “我从未出去过。” “我陪你,不怕。”姬彻轻轻托起她的手,让她抓住自己的袖子,两人一道出府。不管走到哪儿,都会跟她将周围的样子,行人行色匆匆抑或兴高采烈的样子,华灯憨态可掬的样子,长河璀璨瑰丽的样子。 等到夜市都要散了,他才拉着她坐在了河边,温暖的风吹来,吹得人昏昏欲睡。 姬彻竟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出血,郑洛跟在后面,看着他雪白的衣衫慢慢染红,知道他时日无多。 灵儿忽然道:“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为何?” “我想记住你的样子。”灵儿轻笑。 姬彻不知道该不该让她记住自己的样子,他马上就要死了…… “若是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什么模样,往后去了地下,我怎么找你。”灵儿单纯的笑着,语气轻柔,好似怕惊扰了这夜,夜会将姬彻毫不留情的带走。 姬彻直起身来,第一次抓住了她的手,柔弱无骨,纤细小巧。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了脸上,从额头,到眉毛眼睛,再到鼻子嘴巴和轮廓,一一让她抚摸,就好似上天的恩赐,让他浮躁的内心开始趋于平静。 灵儿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即便她什么也看不到:“我知道你是什么样子了彻哥哥……”她话未说完,姬彻温热的唇便落在了她的额头:“把我的那一份也好好活下去,替我活着,替我享受我一辈子也没能享受的阳光雨露,好吗?” 灵儿张开嘴,不敢答应,她怕一答应,他就没了。 “灵儿……”我爱你,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倒在了她的怀里,呼吸好似从喉咙处被卡主。 灵儿紧紧抱着他,慌张的喊着嬷嬷,可郑洛只是抓住了嬷嬷:“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不会痉挛抽出了,因为很快就要死了。 姬彻倒在她怀里,看着她慌乱的脸,抬起手来想去摸着她的脸告诉她不要慌张,可是却再也没有力气了。 他的手无力垂落,眼泪从眼角滑落,却再也没了生气。 灵儿怔住,忽然就不喊了。 她安静的抱着姬彻的身体,露出浅浅笑意:“彻哥哥,我知道你是什么样子了,你也要记住灵儿是什么样子啊,灵儿眼睛不好,看不见你,去了地府,怎么找你呢?” 她眼泪滚落,终于化成呜咽,在这寂凉深夜里,好似最悲切的长笛鸣泣。 姬彻的丧事办得很简单,也照他所要求的,葬在了大燕最接近阳光的地方。 灵儿从始至终没有再哭过,安静的好似一切也没有发生,却抱着姬彻的遗物不肯撒手,并强烈要求一定要回大魏,因为她要去见姬无欢。 姬彻的死传回大魏,虽是预料之中的事,但沈卿还是觉得心酸不已。 迟些,夏娆过来,说蒙古来和亲的公主到了,她也只是先安排在了别院住下,再换了便装,带着人出了皇城,去了素秋的坟墓。 什么也没说,便是静静站着,直到日落才回。 回到宫里,沈卿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站在宫门前一直等着的姬无欢,他面色柔和,带着几分担心。夕阳落下,金色的光辉落在朱色的宫墙上,将他的影子也拉得很长,一时间,她竟然觉得很难过。 “朕的皇后好似不喜欢朕了。”姬无欢佯装生气。 沈卿闻言,终于露出笑意:“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可我在乎这些朝朝暮暮,只希望时时刻刻与你在一起。”姬无欢拉起她的手,很用力。 沈卿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也不顾旁人在侧便撒起了娇:“站了一天,腿乏。” “好办。”姬无欢薄唇微微扬起,转过身去,让沈卿趴了上来,背着她便穿过长长的甬道,一步一步带着她回宫了。宫人们见着,更加知道,皇上对皇后娘娘是有多疼爱了,谁也不敢再有往主子床上爬的心思。 沈卿圈着他的脖子趴在他宽厚的背上,心中安定,便什么也没有再说了。 这么长的时间,沈卿要送去轩辕离案头的东西,也已经送去了。 轩辕离看着从宫人身上查货的玉瓶,看了半晌,才道:“回忆蛊,会让人回忆起最痛苦的记忆?” “是印象最深的记忆。”宫女老实回禀道。 “印象最深的记忆。”轩辕离喃喃念着,他忽然也好奇自己究竟会想起些什么来了。 挥退了众人,便拿着瓷瓶细细看了起来。 旁的公公有些担心:“皇上,您若是要看,不若老奴来打开吧。”大魏这位沈卿,跟他们皇上有什么样的仇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皇上爱她,她却想要杀了皇上。 轩辕离并没有应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现在东阳郡王怎么样了?” “还残存,但已经没有反扑的力气了。”一旁侍从道。 “那为何还没死?” “因为……”他看了看轩辕离,有些不忍心说,但轩辕离怎么会不知道呢,他难得轻笑:“因为大燕不想杀他,我以为大燕会愿意与我联手,只是他们从来就没有将我放在眼里,所以一开始答应我,就打了夺下南诏的主意。” 内侍均是跪下不敢出声,唯独方才那人道:“皇上,也许并不是这样,您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只是南诏实在太小,而且经过之前蒙古和大魏的一同攻击,如今东阳郡王再背叛,已经无力回天,不能怪您……” “无力回天?”轩辕离生出几分自嘲,终究他想要的权利到手了,却根本握不住,这不怨谁,只怨他自己。 “皇上……” “下去吧,朕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轩辕离淡淡道。 “可这玉瓶里面的东西……” “你们放心。”轩辕离看着底下的人:“朕还不想这么早死。你们下去,吩咐大将军清点兵力。” “皇上您是打算最后一搏?也是,只要将大燕赶出南诏,我们就还有活路。”底下的人欣喜道,可轩辕离却笑,活路?还有什么活路,富庶的南诏也要民不聊生了,他想做的,不是跟大燕一拼,他要跟大魏一战,跟姬无欢一站,以死为战! 夜里,沈卿做了个梦,梦到这一切才是个梦,梦到轩辕离在那场杀戮之后,并没有杀了自己,而自己也没有死而复生,没有嫁给姬无欢。 姬无欢抬手将她拦住,小声问着:“怎么了?” 沈卿看着还在旁边的人,听着他温柔的声音,转身闷闷的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口:“梦到你要离开我。” 姬无欢失笑,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怎么会呢,便是不要这天下,我也不会不要你。卿儿,你便是我的命。”她曾被人掳走,若不是知道他还活着,若不是还有安安,他只怕也早活不到今日。没有希望的活着,如同行尸走肉。 沈卿抬眼瞪他:“不许说死。” 姬无欢知道姬彻的死给了她很大的触动,轻笑:“不说,我们都要长命百岁。” 沈卿听罢,这才放心的将小脸在他脸上蹭着。可他脸上好似又冒出了胡渣,扎得她直笑,姬无欢也跟着笑了起来。等笑够了,有了倦意,才重新缩在姬无欢怀里睡了,但姬无欢却是睡不着了,他看着怀里睡得不安稳的人,小心的将她抱着,慢慢的拍着她的背,让她安眠。 直到天亮,沈卿睡饱了醒来,却看到姬无欢还在。 “从此君王不早朝?”沈卿打趣笑道。 姬无欢也跟着笑:“若不是皇后头太重,又怎么会压得朕连早朝也上不了。” 沈卿哑然,蓦地想到什么,忙道:“你该不会跟臣子们这么说的吧。” 姬无欢瞧着她紧张的样子,笑开:“放心……” “那就好。” “自然是的。” 二人同时说出,沈卿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死活钻被子里不肯出来了。让所有大臣都知道是自己压着他才导致他没起来的,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话来。 姬无欢见她如此,又哄了半天,才告诉她并没有说,只是找了个寻常借口而已,大臣都有休沐日,他这个皇帝自然也要有。 吃过早膳后,沈卿跟安安玩了一会儿,这才去见了要来和亲的蒙古公主,但等见到时,沈卿明显掩饰不住惊讶,而这位蒙古公主却很镇定。 夏娆也惊讶的不行,悄声道:“这不就是我们在苏合的王府里遇见的那位姑娘吗?” “嗯。”沈卿点点头,她还记得当时这位姑娘很亲昵的称呼苏合为哥哥。 吉雅公主瞧见沈卿,起了身给她见了礼:“好久不见,皇后娘娘。” 沈卿见她总觉得有些奇怪,但怪在什么地方又说不出来,只觉得她好似对自己带着莫名的敌意。 沈卿浅笑这让她起了身,与她说了一些客套话,才问到正题:“这次过来,吉雅公主可曾见过宁郡王和南郡王了?”这两位都是郡王里的顶尖,不仅生的好,而且骑马射箭更是精通,这次对付姬允的叛乱时,他们也算小小的展露了风头,引得京城的闺秀们纷纷要嫁。 吉雅听完,也不故作羞涩,只道:“王兄让我来和亲,是跟贵国的皇帝陛下和亲的。” 夏娆对于她这样的态度有些不屑,蒙古说到底,除了并力强,但财力却很弱,也没有粮草,要是真打起来,没有粮草供给,不等打三个月,军队都要活活饿死了。 “吉雅公主,皇上已经颁布过召令,绝不纳妃,不知吉雅公主可听说了?”夏娆淡淡提醒道。 吉雅闻言,只扬起唇角一笑:“皇上还没见过我,下了这样的召令不足为奇,而且这个说法,也并不能阻止我想要嫁给皇上陛下的想法,我们蒙古若是不跟皇帝陛下和亲,还有什么意义呢?” 沈卿听完,知道他们就是冲着她们夫妻来的,并没有再跟她多纠缠,直接起了身浅笑:“和亲一事本就不是拍脑袋顶下的,大魏讲究礼仪规矩,这段时间,吉雅公主好生在这休息吧,若是皇上改变了想法,会有人来接公主的。” 吉雅也不傻,看着她笑道:“皇后娘娘该不会打算将吉雅一辈子困在这里吧。” “自然不会。”沈卿坦然笑道:“只是这段时间太后刚刚去世,宫里暂不会举办宫宴,唯有一个月后祭祀先祖,才能有机会,届时,本宫自会安排公主与皇上相见,并叫上其他两位郡王一起,若是吉雅公主仍旧不愿意嫁给郡王,那我们再从长计议,如何?” 吉雅明知她这是在拖延,但却无法反驳。一想到现在大魏还受战争掣肘,不想再劳民伤财,倒也应下了,只是开口说要能虽是出宫去逛逛。 沈卿自然应了,遣了人跟着,便离开了。 走后,才立即安排了人去查吉雅跟苏合的关系。若是亲兄妹,关系这么好也无可厚非。但蒙古是胡和鲁战胜,他若是要牵制大魏,有的是公主嫁过来,怎么会选了吉雅? 沈卿总觉得问题出在吉雅和苏合的关系上。 夏娆立马去办了,等回到皇宫,才听说郑洛已经带着灵儿回宫了。 灵儿执意住在曾经姬彻住过的皇子殿,沈卿并不想她执着于已故之人,但灵儿性子执拗,她便也没再阻拦,使人安排了。 见到她时,她正坐在廊边,嗅着空中的花香。 “卿卿嫂嫂。” 沈卿还未说话,她便认出了她来。 沈卿瞧她,一如初见的样子,只是消瘦了些。 “灵儿,为何要回来?”沈卿走到她身边坐下,灵儿最是听姬无欢的话,姬无欢不说让她回来,她是不会自作决定的。 灵儿笑了笑:“就是想嫂嫂和哥哥了。” 沈卿听得心酸。 奶娘抱了安安过来,这孩子如今已经一岁了,周岁宴也没办,只让人打了一套金镯子做护身用。 小家伙开始蹒跚学步了,奶娘牵着手,他便踮着脚一个劲儿往前窜,若不是奶娘扶得稳,一定会摔了去。 “安安?”灵儿很快认出来,对于这个小侄儿,好似很好奇,也驱散了些许她的阴霾。 安安见谁都不人生,特别是模样好看身上好闻的。 他笑着朝灵儿扑过去,扑到她的腿上,冲她咿咿呀呀的说话。 灵儿惊喜的触碰到他柔柔的小爪子,面色微红:“这便是小孩子吗?” “嗯,不过他比寻常孩子胖些。”沈卿轻笑出声,安安见娘亲笑了,他也咯咯跟着笑起来。一天到晚的咧着嘴笑,好似不会累一般。 灵儿抽了手里的花往前送:“安安,姑姑给你的,喜欢吗?” 安安自然喜欢,伸手就抓在了手里朝沈卿挥着。 “他很喜欢。”沈卿浅笑着看灵儿,见阳光落在她的侧脸,好似要将她变得透明一般,心中一紧。 留了安安陪灵儿,她才见了郑洛。 郑洛看了看灵儿,才朝沈卿跪了下来:“郑洛无能。” “起来吧。”沈卿知道他在说姬彻一事:“他也早知自己命不久矣,不关你事。” “臣是说灵儿姑娘。”郑洛道。 沈卿手心微紧:“灵儿如何?” “灵儿姑娘的身体是自小含毒,这才是她双目失明的原因。臣最近替她把过脉了,她体内的毒由最开始的稳定在一处,现在开始慢慢开始扩散了,再过不久,她的眼睛便会恢复,等她完全能看见了,只怕时候也不多了。”郑洛道。 沈卿看着已经走过来的姬无欢,面色微微有些凝重,若是郑洛都说药石无医,那就是药石无医了。 灵儿似乎察觉到姬无欢来了一般,朝门口的方向笑着,安安也朝门口咿咿呀呀的喊。 郑洛瞧见姬无欢,垂首:“请皇上责罚。” 但姬无欢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镇定:“灵儿知道自己活不过十六,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姬无欢淡淡说完,笑看着沈卿:“凉不凉,要不要回去加一件衣裳?朕听说了吉雅的事,不必担心,朕会处理好。还有姬睿,他们传来消息过来,轩辕离已经开始调集兵马了,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沈卿没有说话,她知道他现在不想被打扰。 “我明白了。”她理解他心里的苦,反手将他握住,回头看了眼奶娘,示意她将安安抱出来,而后见姬无欢进了大殿,才吩咐所有人不许去打搅。 安安乖乖被她抱在怀里,他年纪虽小,却也能察觉大人情绪了。 他往沈卿脸旁一凑,吧唧就是一口。 沈卿微怔,瞧着他黑亮的眸子,淡淡笑了起来,鼓足了精神笑道:“咱们回去荡秋千!” 安安顿时兴奋的又笑了起来。 殿内,灵儿朝姬无欢轻笑:“嫂嫂和安安真好,有他们在,灵儿也放心了。” 姬无欢沉着脸盯着她,但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 灵儿轻笑:“哥哥,灵儿想弹琴。” 姬无欢使人去搬琴来,等她弹起琴,他也只是在一旁听着,如以前他们相依为命的时候一般。 等到天黑了,姬无欢才回来,有些疲惫,看着坐在暖榻上玩耍的安安,唇瓣溢出笑容,若是能一直如此看着她们母子,生活好似也不错。 沈卿正要开口说话,却忽然觉得胃里一阵恶心,这个感觉她很熟悉,顿时怔住,总不会是这个时候有孕了吧! 姬无欢也怔了一下,他旋即而来的却是狂喜,沈卿扶额,等她怀孕,这下不管是吉雅还是朝中大臣,都有说辞往后宫塞女人了啊,他欢喜个什么劲。 第九十六章 逼他纳妃 太医很快就被请来了,在把过脉之后,连忙起了身行礼:“恭喜皇后娘娘!” 沈卿面上露着笑意,转头看着姬无欢。 姬无欢倒是真开心:“是女儿吗?” 太医看着难得这般活泼的皇上,怔了怔:“孩子还小,还探不出来。” 姬无欢沉凝了片刻,才吩咐着旁边的人:“去准备小公主一应要用的物件来。” “若是男孩儿怎么办。”沈卿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笑眯眯看他。 姬无欢面色微沉,好生想了一会儿,才道:“若是儿子,便让他用安安用过的物件儿就是,左右是他亲哥哥。” 沈卿顿了顿,看着旁边宫女们抿唇偷笑的样子,也是无奈的笑出声:“那他可惨了,还没出生就被父皇所不喜。” 姬无欢一听,却是笑了起来,将她的手放在手心,温柔笑开:“都是你怀胎十月才生下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不过他爱这个孩子,大半还是因为爱沈卿而已,与孩子是不是也有他的血脉无关。 太医在一旁看得冒了一额头的汗,还好这两夫妻只是开玩笑。 姬无欢也看出老太医的紧张,并没有再多提着这件事,只是道:“关于在民间广散药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请皇上放心,储存在国库的药材,除了急用的,其他的大半已经散发出去了。如今咱们大魏大部分地方都经历过战乱,已经好些地方爆发了瘟疫,但得亏圣恩,不少百姓已经得到救治了,只是有些地方的药材还是散发不下去。”老太医对于姬无欢登基后所做的这些事情还是很满意的,毕竟的确是做了不少实事,不像之前的姬允,一登基,除了清除党羽以外,便是征战,弄得民不聊生。 姬无欢满意的点点头:“这件事还请老太医多费心,这段时日朕会再多派遣人下去寻访,若发现当地官员不作为,也会给出一个交代。” 老太医一听他直接就给了处理,立即跪下来磕了头:“百姓得圣上为君,实乃百姓之福啊。” “那麻烦太医回去后,跟众爱卿们多提提,朕不想纳妃之事。”姬无欢趁机道。 老太医一怔,看他一本正经但面色还算柔和的样子,连忙点头。若不是他最后这一句,他还朕真想把自己孙女嫁来,毕竟皇后谦和,皇上私下也明理。 让老太医退下后,姬无欢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浅笑:“明日也是个好天气,正好官员休沐,我们去京城转转?”她本就不是闺阁小姐,之前各个国家游走,她从未喊过累,如今想来也是憋不住的。 沈卿欣喜的看着他:“真的?” “嗯。”姬无欢点点头;“带上灵儿一起,出去走走。” “好。”沈卿笑得眉眼弯弯,忽然觉得肚里的小娃娃许是个福娃也说不定。 沈卿再次怀孕的消息传开,大魏的一些家中有女的臣子公侯们也开始蠢蠢欲动了,但伴随着传开的,却是姬无欢跟老太医提过的不想纳妃一事。 老太医说得很认真,没有谁会不信。 行宫里,吉雅听到了这话,只是笑笑,旁的侍女一边替她梳辫子一边道:“公主,王上给我们的时间不多,若是最后还是不行,岂不是要就这样回蒙古去?” “自然不会不行。”吉雅淡淡笑着,看着铜镜中自己貌美的脸,她不觉得自己比沈卿差,若说独特的个性,她也有。姬无欢那样高高在上的男人,怎么可能不希望美人环伺?而且娶了自己,最大的好处便是跟蒙古联姻,他没有理由拒绝。 “且等着吧。”她说完便不再多说,看着手指上带着的一枚绿戒指,眸光微闪。 轩辕离听到消息时,直接捏碎了手里的茶盏。 他们才回宫多久,她就怀孕了,他是要她要得多狠? 如今他倒是后悔起来,若是当时掳她回来,不给她自由,直接让她成为自己的人,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她是不是就不会回到姬无欢身边去了? 他无力的靠坐在龙椅上,此时距离早朝还有一段时间,大殿空无一人,也没点蜡烛。房门紧闭,只有些许冰凉的月光从窗缝投进来。他抬手看着手里的白玉瓶子,反复的看,仿佛看着沈卿一般,那双明眸的眸子,曾经只属于自己。 “皇上,大军已点齐。”有人过来,声音在这寂静黑暗的大殿显得尤为突兀。 轩辕离收紧手里的瓶子,淡淡坐起身来:“大燕收到我们要求退兵的信了么?” “收到了,但是不见动静。”下面的人有些为难道。 轩辕离轻笑:“早就知道会是如此,吩咐下去,大军集结到大燕营地十里外,断了他们粮草。” “皇上,若是这样岂不是要跟他们打起来了?”下面的人惊讶。 “打起来又如何?”轩辕离冷笑,看着早已经写好的一道遗诏,抬手便扔给了他:“收起来。” 那人不敢看,直接卷起收好,轩辕离这才站起了身。 这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大臣们也已经陆陆续续过来了,但他们听到大军集结的消息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等看到好似一宿未眠的轩辕离时,才知道南诏要出事了。 沈卿倒是醒的很早,很快收拾完,便领着夏娆郑洛和灵儿往城外去了。 姬无欢也换了一身常服,是跟沈卿同色的绯红,面上带着一个银色半面面具,女眷皆是带了面纱,马车也是普通的马车,看起来就真只是大家族的夫人公子出来游玩一般。 他们没有去热闹之地,反而去了城外五里坡,那里寻常都是公子小姐们踏青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庙宇,庙宇外是一大片青草地,一条清澈的溪流将这一片围绕起来,逢年过节,这里都是最热闹的地方,但这会儿人倒是不多,三三两两的。 去庙里上香过后,几人便在草坪上铺好了垫子,沈卿拉着灵儿夏娆坐下,姬无欢也盘膝坐在对面。 灵儿唇瓣含笑:“这里是个好地方。” “是好地方。”沈卿浅笑,让人摘了一捧花来放在她身侧:“你闻闻这风,是甜的。” 灵儿闻言,笑容大了些,她转头朝姬无欢的方向笑道:“哥哥,我眼睛好似能见到光了。” 沈卿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姬无欢,却见他十分镇定,只点点头:“等你完全看清的时候,我再带你来这你,这里漫山遍野的全是五颜六色的花,还有苍翠的树和透明的水。” 灵儿笑着点头。 正在一旁蹒跚学步的安安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看戏的拍着小手,咯咯的笑了起来。 沈卿望着灵儿和姬无欢,莞尔一笑。 灵儿虽然看不见,但会用花编花环,不多时便编好了一个,小小的,给了安安。 安安扶着小桌子慢慢走到她面前,一屁股蹲就坐到了她怀里。 灵儿似乎有些意外对她这般亲近的安安,可他肉呼呼的身子落在她怀里,还亲昵的抓着她的手,让她觉得悲伤好似都冲淡了一些。 “娘……” 安安忽然朝沈卿开口,沈卿怔了一下,听着他含混不清的话,往前微倾:“安安,叫娘……” 她话不及说完,安安看着她的脸,吧唧就是一口,亲完还咯咯直笑。 姬无欢微微挑眉,沈卿却是弯起了眼睛:“这小子,跟谁学的这些。” 姬无欢眨眨眼,偏过头去看风景。 夏娆刚好泡好茶,给一人斟了一杯,才道:“小皇子从小就这么能讨人喜欢,往后长大了不愁娶。” 沈卿倒是捏了捏下巴:“我倒是担心要娶太多。”她是真担心这个,不管是后宫还是后宅,有太多女人都不是一件好事,她不想她的安安会因为后宅不宁而过不好一辈子。 姬无欢看她这么早就开始担心,浅笑:“不必担心,他敢乱娶,我会替你教训他。” 沈卿见他还没有把安安当自己儿子的觉悟,更加头疼。 安安不明白这些,亲完沈卿,见到姬无欢又眼巴巴的跑了过去:“娘娘……” 姬无欢黑脸:“爹……” “娘娘。”他咯咯笑着。 袁也早已经跑到了百米之外,这可真不是他教的,他教的是‘父皇’,不知他怎么就喜欢喊娘娘。 “娘,娘娘……”他含糊不清的说着,见人笑就格外起劲。 众人被他逗得直乐,沈卿看着身边熟悉的人,心里也变得暖洋洋的。 在这里一直做了一个时辰,才起身准备去庙里用膳,但还没去,便见到前面一阵推搡,而后便是一道大声的咒骂。 “你还当你是什么皇上宠妃呢?林妙月,你现在不过是个被人扔出宫的下人罢了。”男子猥琐大笑。 林妙月冷冷看着他:“再被赶出来,我也是皇家人,你动我,迟早会被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男子大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京城护卫军,皇后娘娘命我看着你离开,只要我说你离开了,谁能知道?” 林妙月面色又白了几分:“你想怎么样?” 男子冷笑,又逼近了一步:“你说呢……”他说完便一把拉住林妙月的衣领。 沈卿看了看纹丝未动的姬无欢,轻笑:“您不去救救?” 姬无欢眉梢微挑:“救过一次。” 沈卿闻言,想起林妙月此前说过的,林妙月曾被山匪掳走,姬无欢将她救出来后她便认定了姬无欢,他难道还怕了不成? 想到这种可能,沈卿差点笑出声,转头看了眼夏娆。 夏娆会意,几步便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男子,而后便是一脚狠狠踹到了地上:“胆子不小!” 男子没认出是夏娆,不满的瞪她:“你少多管闲事,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话还没说完,夏娆直接掏出了腰间的腰牌。 男子一瞧,面色白了几分,忙跪下磕头,可夏娆哪里还会留下这等渣滓,直接抽出剑柄便狠狠打在了他的两条胳膊上,当即便听得骨头断裂之声。 “光天化日便能对女子使出这般手段,可见心思是个恶的,念在新皇登基,我不杀你,滚吧。”夏娆寒声道。 男子哪里还敢多说,忍着痛便快步离开了。 林妙月衣袖处被人撕开了,看起来有些狼狈,人也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看着夏娆,还是垂首道了谢,目光却往四下看了看,等不见其他人时,才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 夏娆望着她冷漠道;“我记得送你离开时,给了你盘缠和马车,不出意外,你如今也应该回老家了,怎么会出现在这这里?” “因为我在路上遇到了不少因为逃难而来的百姓,所以将银子都给了他们,马车也给人了,如今过来这里,是想问问庙里的主持,能否空出几间房来给难民。”林妙月淡淡笑道,还带着几分苦涩,看起来像是真心实意,而且真的这般做了一样。 她的目光仍旧没有只停留在夏娆身上,看起来像是在寻找周围有没有什么人一般。 夏娆察觉出她的想法,目光冷了几分,淡淡道:“此行过来,我并没有见到有什么难民。” 林妙月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镇静下来,看着夏娆道:“若是你不信,便也罢了,我现在要去找主持了。” “你现在要离京,我会另外安排马车送你。”夏娆没信她,林妙月此人惯会伪装,而且攻于算计,她如今说些莫须有的事情,一定是有别的打算。 夏娆直接叫了人来将她看住;“你们亲自护送林夫人离开,不得延误。” “是!”那二人应声,上前便请了林妙月离开。 林妙月怔住,还想再说,但夏娆已经看也没看她,便直接离开了,她这才无奈被人请走。 经过她这一出,沈卿几人的兴致也减退了些,但好在风光正好。 安安还小,不懂这些,咿咿呀呀的说这话,让安静的气氛好歹热闹了些。 “皇上可要去查查,是否真的有难民?”沈卿问道。 姬无欢点点头:“我先送你们回宫。” 沈卿轻笑,哪里就非得他送了。不过知道他担心,也没拒绝,上了马车又回宫了。 回到宫里,沈卿等姬无欢离开了,才吩咐夏娆:“使人秘密去跟着林妙月,若是再有异动,立即来报。” 夏娆不解:“您是担心她想别的诡计?” “她心思执着,我担心她不会就此甘心。”沈卿淡淡道,抬手摸了摸腹部,终归还是要小心些的好。 夏娆颔首,立即去吩咐了。 郑洛一路跟着,一句话也没跟夏娆说上,他知道是沈卿上次问的哪些问题,夏娆知道了,所以刻意避开自己。 他等夏娆走了,才上前朝沈卿拱手:“皇后娘娘,臣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沈卿笑问道。 郑洛见她语气温和,这才直起身看她:“我这次护送姬彻去了大燕,见证了他跟灵儿姑娘之间的感情,才重新思忖了您之前问我的问题。” “所以答案是什么?”沈卿看着门外那还未完全离开的衣角,淡淡笑道,心里却有些悬,郑洛太过单纯,他不懂世事,也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郑洛抬起头,郑重的看着她,一脸严肃:“臣恳请娘娘,将夏娆赐婚给臣。” 沈卿的心微微松了些,却故意道:“不是与你说过,你不用我同意么,只要夏娆同意即可。” 郑洛蓦地面色一红:“臣一贫如洗,虽知道夏娆姑娘不是爱财之人,但臣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想问问,能不能提前发俸禄?” 沈卿扶额:“本宫是问你,你确定要娶夏娆,放弃以身试药了吗?” “我既要跟夏娆姑娘白头到老,我也得要能活到白头那一天才行。”郑洛坦然笑起来,沈卿看着转交的那一片衣角消失了,嘴角微微扬起:“自己去问夏娆,她若同意,我会将以前名下的宅院拨一处给你,但你记着,你若是待她不好,便自己收拾铺盖卷回老家吧。” 郑洛面色微红,朝沈卿大大的作了个揖,惹得屋里的宫女们抿唇直笑。 沈卿规矩不严,所以寻常她们笑笑也不会多说什么。 郑洛许是想着一定要报答一下,打开随身携带的箱子,从里面拿了不少药丸出来:“这个是美容养颜的,这个是产后恢复的,这是养胎的,还有这个……” 沈卿哑然,旋即问他:“姬睿的药丸做的怎么样了?” 郑洛有些得意:“很快就好了,他这个病等他吃过我的药丸,就知道有没有得治了,若是我都治不了,那就是活不了了。” 沈卿瞧着他奇怪的得意点,倒也没再多说,只嘱咐做好以后,赶紧送过去。 郑洛连声应着走了。 沈卿走到宫门前,正好夕阳西下,火红的晚霞染了半边天,衬的剩下的天空如水洗过一般碧蓝。不冷不燥的风吹拂在脸上,伴着院子里幽幽花香,让人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奶娘将安安报了过来,安安还是奶声奶气的喊着娘,沈卿莞尔,弯腰将他抱起:“安安,这天下以后交给你可好?” 安安听不懂什么是天下,但知道要给他东西,高兴的抓着小爪子,朝沈卿笑。 沈卿满意的点点头,孺子可教。 城外,林妙月坐在马车里,心如死灰,以为就此离开,再也不能回来了,但马车跑到一处,却发出一声嘶鸣,而后便听到外面传来打斗声。 守着林妙月的只有两个侍从,虽然武功高强,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在他们缠斗的时候,林妙月已经直接被人给带走了。 带走林妙月的人很快便离开了,等到夏娆再派出来的人寻来时,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 不过流民之事林妙月倒是没全撒谎,的确有一部分流民,但不是很多,姬无欢直接交由官府打理了,但迟些时候,吉雅却使人送了消息到他这里来,说要见他。 来回话的是专门负责此次和亲事宜的礼部尚书周大人。 周大人有些为难,道:“皇上,自上次娘娘去过以后,吉雅公主倒是很安静,但您一直不接见,这似乎对两国关系不利啊。” 姬无欢知道他是好意,只道:“皇后娘娘另有安排,爱卿无需担心。” 周大人就是不放心沈卿,因为沈卿不是大燕公主的事早就传开了,她既不是公主,哪里知道这些规矩礼仪呢。 周大人没敢说出来,只蔫蔫走了,回去跟同僚喝酒的时候,这话便说了出来,也不知是有心人故意散播还是怎么样,京城一下子就传开了,百姓们纷纷开始议论,毕竟他们谁也不想再经历战争了,而且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在往空荡的后宫里放个人,有何难呢?这皇后就是善妒。 善妒的话传到宫里,沈卿才用完早膳便听到了。 姬无欢直接叫了周大人过来。 周大人吓得两腿直抖,但却义正言辞:“娘娘本就不该一人霸占着皇上,而且如今您又身怀有孕,更应该为皇上开枝散叶,寻人来服侍,别说如今和亲是为两国友好邦交的大计了,就是不为邦交,您也不能如此善妒,女子三从四德……” “够了!” 沈卿听着倒是无所谓,姬无欢却恼了,他极少在沈卿面前发脾气。 周大人却似乎豁出去了一般,干脆跪了下来:“皇上要是不肯纳妃,臣就跪在这里,跪死为止!” “是吗?”姬无欢似乎丝毫不惧这位老臣以死相逼,只寒声看着他:“但周大人似乎忘了朕是什么出身,杀一个老大臣,你觉得很难吗?胆敢以死相逼,朕看你周家人都想去大牢了。” 周大人不以为忤,梗着脖子道:“皇上,您若是因为一个女子而要杀臣全家,臣无话可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姬无欢却只是冷哼一声:“你大儿子周明,贪墨赈灾款十万两,次子曾强抢民女,致其上吊自尽,嫡女与人争执时,活活将人打残,虽是前朝之事,以为朕如今就不能追究了吗?周爱卿,朕念在你一心为国的份上,可以不与你们再多计较,但你的心思不花在朝堂上,而花在朕的后宫里,这是为人臣该做的事?” 周大人登时蒙了,嘴唇张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姬无欢并没有打算把他怎么样,但这件事已经传开,堵得住他的口,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了。 第九十七章 钦佩 果然,到了第二天,京城已经满城风雨,民间甚至有人叫嚷着皇上若不娶吉雅公主,就是置天下百姓安危于不顾的话了。 沈卿到了午饭时,已经有些食不知味。 夏娆看在眼里,问道:“娘娘还在担心这件事?” 沈卿莞尔:“我是不想让无欢觉得为难。” 夏娆轻笑:“皇上会有法子处理的,您就别担心了。”说完,顿了顿,抽出了袖子里的一封信:“这是早些时候送来的,吉雅公主跟苏合的关系查清楚了,但是……” 夏娆微微皱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这也是她到现在才敢拿出来的原因。 沈卿接过信,一目十行看过以后,才到抽了口凉气,又重新看了一遍:“怎么会是这样?” “苏合生的俊美,性格风流,吉雅公主从小备受欺负,又在极小的时候就被接到了苏合府上居住,产生这样的感情也不难想象,如今看来,吉雅是带着报复的心思回来的。”夏娆道。 沈卿仔细看着信上的内容,半晌才道:“胡和鲁可知道?” “许是知道,这件事我们能查出来,胡和鲁常年跟苏合作对,不可能不知道。”夏娆道,复又有些疑惑:“唯一起奇怪的,就是他一点也没跟人透露这件事,不知为何。” “若不是因为交易,就是因为感情。我见吉雅很聪明,胡和鲁又并不是很聪明的人,但也不像是会被美色所迷惑之人,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如果是交易的话,胡和鲁跟她的目的一定相差不大。”沈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夏娆也听了出来,他们都知道吉雅这次的目的是冲着姬无欢和沈卿来的,苏合已兵败而死,她指不定把这些怪在了他们身上。 “她会不会是想要刺杀皇上?”夏娆忙道。 沈卿微微皱眉:“不是。” “不是?”夏娆不解,沈卿望着手里浮沉的茶叶出神,半晌才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应该是要对我动手,亦或是逼我对她动手,然让大魏跟蒙古打起来,这样便是两败俱伤。她若只是因为苏合的,她要报复的不止我们,还有胡和鲁。” 夏娆听完以后,有些着急:“那我们立刻去告诉皇上?” “迟些再去也无妨,只是现在成了个死局了,她一来,就不会走。若是察觉我们已经发现她的目的,她说不定会牺牲自己来挑起这场战争。蒙古人好战,而且年年食物短缺,早就需要重拓疆域,他心中一定早就盯上了中原这几个国家,只是暂未绝对对谁动手罢了,一旦吉雅死了,他要动手的,一定是如今虚弱的大魏。”沈卿说完,抬眼看着门口处,姬无欢已经走了过来。 听完方才她们二人的分析,姬无欢面色柔了几分;“有一个这样聪明的皇后,朕要省多少事啊。” 夏娆闻言,朝沈卿行了礼便悄悄退下了。 沈卿看着面前一身明黄龙袍的男子,五官深邃,面容俊朗,尤其是眸光温柔时,让人只想念情诗。 姬无欢本来还想再夸几句,见她这样看着自己,没得耳根微微发热起来,轻咳一声:“皇后在看什么?” “在为皇上的美色而倾倒。”沈卿由衷道。 旁的宫女们早知道她们娘娘惯来说话不正经,均是低头去笑。 姬无欢抬抬手,示意众人全部退下。 沈卿倒是不怕,如今自己有孕,他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皇后有恃无恐?”姬无欢眸光微黯,前几日袁也不知从哪儿翻来的小册子可是写了不少好东西。 沈卿怔了怔:“我们还是继续说说吉雅的事吧,她要怎么处置……” “朕自有法子,但处置不乖的皇后比较难。”他嘴角微微勾起,俯身便将她抱起往里间而去。 宫女们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知道要准备热水给帝后沐浴了,便忙下去准备了。 沈卿面色红的厉害,事后,只觉得手也累嘴也累。 姬无欢面色微微泛红,却将她紧紧揽在怀里:“皇后还有恃无恐否?” “否。”沈卿投降,姬无欢看着她小脸红扑扑的样子,唇瓣掀起,轻呼了口气:“你既然怀了小公主,这些事情就不要操心,我都会一一处理好的。” “我是担心你处理不过来。”沈卿浅笑道,他日理万机都不够了,哪里还能来处理这些女子的小心思。 姬无欢笑开,捏了捏她的小脸:“袁也也没有媳妇儿,成日闲着,自然要让他忙起来。” 远处的袁也打了个喷嚏,仿佛觉得有人在背后骂他。 沈卿抬头看他:“可我也闲不住。” “我有一本好书,你要不要研究研究?”姬无欢眸光幽幽的盯着她道。 沈卿又闹了个大红脸,往他怀里钻去。 下午,吉雅便如愿以偿得到了召见,还是沈卿和姬无欢一同召见的。 她换了大魏的长裙,淡绿色的长裙,腰间束着白色的腰带,外罩一条白色轻纱长袍,看起来十分清秀,眉目间又含着几分英气,不论是谁看到,都觉得她有些像沈卿。不是容貌上的,而是气质上的。 她给二人行了礼,不等他们开口便道:“皇上是不是已经决定好了何时迎吉雅入宫?” 夏娆微微皱眉,却听得沈卿浅笑道:“先坐吧。” 吉雅依言坐下,却是寻了姬无欢右下首的位置。 姬无欢也几不可见闪过一丝不悦,只淡淡道:“此番过来,是想问吉雅公主,觉得朕这两位郡王如何。”说罢,两个年轻公子便从侧殿走了出来,一个身材高大英武,另一个则偏白净,但也英气逼人。 二人都是人中龙凤,配吉雅绝对不差,但沈卿瞧见吉雅连看也没看就说不合适,更加确定了之前的答案。 “吉雅不喜欢。”她直白道。 沈卿莞尔:“还有一位姓苏的公子,吉雅公主瞧瞧可行。”说罢,便又走出来一位青衣公子,面容白净,但带着几分病容,五官跟之前的苏合有八分相似。这当然不是特意招来的,只是郑洛会些易容术罢了。 吉雅本也只是打算敷衍的扫一眼,但看到来人时,手里端着的茶盏一抖,差点落在了地上。 她手忙脚乱的去拍不小心落在身上的茶水,眼眶却发红,但很快便冷静下来,知道了沈卿的目的。 她收拾好茶水,端端坐着,浅笑盈盈:“这位公子更加不合适了,吉雅喜欢皇上这样英武的战神。” 沈卿不必跟她多说,也知道答案了,看了看姬无欢,姬无欢淡淡颔首。 “既然吉雅公主看不上,那这场和亲不若作罢,你若是喜欢大魏,可再多住几日,若是不喜欢在,朕也会使人送你回蒙古。” 吉雅怔了怔,明显没想到他们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皇上,和亲之事在你眼里难道如同儿戏?”她质问道。 姬无欢却只淡淡睨了她一眼:“这话应该朕问公主,你是来和亲的,却直言谁也不嫁,难道不是视和亲为儿戏么?” 吉雅不知怎么接他这话,但是她绝不会就这样离开的。 看着姬无欢,再看看沈卿,她忽然咬紧了嘴唇,流出泪来,声音凄凄的道:“皇上就是不想与我蒙古和亲,所以才看也不愿意看吉雅一眼的对么?” 众人瞧见她这样,知道她是不会轻易离开的了,也不跟她多费唇舌。 姬无欢淡淡看了她手上的绿宝石戒指一眼,漠然开口:“吉雅公主心中有人,何必对朕如此深情呢。” 吉雅眼神微缩,忙将手垂下,攥紧了手指,神情也慢慢变得冷静下来。 沈卿起了身,看了看姬无欢道:“皇上,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吧。” “嗯。”姬无欢颔首,走到沈卿身边,唇瓣含着笑意,温柔牵着她的手离开了。 吉雅看着如同寻常夫妻一般的两人,甚是不解,明明自己不比沈卿差,为何这人连看也不肯看自己一眼,看来只有回去问问那人了。 夏娆见她沉思,并不打搅她,等她醒过神来才道:“奴婢送您回去。” “不必。” “有必要的。”夏娆浅浅笑着,看着她今日精致的妆容,莞尔:“皇上吩咐,往后便由奴婢在您身边伺候。” 吉雅猛地皱起眉头,冷笑道;“你们想做什么,监视我吗?” “自然不是,只是公主身份尊贵,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担心您休息不好,如有怠慢,岂不是说我大魏与蒙古和亲之事不诚?虽然蒙古是小国,但大魏也有大魏的风度。”夏娆淡淡说着,看着她气得恨不得吃了自己的眼神,嘴角翘起;“请。” 吉雅轻哼一声,快步离开了,因为穿不惯大魏的长裙,走路时还愤怒的扯了好几次裙子。她连大魏的裙子都不耐烦穿,哪里看得出来是真的想嫁来大魏呢。 郑洛听说夏娆跟着吉雅公主走了,还有些担心,急急忙忙又去找了沈卿。 沈卿此时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姬无欢给她剥了一个橘子,心忧的很:“还是喜欢吃酸的?” 沈卿拿着橘子的手顿了顿,小心翼翼的瞧他:“不喜欢我吃酸的?” 姬无欢一顿,她想吃什么,只有对身体无害,自然不会管她。 “吃吧吃吧,哎……”他认命的又剥了一个,才让人将面前的一盘都端走,理由是吃多不好。 沈卿笑眯眯的瞧他,往他嘴里塞了一瓣儿:“特意让人挑的甜的,一点也不酸。” 姬无欢怔了怔,瞧着她眯起眼睛的小狐狸样,无奈笑了起来。 “对了,蒙古那边怎么办?”沈卿还是担心,毕竟今日已经算是跟吉雅摊牌了,就担心她会走极端。 “不必担心。”姬无欢很镇定,不多时,来了两个绿衣宫女。 “奴婢们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二人行礼。 沈卿好奇的看着她们,再看姬无欢,难道她们跟吉雅这事儿有关? 姬无欢淡淡起身,面容变得严肃起来:“怎么样了?” “照您的吩咐,两位郡王爷已经去蒙古了,礼部也发了和亲信函给蒙古王。”二人齐声道。 沈卿眨眨眼,瞧着负手站着的姬无欢,问道;“这么说,就是等于我们自己去跟蒙古求和亲了?” 姬无欢挥退宫女,微微颔首。 “若是这样的话,胡和鲁就是想起兵也没有理由了。”沈卿笑看着姬无欢,她倒是没想到这一招,只想着防,没想着怎么主动出击了。 姬无欢浅笑,两人正说这话,就听说郑洛求见,沈卿不用听,也知道他想做什么,便直接打发了人:“告诉他,想保护夏娆安全,自己去吉雅宫里待着,他是太医,不止要给本宫看病,还要给吉雅公主看病。” 郑洛听到沈卿传来的话时,火急火燎就跑了。 吉雅这会儿正想法子甩开寸步不离的夏娆,便听人说郑太医求见。 “郑太医?”吉雅坐在暖榻边,听到这话,抬眼看了看夏娆,这一行人她都调查清楚了的。见夏娆面色未变,轻笑:“让他进来。” 夏娆看着吉雅,心微微提起,却奇怪郑洛不好好在御药房炼药,跑这里来做什么。 郑洛提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瞧见夏娆好好站着,心里安了些,这才对吉雅行礼:“回禀公主,皇后娘娘吩咐下官来给您请脉。” 吉雅面色淡淡:“那就过来吧。”说罢,掀开衣袖,露出一截白玉般的藕臂。 寻常男人瞧见了都要脸红,但郑洛却是见得多了,在春华楼的时候,他什么没见过。 他镇定上前,帮她把衣袖扯了下来,又从容的抽出一块帕子盖在她手腕上,这才搭了手过去慢慢把起脉来,期间,面色微微沉了沉,才转头看了眼吉雅。 吉雅放在袖中的手狠狠收紧,眼底已经慢慢显现出杀意来。 郑洛淡淡一笑,起身行礼:“吉雅公主是不是最近有些腹胀?” “腹胀?”吉雅一怔,难道他没看出来么。 郑洛点点头:“您的脉象有些奇怪,有些像是怀孕的征兆,但您又是少女,云英未嫁,那许是肠道问题了。”郑洛胡诌着。 吉雅对于中原的把脉不是很熟,但却扬起唇角:“是有些。” “那就对了,下官再给你开一些活血化瘀的药,一剂下去,保准药到病除。”郑洛淡淡说着,转头便去写药方了。 吉雅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她的秘密谁也不曾知道,只怕就连苏合自己也忘记了那一晚。不过她已经在腰上绑了一颗珠子,专门用来应付这些中原把脉的大夫,现在看来,效果倒是不错。 郑洛的药房写得极慢,吉雅的茶都换了一杯了,他才写好。 写完后,才看了看一旁的夏娆,道;“吉雅公主,下官告退。” 吉雅谨慎,并没有这么容易让他走,只浅笑道:“郑太医看我喝完药了再走也不迟。来人,去煎药!”她摸了摸受伤的戒指,眼底带上了几分决绝。 夏娆看出不对劲,淡淡道:“郑大夫,你不是还要替皇后娘娘请脉么,再耽搁,耽误了皇后娘娘,我看你有几颗脑袋被砍。” 郑洛再笨,也知道不对劲了。 顺势朝吉雅拱手:“公主,下官先去皇后娘娘那里后再回来。” 吉雅皱眉:“可是这药若是下人没煎好怎么办?”若是她被毒死了,正好就让姬无欢落一个不愿意跟蒙古和亲而杀了公主的罪名,大魏百姓如今已经在埋怨了,等到蒙古一起兵,姬无欢要面对的绝对是民怨沸腾。 郑洛定定一笑:“这药毒不死人,除非有人往药里面下毒。” 夏娆倒是佩服郑洛着直肠子,上前一步道;“公主放心,你要喝的药,奴婢会找人来试,如若有毒,要死的也不是公主。” 吉雅没有再说,只能眼睁睁看着郑洛离开了。 郑洛出宫后,迅速去寻了沈卿。 姬无欢因为突然接到姬睿传来的消息,离开了,留沈卿带着安安和灵儿在暖榻上玩。 灵儿虽然看不见,但方向好,听到声音便知道是哪个方向,而且最近眼睛也能看到些许东西了。 郑洛过来,安安正笑嘻嘻的跟灵儿玩着拨浪鼓。 “娘娘,有很重要的事。”郑洛看了看纤尘不染的灵儿和还小的安安,犹豫道。 沈卿知道许是跟吉雅有关,想起吉雅与苏合,微微颔首,扶着宫女的手起了身,领着他往殿外廊上而去。 郑洛倒是不羞于开口:“吉雅公主已有四个月身孕了。” “四个月?”沈卿惊讶,那就是说当时她们还在蒙古的时候,吉雅才刚刚怀上,但据说那段时间苏合因为病痛,吃了不少能致幻的药,而且吉雅也一直在苏合府上。 沈卿不敢再想,皱起眉头:“你可确定?” “确定,虽然她故意弄乱了脉搏,但瞒不住我,确实是四个月。”郑洛道。 沈卿听完,忙道:“你今晚去吉雅殿里守着,不管怎么样,这两****不能出事。” 郑洛喜不自胜,连忙去了,沈卿又让人拿了披风来,这才匆匆去寻了姬无欢。 养心殿里,姬无欢面色冷厉,一双凤眸也冷如寒冰,看得底下的将军头皮一阵发麻。 想着想着,还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上,我们也没想到轩辕离居然会这么狡猾,明看着是去打大燕,实际上却时绕过了大燕朝我大魏攻来。大燕虽说没有明面上帮他,但他的军队一下子便多了十万,可见是大燕让大燕将士换上了南诏军服,如今轩辕离好似疯了一般杀来,守在前线的将士们还没恢复过来,如今更是被打得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袁也也跟着皱起了眉头,大魏现在不是打仗的时候,而且大将们在之前一年的大战中已经损耗了大半的元气,若说轩辕离疯了的话,少不得又是一场持久战。 正说着,有人来传,皇后娘娘在殿外。 姬无欢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主意:“让皇后进来。” 那守将一听,眉头立马拧在一起,而后便见一道大红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沈卿方才在外面也听到消息,一进来便快步走到姬无欢身侧,低声将吉雅的事说了。 姬无欢面色更沉,看了看底下的守将;“你先退下。” “可是皇上,前面耽搁不得啊。”他以为姬无欢又被女色所迷惑了。 沈卿看了那守将一眼,没有说话,淡淡退在一侧。 那守将见着,倒是惊讶了一下,旋即有一种心思被沈卿洞悉的尴尬和羞愧感。 姬无欢也没有责备什么,只寒声道:“朕心里有数,你退下便是。” 守将不敢再说,垂首退下了,离开之前看了看沈卿,咬咬牙:“还请皇上、皇后娘娘务必以社稷为重。” 沈卿哑然失笑;“将军见到本宫不以社稷为重了?” “那倒是没有。”守将见她突然跟自己说话,面上的尴尬又多了些,但想了想,还是抬起头看她:“只是皇后娘娘,后宫不得干政,如今您一过来,皇上便不与臣商谈边关战事,而与您窃窃私语,这不就是……”他没有说出那句‘沉迷女色’的话来。 但他不说,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姬无欢面色更加黑沉,沈卿却在他发火之前道:“难道将军以为只有如今的边关战事才是最紧要的事?” “难道不是?”他干脆批罐子破摔了。 沈卿轻笑,转过身淡淡看着他,语气依旧不急不缓:“蒙古王的铁骑已经觊觎我大魏已久,如今生变,难道是最紧要的事?边关战事尚有大将可挡,可若是蒙古一事处理不当,他们那铁骑直接杀进来,你觉得我大魏还能同时应对吗?蒙古和南诏动手,大魏如今不必一年前,若是要以蛮力抗衡,只会是两败俱伤。若是此时大燕心怀不轨再插一脚,将军觉得我大魏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有多大。” “可是……蒙古怎么会……”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对于沈卿说的这些,他觉得只要姬无欢娶了吉雅公主就能解决。 沈卿知道他所想,也不瞒着,将吉雅的事情说了:“这些是我们一个月前就查到的,所以一直小心对待,未曾公开。将军,你还要多信任些皇上才是。”沈卿的话里并无责备。 那守将看着姬无欢默认了沈卿的话,他也相信,曾经的战神,如今的皇上不会为了维护自己的皇后而编出这么多的谎话来,再想起今日听说朝中最青年俊秀的两位郡王亲自带礼去了蒙古,这才朝沈卿一拱手:“是臣狭隘了,还请皇上皇后娘娘责罚!” 姬无欢看了看沈卿,沈卿只是摇头,她并没有这么小气,而且这件事本也是她处置不妥当。 姬无欢微微松了口气,他还担心他的卿儿会受了委屈,但这些大臣们,实在太过迂腐。 “行了,朝廷正值用人之际,罚就不必了,但蒙古之事,你不可对外透露一个字,否则军法处置!”姬无欢用一贯寒冷的语气道。 守将连忙应是,再看沈卿,却没了之前那股子怎么都看不惯的心情,反而多了一丝钦佩,心里也自责自己的鲁莽和狭隘,以前他以为女子就该三从四德留在家中绣花弹琴,在知道沈卿乃是江湖第一阁的阁主之时,他非但不觉得钦佩,反而生出几分鄙夷,如今再看她的气度胸襟和智慧,的确当得大丈夫。 解决完他,姬无欢才跟沈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沈卿听过之后,先是不同意,而后才是同意。 不同意是因为她舍不得,而同意则是知道国家需要。 “我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御驾亲征,但方才见过之后,才知道这里可以放心交给你。”姬无欢拉着她抱在膝上,袁也早低着头默默退下了。 沈卿哑然:“说到底,我是女子,便是说了,大臣们也必然不服,而且你就不担心我篡位?” “篡位也好。”姬无欢忽然认真道,他并不留恋这个皇位。他从一开始就对皇位没兴趣,对权力和名利的欲望更低,很多时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沈卿无话可说,只抱着他的脖子,满是不舍;“轩辕离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我本以为他不可能再说服大燕,没曾想大燕居然敢冒这么大的危险。” “大燕想着的是削弱我大魏,但并不敢再以两败俱伤的代价来跟大魏相争,正好轩辕离疯了,所以便借势而来了。”姬无欢轻笑将她推开,郑重的看着她的眼睛:“你怀了孩子,本不该如此,但如今朝中无可用之人,有些聪明的,又太过年轻,没有经验,只能辛苦你了。” 沈卿:“你此番过去,一定小心。” “为了咱们的女儿,也一定会小心。”姬无欢抬手抚着她还平平的小腹,轻笑起来。 沈卿瞧着他满眼的眷恋,眼眶微湿,她实在太害怕分离了,上次分离,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如今他更是要独身上战场,可他既然承了这皇位,便是不得不如此做。 沈卿没有再挽留,两人也没有再回宫去,而是就在侧殿相拥着睡了下来,只是一夜谁也没有睡着,互相看着对方,好似有说不完的话,直到天明。 沈卿这一次是亲手替他穿上的战袍,替他束了发冠。 “等我回来,为卿梳妆。”姬无欢看着镜中的她,定定道。 沈卿眸子微湿,未待说话,便见他已起身将自己狠狠的拥在了怀里,好似要摁进他的骨血一般。 今日天色微微有些阴沉,风灌入大殿,吹起龙柱旁的帷幔,好似将军征战时的飞袍,大风呜咽,更像是吹响的号角。 当日,姬无欢下令,立皇长子为太子,皇后垂帘听政,张御史和五王爷辅政,袁也封禁卫军统领,统管皇宫三千将士。 出征当日,百姓夹道相送,沈卿抱着还什么都不懂的安安站在城楼上,看着如长龙的队伍出城,看着最前面身披红色战袍的男人,看着他头也不回,心里忽然慌了起来。 安安察觉到她的心慌,小嘴微抿,直接就哭了起来。 奶娘连忙将他接过,沈卿却坚持抱在怀里柔声安慰:“别怕,父皇很快就会回来。” 姬无欢似有所感,回头看向已经渐渐模糊的城墙,沈卿看到大军微顿,唇瓣微微扬起,心也慢慢安定性下来,这一次她一定会好好的,不会再出任何事情。 “嫂嫂,哥哥什么时候能回?”灵儿忽然问道。 沈卿疼惜的看着她,轻笑;“别怕,嫂嫂会一直陪着你。” 灵儿闻言,露出笑容来,朝她点点头。 宫女上前来递了披风,轻声道:“娘娘,这儿风大,回宫吧。” “嗯。”沈卿没再多说,一行人准备上轿回宫,却在回宫途中听到一声尖叫, 立马有人去查看,才见大路上居然横陈着一具尸体,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失踪的林妙月。 有人认出地上的人,大喊:“这不适之前的贤妃娘娘吗?” 一时间,议论纷起,多是指责沈卿善妒还阴毒,不仅不允许姬无欢纳妃,如今还将前皇帝的妃子也给杀了。 百姓们一下子就将车马围了起来,前门的禁卫军直接就上前呵斥:“你们都不想活了吗,敢拦皇后娘娘的车架,来人,全部给我抓起来。” 沈卿坐在马车里,看着吓坏了的安安,面色微沉。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不知道被谁一推,直接就摔倒了车马前,马儿一样蹄子,眼看着就要往那孩子身上踢去。 众人均是吓坏了,只等着下一刻血肉模糊的画面。 可眼前却是大红身影一闪,而后并不艰难血肉模糊的画面,再定睛一看,一个一身大红凤袍的女子一手牵着马儿的缰绳,一边护在了那母子身前。 前面的禁卫军正要对发难的百姓动刀,却听一声娇喝:“住手!” 禁卫军立马转过身,见沈卿居然亲自扯住了缰绳,忙跪下行礼:“皇后娘娘!” 百姓一听,见面前这个五官精致,单手牵马的女子居然就是当今皇后娘娘,当即跪下行礼。 沈卿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这里面的托儿并不多,但他们却并不死心,忙道:“皇后娘娘,你为何杀了先帝嫔妃,还不许皇上纳妃,不许他和亲,你这是要置天下百姓安慰于不顾啊!” 他这话一出,百姓们立即沸腾起来。 第九十八章 不敢小觑 袁也沉声上前:“娘娘,要不要臣将他拿下。” “不急,先盯好。”沈卿低声说罢,才看着那人:“皇上不纳妃,乃节省经费好用于百姓身上,经过一年战乱,饿殍遍地,瘟疫爆发,这银子本宫觉得花在百姓身上,比花在皇上纳妃身上值!” 那人怔住,张张嘴,愣是一个字也没的说。 沈卿又继续道:“至于和亲一事,吉雅公主不肯下嫁我大魏优秀的郡王,此番皇上已经派了两位郡王亲自去蒙古求亲了,不存在不和亲之说。” 百姓们一听,又议论开了。 “皇后娘娘这分明是想着百姓呢。” “对啊,不然也不会纡尊降贵从马车里飞出来救了那堆素不相识的母子了。” “就是就是。” 这些议论沈卿自也听得到,但并未多提。 人群中又冒出一人来,喊道:“咱们大魏好歹是大国,怎么能亲自派人去小小的蒙古求亲,岂不是丢了我大魏的尊严!” 这话煽动性不小,一些热血男儿又开始交头接耳表达不满,沈卿却只是淡淡一笑:“便是丢面子,也是丢皇室的面子。但对比与和亲能给百姓带来的好处,皇室愿意丢下这个面子。大魏征战一年,状况如何不用本宫说诸位也能看到,在皇室眼中,百姓的安危比面子重要。” 那人见沈卿一句句都是为百姓好,登时没了理由,指着地上的尸体冷声质问:“难道杀了前朝皇帝的后妃,也是为了百姓好?娘娘,您也要为百姓积德啊。” 袁也一听这话,都恨不得提剑上去砍了他了,敢跟皇后娘娘这样说话,死一百次都不够。 众人也以为沈卿会发火,却没想到她还是那般淡淡然然的样子:“贤妃之死,你可见到是本宫动手?” “未曾,可是……” “未曾见到便出口指认污蔑,是为什么?是逼本宫对你动刑,还是逼得本宫无法辩驳,让天下百姓误会?此番各国都有异动,更有不少的他国探子混在百姓当中,为的就是引起暴乱,好从中牟利。本宫不知你是否是探子,所以也不指认你,这件事会全部交给京兆尹和大理寺共同审理,有张御史监督,结果一定会公布在城门处公布。”沈卿淡淡道。 百姓中又是一阵骚动,袁也也领会了沈卿的意思,高声道:“这些探子便是宫中也抓到了好几个,京兆府衙内也关着好几个,若是不信,尽可去京兆府询问。皇后娘娘身怀六甲,又亲才送皇上出征,诸位,再不散开,休怪本官枉顾娘娘旨意,以以下犯上之罪将你们抓入大牢判死罪了!” 众人一听,均是散开,非但没有对沈卿有半分埋怨,反而越发钦佩这位皇后娘娘了。寻常人家的夫人,才送了丈夫出征,又身怀六甲,哪里还会冒险从马车里出来解释这么多?以皇后的权利,完全就可以将他们全部都斩杀了,可她偏生没有,还处处为百姓着想,这样的皇后上哪里找去。 方才的母子却跪下来朝沈卿磕了头:“多谢娘娘救命之恩。” 沈卿淡淡一笑,并未多说,一来是方才一动,好似动了胎气,二是如今林妙月被杀,她担心是吉雅所为,若是她,少不得又在宫里给她找了其他麻烦。 沈卿回到马车,好似脱了力一般,灵儿却抓着她的手欣喜道:“嫂嫂方才好厉害。” “可你嫂嫂我刚才都吓坏了。”她倒不是说谎,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她最是知道流言的力量,但很多时候,大多数人都是盲目却有力的,只要有人发声,让他们觉得对,他们就附和一片,不去探究是不是真的对。 外面还有百姓议论的声音,沈卿隐约可听到是在夸她的,但她已经没心思去听了。 人群里,本来除了探子,还有被钦定扶正的五王爷,因为行五,姬允未来的及赐封号,便一直称作五王爷了。 当初夺嫡,他本就躲得远远的,如今若不是被姬无欢强行扯出来,他根本不愿意出来帮一个女人和一个奶娃娃管这些事,但如今看来,倒不用他太费心。 “去查查林妙月到底怎么死的。”他吩咐着旁边的侍从。 侍从惊讶看他:“您当真要参与这些事情?” 五王爷长叹了口气:“皇上的脾气你还不清楚?他把这个皇后当成了命,本王若是眼睁睁看她受欺负,等他回来,还不得把我拉出去活埋了。” 侍从吓得浑身一颤,低声道:“此番,会不会也跟前皇上一样?” 五王爷这倒是很放心:“你真以为现在的皇上跟姬允一样是个绣花架子么。”说罢,看了看桌上放在的一对八哥,笑起来。 沈卿回到皇宫,就见夏娆匆匆来了。 夏娆一过来,直接跪在了地上:“奴婢办事不利。” 沈卿连忙将她扶起:“我猜到出事了,具体说说。” “她趁我不在,偷偷服毒打下了孩子,而且自己把死胎处理了,我们都没见到.”夏娆皱眉。 “人死了吗?”沈卿问道。 夏娆摇摇头:“被郑洛救下来了,但看样子她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也要让大魏跟蒙古打起来。” 沈卿冷声一笑:“就凭她,也配么。”说罢,衣服也没换,直接往吉雅的住处去了。 一进院子,便可闻到一股浓烈未退的血腥味,沈卿一阵恶心,但还是忍着进去了。 郑洛正在给她把脉,但她躺在床上好似死了一般,但眼睛却睁着,不管旁人说什么都不理。 沈卿走过来,郑洛才起身行了礼。 沈卿看着床上躺着的吉雅,问着郑洛:“怎么样?” “臣妙手回春,死不了,但孩子没了。”郑洛淡淡道。 沈卿面色微沉,看着旁边站着的几个蒙古跟来的侍女:“你们就是这么伺候你们公主的?” 几人面面相觑,均是不知道吉雅怎会如此。 沈卿见她们这样,忽然道:“你们是蒙古首领派来的?” 几人点点头。 沈卿稍稍松了口气,看了眼夏娆:“送她们下去等着。” 夏娆颔首,等人走了,沈卿这才看向吉雅:“现在计划落空,苏合唯一的血脉也没了,高兴么?” 吉雅听完,眼神突然变得阴狠起来,朝沈卿大喊着就要杀她,手却轻易的被沈卿抓住了。 “你自以为能替他报仇,可他的仇到底是什么,你从未想过吗?他兵变失败,与任何人无关,他本可以做一个闲散王爷,是他自己不愿意。而且,死在他手上的人,你以为很少吗?”沈卿冷冷将她的手甩开。 吉雅却阴狠看着她:“你呢,你以为你就该活着吗?你手里又沾过多少人的血?你自以为很高贵吗,沈卿!” “我从未说过我就比别人高贵。”沈卿冷静看着她:“但我跟苏合不同,苏合为争名夺利而滥杀无辜,我即便是在梅云阁,也从未杀过无辜之人。他死于争名夺利的途中,我即便从未有心害人,但也也已经遭受过报应了。吉雅,最没有资格来质问我的便是你。我不论你跟苏合之间是什么关系,但刻意挑起蒙古和大魏争端,陷两国百姓于战火,你一点也不值得人同情,你辜负了你肚子里的无辜生命。” 吉雅躺在床上,眼泪罗出来,不知道是在为这次的行为后悔,还是怨憎没能替苏合报仇。 沈卿说罢,才看着屋中人:“好生照顾,不许她死。”毕竟林妙月的死还要有人出来认罪。 沈卿说完,心里却并没有好受多少。追名逐利,打打杀杀,她已经厌倦,也更加理解沈家人为何愿意放弃荣华富贵归隐山林。 出了宫殿,她直接去见了安安。安安单纯,他虽笑闹个不停,却能让人觉得心里宁静。 夏娆处理完那几个侍女才回来,看着面上带着一丝落寞的沈卿,略有些心疼,上前轻声道:“娘娘要不要歇歇?”如今姬无欢一走,京城便是你方唱罢我方唱的阵势了,沈卿如今身怀有孕,本就该好好休息,却要如此奔波。 “不必。”沈卿说完,轻轻笑起来:“那几个侍女可曾说了什么?” “她们好似知道吉雅是自己服了了毒药的,但我不确定她们此番回去会不会这样说。”夏娆担心道,若是放她们回去,她们反而说是沈卿故意陷害,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沈卿点点头;“那就暂时扣着她们,等林妙月的事情查清楚了再说,吉雅许是还有其他同伙,你一并查查,另外你亲自跑一趟礼部尚书周大人府上,将这件事原原本本跟他讲清楚。” 夏娆看她头疼的样子,知道她是担心周大人这个老古板会趁姬无欢不再而出来使绊子,点头应下。 此时的周府,周大人每日见自己的儿子女儿都要大骂一顿,因为当初做的那些混账事,也气自己管教不严。 正骂着,听说宫里皇后身边的侍女来了,这才将人打发了出去。 周大人也听到了今日沈卿在街上说的那些话,见到夏娆时,面色有些复杂,毕竟对于这个皇后,他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一面觉得她女人就该三从四德生孩子,另一面又觉得她的确很优秀,只可惜投了女儿身。 夏娆不知道周大人内心这么复杂,屏退周围的人后,才将吉雅的事情由蒙古一直说到方才她自己堕胎一事。 周大人听完,瞪大了眼睛:“这……怎么会,她好歹是一国公主。” 夏娆知道让他一下子就相信也不可能,只道:“大人不信,可使人去查,正好两位郡王也去了蒙古,想来在民间也会有所听闻,大人不若书信一封去问。奴婢只是来传达皇后娘娘的话,以免大人听到吉雅公主生病后悔担心,如今话已传到,奴婢先行告退。” 周大人听到她说这话,一把年纪了仍旧觉得羞愧的红了脸。皇后娘娘不是怕自己担心,是怕自己这执拗的性格明日在朝堂上不依不饶的。 送走夏娆,他立马使人去查了,但明日早朝,他却是歇了心思。 夏娆回来,沈卿听过她的回话后,好歹松了口气。 夏娆看着面露疲惫的她,实在是不忍心:“娘娘,皇上毕竟还留了这么多人辅政,不会出事的,您就歇会儿吧。” 沈卿实在乏得紧,从暖榻走到床上,才到被窝里,便睡着了。 夏娆替她盖好被子,这会儿天也黑了,她转头去见了郑洛。 郑洛给吉雅施了针,已经让她睡下了,等夏娆过来,特意将她带出了房间,到了院子的角落里,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拿出个盒子来。 “什么东西?”夏娆还有话想问他呢,他倒是积极。 郑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你打开看看。” 夏娆见他神秘兮兮的,犹疑着打开,角落却顿时亮了。 “这是夜明珠?”夏娆惊讶不已,郑洛却看着夜明珠光芒照耀下的夏娆有些痴了,她脸上的疤痕还未消干净,往后也可能一辈子消不了了,可她就是好看。人人都说皇后娘娘好看,吉雅公主好看,可他觉得夏娆的好看跟他们都不同,是他觉得最好看的那种好看。 夏娆见他居然看着自己不说话了,怔了怔,旋即合上盖子偏过脸去,问道;“你这是哪里来的?” “九王爷赏的。” “他人都不在京城,怎么可能赏你……”夏娆不信,却见郑洛笑笑:“我给他写了信,让皇后娘娘一并帮我送了过去。” “你要的?” “自然不是。”郑洛坦然道:“我给他做出了救命的药,顺便给他提了一下我要娶妻的事。” 夏娆脸蓦地一红;“你怎么这般不知道臊。” 郑洛依旧坦然的很,想起以前姬无欢的动作,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待摸到她柔软的头发时,整个人犹如触电一般,浑身都酥了。 “你也知道我是在什么地方长大的。而且我要娶你,怎么就臊了。”郑洛依旧笑眯眯的。 夏娆将他的手打落,淡淡睨了他一眼,小心将东西收好,转过了身去,唇瓣却是溢出了笑意。 郑洛看着她柔和的脸色,忽然就鼓起了勇气,问她:“夏娆姑娘,你可愿意嫁我?” 夏娆本没想这么多,听到这话,眼底忽然一热,转头看他:“你都想清楚了?”当初郑洛跟沈卿的话她都听到了,所以现在听他这么说,只是想再确认一次。 郑洛郑重的点点头:“若是没有遇见姑娘,我可能就只想着炼药了,但有了姑娘,我想我或许可以试试其他炼药的方法。” 夏娆见他一本正经,噗呲笑出了声,却算是应了。 沈卿醒来后听到这消息,倒是真心替她高兴。她一边让人服侍更衣一边问道:“你们想定在什么日子?” 夏娆难得露出女儿家的羞涩,道:“全凭娘娘吩咐。” “依我的吩咐,自然是越快越好,但你出嫁不能马虎了。”沈卿想起未来得及出嫁的素秋,心头微痛,这才笑着道:“一个月以后,我会好生替你准备,纵然不能十里红妆,也不能叫你委屈了。” 夏娆眼眶微湿,知道沈卿在想什么,朝她行礼:“谢娘娘。” 沈卿唇瓣满足扬起。 宫女给她梳好妆,带上沉重的发饰,披上大红的凤袍,看着外面天色还未亮,低声问道;“娘娘,是不是迟些再去叫醒太子?” “第一次上早朝,不能耽误,去把太子抱来吧。”沈卿淡淡笑道,昨晚本来还觉得慌张,但一想到无欢如今正奔赴战场,她不该慌张,她要替他好好守住这个江山。 宫女应声下去,没多久便抱来了睡眼惺忪的安安。 安安身上穿了寻常的锦袍,因为太过着急,连夜赶制太子袍也没那么快。 他有些起床气,哼哼唧唧的哭了一会儿,见到沈卿时,委屈的撅起小嘴喊着娘。 沈卿莞尔,温柔将他接过抱在怀里:“往后要喊母后。” 安安眨眨眼,似乎不解一般。 沈卿也不强迫他说什么,只是亲自抱着他便出了门,往太和殿而去。 他们才出后宫,袁也便亲护左右了,这是姬无欢的意思。 太和殿威严高大,只看殿中立柱,高大而严肃,让人不由也跟着严肃起来。 安安不懂,趴在沈卿肩上,睁着大眼睛四处看。 沈卿看了眼最上首的龙椅,再看看右侧一角垂下的珠帘,抱着安安往珠帘后而去。 “安安,一会儿不要吵闹,可好?”沈卿轻声笑道。 安安不懂,只咯咯的朝她笑。 沈卿莞尔,拉着他的手安安静静等着朝臣们过来。 外面天色渐渐亮了,大臣们也陆陆续续进了大殿,本来还三三两两的低声说着话,大部分讨论的,无非是昨日大街上发生的事情,沈卿那一番话传开,各位大臣心里都有各自的看法,正讨论的热烈,忽然发现殿中右上角已经垂下了珠帘,帘中还坐了人。 姬无欢身边常侍莫公公见时机差不多了,这才走出来道:“皇后娘娘已携太子到了。” 众人一听,先是惊讶了一番,后来又想着是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倒也没多在意,均是跪下行了礼。 张御史和五王爷是辅政大臣,所以便走到了最前面,也给沈卿行了礼。 “众卿免礼。”沈卿语气虽柔,但却没有怯弱。 五王爷眼睛瞟了一眼里面的倩影,面上生出几分笑意,这才转身看着众臣:“诸位可有本上奏?” 底下的人对视一眼,立即就有人走了上来。 “江都如今大水泛滥,江都县令已经上了好几道折子恳请拨款,皇上已经答应拨款,但现在款项还未拨下来,恳请皇后娘娘批示。” 来回话的大臣乃是朝中老臣,素来不参与朝党之争,这一点沈卿在很久之前便有所了解。 “户部尚书是谁?” 众人以为沈卿不懂政务,或许直接就命人去拨款了,没曾想她会问这一句。 户部尚书严大人是从户部侍郎提拔上来的大臣,是朝里的老油条了,结党营私什么的没有真凭实据,但一定有干系。 严大人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就上去了,态度略带着几分倨傲,躬身也就像是随意抬了抬手,道:“回禀娘娘,这件事臣正在办着呢,只是库房银钱并不多,眼下也不只是这一方的灾需要平,总不能任凭谁一句话,那几十万的影子就这样拨出去了,对吧?娘娘第一次上朝,不知道户部的规矩也并不奇怪,只是您若是就这样随随便便松了口,可就让臣为难了。” 他这话说得看似恭谨有礼,实则就是一句话,不放款。 给江都请命的老大臣一听,当即跪在了地上:“若是不及时拨银子,江都数万的百姓便是连树皮也没得吃了,这接连的大雨,莫说粮食,房屋都给冲了,再不救济,怕是还要爆发出疫病来啊。” 老大臣言辞诚恳,这位户部尚书严大人却不以为意:“现在哪里不需要银子,就是皇上亲征,也得拨军饷呢。” 沈卿见他根本把自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样子,到底开了口:“严大人说银子一时拨不下来,那大概多久能拨下来?” 严大人一听她这话有服软的意思,嘿嘿一笑:“起码也得三个月。” 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底下的大臣们互相憋着笑,每一个肯出来说话的,张御史也是爱莫能助,毕竟户部的事情复杂,他也不好插手,倒是五王爷,看了看沈卿,道:“皇后娘娘可是有法子?” 他这一问,明摆着就是给沈卿撑腰了。 张御史反应过来,虽然依旧不信沈卿一个女人能做什么,但也附和的问了一句。 严大人越发倨傲,沈卿却只淡淡道:“法子暂时没有。” 严大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模样,却又听她道:“户部两位侍郎大人,亦或是其他大人,可有法子能在三日内拨下这笔银子,并且愿意亲自处理这些事物?”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要换了这位户部老尚书,他要说起来,也算是三朝元老了,皇后第一天垂帘听政,那能有这样的权利? 但户部是个肥差啊,而且此番姬无欢登基,早已经招揽了不少青年才俊,虽然职位不高,但现在沈卿给了机会,倒是有两个一腔热血的站了出来。 “臣愿意!” “臣有法子!” “很好。”沈卿唇瓣微微扬起,看着严老大人还要开口,立即道:“昨日本宫收到了折子,说严大人贪墨灾款,与人勾结,阻挠上京告状之人。严大人,可有此事?” 严大人一听,当即咽了阻挠拨款的话,立即到:“娘娘,臣为官多年,向来清廉,从来未曾做过这等事情啊。”可是再这个肥缺上,他这样的老油条,若说一钱银子也没贪过,怎么可能。 见他略有慌乱,沈卿知道目的达到,便也退了一步:“本宫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当即便罚了那递密折之人。不过念在严大人年事已高,接下来朝中这些事物,还是交由这些青年才俊去打理吧。” “可是他们毫无经验……” “户部不是还有两位侍郎大人和诸位大人在么,尚书大人尽可放心。”沈卿浅笑,说完又道:“关于密折上的事,虽然本宫相信严大人,但百姓们可不一定相信,为了还严大人一个清白,即日起,便有御史张大人携监察御史一道清查严大人数年来的职务。严大人放心,这段时间好生在家休养既是。” 严大人白了脸,她这非但夺了自己的官,还要使人光明正大的查自己,这哪里是让他回去休养。 想到此,他也梗着脖子冲着沈卿怒道:“皇后娘娘初临政务,便要夺了老朽的官职,这是何道理?若是娘娘不给出个让臣心服口服的理由,臣就撞死在这朝堂之上。” 底下的大臣们均是低下头等着看好戏,若是严大人真的撞死了,传出去,岂不是皇后谋害朝臣。本就是后宫不得干成,若是真如此,沈卿着皇后怕也是当不成了。 严大人也是以此为赌,相信沈卿一个小小女子,断不敢如此胆大真的拿后位跟他一个尚书拼,却没想到沈卿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本宫体恤严大人辛劳,且年纪太大,允你回家休息,也并未夺你职位,为何严大人认为本宫竟要以死相逼了?是认为本宫一介女流,起了轻贱的心思,还是那密折里所说的事是真的,严大人怕累及家人,所以干脆一死了之,还能将本宫拖下水?” 众人一听,连忙跪了下来,心里却佩服这位皇后还真是敢说。 五王爷意外的看了眼沈卿,本以为到了这种程度,她怎么也要害怕了,没曾想还是这样的不咸不淡,而且这好似是她的一贯风格,把什么话都戳破,不给人留余地。 严大人也蒙了:“臣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看来严大人真的是年纪大了,说话也词不达意了。”沈卿轻笑:“既如此,还是好生回家歇着吧,户部的事物你若是过些时日还要管,便接着管,若是不愿意管了,告老还乡也可以。” 严大人见她说话滴水不漏,好也是她坏也是她,咬咬牙,不敢再请看这位皇后。 五王爷自然也知道行事,及时出来提了那两个青年才俊协理户部拨款之事,再请张御史和监察御史一起调查严大人,而后才问:“可还有人上奏。” 这一次,朝中大臣们都警惕起来。 全程安安都很乖,没有吵闹,到外面天色大亮,才终于下了早朝,但今儿朝堂上不少人都是抹了一把汗,甚至都私下怀疑这位皇后是不是打算抄了大臣的家去接济百姓,有此想法的,下午便使了自家的夫人请旨要拜会皇后了。 沈卿上了第一次早朝,心里也是吃不定的,但她知道,自己一旦输了第一次,这些老油条们会更加不拿自己当回事,至于今日的请求拨款…… 五王爷看着立在一侧的袁也和方才那位可怜兮兮的老大臣,怔住:“这都是娘娘安排好的?” “算是吧。”沈卿浅笑,想起昨儿半夜忽然传了袁也去安排这出戏,道:“也得亏老大人愿意信我。” “皇后娘娘心系黎明天下,乃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而且就是娘娘不说,老臣也是要请旨拨款的。”老大人感慨道。 沈卿莞尔,看向五王爷和一旁的张御史:“严大人这刀必须开,而且据我所知,严大人家底丰厚,皆为不义之财,当年梅云阁就曾查到他收受贿赂一事,但具体的,还要劳张大人费心。” 张御史也不敢再轻看沈卿,但更多的却是不解:“皇后娘娘可想过后果,万一他真的要自尽……” “不会的,此人贪生怕死,不然六部尚书当中,我也不会单单那他开刀。”这位严大人,可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必须能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张御史瞧她笑得亲切,忽然背脊一阵寒,这位皇后娘娘不愧是皇帝陛下的心尖儿宠,这行事手段跟皇上还真是一样。 “臣一定办好。”张御史领命退下,沈卿这才看了眼五王爷:“本宫说到底,不熟悉朝堂政务,也不知官场道道,今日之事也算是耍了些小聪明,侥幸而已,往后便不会再多插手,只能烦请五弟费心了。” 姬无欢若要真算起来,辈分绝对在五王爷之上,沈卿称呼一声五弟也不算乱了辈分。 五王爷见她忽然这般称呼自己,怔了怔,旋即笑着拱手:“臣领命。” 沈卿忙了一上午,早乏了,知道下午还有一帮诰命夫人要见,便未曾多说,赶紧回去歇息了。 五王爷离宫时,刚好碰上在门口早早等着的严大人。 严大人连忙上来朝他行礼:“五王爷,这件事您可一定要跟皇后娘娘说说,不能这样行事……” 他话未说完,便听五王爷一声冷哼:“你以为皇后娘娘真如你想象的这般好糊弄?跟随皇上走南闯北的女人,如今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心眼可比你我都多,严大人,您不若劝劝你的同僚,不该得的银子都捐了赈灾吧,最起码能保平安。”说罢,扬长而去,想起自己这个皇嫂,多少还有些叫惊喜和敬佩。 旁的小厮瞧他一脸高兴,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得了什么好处呢。” “好处?”五王爷一笑,别的好处没有,但这辅政一事却似乎变得有趣了起来。 第九十九章 利弊 沈卿的梦里,是踏花归来的姬无欢,是携手而去的素秋和狄云,还有一众梅云阁的人。 等到下午醒来,她已经满头大汗。 外面天气暖和了,但还是有凉意, 她拥着薄被,侧过身子来看着阳光透过花格纱窗落在地上,落出一个精致的花纹样来,唇瓣微微掀起。 床头不远处的黄花梨木桌子上放着一只青釉瓷瓶,里头插着三两支的鲜花,娇嫩欲滴,似乎还能嗅到些许的香气。 闻到这些香气,沈卿觉得身体内的力气仿佛又蓄满了,这才叫了人进来更衣。 这段时日一直跟在身边的姑姑名唤明柔,五官端庄大气,行事也格外利落干净,沈卿倒是十分喜欢她。 “夫人们可请进来了?”沈卿笑问道。 明柔看了看梳妆台上一套足有二斤重的凤冠,顿了顿,挑了两支金步摇,浅笑:“到了一会儿,奴婢已经使人迎去偏殿歇息了,夫人们知道您今儿劳累了,都说不必打搅您休息。” 沈卿看她素手轻翻,一个精致的发髻便梳好了,只用了几支轻巧的簪子,让她松了口气。 “娘娘换上常服还是凤袍?”明柔姑姑笑问道。 “常服即可。”沈卿笑罢,外间传来脚步声,老远便也听到安安的声音了,似乎在跟奶娘说着什么,但咿咿呀呀的,奶娘都听不明白。 奶娘笑着将人抱进来,行了礼才道:“太子爷半刻也闲不住,午睡想来便要见您。” “娘……”安安还是学不会喊‘母后’,沈卿也不急,看着被奶娘放在地上,踮着脚朝自己跑来的小肉团子,轻笑:“安安想母后了?” “想……”安安嘻嘻笑起来,大大的眼珠子亮得惊人。 沈卿眉梢微扬,作势要将他抱起:“还跟母后去上朝?” 安安不解,但能够母后在一块玩就开心。 沈卿瞧他这傻样,也不多说什么,抱着他一道去见那些夫人们了。 此番来的人不少,除了几个心安理得的老王爷,几位异姓王和国公夫人侯夫人都来了。 诸人只听一声唱喝,忙顾不得说话,连忙起身行礼,而后只听得一道微凉的声音传来:“免礼。”而后,便垂着眼帘看到面前一双精致的红色绣鞋走过,往上,则是微微浮动的大红衣摆。 沈卿在上首坐好,才笑道:“众位夫人,尝尝这茶,是前些日子才从民间寻来的。” 沈卿不直接问目的,反而跟她们绕起了弯子。 这些个夫人们都是人精,谋算人心最是厉害,如今皇后娘娘让喝茶,心里便将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的做了分析。譬如娘娘说,是民间寻来的,娘娘一直都很关心民生,莫不是让她们喝这茶,要暗示些什么? 众人捧起茶喝了一口,顿时,一股极为苦涩的味道便在口腔蔓延开来,有些个忍耐不住的,差点就当场吐了出来,却见沈卿悠悠捧着茶喝了一口,却面不改色。 领头的乃是辅国公府的夫人王氏,年约五十上下,如今一瞧,连忙也松了眉头道:“娘娘心系民间疾苦,实乃百姓之福。” “唯独本宫心系百姓之苦,百姓哪里有福呢,得要各位大人,各位夫人都关心着才好。譬如这茶,听闻这小小一块儿,寻常百姓便是要喝上大半年的。”沈卿淡淡笑道。 底下的夫人面均是盘算起小九九,方才主动开口的王夫人一瞧,忙笑道:“我家国公爷自然也是记挂着百姓的,此番皇上出征,听闻国库已然空虚,他当即便急的病倒在了床上,还不忘使儿子们去将庄子铺子卖了大半,换了五万了的白银,若是皇后娘娘不嫌弃,臣妇这便使人送去户部,以作军饷。” 底下的夫人们都愣住了,开口就是五万两白银,这国公府还真是大方的紧! 但再瞧他们的皇后娘娘,却一点惊讶也没有,只笑着应了:“多谢国公爷慷慨,如此一来,前方的将士们能够吃饱饭,也能更好替我们护住疆土。” “哪里当得您一个谢字。”国公夫人笑眯眯的起了身行礼,花五万两银子,在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跟前卖个体面,到时候若是真的清算那户部的严大人,国公府纵然有些牵扯,那也是安全的。 底下的人比国公夫人精明的,自然还有,这不,定国公府的长媳便笑道:“娘娘,这些年定国公府正事没做,没几个小辈经商倒是小有成就,虽然不多,但愿意拿出家底儿的一半,出十万两,帮助救济天下百姓。” 众人又是倒抽一口凉气,十万两!纵然不如她说的真就盖了一半去,但好几年的收成是顶的上的。 沈卿闻言,自然是笑纳了,还不忘道:“定国公府一片赤诚,此时本宫一定会亲自书信给皇上,也好让他知道他的臣子们还是众志成城,一心为我大魏好的。” 底下的夫人们一听,哪里还敢不争先恐后,没有十万两的是三万两五万两也要出,沈卿让明柔姑姑一一记下了。 等到夫人们都送完了礼,才想起今日过来的目的,她们不是来送银子的,是来探口风的啊。今儿严大人就这样被架空晾在家里,还要被张御史和监察御史去清查,过不了几日指定要抄家。京城的势力本就盘根错节,哪家都跟户部尚书有些关系,只是多与少的问题,虽然皇后不会一口气将京里的臣子都给抄了,但少不得要拎几只家底丰厚的出来充国库。 定国公媳妇儿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才道:“娘娘,这次臣妇过来,实在是有一件事儿要跟您请罪。” “请罪?”沈卿又喝了口茶,捻了块奶糕给一旁乖乖坐着的安安。 定国公媳妇儿立即噗通跪了下来,声泪俱下:“是前些日子,国公府的七公子,才娶了严大人家的长女,但皇后娘娘,国公府的人是领了闲差,跟户部的关系实在不深,这次联姻,也真的只是公子小姐情投意合,所以才成婚的,请娘娘明察。” 沈卿淡淡看了眼她,轻笑。今儿上午才让严大人回去休息,到了下午他们便迫不及待的来撇清关系了,是担心自己不懂政务,就是够胆子定了严大人的罪,还是确实做贼心虚呢? 明柔姑姑低声在她耳旁说了几句:“定国公府的几位老爷领的闲差,都是在户部和吏部的。” 这样一说,沈卿就明白了。户部管钱,吏部管官吏升迁,这两个地方的差事,哪里还有闲差的,怕是他们狼狈为奸吧,但无欢说过,初登基,这些老臣暂时还不能一把拔起来。 沈卿轻笑,抬手使人将她扶起:“他们成婚,你与本宫禀报作何。而且严大人只是回去休养,只是你说定国公府的热都在领闲差?本宫可是听说定国公当年英武,还曾虽先皇南征北战过,如今哪里能委屈了孙儿们去领闲差,这样吧,政务之事本宫也不懂,回头便告诉五皇弟,让他派遣几个实差给府里的老爷公子,如何?” 定国公府的登时面色变得奇怪起来,嘴唇嗫嚅好些时候,才道了谢,旁的夫人们均是心里偷笑,但一想到自家的事儿,又开始犯愁。 辅国公府的老夫人精明,脑子一转就猜到了沈卿要打什么主意,又道:“皇后娘娘,思来想去,臣妇觉得如今天下百姓受难,辅国公府也该诚信祈愿天赐福祉,庇佑我大魏苍生,所以打算携子孙们长住普济寺,为百姓祈福。此番上山,吃穿用度也能省下不少,到时候银子一并送到娘娘这儿来。” 沈卿看了看这老夫人,倒真是个会揣度人心的,轻笑:“那本宫就替百姓谢谢您了。”说罢,看着明柔:“去将本宫那柄玉如意拿来送与老夫人。” 老夫人一听,知道是猜对了心思,连忙起身谢赏。 诸人瞧着,定国公府家的明面上是得了赏,其实是挨了罚,而辅国公府的老夫人却是实实在在受了赏,得了体面,这说明什么,还不是说明,皇后娘娘既要银子,还要这些大臣们都安分下来,不要再动花花肠子,跟辅国公府的老夫人一样全家都去庙里吃斋念佛是最好的。 得了这样的信息,这些夫人们也是拿不定主意了,均是没说话,能拿主意的,也说要带着儿子孙子回老家祭祖去,一时间屋里的气氛都有些紧张了。 安安不懂她们在做什么,只盯着沈卿是不是喂来的软软的奶糕,一口一个,不用嚼,入口便化了。 沈卿瞧着他乖乖吃了,笑眯眯的又喝了口茶,她的茶是夏娆自己采了院子里的鲜花做的,加了少许的热奶,倒是十分的香甜。 说着说着,外面天色已经快黑了,安安都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了,知趣儿的自然也都起了身告辞。 这一行里,几乎所有说要带着孙儿老实离开的,都得了赏,这宫里的风往哪儿吹,一下子便了然了。 明柔算了算便是这些夫人们口头说的,抹去零头,足足有八十万两的银子,莫说赈灾,军饷也都够了。 明柔轻笑:“娘娘,这下倒是不用担心国库了。” 沈卿却是让奶娘将安安抱下去了,起了身往院子里走,浅笑:“八十万两很快就花完了,如今大魏到处是灾民,前线战事又未停,蒙古和亲之事未定,大燕还虎视眈眈,小小八十万了哪里够?而且这八十万,我们看着对,对于其中底蕴丰厚的大家族来说,怕只是一两年府里的流水罢了。” 明柔讶异的睁大眼睛,倒是惊讶沈卿居然这么清楚。 不多久,夏娆急急过来了,朝她行礼:“蒙古郡王传来消息,蒙古王对于和亲之事暂时给压下了,但也没拒绝。” “五王爷怎么说?”沈卿早知道胡和鲁没这么诚心和亲。 “五王爷说不急,只等皇上那边一有动静,胡和鲁很快就会做出决断。”夏娆略有些担心道。 沈卿只是点点头,说到底,这些事还是不能她亲自去办,一是众人见她是女子,如今服气,但做起其他事来,不一定服气,少不得要费力,二来她如今有孕在身,不想累及这个孩子。 “去催催张大人,严家的事尽快查,查仔细些,所有相关的人,都要查出来,并把风声透漏出去。”沈卿道,只要让这些人觉得害怕了,他们才会安分下来。 夏娆领命急急出去了。 明柔扶着她,见天色渐晚,轻声道:“娘娘,外面寒,您小心别着了凉。” 沈卿看着残阳似血,缓缓呼了口气,倒是不急着回去,只是裹紧了些身上的披风:“把晚饭放在灵儿宫里,我同她一道用膳。” 明柔笑着点点头。 夜风吹过,落在人身上轻轻柔柔的,院子里花香不浓,却极好闻,让人心情也跟着好了。 灵儿的眼睛越来约好了,郑洛也束手无策。 沈卿坐在她对面,轻笑着看她:“明日听说也是好太阳,咱们放风筝去?” “放风筝?”灵儿隐约看得到沈卿,却并不清晰。但对于放风筝,她只听嬷嬷描述过,却从未见过。 “嗯,我们做出一面轻薄的风筝来,让它乘风而起。”沈卿笑着解释,一旁的嬷嬷却背过了身去抹眼泪。 灵儿笑着颔首:“好,那我们明日去放风筝。” 沈卿笑着不再多说,却是对于她的坚强和隐忍心疼不已。 相比于宫里的温情脉脉,张御史沉着脸看着自家夫人:“谁允许你跟她们私下往来的?” “老爷,这是咱们女儿定下的亲家,她登门拜访,我哪能不见?”张夫人也是一脸委屈:“难不成皇后娘娘还因为这件事,就办了我们张家不成?若是如此,京城有多少人家要遭殃。” “愚钝!”张大人恼道,早些接了夏娆传来的话,他便知沈卿根本不是要治谁的罪,而是要敲打敲打众人,让人安分,她们倒好,不安分下来,反而私下来往,更有结党营私之嫌。 这话张大人没法跟夫人解释,只冷了脸:“这段日子你们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那儿也不许去,谁也不想见,不然,你就回你娘家去算了!” 张大人这话说得严重,张夫人一听,当即白了脸不敢再吱声。 但由此,京城的人也算是得到了讯息,认为皇后娘娘真的要借着严大人的事来一次大清算了。有辅国公夫人这个明灯在前,众人也知道如何得皇后娘娘恩尚,胆子小些的,当夜便捧着银票,拖着金银珠宝去户部‘捐赠’了,胆子大些的,纹丝不动,还有些自是问心无愧的,白日也都拿了些适当的银子去捐了,原本昨日还门庭冷落的户部大门口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更有不少人都打发了家里的亲眷回娘家,那些个领了闲差的更是生怕当值没事做,抢着要做事。 五王爷第二天见到沈卿,便将这话说了。 沈卿见他笑眯眯的样子,也跟着浅笑:“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再过几日他们也就回过味了。” “银子到时候也拿出来,总没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姬康轻笑,对这位皇嫂,虽然她的做法不走寻常路,但这些野路子偏生还十分有效。 沈卿眉梢微挑:“后续的事儿可就交给五皇弟了,本宫还是养胎为上。”沈卿轻笑道。 姬康眸子里生出一丝讶异,但一想到她做了这么多事,没一件是按规矩来的,也就不多说了。 送走姬康,沈卿稍稍舒了口气。这位五皇弟本事不小,可就不肯拿出来,是担心什么,担心自己怀疑他生二心么? 明柔捧了姬康方才留下的账册,从昨晚到今早的收到的‘捐赠款’,已经达到了百万之多,令她也不禁咋舌,这些官员们还真的是非常非常有钱。 沈卿瞧着她的样子浅笑:“不用惊讶,他们这次拿出来的,可都是要卖自己一条命的,还不得把家底都掏空了拿来,有这么多不稀奇。” 明柔忙应是,见沈卿继续淡淡坐着喝茶,便也不多问,垂首立在一侧静心伺候了。 京城门口,因为不少官员的夫人子女们离京,所以马车多的都要排队了,从外过来的男子瞧见,轻笑:“这是要逃难了不成?” “逃难?”旁的百姓听着了,笑起来:“这些老爷夫人们是要回老家呢。” “回老家做什么?”来人不解。 那百姓也乐得说:“谁知道呢,突然之间决定的,不过倒也是件好事,他们都走了,京城里空出不少闲差来,朝廷要发的俸禄都少了一半,那些个大老爷们也能更加专心为百姓做事,而不是成日回家去算那些庄子铺子,聚在一起喝酒逛窑子。” 来人总觉得他没说到点上,却看到不远处的茶楼上,好几位老大人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若是严大人的事儿,皇后娘娘真要细究,追究到咱们身上,你说咱们是逃还是不逃?” 另一个稍年轻些的一脸怒意,却不敢发出来:“若是逃了,家人跑不了,若是不逃,便是死路一条。这位皇后娘娘倒真是敢,她就不怕咱们联合一起……” “一起什么。”立即有人打断他的话:“这些话休得胡说,须知隔墙有耳,再者……”他压低了声音往前靠了些:“如今五王爷辅政,几位剩下的王爷里,均是以他马首是瞻,你们也看到了,他对这位皇后娘娘也是听话的很,咱们要反,跟谁反?你们可别忘了,皇上此番离京,不仅把所有的禁卫军留给了皇后,便是城外驻守的五万大军也是皇上的人,咱们谁要敢造次,谁就第一个死!” 这大人算是清楚形势的,众人听罢,均是叹了口气:“难不成,真等着她把咱们……” “不会的,这个皇后瞧着不是个冲动鲁莽之人,此番,怕只是杀鸡儆猴,顺便让咱们交点银子充国库罢了,你们谁家富裕的,赶紧多交点,就算是买条命吧。”说完,几人均是散了。 耶律晗听完这话,面上也露出几分笑意,早知这位沈卿不简单,没曾想还有这样的本事。 想罢,驾马往里而去。 沈卿见到吉雅时,她被绑住了手脚,嘴里塞了东西。 “松开吧。” “是。”郑洛上前,利落的给她扎了一针,这才让人将她手脚松开,抽出了嘴里塞着的布。 吉雅只觉得浑身发麻,身下还隐隐作痛,却不忘冷嘲的看着沈卿:“你真以为就凭你,能护得住这大魏江山么?” 沈卿觉得好笑:“谁告诉你仅凭我?” 吉雅阴冷的看着她:“我不跟你斗嘴,但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沈卿淡淡笑着,便是郑洛也惊讶的朝她看来。 吉雅皱眉,看着面前一身红衣的沈卿,轻嗤:“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倒不是什么花样,只是要成全你而已。”沈卿唇瓣高高扬起:“你不是恨我,想要挑拨大魏跟蒙古的关系,好让两国开战么,现在我就使人送你回蒙古,保准你平平安安见到胡和鲁。” 吉雅一听,登时白了脸,指着她大喊:“我便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的!”她如今计划败落,若是再送到胡和鲁手里,一定生不如死。 她大喊着便朝沈卿的小腹扑了过来,她知道她也怀了孩子。 沈卿微微皱眉,瞧着她阴狠的眼神护好小腹,但她才起身,便软了腿跪倒在了地上。 她红着眼冷笑着看着沈卿:“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说罢,狠狠朝自己的舌头咬了过去,郑洛却忙上前又是一针,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好似被抽走了。 “好险。”郑洛呼了口气,才看向沈卿:“娘娘,为何送她回蒙古?” “因为麻烦找上门了,我们自然要赶紧把她送走。”耶律晗那一脸标志性的大胡子也不知刮一刮,他都到了自己的地盘,她怎么能还不知道呢。胡和鲁一面不愿意接受大魏的和亲,还在这个时候派大将耶律晗过来,目的大约也就是为了完成吉雅未完成的任务。 “来人!”沈卿直接转身道。 立即有太监上来:“娘娘有何吩咐。” “即刻拟旨,蒙古吉雅公主,身怀有孕,意图乱我皇室血脉,即刻押解回蒙古,交由蒙古王处置!” 吉雅当即便冲她大喊,可根本没有力气说出清晰的话来。 郑洛看了看沈卿,低声道:“娘娘这是在逼蒙古?” 沈卿莞尔:“现在就是不逼他们,他们也找上门来了,倒不如化被动为主动,若是蒙古真的要打,那他也休想将挑起争端的名头赖在我大魏头上。”一旦所有人认为是大魏先挑起的争端,大燕一定成绩讨伐,到时候大魏就算求和,也少不得要割地赔粮食给蒙古,蒙古这个胡和鲁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圣旨沈卿没人让人隐瞒,很快传开,这次不管是朝中还是民间,都是一阵骚动了。 吉雅怀孕之事,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且三个多月的身孕,就算沈卿要害她也没有机会,所以倒没人敢把脏水往她身上泼。耶律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立即传了信回去,却不知自己已经暴露了。 京城风云波动,此时已远在千里之外的姬无欢也开始思念京城的人。 营帐内,有副将进来:“皇上,南诏的军队已经被我们阻截了,南诏境内,东阳郡王借势而起,但大燕隐隐有打压之势头。” “嗯。”姬无欢颔首,但东阳郡王此番动作起来,倒是减轻了他的压力,这样大燕最起码不好一心只盯在大魏身上:“吩咐下去,召集军队,准备进攻。” “可如果直接杀过去,很有可能闯入大燕的陷阱……”副将有些担心,姬无欢只沉声道:“大燕暂时还不敢直接与大魏动手,我们要尽快结束这场征战,不可拖太久,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变。” 下面的人得了消息,迅速下去传令了。 姬无欢一身战甲,手执长剑,旁边的士兵瞧着,仿佛便觉有千军万马呼啸而来,让人不得不低下头去。 轩辕离似乎早就在等着了,望着天空乌云蔽日,听着一声声急促想起的战鼓,嘴角忽然诡异的扬了起来。 胡和鲁收到耶律晗传回来的消息,又听闻姬无欢已经开战的消息时,当日便已经食不下咽了。如果姬无欢此番胜了,那大燕就不可能跟大魏打起来,到时候便不是自己跟不跟大魏和亲的问题,而是大魏愿不愿意再跟蒙古结亲。 王后见他负手站在院子里不肯进食,劝道:“不若,就将公主嫁给那两个郡王?” “女人家知道什么。”他不耐烦说完,便提步离开了,心里却开始考虑这个提议。如果现在答应和亲,并出兵助姬无欢一臂之力,那大魏和蒙古最少能有二十年的和平,但蒙古依旧要常年忍受饥饿,但若是不同意,蒙古未来二十年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 “回禀我王,吉雅公主已经送回来了!”有人来报,胡和鲁一听,当即冷哼一声:“她还有脸回来!”说罢,快步往外而去。 第一百章 大婚 吉雅看着暴怒的胡和鲁,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也知道根本挑拨不了蒙古跟大魏的关系了,干脆不惧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好久不见。” “哼。”胡和鲁冷哼一声:“你的愚蠢给本王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你知道吗?” “分明是我王想空手套白狼,如今狼没套着,怎么还怪我了?”吉雅轻嗤;“如果是苏合哥哥在,他那般聪明,一定会办得比你漂亮!” 胡和鲁听完,想也没想便一巴掌狠狠抽打在了她的脸上:“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 吉雅捂着脸忽的笑出声:“我算什么东西?你该问问你算什么东西!”吉雅大骂,屋子里的人全部低下头不敢出声。 “你愚蠢而又自大,若不是你算手里有耶律晗这枚棋,你以为你能赢苏合哥哥吗?胡和鲁,你明明知道父王临死前是想将王位传给苏合哥哥的,你是谋朝篡位,你就是乱臣贼子……” 她话未说完,胡和鲁已经气得拔出了刀,狠狠的穿过了她的心脏。 吉雅顿住,低头看着那明晃晃的冰冷刀刃穿过自己的身体,再看着胡和鲁一刀抽出来,她才终于倒在了地上。 胡和鲁似乎也没打算就这样杀了她,可是方才怒极便动了手。 忙有侍从过来:“王,是否要传巫医?” “传!”他点头,忽的又将他拦住:“不、不能传,吩咐下去,吉雅公主连夜被送去静养了。”说完才看着在场的人:“你们谁也不许说出去,否则我把你们都杀了!” 底下人自然不敢说什么,吉雅睁着眼睛,任凭眼泪慢慢滑落,看着由暴怒到阴狠的胡和鲁,再看着周围连大气也不敢出的众人,唇瓣溢出些许笑意。她似乎看到苏合哥哥来接她了,穿着好看的白色衣裳,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朝她伸出手。 “苏合哥哥,我来了,吉雅来了……” 当日,胡和鲁便下旨,将两名公主赐婚给大魏来的两位郡王,婚事即日举办,并在三日后由郡王们带着嫁妆和公主一道回大魏。 沈卿听到姬康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心底的一大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臣弟会遣人去迎接,娘娘不必担心半途有人捣鬼。”姬康看着坐在凉亭里慢慢剥着橘子却不吃的沈卿,笑道。 沈卿轻笑:“那就劳烦五皇弟多费心了,从蒙古来大魏,既然是带着两位公主,想必行程缓慢。” “娘娘放心,臣弟自会多费心。”姬康笑开,跟这位皇嫂说话,以前还总担心她话里带话,如今瞧着,她倒是坦荡的很,有什么说什么。天儿越来越暖,她的肚子也似乎慢慢大了起来,但这并不妨碍她每日都会带着小太子去上早朝。 正说着,夏娆匆匆过来,说林妙月的死查清楚了,的确就是吉雅所为,有不少蒙古人伪装成了大魏人来了京城。 沈卿点头,看了看姬康:“这事儿也一并劳烦五皇弟?毕竟我挺着肚子,总不好来回奔走。” 姬康就知道她不会继续去查,点头应了:“如今前线捷报频频传来,想必皇上很快就能班师回朝了,那严大人那处是不是还要继续查下去?” 这查了一番严大人,国库充盈不少。他也想继续查下去,但就怕逼得某些势力忍无可忍,最后狗急跳墙,现在虽说也不怕他们狗急跳墙,但毕竟大魏战事不断,宁静才是最好的。 “就依五皇弟的意思。”沈卿很快便应下了,姬康眨眨眼,这位皇嫂,难不成是自己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沈卿又道:“严大人年事已高,是让他告老还乡,还是拿他杀鸡儆猴,全凭五皇弟的意思,朝政我也不懂,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姬康满头黑线,她越说自己不懂,他就越不敢草草去办了这事儿。她若是一点儿不懂朝政,怎么可能装满了自己的荷包,还能让底下的官员们都乖乖的按兵不动。 他无奈笑笑,也是对这位皇嫂很服气:“臣弟明白。皇嫂若是无其他事,臣弟就告辞了。” “好。”沈卿颔首,终于挑了一瓣特别小的橘子,趁着明柔不注意,扔到了嘴里。 尝到甜滋滋又带着些些酸味,沈卿满足的挑起眉头,等姬康一走,便去寻灵儿了。 姬无欢一走就是好几月,她如今肚子也显怀了,虽然不大,但她走路总是学不来一走一停,吓得宫女们成日心惊胆战。 灵儿坐在院子的凉亭边,手里拿着一捧花,是嬷嬷摘来给她的。 “嫂嫂?”她轻唤。 沈卿顿下脚步,示意所有人都退下,这才提步走了过去。郑洛说过,灵儿的病之所以突然恶化,完全是因为她自己已经不想活了,而她这个病,郑洛是治不好的。 “灵儿在做什么。”沈卿放缓了脚步,慢慢靠近过来。 灵儿面前能模糊看到一团红色的光,她知道是沈卿,轻笑:“我想给夏娆和郑大夫做一个香袋。”她指了指桌上被摘下来放在竹笠里的花瓣。 花瓣均按颜色分开了,一片片躺在那儿等着烈日慢慢晒干。 沈卿笑着坐下问她:“她们的婚事就定在明日了,你随我一道去瞧好不好?” “明日?”灵儿惊讶:“好快啊。”从她们传出要成婚的消息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月而已。 沈卿莞尔:“小夫妻总想早些在一起的。”说完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的小侄女也长得很快。” 灵儿能感受到沈卿的担忧和关怀,也知道她的用意,依旧露出寻常的笑容:“嫂嫂放心,灵儿会去的。” 她没有答应,一定会等到小侄女出生。 沈卿知道她看似柔弱,性格却很倔强,却没法用寻常的话来劝她。她不知道她到底爱姬彻有多深,但一定比自己想象的要深。两个同病相怜的人,两个心意相通的人,不用去问也知道互相爱得有多深。 沈卿不再劝她,只笑开:“那好,等你无欢哥哥回来,我们再带上安安,一道去外头摘花。” “好。”灵儿扬着小脸笑得开心,但沈卿却觉得眼睛也变得酸涩。 回到宫中,安安独自颠着小脚跑了过来,见沈卿神色低落,忙问道:“娘,怎么了?” 他含混不清的问着,其后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堆,沈卿倒是听出他关切的心情来了,抬手打算抱他,但发现这小家伙更结实了,她又有了肚子,根本抱不起来,只得将他拉到手边:“安安乖,母后没事。” 安安小手抱着她的胳膊,大大的眼里满是天真和不解:“娘哭了,安安乖,娘不哭……” 沈卿闻言,心里一下子松快了。也不知为什么,这次怀孕之后,情绪总是不对劲,时不时就觉得很想哭,也不知为何,有时候见花园里的树叶落了,也要一个人找个地儿偷偷哭一会儿。 安安懂事,她自然也开心,等用过午饭,便倚着软塌歇着了。 安安精神好,就跟着明柔在一旁玩玩具。 窗户打开,外面略带着些燥热的风吹进来,沈卿悠悠翻了个身继续睡,明柔却是赶忙打起了扇子给她扇风。好容易睡到了下午,已经是日影偏西,又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沈卿总觉得等姬无欢回来,她该是要胖一大圈了。 吃过晚饭,她坚持一定要出去走走,这才带着安安去了御花园。 晚风正好,夏娆也跟在一侧,她是被沈卿特意叫来的,明日她可是要从宫里出嫁。 “郑府都安排好了?”沈卿笑问道。 夏娆点头,面上爬上红霞:“找了几个以前大宅里放出来的婆子帮着打理收整,本也没什么家业,随便收拾一下也就成了。” 沈卿莞尔:“以前打打杀杀的夏娆姑娘,如今也要住持中馈,管理庶务了。” “哪有什么庶务可打理,还是要跟在娘娘身边伺候的。”夏娆红着脸,却异常坚定道。 沈卿轻笑:“是吗?等你成了大魏首屈一指的郑太医的夫人,就算没有亲戚旁类,也有交际圈子要去相处不是?不然成日围着我转,往后你们有了孩子可怎么办?” 夏娆听她一说孩子,面色更红了,垂下晶亮的眸子不说话。 沈卿莞尔,看了看一侧的明柔:“等她出嫁,便不许她回来伺候了。” 夏娆一急,明柔却道:“郑夫人不能来娘娘身边伺候,时常进宫陪伴倒是可以的。” 沈卿哑然,敢情这明柔还是更偏心夏娆一些。 安安听着几人笑,指着夏娆便道:“生妹妹。” 夏娆面色爆红,看着安安:“太子,您怎么说这个。” 安安嘿嘿直笑:“要妹妹……” 几人听着他童言稚语,均是哈哈笑了起来。 南诏,战事胜败已分,大魏的士兵打到南诏门口便没有再继续往前行进,至于大燕,碍于姬无欢是御驾亲征,人都在边上,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不过这一次,东阳郡王却似乎气数已尽。 轩辕离战败后,下落不明,南诏的各位皇子王爷们便开始趁乱发兵,东阳郡王原本是必胜无疑,但因为大燕的屡次阻挠,他早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营帐内,东阳郡王躺在床上,腹部自上次中箭,到现在仍旧未好,随行的大夫根本有心无力。 张晓芳几夜未眠,看着死倔的爹,气得不行:“你就真这么不爱惜这条命,跟我回大魏,郑大夫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她气坏了,就差没直接将他拖走。 东阳郡王没理她,看了看站在一侧的姬睿,道:“你留下,其他人,全部出去。” 张晓芳自然以为他是要对姬睿说什么不好的话,毕竟姬睿乃是异瞳,被大魏人视为不祥之兆。 “你要跟他说什么?”张晓芳护在他身前。 东阳郡王黑了脸:“没规矩,让你下去还不下去!” 张晓芳被呵斥,委屈极了,却梗直了脖子:“男人是我挑的,与他无关。你若是不认他,那也不用认我这个女儿了。”她不想伤了爹的心,但她也不能任由这老倔牛的爹伤了姬睿的心。 东阳郡王看了随侍一眼:“把她拖出去。” 张晓芳还不及出手,手就被人给扣住了,只得朝姬睿大喊:“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叫我,听到没有!” 姬睿莞尔,朝她垫带扭头。 等营帐内的人都出去了,他才看向东阳郡王:“您可是有事情要嘱咐?” 东阳郡王一听,只轻轻叹了口气:“你也看到了,我这女儿,自小被我给宠坏了,没有规矩,不听吩咐。但九王爷,她心底不坏,人也单纯,我是想,等我死后,你能好好待她。若是实在不喜她,将她安置在一处庄子上,让她过着能够温饱的日子也就够了。” 姬睿心中感动,也替张晓芳高兴她有一个这样爱她的爹。 “请放心,今生能遇她,本就是我的福气,我又如何会负她。若说要负,便是我这命可能不长久了。”姬睿眼底满是愧疚,虽然郑洛说药已经快要做好了,但效果如何,能不能治他这病,没人知道。 但东阳郡王得了他这句话,已经足够。他原本结实有力的手如今颤颤巍巍的抬起,抽出右手拇指上的祖母绿扳指递给他:“拿去,嫁妆。” 姬睿看着这扳指,微微皱眉:“姬睿受不起……” “既是嫁妆,便是给芳儿的,但她性子顽劣,便由你踢她保管便是。” 姬睿接过,却知道只扳指的重量。外面东阳郡王的所有兵力,便都听着这扳指号召。 张晓芳在外焦急的等着,即便是趴在帐篷上也听不到里面说话的声音,未免着急,等她就快整个人都扑进去了的时候,却见到姬睿出来了。 “进去吧。” 张晓芳见他神色不太对,眉头紧锁:“怎么了。” 姬睿莞尔:“我打晕了,咱们找辆马车,连夜运回京城,我也会让郑洛连夜赶过来,若是可以,许是来得及。”他扬了扬手上的绿扳指,东阳郡王叫他进去,一副交代后事的模样,但他想死,张晓芳却不想,这丫头虽然嘴里总是埋怨,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父女关系有多好,他也就趁机让东阳郡王小睡了一会儿。 诸人都知道这扳指是东阳郡王自己交给姬睿的,也都无话可说,只能放行。 姬睿写了信传给姬无欢,再让剩下的四万大军直接开拔去投奔姬无欢,便带着人连夜往京城赶去了。 姬无欢见到信时,哭笑不得,他如今一样归心似箭,轩辕离下落不明,有极大可能是去进城了。但现在他若是回去,大燕少不得要反扑,他还要去见见大燕的逍遥王才行。 郑洛还不知即将有信传来,来喝彩的为数不多的人,面上终于泛起几分羞涩,看着红绸对面盖着盖头的人,更是眼睛发亮。 明柔一身红衣站在前头,高喝:“送入洞房!” 说完,郑洛这才顺着喜娘的指引,牵着红绸引着夏娆往房间里面去了。 寻常跟郑洛关系好些的,已经跑去闹洞房了,沈卿带着帷纱帽坐在隔间,看着同样满面欣喜的灵儿,轻笑:“等他们洞房以后,便会有小宝宝了。” 灵儿笑容更大:“到时候安安也能多一些陪伴了。” 沈卿看着看着糕点挪不动道儿的安安,完全不知这小子性格随了谁,她跟姬无欢分明都不是这样的人。想罢,随手捻了一块红枣山药糕放在嘴里:“软糯香甜,的确做得很好。” 沈卿感慨,将剩下的塞到了安安嘴里。 明柔淡淡睨着她,无奈笑起来:“娘娘,太子不能再吃这么多了。” “对。”沈卿点头,看着安安笑起来:“在变胖,以后那些妹妹们就不喜欢跟你玩儿了。” 但显然,安安还不知道这样的威胁意味着什么,笑嘻嘻的在沈卿脸上吧唧一口,留下一嘴的糕点渣渣,便牵着奶娘的手出去玩儿了。 沈卿摸了摸脸,无辜看着明柔:“儿大不由娘。” 明柔终于轻叹一声,罢了罢了,等皇上回来亲自教吧。 灵儿在一旁听着,笑容淡了些,却是笑入了心底。 愉快的洞房闹过以后,郑洛才出来与众人喝酒,尤其来了沈卿跟前磕头道谢,当时若不是她撺掇自己逃出来,也许这会儿他还在春花楼里当一个无名大夫,至于夫人?不存在的。 “你叫什么名字?” 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安安的小奶音。 沈卿抬眼去看,门口却是站着个面容冷峻的七岁小孩。虽然婴儿肥尚未褪去,但五官周正,目光清冷,身形笔直,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小宝!”沈卿惊喜唤道。 小宝听着她声音里的惊喜,怔了怔,而后便红了脸低下头,看着抓着他衣袖不放的安安,轻声道:“太子,奴才沈长生。” 沈是沈卿给他的姓,因为当时匆忙,不知道他父母何姓,后来再使人去打听也是打听爆出来了。至于长生,是因为他多灾多难,沈卿希望他能长命。后来回宫,宫中琐碎事务极多,便一直让他跟着郑洛,郑洛也将他安置在自己的住处,如今瞧着,倒是养的不错。 “长生是奴才?奴才就是下等人……”安安不懂这些名词,却听沈卿略带着几分怒气道:“安安,这是你长生哥哥!”当初她是得了长生祖母的恩,才得以逃过一劫,她从未说过长生是奴才。 安安被训斥,扁了扁嘴,眼里便氤氲起了泪水。 长生忙跪在地上请罪:“娘娘,是长生说错了话,不关太子的事,您别怪太子。” 沈卿去看安安身后惴惴不安的奶娘,想必这些说辞都是奶娘经常在耳边说,他才会知道的吧。 “长生,你先起来。” 长生年纪还小,不懂太多,担忧的看了看安安,才起了身, 安安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急了。 沈卿无奈,扶着明柔的手起了身,慢慢走到他跟前,软了声音:“娘带你去放河灯?” “娘不生气了吗?”安安一边抹眼泪一边问。 “安安以后捣蛋,娘就不生气。”沈卿轻笑。 “那安安不捣蛋。”安安忙道。 沈卿感慨小孩子还是心性单纯的,看了眼站在一旁满面紧张的长生,抬手拍了拍他的头:“长生是本宫养子,往后谁敢轻贱,直接赶出宫去!” 奶娘一听,当即吓得跪了下来。 沈卿不看她,只一手牵着安安,一手牵着长生:“走,去放河灯。”说完还不忘叮嘱郑洛:“郑御医好生洞房,这里不必你看着了。” 郑洛嘿嘿笑着,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儿。 长生看着牵着自己手的人,感受着手心的温度,一直冷冷抿着的嘴角也扬了起来,满眼的暖意。 明柔忙吩咐了人跟上去伺候,拉住就要往洞房去的郑洛,笑问道:“郑大夫一直将长生交给谁带着?” 郑洛一个大男人,对这些实在不拿手,道:“是外头招来的嬷嬷,听说以前是宫里出来的。” 明柔轻笑:“那能不能让我去见见?” “当然。”郑洛笑开,立马使人引了她过去。 明柔行了礼,提步便往院子深处而去。 郑洛的这处宅院是沈卿以前置办下的,所以里面的布局她很熟,不多时便带带着人到了一处临河的木栈道边,让人捧了样式可爱的花灯来。 安安的小胖个儿立马蹲下来戳了戳,但不敢拿手去碰,长生瞧见,替他拿起那盏兔子灯,笑道:“太子要放这一盏吗?” “嗯。”安安高兴的点头。 长生看着他纯净的笑,悄悄扬起唇角,替他小心的将河灯放了出去。 安安乐得只拍手:“长生厉害!” 长生面色微微泛红,朝沈卿看去,她也投来温柔的笑意。 没多久,明柔便领着一个婆子过来了,沈卿清晰看到长生浑身都瑟缩了一下,微微皱起眉头。 明柔行了礼,侧开身道:“娘娘,这位便是教养长生的婆子。” 那婆子眼里似乎还带着泪,脸上略有红肿,当即便跪伏在了地上请安:“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子,见过……见过长生公子。” 沈卿莞尔,看着急忙要去扶人的长生,将他按住,淡淡道:“你既是随侍伺候的,那便好生伺候。迟些日子,长生会到宫里同太子一起上学,你好生筹备,不可耽搁了。” 这嬷嬷哪里还敢有半分轻视,头都快磕破了才停下来。 长生抬头沈卿,看着她眼里的厉色,和转向自己时的温和,终于露出大大的笑意。 第一百零一章熟悉的身影 翌日,京城一场大雨倾盆,好似把前阵子的未退的燥热全部洗干净了一般。 一早,沈长生便如往常一般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去寻郑洛和夏娆了,他们今日要入宫谢恩,而他自己也要去宫里学习。想起昨日温和的沈卿和可爱的安安,他面上的笑容渐渐大了起来。 郑洛今儿收拾的极为干净,一身墨蓝底绣竹叶的长袍,用一支蓝宝石的冠子束起了头发,而夏娆也一改往日简朴的打扮,换上了一身墨兰底绣白色蝴蝶的广袖长裙,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佩,挽了一个飞仙髻,簪着四五支步摇珠花,人美的仿若画里走来的一般。 长生总觉得自己跟在最后,就是多余的一般,不过好在很快就见到了沈卿。 她才下了早朝,让人褪下她头上沉甸甸的发饰,安安也从早朝的昏昏欲睡里清醒了,见到长生过来,高兴的不行“长生哥哥,你来了。” 见他称呼自己为哥哥,沈长生脸红了一截,羞赫的行了礼:“太子殿下。” 安安倒是没在乎这么多,拉着他的手道:“我们去找灵儿姑姑吧,灵儿姑姑那儿有好吃的酥饼。” 沈长生略有些为难的转头去看沈卿,却见沈卿朝他点了点头,这才开心的跟着他出去了。 沈卿见热闹的安安走了,这才松了口气,小心扶着肚子坐在软塌上,笑眯眯的看着二人:“怎么这么着急过来,也不好好歇歇?” 夏娆面上一直红扑扑的,见她打趣自己,笑起来:“还是担心娘娘身边伺候的人不应手,所以才急急赶来。” “是吗?”沈卿去看郑洛:“是不是你太不知节制,吓着夏娆了?” 郑洛顿时严肃摇头:“没有,我看过医书,知道一夜不能太多次,所以……” “行了!”夏娆忙打断他的话,脸红的不行:“你这成日都看得什么书,怎么能在皇后娘娘跟前放肆。” 郑洛不解的看向沈卿,沈卿只跟着笑。 夏娆见他还没反应过来,悄悄掐了他一把,等他叫出声,才道:“娘娘,他说想出去跟太子玩。” 郑洛自然不会违逆郑夫人的话,连忙点头。 沈卿也不勉强,让他去了,这才拍拍身边的位置:“坐过来。”又吩咐明柔再去沏茶。 夏娆倒也不拘这些礼,在一旁坐下了,看着沈卿隆起的肚子,唇瓣扬起。 沈卿悄悄道:“第一次会有些难受,等到以后就好了,只有这样你们才能生宝宝。” 夏娆面色更红:“娘娘怎的总说这个。” “这不是安安急着要妹妹么,自己的不行,还非得是你家的。”沈卿也很无奈,主要也是看看夏娆是不是真心喜欢跟郑洛的这种关系,但目前看来,她还是挺喜欢。 夏娆莞尔:“太子童言稚语,您怎么就还当了真?” 沈卿笑眯眯的看她:“主要是担心你。” 夏娆顿时明白过来,鼻子一酸。 沈卿抬手拉着她,轻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如今只剩下我和你,往后的日子还长,既然有我给你撑腰,那你的日子一定要过得随心所欲,不要有半点勉强,好吗?” 夏娆点点,看着她真切的眼神,随之一笑。 外面的风吹进来,夹着一丝湿漉漉的香气,转头往窗外看去,娇嫩的花儿已经被今早的风雨打落在地上了,光溜溜的枝丫也随着风儿在摇动。 千里之外,姬睿正带着人快马加鞭往京城赶来,东阳郡王从一开始的暴怒,已经慢慢转变为妥协和享受,最起码女儿女婿时常在身边侍奉伺候,承欢膝下,是他早就想了多年的,如今再一路看着各地风光山水一路行来,反而让他的心情越来越好了,心态也慢慢放松了。 走了半个月,在离京城不远的一个县城歇脚,他们都住在客栈里,来往有什么消息也差不多都知道了。 大堂里吃饭的人热烈的讨论着半月之前那场和亲之事。 “还是咱们皇后娘娘有魄力,不仅识破了那位吉雅公主的诡计,还让官员们主动捐了那么多银子出来救济咱们百姓。” “这可是上天赐给咱们的福气,听说皇后娘娘先生了一位太子,如今肚子又大了呢,这次若是生个女儿,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了。” 百姓们纷纷议论着,均是欢声笑语。 姬睿跟张晓芳顿时一眼,露出笑意。 “听说没,去蒙古和亲的两位郡王,明日就会接着两位公主入京了,听说皇后娘娘会亲自去城门迎接。” “是吗,那咱们岂不是可以见一见皇后娘娘?” “那得在京城的才能见到呢。”那人忙道,却又笑起来:“我今儿可是要连夜进京的,不为别的,上次皇上出征那日,娘娘的车马差点踢到贱内和孩子,还是皇后娘娘亲自出手救下了她们母子,我定是要过去磕头谢恩的。” 底下的人一听顿时哄笑成一团:“娘娘哪里认识你,你去了她也不知道你是谁。” “那没关系,我谢我的恩就是了。”那汉子嘿嘿笑着,几人说的热闹,又举杯碰了一个才散了,谁也没有察觉到角落坐着一个一身白衣还带着白色斗笠的男人。 掌柜的给他上了酒菜来,笑道:“爷,您要的车马准备好了。” “嗯。”他只低低应了一声,从袖子里扔出一把银子,但银子上却沾着血。 掌柜的吓了一跳,这才看清,原来他腰上一直有一块血迹,想来是受了重伤:“这位爷,要不要给您叫大夫?” “不必。”男子淡淡说完,起了身,却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好歹扶住桌子,这才站稳了,跌撞着往外而去。 听到声响,姬睿抬头朝那身影看去,却总觉得有些熟悉。 “怎么了?”张晓芳见他皱着眉头忙问道。 “我总觉得那人好似见过。”姬睿道,张晓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但只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钻进马车。 “你是不是看错了?这里人来人往的,不少外地人。”张晓芳疑惑道。 姬睿摇摇头,心里也不是跟确定,正好给东阳郡王准备的饭菜好了,他们这才上了楼去。 东阳郡王气色好了不少,坐在床榻边,身上也换了药,虽然没入腹部的那支箭还没取出来,但似乎不断流血的状况好似止住了。 “底下很热闹?”东阳郡王笑道。 张晓芳点点头,略带着几分骄傲:“再说沈卿呢,如今她可厉害了。”想起跟沈卿走南闯北的日子,她依旧怀念的紧。 东阳郡王看她的样子,笑了笑,又似想起什么般轻叹一声:“若是轩辕离没有记挂着这位皇后娘娘,没有急着去讨伐大魏,说不定他还真能做好一个南诏之主,只可惜,他受的苦太多了,他避免不了的会想要去讨还,只可惜最后还是赔上了自己。” “人生自古有情痴……”张晓芳也轻叹一声,她知道轩辕离又多喜欢沈卿的,但他太过偏执,也始终没有看清自己的心,不然也不会有这般多的曲折。 姬睿看着他们父女两嗟叹,忽然想起方才那个人影,猛地怔住:“轩辕离是不是下落不明?” “是啊。”张晓芳点点头,忽然明白过来:“你不会以为方才那个人影是轩辕离吧。” “只怕是!”姬睿快速下楼去找了掌柜的:“方才那位手里有血的客人是要去哪里?” 掌柜的被他吓了一跳,忙哆嗦着道:“是……是要去京城。” “京城!”姬睿咬牙,看了看张晓芳:“你在这里等郑洛过来,我先去京城。” 张晓芳知道事态紧急,没有拦他,立即让人去给他牵了马,却担心道:“你身子不好,要量力而为。” 姬睿看她微微咬着牙不忍心又不愿自己为难的样子,莞尔,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放心,我不会出事的,我还要娶你呢。” 张晓芳脸猛地变红,抬起亮晶晶的眼看他:“我嫁妆都给你了,你敢不娶我!” 姬睿扬起大大的笑容,这才转身离开。 京城中,离城门最近的一处客栈内,耶律晗看着底下的人,寒声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那人颔首,却有些犹豫:“当真要这样做吗?大王未曾吩咐,若是叫人发现了,保不齐要引起两国征战啊啊。” “你知道什么?”耶律晗不满的轻哼一声:“姬无欢刚愎自用,沈卿也不过是些会耍些小聪明的女人罢了,没有这个女人的羁绊,姬无欢才能走得更远。本将军想的很清楚,男人么,要什么心爱之人,只有权力才是最重要的,等他收乐南诏,再灭了大燕,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到时候他一定会感激我的,” 听他这么说,底下的人不敢再废话。 耶律晗走到窗边,看着底下的人在不断准备明日和亲队伍入京一事,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们真的就是天神,能为所有人做决定么。敢把我的女人给别人,我也敢让你的女人成为亡魂。” 此时的沈卿,虽然让人盯着耶律晗,但想着蒙古和大魏已经和亲,以为耶律晗不会做什么,毕竟当初见他,他还是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 下午,安安吃过午饭便睡午觉去了,长生倒是不肯歇下,在院子里习武,他没什么奇特的根骨,但胜在勤奋且有毅力,所以小小年纪,短短时间内也练得有模有样了。 夏娆亲自在一旁指导,郑洛则是去跟张晓芳会和了,只是这几****突然着了风寒,也骑不得马,耽搁了好些时候。 对于为何郑洛会感冒,夏娆的解释是沐浴时间太长了,沈卿看着她羞红的脸,了然的没有再多问。 算算时间,孩子也已经快七个月了,肚子日渐大了起来,让沈卿也觉得累得慌,过了刚开始吃什么吐什么的时候,现在是嗅到食物的香味就觉得饿了。她还是主动控制饮食的,但安安这小家伙太孝顺了,是不是要偷偷揣点糕点在袖子里带来给她。 她倚在软塌上跟灵儿吐槽,灵儿则是细心的侍弄着瓶中的鲜花。 她的眼睛越来越好了,好到已经可以清楚的看清这个世界,却再不愿意出宫,除了来自己这里,便是守在姬彻的宫里,一整日不出来。 “嫂嫂,看看这样好看吗?”她笑着望着沈卿。 沈卿笑眯眯的点头:“灵儿真是有天赋,不若你回头去学绣花吧,给我未出世的小公主绣一个小荷包。” 灵儿笑着不说话,继续侍弄花草。 她不是不愿意,只是那里还有那么多时间呢,而且她也早就等不及要去见姬彻了。 摆好花,又陪沈卿说了会儿话,便托了借口回去了,将摆姬彻曾经画过的数百幅画拿了出来,一幅幅的看。 嬷嬷站在一侧,心疼不已:“姑娘,您眼睛才好,不能累着。” “嗯。”灵儿柔柔应着,却并不收起来,而是抬头看她:“嬷嬷,有他的画像吗?” 嬷嬷咬牙,微微摇头,灵儿秀眉微蹙,却又听嬷嬷道:“皇上跟大皇子有几分相似,而且皇上画工了得,不若等他回来了,给你画一幅?” 灵儿的眼里这才透露出些许的生气来,点了点头。 沈卿听到嬷嬷来回这些话时,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直抹眼泪的嬷嬷,轻声道:“你放心,本宫已让人传信给皇上,若是可以,他一定会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谢娘娘。”嬷嬷行了礼,这才又回去伺候了。 人走了,沈卿才松下脸上的笑来,有些疲倦的靠在软塌边,合上眼睛竟就沉沉睡了过去。 明柔在一旁看着,悄悄给她盖上了薄被,心里也跟着叹息一声。 安安从外面进来,还没说话,便被明柔抱着出去了:“太子,奴婢陪您玩好不好?” 安安不解看她:“娘怎么了?” “皇后娘娘累了。”又是朝政又是亲眷,如今自己还怀着孩子,事情多的好似都忙不过来了,得了这一会儿的空,竟就睡了过去,明天还有蒙古和亲使团进京。 安安懂事的点点头:“那安安就在这里等娘亲醒来。” “好。”明柔瞧他懂事,也跟着笑了起来,让人拿了糕点和玩具过来陪着她。 直到用晚膳的时间,沈卿才被叫醒,夏娆和长生也过来告辞了。 沈卿睁开惺忪睡眼,笑看着二人:“左右郑洛不在府中,你们在宫里歇下即可。” 夏娆也懒得跑,长生瞧着夏娆颔首,也跟着点了点头。 晚膳时众人一起吃的,皇室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沈卿这会儿却懒得守这规矩。 安安乖乖吃完一小碗汤羹,又咬了几块奶糕,吃得极为满足。 长生有些拘束,旁的宫女给他布什么菜,他就只吃什么,绝不自己伸筷子,没有半分安安的肆无忌惮。 沈卿看在眼里,轻笑:“这桌子菜吃不完可就浪费了,可我这会儿撑得很,这可怎么办?” 长生一怔,本想说留着明天吃,可一想到这里是皇宫,而且剩下的饭菜也不多了,轻声道:“娘娘放心,长生能吃完。” “是吗?那就多谢你了。”沈卿笑嘻嘻的道。 夏娆哪里不知沈卿的用意,不过如今长生每日习武,食量本也大了不少,多吃些倒也无妨,只道:“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她没说出这吃不完的菜都会赏了宫人,省得这孩子故意不吃。 一顿饭过后,安安拉着长生又玩了一会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才问道:“奶娘回家去了,还没回来吗?” 沈卿想起前段时间送走的奶娘,轻笑:“今晚跟娘亲睡好不好?” “真的吗!”安安欣喜的瞪大眼睛,一点也不想奶娘了。 明柔游戏担心:“娘娘,太子睡觉不安生,万一踢到您的肚子……” “不妨事,他肯定要疼惜妹妹,不乱踢的,对不对?”沈卿笑问道。 安安连忙保证:“安安绝不乱动。” 沈卿唇瓣扬起,算是应下了。 夏娆也带着长生下去休息了,他们现在算是师徒关系,长生也跟她学的很开心,不过沈卿思量着,回头还是要多请几个师傅来教习,长生既然喜欢,自然要尽量让他多学。 安安洗漱后,便钻到了沈卿的被窝里,小心翼翼的抹着她的肚子:“娘,妹妹什么时候出来陪我玩?” “很快了。”沈卿看着他看似结实,实则也是小小一个如软绵绵团子似得小身子,心都软成了一汪水,不知无欢回来看到这样的安安,会不会很意外? 沈卿吧唧在安安脸上亲了一口:“睡吧。” “嗯。”安安困得很快,勉强撑着眼皮冲她笑了笑,便很快睡了过去。 沈卿将他揽好,今夜有月光,从薄纱窗照进来,落在地上,如撒了一室银灰,叫人惊喜。 第二日一早,两位郡王便开拔到京城了,沈卿也早早的在等着了。 底下的百姓看着她站在城墙之上,一身大红衣袍和金黄凤冠,晨曦落在她白玉似的脸上,让她五官越发柔美。微风拂起她的衣摆,竟好似要羽化而去的仙子一般,让人不敢亵渎。 蒙古和亲使团很快到达,说不上十里红妆,但一匹匹高头大马也让人窥见蒙古的铁骑是多强悍了。 沈卿安静等着,但总觉得有一道格外炙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微微皱眉,朝身后看去,却只是满城百姓,根本看不出异样来。 袁也跟在一侧低声问道:“娘娘,怎么了?” 沈卿微微皱眉,摇摇头:“没事。” 她看着底下车马靠近,这才扶了明柔的手往城墙下而去了,而拿道目光也好似消失了。 但不远处的客栈内,耶律晗不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的计划会被突然冒出来的人打乱。 “你疯了不成!”耶律晗看着他手里的信号弹,若是信号弹放出去,他在这里布置弓弩准备射杀沈卿的事一定会被发现,到时候蒙古跟大魏的和亲也会毁了。 “疯了的是你。你杀她,没想过后果么?” “后果?”耶律晗轻哼一声:“谁会发现是我做的?而且一个女人而已,你以为姬无欢真的会为了她跟蒙古打起来?不可能的,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不会想要这么快就失去的。” “你太不了解他了。”来人淡淡一笑,苍白的面色好似也浮上了一丝满足:“她值得姬无欢为她倾尽一切。” “你……”耶律晗先是怒,而后便是嗤笑:“轩辕离,那你呢,一个害你至此的女人,值得你费了一条命来阻止我杀她?你为了她,可是连南诏都没了,你就不恨吗?” “恨?”轩辕离想起她,而后又是一笑:“以前恨,但以前有多恨,现在就有多爱。” 耶律晗不懂他这种所谓的爱,在他眼里,女人,玩物而已,得不到那就毁掉。 他看了眼沈卿,已经慢慢从城墙走下来了,一旦走到人群里,他的成功率就会降低,立即呵斥道:“还不动手!” “你敢!”轩辕离大喝一声,但腰间的伤口却好似裂开了,鲜血不断的涌出,让他面色苍白,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耶律晗轻嗤一声,挑起手里的刀便去轻巧将他手里的信号弹打落。 “我就亲眼让你看看,她是怎么死的!”说罢,直接将他摁到了窗户边,但却没想到他竟不顾自己危险开始大喊:“卿儿,危险!” 袁也第一个听到声响,也及时的看到了飞来的箭,抬手便将那箭打落,却因为箭支的威力,而震得手臂发酸。 “娘娘,快躲起来!”袁也忙道,四处的士兵护卫也围了上来。 沈卿回想起方才那道身影,被她封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年初见,十年相互依靠,还有梅云阁的屠杀以及这长达两年来的征战,所有的所有都涌入她的脑海,她甚至一眼,就看到了被耶律晗直接从窗户推落出去的轩辕离。 轩辕离自然也看到了她,看到了她眼神里的复杂。他终于露出笑意,原来她对自己,不全是恨的。怨也好,憎也罢,什么都好,只要她还记得曾经,记得他犯下大错之前,他们所有的美好。 姬睿赶到时,已经来不及去拉轩辕离,只看着仓皇的耶律晗,面色微沉:“耶律将军,还想哪里去!” 第一百零二章 来生不见 轩辕离想起三日前吞下的那颗药丸,唇瓣溢出笑意。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突然发兵,是因为吃下那颗药丸,所以被折磨疯了,其实不然。 现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他最深刻的记忆,有小时候被迫离开母妃来大魏做质子的经历,也有遇见卿儿的记忆,那年初见,不曾想,竟是沉沦一生。 他看得到从城墙上看过来的眼神,她终于对自己不全是恨了,或许,曾经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爱。 他朝她的方向伸出手,期盼能再如以前一般,揉揉她的头,将她采来的花小心放在书桌上,直到枯萎才小心收起来。 终于,他还是重重摔在了地上,鲜血四溢,所有人均散开。 他看到沈卿终于快步走了过来,一身大红的凤袍正好看啊。若是没有当初,她现在是不是自己的皇后,将会与自己白头到老呢? “卿儿……”他开口,血不断涌出,他却笑了起来。 沈卿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她恨他,恨他无情杀了梅云阁所有人,害死素秋,害死狄云,害死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可是她最恨的,还是当初他亲手杀了她,恨他爱自己,也要杀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轩辕离想要抬起手,她就在眼前啊,好似伸手就能触碰到,可是他没有力气了,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但他不再奢求她的原谅,只要让她解了心里这一口气就好了。可他依旧不会祝福她跟姬无欢,但他会祝福她,祝她百子千孙,幸福到老。 他怔怔望着天,今日天儿很好,湛蓝的天空好似水洗过一般碧蓝干净,不见一丝白云。 “卿儿,我爱你。”他脑海里的记忆停格在十年前初见,她手捧着鲜花,好似天生就要来到他身边一般,她那样纯净,那样一心为他,可是终究这辈子是他负了她。 卿儿,若有来生,我一定不负你。 他看着面前的红衣似血,看着眼前的人儿依旧未变,唇角牵起笑意,眼皮却沉沉合上了。 他的死没有任何人哭泣,也没有人任何人再不舍,所有人只是冷漠看着这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若是换做以前,沈卿绝对想象不到这会是怎样一副画面,当年一身白衣运筹帷幄,也能隐忍下所有痛苦的轩辕离,怎么就会落得今日这样的下场。 以前的他是清冷疏离的,对自己却又格外的容忍宠爱。他会在外面与人用尽心机,回到家里却会小心的去侍弄她送他的花。 沈卿看着他眼角的泪,看着他满眼的眷恋和不舍,只觉得眼眶发酸,慢慢蹲下身来,摘下腰间的玉放在他手里。曾经民间有一种说法,死去的人,只要身上带着玉,就能避免轮回之苦,去往来生。 沈卿自知即便他死了,那些恨也不会完全消失,所以轩辕离,你早早轮回吧,这样即便到了下辈子,我们也见不到,那样就再无相欠。 “娘娘……”明柔小心的走过来:“风大,咱们回吧。” “让人葬了。”沈卿开口,却不知嗓子为何有些哑。她长长呼了口气,扶着肚子,慢慢转身离开。 袁也很快救下了姬睿,但耶律晗的功夫却不低,而且准备也比他跟充足,无奈让他逃走了。 姬睿受了轻伤,昏了过去。 耶律晗行刺之事,让这场和亲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两位蒙古公主当即被安排在了城外客栈休憩,而两位郡王则是听令回了各自的郡王府。 宫中,姬康看着坐在凉亭里一言不发的沈卿,轻笑:“听说皇上很快就会回来了。” 听到这话,沈卿的神色才终于好了些:“还不回来,小公主出生他都见不着了。”沈卿这话里带着几分怨气,却是笑着说的。 姬康轻笑,看了看桌上摆着的橘子,笑道:“皇嫂可要尝尝?才进贡的,如今这月份,还不曾产呢,许是用了什么法子催产的。” 沈卿兴致缺缺的看了一眼,淡淡摇头:“与蒙古和亲一事有些复杂起来,五皇弟可有对策?” “对策到时候,且要看赶不赶得及。”姬康看了看她的肚子。 沈卿不解,也懒得去动脑筋,慢慢摇了摇手里的团扇:“五皇弟请明说,现在本宫的脑子转不动。” 姬康闻言,轻笑出声,瞧着她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还真是跟当初在殿上淡定沉稳与严大人过招的皇后,也不像是那日再大街上与百姓对峙的沈卿,不过这样子的她,倒是觉得更真实一些,让人觉得可以触碰得到。 “皇后诞女,摆上宴席,邀请蒙古王和王妃来我大魏庆贺,届时皇上也在,试探一番便可,若是他还存了别的心思,半路总有法子让他出事。若是他别无他想,也好告诉蒙古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大魏仍旧是大魏,不是她们谁都能来欺负的。”姬康轻笑道。 沈卿眨眨眼,看了看肚子;“可我这肚子许是还有一两个月呢,难道你想催生不成?” 姬康看着顿时如护崽母鸡般的沈卿,笑得不行:“皇嫂误会了,臣的意思是,这件事暂时不用通知蒙古王,由臣领人去捉拿这位耶律将军,等抓住了人,蒙古王心里也有个决断了,等到孩子出生,我们便请他来大魏,最主要的,是皇上能及时赶回来。” “皇上去了大燕,也不知情况如何。”沈卿响起这个,有些担心。 “放心吧,别人去臣不敢保证,但皇上去,便不会有事的。”姬康笃定道。 沈卿倒是奇怪他怎么这般信任姬无欢,觉得与他多抱怨无益,干脆自己闷在心里犯小嘀咕了。 接下来几日,沈卿总是会梦到以前跟着轩辕离的日子,好似轩辕离入了梦来跟她道别一般。安安越发乖了,每日陪着沈卿睡觉,起床也不哭不闹,还安慰沈卿:“明柔姑姑说了,娘要是伤心,生出来的妹妹会很丑。” 沈卿气得掐了他的小脸蛋一把,有这样咒亲妹妹的么。 母子两正闹着,便见外头夏娆匆匆走了进来,面带喜色:“娘娘,芳郡主和东阳郡王到京城了。” 沈卿闻言,心情好歹好了些,最起码一起经历过风雨的人都还在,这便够了。 “人在那儿?”她急忙要往外走,却被明柔拉住:“您先梳妆。” 瞧着忽然冒失起来的娘,安安咧着小嘴就笑了,却被沈卿回头又给捏了一把。 沈卿被摁着梳妆,夏娆才在一旁道:“您放心,早就安置在九王爷的府里了,郑洛一路跟着回来的,东阳郡王的伤势也恢复的很好。” “姬睿醒了吗?”沈卿忙问道,因为一扭头,明柔的簪子都插歪了,但好在知道沈卿好脾气,也不会计较这些个,赶忙扶正了,回头一笑,安安正捂着嘴偷偷笑呢。 “醒了,只是昏昏沉沉的,怕是病有所复发。之前郑洛说研制出了药,等他回来一番调理,应该就没事了吧。”夏娆笑着道。 明柔也终于给她挽好了发髻,她总嫌发饰太多,压得头疼,可皇后出门,哪能不多簪些簪子? 沈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华贵是挺华贵,就是脖子受不住。 扶着明柔的手,带着安安和长生便一道出宫去了。 姬睿府上,张晓芳也不管还坐在轮椅上的爹,快步就到姬睿房里去了,瞧见他正坐着喝汤,上去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就差没将被子掀开看一看了。 屋里的丫环婆子瞬间怔住,他们家主子可是脾气大的很,寻常她们做事都是小心翼翼,哪里像她这样风风火火的。 姬睿身边的丫环就要站出来呵斥,却见她竟哇的一声将自家王爷抱住了,还不断在他衣服上蹭眼泪,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她家王爷居然没有把她给推开。 丫环几欲说出的话,又活生生的给咽了下去。 姬睿看着旁的婆子丫环们一副活见鬼的样子,轻咳两声:“好了,你们都下去准备厢房吧。” “是。”众人自然赶紧溜了,张晓芳没察觉他们的异常,只看着姬睿:“都说了让你小心些,下次你可必须带上我,我好歹还会些功夫!” 她说完,扭头去看姗姗来迟的东阳郡王:“爹,从明儿开始,我要习武!” “习武?”东阳郡王嘿嘿直笑:“你能撑过半天我就服你。” 张晓芳见亲爹也不给面子,气得不行,好在姬睿忙拉住她:“行了,你要习武,我给你请师父便是,郡王大病未愈,如何教你。” “我这不是怕他以后没事做,闲得无聊么。”张晓芳见他以为自己不懂事,略带委屈道。 姬睿听罢,自然是理解了她的用心,看了看眼里泛着泪花的东阳郡王,轻笑:“不会无聊的,还有我在呢。” 张晓芳这才露出了笑意,重重点了点头。 几人正说这话,外面便来人传,说沈卿来了,张晓芳当即便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东阳郡王想叫住她都没来得及。“这……”东阳郡王担心的看向姬睿,姬睿却笑道;“您放心,皇后娘娘知道晓芳的脾气,即便失礼也不会放在心上的,而且皇后性子随和,您也不必太过拘泥。” 虽然这么说,但东阳郡王仍不放心,一路过来,不知听了多少夸这位皇后的话,这样的人,必然是心机手段了得的。但凡心机手段了得的人,都会有几分自傲,晓芳性子不拘小节,万一得罪了,怕也不自知。 姬睿见他仍旧担心,也不好再说,只想着等他自己接触过沈卿,便会知道。 不多时,没见到沈卿,倒是瞧见两个小孩欢快的跑了进来。 姬睿一瞧前面那略胖的孩子,小小一个,眼珠子亮晶晶的,透着股狡黠的劲儿,反倒是他身后跟着那个沉稳许多。 姬睿还没开口,便见那个才一岁多的奶娃娃便跑了过来,打量似得看着自己,奶声奶气的问道:“你就是我九叔?” 姬睿诧异:“你认识我?” “不认识。”安安笑眯眯的看着他:“但我娘说了,我爹是世界上最英俊的人,那同样英俊的,就是我亲戚了。今儿长生哥哥说要来九王爷府,这府里我瞧着你最好看,那你肯定就是我九叔了。” 姬睿被他这话逗得弯起眼睛:“乖孩子,喜不喜欢夜明珠?九叔有两个,送你一个。” “谢谢九叔。”安安咧着小嘴扑上去,抱着他的脸便吧唧一口,等亲完,才发现东阳郡王的存在,奇怪的看着他:“你是哪位?” 东阳郡王从打量这位天赋异禀的小太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也难得露出些笑意:“我是南诏国的东阳郡王。” “郡王?是什么级别。”他天真的去看一旁的沈长生。 长生微微珉唇,看着东阳郡王的眼神里略带着些崇拜,轻声道:“东阳郡王乃是南诏手握大军南征北战的大将军,十分了得。” “当真?” “当真。” 安安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东阳郡王被两个小孩夸得乐不可支,正说着,便听一声轻柔但蕴含着怒气的女声传来:“安安,不是让你扶着娘吗,怎么跑这么快。” 东阳郡王本以为安安这小子该害怕了,谁知他咧着小嘴笑眯眯的便回头扑倒了刚巧进来的红衣女子的腿上,奶声奶气的道:“娘,安安着急见九叔了嘛,下次安安不会再犯了。” 听着他这小语气,谁还跟他生的起气来。 沈卿侧身捏捏他的小脸,这才笑看着屋内的人。 “东阳郡王,别院还没收拾好,只能暂时委屈您住在这里了。”沈卿淡淡笑着。 东阳郡王看她,方才还是个慈母,如今就变成了略带严肃但不疏离的皇后,心里那一丝丝的轻视又退了下去。 “是我叨扰了,此番过来……”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毕竟之前还在跟大魏对战,如今却又来了大魏,还要靠大魏的大夫来救。 沈卿知道他的想法,不管是谁,经历了他这样的事,如今过来都不会好受的。对于东阳郡王,沈卿没声想法,当初各为其主而已,如今看在姬睿和张晓芳的份上,她更不会怎么样,只笑道:“郡王爷看看长生,他可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张晓芳微怔,不解沈卿的想法,但却见长生上前一步直接拱手:“长生听闻郡王武艺高超,长生十分崇敬,若是郡王爷愿意,可在闲时指导长生一二?” 他说的是指导,而不是要拜他为师,这一点在场的人都能理解。毕竟长生如今名义上也是沈卿养子,若是拜了曾经的敌人为师,传出去难免招致有心人利用而引起骚乱。 东阳郡王讶异的看着沈卿,见她却是就是这个意思,也跟着松了口气,最起码他在这里,也不算白吃白喝做个废物了:“好,等我恢复后,可以教习一二。” “多谢郡王。”沈卿轻笑,这才看向姬睿:“九皇弟身子可好了?” 姬睿莞尔,稍稍颔首,郑洛这才从一旁走出来道:“还没全好,还得治,而且……”他顿了顿,看了看张晓芳又道:“要好生休息,不要消耗。” 张晓芳哪里懂他是什么意思,姬睿隐约好似动一些,直到看到夏娆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才红了脸,轻咳两声:“郑大夫放心。” 郑洛被拍疼了,朝夏娆笑笑:“夫人,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夏娆瞧着他跟自己笑得一脸傻白甜的样子,无奈扶额,屋子里却都溢满了笑声。 这里欢快,姬无欢那里确实要思念成疾了,他明明有了媳妇儿孩子,却还是要孤身一人在外,不过好在已经跟大燕谈妥,南诏全部归属大燕,但大燕与大魏只要要保证十年井水不犯河水。 处理妥当以后,底下的人才敢告诉他京城发生的事情,当晚他便要了快马,带着两个护卫,日夜兼程往京城去了。 从姬睿府上回来,安安已经困得不行了,坐在马车里便开始打盹。 明柔抱着安安轻笑道:“太子殿下真是招人喜欢,这一去,九王爷直接将夜明珠和其他珠宝全送他了。”明柔想起身后跟着的两大箱珠宝,笑容满面。 沈卿扶着肚子,浅笑:“若是真这么可爱,明日得挑时间带他去各个叔伯家中走一圈,这样子咱们的国库怕是又能丰盈一些。” 明柔看着她,真是笑得忍不住。有这样的皇后,难怪教出这样可爱的太子。 安安似乎察觉到有人在夸他,傻呵呵的笑了笑,淌了明柔一裙子的口水。 长生坐在一边很安静,见他流口水,便抽出了自己的帕子来小心替他擦干净。 沈卿看在眼里,笑容也到了心底。 马车还在摇摇晃晃往前走,忽然猛地一顿,而后便听到外面传来厮杀的声音。安安被吓醒,迷茫的看着沈卿:“娘,怎么了?” “没事,过来娘身边。”沈卿安慰道,看了看蓄势待发的长生,同样道:“长生,你也过来,不会有事的。”这次出门,袁也亲自挑了最精锐的侍卫跟着,就是为了防备耶律晗突袭,而且姬康应该也在京城布下不少眼线,应该不会出事。 明柔心惊胆战,却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没多久,外面的打斗声便停止了,听得一阵马蹄声,已是姬康骑马而来。 “皇嫂,你们可有事?”他忙问道。 沈卿从窗帘看过去,只见他一身利落长衫,看起来英气勃发,跟寻常一副无用书生样倒是千差万别。沈卿唇瓣微微扬起,道:“没事。” 姬康没在意这许多,这几日为了方便,他都是穿着长衫骑着马出门巡视。 前面又传来一阵声响,而后便彻底安静了下来,马车也开始慢慢往前走了。 安安紧紧抓着沈卿的袖子,小手都出汗了:“娘,没事了吗?” 沈卿从方才的事情里回过神来,忙安慰他:“没事。” 长生在一旁看着,抿抿唇,才道:“太子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安安听完,这才露出笑意:“那长生哥哥你一定要非常非常厉害才行。” “好!”长生认真点点头,沈卿无奈的屈了手指敲了下安安的脑袋:“自己不习武,遇上危险了,万一长生不在怎么办?到时候你跑都来不及。” 安安皱眉,细细想了想,转头看着沈卿:“娘,夏娆姑姑那种飞檐走壁的功夫叫什么。” “轻功。”沈卿想也没想便道,而后瞧着这小子眼珠子溜溜转,气得拎起他耳朵:“你不会只打算学轻功吧。” “嘿嘿,到时候有危险,长生哥哥不在,我去找他不就成了。”安安小机灵道。 沈卿气得直皱眉头,明柔却是忙护住了安安,笑道:“娘娘别气,太子殿下还小呢,等长大了,自然就知道分寸了。” “对,娘娘您别生气,长生一定会保护好太子的。”长生忙道。 沈卿转头揉揉他的脑袋,笑开:“你保护他做什么,你要保护你自己,然后娶妻生子……”沈卿顿了顿,意识到这么早跟他说娶妻生子还是太早了,笑道:“你要去过你自己的日子。” 长生似懂非懂,但心里却更加坚定了要保护安安的想法。 回到皇宫沈卿疲惫极了,倒头就要睡,可到了半夜,却忽然听到一阵嘈杂。 她警觉醒过来,忙唤来明柔:“外面怎么了?” 明柔有些不忍,但还是道:“娘娘,灵儿姑娘好似……”她没敢说出不行了这几个字。 沈卿当即起了身,看着朦胧揉眼睛的安安,低声道:“安安,我们去见灵儿姑姑好不好?” “灵儿姑姑?”安安很喜欢灵儿,因为她总是心灵手巧会做很多东西,她宫里还有很多好吃的:“好。”他揉揉眼睛点点头。 明柔传人进来更衣,但沈卿连发髻也未梳便直接去寻灵儿了,还传了令立即招郑洛入宫。 灵儿好似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吵闹,转眼看着一旁岂不长生的嬷嬷,笑道:“还在晚上呢,别吵醒了嫂嫂。” “姑娘,您还有哪里不舒服?您听奴婢说,皇上很快就要回来了,他一回来,就会给你画他的画像的。”嬷嬷想用画像留住灵儿,灵儿却弯起眼睛轻轻笑起来。她摸过他的脸,那张脸在她心里,很清晰。 第一百零三章 生女 沈卿看着灵儿的脸,苍白的好似要变得透明一般,眼睛里带着向往。 似乎察觉到她的到来,灵儿也抬起了眼睛看她:“嫂嫂,你来了。” 安安迈着小腿从明柔怀里挣脱下来,蹬蹬的跑到床边拉着她的衣裳:“灵儿姑姑,你怎么还不起床,安安都起床了,回头太阳要晒屁股了。” 安安不知道为何房间里气氛这么低沉,以为是灵儿姑姑病了,所以他要逗她开心。 灵儿的确笑了,从枕头下摸出一块圆润温和的白玉来给了安安:“这是当年无欢哥哥送给我的,祈愿我平安,现在我送给安安,祈愿安安平安。” 安安似懂非懂的回头看了眼沈卿,见她点头,才伸出小胖手接住,但很快有放到了她枕头底下:“安安很平安,安安希望灵儿姑姑平安,希望灵儿姑姑的病早些好起来。” 灵儿听着安安软乎乎的声音,心里化成一滩水,可是她知道,自己时候已经不多了。 沈卿缓步上前,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笑道:“便是要走,也要等到无欢回来。你不能只要姬彻,不要他了,不然他该多伤心。” 灵儿眼里泛出泪花,轻笑起来:“无欢哥哥有嫂嫂安慰就好了。” “你也知道我是嫂嫂,嫂嫂和妹妹,如何一样?”沈卿鼻子微酸,抓住她的手却感觉一阵冰冷。 沈卿忙转头去问明柔:“郑洛还没进来吗?” “奴婢已经使人去接了,郑大夫住在城外,进城怕是需要些时间。”明柔忙道。 值班的御医倒是来了,但是他们也是束手无策,对于灵儿能活这么久,都觉得是个奇迹了。 灵儿伸手拉着沈卿的衣袖,轻笑道:“嫂嫂别急,灵儿还不困,还能等一会儿。嫂嫂,你见过姬彻吗?能不能跟我讲讲他是什么样子的?” 一旁的嬷嬷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安安倒是乖巧,自己趴在了床边一脸懵懂。 沈卿心中轻叹,但知道无法挽回,便收整了些心情,开始跟她将当初见到姬彻的事。 只是她跟姬彻相处的时间,许是还没他们两的多,能说的也不多,可灵儿却十分满足。 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正往宫里敢的郑洛已经是满头大汗。深夜入宫,不仅要从家里赶过来,还要经过重重关卡,打开一道又一道的门,况且宫里不许跑马,他一路跑着过来,也已经是天亮了。 等他气喘吁吁赶到殿里时,却听见有人在低声啜泣,心里咯噔一下,忙走了进去,之间躺在床上的女子已经闭上了眼睛,模样十分恬静,好似熟睡一般。 “娘娘……”郑洛喘了口气,看向似乎一夜未眠的沈卿。 沈卿将睡着的安安交给明柔,看着底下的人:“准备布丧吧。” 郑洛面色微紧,顾不得礼数,忙上前去搭了灵儿的脉搏,可是早已经没有动静了。 “臣该死。”郑洛忙跪在地上。 沈卿轻叹一声:“起身吧,早已是无力回天,你已经尽力了。”灵儿自己不想活了,谁也阻拦不了,只是如今无欢还没回来,他们兄妹也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明柔看着略带疲惫的她,道:“娘娘,您先回去歇息吧,您如今的身子,不能再操劳了。” 沈卿疲惫的摇摇头:“我现在哪里睡得下,将太子带回去休息,传令给五皇弟,今日早朝我便不去了,灵儿以永乐长公主名义下葬。” 明柔纵然心疼,也是没法子,只得应了。 千里之外,姬无欢接到消息,已经是灵儿下葬的三日之后了,他当即停下快马,留在驿站里,半日没有动静,直到到了晚上,才更快的赶着马往京城而来,这一走,便是半个月。 到了十月中旬,沈卿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灵儿的丧事操办的不算隆重,毕竟举国节俭,她不能去触了这个霉头,如今临近生产,她也未曾让人去准备那些繁文缛节,只招了三个熟悉生产的婆子伺候准备着,便没让人多铺张了,倒是底下的人,为了讨好卖乖的,倒是擅作主张去附近有名的庙里,以她的名义为菩萨重塑了金身。 这事儿沈卿跟人念叨起来,还是感慨皇后身份好用。 姬康看着挺着肚子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的沈卿,轻笑:“皇嫂最近不去朝堂了,经常就在院里走动吗?” “娘娘说多走动走动,到时候生产不累。”明柔笑道。 沈卿莞尔,看了看姬康:“五皇弟可是有事?” 姬康也不拐弯抹角,直接点点头:“之前抓住的两个蒙古人招了,说上次行刺都是耶律晗一手安排的,如今他可能是逃出了京城,极有可能是往蒙古去了。” 沈卿点点头:“蒙古的将军,自然是要回蒙古的,也劳烦你去预备着了,我这孩子眼见着便要生了,也是时候请蒙古王夫妇入京了。” “皇上已经回了?”姬康笑问道。 沈卿轻笑,眯起眼睛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已经有几片叶子开始泛黄,微微点了点头:“前儿个传信来,说是只有一天的行程了,想来昨日晚上或是今日早晨便到了京城,这会儿,许是去了长公主陵墓。” 姬康诧异沈卿居然能猜到这么多,笑了笑,刚要告辞,便听说姬睿携张晓芳一道入宫来了。 沈卿笑道:“一块儿见见吧。”即便姬康现在是辅政大臣,手握重权,但依旧保持着以前的习惯,不私下与皇子或是众臣结交,以至于跟几个兄弟间关系十分淡薄,姬睿也是个孤僻性子,除了姬无欢,寻常也不出去走动,这会儿倒是刚好,让他们见见。 姬睿进来时,也没想到姬康在,略尴尬的朝他拱了拱手:“五皇兄。” “九皇弟。”姬康同样生涩,以前只听闻这位九弟行事乖张,如今看着,却是风度翩翩,并无乖张之色。 安安跟沈长生下了学回来,瞧见门口互相问候的两人,迈着小腿便扑在两人腿上:“五皇叔、九皇叔,你们来看安安啦。” “对啊。”姬睿正尴尬,听到安安的话,忙俯身揉揉他的小脑袋,张晓芳也笑嘻嘻的拿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给他:“一对儿连环扣,看看你能不能解出来,若是解出来,我们就央着你母后,带你出宫去玩。” “真的!”安安高兴的很,忙打开盒子去看那连环扣。 沈卿也瞄了一眼,是比较简单的连环扣,但对安安这样刚一岁半的小孩儿,应该还是挺难的。 他们正这样想着,哪知安安的小胖手拿着捣鼓捣鼓,居然就解开了。张晓芳还想着怎么也要等到两三岁才行呢,这小家伙居然这么快。 安安笑眯眯的看着几人:“九皇叔,九叔母,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玩儿?” 张晓芳听着他叫自己九叔母,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朝他眨了眨眼,道:“我现在就求你母后,她若是不应,今儿我就不回了,吃她的用她的,直到她答应为止。” 安安欢喜的不行,连忙跑到她跟前来卖乖。 后面的长生轻笑,试着解了解那连环扣,竟是也想了一会儿才解开,安安竟是看了两眼随手一拨就开了,难道是巧合? 姬康也在疑惑,沈卿却笑着点了一下张晓芳的头,再拍了拍安安的小脑袋:“要出去,等你父皇回来带你出去,否则……” “不要嘛,安安好久没出去了,困在这里像张公公笼里养的小鸟儿了。”安安忽然使起了小性子,到底还是个孩子,不知道那么多。 沈卿正要教育教育他,哪知才想要弯腰,忽然觉得身上一疼,之前生安安时那种熟悉的感觉便来了。 “快……快传人!”沈卿忙道,明柔一眼察觉出不对劲,忙吩咐去请产婆,而后便赶紧扶着她去一旁早就准备好的产房了。 众人也赶忙跟了过去,唯独安安吓蒙了,他怔在原地,看着忽然喊疼的娘亲,看着众人焦急的样子,眼里立即蓄满了泪水。 长生跟在他身后,见他不走,忙问道:“太子,您怎么了?” 安安红着小鼻子看他:“娘亲是不是被我气着了,所以才变成这样的。” 长生也不懂,还没说话,便听到一阵破风之声,而后便见一个还带着些许寒气的人影快速闪了过去。 “是谁?”他立即问道,后头跟来的袁也看着两小只忙道:“是皇上回来了。” 安安一听,吓得倒退一步。他姬无欢几乎快没印象了,只是隐约的,好似有些怕这个父皇。 “太子,你怎么了?”袁也不解道。 安安红着小眼睛问他:“袁叔叔,我把娘亲气病了,父皇会不会生我的气?” “气病?”袁也不解,长生忙解释道:“方才皇后娘娘突然说肚子痛,然后大家都很着急的扶着她进了房间去了。” 袁也一听,哈哈笑了起来,忙道:“太子放心,娘娘不是生病,是要给你生小妹妹了。” “生小妹妹?”安安似懂非懂,但好歹知道不是生病了:“可娘亲看起来还是很疼,而且九皇叔他们都很着急……“安安嚼着眼泪道。 袁也蹲下身来笑看着他,道:“生孩子都会疼的,当初娘娘生太子的时候,也很疼,所以这不管太子的事。只不过娘娘为了太子,可是遭了不少罪,太子往后可不能再惹娘娘生气了。” “安安一定不惹娘亲生气。”安安重重点了点头,又朝前头看了看:“那我现在能去看看娘亲吗?” “当然可以。”袁也笑着将他抱起,直接往前而去。 侧殿里,姬睿姬康都在等着,张晓芳因为是未出阁的少女,也不允许进入产房,姬无欢倒不是第一次,也不顾人阻拦,直接就进去了。 但生这位小公主似乎顺利许多,沈卿还没怎么疼,孩子呱唧一下就出来了,哭声很嘹亮。 袁也才抱着安安到门口,听到里面的声音,忙笑道:“太子,你瞧,你一过来小公主便出生了,您真是娘娘和小公主的福星。” “是吗?”安安本来还有些介意这个妹妹让娘亲遭了罪,但听袁也这样一说,心里有有点儿高兴。 袁也忙点头:“当然。” 正说着,里面的婆子出来报喜了,说生了个小公主。 安安想要进去看看妹妹,才进屋,就看到姬无欢正好朝他这儿看过来,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 姬无欢看到他怯弱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明柔也是有些惧这个皇上的,但瞧着安安那小可怜样儿,忙道:“太子,快拜见皇上。” 安安看了看明柔,好歹忍住眼里的泪,像模像样的双手作揖,弯下了小腰奶声奶气道:“安安见过父皇。” “嗯。”姬无欢看着他半晌,淡淡应了一声,便转头去看一侧的沈卿:“累不累?” 沈卿摇摇头,好容易恢复了些力气,才道:“你别吓着安安。” 姬无欢薄唇微抿,没说话。 屋子里收拾干净,把沈卿重新挪到外侧间的床上,屋子里一应下人才都退了下去,留下他们三。 安安想去看看,但见姬无欢身子稍稍一动,便立刻止住了步子。 沈卿无奈,朝他招招手:“安安过来。” 安安得了她的话,这才迈着小腿快步跑了过去,扑到床边:“娘,您没事吧,都怪安安不乖,才惹了娘不高兴。” “娘亲没有不高兴。”沈卿瞧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小心肝儿都柔成了一汪水,略带责备的看了眼姬无欢:“皇上如今回来,要不要先下去梳洗一番?”她是担心安安没有心理准备,对姬无欢生了怯意,往后去这孩子定也是这样小心关系翼翼,她知道姬无欢的脾性,面冷心热,但往后这样下去,父子两的难免僵住,这才想要先跟安安通通气。 姬无欢也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好似一夜之间就从襁褓里的小奶娃变成如今满地跑的小儿子,以前他还小时,对自己倒是一点儿也不怯,反而格外黏他。 姬无欢也知道安安现在怕自己,点点头,放在膝上的手动了动,想去揉揉他的小脑袋,但看着他紧张的往后缩了缩,便又收回了手,起身离开了。 沈卿望着这纠结的父子两,无奈笑出声,正好产婆已经替小公主清洗干净了,便裹好送了进来。 才出生的孩子,还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好似睡了一般。 安安瞅了一眼,吓了一跳:“妹妹怎么这么丑?” 沈卿刚要解释,便又听他懊恼道:“她再,也是我的妹妹。” 明柔在一旁轻笑出声,产婆也忙道:“回禀太子爷,等过些时候小公主长大了,就漂亮了。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是天人之子,您也是人中龙凤,咱们小公主一定也是倾国倾城。” 产婆说的热闹,沈卿自然命人看赏,安安眨巴着小眼看着还是皱巴巴的小孩儿,抿着嘴想着自己的事儿。袁也叔叔说了,自己是她的小福星,往后一定会越来越像自己,越来越好看的。 沈卿不知道他竟是想了这么多,等打发人都下去之后,才拉着他笑道:“安安,是不是怕父皇?” 安安闻言,微微咬唇:“父皇凶。” “哪里凶了?”沈卿继续问。 安安皱眉,但他也没记得姬无欢凶过他,他便摇摇头:“不知道。” 沈卿轻笑出声,捏捏他的小脸蛋儿:“是你觉得父皇凶,但父皇并没有凶你,那父皇岂不是很委屈?” 安安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沈卿趁热打铁继续道:“安安这么讨人喜欢,又这么乖,你的皇叔们都很喜欢你,宫里的人也都喜欢你,那安安自然也能让父皇喜欢你,对不对?” 安安撅着小嘴,想起父皇,一身高大威武,面容冷冰冰的,也不朝他笑,他心里没底。 长生已经从外头走了进来,听到这会儿,上前道:“皇上方才一下子就从门口到了殿里,功夫比夏娆姑姑、袁也叔叔都厉害,娘娘,他是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安安一定,眼睛亮了起来。 沈卿瞧着竟是长生更懂这小子,笑道:“差不多吧,若不说第一,也没有谁比他跟厉害了。安安,你父皇可是战神。” “战神?”安安懵懵懂懂,但就觉得是很厉害很厉害那种。 “你想学的轻功,你父皇是天下第一。”沈卿不负责任的替姬无欢吹牛。 安安眼睛更亮了:“真的吗!” “当然,娘骗你做什么。”沈卿笑得眉眼弯弯。 正说完,姬无欢已经换好衣服过来了。一身黑色绣空色云龙纹的长衫,墨发全部梳在脑后,经历过半年的战场生涯,仿佛跟多了几分粗犷冷硬,可那双凤眼一遇上沈卿,便又全部化作了温柔。 安安暗暗给自己鼓劲儿,蹬蹬上前抱住姬无欢的腿抬起小可怜的眼睛瞧他:“父皇,娘说你的轻功是天下第一。” 姬无欢的脸抽了抽,天下第一?他可担不起,但看着安安满眼崇拜的样子,轻咳一声:“想试试?” “可以吗?”安安惊喜起来。 姬无欢冷硬的嘴角终于稍稍扬起些去,弯腰便单手将他抱了起来:“怕不怕?” 这样一问,安安就有些犹豫了。 长生忙道:“别担心,皇上是战神,不会有事的。” 安安听罢,这才重重摇头:“不怕。” “好。”姬无欢眼底浮起笑意,带着安安便去外面飞檐走壁溜了一圈。 沈卿听着外面安安一声赛过一声的惊呼,笑出声来,看着懂事的长生,轻轻舒了口气:“长生,听说你想请命入军营?” 长生见沈卿忽然问起,忙转身行了礼。 沈卿让他坐到身边的凳子上来,这才道:“军营生活很苦,每日都要做很多的训练,不能休息不能玩,你可都想好了?” “我听郡王……张先生说过了,长生不怕。”他定定道。自听说过姬无欢也是从小入军营以后,他便起了要去军营的心思,虽然暂时不能见到安安,不能见到娘娘,但到时候等他变成了强者再出来,就能更好的保护他们了。 沈卿知道长生的想法,却是心疼他的懂事,笑道:“那你先去试上三日,若是忍得住,我就允你去。若是忍不住也没关系,我会给你请师父在家学,还可以学习诗文。” 长生高兴的点点头,连忙跪在地上又行了礼。 不多时,张晓芳便跟着夏娆一道进来了,瞧着长生,笑道:“我爹说长生是个好苗子,他提了要去军营的事儿吗?” “提了,到时候让张先生多知道知道。”沈卿笑道,东阳郡王自好后,便闲不住,教导一个长生又觉得不过瘾,便干脆在京城办了间武堂,专门教那些穷人孩子习武,不收学费还包一顿饭,每日都是学生盈门。 张晓芳笑眯眯的点点头。 夏娆瞧着沈卿笑道:“娘娘如今要好生休息,就不用操心这些个事儿了,皇上如今也回来了,会一应打理好的。” “只是生个孩子而已,你们倒是拿我当病人了。”沈卿轻笑。 说完,迟迟不见安安回来,使人一问,才知道这孩子粘着姬无欢还在宫墙间穿行,看来倒是把这个冷面父皇哄开心了。 几人说着话,时间很快便过去了,等所有人都走了,安安也在疲惫和开心中沉沉睡去了。 沈卿才生产,不能陪他睡,便将他安置在了偏殿里歇着。姬无欢和她终于得见,两人均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可等姬无欢收拾好,小心将她揽在怀里时,两人去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互相抱着,感受着彼此的存在,便觉得心安。 沈卿诞下一女的事情迅速传开,胡和鲁也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想拖也是拖不下去了,当即便册封了自己大儿子为储君,而后便独身一人往大魏来了。 大魏与蒙古交接的一处酒馆内,蒙古人讨论着胡和鲁到大魏去的事,顺便讨论了一番刺杀大魏皇后一事,但大多数的都是支持。 角落里,一件灰色斗篷之下,满脸胡渣的男人将桌上一碗烈酒饮尽,看着屋外卷起的寒风,提步往外而去。 第一百零四章 你要这万里江山吗 小孩子的眉眼刚开始长得很快,小公主也很快变得粉粉嫩嫩了。 安安看着放在摇篮里的小公主,趴在旁边咯咯直笑,还不时冲沈卿笑笑:“娘,妹妹的手好小。” 沈卿坐在床边喝着明柔端来的汤,轻笑:“你刚出生也是这么小。” 安安眨巴眨巴眼,拿出自己肉呼呼的小手去跟小公主的比,比完又咯咯的笑:“妹妹的最小。” 姬无欢刚下完早朝回来,便听到里面欢声笑语,才踏进房门,瞧见母子两正笑得开心,嘴角也微微扬起。 安安瞧见他来,想起昨儿被他抱着飞檐走壁的事儿,顿时开心的迎了上去:“父皇。” 姬无欢低头瞧着自家儿子,白白胖胖肉呼呼的一团,如今天儿冷了些,他便又穿得更厚了,看起来更加圆了,不禁道:“你真想学轻功?” “想。”安安点点头,丝毫不知道这意味着接下来要吃什么样的苦。 姬无欢轻声一笑:“好,那你从今日下午开始,便开始跟朕学,朕亲自教你。” 安安天真的看着他:“那安安会变得跟父皇一样厉害吗?” “当然。”姬无欢弯腰将他抱在怀里,先是去看了小公主,而后才走到沈卿身边:“想好小公主的乳名了吗?” 沈卿揉揉额角:“脑子转不动。” 姬无欢见她这懒猫儿样,无奈笑起来,将安安放在地上。但不能开口,便听安安道:“叫小福。” “小福?”沈卿讶异看他,安安咧嘴一笑:“袁也叔叔说,安安很有福气,安安想把福气分给妹妹。” 沈卿莞尔,对姬无欢道:“左右只是乳名,不若依了安安。” 姬无欢自然不会不答应,只想着等以后孩子大了再娶大名。 几人说了会儿话,夏娆便过来探望了。 今日是长生入军营的日子,前三****已经熬过去了,纵然辛苦,但他也是个有毅力的,愣是一个字也没提,硬生生扛过去了。 长生乖巧在殿中给沈卿和姬无欢都叩了三个头。 安安一溜烟跑上前拉着他的衣角:“长生哥哥,你来陪安安玩啦。” “不是。”长生红着脸道:“从今日开始,长生便要去军营了,一个月只有一天的休沐日,要等一个月,长生才能来陪太子了。” 安安一听,当即扁了嘴,泪水盈盈的扭头看着沈卿和姬无欢:“是不是长生哥哥做错了什么,父皇,安安不想长生哥哥受罚。安安以后乖,一定不捣蛋了。” 沈卿轻笑出声,长生忙慌乱解释道:“太子,长生不要受罚,去军营是锻炼学习,是我自己要去的,皇上娘娘准许我去,我很感激呢。” 安安抹了抹眼泪,不信他,蹬蹬跑到姬无欢跟前拉着他的大手:“父皇,真的吗?” 姬无欢瞧着这孩子虽不大,倒是待人有一颗赤诚之心,眼中微暖,轻轻点了点头:“再过几年,你也要去军营学习的,别担心。” 夏娆眨眨眼,更加替安安担心了。 说完,安安这才拉着长生去外头告别了。 夏娆行了礼后才道:“娘娘,芳郡主的婚事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婚期是九王爷自个儿定的,定在下个月十三,您看如何?”沈卿不让夏娆进宫伺候,她也闲不住,干脆替他们操办起了婚事来。 沈卿点点头,又看向姬无欢:“下个月十三是吉日?” “嗯。”姬无欢淡淡一笑:“十三乃是姬睿生母生辰之日,他许是想以此来悼念亡母吧。” 沈卿点点头,看了看夏娆;“就十三号吧。” “是。”夏娆看着二人,也不多打搅,抿唇轻笑着离开了。 明柔待沈卿喝完汤,也带着人退下了。 如今天气微冷,外面刮着大风,但沈卿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姬睿的病已经找到诊治的办法了吗?”姬无欢拉着沈卿的手轻声问道。 沈卿点点头:“找到了,郑洛已经有了法子能治。”沈卿看着他眼里掩饰住的忧色,知道他还在为了没能救下灵儿,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而自责,便坐起身来,上前将他抱住,在他耳边轻轻蹭着:“灵儿走时,很安静,也很满足,她看到了你的画像,在她心里,你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姬无欢抬手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唇瓣扬起:“谢谢你卿儿。” “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我保护着这个家。”姬无欢满足的将她拥得更紧,沈卿却笑起来:“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这是我们的家。” 姬无欢回想一生,好似做的最准确的决定,便是当初没有放弃她。有她在,好似一切都有了来处,一切也都有了归处,生活有了方向,也不再是黑白灰的单调世界,而是五彩斑斓,欢声笑语。 窗外风儿吹起,卷走了宫里的愁闷。 大树下,安安抽抽搭搭的看着长生,满是不舍:“你要是走了,我娘再骂我,谁给我出主意啊。” 长生蹲下身子看着安安笑道:“不会的,娘娘那么疼爱你,便是骂你,也只是骂在你身,疼在她心。” 安安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左右是不舍。 夏娆来时,看着两人还在腻腻歪歪的,笑出声:“安安,一个月以后你就能见到长生了。” “夏娆姑姑,你什么时候生个妹妹初来?” 夏娆哪里想到这小鬼头的想法这么天马行空,方才还在跟长生依依惜别,这会儿倒是跟她说起生孩子的事儿了,手握成拳比在嘴前轻咳两声:“你不是才有小福了么。” “小福跟姑姑生的妹妹不同。”安安认真的摇摇头:“小福是要保护的,姑姑生的是要一起玩的。”安安咧嘴直笑。 夏娆瞧着他鬼机灵的样子,笑得不习惯,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便领着长生离开了。 长生一走,安安又忧伤起来。如今成日在宫里,根本没有玩伴,想了想,回去找姬无欢了,他要快点学会轻功才行,这样就能出宫去了。 胡和鲁在来京路上的消息,姬无欢自然是早就知道了,瞧着玩累了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安安,亲自抱着放到了侧间里,才去了外面。 姬康早在外面等着了,等他一出来便迎了上去:“皇上,臣已经查到,当初刺杀逃离的耶律晗已经混在了蒙古首领的随行队伍中,怕是不日便会随胡和鲁一道入京来。” 姬无欢看了眼自己这位五皇弟,之前卿儿说他能干,而且思路清晰头脑清醒,倒是没担心过什么,如今看着,这位五皇弟倒的确是位可造之才。 “耶律晗一事你看着办便是。”姬无欢往前走着,随意道。 姬康微怔,道:“事关重大,臣怕是……” “五皇弟不必担心,此事朕会使人协助你,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说便是,此番耶律晗决不能入京城来。”姬无欢继续往前走,还是那般冷冷的样子。 姬康跟姬无欢接触不多,以前只听说他铁面无情杀人如麻,但看沈卿皇嫂,又觉得他或许并不是这样的人,否则妻儿怎么可能都这样温和,特别是安安…… 提起安安,姬康的心也跟着软了一块,他自娶妻后,一直还没动静,每次见到安安软乎乎的叫他五皇叔时,心都快要化开了。 “想什么这么出神?”姬无欢一直走到了御书房,见他还含着笑意在想着什么,好奇道。 姬康哪里敢说自己在想他儿子,忙笑道:“臣没想什么。” 姬无欢淡淡点头,坐在书桌后,才与他商议了一些胡和鲁入京的细节,而后顿了顿,才问道:“五皇弟可曾想过要这万里江山?” 姬康方才还轻松的心情一下子没了,当即便跪在地上:“皇上,臣绝无二心。” “朕倒是希望你有。”姬无欢哪里看不出来沈卿和安安都不喜欢这封闭的皇宫?当初夺权,是无奈之举,但相比于至高无上的皇权,他更喜欢他的妻儿,更何况如今还有了小公主。 姬康有些弄不明白姬无欢在想什么了,左右他一直都是这样捉摸不定的,只暗暗下了心思,想着到时候问问沈卿。 姬无欢见他不应,也不急,道:“你且回去想一想,朕不逼你。”就算要将皇位交给他,也要看看他是不是能担得起这万里江山,就算不能再开拓疆土,最起码也要守住这一方之地。 姬康满头的问好,沈卿一开始也是让他吓了一跳,如今姬无欢回来,简直是要吓死他。 出了宫,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直到回到王府。 五王妃才娶不久,两人关系倒是不错,只是府里还有几个侍妾,吃醋争宠之事难免。 才回到后院,在五王妃的院子里还没坐多久,便听人说侍妾们过来请安了,他当即便去了书房休息。 他进了书房之后,只留了长随在身边伺候,将其他人都打发出去后,才转头去了书房后头。 后头跟前面不同,虽然只隔了一道屏风,但前头拜访着的无非是些诗词书画,但这后面,却是摆满了历朝历代各种有些的策论和兵书。这些书他都看过不下三遍,本以为这些本事一辈子也用不到,但今日姬无欢一番话,他压在心底的想法好似再一次蠢蠢欲动了。 “你说本王能不能当这天下之主?”姬康忽然问道。 长随吓了一跳,忙道:“王爷怎么说这个,传出去可是要招来杀头之祸的。”他们家王爷向来小心谨慎,从不会说些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今日去了一次宫里之后,好似就变了。 姬康闻言,心里的想法又压了下去。姬无欢这位子也是夺来的,如今这样一问,说不定就是试探。 他想了想,没再多提,只道:“吩咐下去,在京城十里外埋伏好,一定要捉拿住耶律晗!” “是!”长随见他不再有别的想法,这才点头应了。 姬康等长随走了,看着满书房的书,当夜便叫人烧了。 他烧书这事儿自然也没有瞒过姬无欢,消息很快便送到了他的案头。 姬无欢看完,只是无奈摇摇头,却笑道:“多疑对于君王来说,倒也不是件坏事。” 沈卿瞧着他在房间里秉烛看折子,拿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笑道:“若是他真的没这个心思怎么办?” 姬无欢看着她只露着脑袋有在外面的样子,轻笑:“他有这个心思,只是太过谨慎了。姬康母妃只是个寻常的嫔,母家也没有任何势力可言,这么多年就学着明哲保身,不露锋芒,怕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这儿位子,不过我今日一提,便如同在他心里扔下一颗石子,总能激起些波浪的。” 沈卿笑眯眯的点点头:“若是他不行,就得再寻一个人了。” 姬无欢莞尔:“放心,咱们一定会离开的,离开后,先回沈家。” 提起沈家,沈卿面上笑容微微落了一些,却是带着歉意。 她缩回被子里,悉数脑海中为数不多的关于沈家的记忆,眼眶有些涩。 当初离家时也不过六岁,对于父母家人的影响都已经模糊,最重要的是,这么多年他们也没来找过自己。是不是在生自己的气,再也不愿意原谅自己了? 沈卿想不通,因为离家的画面,只定格在她见到轩辕离,并决定要跟他走的那一瞬。至于为何为遇到轩辕离,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她想着想着,困倦涌了上来不知何时竟沉沉睡了过去,只知睡梦中,有人轻轻揽住了自己,那个怀抱很暖。她不自觉的朝温暖处挤了挤,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睡下了。 姬无欢侧着身子,看着拿他胳膊当枕头的人,面色变得柔和起来,心也变得柔和,好似某一处变得格外柔软甜蜜一般。 沈卿这段时间的睡眠都很沉,睡得也久,每次醒来,姬无欢都是已经下完早朝回来,带着安安在院子里扎马步了。 沈卿躺了好几日,非要起身走走,明柔无法,也只得依她。 沈卿穿好衣服,听着院子里安安的求饶声,轻笑出声,转头摇篮里的小福也开始发出了声音。 沈卿慢慢走到摇篮边,发现她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这双眼睛不像自己,倒像是姬无欢的凤眼,大大的格外好看。 她瞧着沈卿,没多久,咧开小嘴就开始哭了起来。 一旁等着的奶娘忙上前来查看,才发现已经尿湿了尿布。 听到哭声,姬无欢第一个赶来进来,因为当初没怎么关注过安安,所以不知道孩子为何会哭,这会儿赶进来,瞧见粉雕玉琢的女儿哇哇大哭,心疼的揪起,忙道:“这是怎么了?” 姬无欢一急,语气就有些冷,奶娘吓得忙要跪下来,却被沈卿连忙扶起:“无事,你赶紧带小公主去换尿布。” 姬无欢皱眉,不解的看着沈卿,沈卿这才解释道:“小福没事,小孩子都是这样的,不会说话,只能靠哭声来传达不舒适的情绪了。” “那……” “娘,安安当年也是这样吗?”安安忙问道。 沈卿自然的点点头:“是啊。”说完,顿了顿,看向姬无欢,安安一岁以前,跟他呆的时间比较长吧。 安安撅着小嘴:“那父皇怎么会不知道。” 姬无欢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明柔笑着上前轻声道:“皇上是男人,不管换尿布的事儿,不知道也不奇怪。” 安安抬眼看他:“是吗?” 姬无欢轻咳一声:“让你扎一盏茶时间的马步,完了吗?” 安安一激灵,忙跑出去了,姬无欢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沈卿看在眼里,笑着摇头,正好小福换好尿布出来,刚哭过的大眼睛还水汪汪的,整个儿人都像是个小小的糯米团子似得粉嫩,似乎才见这个世界,瞧见什么都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不哭也不闹,甚是惹人喜爱。 沈卿接过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逗弄着,姬无欢瞧着那一点点大的人儿,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是不是也是如此,被娘亲小心的护在怀里哄着。 “我抱抱吧。”姬无欢顿了顿才道。 沈卿抬眼看他,并没有拒绝,只是跟他示范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才将小福交给他。 小福似乎十分亲近这个父皇,一道姬无欢怀里,便咧咧小嘴扬起了一个笑意。 姬无欢看到她笑容的时候,感觉浑身好似被电击中一般,心理涌出一股巨大的酥麻甜蜜感觉,不自觉的轻声哄了起来。 安安是不知道屋内情况的,还在外面扎马步,也丝毫不知当年姬无欢是怎么对他的,否则这会儿一定哭哭啼啼说父皇不喜欢他了。 袁也来时,看着屋内屋外两人的待遇,想起安安小时候只要自己一抱就给他拉一兜屎的场景,满意的眯起眼睛,上前指导安安蹲好:“太子,要好生练才能飞檐走壁哦。” “袁也叔叔,我怎么觉得你不怀好意?”安安不解的看着他笑得一脸鸡贼的样子。 袁也一噎,忙打着哈哈,转头去寻姬无欢了。 行了礼才道:“皇上,两位郡王求见。” 姬无欢不舍的放下小福,稍稍整了整情绪,冷着脸快步往外而去。 沈卿低头,瞧见小福吐了个奶泡泡,心都化了。 九王府上,姬睿难得清闲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郑洛坐在一侧跟他一起晒太阳,还不忘道:“王爷,您真打算成婚了?” “怎么,郑太医有何建议给本王?”姬睿眯起眼睛笑着道。 郑洛嘿嘿一笑:“有是有,但你千万别告诉夏娆。” 姬睿转头看他:“什么东西。” 郑洛神秘兮兮的打开在意放在一旁的药箱,从里面拿出厚厚一卷册子来:“这是我在春华楼的时候看过的,为了送给你,所以全部画了下来,虽然比不上你当初送我的夜明珠,但这也是下官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了。” 姬睿看着他至今还在颤抖的双腿,笑问道:“你就是因为画这个才被夏娆罚着跪了一夜的?” 郑洛摇摇头:“我怎么说也是堂堂八尺男儿,她说跪一夜,我怎么能依她?”郑洛说完,顿了顿,才道:“我跪了三夜,她才肯让我回房睡。” 姬睿轻笑出声,随手便打开了册子,但册子里面的小人,便是在勾栏院里见过,也让他咋舌脸红。 姬睿还来不及说话,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而后便是张晓芳的声音。 “姬睿,郑洛,你们看看这个纹样好不好看!”张晓芳欣喜的拿着一个团扇进来,她在定嫁妆上的绣样子。 姬睿忙不迭的想要将东西收起来,但已经迟了,她已经看到了。 她走过来看着姬睿不顾体统的把一大卷册子往袖子里面塞,轻笑出声:“你们在看什么呢?” 郑洛看着后面跟来的夏娆,忙颤抖着腿站了起来,看了看姬睿,道:“王爷,你一人做事要一人担啊,下官告辞了。”说罢,背起药箱便飞奔到了夏娆跟前:“夫人,天色已晚,咱们回府吧。” 夏娆微微挑眉,指了指天上:“现在不到午时。” 郑洛一噎,但顾不得许多,他可不愿意再跪了,拉着夏娆便出去了。 这时候张晓芳已经好奇的打开了册子,等看明白,当今爆红了脸。 郑洛出了院子不远时,就已经听到张晓芳的咆哮了,他吓得浑身一颤,拖着夏娆走得更快了。 等夏娆把这事儿说给沈卿听时,沈卿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明柔端了茶来,脸红扑扑的笑道:“娘娘,时辰差不多了,两位郡王妃在外面候着了。” “嗯。”沈卿点点头,昨日两位郡王入宫后,姬无欢便决定让她先召见蒙古来和亲的两位公主,也算是给了胡和鲁回应,承认了这次和亲。 沈卿整理好衣冠,收敛好方才笑得前俯后仰的样子,一手搭在明柔手上,端庄的往外去了。 夏娆也是无奈笑着,想起郑洛,瞧着正人君子单纯如水,却竟在春华楼学了这些东西回来,但看着沈卿的背影,想起安安和小福,想起他们活着的所有人都幸福美满了,发自内心的扬起了唇角。 第一百零五章 游玩 蒙古来的两位公主看起来都还算老实,心思也没有吉雅多,但多生的有点随了胡和鲁,看起来很是丰满,不过好在一双眼睛都是大而亮,倒也不那么让人在意身材了。 沈卿跟她们说话,她们也听得懂,此番过来,两人也都是本分的见了礼,说了些客套话,便没有其他了。 沈卿也是一番客气,直到临近天黑才将她们送了出去,房间里这才安静了下来。 姬无欢在养心殿用的晚膳,许是跟那二位郡王有不少药交代的事情,直到沈卿哄着安安和小福都睡着了他才回来。 “累了吗?”姬无欢看着慵懒倚在榻上翻着书的沈卿笑问道。 沈卿浅笑看他:“不累。” 姬无欢也跟着笑起来,在她身侧坐下将她揽住:“我的卿儿若是能做女皇也是不错的,养我这个后妃在后宫便可以了。” 沈卿嘴角微抽:“若是我做女皇,定然专宠你一个。” 姬无欢笑起来:“那好,现在就来宠我吧。” “那可不行,你最近瘦了,我怕咯的我骨头疼。”沈卿佯装嫌弃道,却被姬无欢一把拉到了怀里:“那就试试看看我的骨头是不是这么硌人。” 沈卿微怔,眯起了眼睛:“我闹着玩儿的,我的身体可还不允许你做别的事情。” 姬无欢神色一柔,蹭了蹭她娇嫩的小脸声音微哑:“那要等多久?” 沈卿眼眸一闪,狡黠笑道:“那要看看你何时带我出宫去走走了,我多出去走走,就恢复的快。” “卿儿如此便想唬住为夫?郑洛知道你身子不便,早就叮嘱过了,而且还送了一本册子进来……为夫有分寸的。”姬无欢笑起来,小心将她放在了床上。 一夜过去,沈卿今儿醒的格外早,看着枕边人,唇瓣扬起。 “醒了?”姬无欢察觉到身上的目光,也悠悠醒了过来,撑着头看着沈卿笑道。 沈卿看着姬无欢一双眼睛波光粼粼,红着脸往被子里面缩:“差不多该准备准备出去了吧,你说好今儿带我们出去走走的。” 姬无欢见她如此,微凉的嘴角勾起来:“不用必着急,袁也会准备好一切的。” 沈卿哑然,忽的听到门外有声音:“皇上皇后娘娘,城外有急报。” 姬无欢眉梢微扬,还没说话,沈卿已经一溜烟儿的爬了起来,不过看到身上的青紫红痕,想起他昨晚隐忍的样子,羞红了脸,抿着唇忙找了衣服穿上,还不忘朝外道:“皇上马上就出来了,不必进来伺候。” 姬无欢看着她慌张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起身穿好衣服,沈卿拿了外袍过来姬无欢有些惊讶,但还是乖乖的伸开手让她伺候着,不过沈卿极少做这样的事,有些生疏,扣玉带时怎么也扣不上。 沈卿站在姬无欢身前,环住了他的腰,却没想到姬无欢干脆把她往怀里揽了进去。 “不如靠近些吧。”姬无欢的声音很低,带着些许的喑哑。 沈卿干脆靠了过去:“一直都很近。” 姬无欢低低笑出声,一把将速进打横抱了起来。 沈卿心里狂喊坏了坏了,自己点火了,可是却发现姬无欢并没有往床上去而是抱着她去了梳妆台前,将她放下,取下了她头上胡乱挽着的发髻。 沈卿在铜镜中看着姬无欢温柔的眼神,心中微暖:“你会挽发?” 姬无欢手微微一顿,旋即温柔的笑起来:“不会。” 沈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你拿着我的头发比划个什么劲? “那要不我自己……” 沈卿的话还没说完,便皱了下眉头,这家伙是给自己挽了个男子发髻。 “挺好。”姬无欢看着给速进挽的发髻很是满意,抬手搜狐还要去拿她的凤簪给她戴上。 沈卿的嘴角已经不能用抽来形容了,她一身白色的交领广袖襦裙,腰间佩戴着上等白玉玉坠,素手芊芊的模样,再配上这个颇具英气的发髻,面容白皙,虽有英气,但是这身衣服搭配这个发髻,实在……太不伦不类了。 沈卿虽然不大愿意拆了他的发髻,但还是觉得必须维持皇后的端庄,很快自己挽了个不算复杂的发髻,簪了两三支金簪,又拉着他,给他挽了个发,才忙让外头的人进来了。 来人看着沈卿和姬无欢两人仿佛刚起的样子,轻笑:“回禀皇上,五王爷在前殿求见,还有几位大臣在偏殿等候召见,不过他们说,想请见皇后娘娘。” “嗯?”沈卿不解,那公公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娘娘如今诞下小公主,领头的大将军说,皇上子嗣不丰,需要……” 他没继续往下说,但二人倒是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姬无欢当即有些恼:“朕一会儿亲自过去。” 沈卿扯了扯他的衣袖,轻笑:“要不我过去看看?左右咱们不是有别的计划不是吗?姬康许是还不明白你的意思,也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知道,你并非在试探他,而是确有这个意思。” 姬无欢微微皱眉:“姬康的能力我还没看到,且要等蒙古王此番过来,再看看。”这大魏江山他不能随便丢给一个人就走,最起码要知道姬康能守住这江山才行。 “我明白,但姬康一直多疑,难免他会多想。”沈卿笑道。 姬无欢闻言,点点头:“不必说太多。” “知道。”沈卿笑着颔首,一旁的公公却是惊讶不已,这帝后互相之间竟是这般没规矩的,皇上也连‘朕’的称呼也省了。 但他是姬无欢的贴身公公,听完便将话牢牢锁死在了心里。 沈卿等姬无欢走了,才又换了身衣裳便出去了。 出了殿门,看到等候在殿门前的大臣们,沈卿叹气:“皇上的意思想必众位也都清楚了,若是大家因为皇上子嗣不多而担心,本宫倒觉得是多虑了,五皇弟家里孩子多着呢。”沈卿笑着道。 大臣们没理解她的用心,又是一顿国家大理,听得沈卿脑仁儿都疼。 “后宫不得干政,众位大人们,要是不谈后宫之事,且在等等吧,等皇上过来跟你们谈。”沈卿想出妙计,不是说后宫不得干政么,那就别拉着她说这些家国天下了,她现在已经在盘算过曲觞流水,粗茶淡饭的小日子,家国天下什么的,别人烦恼去吧。 众大臣们微楞,皇后娘娘这话有几分道理,只不过…… “皇后娘娘,皇上对您的意见十分重视,您传达一下臣等的意思也是好的。” “皇后娘娘……” …… 沈卿一直听着这帮大臣们唠叨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终于歇了口气,不过还在后面这些大臣们好似回过味来了。之前姬无欢开玩笑说要把江山送给五王爷的事儿,加之皇后娘娘这句句不离五王爷,难道这天下真的要送给五王爷? “皇后娘娘,可曾觉得累了?”送走了大臣们,明柔才在一旁笑问道。 沈卿头疼的揉揉太阳穴:“有些头疼,皇上那边好了吗?” “还在说呢。”明柔笑道。 沈卿气得青筋暴起:“让袁也准备好马车,若是皇上再过一个时辰还不出来,咱们就自己出宫。” 明柔知道沈卿这是实在受不了整日闷在宫里的日子了,笑着连声应是。 待过了前殿到了后宫,沈卿才彻底的放松下来。 龙涎香缓缓燃着,沈卿进来的时候,安安也已经醒了,安安正在缠着宫女陪他玩,直到瞧见沈卿来,安安才收敛了些:“娘亲——”安安拖长了声音,很是亲昵。 沈卿上前摸摸安安的头:“安安,今日我们去你九皇叔和五皇叔家里串门怎么样?他们可是想你了,你几日不去见他,他可是急坏了,买了一大堆的小玩意儿也不知道要给谁玩,想来想去,还是要给府里的虎子了。”沈卿笑道,虎子是姬睿府里一个管家的儿子,才三岁,很喜欢跟安安两人成天的腻在一起疯玩,之前去了一次后,安安便一直念叨着。 安安眼睛一亮:“虎子的玩意儿多着呢,哪里还用得着九皇叔给他。” 沈卿看着机灵的安安,哑然。 不过这次出宫,她倒是要去见见五皇子妃,今日话一传出去,京城一定会热闹起来,未免他们猜疑,她还得去稳住才行。 沈卿又等了一个时辰,眼见临近中午了,姬无欢还在跟姬康谈事,她便干脆留了明柔照看小福,带着安安便出府去寻五王妃了。 养心殿里,姬无欢听到沈卿出宫的消息,笑着摇摇头:“使人保护好。” “是。”底下的人忙应承下。 姬无欢这次转头看着姬康:“你说耶律晗露面了,还跟胡和鲁见了面?” “对。”姬康颔首,看着首座面不改色的姬无欢,一袭明黄龙袍,墨发用金冠束在头顶,姬无欢手下微顿,抬眼看着姬康:“他们还有几日入京?” 姬康上前一步道:“最多两日”姬康看着自顾自的改着奏章的姬无欢,眉头都拧成了一朵花,这个人就是这样,该着急的时候永远都不急,却总能在最后关头将事情完美的解决,这也是他一直不敢完全信他所说的话的原因,因为这人说复杂,可又因为一个女人而出生入死,但说单纯,很多时候却根本看不透。 姬无欢微挑着眼睛看着坐在对面一本正经的姬康,薄唇微勾:“蒙古现在是不是还在叫嚣着攻打大魏?” 姬康听着姬无欢的话,眉梢微挑:“您猜到了?” 姬无欢收好奏章,这才看着姬康:“朕了解耶律晗,若不是有人怂恿,加之民间大多数人都这样喊,他是不会贸然动手的。” “皇上就是皇上,果然比一般人要聪明些。”姬康笑看着姬无欢道。 姬无欢看着姬康,也微微笑了笑:“但朕最近想多陪陪皇后,她又替朕生了一个女儿,着实辛苦,这件事就暂时交给五皇弟处置吧。”姬无欢依旧一副不急不缓的模样,缓缓倒着茶:“还有朝中事物,之前五弟一直有所保留,这次倒不妨放手一搏,朕上次跟你说的话,可不是在开玩笑。”姬无欢淡淡说着,将杯中的茶缓缓喝下,转脸看着大殿外些许的阳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风景甚好。” “到处都是枯叶,哪里好了,看不到姹紫嫣红,花红柳绿,便只是一个单调的白色。”姬康淡淡笑道,心却是快速的跳动起来,手也微微收紧。就算姬无欢下载将玉玺放到他手里,他也不会信姬无欢的,这是本能,但万一,是真的呢?他没有用这样的手段铲除自己必要,当初杀姬允,没什么理由也杀了,现在若真的要除去自己,更加不需要理由。 姬无欢听着姬康的话,眼眸微闭:“你只看到满目尽枯黄,却没看到一片的秋叶里,还有傲立在枝头的秋叶,落在地里黑色的枯木,明澈的湖水和湖水中倒映着的山峦,这些都是朕心之所往。” 姬康不由带着打量的目光去看姬无欢,却又听他道:“接下来的事就麻烦五皇弟多操心了,朕要去寻佳人了。” “佳人?” “是啊,朕的佳人已经往外跑了,朕还得看着些才行。”姬无欢满眼宠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姬康看着姬无欢如此模样,心里的小鼓越敲越急,没再多说便行礼离开了。 姬无欢看着他略带着沉思的模样,唇瓣微微扬起。 正准备离开,就见一直守在外面的袁也走了进来,面色有些为难:“皇上,听说后宫某个太妃的亲侄女儿入宫了,还亲自煮了汤,在殿外等了一个时辰了。” “最近很闲么,都有空来管主子的闲事了。”姬无欢凉凉道。 袁也却是浑身一个寒颤:“属下不敢,属下知错。” “嗯,知错就好。”姬无欢淡淡道,袁也以为无事,心中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姬无欢一句话凉凉的传来:“既然知错,就给犯下的错来点补偿吧。” 袁也哭丧着脸,看着姬无欢,只能自认倒霉:“属下愿意用一个月的月钱来弥补犯下的错误。” “嗯。”姬无欢淡淡应着,袁也刚松一口气却又听到姬无欢继续道:“十年。” “皇上,我还想娶媳妇的……” “朕拿你的月钱正好给皇后买一盒胭脂,听闻京城新开的胭脂铺子的胭脂很好,回头去看看。”姬无欢轻笑,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袁也心里却是哀嚎,你要哄媳妇儿,也得顾着我这个媳妇儿都还没有的啊。 沈卿坐在院子里,看着跑的满头大汗的安安,笑起来:“慢些跑,别摔了。” 安安笑起来,小脸蛋红扑扑的:“娘亲,五皇叔府上好多漂亮的花。”他扬了扬手里采来的一把鲜花笑眯眯道,后面跟着的,是五王妃的亲侄女儿,跟安安同岁,却不怎么会说话,但生的好看,安安倒是极喜欢跟她玩。 沈卿看着十一月的天儿这孩子还出了这么多汗,忙替他擦了擦,一旁的五王妃立即道:“让太子爷去一旁换换吧,别着凉了。” 沈卿点点头,这才让人领着去了。转头看着五王妃,五官平平,但胜在大气知礼,更要紧的是,很聪明,院子里的姨娘也管得很安分。 “何时去宫里坐坐,本宫成日一个人在宫里无聊的紧,你们都不去宫里寻本宫说话,如今只得本宫自己出来叨扰了。”沈卿笑道。 五王妃轻笑:“妾身们担心娘娘才产小公主,怕惊扰了您,若是您觉得寻常无趣,回头臣妾领着孩子入宫去,您到时候可别嫌烦。” 五王妃对于京里的流言是盯得紧紧的,这会儿跟沈卿说话,也是格外的小心。 沈卿却道:“别人来不来便算了,你可要多来陪陪我,不过寻常得空,也要多出去走走,往后怕是同我一样,机会就少了。” 沈卿说完,便端起一杯茶慢慢品了一口,也不管五王妃的惊讶,笑道:“时辰不早了,本宫还要去九王府坐坐,就不多留了。” 五王妃回过神来,忙起身相送,刚好安安也换好衣服出来了,几人这才一道往外而去。 等送走了沈卿,五王妃才怔愣想起沈卿方才的话,她说自己也会跟她一样,是指以后她真的会成为皇后吗?难道流言都是真的? 五王妃想不通,没多久,听闻姬康回来了的消息,立即匆忙去见了。 沈卿这里,到了九王府后,张晓芳直接拉着她就去集市了,今日是休沐日,不少小姐夫人们会出来游玩,她们戴了帷纱帽便出来了。 小安安乖巧的趴在嬷嬷怀里,一双大大的眼珠子四处好奇的瞧着,也不吵闹。 一路到了市集,看着人声鼎沸的人群,沈卿的眉眼才弯了起来,许久不曾融入这烟火世俗中,才发现竟然如此想念。 “大魏真是比南诏好玩多了。”张晓芳看着那些挑着担子摆在道路两旁大声吆喝,或摆了各种小玩意儿摊子人头攒动的地方欣喜道。 “是啊,真热闹。”沈卿笑道,还没来得及往前走,旁边也有人走了过来 “夫人,你来了。”夏娆笑道。 沈卿点头,转过身一看,今日的夏娆比往昔还要漂亮了不少,一身的蓝色长裙,外面披着一件绒毛滚边的披风,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并着几朵时新样式的珠花,唇红齿白,眉眼明朗,好一个端庄夫人。 集市依旧很热闹,到处都是喧哗的人们,有舔着糖葫芦的小孩,也有在布匹前讨价还价的妇女,更有聚在书摊前讨论诗画的秀才们,纵然是寒冷的天儿,依旧挡不住赶集所带来的热闹。 “夫人,前头有卖糖人的。”张晓芳惊喜的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处买糖人的小摊子道。 沈卿轻笑,提步走上了前去,看着五颜六色的糖人,笑意更大。 “夫人,你看这只怎么样?”正在沈卿挑选糖人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女子模样的糖人,而这糖人跟沈卿今日的打扮一模一样,墨丝只用一只墨玉的簪子挑了几缕绾在身后,额前追着一颗精致小巧的梅花形红宝石,上身穿着对襟的月牙白绣着朵朵桃花的衣衫,下面穿着一条桃红色的百褶长裙,身上披着的是兔毛滚边的素色外袍,一张精致的小脸映在其中,眉眼微动,显得更加动人。 “跟夫人好像。”张晓芳惊呼道。 沈卿抬眼,看着站在面前高出自己一个头不止的男子,轻笑:“不知道原来你还擅长捏糖人。” 姬无欢嘴角勾起:“多谢卿儿夸赞。”姬无欢毫不客气的收下。 几人正说这话,又是一阵热闹传来,却原来是这里还有花船会。 袁也笑道:“另一边的园湖还有茶花船会,茶花船会上谁要是最出风头,谁就能得那好彩头呢。” “好彩头?”沈卿饶有兴致的看着袁也,袁也则是笑得眼睛都没缝了。 “可不是吗,这茶花船会啊可热闹了,公子小姐,夫人老爷,家里有船的都会放了船出去,在船头船尾摆满鲜花,未出嫁或未娶的小姐少爷们都会跟家人呢一道坐在船头,小船就这样在湖里慢慢划,若是哪家父母相中了另一家的,就把自家的穿上放着的灯笼递给另一家,要是另一家愿意,就接受这灯,要是不愿意,就划船离开,至于这好彩头嘛,听说是京官马大人家传了几十年的一味药酒。”袁也高兴的介绍。 张晓芳在一旁偷笑:“袁也好像还没媳妇吧,不若今日找一个,顺便拿下那药酒,到时候好招待宾客。” 袁也听张晓芳这话,老脸登时通红:“您就别打趣属下了,再说了,那药酒都泡了几十年,里面的混合的药材早就不能喝了,但是用来治疗身上的外伤啊疤痕啊什么的倒是极好。” 几人跟着哈哈笑了起来,袁也也跟着直笑,可老老实实跟在后头的郑洛眼睛却亮了。 “可有船?”沈卿看着夏娆问道。 夏娆点头:“早已备好。” “可有花?” “有。” “可有待娶媳妇儿的单身男人?” “有。”袁也话音一落,几人又是大声的笑了起来。 第一百零六章 没有皇后的样子 书房里,气氛很是沉闷,坐在下首的五王妃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王爷,您说皇上和皇后娘娘会不会真是那个意思?” 姬康没说话,要说这上下千百年来,也没见过有年富力强的皇帝让位的,而且姬无欢如今刚平定了大魏,虽然还有一个蒙古没解决,但应该也不难了,他为何会要让位给自己?难道是真的不爱这锦绣江山? 姬康不信,饶是他从小被教导不许去争皇位,当他尝到巅峰权力的滋味时,也会心驰神往,姬无欢怎么会不想要呢? “皇后还说了什么?”姬康开口问道。 五王妃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但臣妾看她的意思,是真的在指臣妾以后会坐上那个位子,而且今日百官去见她,她好似也在暗示迟早有一日这位子会是您的。” 姬康定定盯着自己的王妃,她素来聪明谨慎,不会胡乱猜测,再加之姬无欢的话,好似是真的要把自己往那个位子上拉。 他想不明白,但又觉得姬无欢没有理由杀了自己,只起了身慢慢走到门边,拉开门往外一看,才知天都黑了,一轮明月升上天空,圆润清亮,不带一丝杂质。 他轻轻叹了口气,只道:“圣心难测,现在皇上让我着手处理蒙古一事,便先做着吧,若有不对,再抽手便是,你这段时间有空多去宫里走走,不必探皇后娘娘的口风,且看宫人如何对你便是。” 若是姬无欢真的有意将皇位禅让给他,皇后也知道此事,宫人必然也都察觉到了点什么,进宫时多加观察,定是能看出些什么。 五王妃连忙点头:“臣妾明白。” 夜色下,沈卿今日算是玩得尽兴了,郑洛夫妇和张晓芳夫妇也都各自回家了,袁也真的得了那一壶药酒,倒是大方的都送给了郑洛拿回去研究。 马车上,沈卿看着窝在姬无欢怀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安安,慢慢将头也靠在了他的肩上,轻声笑道:“往后若是每日都能一家人在一起,不问世事,该多好。” “会的。”姬无欢侧头看了看她,面上浮起一丝温柔。 沈卿想起白日见过的五王妃,莞尔:“她们还是不信,怎么办?” “无妨。”姬无欢轻轻在她额头一吻,才继续道:“姬康有这个野心,我只要看到他的能力,这位子自然会给他,他也不会拒绝,接下来你要想的,是咱们出宫以后,去哪里。” 沈卿听到这个问题,倒真是认真想了起来,若说去哪儿,她最想去的,还是先回沈家。 “我们回沈家,可好?”她问道。 姬无欢莞尔:“好,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带着安安和小福一起,也许还能再生几个。” 沈卿:“……” 马车的轮子压在青石板的路上,不断发出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落在沈卿耳朵里,也变成了好听的乐曲。 安安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吧唧了一下嘴,傻呵呵的咧嘴笑了笑,翻了个身,在姬无欢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沈卿瞧着旁边的人和他怀里的可爱孩子,心中如同铺上了一层糖霜,甜甜的,又赏心悦目。 回到宫中,两人相拥睡下,接下来的两天也过得甚是安宁,直到胡和鲁入京。 沈卿没去多管胡和鲁的事,倒是夏娆进宫还带了些消息过来。 “是五王爷亲自去接的胡和鲁,安置在了行宫内。”夏娆提了一篮云桂坊的糕点来,云桂坊的糕点跟宫里做的不同,不仅花样多,而且口感好,安安尤其喜欢。 明柔接过糕点让人送去了安安的偏殿,沈卿才领了夏娆去外面凉亭坐下。 小福也被奶嬷嬷抱了出来,小福长得很快,看体格,隐隐有一种比安安要大的阵势,奶嬷嬷抱着小福在一边儿玩儿,沈卿便跟夏娆在亭子里说话。 “耶律晗有消息了吗?”沈卿问道。 夏娆提起这个便笑了起来:“五王爷倒是个有主意的,并不急着去抓人,干脆撤走了所有的人,待他们今日入京时,也只是悄悄盯着了,等安置行宫时,才命人悄悄抓了人,毕竟耶律晗不是胡和鲁跟前伺候的,抓走时也是悄悄进行,所以没人知道。” “人抓到了?” “嗯,抓到了,而且没闹出什么动静来,五王爷这次是做足了准备,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就为了逮他一个人,若是还闹出大动静,那就说不过去了,只不过明日宫宴,想必胡和鲁会找借口要人。”夏娆担心道,耶律晗也不知是自己临时起意还是受人蛊惑,这次抓到他,若是查不出什么来的话,往后怕还是有危险。 沈卿笑笑,倒是不担心这些了。 正说着,有人来传说五王妃到了。 夏娆惊讶;“您之前说的那些话,不会是真的吧。”真的把这位子让出去。 沈卿笑眯眯的点点头:“自然是真的,我跟无欢已经说好了,要去游历天下,天下这么大,我还没去过几个地方呢。”这么多年困在一地,若不是之前被掳走,她也许一辈子都会困在大魏,困在京城。 夏娆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您若是要走,也得带上我们。小公主和太子都还小,身边没个大夫怎么行。” 沈卿笑看着她:“我希望你跟郑洛能好好过日子。” “娘娘怎么知道我们跟着您就不是好好过日子?”她略带几分羞涩的摸了摸小腹:“到时候游历天下,再买个山庄,置办几百亩地,当个地主也不错。” 沈卿瞧着她肚子,高兴道:“你不会也有身孕了吧。” “才查出来的,一个月而已,不打紧。”夏娆笑着道,心里却是幸福而满足的,看着安安那么可爱,她哪里不想要一个可爱乖巧的孩子呢,而且还是跟郑洛的。 沈卿乐得不行,忙使人去准备封赏。正说着,五王妃已经到了。 她今日是隆重打扮过的,一身烟翠广袖绣缠枝莲华的宫裙,腰间挂着一块如意图样的上等青玉,一套嵌绿色晶石的金簪,衬托的她越发华贵端庄,行走间,衣摆只轻微摆动,瞧着便让人生出几分敬畏来。 她见到沈卿,快步走了过来,但见到她只是一身大红长裙,发髻也只简单挽了个髻,简单的很,蓦地红了脸,忙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沈卿亲自起身将她扶起,夏娆也跟着行了礼。 五王妃笑着让她起身了,但看着她恭谨的样子,想起她跟沈卿的关系,默默将她的态度记在了心里。 “娘娘在跟郑夫人说什么呢,这般开心。”五王妃坐在一侧笑道。 沈卿看着夏娆轻笑:“郑夫人怀孕了,我在想赐她点什么。” 五王妃见她竟是自称‘我’怔了怔,忙附和道:“刚怀孩子,一副百子千孙图或是送子观音之类的,都是极好。” 沈卿一拍脑袋忙点点头:“还是五嫡妹清楚,我处理这些事情实在处理不来,若是直接赏银子多好,往后她再来讨赏,打发百十两银子,缺什么自己去买就好。” 沈卿一番话惹得旁的宫女们也跟着笑了起来,明柔给她续了杯茶才道:“若是这样,娘娘可是省事了,郑夫人也省事儿了,若是其他的夫人小姐可怎么好,还以为您不看重她们呢。” 五王妃自然的接过话笑道:“既是公平对待,给谁都是银子,哪里还有不看重之说?” 明柔一顿,旋即笑起来:“还是王妃聪慧,奴婢这脑子可是转不动了。” “那可不行,我成日不转脑子,你再不替我转转,往后这后宫就得被咱们给败光了。”沈卿打趣笑道。 明柔忙笑着认错,旁的宫女们知道沈卿好脾气,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五王妃在一旁看着,心里是非常震惊的,这位皇后娘娘仿佛根本没把这里当成威严与尊贵的后宫一般,与下人说话都是极为平易近人,还由着宫女们笑闹,仿佛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后宅。 正说着话,安安已经下学回来了,先是回了侧殿吃了糕点,这才乖乖过来。 “娘亲!”安安迈着小腿跑过来,看到夏娆也来了时,眼睛都亮了。 沈卿瞧着一团儿肉的安安朝自己跑过来,笑着眯起眼睛低声道:“这小子这么胖,往后娶不到媳妇可怎么办。” 五王妃愕然,也确定了这个皇后真的一点也没有皇后的架子,更别说威严了,便是小太子也只唤她娘亲而不是母后,难道禅位之事,是真的? 五王妃心里有些激动起来,但她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除了眼底的些微情绪波动,面上竟是没表现出一分,只笑道:“太子像您和皇上,将来必然也是兰枝玉树的人儿,如何会愁不能娶妻,娘娘多虑了。” 沈卿轻笑:“就怕这小子太胖,生生把他爹娘给他的好相貌都破坏了。” 夏娆笑着道:“您这样说小太子,万一他长大后知道了可怎么办。” “不会知道的,你不说我不说,他从哪里知道去。”沈卿说完,安安刚好跑到边儿上,笑眯眯道:“娘亲,你们再说什么呢?” “当然是在夸安安今日好好学习了,真乖啊。”沈卿笑眯眯捏着安安的小胖脸,感慨手感真好。 安安弯起眼睛点点头:“安安是个乖孩子,以后一定好好跟师傅学写字儿。” “好。”沈卿点点头,挑了桌上一颗水果塞他嘴里。 今日日头好,几人坐在亭子里也不觉得冷,倒是夏娆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了,她还要去操办九王府的婚事。 五王妃看着沈卿只一心逗弄孩子,本起了试探的心思,但想起姬康临行前交代过的话,又都忍了下去。 小福许是饿了,哇哇哭了会儿,奶嬷嬷便抱着下去歇着了,倒是安安,精神足的很,被沈卿抱在身上,母子两优哉游哉的晒太阳剥花生,安安负责剥,沈卿负责吃。 五王妃一路陪着,直到天色将晚,才起身告了辞。 临走时,沈卿还道:“五弟妹若是无事,多来走走。” 五王妃望着她笑得真诚的样子,心里感慨万千,点点头,这才赶忙回去了。 安安笑眯眯望着她:“娘亲,咱们什么时候再出去玩儿呀。” 沈卿浅笑:“快了,很快娘就带你们去见你外祖母外祖父。”若是他们还在的话。 如今沈家是她心中唯一一块伤了,但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去了,她的心又安了下来。 迟些,姬无欢也回来了,吃过晚膳,跟安安玩了会儿,才拥着她入睡了。 宫中一片祥和,宫外却是没有一个能安眠的,五王爷府的门槛更是要被踏破了,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宫里传出的消息,如今接待外国君王的事也交给了五王爷安排,这事儿不是铁板钉钉的么。 只是门槛踏破,主角姬康却不在府内,而在地牢。 耶律晗被抓来后,一言不发,就算遭受鞭刑和火烙,也丝毫不张嘴。 姬康面色冷沉的看着被扔在牢房的他,寒声道:“你刺杀皇后娘娘,真的没有其他人指使么?” “就算指使又怎么样?我乃是蒙古的大将军,你们胆敢这般抓我,就是跟蒙古下战书,你以为我蒙古都是孬人?”耶律晗讽刺的冷笑道。 姬康冷哼一声:“若不是你们蒙古王默许,你以为我是怎么将你抓来的?” 耶律晗面色一滞,才看向他:“不可能!” “你现在已经在我的牢里了,他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还会没发现你的消失?既然发现你消失,为何这么久还没有人来责问本王?耶律晗,你真以为胡和鲁还会保你吗?”姬康道。 耶律晗咬牙,根本不信姬康,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多疑起来。刚开始胡和鲁知道自己刺杀沈卿一事败露时,是打算将自己交出去的,后来自己与他达成协议,只要他真的能杀了沈卿,让姬无欢痛不欲生,再借机出兵攻下大魏,便恢复他大将军之职,如今计划还未开始他怎么可能放弃自己? 姬康看着他面上情绪变化,便已经知道他信了,冷声道:“你若是不说,我一样会知道,但这人似乎让你成为替罪羊了。” “不可能!”耶律晗大喝一声,踉跄走到牢房边狠狠捶打着牢门:“你不用在此逼我说什么了,你们胆敢这样捉拿蒙古的大将军,就等着蒙古的铁骑踏平大魏吧!” 他话才说完,外面匆匆忙忙跑来个侍从:“五王爷,有消息了。” 姬康看了他一眼,再回头看着耶律晗,淡淡道:“说。” “是。”侍从应声,才道:“蒙古首领已经答应与大魏订立条约,三十年内绝不侵犯大魏。” “怎么可能!”耶律晗不敢置信的问着,胡和鲁之前还说要踏平大魏,如今怎么就订立了条约。 姬康轻笑:“说说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样的,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去质问胡和鲁,如何?” “你休想。”耶律晗冷声喝道,他并不如姬康聪明,纵然觉得姬康这样来问有鬼,但心里却被胡和鲁订立条约的愤怒所充斥着。 姬康见他嘴硬,也不勉强:“来人,此人不用留了。”说罢,毫不眷恋的转身离去。 耶律晗死死咬着牙,看着他真就这样走了,想了想,还是将他叫住:“等等!” “想说了?” “你当真会放我出去吗?”耶律晗质疑道。 姬康只是淡淡一笑:“你觉得你还有选择的机会?” 耶律晗的拳头节节作响:“好,我可以告诉你……” 姬康眉梢微挑,转头看着侍从:“去禀告皇上吧。”只要他们手里有了胡和鲁的把柄,就不怕他明日敢问他们要人,这次的和平条约,他便是不想签,也得签。 侍从心里还感慨了一下姬康这计用的高明,先是将耶律晗折磨的没有力气,再在他面前演一场戏,逼他愤怒,从而引他上钩。 一夜过去,沈卿醒时,身边人还在酣睡中。 她小心翼翼的在他柔软的唇上印下一吻,见他睫毛微微动了动,才轻轻扬起了唇角。 姬无欢眼睛也未睁开,抬手便将她捞在了怀里,声音低哑的问道:“睡不着?” “是天亮啦皇上,该上朝了。”沈卿笑嘻嘻道,看到他分明的喉结,抬起手指头戳了戳,姬无欢忍不住笑出声,眼睛睁开低头便擒住了她的小嘴。 一番缠绵后,沈卿才张着嘴微微喘气:“你早就醒了不成?” “我何时比夫人醒的晚过?”姬无欢打趣笑道。 沈卿想起前段时间的嗜睡,笑嘻嘻的不说话。 外面有宫女过来敲门,姬无欢应了一声,才独自起了身,还不忘将沈卿用被子裹得紧紧的:“外面寒,你迟些再起。” “每日起那么迟,都没点皇后的样子了。”沈卿伸着脑袋瞅他,瞧着他一件一件的穿好衣裳,再抬手亲自挽好头发,满目喜欢。 姬无欢瞧着她的样子,这才走了过来,微微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笑道:“今晚胡和鲁宫宴,你想不想去?” “可以不去吗?” “当然可以,你最重要,左右这宴会也无趣,等完事后,咱们也可以收拾收拾出发了。”姬无欢笑道。 沈卿惊喜的从床上坐起来圈住他的脖子:“姬康通过你的考核了?” “他还不错,守江山没问题。”姬无欢笑开。 沈卿欣喜的抱着他,小脸在他已经冒起胡渣的脸上蹭着:“那我今日就开始收拾。” “别太明显了。”姬无欢温柔嘱咐道。 沈卿点头如捣蒜,姬无欢看着越来越像个孩子的沈卿,心里也越来越欢喜,也许这才是最真实的她。 想起以前她跟自己念情诗的样子,不正是不正经的小孩子么。 姬无欢赶紧让她躺好,这才出门嘱咐宫女们迟些再进来伺候,而后便离开了。 沈卿裹着温暖的被子,看着他离开时晃动的珠帘,唇瓣高高翘起。 不过她知道,今天还是不该高兴太早了,因为早上迫不及待的起身,反而吃了寒气,没多久便感染风寒了。 下午时,她被明柔摁在床上,郑洛把过脉又开过药后才,才算是放心了些。 安安这两日也不能来见了,怕将感冒传染给他,干脆就让郑洛一并带着扔去九王府玩了。 安安跟张晓芳玩得倒是很好,张晓芳是个不拘小节的,成日带着他玩些新奇的玩意儿,正如两人现在正玩着从市集买来的斗鸡。 姬睿很是无奈的看着蹲在院子里看斗鸡的人,如今的张先生站在他身后语重心长的拍拍他的肩膀:“忍忍吧,再过几十年,你们都化成灰了,也就不烦恼了。” 姬睿哑然。 安安玩着玩着,忽然盯着张晓芳的肚子看了看:“叔母,你肚子里也有小宝宝了吗?” 张晓芳先是一怔,而后想起之前缴获的姬睿的画册,脸立马爆红,忙结结巴巴道:“谁胡说八道。” 安安眯起小眼睛嘻嘻笑着,奶声奶气道:“没谁说,只是娘亲才生了妹妹,夏娆姑姑又怀了宝宝,安安想,这个是不是跟娘亲的风寒一样,会传染的。” 张晓芳听明白他的话,轻咳两声,郑重摇头:“不会。” “那怎样才会?” 这可难住她了,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就是知道那铁定也要说不知道啊。 但看着安安求知若渴的眼神,道:“等你长大了,亲了女孩子就会。” “啊!”安安一副不解的样子:“九皇叔还没亲过你啊。” 安安声音不小,张晓芳忙捂着他的嘴,回头一瞧,姬睿已经走到了身后,顿时红了脸,将小小的安安往胳膊底下一扔,带着他就往府外跑了,边跑还边喊:“我带他去买糖葫芦!”让这小子嘴巴甜一点,别成日东问西问的。 姬睿看着跑出去的人轻笑,寒风吹来,他只觉得喉咙略有些痒,急忙掏出帕子咳了咳,等咳完,才神色凝重的去看帕子,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咳出血来。 第一百零七章 诏书 沈卿着了风寒,喝过药后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到了入夜时分倒是精神起来,干脆起了身换了衣裳,悄悄去看今晚的宴会了。 宴会设在乾清宫,沈卿领了明柔才靠近,就听到里面丝竹声声了,偶尔还能听到有人在大声说话。 明柔拉了拉她的衣裳,小心道:“娘娘,我们真的不通知下皇上就这样进去吗?” “谁说我要进去。”沈卿朝她笑笑,寒风一吹,她捂着嘴小声的咳了起来,等咳完才拉着她忙躲到了一边去:“咱们就在外头看看,里面什么样儿咱们不管,就是来凑个热闹。”她笑眯眯道,想起居然昏睡了一下午这会儿的精神头更足了。 明柔无法,只得依她。 随着她小心穿过左手边长廊,往乾清殿旁边的一个侧边而去,这儿不避风,站了一会儿明柔便冻得不行了,但瞧着沈卿还是听得津津有味,不禁哑然失笑:“娘娘,您能听到里头的话吗?” “一些些。”她听力一直很好,集中精神还是能听得到里头在说什么的,比如现在,胡和鲁已经找到了理由发难,开始跟人讨要耶律晗了。 “皇上,耶律晗不管怎么说也是我蒙古的将军,若是犯错,也应该先交由蒙古处置,而后再由蒙古转交给大魏,你觉得呢?”胡和鲁看着坐在上首的姬无欢道。 姬无欢淡淡看他:“耶律将军刺杀我大魏皇后,犯下的乃是诛九族的死罪,朕非但未曾追究他家人半分,更加没有追究蒙古是否参与其中,你还觉得,朕便是抓到这人应该先交还给蒙古吗?” 胡和鲁语塞,他想来说不过姬无欢,但现在也不能让耶律晗就这样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给抓走了,又道:“耶律晗的确罪该万死,害得即便蒙古嫁了两位嫡出公主来,还要遭人怀疑。但是皇上,耶律晗是不是遭人唆使,这个也要我们查了才知道,不能凭谁一句话就断定是不是?昨日入京时,我便将他抓住了,打算先问清楚后再交给大魏的大魏的,但你们的五王爷似乎并不将蒙古放在眼里,当天趁我不注意,便将人抓走了。” 胡和鲁说到这里,面色微青,很是生气的样子。 底下的大臣们大多是求和派,也开始私下议论,指责姬康不该如此处事。 姬无欢也不急,等着底下的人都议论完了,才对问问坐在右下首的姬康道:“五皇弟,既然蒙古王点名指认你,那你来说说吧。” 姬康似乎早就在等这个机会了,看了眼胡和鲁,冷着脸直接站了起来,朝上首的姬无欢行了礼,才道:“昨日未经过蒙古王同意就将人带走,实在是我太过鲁莽,但却不得不为之,还请蒙古王理解。” 胡和鲁轻哼一声:“你不将我们蒙古放在眼里,不将蒙古和大魏的情意放在眼里,让我怎么理解你?莫不是五王爷你根本就看不起我们蒙古。” 他这话一出,底下的议论声更多了。 姬康淡淡听着,面色未变,只道:“此话何讲,仅凭本王未曾通知你就拿下了耶律晗吗?若是耶律晗有可能牵连到蒙古王你呢?据我昨夜连夜审问,他可是什么都招了。” 胡和鲁浑身一怔:“什么都招了?”那是招了什么,难道是他们的计划吗? 他面色慢慢有些黑沉起来,若是耶律晗真的什么都招了,今日怕是走出这承乾宫都难。 姬无欢看姬康都是有理有据,也不插手,让他慢慢说,等他说的差不多,忽然听到哪里好似传来一个喷嚏声。 正想着,众人忽然见姬无欢站起了身。 姬康的话刚刚停下,奇怪的看着他:“皇上,可是有什么不对……” “没有。”姬无欢淡淡道:“朕先出去片刻,众卿继续。蒙古王,接下来由五王爷替朕暂做接待。”说罢,也不管众人怎么看,快步走了出去。 殿外,沈卿摸了摸揣在怀里的暖手炉子,好似不热了,才转头看着明柔:“去给我拿个热些的来。” 明柔瞧着她无奈笑道:“娘娘,您回去等皇上回来给您说说不也一样吗?” “自然不如现场看到的精彩。”沈卿轻笑道,说着便忙打发她下去了,等她一走,才转身,脸差点撞上挨着自己的胸膛。 她一个不稳往后倒去,腰上一紧,整个人便被姬无欢揽入了怀里。 姬无欢微微皱眉,看着沈卿沉声问道:“你怎么独自来了这里,风寒好了吗,方才是不是又着凉了?” 沈卿见他恼了,搂住姬无欢的脖子吧唧一口:“你放心,我没事,我的身子我清楚,好着呢,就是下午睡了一下午,现在睡不着了,安安又去了九王府,我现在闷得慌。” 姬无欢知道沈卿心里定又是有了什么鬼主意,倒也罢了,只将她放稳轻笑道:“是不是担心姬康表现不好?” “嗯,有点。”沈卿扑在姬无欢怀里赖着不愿离开。 姬无欢瞧着怀里小女人的样子,一使力便将她打横抱在怀里,抱着她快步去了不远养心殿内的隔间里,将她小心的放在了暖榻上:“你在这儿歇着,宴会还未散,待迟些,我叫你起来吃些东西,迟些我会跟姬康好好谈一谈。”姬无欢柔声在沈卿耳边道。 沈卿眯起眼睛享受着姬无欢的温柔,笑眯眯看着他的脸,想也没想,抬手便要圈住他的脖子。 姬无欢突然被沈卿拉紧,不免笑起来 “卿儿,怎么了?”姬无欢一手撑着头,侧着身子,看着怀里她像小懒猫儿一般慵懒勾人的眼神,嘴角也微微勾了起来。 沈卿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吃吃的笑了起来,却发现她正以以一种小鸟依人的姿势窝在姬无欢的胸前,微微羞涩的抬起头:“无欢。” 姬无欢看着表情羞涩的沈卿,学着沈卿的样子眨眨眼睛:“卿儿难道觉得昨晚为夫未曾满足你吗?所以现在……” 沈卿看着装委屈的姬无欢,噗呲一声笑起来,什么叫她自己未曾满足。 “行了行了,我输了,无欢,你快去宴会吧,可别让五皇弟一个在那儿担着……”沈卿说道,转移了话题,再过片刻明柔应该就要过来伺候了,要是发现了两人居然在这卿卿我我的…… “既然卿儿都这样说了……”姬无欢弯起嘴角:“卿儿是不是得先放开我。” 沈卿眉梢微挑,顺着姬无欢的眼神往下一看,她还压着他的衣袍。 沈卿干咳两声,松开姬无欢,翻过身,不去看他。 姬无欢看着沈卿的侧脸,宠溺的勾起嘴角:“卿儿,要不要干脆随我一道过去?左右是些无聊的大臣和各位公子小姐,你去吃些东西看看热闹也好,不许再在门外偷听了。”姬无欢撑在沈卿面前笑道。 沈卿眉梢微挑,她正是打算等姬无欢离开的时候再偷偷去听呢,见他这么说,微微咬牙:“我中途进去,会不会给你添麻烦?”有些大臣古板的很,她半途过去,少不得要招了他们闲话。 “不会,你做什么都不会是我的麻烦。”姬无欢说完,捧着沈卿的小脸,吻上了她的红唇,直到沈卿呼吸变得急促才松开:“若是觉得麻烦,这样补偿我就好了。”看着沈卿略微红肿还微微嘟起的红唇,姬无欢只感觉身体某处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沈卿微微抿起嘴:“怎么觉得有些饿了,想喝杏花粥。”沈卿的耳根隐隐有些发红,因为她已经感觉到姬无欢有个地方的坚挺了,只得搪塞着转过了头去。 姬无欢轻笑出声,听着屋外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替沈卿拿来了自己外衣替她披上,待明柔过来了的时候,沈卿已经坐起来了。 “娘娘?”屋外明柔问道。 “嗯,进来吧。”沈卿整了整衣裳,应声道。 “娘娘。”明柔进来就看到了衣衫整齐的沈卿,看到她红肿为嘴唇,想起方才过来时,公公们小心的叮嘱,抿唇笑了起来:“娘娘,你的嘴怎么啦?”明柔明知故问的看着沈卿:“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吗?” 沈卿满头黑线,被什么东西咬了?有那么明显吗,不过这明知故问的丫头也是惹人厌。 “没事,可能方才时候被那些小虫子咬了吧。”沈卿淡淡的说完,往外走去,看着正在门口交代些什么的姬无欢,顿了顿,回头看着明柔:“你很快也会知道的。 “小虫子?”姬无欢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沈卿说被小虫子咬了,不由面色一紧,无奈的摇了摇头:“卿儿,可曾好了?”姬无欢温柔道。 沈卿点点头,姬无欢看着她,一袭大红凤袍,交领广袖,用最好的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裙边用银线绣着最精致的大朵牡丹,眉黛唇红,眼睛更是如一汪清泉,发髻用凤凰含珠的坠饰做成的金步摇垂在耳侧,发髻盘在后面,只垂了些许在身前,端的看去,叫人挪不开眼。 “卿儿。”姬无欢走过来,朝沈卿伸出一只手,沈卿微微抿唇,上前将手放在他的手掌里。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沈卿才搭过手去,便觉得心踏实了。 夜晚的宫宴已经快要结束,胡和鲁的面色已经十分难看,但好在姬康并没有说耶律晗供出了他,但他却不好再开口要耶律晗,否则就成了共谋。 身着宫装的宫女一个个穿梭在摆放在两边的席间,因为皇上出去还没回来,所以各家大臣也只是互相寒暄着说着话,一些环肥燕瘦的大家小姐们也是几个交情深的在一起互相说着话。 席间,有几个大家小姐朕再小声的说着话,说皇上姬无欢的时候,几个小姐净白的小脸微微一红,嗔怪的互相说笑着。 沈卿本想低调悄悄进来,可是姬无欢一手牵着她,她今儿又是一身凤袍,注定低调不了。 众臣瞧见她来,也是惊讶了一下,忙起身行礼,小姐们的眼神自然都放在了最前头的姬无欢身上,一身黄袍,气度清贵,还带着拒人千里的气质,越发叫人心驰神往。 “都免礼吧。”姬无欢笑着说道。 众人看着她笑,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这皇上他们还以为根本不会笑呢。 之前那堆叽叽喳喳的小姐们看着走在姬无欢身侧的沈卿,嘴角微抿。 “那就是专宠后宫的皇后娘娘。”一位粉衣小姐小声的问身边的宫女。 “回小姐的话,这位便是皇后娘娘。” 一旁一个紫色衣服的小姐听到她的话,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姐姐,皇上对这位患难与共的皇后娘娘宠爱非常,你难道不知道?皇上身边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别的女子呢。”紫衣小姐优雅的抚弄着宽大的衣袖,笑问道。 众人听到她们二人的争吵,刚浮起的心思也都歇了。 沈卿安安静静看戏,一个字也不说,但戏好似已经结束了。 胡和鲁今晚酒喝了不少,面色已经有些发红,但便是心里有火也不敢发,大魏有姬无欢亲自坐镇,他动不了。 所以觥光交错间,句句话都是说的新朝与蒙古的情谊,以及以后的发展。 宫宴结束,姬无欢留下了姬康,至于胡和鲁,也不只是借酒装醉还是真的醉了,从那之后没再提过要耶律晗的话。 姬康先去了侧殿候着,姬无欢则是带着沈卿去拿了玉玺。 拿到玉玺后,沈卿忽然顿了顿,看着外面的天儿,惊喜道:“是不是下雪了!” “雪?”姬无欢疑惑的朝外看去,却只是风吹落了树叶而已。 他看着沈卿对外面向往的样子,抬手揉揉她的脑袋:“许久未曾习武了,要不要动动?” “嗯?” “从这儿到侧殿,看看谁先到。”既然她不想做个正经皇后,他这一会儿也不用做一个正经皇帝了。 沈卿的确感觉胸口有一口气闷着,见他这样说,直接笑着道:“好,输了的要带另一个出宫游玩一天。”说完直接往外而去,可是还等跑起来,腰上便圈着一只胳膊了:“跟我来。” 说完,沈卿便感觉周围的景色都快速的移动了起来,鼻尖依旧萦绕着那缕让她安心的香气。 跟着姬无欢一道不知越过了多少屋顶才在一处停了下来,沈卿从屋顶往下看去,京城夜色尽收眼底,宫外的街道也变得清晰可见。街道两旁尽是熙熙囔囔笑闹着的人,街道两旁的灯火也都亮着,红红的灯笼映着漆黑的夜,格外的喜庆好看。 “今夜怎么这么热闹?” “夜里从这里看,每晚都这么热闹。”姬无欢笑看着沈卿,将她裹在自己的披风下面一道往下看着。 沈卿听着姬无欢的话,靠在他的胸膛:“等我们出宫,是不是每晚都可以穿行在这样的热闹里。” 姬无欢低头看着沈卿认真的瞧着自己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可以!你喜欢热闹我们就热闹,你喜欢安静,我们就择一处幽地安居,左右人生很长,总在一处地方看风景多没意思。” 沈卿看着姬无欢深邃的眼睛,黑夜中的烛火透过薄弱的光来,照的他的五官更加的柔和了,她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姬无欢,脚尖轻轻踮起,吻了上去。 等她的唇离开,姬无欢擦微微一笑,捏捏沈卿的小鼻子:“走吧,今晚跟姬康好好谈谈,若是可以,过完年,咱们便出宫去见岳父岳母。” “好!”沈卿想起沈家人,她已经安排人去沈家送信了,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来消息了。 姬无欢揽着沈卿的腰回到侧殿,姬康也差不多心里有了考量,见到他们进来,立即上前见了礼。 姬无欢让他坐下,将屋子里的人都打发了出去,才问道:“之前朕与你说过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姬无欢开门见山,姬康微怔,扭头去看沈卿。 沈卿坐在一旁捧着明柔拿来的冰糖雪梨汤慢慢喝着,瞅见他皱起眉头朝自己看来,轻笑道:“皇上一直没有跟你开玩笑,我也一直未跟五弟妹开玩笑。五皇弟,你觉得我像是个长久做皇后的料吗?” 姬康忙拱手:“皇嫂冰雪聪明,只要愿意,一定能做好……” “我就是不愿意,才这般随性自由的啊。我若真想做好这个皇后,早就替皇上将朝中那些有权势大臣的女儿侄女们全部纳到后宫来了,怎么可能宁愿得罪他们也一个没娶?”沈卿笑眯眯道。 姬康怔住。 姬无欢坐在沈卿旁边,看着她碗里热腾腾的冰糖雪梨,很自然的接过喝了一口,这才道:“朕本无逐鹿天下之心,只愿大魏百姓平安顺遂,五皇弟不似姬允,不需要再征战去证明自己,便是蒙古这一件事,你就已经处理的很好了。” 姬康看着二人小夫妻的样子,牙关微紧:“皇上,臣弟……”他犹豫了,他很想开口答应,但是又担心这一开口,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太过瞻前顾后,反而成不了大事。这是你最大的缺点,但也是优点。你多疑,但能力上乘,而且心善,所以你的多疑在大多数时候能为你规避风险,但五皇弟,往后切莫如此对待底下臣子。”姬无欢说完,转头自己取了笔墨,很快便写下了禅让圣旨,完全没有避讳姬康。 姬康彻底怔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因为这事儿历朝历代也没有参考啊。 姬无欢将写好的诏书放在一侧,才道:“从明日开始,朕会告病休息一月,朝中大小事务暂由你代理。” “可是皇上,臣才疏学浅……” “之前朕去征战南诏,你便将朝中事物打理的井井有条,何来才疏学浅一说?”姬无欢面色柔和了不少,就是怕吓到姬康,他自小接受他母妃和家族的教导太多,不能争位,不能露风头,所以他会下意识的去回避和拒绝一些东西,但他是有野心,也有能力的。 姬康见姬无欢这么说,垂下眸子;“臣弟知错,接下来……”他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臣弟一定会好好打理朝政。” 姬无欢莞尔:“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蒙古联姻已算是定下了,两位郡王之前已经准备好了婚礼所需,你使人告知一声即可。另外,胡和鲁让他喝完喜酒再走。” 姬康点点头,对于姬无欢,纵有不理解,但却也劝着自己试着相信,说不定是真的呢? 他从侧殿离开,一路出了宫,直到回到自己的王府都还没缓过劲儿来。 五王妃一直战战兢兢的等着没睡,见到姬康平安回来了,才终于松了口气快步迎了上去:“王爷,怎么了?” 姬康想起方才的诏书,仿佛还是做梦一般,挥退下人,拉着她回了房:“王妃,你赶紧去信给老丈人,让他明日下朝后,悄悄去别院等我,我有事跟他商量。”五王妃的老丈人不过是前太子太傅,没有实权的官儿,领着俸禄每日读些书罢了,但姬康知道,这位老丈人有着过人的学识。 五王妃一听便知有蹊跷:“王爷,难道皇上真的要将那位子给您?” 姬康咬咬牙,点了点头:“我亲眼见他写了诏书,而且我看皇后娘娘,的确无心留在皇宫。皇上视皇后娘娘如命,她若是不愿意留在皇宫,他兴许真的会舍下这万里江山。” 提起沈卿,五王妃想起那个随意慵懒的女子来,她的确是生的好看,性子也好,人也聪明,如今又是儿女绕膝,这些已经是羡煞旁人,可她居然还得了这天下最英武的男人唯一的宠爱,爱江山更爱美人,这样的故事她只在话本里听过,如今竟是亲眼瞧见了,心里的羡慕也一涌而出。 看着旁边惴惴不安但又带着几分雄心壮志的男人,她轻笑着安抚道:“您别急,明儿臣妾再入宫一趟,若是皇上皇后娘娘真是如此打算,一定还会再有暗示。” “好。”姬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已经是睡不着,看着外面天色还暗着,想了想,干脆去了书房看策论。 五王妃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淡淡垂下眸子掩饰伤色,安静的回自己院子去了。 第一百零八章 大喜 黄叶落尽,才十一月中旬天上就已经纷纷下起了白雪。 京城今日格外的热闹,因为临近过年,而且今儿还是九王爷娶妻。 坊间早就将消息传开了,都说曾经被视为不祥之人的九王爷如今居然也要风风光光娶妻了,娶的女子正是在京城开武馆的张先生的女儿。 大街之上,喜乐早已经响彻整条街,为此九王府甚至在城中摆了不少流水宴席请普通百姓去吃,不仅能吃还能拿,虽然比不得府中正席,但都是宫里遣了御厨连夜赶制的,味道那都是寻常饭馆比不上的。 有人一边吃一边感慨:“想不到咱们还沾了九王爷的喜气。” “听说那位九王妃也是个不得了的,这次出嫁,拿了嫁妆的一大半出来直接给大魏各处的灾民送去了。”有知情人道。 连忙有人点头附和,好似大魏这两年战争带来的晦气都被这一场盛大的婚礼洗净了一般。 沈卿跟姬无欢二人都花了浓妆坐在外面吃饭,听着百姓们的议论,相视而笑。 不多久,便听到一声铜锣声,二人一转头,便看到了骑马而来的新郎。 漂亮高大的白色骏马上系着红绸挽成的花,马上坐着的姬睿一身大红喜袍,红色衬的他的肌肤越发的白,但却是健康的白色。早上飘过白雪的街道十分干净,马儿载着他踏过,引得众人一阵阵倒吸凉气。 “这真是九王爷吗?竟如此俊朗不凡。”有人忍不住惊叹,众人看去,五官立体深邃,但较之姬无欢,更多了份温和,异色双眸中带着淡淡的疏离,薄唇却是微微扬起的,好似天上走来的仙人一般。 沈卿瞧着眯起眼睛,却发现一道炙热的目光正盯着自己,她一转头,看到姬无欢,唇角高高扬起:“我夫君最英俊。” 她声音不小,同桌的人都听到了,全部扭头来看,但看到特意化妆成姿色平平的姬无欢,均是切了一声。 有好心的大叔笑道:“这位娘子,你莫不是分不清好看和不好看?” “自然分得清。”沈卿笑嘻嘻道:“可在我眼里,我夫君才是天下第一的英俊。” “好好,你们恩爱最好……” 众人哈哈笑起来,姬无欢看着沈卿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也跟着扬起。 高头大马后紧随的,是由四匹枣红马儿牵着的梨花木铜盖大马车,四个角上攒着风铃,马车一动,便能听见悦耳的风铃声。 马车里,张晓芳很高兴,但脖子同时也很酸,而且早上起来到现在,她还一滴水都没喝过,这会儿是又累又饿,但听到前面的喜乐声,又抿唇幸福的笑了起来。 迎亲的队伍绕着京城走了一圈,才到九王府门前停下。 皇家成婚,礼部早有一系列的准备,所以不需要夏娆和郑洛多操心什么,他们要做的,就是替姬睿好生接待来往的宾客。 沈卿和姬无欢二人没有换装扮,混在人群里准备进去,被夏娆一眼认了出来,迎他们的时候,只笑道:“二位贵宾,且随我来。” “不必了,我们就看看热闹。”沈卿笑嘻嘻道。 夏娆是真佩服她胆子大,以前怎么不见这般疯,还有姬无欢,也真是敢陪她玩。 郑洛扯了扯夏娆的衣裳笑道:“由着他们吧。” 夏娆这才无奈放行,姬无欢赞赏的看了眼郑洛但二人才入院子,安安嗅着味儿就来了,一把扑倒沈卿腿上,软软的喊着娘亲。 周围人的顿时看了过来,太子怎么叫这个陌生女人娘亲? 沈卿来不及解释,提着孩子就跟姬无欢闪身入了后院,见无人跟来,这才松了口气。 安安瞧着姬无欢和沈卿的脸,笑嘻嘻道:“娘亲,父皇,你们的脸怎么了?是不是早上吃错东西了?” “这是什么话。”沈卿将他放下来,这小子昨晚就闹着要来玩,因为长生也休沐回来了,所以她便早早将他送了来,没曾想今日她跟无欢化妆成这样他都一眼认出来了。 安安笑道:“昨儿晚上我跟九叔母出门吃东西,就瞧见有人吃错了东西,脸都绿了。” 沈卿心里一惊,忙去看长生,长生这才解释道:“娘娘放心,不是中毒,是那人吃东西噎着了。” 沈卿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又胖了些的安安,一面心忧一面高兴。 几人正说着,前面喊着一惊开始拜堂了,沈卿这才让长生带着安安,她跟姬无欢赶忙去看热闹了。 姬康今日也来了,作为兄长坐在侧上首的位置,算是全了家人在场的礼,东阳郡王坐在一边也是红了眼睛。 夫妻对拜后,沈卿又兴致冲冲的去闹洞房了,这是她以前一直想做的事。 姬无欢看着她不管是对夏娆还是对姬康的婚事都这么高兴,怕不仅仅因为替他们高兴,也在心里弥补当初嫁给自己时,那一场满是羞辱的婚礼吧。 姬无欢心中生出几分愧疚,看着大步走在前头牵着自己手的人笑道:“卿儿,我再娶你一次如何?” 沈卿脚步微顿,不解的看他:“怎么了?” 姬无欢上前自然的将她拥住,在身后的人跟来时才松开,看着她轻声笑道:“我也想穿一身红袍,骑着高头大马,去你家求娶你。” 沈卿看着他,心微微一动,莞尔一笑:“好。” “父皇,娘亲,你们在说什么……”安安迈着小腿,好容易找到了父母,欣喜不已,却不知姬无欢恨不得现在把他扔出去。 沈卿笑眯眯的转过身去看安安,朝他招手:“娘亲抱。” 安安很快扑倒她怀里,沈卿抱了一下,掂了掂,笑道:“还是父皇抱吧。”说罢,把孩子放到了姬无欢手里。 姬无欢也掂了掂安安,微微皱眉,这孩子怎么这么沉。 安安可不知道他们想什么,高兴的指着前面人多的地方:“九叔母……” 姬无欢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兴奋起来跟沈卿一般亮晶晶的黑眸,唇角扬起,带着他们娘俩去闹洞房了。 夏娆很开心,她肚子还没完全出来,但疲态可见,郑洛瞧着她还要去忙,拉着她道:“夫人,要不要歇歇?这些事情都有人操劳,不需要你样样亲力亲为的。” 夏娆知道他是好意,笑道:“我总是闲着也没事。” “很快就有事了。”郑洛看看她的肚子笑笑。 夏娆面色微微一红,却听话的在侧厅坐了下来。 五王妃跟其他王妃也去凑热闹了,留下姬康,但姬康好似很快适应过来,在院子里陪着来贺喜的各位大人和公子们喝酒说话。 闹过洞房,因为姬睿不能喝酒,所以出来也只是陪着众人吃了饭,又说了会儿话就回去陪新娘子了。 沈卿自不好再耽误人家,等他们入洞房,便带着安安和长生回宫了。 长生才去军营不过短短几月,黑了不少,精神头却好像更好了,笔直的坐在那里。 沈卿看着好似有些局促的长生,笑道:“过段时间我们会离宫,长生,你是随我们一起,还是继续留在皇宫?” 长生明显惊讶了一下,小小年纪也藏不住情绪,微微皱起眉头,半晌才看着沈卿:“娘娘要去多久?” “很久。”沈卿没有瞒他:“不过以后还会回来小住,长生,你先告诉我,你喜不喜欢军营生活?” 长生微微咬唇,想说不喜欢,但看着沈卿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喜欢。” 沈卿莞尔:“那你就留下,等你学成了再来寻我们也不迟,我们也会时常给你写信的。” 长生鼻子一酸,眼里便泛起了晶莹。 安安还不能理解沈卿所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以为只是跟长生去军营一样,一个月见一次。他从姬无欢膝上跳下来,拉着长生的手认真道:“长生,别伤心,我们还会见的。” 长生瞧着他一本正经还奶声奶气的样子,噗呲笑出声:“一定会的。”他还要保护小太子,保护他们呢。 马车很快在宫门前停下,安安因为有长生在,好似也不觉得困,沈卿便干脆让人将他们安置在一处寝殿里让他们玩,玩累了再睡觉。 殿中,明柔早已准备好了热水,浅笑着看着二人:“皇上娘娘且先洗漱吧。” “不必伺候了,下去吧。”姬无欢道。 沈卿脸蓦地一红,他这什么意思。 明柔也是个懂事的,抿唇笑着应下,便将殿里的人全部都带走了。 姬无欢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的人,微微俯身柔声道:“夫人,为夫帮卸妆如何?” 沈卿眨眨眼,他已经慢慢帮她去拆下发髻松散头发了,而后才眼眸深深的将她抱起,往浴房而去。 九王府中,大红喜烛慢慢燃尽,晃动的喜帐也慢慢停了下来,姬睿抬手轻轻抹去身旁人额上的汗珠,印下一吻:“我爱你。” 屋外听墙脚的人均是点点头,这才赶紧撤了。 第二天,姬睿夫妇入宫谢恩时,所有人都看得到九王妃比娇花还红的小脸和精神头很足的九王爷。 姬无欢同样如此。 他拉了姬睿去御书房说话,沈卿则是拉着张晓芳在暖阁里呆着,没多久夏娆也来了,三人聚在一起,不是打趣昨晚她的洞房之夜,就是说着夏娆肚子里的孩子,甚是有趣。 没多久,奶嬷嬷将小福也抱了过来。 小福才不到两个月,但已经可见将来美人的模样。 她跟安安不同的是,她更喜欢哭一些,可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又是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哭起来只有惹人心疼的。 奶嬷嬷将小福抱过来,她许是刚吃过,还吐着小舌头,大眼珠子四处张望,水灵极了。 张晓芳瞧着,喜欢的不得了:“我将来也要生一个这样的女儿。” “你们要是生了儿子,还不得把房子都拆了。”夏娆笑出声,她的性子比沈卿的更野,而且姬睿以前的纨绔性子也是众所周知的,他们要是生了儿子,一定是地方一霸。 张晓芳面色红了红,忙喝了口茶做掩饰:“也不一定,兴许很乖呢。” 夏娆笑眯眯的看着她:“那只怕得生了才知道,九王妃,你加油。” 张晓芳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才去逗弄小福。 安安跟长生来时,瞧见张晓芳正抱着小福玩儿,兴致冲冲的蹬掉鞋子也爬上了暖榻。 榻上的矮几被撤下来了,小福被放在中间,几人轮流拿着小玩意儿逗弄着,安安也有模有样的扮鬼脸逗妹妹开心。 玩了好半晌,才听说五王妃来了。 “五王妃最近好似经常过来。”夏娆浅笑道。 沈卿莞尔,立马让明柔去迎,夏娆想要起身下来,却被沈卿拦住笑道:“不必在意,在她面前越随意越好,不需要拘那么多的礼仪。”越是随意,看起来越是像寻常人,她才越会相信。 五王妃进来时,身后跟了个丫环提了一个食盒。 见过礼她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情况,看着几人正热闹的说着话逗着孩子,也放松了些,笑着上前去道:“这是我娘家亲戚从乡下送来的一些果子,我瞧着新鲜,便拿了些过来给娘娘。” 张晓芳也跟着道:“五皇嫂偏心,怎么没想到我呢。” 五王妃怔了怔,原本她以为跟九王府关系不亲近,送了东西过去反而招了他们认为自己是拉党结派,所以才没送,现在看来,便是九王爷应该也是知道并且接受了皇上的安排的,这样一来到时候他们的阻力就小了很多了。 她忙笑开,也不端着皇嫂的架子温和道:“屋里还有呢,回头便给你送去。” “谢谢五皇嫂。”张晓芳甜甜的笑着,沈卿也让了位置给她坐下。 安安乖乖行了礼,还问了问他上次去见到的小女娃,五王妃也一一应了,心里直叹安安聪明可爱又招人喜欢。她想想自己的肚子,微微咬牙。 沈卿抱起小福来给她看,小福瞧见生人,却也不怕,大眼珠子甚是招人喜欢。 五王妃心里越发感慨,也说了出来:“皇后娘娘真是好福气,生出这样一双儿女,不知要羡煞多少人。” “反正我是很羡慕。”张晓芳在一旁笑道:“回头我也要生一个小福这样的女儿。” “若是儿子怎么办?”夏娆打趣道。 张晓芳微微咬牙:“那就继续生,必须生一个可爱的女儿,跟我一样的女儿。” 众人闻言,均是哈哈大笑了起来,安安不知道他们笑什么,也跟着哈哈直笑,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晚上,沈卿留了几人一起用晚膳,姬睿姬康也在,除了姬康夫妇,其他人都是早已熟稔的,一起出生入死过,早就不在乎那些礼节了,所以把殿中的人都打发出去,便围坐在一桌吃饭了。 饭间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倒是碍着姬康夫妇,倒是保持了,只是气氛也并不凝重,等吃过饭,这才各自回家了。 小福早就累得睡着了,安安也是眼皮都睁不开,沈卿这才使人抱着下去了。 昨日停了的雪这会儿又开始飘飘洒洒了,原本黑了的天色因着白雪的荧光,反而不那么暗了,沈卿站在宫门前便能看到红墙之上覆盖着的厚厚的白雪。 偶尔有褐脚的麻雀成群飞来歇在白雪上,不一会儿又一起扑棱着翅膀飞走,惊起一片雪花。倚着宫墙生长的老树的枯枝上也压满了白雪,偶尔又落单的鸟儿在上面歇脚,便听枯枝噶擦一声,便断了,惊得鸟儿赶忙飞走。 沈卿看得有趣,直到身后一暖,才听到姬无欢的声音:“这么喜欢雪?” “是喜欢雪自由的样子。”沈卿笑道,往后靠在他怀中,轻笑:“五皇弟处理这些事物好似越来越顺手了。” “嗯,虽然经验还差点,但这么多年他倒是读了不少书,脑子里装着东西,只要教他怎么样拿出来用就可以了。”姬无欢有些满意的笑道,看着怀里的女子,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柔声道:“外面天寒,回屋里歇着吧。” “嗯。”沈卿颔首,转头却被是被人打横抱着进去的。 “夫人昨晚那么辛苦,怎么能用走的呢。”姬无欢便走还边找说辞,沈卿哑然。 明柔识趣的退下,出了房门,瞧着院子里似乎越来越大的雪,微微松了口气,面上也溢出笑意,瑞雪兆丰年,希望明年是个好年。 才准备回去,便见禁军统领袁也快步走了过来,她想起屋子里的事儿,忙提着灯笼迎了上去小声道:“袁大人,可是有急事?” 袁也点点头,刚要说,转头看到明柔,红色灯笼的光将她的脸映照的有些朦胧,在他眼里却是比白日看到的更加清晰温和,蓦地,心口涌上一股热流。 他笑嘻嘻问道:“明柔姑娘,你可曾许了亲事?” 明柔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袁也在说什么。 袁也以为自己没说清楚,但好歹是看着姬无欢跟沈卿慢慢从两不喜到两不疑的,情话这等技能早已学会。 他正了正脸色,转过身对着明柔道:“袁某今年二十又八,家中已无亲眷,京中二门外蒙的皇上赐过一间三进的宅院,如今再禁卫军任统领之职,尚未娶亲,也无妾室孩儿,八字曾有大师算过,是后半生富贵命,明柔姑娘,袁某想请问你,你可愿意嫁我?” 明柔听完,手里的灯笼差点没抓稳,她在宫里生活二十多年,只等到了二十五岁便放出宫去,做门小生意渡过一生,何曾想过还会嫁人。 她略带着羞意退后半步道:“多谢袁大人厚爱,只是明柔今年已经二十又三,家中尚有年老父母和家贫兄弟,实在是配不上……” “明柔姑娘觉得袁某为人如何?”袁也想了想,上前一步。 明柔挑眉:“袁大人品行端正,为人忠心良善……” “那姑娘可觉得能否托付终身?”袁也越看越觉得喜欢,越说越觉得心跳加速。这辈子他见过无数惊艳的女主,但唯一能让他有这样感觉的,便是面前这个女子。 明柔眉头皱起,实在不知道怎么答他,只道:“时辰不早了,袁大人请回吧,若是有十分紧要之事,奴婢可以代为通传。” 袁也知道是惹她生气了,左右也不急,反正就是娘娘身边的人,岂能跑了。 他想了想自己的事,摇摇头:“我就在宫门外等着吧,等娘娘醒了,还劳烦明柔姑娘通传一声。”说罢,瞧见明柔身上穿的单薄,不由分说的大氅给她披好,这才转身往外而去。 明柔看着他的背影见见消失在风雪里,转头往自己房间而去,但心里却是不断在想着方才袁也的话。 她走了一段,看着脚下的大雪和手里的红灯笼,眉头紧紧蹙起。 同院的宫女瞧见她回来了,忙笑道:“姑姑,快歇会儿吧,奴婢去当值。” 明柔看她不断的搓着手哈着气,才反应过来。 宫女也看到了她身上的大氅;“这衣裳是……” “没事,你去伺候吧。”明柔说罢,转身要去还衣服,想起他说要守一晚上的话,又回头去拿了自己的暖手炉子和热茶,这才出去了。 外面的事沈卿自是不知,直到第二天一早袁也直直的跪在自己跟前才反应过来。 她惊讶了一下,不解道;“怎么了?” 袁也咬咬牙,看着站在沈卿身侧的明柔,笑道:“属下想请娘娘成全我和明柔。” 沈卿听着他这用词,说的好像她阻止了似得。 明柔不得已也走了出来,但却不知道说什么。她昨夜出去,只不过是不想他冻死,可竟不知不觉和他聊了一夜,从家乡到父母再到现今。她对男人的宠爱没什么想法,但如此契合的一个人,又是皇上身边伺候的,想来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便也应了。 沈卿看着袁也连夜赶来送来的沈家的消息,唇瓣微微扬起:“我若是不应,你们当如何?” “啊?”袁也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沈卿看着明柔就要跪下,忙道:“行,我应了便是。”她看了看明柔:“只要明柔自己愿意。” 袁也忙去看明柔,明柔面色蓦地一热,咬咬牙,羞怯的点了点头。 第一百零九章 逍遥 安安早上起来,伸了个懒腰,瞧着忙碌的宫女,左右看了看,问道:“明柔姑姑呢?” 宫女听到了方才明柔的喜事,笑道;“明柔姑姑在娘娘那儿呢,小太子,您要不要过去见娘娘?”安安这个小太子没架子又乖,小小年纪格外会讨人欢心,所以宫里的宫女太监们都以能在他跟前伺候为荣。 安安点点头,乖乖爬下床,宫女忙上前给他穿好鞋子,这才抱着他往前去,哪知在门口就刚好撞见了袁也,瞧见他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安安笑着朝他招手:“袁也叔叔!” 袁也听到安安的声音,也是笑眯眯的,过去行了礼才道:“太子,臣一会儿要出宫,给你带云桂坊的糕点来?” 安安连忙点头:“要奶糕。” 袁也心里直犯嘀咕,都两岁了还要吃奶糕,但面上却笑嘻嘻的:“好。” “你怎么这么开心?”安安也笑着问道。 袁也回头看了眼在沈卿身边伺候的佳人,心里荡漾的很,笑道:“小太子,往后可要帮我多多照顾下明柔姑娘,好不好?往后我天天给你带好玩的进来。” 安安小眼珠子一转,盯着他:“为什么要多多照顾明柔姑姑?安安还有好多姑姑呢。” 袁也也不瞒他,嘿嘿笑道;“因为你明柔姑姑马上就要嫁给我了。” 安安闻言,先是不解:“嫁给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明柔姑姑以后就是我的人了。”袁也自豪道,都嘲笑他单身,现在他也是要有家室的人了。 没曾想才说完,安安竟是小嘴一扁,张嘴哇哇大哭了起来,袁也和小宫女哄都哄不住。 明柔听到声响赶紧走了出来,瞧见安安的泪珠子似断了线似得往下掉,心疼的不行,忙问道:“太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安安难受。”安安哇哇哭着。 明柔一听,急坏了,赶紧使人去叫太医,这才亲自将安安接到怀里:“太子,别哭,告诉姑姑哪里难受?” 袁也也是吓坏了,不知他怎么突然就难受了。 安安却是小爪子似模似样的抓在胸前瞅着明柔道:“安安听说明柔姑姑要跟袁也叔叔走了,心里痛。” 苏拂还没走出来便听到这话,心里连连后悔不该带他去看话本子的,这倒好,他学这个倒是学的很快。 袁也和明柔均是怔住,而后便红了脸。 沈卿走出来瞧着安安笑道:“安安难道想要看着明柔姑姑变成老姑娘,老了以后身边没个人照顾?” 安安不解的看着沈卿,问道:“娘亲,难道明柔姑姑不跟袁也叔叔走,就会变成老姑娘吗?要是没人照顾,等安安长大了,安安照顾。”明柔姑姑这么温柔,跟别人走了他怎么办。 沈卿捏捏他的小鼻子笑道:“可是明柔想跟袁也走,怎么办?” 安安不解的看着明柔:“姑姑,安安不必袁也叔叔好吗?” 袁也哑然,你个小不点自然没我好。 明柔被安安弄得又是感动又是感慨,也羡慕皇后娘娘竟生出个这样可爱的儿子。想到儿子,她瞧了瞧袁也,面色微微泛红,不过经安安这么一闹,明柔对袁也的感觉倒是好了不少,最起码看得出来他也是个温和耐心的人。 安安年纪小,丝毫不知道嫁人成婚意味着什么,只以为明柔选择了袁也就是不要他了,一下午都在闹脾气,直到袁也答应下午待她出去玩才终于喜笑颜开。 日子一天天过,沈卿出宫的准备也是紧锣密鼓,至于五王妃,也终于在大年三十这一天传出了喜讯。 宫中自然也要准备年宴,邀请大臣们来宫里共享美食,姬康也在,反倒是正主姬无欢不见了踪影,所以大臣也更加相信坊间传闻皇上有意将皇位让给姬康一事了,见到姬康时,根本不敢敷衍行礼,各家大臣的女儿也不想法子往宫里送了,都忘五王府去送。 宫外九王府中。 宽广的院子里,安安和长生围着放烟花的小太监乐不思蜀,张晓芳也玩得分外开心。 沈卿蹲在一边慢慢堆雪人,姬无欢高冷的站在一侧,是不是给她歪七扭八的雪人修整一下容颜。 郑洛心疼的看着挺着大肚子的夏娆,笑道:“夫人别急,等孩子出来,你就能玩了。”说完,攒起手里的雪球朝玩得开心的长生扔了过去,哪知长生敏捷一躲,雪球直接砸在了正玩烟花的张晓芳身上。 郑洛怯怯的往后缩了缩:“九王妃,我不是故意的。” 张晓芳咬咬牙,忽的看像被她强迫穿着一身绯衣的姬睿,咬着嘴唇可怜兮兮道:“夫君,他欺负我。” 姬睿正如仙人一般看着众人玩耍,见张晓芳这般楚楚可怜的样子,优雅的弯腰,捧起安安头那么大的雪球去寻郑洛。 郑洛哪里敢留在原地被他砸,将夏娆送到安全区域后,开始往沈卿和姬无欢身后躲。 安安瞧着又有趣,也捏着雪团开始砸。 姬无欢淡淡看了眼身边跃跃欲试的袁也:“去玩吧。” “是!”袁也斗志昂扬,捡起雪球就砸了出来。 一时间,整洁干净的院子变成了雪仗的战场,当然,最惨的还是没有媳妇护着的郑洛。 安安笑嘻嘻的只追着袁也砸,谁让他抢了自己明柔姑姑的,袁也也笑嘻嘻的躲,没想到才还击了一下,安安就在厚厚的雪上摔了个狗吃屎。 长生忙将他扶起,皱了皱小眉头,捡起地上的雪便朝袁也砸了过去。 安安一瞧,立马咯咯笑了起来,开始跟长生一起作战。 沈卿有姬无欢保护,终于稳稳当当的堆好了一个有自己一半高的雪人,满意的点点头,谁知郑洛跑得太急,脚下一绊,整个人差点扎进了沈卿的雪人里,却感觉身后一轻,再一回头,竟是夏娆又好笑又生气的眼神。 郑洛嘿嘿一笑:“多谢夫人。” 夏娆无奈摇头,沈卿瞧着甜蜜的小夫妻,却是满意的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正玩得热闹,有人从里面走了进来:“几位主子,团圆饭准备好了!” “好!”安安一听吃饭了,高兴的不行,沈卿看着他结实的小身板,无奈摇摇头。 宽阔的大殿中,一张长长的条桌摆放在中间,盛满了各色美食,甜的辣的,鲜的咸的,应有尽有。 姬无欢跟沈卿坐在首座,左右两边坐着姬睿夫妇和郑洛夫妇,明柔抱着安安,跟袁也坐在后面。 沈卿看了看,不见东阳郡王,问着姬睿:“你岳父大人呢?” 张晓芳忙笑道:“我爹要跟学堂里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一起吃团年饭呢。” 沈卿笑着颔首,看了看在场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每个人都找到了一生挚爱,心中感慨无限。 姬无欢悄悄在桌下握住她的手,面上露出温柔笑意:“明年还一起。”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跟大家一起团圆过年。她喜欢,他也喜欢。 众人看着,也都是对视一眼,只等着姬无欢动了筷子,便都开始吃饭了。 一顿团圆饭,众人吃的满心欢喜,并不是饭菜有多想,只是在桌的人,莫不是经历过风雨的,如今能得这样一份宁静与幸福,心中早已感激不已。 吃过晚饭,众人便去外面游玩了,因为战争才过,所以由官府牵头,跟富商巨贾一起,自大年三十开始一直到元月十五,每夜都有不同主题的灯会,而且街口会有人搭粥棚分发饭菜极十个铜钱,虽然不多,但对于过年连饭都吃不上的人来说,便是最大的慰藉了。 几人一到灯会街口,便看到不少人在排队了,百姓们口耳相传的,解释皇上的美名,姬康为了此事费力不少,自然也有不少赞扬他的。 安安被姬无欢抱在怀里,听得直笑:“他们在夸父皇……爹爹。”安安改口过来。 沈卿轻笑,忽然看到前面一盏红眼睛的兔子灯,眼睛都亮了,姬无欢轻笑:“喜欢?” “嗯。”沈卿点点头,姬无欢莞尔:“走,给姬夫人买兔子灯。” 安安也欣喜的不行,大大的眼珠子四处看着,甜甜腻腻的喊着爹爹娘亲。 紧随其后的姬睿瞧见,看了眼身边捏着一串糖葫芦的张晓芳,笑道:“喜不喜欢灯?” 张晓芳试探的看了他一眼,瞅了瞅花灯旁边的一条街,街上聚集了各色各样卖零嘴的摊儿。 姬睿瞧着她这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早知她行事不同寻常人,轻叹一声:“走吧走吧,今日带够了银子。” “谢谢夫君!”张晓芳甜甜朝他一笑,姬睿略微有些怔,旋即反应过来,一把拦住她的小蛮腰往前而去。 郑洛想学姬无欢大方的样子,但夏娆好似并没有表现出对花灯的兴趣,又看了看愉快的穿行在各个零嘴摊位跟前的张晓芳,回头问道:“夫人,你喜不喜欢……” 夏娆恨不得拧他耳朵,瞧着他卖力讨好的样子,人类下来,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棚:“挺着肚子很累,我要歇歇。” “好好。”郑洛忙不迭将人扶了过去,袁也在后面看着摇摇头,看着站在一侧面色微微泛红的明柔,浅笑道:“明柔姑娘,我瞧前面那株鲜花正合你气质,我们去买一些吧。” 明柔听着这话,面色更红,饶是大方如她,也如小女儿般羞怯的垂下了眼帘,羞涩的点了点头。 袁也这才玉树临风的走了过去,买下了一碰用缎带扎好的鲜花,送给了面前的佳人。 郑洛老远看着,不死心的咬咬牙看着夏娆:“夫人,你喜欢喜欢鲜花,我去给你买一些。” 夏娆瞧着他不开窍的样子,笑出声来,拉着他的耳朵到了跟前才小声道:“你在我身边,比什么都好。”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朵上,郑洛只觉得耳朵痒痒的,心也痒痒的,转头看着在茶棚内烛光映照下的媳妇儿,心都化成一团水,牵着她的手放在心口:“夫人放心,这辈子我都跟着你。” 刚好茶棚的老板来上茶,瞧见了,也只笑道:“老爷夫人感情真好啊。” “是啊。”郑洛笑眯眯的多掏了一两银子给他:“老板,让我跟夫人多待会儿吧。” 老板一瞧这明晃晃的银子,乐得不行,赶忙出去了。 等老板走了,郑洛才一把将夏娆抱在了怀里,任她挣扎也不撒手。 沈卿回头看到这里,面上的笑容也是大大的。 新年过去,如今开心静谧的日子很快便到了夏娆生产的时候。 夏娆看着身边的沈卿,忙道:“没事,娘娘,你先走,我会找到你们的!”说完,又是一声大叫,吓得郑洛脸色都白了。 今日是沈卿离开的日子,包袱行礼都收好了,也好不容易摆脱了一再阻拦他们离开的众大臣,却碰上了夏娆生产。 张晓芳跟着姬睿也在外面激动的等着,夏娆这一胎本来要到八月才生产,如今六月就出来了,不过有郑洛在,倒是不担心出什么问题。 外面的蝉鸣阵阵,急的郑洛恨不得抓秃自己的头顶。 安安又长了半岁,跟姬无欢一同坐在院子里的凉亭里喝茶,瞧着自己爹,笑道:“爹爹,生孩子真的这么痛苦吗?” “嗯。”姬无欢冷冷应了一声,当初卿儿生这小子的时候,也是费了好大力气,为了护他更是吃了不少苦,这臭小子看起来根本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不孝子。 安安皱眉,感受到一股不善的气息,看着冷了脸的爹,像模像样的轻叹一声:“爹爹,你在这样吓我,我就告诉娘亲了。” 他话才说,直接被姬无欢拎了起来扔出了院子:“臭小子,去照顾妹妹。”说罢,扭头走了,想起如今小粉团子一般的小福,心里柔软的不行,还是女儿好啊,女儿是爹爹的贴心小棉袄。 安安早知爹爹偏心,不过袁也叔叔说过,自己小时候爹爹可是很用心的照顾呢,爹爹可还是很爱自己的。这样想罢,安安心安理得的去找如今可爱极了的小福了。 有执着的大臣已经寻到了郑府外来,袁也来传消息的时候,听到屋里一声惨叫,而后便是孩子哇哇的大哭声。 不一会儿就看到郑洛欣喜若狂的从里面跑了出来:“双胞胎!双胞胎,哈哈哈哈!” 袁也看着疯了一样的郑洛,皱皱眉,小声问着姬无欢:“爷,他是不是疯了。” 郑洛欣喜的朝姬无欢跑过来,重复了方才的话,又一阵风似得窜到屋子里去了。 姬无欢能理解他这样的心情,浅笑着并不多说什么。 沈卿等夏娆缓过气,这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张晓芳跟姬睿也迎了过来:“夏娆可还好?” “没事,母女平安。”沈卿笑开:“两个女儿。” 张晓芳呵呵直笑,而后看到袁也手里拎着的包袱,很是不舍道:“你们回了沈家以后去哪儿?”她有爹爹在,暂时是不能跟他们一起离开了。 “还不知道,沈家虽然回信了,但是回去以后,怕是也不好处置。”沈卿想到沈家,略微有些担心,但必须要回去。当时袁也传来的信上说祖父母已经过时,爹娘只怕也会怪自己不孝,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想着回去。 正在她担心的时候,姬无欢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浅笑道:“别怕。”他们终归是父母,见到年幼失踪的女儿,哪里还有责备的道理。 沈卿点点头,看了看张晓芳和姬睿,笑道:“到时候等我们安定下来,给你们写信。” 张晓芳不舍的点点头,姬睿看着姬无欢,眼里已经没有当初的那种依赖,看沈卿也是一眼清明了,笑道:“等着我们。” 沈卿笑着颔首,屋子里郑洛又冲了出来:“还有我们,等孩子过了周岁,我们立即去找你们。” “好。”沈卿笑着颔首,叮嘱着他:“一定要照顾好夏娆,她这辈子,吃过的苦已经太多了,下半辈子若是你再让他吃苦,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郑洛连忙点头:“放心吧,就是我自己吃苦也不会让她吃苦的,连苦的药都不让她吃,我想法子换成甜的。” 几人闻言,均是笑出声。 安安这会儿也跟长生明柔一起抱着小福过来了。 小福瞧见娘亲,连忙朝她伸着小手要抱。 姬无欢快步上前,自然的接过小福,露出笑容逗她玩,看得众人眼珠子都要掉了,这真是那个孤寂冷傲的姬无欢? 皇宫里,姬康一身明黄龙袍,看着他梦里无数次出现过的龙椅,微微叹了口气,到底他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五王妃,也是如今的皇后从外走进来,手里端着羹汤,温婉笑道;“皇上,休息会儿吧,您日日批阅奏章,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姬康点点头,一转身,看到桌案上摆放着的大臣建议选秀的折子,这折子他看了许久,上面还是用朱笔批准了。 皇后自然也是一眼看到了,却只默默垂下眼帘:“前儿臣妾母亲进宫,说新任大将军的女儿年岁刚满十六,想要进宫来寻臣妾说话,您看……” 姬康端着羹汤的手微微一顿,却也知道笼络京城权贵们,这条路是必然的,只淡淡点了点头:“你入住后宫,宫中嫔妃不多,往后便劳烦你费心操劳了。你放心,你既然现在是皇后,以后也会一直是皇后。” 皇后笑着谢了恩便退下了,出了大殿,看着皇宫前空旷的大殿,却觉得一如自己如今的内心,不知道当时沈卿是什么想法呢?姬无欢那样宠她,为了她可以推阻所有大臣将女儿送进来的想法,可以不顾后宫规矩给她随意自由。她无法想象沈卿当时有多幸福,因为这样的幸福她从未拥有过,往后也不可能拥有。 大魏换新帝,虽然被战争所重创,但百姓们也慢慢从战乱里走出来。 千里之外的某处山庄内,气氛很是凝重,首座的中年男子眉头都拧成了个结,盯着四下四个面容俊逸又有些相似的男子,寒声道:“这么多年你们居然都没告诉我卿儿在大魏!” “请父亲恕罪,实在是儿子们也没料到,十几岁就成了梅云阁阁主的女子居然就是当年哭哭啼啼又胆小的卿儿。”为首的沈知看起来已过三十,但岁月只让他的面容更加坚毅。 家主沈漠气得面色铁青,想起那个自小丢了的幺女,心痛不已,恨不得拍死自己这几个儿子:“还在这里愣着做什么,她马上就要到了,你们还不赶紧去镇子上迎接,省的黑虎帮那些人不长眼,轻薄了她。” 轻薄?沈知几兄弟互相对视一眼,自从确认沈卿就是他们丢失的那个胆小妹妹后,便是惊掉了眼珠子,他们三个没有继承爹娘的好根骨,这个妹妹约莫是继承了,身边还有个大名鼎鼎的战神淮南王,黑虎帮的人敢找上来那就是找死。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去看热闹,顺便去接自己的侄子侄女,毕竟这四个大老爷们没一个娶媳妇的,无他,沈漠吩咐了,这辈子找不到沈卿,他们就不许娶妻生子。 沈卿并不知道沈家已经严阵以待了,只是五岁以前的记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干脆也就不想了。 到了离沈家最近的一个镇上,他们也奔波数月,便打算干脆停下来歇歇,哪知才到镇上,就被这里的恶霸黑虎帮盯上了。 安安一路晒黑不少,一路都在念叨没把长生带来,但玩的比谁都开心。 袁也跟明柔感情也越来越好,下了马车安置好行李后才道:“夫人,九月的太阳还烈着呢,咱们不若先去送信,迟些再上山吧。” 沈卿也是这个意思,掀开带着的帷纱帽瞧着姬无欢笑眯眯道:“夫君,咱们歇会儿?” 姬无欢察觉到身后暗暗跟来的人,浅浅笑着颔首。 掌柜的一瞧来人,男的英俊不凡,穿着上乘,女子也是衣料不错,忙笑眯眯的引了人上雅间坐着。 才关上雅间的门,沈卿笑着看着姬无欢:“练练拳脚?” “练练。”姬无欢点点头,让袁也和明柔带着孩子去里间玩儿,这才由着沈卿慢慢靠近那躲在门后的黑影了。 第一百一十章 沈家 躲在门后的黑影显然没想到里头的人居然也在慢慢靠近,等他才将耳朵贴在门上打算偷听时,房门却直接被苏拂给一把拉开了。 那黑影不受力,整个人砰的一下便摔了进来,等回过神,才发现方才跟着的美貌女子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他怔住,这是什么情况。 “你是谁的人?”沈卿看着他问道。 他怔怔看着沈卿的脸和那双黑眸,总觉得似曾相识,但不等说完,外面候着的兄弟们以为他已经冲了进来,也跟着一股脑提着刀杀进来了。 沈卿微微一怔,抬脚便将人踹了出去。 这个小镇杵在几国都不管的地方,所以也没有官府,而且百姓们大多性子平和不会惹事,唯一惹事的便是这黑虎帮了,但在这里伸张正义,管理一方治安的,也就是住在沈家山庄里的沈漠一家人了。 沈卿很快撂倒十几个人,却是越打越精神,外面的百姓们瞧着,也都惊呆了,纷纷低声议论。 “这柔柔弱弱的小娘子还真是了不得了。” “是啊,在他们家,一定是她主外吧。” “可不是,你瞧瞧这身手……”有人瞧着黑虎帮一大汉直接被踹中命根子,他都觉得身下一紧,而后看到人被一脚踹了出来,才哎哟喊出声:“这小娘子可真是厉害啊。” 外面围着的人也是越来越多,瞧着这里打得热闹,甚至连客栈里的店小二还出来兜售起了瓜子豆浆。 安安听到动静,抬眼看着明柔:“姑姑,外头这是怎么了?” 明柔笑道:“没事,可能是有不听话的阿猫阿狗来捣乱,你娘亲出去驱赶了。” 安安大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捂着肚子道:“姑姑,我肚子疼。” 袁也一听,赶忙将他抱过来:“我送你去茅房。” “可是我想……” “想什么想,不许想。”袁也一把将他扛在肩上,心里直犯嘀咕,这臭小子,巴掌大就开始惦念着他的明柔,如今更是不放过机会,这次他要趁着夫人回了沈卿,请她一定要赶紧允许他跟明柔把婚事办了。 安安无奈的趴在袁也肩上瞅着明柔,轻叹一声:“男人这个小气的动物。” 明柔闻言,直笑出声,刚好小福也醒了,转头便将她抱了起来。 小福起来不见了熟悉的人,扁着小嘴就要哭,一双大眼珠子盈满泪水,让明柔心疼坏了,赶忙小心翼翼抱了出去给姬无欢。 姬无欢瞧见自己女儿这般小可怜样,忙伸手接过抱在怀里小心哄了起来。见她怎么哄也哄不好,却听得外面沈卿一声大喝,小福先是一怔,而后才咧着小嘴笑了起来。 姬无欢有些吃醋,这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娘亲,就是不粘爹爹,不过他也不介意,他也黏他们兄妹的娘亲,所以干脆推开了二楼的窗户,抱着小福往下看,刚好看到沈卿把来捣乱的十来个黑虎帮的人码成一摞,直接问道:“谁派你们来的,住在哪儿,什么目的?” 几人均是哎哟哎哟的嚎个不停,也觉得面上甚是无光,十几个大男人,竟是打不过一个娇娇小女人,还被人这样扔在门口,正是祖宗八倍的脸都丢完了。 沈卿瞧他们不说,也不急,瞧了瞧日头正好,直道:“你们不说,就安安稳稳的在这儿晒着,反正也没有官府,你们跟沈家庄的人又有仇,我看谁来救你们。” “姑娘……”终于有人热不住了,直接哀求道:“你就放了我们兄弟吧,我们也是听了帮主的吩咐,来请你去我们帮上坐坐的,并没有恶意啊。” “别信他,咱们镇上的姑娘都不知道有多少被他们那帮助给抓走了,你要是跟他们走了,可就回不来了。” “就是就是,他们就是咱们镇上的恶魔。”还有百姓愤愤然道。 沈卿微微挑眉,看和着几人轻笑道:“你们帮上有多少人?” “不多,也就二三百个。”码在中间的人似乎有些得意,瞧着沈卿道:“姑娘,二三百个人,可比这小镇的人都多了。” “所以沈家庄一直没除掉你们,是因为你们跟官府还有关系吧。”沈卿冷笑着看方才的人,一脚就给踹了出去,剩下的人还是我稳稳码着。 那被踹出去的人,反而觉得心口的闷气给驱散了,但却见那女子竟是走到了自己跟前,好不知从哪儿拿来一把剑抵在自己脖子上:“快说。” 那人看着剑也不怕,就随便会些功夫,这样娇贵的小娘子还能当街杀人不成? “姑娘,不是我说你,敢得罪黑虎帮绝对没有好下场,就连沈家家主沈漠,前段时间都被我们帮主给打成了重伤,就凭你?怕是还不及我们帮主的一半功力。”他鄙夷的看着沈卿道。 沈卿听到沈家庄主被打伤,又看着面前这人欠揍的脸,问着旁人:“他说的可都是真的?” “是真的。”旁人连忙点头,还补充道:“黑虎帮帮主大虎,天生是神力,寻常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姑娘,我劝你一句,放了他,你们也赶紧离开这里吧。” 沈卿还偏不信这个邪,看了眼观望的人群里没有目露凶光的人,确定这位帮主怕还没来,只对后边儿看热闹的掌柜道:“取麻绳来。” 掌柜的有些怯:“姑娘,小店做的是小本生意,经不起这些折腾啊。” 沈卿见他胆小,也不勉强,从袖子里掏出一锭一两的银子来:“谁家有结实的麻绳?” 一时间,众人都举起了手。 沈卿用一两银子买了一根麻绳,看得掌柜都有些嫉妒了。 她十分利落的将十来个人全部一个串一个像串玉米似得将人绑了起来,而后才摊煎饼似得摊在了门口,等着黑虎帮的人过来找麻烦。 做完,掌柜的害怕的不行,见她要进去,忙拦着道:“姑娘,您这可使不得啊,小的店小只怕回头就会让人给拆了呀。” 沈卿笑眯眯的看着他:“若是有人拆了你的店,我双倍赔偿。”说完,刚好袁也过来,直接掏了一大包的银子扔到他手里:“这个先做我们夫人给你的定金。” 店家打开沉甸甸的荷包一瞧,竟全是白花花的大银子,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嘞,客官们楼上歇息,小的这就去给几位准备饭菜。” 沈卿微微点点头,这才提步往楼上去了。 姬无欢正在逗弄小福,瞧见沈卿过来,立即心疼道:“累坏了吧。” 沈卿莞尔:“还好,就是手有些酸。” 跟来的小二瞧着这夫妻两,简直咋舌,一个个这样的好看就算了,自己媳妇儿一人单挑十几个男人,不仅不惊讶不担心,直觉关心累不累,想来这男子怕也是个不得了的。 小二想到这里,态度顿时好了不少,忙上前笑眯眯道:“几位爷想吃些什么?” “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拿来。”袁也直接道。 安安从他身上一溜儿的爬下来,扯了扯沈卿的衣袖:“娘亲,安安想出去玩。” 沈卿瞧着外面被排成一溜儿的人,笑道:“迟些再去,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娘亲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办。” 安安微微咬牙,又去看姬无欢:“爹爹一会儿也有事要办吗?” “事儿倒是没有,但是爹爹要看着你娘亲,省得她被人欺负了。”姬无欢淡淡道,小福什么也听不懂只笑着朝安安伸手。 安安看着可爱的妹妹,心情好了些,便拿了自己藏着的小玩具出来跟她玩。 姬无欢见安安不闹了,这才笑看着沈卿:“歇会儿吧。” “嗯。”沈卿颔首,才坐下,就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便是三个长得很像的男人出现在了门口,一同朝她看来。 安安正跟小福在一旁玩呢,瞧见又有人过来,眼睛也没抬:“你们快些离开,我娘可不是好欺负的。” 那三人瞧见站在软塌边的小男孩,心一下子就化了,原来他们的侄儿这么可爱啊。 安安感觉到三人的目光粘在自己身上,小眉头一跳,转头看他们,眨巴着眼睛还带着些奶音:“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小福也顺着安安的眼睛朝他们看去,倒也不惧,咯咯直笑。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整个人粉雕玉琢般,丹凤眼忽闪忽闪,好看极了。 袁也瞧着三个站在门口矫揉做作的男人,辣眼睛的后退一步:“你们也是黑虎帮的?” “什么?” “黑虎帮的人来过了吗?” “他们大胆!” 三人一句接一句,沈卿叹为观止,瞧着他们似曾相识的容颜,起身道:“你们是沈家的人?” 三人齐齐朝沈卿看来,瞧着面前国色天香,眉宇间还藏着一抹英气的女子,满意的不得了,以老大沈知为首的三兄弟接连走了进来惊喜的瞧着沈卿:“小妹!” 沈卿眉梢高高挑起:“沈知、沈玉、沈风三个哥哥。”三人每人相差两岁,唯独最后自己与他们差了不少。” 三兄弟瞧着沈卿,想起当年自己那个团子一样总是跟着他们跑的胆小妹妹,心疼的不行:“卿儿,你瘦了。” “对,瘦了不少。” “下巴都尖了。” 沈卿哑然,不过看到三兄弟总还是高兴的。 安安懵懵懂懂的,但娘亲让他喊舅舅,他就喊舅舅,毕竟这几个舅舅过来,手里都带了礼物。 姬无欢瞧着他们一家人团聚,也跟着笑了起来。 正打算上前打招呼,最小的沈风便瞧见了他,立即有些崇拜了走了过来朝他拱了拱手:“淮南王。” “称呼我为无欢即可。”姬无欢道,他比最小的沈风还要长两岁,所以让他喊三哥还真是为难。 沈风嘿嘿笑着,沈玉倒是文人模样,唯独沈知,一副老脸的大哥样子,沉稳英俊。 一起吃过饭后,沈知问了问黑虎帮的事儿,便打算先带沈卿回去休息,哪知这黑户帮的人还真是敢老虎头上拔毛,当即便派了他们的左右护法过来,一来,见到沈家三兄弟都在,当即拖了被沈卿绑成了粽子的兄弟走了。 沈卿刚要追,却被沈知拦下:“罢了,他们这帮蠢货迟早还会找上门的,咱们先去见见爹娘。” 沈卿一听爹娘,反而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感觉,牙关微紧,忽然想起之前黑虎帮说的事儿,问道:“他们曾还打上过爹爹?” 沈风一听,噗呲笑了出声:“爹出来与人下棋,这黑虎帮的帮主喝醉了耍酒疯,把正在用心下棋的爹的棋桌子给掀了,棋子还砸中了他老人家的额头,划破了皮,结果这二愣子回去就到处宣扬说把咱们爹给打伤了。” 沈知也轻笑:“小妹放心,黑虎帮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也就胆子小些的怕他们,寻常的,抄起自家棍子就打的也不少,回头他们要真是敢寻来,大哥第一个帮你教训。” 沈卿跟姬无欢相视一笑,摇摇头不再多说。 沈家的山庄位于一处不算太高的山上,山路修得很平整,两旁均是在栽满了鲜花。下午的太阳偏西,高大的树林便投下了树荫,又风从林间穿过扑到人身上,夹带着树叶的清香气息。路旁的鲜花繁茂,不少蝴蝶飞来飞去,安安便不肯要袁也抱了,干脆自个儿下来沿着小路一路往前追着蝴蝶跑,小福也看起的瞅着飞来飞去的蝴蝶直笑。 一路笑闹,安安瞧着前面一只大黄蝴蝶,小心翼翼的靠近,等差不多了,再猛地往前一扑,结果直接扑到了一条蓝绿色的长裙上,他怔了怔,抬头一瞧,却见是一个年约五十上下但收拾整齐干净的妇人。 他眨巴眨巴眼,总觉得她跟自己娘亲有些像:“你是谁?” 妇人瞧见她,也怔住了,今儿夫君只说让她在这儿等着,要给她一个惊喜,难道这就是他的惊喜?这个孩子跟当年走丢的卿儿实在太像了。 “你叫什么名字?”妇人蹲下身来看着安安,眼眶都湿了。 安安瞧着她好似难过的样子,抬手拿袖子去给她擦了擦眼泪:“我叫安安,你怎么了?” 妇人轻笑这摇头,看着他小小的身子,又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爹娘呢?” “安安——”沈卿瞧着安安颠着小腿一路跑,许是他真跟姬无欢学轻功学的跑起来也快了,一眨眼竟是不见了踪影,她这才忙追了过来。 安安瞧见她,笑眯眯的朝她招手:“娘亲,我在这里。” 沈卿没看他,却是怔住了,她看着面前的妇人,她梦里出现过的,她叫她娘亲,她就是娘亲! 妇人慢慢站起身来,泪水把眼眶都打湿了,瞧着面前的沈卿,喉头哽咽道:“你是……卿儿?” “娘……”沈卿终于开口,沈夫人却是一把上前来将她抱在了怀里。这个幺女是她三十多岁才生下的,虽然辛苦,但却是心头肉,她走丢的那几年,她几乎快丢了命,如今见到她,却仍旧觉得像是在做梦。 “我是在做梦吗,在梦里我的卿儿带着儿子回来找我了。”她不断的看着沈卿,细细的将她的容貌印在脑海里,生怕梦一醒就会忘了。 沈卿语气微噎:“娘,不是梦,卿儿回来了。” 沈知几人也跟了上前,瞧见娘已经跟事情见面了,才均是呼了口气,上前来。 母女相认,姬无欢看在眼里全是欣慰,他自小失去母亲,但还好卿儿的母亲还在。 安安不解的看着沈卿,问道:“娘亲,您怎么哭了。” 沈卿低下头瞧着他,道:“因为娘亲往后也是有娘的人了。” 安安听不明白,沈卿干脆将他抱起,让她看着沈夫人,笑道:“这是你外祖母。” “外祖母?”安安眨眨眼,笑眯眯的看着沈夫人,甜甜的唤了一声:“外祖母。” “哎。”沈夫人笑应着,朝他伸过手:“外祖母抱。” 安安也乖乖的伸出手,沈卿俺看着沈夫人小心翼翼的将安安抱在了怀里,这才回去寻父亲沈漠了。 沈漠早就在家中等着了,杯子里的茶水不知道换过几遍,不断的朝门外看就是不肯走过去。 小丫环瞧着,便笑他:“老爷,您去门口瞧瞧吧,小姐这会儿定都到门口了。” “我再等等。”沈漠有些紧张,这么多年看着底下三个儿子,早就烦了,这会儿心心念念的女儿要回来了,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听闻之前她受了不少苦,不知会不会怨恨当年他把他不小心给扔…… 沈漠忙止住脑海里的想法,紧张的握起拳头,这丫头还记不记得当年的事,会不会跟夫人一样这么多年不肯原谅自己。 沈漠越想越紧张,一紧张就想喝水,但倒了倒,杯子里已经空了。 “丫头,上水。” “老爷,一壶水都叫你喝完了,没有了。”小丫环瞅着他无奈道。 沈漠砸吧砸吧嘴,正要去外头自己打水,便听得门口一阵热闹的说话声,立即严肃的坐稳了。 沈卿才进屋子,瞧见坐在里头的精神矍铄的中年男子,顿了顿,道:“爹。” 姬无欢也上前唤了一声岳父。 沈漠瞧着沈卿,出落的亭亭玉立,丈夫更是人中龙凤,老眼一下子就湿了。 “卿儿。”他声音有些颤抖,十多年每见,他的女儿已经出落的这般好看也这般优秀了。 安安方才已经被人嘱咐过了,瞧见他,上前两手一合,像模像样的朝他作揖:“安安见过我外祖父。” “哎,我的小外孙,来,外祖父给你准备了好玩的。”说着,看了看旁的下人,下人很有眼色的将早就准备的一只能把安安整个儿装下去的红木箱子抬了过来,一打开,里面竟是各样玩具都有。 沈风瞧着里面的东西,惊喜道:“那个木剑是我小时候玩过的,爹,你就还给我吧。” “一把年纪了还玩桃木剑,羞不羞!”沈漠没好气道。 安安也不怕他发脾气,笑眯眯的看他:“外祖父别气,安安想给小舅舅玩。”说罢,拿出就在一旁的木剑,回头递给了了沈风:“小舅舅,给你。” 沈风瞧着安安真是一颗心都要化了,上前一把将他抱住:“小舅舅把自己珍藏的好东西都送给你。”说完还不忘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安安笑眯眯的应了。 小福瞧见哥哥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沈漠这才发现自己夫人怀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虽然更像姬无欢,但也有沈卿的影子。 小福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弯起小眼睛便朝他伸手。 沈漠先是一怔,沈夫人也怔住了,但小福却察觉不到这些。 沈知知道当年的事,也知道父亲这么多年其实一直都活在内疚里,只笑道:“爹,小福要你抱呢。” 沈漠顿了顿,见沈夫人也没有强行将小福抱走,这才急忙起了身上前一把将小福抱在怀里:“我的亲孙女儿,外祖父这一次绝对不把你弄丢了。” “嗯?”沈卿察觉出不对劲来,抬眼朝沈漠看去,沈漠只是忙咳了几声,红着老脸瞅着安安:“小外孙,外祖父给你们准备了好多烟花,要不要玩?” “好啊!”安安一听烟花高兴的不行,拉着沈卿和姬无欢的手:“爹爹娘亲,安安要玩烟花。” 沈卿去看沈夫人,见她一脸幽怨的盯着沈漠,心里也放下了,笑着道:“娘,我们也出去玩儿吧。” 沈夫人瞧着沈卿懂事的样子,欣慰一笑:“卿儿,你爹当年将你……” “夫人夫人,咱们刚见面,有什么话迟些再说。”沈漠赶忙过来,求救似地看了眼沈卿和沈知。 沈卿模模糊糊的,就是想不起来当年为何会见到轩辕离,难道是因为她这个爹? 沈夫人开口就要说了出来,却忙被沈知拦住:“娘,这事儿我回头亲口跟小妹说,等吃过晚饭就说,您总不想看着所有人吃不好晚饭吧。” 沈夫人瞧着他,瞪了她一眼,这才转头出去了。 沈知好歹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看沈卿,嘿嘿笑了笑,也赶忙出去了。 姬无欢上前来拉住沈卿的手:“想来当年并不是故意。” 沈卿莞尔:“定是,所以他才会自责这么多年。十多年过去,我便是知道,也不会再怪他了,若不是他,我又如何能遇见你。” 姬无欢闻言,上前将她拥在怀里,既不平她这么多年遭受的磨难,也感谢老天爷将她送到身边。 第一百一十一章 妹夫威武 好一番热闹之后,沈卿带着两个孩子回去歇下了。 房间里,沈夫人眷恋的看着她,瞧着她的容颜,依旧心疼:“这么多年,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沈卿看到她的小心翼翼和心疼,浅笑着摇摇头:“无欢待女儿很好,两个孩子也很好。” 沈夫人越是听她这样说,就越是心疼,好?哪里好了?她吃了那么多苦,却只字不提。若是当初有父母在身边陪着,断不会连个撑腰说话的人也没有。 沈夫人拉着她的手,声音微微哽咽:“以后你就留在沈家庄,不管要什么娘都会满足你,不会让你再吃苦。” 沈卿眼眶微湿,却只感慨有娘真好。 看了眼在隔间跟安安和小福玩的姬无欢,沈卿笑起来:“娘,时辰不早了,您也回去休息吧,爹哪里,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已经很自责了,您就原谅他吧。” 沈夫人一听她提沈漠,轻哼一声,却只抹了抹眼泪,并没有说当年的原因,只拍拍她的手背笑道:“你且先休息,明日娘带你是出转转,刚好你回来,你三个哥哥也可以娶妻了。” 沈卿轻笑着点点头,等送走了沈夫人,才进了隔间。 小福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瞧见安安拿着拨浪鼓,还勉强撑开眼皮朝他笑,笑完又耷拉下了眼睛去。 她瞧着姬无欢熟练的将孩子抱在怀中柔声安慰,轻笑:“孩子交给奶娘吧,今日你也累了。” 安安放下手里的拨浪鼓,起身扑倒沈卿怀里,软绵绵的问她:“娘亲,安安明天想去跟外祖父玩。” “安安喜欢外祖父?”沈卿笑问道。 安安点点头,实诚笑道:“外祖父有好多玩具。” 沈卿轻笑出声,将他一把抱起在怀中点点头:“明日你便去寻外祖父玩吧。” 安安点点头,小福儿这会儿也慢慢睡着了。 明柔过来,带着人将孩子安置了下去,沈卿才终于得了空闲。 今日走了半天的山路,她竟觉得小腿酸的很。 姬无欢似乎看出她的难受,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中,笑问道:“累了?” 沈卿只有在他面前时才能耍赖撒娇像个孩子,她圈着他的脖子闷闷的点点头:“腰酸背痛。” “为夫替你揉揉……”姬无欢的手很利落的攀了上来。 沈卿的确乏了,干脆趴着让他像个小丫鬟一样在一旁捏腿捶背,但是等她的疲乏刚刚去了,便觉得他的动作越来越不对劲,手也越来越不安分了。 “无欢,你……”她抬头,话还没说完,唇便被人堵上了。 屋内燥热不已,屋外也是活力十足。 前院,沈漠看着面前的夫人,赔着笑脸:“夫人,咱们也一把年纪了,就别闹了,省的叫儿孙笑话。” “笑话?”沈夫人冷哼一声,一改温婉端庄的模样挥着手里的鸡毛掸子指着他:“这么多年,我的卿儿在外面受了这么多的苦,我问她,她还说不苦,还让我原谅你,沈漠,你值得别原谅吗!当初为了跑下山跟人下棋,居然让她一个人回家,她才五岁啊,你……”沈夫人简直说不下去,挥起手里的鸡毛掸子便打了过来。 沈漠武功高强,可哪里敢跟自己夫人动手,抱着头就满院子的窜。 沈夫人不会功夫,气得指着他:“你给我停下!” “那你能不能别打脸,省的明日卿儿看到……”沈漠委屈道,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妻管严,简直老脸丢尽,但一想起卿儿,想起夫人这么多年受的委屈和苦,又忍下了。 沈夫人也是哽咽了,提起鸡毛掸子便朝他身上抽了下去,一下下的,看着本来是来劝架的三兄弟都不敢动。 沈知问着旁边的沈玉:“二弟,娘最疼你,你去劝吧。” 沈玉看着一旁最小的沈风:“三弟,爹最疼你,你该为了爹上去挨几鞭子吧。” 沈风瞅着老大沈知:“大哥,作为咱们三兄弟之首,你得……” “你们三全部给我站过来!”沈夫人直接呵斥道。 三人哪里还敢废话,忙上去排排站好。 沈知第一个道:“娘,爹就是欠打,害卿儿受了这么多委屈,您应该下手再狠一点。” 沈玉点头:“娘,我建议打臀部,卿儿看不到又够让爹遭罪的,而且还不会伤到筋骨。” 沈风连连附和:“大哥二哥说的都对。” 沈漠看着自己这三个儿子,气得恨不得一人踹一脚,沈夫人闻言,气好歹消了些,软了声调道:“明日你们好生照顾着,既然卿儿回来了,你们的婚事也早点办了,别再给我拖着。”说完,瞪了眼沈漠,扔下鸡毛掸子便回了沈漠房里。这可是她自沈卿丢了以后第一次进他的房间。 沈漠先是怔了怔,也忘了踹儿子,问道:“我今儿睡书房?” “进来!”沈夫人怒道,而后忙平息了自己的怒气,告诉自己要温柔要大方。 三兄弟瞧着这样的娘,浑身都抖了抖,往后他们娶媳妇儿可一定要娶最温柔的那种,不然往后怕是要过上爹这种日子。 沈漠一定,忙屁颠屁颠的要跑进去,见三个不孝子还在,冷笑道:“到时候你们娶了媳妇儿,我看你们还敢来看你们老子的笑话。”说罢,忙走进去了。 三兄弟挑挑眉,转头离开了。 出了院子,瞧着今日天空上格外圆的月亮,凉爽的夏风吹来,好似将这么多年郁结在心口的闷气全部都吹散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都透过窗户照到床上了,沈卿才幽幽醒来,听着院子里姬无欢带着安安练功的声音,心安了下来。这会儿窗户透过纱窗,落在床头红木桌子上摆放着的一只白瓷大肚花瓶上,花瓶中放着一束新鲜的鲜花,花束似乎是早上采来的,上面还带着些许的水珠,阳光穿过水珠,折射出五彩的光芒来,叫人心情大好。 她穿好衣裳,随意拿了簪子挽了头发出来,瞧见姬无欢正练好功夫,浅笑,直接将手里的一枝花朝他扔了过去,人也比了招式飞过去。 姬无欢见状,了然的也快速靠近,与她过招,但却是招招让着她。 沈风早起过来准备找小侄子玩,才到门口,瞧见姬无欢和妹妹练功,便止住了脚步看,越看越是崇拜这个妹夫。 瞧见有人来,姬无欢这才一把拉住沈卿的手腕,把她往怀里一带,而后揽着她的腰站定,才笑看着他。 “三哥。”沈卿自然的喊出口,但姬无欢还是有些纠结。 沈风也不在乎这些,进来忙道:“无欢,你能不能跟我也过过招。” 姬无欢正愁只教安安习武不过瘾,遂颔首。 安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扑过来软糯糯的瞧着他笑道:“小舅舅。” “哎,我的小侄子。”沈风稀罕他稀罕的不行,忙将他抱在了怀里。 沈卿浅笑,瞧着他今日一身浅蓝色长袍,收拾的十分整齐干净,笑道:“今日是不是要见什么人?” 沈卿这么一问,便见沈风立即红了脸。 他纵然寻常说话没脸没皮的,可被自己妹妹问这个,他还是觉得有些羞涩的。 安安瞧着他红了的脸,关切问道:“小舅舅,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说生病了?” 沈风忙咳了两声,抱着他转头往外而去:“走,今儿你外祖母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说罢,便快步往外头去了。 正好袁也和明柔进来,瞧见他快步离开的样子,皆是抿唇直笑,等走近了才道:“昨儿沈家庄放出要给三个公子找媳妇儿的事儿,今日一大早镇上的、邻镇的未嫁姑娘们都来了,全部在山庄外候着呢,今儿怕是有的热闹了。” 沈卿想起沈风居然还特意打扮了一番,乐得不行,瞧着一旁的姬无欢道:“我们出去看看?” 姬无欢知道她喜欢热闹,自然点了点头。 沈夫人安排好早膳,便不断的里里外外的忙活,一下吩咐人去请姑娘们去小院子里的歇着,而后又要准备相看的地方。 沈卿瞧着好似春风得意的沈漠,笑道:“爹,昨晚娘原谅你没?” 沈漠想起昨晚那一顿鞭子和在地板上睡的一夜,满意的点点头,小声道:“卿儿,谢谢你。” 沈卿莞尔:“不客气。” 沈漠弯起眼睛笑了起来,沈卿正瞧着不见沈知和沈玉呢,不多时,门口便走来两个风度翩翩的公子,比沈风那一身打扮不知道华贵了多少。 沈风一身黑色绣花锦缎,看起来坚毅俊朗。而沈玉则是一身月牙白长袍,低调的奢华,书卷气很浓,也更加温文尔雅,再看特意打扮过的沈风,若不是三人长得像,看起来就像是他们身边的小厮了。 沈风不满的看着二人:“大哥二哥何时置办的这一身行头?” 沈风笑着过来揉揉他的脑袋:“你当然不知道,我们在知道找到卿儿的时候,就去成衣铺子定了,昨晚刚好去取回来。” 沈玉将手里的折扇啪的一下打开,笑眯眯的看着沈卿:“小妹,二哥这一身如何?” “风度翩翩,绝对会让小姐们尖叫。”沈卿点点头。 沈玉被她这么一夸,下巴都翘高了些。 沈知也走过来,道:“小妹,大哥呢?” “丰神俊朗,小姐们看到怕是争着要嫁。”沈卿点点头。 沈知满意的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肌肉,眉头挑起瞅着沈风:“三弟,你还小,大哥年纪实在大了,这一次对不住了。”说罢,便快步的往外去了,沈玉也优雅的跟着走了。沈风气得咬牙,抱着安安也跟着一块出去了。 沈卿笑着安娜嘴里还叼着肉一脸懵逼的样子,乐不可支,拖着姬无欢也跟着去看热闹了。 沈家在本地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了,三个公子都是天人姿,所以有这么多姑娘过来也不足为奇。 沈夫人倒也公平,不看家世,不看样貌,只要长得过得去,人品好就能入选下一轮,所以几十个姑娘挑下来,还剩了十来个。这些瞧着都是温柔贤淑又利落的,虽然样貌有高有低,但不妨碍一个个羞涩起来如娇花一般招人爱。 沈卿跟姬无欢趴在屋顶往下看,先是沈知进了花厅,那十个姑娘里起码有五个表现出了兴趣,均是起身行礼。 而后进来的沈玉,招了四个姑娘的眼,还剩下一个。 沈风很高兴,抱着安安进去了,才发现那姑娘根本都不看自己。 沈风以为姑娘是不好意思,忙走到她身前,问道:“姑娘,小生沈风……” “小生?”沈知噗呲一声笑出来,惹得沈风又红了脸。 那姑娘也笑了起来,本是抬眼要去看沈风的,却瞧见他怀里的安安,瞧着安安那双黑亮的眼珠子和白皙粉嫩的小脸,登时喜欢的不行:“这是你儿子吗?好可爱。” 安安闻言,朝她甜甜一笑:“你能做我三舅母吗?” 姑娘面登时绯红,抬眼去看沈风,发现他也是眼睛亮亮的,跟可爱的安安一样,顿时增了不少好感。 她微微抿唇:“我叫苏英,是早上出门,不小心被人簇拥着来了这儿的,不过公子若是愿意去我府上提亲的话……” 苏英? 沈风怔了一下,苏英不是本地老郡王唯一的孙女吗?听闻生的才色双全,难道就是面前这位姑娘? 沈知和沈玉也是怔了怔,敢情最好的姑娘居然看对了今儿没怎么打扮的沈风! 沈夫人也是怔了怔,忙道:“苏姑娘,你竟是不知道今儿沈家庄招亲?” 苏英微微咬牙,眼里已盈出些许的泪花:“我以为你们是山匪……” “山匪??”屋顶的沈卿瞧着沈风几经变换的脸,乐得不行,却忽然发现一旁的姬无欢正盯着自己。 她不解的转过头去,姬无欢却直接在她粉唇上吻了一口。瞧着她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脸,瞧着她乐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的爱意便如泉水般涌了出来,源源不断,让他根本忍不住。 沈卿瞧着他隐隐发亮的眼睛,忽然有些羞涩了起来,而底下花厅里,沈风也点了点头:“若是苏姑娘不嫌弃我只是一介江湖武夫,明日我便亲自上门提亲。” 苏英闻言,瞧着他认真的眼睛,心如小鹿乱撞般,低头瞧见方才的可爱孩子,蹲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安安。”安安很是知道沈风的心思,转头扯下沈风的腰佩放到她手心:“三舅母,明日安安可不可以一道去你家里。”既然是郡王府,那应该有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苏英见他这样活泼,尴尬和不自在也少了不少,羞涩的点了点头,沈夫人也忙使人将她送回去了。 屋子里剩下的姑娘们,沈知沈玉均是没看对眼,唯独没什么准备的沈风得了好姻缘,他把这些都归功于安安。 “我的宝贝侄子,小舅舅房里好多玩具,走,你随便挑,看上哪个舅舅都给你。”说罢,瞅了瞅两位哥哥,贼兮兮的笑道:“这就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瞧见沈知抬手要打人了,这才一溜烟跑了。 第二天,沈风收拾妥当,由沈漠亲自跟着一起去郡王府提亲了。 不过对于这桩婚事,沈漠并不看好,官家小姐从不会嫁给草莽之人,更加别说郡王府这样的显贵人家了。 沈卿倒是没多想,瞧着苏英并不是个娇气的,想着这位老郡王或许也是个明事理的。 没曾想下午回来时,沈风就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躲到自己房间去了,沈漠也沉着脸回去了,想来是并不愉快。 安安今儿也去凑了热闹,回来的时候好似受了委屈一般,扁着小嘴跟沈卿告状:“娘,三舅母都哭了,他们还不肯答应三舅母嫁过来。” “真的?”沈卿坐在软塌上朝姬无欢看了看。 姬无欢放下手里的茶盏,点点头:“我去看看沈风。” 沈卿莞尔:“好。” 瞧着姬无欢出去了,才问着安安道:“那你三舅舅哭没?” 安安摇头:“三舅舅没哭,但是不开心,外祖父也不开心,他们不礼貌。” 沈卿微微挑眉,倒是她高看这位老郡王了。既然被分到这里做郡王,想来京城并没有权势了,只是在这一隅称大而已。沈卿想了想,便安慰了一番安安,而后带着他去见了沈漠。 沈漠今日过去俨然是受了气,回家后便在后院喝酒,沈夫人陪在一侧也是皱起了眉头,瞧见她过来,才忙让人将酒收了起来,喝了茶漱了口。 “安安,今儿是不是吓着了?”沈漠忙心疼道,他倒不心疼自己,只是这小孙子可是做过太子,今儿去倒是被老郡王这老王八欺负了,他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安安懂事的摇摇头,松开沈卿的手忙跑到他身边笑道:“安安心疼外祖父和三舅舅,还有三舅母。” 想起苏英,沈漠也只是叹了口气,这姑娘倒是个好姑娘,只可惜摊上了这样的父母。 “罢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既然成不了那就罢了。”沈漠倒是想得开,很快便笑了起来。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翻篇过去了,沈风也慢慢从低落的情绪里走了出来,却没想到过了几天,苏家那位苏姑娘竟是使了丫环跑过来,好似就认定了沈风这个男人一般。 丫环哭哭啼啼的站在花厅里道:“老爷夫人要把姑娘嫁给城里一个公子,姑娘不喜欢,昨儿还差点闹了跳湖,好容易被拦下来了,却不肯吃饭喝水了,沈公子,姑娘心里放着你呢,你能不能想想法子,再去苏家提亲。” 沈风一听,想起那日见到的苏英,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转头看着沈漠和沈夫人道:“爹,娘,儿子也只愿意娶苏姑娘!” 沈漠皱眉瞪他:“那怎么办,咱们去苏家抢人?真的做个山匪强盗?” 沈卿微微挑眉,苏家的人竟是说了这样的话吗? 沈风微微咬牙:“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一个姑娘家承受这些。本就是我们的错,让她来了这山上,还允了会娶她。” 沈知和沈玉也是皱眉,沈家早就不做官,混迹江湖中,奈何苏姑娘又是郡王府家的唯一的孙女。 安安眨眨眼,忽然道:“外祖父才不是山匪强盗,三舅舅也不是。” 沈漠听着,老眼一红;“还是我的小外孙贴心。” 沈卿微微皱眉,瞧着沈风一副若是沈家再不去提亲,他就要去抢了的架势,眨眨眼,看了看姬无欢,这里还有一位才退位的皇帝呢,她也好歹是前皇后啊,沈家就算不是权贵,怎么也算不上山匪强盗吧。 不等沈卿开口,姬无欢便道:“本地总督可是姓莫?” 沈卿眉梢微挑,难道他认识?总督乃是方圆百里手握实权最大的官了,如今的郡王府怕是难以望其项背。 “是。”这丫环倒是答得快:“好似此次老爷要让小姐嫁的,就是这位莫总督的亲侄子。” 姬无欢点点头,看了看一旁的袁也:“去备一匹马,我亲自去见他。” 袁也惊讶不已:“爷,您会吓坏他的。” 姬无欢看着沈风为难的样子,淡淡道:“无妨,他做了这么多年总督,难道这点胆子还没有么。” 丫环听得是目瞪口呆,这位爷开口闭口竟好像是不将手握重权的总督大人放在眼里,这是什么人物啊。 外人只知道沈家找回了丢失多年的女儿,还带回了女婿,却不知这女儿女婿是个什么来头。 沈家人也惊讶不已,沈漠忙道:“无欢,这件事会不会给你造成麻烦?”他知道女儿女婿这一路游山玩水过来,没有暴露身份的,所以方才他们都没有想过让他出面。 姬无欢露出笑意:“为了家人出面,怎么会造成麻烦,而且这位莫总督不敢说什么的,且等我一日。”说完去看那丫环:“告诉你家小姐,明日沈公子会登门求亲,让她想想什么时候出嫁。” 丫环瞧着他,总觉得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和威压,她连忙点点头转头跑了。 姬无欢看了看受了委屈的安安,淡淡道:“跟爹走一趟。” 安安不解的回头看了眼沈卿,沈卿却是笑眯眯道:“去吧,你爹给你找场子呢。” 安安似懂非懂,还是乖乖上前自然的抓起姬无欢垂落在一旁的手。 姬无欢感受到他软软的小手,心软了一些,一把将他抱起,便提步出去了。 沈风瞧着这妹夫,崇拜的两眼冒星星,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下,他知道妹夫要是出马,肯定就没问题了,这整个大魏,除了现在的皇帝,谁还能大的过他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损招 自姬无欢一走,沈风便回去开始紧张的准备起来,不过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提亲的礼早就准备好了,上次去了以后受气回来,一应东西都还准备着,根本不必担心什么。 等沈风也下去了,沈知两兄弟才悄悄拉着沈卿到了一边儿说话。 “这件事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我们知道你们此番过来,没想惊动别人的。”沈知担心道。 沈玉也跟着点头:“小妹,这件事你们不必勉强的,若是那苏家真是不允许,我们就是抢也会给三弟抢来的。那老郡王,我们沈家还真不放在眼里。” 沈卿瞧着两兄弟着急担心的样子,浅笑:“不必担心,无欢看来跟那莫总督应该是旧识,此番去了,消息也不会泄露的,明儿准备着,咱们一同去苏家看看热闹。”反正在这沈家庄也是闲来无事,倒不如去转转。 沈玉听她这样说,也知能笑笑:“那行,明日我同你一道过去。”好歹也多增加些机会见见镇上的姑娘,说不定他的良缘在镇上呢。 沈知沉稳些,虽然沈卿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他还是多长了个心眼,等他们都走了,才立马吩咐人去镇上打探情况了。 天色还早,沈夫人和沈漠都忙着给沈风主内东西,沈卿在院子里逗弄着小福,瞧着安心缝补的明柔,笑道:“我们不若去镇子里走走吧,反正时辰尚早,我们也去看看能不能买点什么送给苏小姐。”苏英很快就是三嫂了,明日过去,总得送点东西才好。 明柔瞧着太阳已经不晒了,也点点头,忙回头去拿了遮阳的伞来,这才跟着沈卿下了山。 沈卿武功不弱,这山下的人大多质朴,所以他们也没带人在身边,只自己两人和小福出去玩儿了。 镇上的小玩意儿倒是很多,琳琅满目的,瞧得小福很是开心。她一双大眼珠子左瞅瞅右瞅瞅,惹得小摊贩们一个个都弯起眼睛夸好看。 沈卿瞧见前面一个小摊儿上有卖风筝的,便打算瞧瞧,哪知还没走两步,就见一群人忽然围了过来,而后面便挤出一个穿着布衣,做书生打扮的人,盯着沈卿就喊:“夫人,您没死!” 沈卿挑眉,夫人,难道是指自己? “老爷,老爷,夫人没死,夫人在这儿呢!”还不等沈卿反应,这书生又大喊了起来,紧接着一个中年男子就满眼泪水的跑了过来,看到沈卿,二话不说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喊了起来:“闺女,爹的亲闺女儿啊!” 沈卿睨着一旁围着的人,怎么有些看着,好似有点儿眼熟呢。 她将小福交到明柔手里,这才笑问着中年男人:“这位老爷,您是哪里来的?” 那老爷看了一眼小福,再抹了一把眼泪:“女儿,你成婚了?”旋即又叹了口气:“哎,都怪爹爹不好,才让你跟爹爹走失了。”说完转头又看向明柔:“我家贤婿如何称呼?” “我们家主子他是……”明柔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这人姬无欢的身份,但是这老爷听明柔这般一说,也不再继续问,上前就要拉着沈卿:“想来家境一般,苦了你们了,来赶紧上马车,前面不远就是爹爹的家,咱们到了家再详说。” “等等。”沈卿看着这围起来的人,脑子里好似慢慢想了起来,想着反正也无聊,便悠悠笑起来:“你们当真不知我是谁?” “你不是我们家小姐吗?”那小厮说着就围了过来,似乎沈卿不走就要来硬的了。 沈卿笑起来,明柔也察觉到不对劲,冷声道:“看来你们是来找死的。” “女儿,你可不能这么说啊,难道你因为爹爹当年的苦衷,而要埋怨爹爹一辈子吗?”那人一声话出来,周围路过的百姓们也渐渐围了起来:“好了好了,跟爹爹走吧。”男人说着就开始加大了手下的力度去拉沈卿,周围的百姓不明情况也开始劝:“这位姑娘,你先跟你爹爹回去吧,看你爹爹也是富贵人家,回去以后定不会亏待了你。” 沈卿瞥了一眼那个为首说这句话的人,嘴角冷冷勾起:“这个男人不是我爹。” “这……”百姓们以为沈卿还在生气,不由劝了起来:“你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跟爹爹闹什么……” 这人的一句话似乎提醒到了那男人,那男人朝几个小厮使了眼色,那几人说着就要来抓小福,却被明柔躲开:“你们几个小喽啰就想来抓我?” 沈卿见他要对孩子下手,冷冷一笑:“你们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便知道,即便是单枪匹马,你们也不是我的对手,识相的就回去告诉你们黑虎帮帮主,别来耍这些雕虫小技,有本事找了擂台来跟我打。连一个女子都要用这样的手段,你们黑虎帮也实在太丢人了些。” 那男人见情形不对劲,忙哭了起来:“乡亲们呐,你们帮帮我吧,如今小女不懂事,可她母亲已经危在旦夕,就想让她回去见上最后一面呐。如今我出来匆忙,带的人不多,我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女儿的啊。” 男人这一声哭喊,周遭不明真相又一个个很有正义感的人全部冒了出来,不是嘴上指责就是真的动手起来开始要按住沈卿和明柔。 沈卿瞧着这阵势,嘴角冷冷扬起,手心已经开始慢慢蓄好力气了。 明柔气得眼睛都瞪圆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呐,这个男人是个骗子,他想要捉走我家夫人,你们不但不帮我们几个女子,反而信了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你们这是在助纣为虐!” “你还在狡辩什么,就是你教唆了我女儿不回家,不孝顺父母!”男人说完一巴掌就要打在了明柔的脸上,同时散开的还有他手里抓着的迷药。 沈卿这才知道这男人只怕是有备而来,看着他的手即将落到明柔脸上,二话没说,上前一脚便狠狠踢在他的心口,而后回旋一脚踢在他脸上,登时,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大老爷们登时趴在地上直抽搐。 正在沈卿考虑要不要干脆直接解决这几个人的时候,忽然一声呵斥:“发生了什么事!” 沈卿听到这声音,心中一喜,接住急退几步的明柔和她怀里死死护住的:“苏英,快过来!” 苏英听到居然是沈卿的声音,忙让跟随的家丁将闹事的百姓驱散开,而那几个假老爷假小厮也想乘机逃跑,却被沈卿直接踢倒在地上,狠狠的踩着为首那人的脖子:“现在想起来跑了?” 周围的百姓都看得一愣一愣的,苏英是老郡王家的小姐身百姓们自然都信他。 苏英来了了解了情况以后,气得手直抖:“来人,给我把这些人通通抓起来,送到官府去!” 而后她身后还匆匆跟来一个青年公子,只不过一身亮红色长袍,晃得沈卿眼睛都疼了。 他慌忙跑上来瞧着苏英道:“苏姑娘,你没事吧。” “不用你管。”苏英微微咬唇,似乎不太想搭理他,而后看着沈卿关切道:“姬夫人,你没事吧。”见过一面,她倒是将这几人都记住了。 沈卿瞧着她关切的样子,心里倒是替沈风高兴,寻了个好媳妇,笑道:“没事,这几个宵小之辈还伤不了我,只是麻烦而已,你怎么在这里?” 苏英听到这个问题,脸色僵了僵,似乎有些不大愿意说,倒是一旁的莫敬瞧见沈卿一身的气派,和那张姣好的容颜怔了怔,而后瞧见她盘着妇人髻还带着孩子,这才歇了心思,笑道:“我叫莫敬,乃是莫总督的侄子。” 沈卿眨眨眼,莫总督的侄子,就是苏家想要将苏英嫁过去的男人? 沈卿淡淡打量了一下,身形颀长,五官周正,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开口闭口自称莫总督的侄子,总让人觉得有种狐假虎威、小家子气的感觉。 苏英有些为难的看着沈卿道:“姬夫人,你们见到敏儿了吗?” “敏儿?”沈卿响起上午来的那个苏家的丫环,微微不解:“难道她还没回去,告诉你明日我三个便会去府上提亲吗?” “真的吗?她没回去,所以我才出来寻她的。”苏英既高兴又有些担心,敏儿没去见她,多半是给爹娘扣下了。 一旁的莫敬一听,心里不是滋味了,面色的热络也少了七八分,冷淡道:“原来是沈家的小姐。” 明柔瞧着他一副瞬间高高在上的样子,也算是开了眼界。 瞧着天色不早,笑道:“夫人,时辰不早了,咱们要早些回去了。” 沈卿也点点头,迟些无欢也该回来了。 她没理莫敬,只看着苏英道:“你且回去等着吧,明儿我也一道过去见见老郡王。” 莫敬见她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登时有些不高兴了,却还是绷着脸笑道:“这位夫人恐怕没搞清楚状况,苏夫人和苏老爷已经见过我父母和和大伯了,打算将苏小姐许配给我……” “那可曾许配了?”沈卿笑眯眯的看他。 莫敬一噎:“也就是这两日的事。今日也是苏夫人特意嘱咐本公子陪苏小姐出来游玩的。” 沈卿瞧着他宣示主权的样子,笑了笑:“明日莫公子若是有空,一道去苏府坐坐。” 莫敬不知她这话什么意思,正要继续说,忽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便是四五个蒙面人提着刀砍了过来。 莫敬吓得一怔,但瞧着苏英也吓得脸色发白,挺起胸膛喝道:“你们知不知道我们莫家,乃是总督府的……” 他话未说完,其中一人提着刀便朝他砍了过来,莫敬吓得当时便白了脸。眼看着那刀就要落到脸上,便见一只绣花鞋快速飞过,而后那利刃一偏,直接落在地上。 沈卿倒是奇怪这黑虎帮消息这么快,让他们来比武,转头人就来了。 但就这几个人,虽然功夫不错,但对于武功日益精进,且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沈卿来说,实在是小意思。 想着苏英在场,她还特意耍了几个比较帅的姿势,这样子她对习武之人的好感应该会增加吧,到时候瞧见沈风潇洒的飞檐走壁……嗯,沈卿心里很满意。 那五人,没想到自己拿刀来砍都看不到人,而且一接近沈卿,总觉得她身上的杀气和血腥气竟是比自家帮主还重。 苏英看得目瞪口呆,还想着要不要去叫人来,转头沈卿已经利落的站稳了。 小福瞧着娘亲,直挥舞着小手。 莫敬也是一脸懵逼,瞧着沈卿过来时,眼神复杂极了,这沈家人难道功夫都这么厉害? 沈卿走过来,淡淡扫了眼他:“莫公子能不能安全送苏小姐回去?若是不能的话,我去沈家庄叫几个人来。” 莫敬咽了咽口水,跟她说话的底气也弱了些,直道:“不必,我的侍从一会儿就过来了。” 苏英却是眼睛亮晶晶的瞧着沈卿:“姬夫人,这些功夫是自小在沈家庄学的吗?” “若是在沈家庄学的,会更厉害些,可惜不是。”沈卿表示很惋惜。 苏英一听,眼睛更亮了。 小福扭着小胖身子要抱,沈卿也笑着一把接过,等苏英瞧见小福,心又化了一次,这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大大的大凤眼极有灵气,一笑起来还带着小小的酒窝甚是惹人喜爱。 她脸上红扑扑的看着沈卿笑道:“那我先回去了,今日,多谢夫人。” 沈卿眉梢微扬:“三哥这几日也是茶不思饭不想,想来明日就能吃得下饭了。” 苏英一听,心里的小鹿跳的更厉害了,微微咬唇道:“还请夫人多劝他吃些,别伤了身子。” 莫敬在一旁听着,脸都青了,寒声道:“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省的迟了,你爹娘下次就不允许你出来了。” 苏英没再多说什么,跟沈卿告了别便走了,走时还是一步三回头。 明柔在一旁瞧着,笑道:“三公子这次的事要是谈不成,真就苦了苏姑娘和他的用心了。” “成肯定是能成的,苏家竟然说咱们沈家是土匪强盗,这次就偏要抢了他女儿还让他有苦不能说!”沈卿笑罢,这才转头回去了。 到家时,天色已黑,姬无欢也才刚刚到,好似还没听到山下发生的事情,瞧见她们母女回来,立即迎了上去。 “莫总督哪里怎么样了?”沈卿直接问道。 姬无欢浅笑,指了指一旁的好些个大箱子:“他送来的,明日他会亲自过去。老郡王和他几个儿子都是习惯了官场的,喜欢谋算,明日他直接去,也好省事些。” 沈卿看着那沉甸甸的几口箱子,眉梢微挑。 而后明柔才跟大家说了山下的事,不过沈风一面感激沈卿,一面又高兴这位苏英姑娘是真的对他有意,想嫁给他为妻,看得沈知和沈玉两兄弟很是郁闷。 晚饭过后,沈卿和姬无欢好生洗漱了一番,双双倒在了床上,白天奔波,加上夏夜清凉,两人相拥而眠,直到睡饱醒来,才发现外面天色还未全亮。 姬无欢早就醒来,半撑着头看着慵懒如猫的沈卿,眼睛都弯了。 “歇好了吗?” 沈卿嘴角扬起来:“嗯,睡饱了。” “那正好,陪我说说话。”说完便将她揽在了怀里。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沈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无欢,今日你要同我们一道去苏府吗?”沈卿知道,无欢虽然答应帮忙,但他今日要是去苏府,难保不会被老郡王给认出来,那往后可就麻烦了。 姬无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将她拥在了怀里:“今日我便要偷个懒了,听莫总督的意思,他许是认得我,我不便过去。” 沈卿听到姬无欢的话,眉梢微挑,感受到姬无欢紧紧将自己圈住的力量,沈卿微微笑起来:“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若不是因为自己,也许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者,而不是屈尊在这小小山庄。 “后悔吗?”沈卿忽然问道。 “后悔什么?”姬无欢的嘴轻轻吻着沈卿的耳垂,沉沉的问道。 “后悔遇到我,都是因为我,所以你才卷进了这样的纷争,都是因为我,你原本的生活才乱了套。”沈卿闷闷的问道。 “后悔。” 姬无欢的话一出,让沈卿的呼吸都几乎停滞,可是姬无欢却只是咬住她的耳朵上的耳珠,柔声说道:“我后悔为何没有早点遇上你,才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才让你现在这么累。” 沈卿的心瞬间觉得被暖流团团围住,主动吻上了他的唇。春光甚好,一夜缠绵。 直到天明,明柔端着洗漱用用品站在门外,不知道是该敲门还是不敲门,毕竟小夫妻之间的事,她虽然没经历过,但还是懂一些的。 “夫人,该起了,沈三公子准备出发了。”明柔最后还是叫道。 沈卿的脸色有些红,姬无欢却饶有兴趣的撑着头看着沈卿脸红的样子,每次她都是如此,会羞的脸色红红。 “起吧。”沈卿冲着姬无欢道。 “嗯。”姬无欢轻嗯一声,却仍旧一动不动。 沈卿看着姬无欢戏谑的眼神,白了他一眼,只穿着个肚兜就站了起来,看着姬无欢又开始血脉膨胀的样子,一阵疾风划过般穿好衣服,将盖在姬无欢身上的杯子掀开,嘴角邪气的勾起。 “卿儿似乎不满足?”他有恃无恐的慢慢坐起身来。 沈卿看着他微深的眼神,感受着他某个已经精神的部位,脸色一囧:“那个,明柔,我马上就出来了。”沈卿冲着门外一喊,看着姬无欢嗔怪的小眼神,哈哈的笑着站了起来,看他三下两下将衣服穿戴完毕,乐了半晌还停不下来。 沈卿坐在梳妆台前,才梳好发髻,便听姬无欢道:“卿儿,我来为你描眉可好?”沈卿微微挑眉,看着站在身后的姬无欢,轻轻点点头。 姬无欢拿起青黛,凝视着沈卿的眼神,仔细认真的描了起来。她的眉极好,几乎不用描什么,但他却格外认真。 沈卿看到窗外,清晨的微风吹散了薄雾,晨光映照的云霞微微泛着红色,暖黄的阳光落进来,便是蜷在墙角偷懒的猫儿也舒服的喵了一声,好似和风吹遍全身,让人清爽而自在。 临行前,姬无欢带着小福在门口送别,同在的还有沈夫人和沈知两兄弟。 沈知沈玉瞧了瞧姬无欢,也不已兄长自居,只笑道:“镇上有一家好酒馆,听说黑虎帮老大常去做客,无欢可有兴趣去瞧瞧?” 姬无欢知道他们是在气昨儿黑虎帮的人对卿儿下手呢,笑着颔首,转头看向沈夫人:“劳烦岳母代为照顾小福了。” 沈夫人有跟小外孙女儿单独相处的机会,自是高兴,只嘱咐几人:“动手就动手,别闹出了人命来。” 沈知重重颔首:“娘亲放心。”以前娘亲总不让他们去跟人起冲突,现在只说不取人性命,这一次,黑虎帮就等着哭爹喊娘吧! 沈卿哪里知道家里还有这样的热闹,瞧着今儿特意打扮过的安安,笑眯眯道:“安安,一会儿进去了,要热情一点知道吗?” “娘亲放心,安安会帮小舅舅把小舅母带回去的。”安安大眼睛眨巴眨巴,心里对这事儿早就门儿清了。 沈卿瞧着他一副鬼机灵的样子,笑眯眯的点点头。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停下,沈卿也终于得以见到这老郡王府的面貌。 门面倒是很气派,左右两尊大石狮子也看起来十分威武。 他们才停下,门口便来了小厮,一瞧见是沈家的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你们来做什么?” 沈卿讶异:“莫总督还没来?” 小厮皱眉,瞧着沈卿时,倒是惊艳了一下,而后才软了些语气,却仍旧不忘嘲讽:“莫总督这样的人,来不来也不关你们的事……” 他话未说完,便听一阵马蹄声,而后便是一身怒喝:“放肆!” 小厮吓了一跳,沈卿却是淡淡朝来人看去,一身寻常锦衣,蓄着山羊胡子,人倒是微微有些胖,眼神却是锐利。 他急急下马,来不及训斥小厮,瞧见沈卿,当即要行礼却被她拦住:“莫大人,我们还是先去提亲为要。” “是,是。”莫总督忙应着,看着小厮甚是不懂了,怎么堂堂总督大人,还要跟一个江湖女子做小伏低?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什么来头 小厮怔忪半晌,里面的管事倒是急急跑了出来,一眼瞧见莫总督,忙上前赔礼道歉,而后才躬身请他往屋里去。 莫总督只冷哼一声:“你们郡王府的礼仪就是如此?沈家人来这外面等了半晌,我不过才到而已,你们便是露出这样的嘴脸,老郡王就是这样教你们的吗?” 管事的也蒙住了,莫总督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他还是试着解释道:“老爷吩咐过,不见沈家人。” “就算不见,也没有将人晾在外头的理儿。”莫总督现在心里可慌着呢,瞧着一旁不发话的沈卿,这位前皇后他可是听说过厉害的,这老郡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管事的心里委屈,但见莫总督这样坚持,只得也上前来给沈卿几人见了礼。 沈漠倒是不在乎这些虚礼,只想着赶紧把儿媳妇请回去,摆摆手:“罢了罢了。” 管事这才引着几人往里去,但发现莫总督竟是不肯走最前头,非要在沈家后头跟着。他心里疑惑了,难不成这沈家跟莫总督有什么关系不成?后面跟来的这位夫人倒是没见过,但瞧着气派却是不同,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尊贵。 沈卿没想过他们在想什么,倒是觉得这老郡王府的确腐朽的厉害。 到了花厅,她挨着沈风坐在最外侧,莫总督更是不敢坐。 沈卿笑道:“莫总督也坐吧,不必客气。” 莫总督闻言,这才忙应声在她身侧坐下了,怎么也不肯坐到前面去。 他这一举动,看得苏家人是万般不解。 听说莫总督来了,苏英的爹娘倒是来得极快,他们本就想攀着这位莫总督,好给自己在军中谋差事的儿子找个依傍。苏家不沾兵权,只是个闲散郡王而已,每年的俸禄也少得可怜,全凭家里的庄子铺子撑着,要说,财力还比不上沈家庄,但这郡王府的名头可就让他们极为骄傲了。 苏老爷一出来,瞧见莫总督竟是坐在最后头,当即把管事的叫来,当着沈家人的面就开始训斥:“你莫不是老糊涂了,怎么连个座位也安置不清楚?难不成这些小事还要我来教你不成?” 苏夫人在一旁显得有些尴尬,只道:“老爷,迟些再说这些吧。” “迟些说还不得叫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去?”苏老爷寒声道,他这是要给足莫总督面子呢,但却没发现莫总督越来越黑的脸。 管事的知道坏了事,后悔方才没把门前的情况跟他说的,忙道:“老爷,奴才知道错了,要不,您就先谈事儿?莫总督也来了好一会儿了……” “哼。”苏老爷轻哼一声,一心以为是沈家人抢了莫总督的位置,便道:“莫总督,我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刚巧我从南地买了一罐好茶来,不若我们去我书房边喝边聊。” “我看不必了。”莫总督寒声道,默默瞧了眼低头喝茶的沈卿,这才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本官今日是特意为了苏小姐的婚事而来的。” 苏老爷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一听婚事,睨了眼沈漠沈风,忙道:“您放心,苏英跟莫敬公子的婚事我们已经想好了,就定在……” “什么莫敬。”莫总督看着不懂眼色的苏老爷,冷声道:“此番我是替苏三公子来保媒的,莫敬我已经让人打发他去军营了,三五载出不来。” “这……”苏老爷当即怔住了,不知道莫总督这是什么意思。 沈漠这才淡淡道:“苏老爷,不若我们来把日子定了?风儿年纪也不小了,我瞧则不如早点将两个孩子的婚事办了,我们这些老的也就不用成日操心了,你说呢?” 苏老爷还没回过神来,根本不理沈漠,却听莫总督竟是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所有人一跳。 安安也吓了一跳,趴在沈卿怀里就不敢出声了,毕竟莫总督长得还是一副凶声恶煞的样子。 莫总督一瞧把前小太子吓成这样,赶忙起身要行礼,却被沈卿拦下。 “莫总督无需客气,这婚事想来苏老爷也是答应了,不如好生把日子定下来吧,要多少的聘礼,沈家也尽量准备。”沈卿淡淡笑道。 苏老爷这才看到沈卿,看和他怀里的孩子,认出这孩子之前也来过,瞧着她,面色微紧,不太想搭理,但莫总督又对她恭敬有加,只得道:“这件事,我会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莫总督真是要被他气死,老郡王好歹还聪明,没想到生出来的儿子都是这样的蠢。 苏老爷也是手足无措了,好歹苏夫人还清醒,笑道:“那沈老爷看什么日子合适?” “我看三天后就很合适,反正一应东西准备起来也快,对吧妮子?”沈漠朝着屏风后面的身影道。 “小舅母。”安安一瞧,连忙从沈卿身上钻下来,快步跑到了屏风后面。 苏老爷听着他的话,气得胡子直颤,但碍于莫总督的面子,愣是一个字没说。 沈卿浅笑,道:“怎么不见老郡王?我们还是要去拜见一下的。” “郡王病了。”苏老爷没好气道,说完,看到莫总督警告的眼神,沉沉吸了口气,才继续道:“昨夜突然感染风寒,今儿一早还没醒,已经请了大夫去看了。” 沈卿眉梢微挑,这个老郡王是不是病的也太巧了些?若是知道情况,怎么也不提醒提醒这蠢儿子。 沈卿没戳破,只笑看着莫总督,道:“三日后的确是个好日子,只是沈家庄很多东西还未准备……” “夫人放心,回头末将……我便使人送过去。”莫总督忙道。 苏夫将他说漏嘴的话默默记在心里,又见沈卿道:“那就多谢总督了,还有三日后迎亲……” “放心,本官那日正好休沐,一定亲自带人护送。”莫总督哪里不明白沈卿的意思,既然都来说保媒了,到时候面子怎么也得撑足,这样郡王府也有面子,到时候苏老爷也就不那么拧巴了。 沈漠也不介意,女儿女婿有这样的体面,他自然高兴,但并不喜欢跟官场多接触,只淡淡朝莫总督点了点头。 莫总督瞧着,连忙笑着点点头。 苏家人反正看得是目瞪口呆,沈风也觉得颇有面子,特别是在苏英面前。 没多久苏英也被安安拖出来来,特意穿了一条浅绿色的长裙,挽了好看的发髻,面敷脂粉,瞧着便是个清秀佳人。因为羞涩,一双眼睛也更加惹人疼爱了。 沈风看得眼睛都直了,忙起身道:“苏姑娘。” 苏英微微珉唇,给沈漠和莫总督都是一一行了礼。 苏老爷吹胡子瞪眼,可根本不在多说一句,他就是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儿子着想,看了看女儿,没再多说什么。 这场亲事就算是定下来了,沈卿也稍稍松了口气。 因为莫总督还有事,所以提前离开了,沈卿几人而后才出了苏拂的门。 苏夫人倒是一路将人送到了府门口,至于苏老爷已经在拷问那管事的了。 “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害我平白得罪了莫总督!”苏老爷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才解气,可是转头又问道:“这沈家到底是得了什么关系,竟然能让总督大人这般低头哈腰,我看就是京城里的王爷来了,也不一定能让他如此,谁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倨傲。” 管事的也想不明白,只道:“这次与上次唯一不同的,便是来了位沈家已出阁小姐。” “小姐?”苏老爷想起沈卿,微微皱眉:“此女子气度的确不凡,便是她那儿子,小小年纪已经可见尊贵,难道她嫁了个什么权贵人家?” “可您方才不是说,便是京城里的王爷来了,也不一定能让莫总督如此吗?难道说着为沈家小姐成了宫里的贵妃?”管事的大胆猜测道。 苏老爷冷哼一声,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若是贵妃回来省亲,怎么可能这么安静?我听说最近这黑虎帮都找了她不少麻烦了,也没见朝廷出兵围剿。” “那不是宫里的贵人,又会是谁呢?莫总督也没有兄长什么的,不可能是嫂子……” “行了行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苏老爷瞥了他一眼,怒道:“你去查问查问,看看这位小姐到底是个什么背景来历,我再去问问呢老郡王,说病就病,肯定有鬼。”说罢,转头便往后院去了。 这头,沈卿上了马车,沈风也非要跟她一辆马车,瞧着她笑问道:“小妹,三哥觉得你方才对那莫总督,还真是气派。” 沈卿微微挑眉:“我怎么对他了。” “没怎么,就是让他不要多礼什么的,就感觉是上位者在发号施令,小妹,做皇后是不是很好玩?”沈风好奇道。 安安闻言,摇摇头:“不好玩,成日关在皇宫里,都出不来。” 沈卿轻笑着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吧,父亲不想你们做官,那你们千万便往官场凑。那里勾心斗角,可不是咱们每日跟黑虎帮这样的过家家。” “跟黑虎帮还是过家家?”沈风不解,他是三兄弟里唯一一个没有出去闯荡过江湖的,每日对付黑虎帮他都觉得很刺激了。 沈卿浅笑:“回去再跟你说。” 沈风也不面前,瞧着可爱的安安,又开心的逗弄了起来,丝毫不知道现在被他们议论的黑虎帮这会儿已经被人撵得像狗了。 黑虎帮帮主乃是一个身高不足六寸半的男子,不仅矮,还胖。 姬无欢几人杀来时,他正啃着大鸡腿喝着酒吹牛,但牛还没吹完,就见酒馆里闯进来三人。 前两个他认得,沈家的老大和老二,唯独姬无欢不认识,但瞧着一身绯衣温温和和的样子,也没放在心上,转头看着兄弟们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接客?” 那些人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吓得酒馆里的人顿时做鸟兽散。 沈知冷笑着看着他:“黑虎,你敢屡次欺负我沈家人,知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后果?” “后果?”黑虎撕咬了一口手里的大鸡腿,冷笑:“我要是担心后果,也就不抓那小娘子了。”说完,呵斥着旁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上!” 沈知回头瞅了眼姬无欢,笑道:“无欢,你且等着,这里我来收拾。”说罢,快步迎了上去。 沈玉背着手站着,笑眯眯的看着姬无欢。淮南王的鼎鼎大名他当然听过,这次倒是很想看他出手,笑道:“妹夫,黑虎此人最擅轻功,我跟大哥联手只怕都抓不住此人。” 姬无欢微微皱眉:“轻功我倒是不太擅长。”倒是比打斗招式更好一些。 沈玉眉梢微挑,对他的期待值也没那么高了,瞧着还稳稳吃鸡腿的黑虎,一个闪身上前,一脚便踢翻了他的饭碗:“有种这次别跑,跟我正正经经打一场。” 黑虎慢条斯理的吃完鸡腿,咧着油腻的嘴朝他一笑:“我不跑,难道还等着被你抓?你以为我傻?”眼见着黑虎帮的兄弟们一个个****趴下,他知道沈家素来不取人性命,只起了身,笑道:“有本事,你就来抓我!” 说罢,一个人影一晃,人已经是到了门口。 瞧着才反应过来的沈玉,冷冷嘲讽一声:“沈家人也不过如此么……”说完,转头就要走,肩膀却被人拍了几下:“我也是沈家人。”姬无欢淡淡道。 黑虎怔了怔,他方才不是还在大堂里么,什么时候到的自己身后。 他没想过姬无欢轻功会高过自己,毕竟他方才听到了,他说他不擅长轻功。 黑虎不信邪,身子灵巧一闪,快速往外而去,跑了一段,停下,左右不见姬无欢,冷笑一声:“不过尔尔么……” “不过尔尔?” 姬无欢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他抬头一看,姬无欢竟是稳稳的站在他身后的屋顶上,脸不红气不喘的,不像他,才跑了这么一段,已经累得不行了。 “你……你难道会飞?”黑虎不解问道。 姬无欢微微摇头:“是你太胖,拖慢了速度。” 黑虎不信邪,继续跑,可是跑一段姬无欢都能追上来,直到最后他迫于无奈跑回方才的客栈。 他的速度的确很快,绕着镇上跑了一圈,这里的打斗还没停止。 沈玉正郁闷呢,瞧见黑虎回来,诧异了一下:“你找不到你们黑虎帮的老巢了?”否则怎么会羊入虎口。 黑虎气得牙痒痒,真以为他想回来么。 姬无欢慢慢从后面回来,手里还拿了两支冰糖葫芦,安安和沈卿喜欢吃。 黑虎瞧着他一个冷面男人拿着两串让人垂涎欲滴的糖葫芦慢慢越过他走了进来,脸都黑了。 “都停下。”他喊了一声。 姬无欢拖了把凳子慢慢坐定,等着看好戏。 黑虎好容易等气喘顺了,才道:“我要跟沈玉单挑。” 沈玉也惊讶了,这人不是一说单挑就跑了,难道他真是被姬无欢给撵回来的? 沈玉疑惑的看了眼姬无欢,却见他好整以暇等着看戏。 罢了罢了,先打再说。 沈知也很高兴,直接搬了两张桌子来,指着桌子道:“点到为止,落下桌子的算输。” 沈玉捏了捏拳头,想起黑虎这个卑鄙小人昨儿还要对他的小侄女动手,便恨得不行,这一次,不把他打成猪头算他输。 黑虎除了擅长轻功外,其他一塌糊涂,看着两桌子,生出几分怯意,但看了看一旁坐镇的姬无欢,还是咬牙上去了。 底下的黑虎帮成员们一个个早已经被沈知揍得鼻青脸肿了,如今瞧见自己帮主要上了,均是摇旗呐喊。 黑虎看着这帮兄弟,心里有苦说不出,只能硬着头皮上,但没几招,就被沈玉摁着揍得爹妈都不认识。 他哭天抢地的看着姬无欢:“大哥我错了,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下一次绝对不会再找沈家人麻烦了。” “现在知道错了?”沈卿冷哼一声,一脚将他踹起,就在黑虎因为自己要掉落到地上结束这场单方面的虐待时,沈玉抓着他的胳膊往回一扯,狠狠摁在桌上又是一顿好揍。 黑虎欲哭无泪,冲着沈知大喊:“说好的点到即止呢?” “还没到点呢。”沈知悠悠然道,看了眼店老板:“再上点牛肉和酒。” 老板躲在柜子后头瑟瑟发抖,闻言,立马屁颠屁颠的去准备了。 沈玉单方面的虐打还在继续,黑虎帮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自己无敌的老大怎么就被人揍成这样了? 等酒和牛肉端上来,沈知才笑看着姬无欢:“无欢,要不要尝尝?” 姬无欢对他们也是能露出笑容的,他挥了挥手里的糖葫芦,瞧着快要化了才道:“时辰不早了……” 沈知看了看外头,笑笑:“的确不早了,小妹他们也该回了,我们也回去吧。”说完,瞧了瞧将寻常的斯文全部丢了的沈玉,道:“二弟,回了。” 沈玉闻言,这才将黑虎一把扔到了墙上去。 黑虎摔倒墙上,反而有一种解脱了的痛快感。 “往后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为非作歹,我就把你扒光了挂城墙上去。”沈玉冷笑道。 黑虎浑身一抖,他这五短身材,挂上去怕也没人看吧。 出了酒馆,沈玉才瞧着姬无欢笑道:“你不是说你轻功不怎么样吗?” 姬无欢点点头:“的确不怎么样,他太慢了。” 姬无欢说这话,非但没有让沈玉觉得他在吹牛,反而就是确定他就是有这么厉害,大杀四方的淮南王,让各国闻风丧胆的姬无欢,若是连这点本事也没有,那真就是虚名了。 沈卿还不知道山下发生了这样的事,回到沈家庄,姬无欢三人也刚好到。 安安瞧见爹爹,开心的不行,再瞧他手里的糖葫芦,更加确定他爹很爱他。 “爹爹!”他甜甜唤着。 姬无欢唇瓣扬起笑意,一把将扑过来的他接住抱起,笑道:“今日好不好玩?” “好玩,外祖父和小舅舅还带安安去镇上看了游船。”安安兴奋的道。 姬无欢轻笑,将手里另一只糖葫芦自然的就递到了沈卿跟前。 沈卿微怔,旋即瞧着几位兄长的眼神,面上微微泛红,笑着接过,当着他们的面拆开吃了个,笑眯眯的点头:“甜。” “啧……可不是得甜么。”沈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沈风却往他身上,一脸惊讶道:“哎呀,二哥身上怎么这么酸。” 沈玉白了他一眼,一把拧住了他的耳朵。 众人均是笑了起来,正好太阳西斜,红彤彤的挂在天边,暖黄色的阳光落下来,好似给每个人身上都渡了一层金光般。 沈夫人抱着小福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听到笑声传来,小福也高兴的拍了拍小手,咿咿呀呀的说着话。 沈夫人瞧着踏着阳光归来的几人,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晚饭做好了。”她站在门口笑看着几人道。 沈漠瞧着这样的夫人,再看着儿子女儿和外孙外孙女,感慨最多,多到眼眶都湿了。 小福朝她伸伸手,他也很自然的接在了怀里,笑看着沈夫人:“辛苦夫人了。” 沈夫人没想到他一把年纪了还说这个,略羞涩的看了眼后面的儿子女儿,笑着嗔了他一眼。 姬无欢悄悄将沈卿的手放在手心,瞧见她朝自己看过来,也学着沈漠一般笑道:“今日,辛苦夫人了。” 沈卿莞尔,直接挽着他的胳膊,看着他深邃而有神的眼睛,好似都要陷进去一般。 此生有此一人,真活了一辈子最大的幸运。 还有这样的家人,这样的儿女,每一个都让她满心感激。 沈风在一旁瞧着,浅笑:“再过三日,我也有夫人了。” 沈知和沈玉闻言,相互对视一眼,进了屋子后,直接把他关在了外面,这样不疼惜哥哥的弟弟,不要也罢。 沈家庄里里外外都开始热闹不已,笑声不绝,就连府里的下人们也感慨,这在以前的沈家,可是绝对没有的情况的。 用过晚膳,沈漠宣布沈风三日后大婚的事,一时间,沈风也从活泼的少年变成了安静的男子,生出了羞涩。 第一百一十四章 爱情来的太快 婚礼准备的异常顺利,沈家庄有的是银子,所以迎亲当日便在山脚下摆了不少的流水席,宴请当地的百姓,山庄里头更是热闹,就连黑虎帮的人也送了不少的好东西过来,算是孝敬了。 沈风这会儿再房间里,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一身大红喜袍,只觉得脑袋有些蒙蒙的,临到了成婚才这样,他心里略有些慌乱。 回头看了眼自己两个哥哥,微微皱眉,他们两自己还是单身汉呢,问他们也是白问,于是转头看向姬无欢。 “无欢,你成亲当天是什么心情啊,紧张吗?”沈风忙看着他问道。 姬无欢现在还在后悔没能给沈卿一个完美的婚礼呢,瞧见沈风这么一问,更加愧疚了:“当天我不在。” “什么?” “竟然不在。” “什么情况!” 三兄弟均是惊讶不已,姬无欢也皱了皱眉头,回想起当初,的确太对不起卿儿了。 安安今儿也穿了一身的红衣裳,从外面进来时瞧见三个舅舅眼睛一个瞪得比一个大,眨眨眼:“舅舅,你们眼睛不舒服吗?” 沈知轻咳两声,忙收回眼神,笑着摇摇头,又问他:“你娘亲呢?” “寻我何事?”沈卿正好抱着小福从后面过来,瞧见里面正说话,浅笑着问道。 几人看着沈卿,今儿换了一身胭脂色绣缠枝莲华的裙子,利落又不失华贵,头上的金簪子也是梅花头的,瞧着更是精致,也衬的她芙蓉如面柳如眉了,几个兄弟啧啧称叹。 “小妹这模样,真是绝色!” 沈卿眉梢微挑:“你们想说什么?” 到底是沈风沉不住气,道:“小妹,方才无欢说,你们成婚那日,他竟是不在府中!” “对啊,怎么会不在呢。” “你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三兄弟忙问道,但他们也只是热闹一番而已,不会真的去跟姬无欢计较什么。毕竟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是谁很么样的人他们都很清楚,现在问问也纯粹是八卦了。 沈卿看了看一旁坐着的姬无欢,浅笑:“有他在,我怎么会受委屈,对吧夫君?” 姬无欢瞧着她这笑,轻咳两声,起了身自然将她怀里的小福接过。 小福也快一岁了,瞧着姬无欢,笑嘻嘻的咧着嘴就在他脸上吧唧一口,留下一脸口水。 姬无欢先是一怔,而后才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安安瞧着也是羡慕,忙冲小福道:“小福,也亲亲哥哥。” “还有舅舅……”三兄弟忙往前凑,长这么大还没被女孩子亲过呢,虽是小侄女,也总比只有小时候被娘吧唧过小脸的经验要好。 沈卿忙拦住三人,笑得不行:“行了,时辰差不多了,三哥要去迎亲了,大哥二哥自然也一道过去,说不定能有哪家的姑娘刚好看上你们,回头把你们的婚事给一并办了。” 这话说得,沈知都红了脸。 将近三十岁了,还是母胎单身,也的确是太丢人了些。 他轻咳一声,点点头:“那我们这就去吧。”说罢,拉着沈风便出去了。 沈卿看着人离开了,这才浅笑看着姬无欢:“我们也出去帮帮爹娘吧。” “好。”姬无欢莞尔,起了身随她一道往外而去。 沈家庄今日很是热闹,也是这么多年一来第一次宴请宾客,寻常沈家庄可是不欢迎任何人来的。 今日沈漠很是高兴,换了一身靛蓝色的绸布长衫,头发用冠子一丝不苟的梳在头顶,站在门口跟来往宾客说话,看起来十分的精神。 沈夫人也换了一条跟他衣裳同色的长裙,虽是是簪着素玉簪子,但整个人看起来好似年轻了不少,笑着跟几位夫人说这话,看起来狠手高兴。 安安没管这么多,瞧见沈夫人,便笑着扑了上去,甜甜的喊了声外祖母。 沈夫人忙将他介绍和那些夫人们,瞧着十分骄傲,安安也乖巧,一口一个婶婶的,叫得那些夫人们各个心花荡漾,纷纷取了身上的物件作为打赏给她了。 沈卿哑然,这小子,还是这么的聚财,赶明儿给他改个明儿就聚宝得了。 小福瞧着娘亲,咿咿呀呀的跟她说话,沈卿回头瞅着可爱的女儿,心里好似开了一朵花儿,笑眯眯道:“小福往后长大了,肯定比哥哥更讨人喜欢。” 小福似乎听懂了一般,挥舞着小胖手乐得不行。 这厢,沈风骑着一匹潇洒的枣红马儿往前去迎亲,本以为莫总督上次说的护送去迎亲只是开玩笑,没曾想没多久他竟是真的带着人过来了,还换了一身低调的衣裳跟在他的队伍后面,以至于人马穿过大街时,所有人都是惊讶的不行,黑虎帮的更是目瞪口呆,连连叹息。 “难怪咱们赢不了沈家庄,原来他们竟然跟官府有这样的关系,这位可是莫总督啊!” 有人感慨,黑虎气得哼了一声:“蠢货,是因为官府才赢不了的吗?” “不然那是什么?”旁的小厮不解,黑虎气得就是一巴掌拍了上去:“当然不是。咱们赢不了沈家,只怕是天注定的。”说完,收了收背上的小包袱:“罢了罢了,咱们还是离开吧,留在这里一辈子也出不了头。”说完,心酸的带着一众兄弟们往下一座县城去了。 沈知和沈玉今儿可是特意打扮过的,一路行来,旁的百姓已经议论纷纷了,均是赞他们潇洒俊逸。 沈风更是笑眯眯的,一路到了老郡王府门前停下,才听到一阵鞭炮声,而后便见苏英披着红盖头被人扶出来了。 苏夫人还是很不舍的,红着眼睛抹着眼泪,拉着苏英一通哭泣,才终于放她上了花轿去。 沈风也知趣,上前行了礼:“岳父岳母放心,英儿过去,一定不会受委屈的。” “那就好。”苏夫人笑着颔首,苏老爷看到队伍后真是跟着莫总督,咬咬牙没说话。 老郡王还是没出现,想起上次他要去见,都被人给拦下来了,就气得不行,现在回头一想,这沈家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是他们不是早就退出朝堂了么,前朝遗臣而已…… 苏老爷一番嘀咕,新娘子已经上了花轿,沈风也翻身上了马。 沈知正看着呢,眼角忽然瞥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而回过神来抬手接住,才发现竟是一个香囊。 他怔了一下,朝方才的方向看过去,却见一个小姐正羞涩的垂下眸子。 沈知愣住,这姑娘肤色极白,但是那种健康的白色,一双眼睛也十分黑亮,更重要的是,她的娇弱比苏英还胜了三分,如同娇花一般,让人我见犹怜。 旁的小厮见他怔住,往前凑了凑,笑道:“大公子,这位乃是苏家的表小姐,京里来避暑的,听闻母家乃是京里的一品大官。” 沈知微微皱眉,如果是这样的身份,怕是不好办。 他默默收起香囊,刚好队伍要走了,他便也转身跟着离开了。 等回到沈家庄,沈知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等沈风拜完天地,他便拉着姬无欢悄悄去了隔间里说话。 沈卿瞧见他神神秘秘的,也没多说什么,直到沈玉过来,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京城里的,可知道姓什么?”沈卿笑问道。 沈玉眉梢挑了挑,瞅着她:“小妹,你不会打算帮大哥一把吧,到时候家里可就只剩下我了。” 沈玉哭丧着脸,沈卿却是笑了起来:“二哥风流倜傥,怕什么,说不定大哥婚事一成,你的也能成了。” 沈玉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会帮着大哥,放心吧,我已经使人去查问了。不过听闻这位小姐是来避暑的,如今也已经九月多了,她应该很快就要回去了。” 沈卿浅笑,倒是好奇是哪位大人居然将自家女儿送到了这样的地方来。倒也难怪苏老爷一心要攀附上有权有势的莫总督,家里有一位在京城的权贵亲戚,他却混成这样,的确是难堪了些。 几人正说着话,沈知跟姬无欢已经出来了。两人面色轻松,显然是达成了一致。 沈玉看了眼沈知,笑道:“大哥,我心里受了伤,晚上去喝一杯吧。” “今日山下有灯盏,我们去看看?”沈知朗声笑道,沈玉捂着心口直喊疼,乐得几人笑了半晌。 下午,等到日影偏西,宾客们都散了,沈卿几人才决定下山。 沈风本也想去,被几人给留了下来,闹洞房什么的他们就不凑热闹了,免得给第一次的沈风留下什么阴影,但也不能耽误他去陪新娘子。 至于沈漠,因为太开心了,喝了不少酒,被沈夫人呵斥了一顿,笑呵呵的拖回去休息了。 明柔这几日身子不舒服,便留在家里照顾小福,袁也也舍不得明柔,便也留下了,最后就是沈家两兄弟家沈卿夫妇一道下山去了。 小镇的灯火跟京城的不同,这里漫山遍野好似都有灯光一般,灯笼花样不少,同样很精致。 许是这个小镇是三不管之地,倒是少了那么些拘束,男男女女们也都打扮好出来上街了。 安安站在沈卿和姬无欢中间,牵着二人的手慢慢往前晃悠,他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倒是惹了不少的目光,再加上这四人同行,想不招惹目光都难了。 安安天真道:“娘,您看他们都在看我们呢。” 沈卿眉梢微挑:“看你可爱。” 安安闻言,甜滋滋的开始四处跟人微笑。 几人看了会儿灯,便打算去寻个客栈坐坐,哪知才坐下,便听得一阵轻声细语,沈知的耳朵都竖直了,等沈卿往雅间外一瞧,竟是一个美人儿走过,这女子五官清秀,瞧着便是十分惹人疼爱的类型。 那小姐许是也察觉到了沈卿的目光,转眼看过来,见她没有恶意,朝她笑了笑。 沈卿瞧着,觉得这姑娘甚是不错,只是看着年纪应该也不小了,怎么会到现在还未许配人家? 正说着,又见一道男声传来:“蓉妹,怎么了?” “没事。”她忙摇头,不一会儿沈卿瞧见一个跟她五官有几分相似的男子走了过来,笑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吧,等这两日行李收拾好,咱们也可以回京了。” 女子闻言,面色似乎有些难过:“大哥,我不想嫁给爹爹选的那位公子,我很喜欢这个小镇……”这里平顺安静,没有什么勾心斗角,也没有什么权势欺人,若是回京,这些东西不可避免的。 男子闻言,也是叹息一声:“此番皇上选妃,你也在选秀名单中,不回怎么行。”说罢,拉着她便走了。 沈卿听着听着,转头去看沈知,却见他也只是叹了口气:“看来还是有缘无分。”入了选秀名单的女子,是怎么都不可能嫁给他的,除非他不要沈家的声誉,或是有入朝为官的想法,否则皇帝是不可能有理由将人赐给他的、 沈玉也跟着皱起眉头,知道这一次不比沈风,沈家是万万不想跟朝廷接触的。 相比较于他们的忧心,沈知倒是看得很开:“不妨事,萍水相逢,能见一面也许就是最好的缘分了。她毕竟是一品大员之女,有太多的牵挂和纠葛,沈家怕也承受不起。” 沈卿跟姬无欢对视一眼,不再多说。 今晚沈家三公子的大婚,沈漠特意买了不少烟花来,只听一声响,而后天空便是炸开了无数硕大的烟花来。 安安兴奋的不行,趴在窗户边指着天上直哇哇感慨,还不忘回头冲沈卿和姬无欢大喊:“爹娘,好漂亮。” 有安安这么一闹,屋子里的气氛有活泼起来,沈玉拉着沈知也站到床边看烟花,红的绿的,蓝的黄的,一大朵一大朵的,瞧着甚是好看。 楼下,一个抱着剑的女子看着眼花,眼睛一转便是看到了楼上,瞧着看起来最成熟的沈知,小嘴一咧,提这剑就杀了上来。 沈卿几人均是没反应过来,等再看,那姑娘已经拿着剑挑开了沈知的腰带。 “你就是沈家大公子?”姑娘冷冷看着他,顺带扫了一眼沈卿,皱皱眉,心里感叹,这姑娘怎么这么好看。 沈知瞧着她并无杀意,浅笑:“是,如何?” “如何?我要挑战你!”姑娘大喝一声,提这剑就杀了过来。 沈卿瞧着她招式不错,但一看就是没杀过人的,虽然处处杀招,但丝毫杀气也没有,每到最后还会将招式收回一些,怕伤了沈知。 她跟姬无欢对视一眼,轻笑:“我们继续看烟花?” “看比武也不错。”姬无欢饶有兴致,安安扯了扯沈卿的袖子乖巧道:“安安陪娘亲看烟花。” 沈卿瞧着暖心的儿子,抱着他吧唧一口,便跟他一起看外面的烟花,将打斗抛诸脑后了。 沈玉最郁闷,怎么大哥这么有女人缘,即便是这个母老虎,也让他很嫉妒啊。 他越过正在疯狂厮杀的两人,走到方才沈知站着的位置朝下看,嘿,还真让他瞧见一个姑娘。 姑娘一身青衣,瞧着温婉可人的样子,但是好像是独身一人出来的,而她身后,卖猪肉的葛屠夫已经勾搭了上去:“姑娘,今晚一个人?” 沈玉看得直拧眉头,哪知那姑娘竟一点儿不怕,温婉一笑:“是啊。” 葛屠夫嘿嘿一笑:“要不要一同赏烟花。” “不用。” “姑娘,不必害羞,我家可是镇上的富户……”葛屠夫今晚喝了点酒,现在去瞧见单身的美人,已经是酒壮怂人胆想要搭个讪了,哪知他的手才放到温婉姑娘的肩上,便觉得身子一轻,他二百斤的身体便被人来了个过肩摔,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惊起一片灰尘。 其他人都仰着头看烟花,倒是没人发现这里的异常,只有沈玉。 他瞪大了眼睛,瞧着这瘦弱温婉的小姑娘熟练的扭了下脖子肩膀,又把是个手指头掰得咔咔作响,伸出去的脖子才猛地收了回来。 “这也太凶残了。”沈玉暗自嘀咕,比起跟大哥提剑直接打的,这姑娘才是真的恐怖啊。 许是听到了沈玉的嘀咕,姑娘直接抬头,见他也看过来,先是一怔,而后才盈盈福礼。 沈玉瞧着她,莫名有一种被盯上了的感觉,赶忙躲到屋子里去了。他可不想这朵桃花开在自己身上,母胎单身二十八载,似乎也挺好的。 这里,姬无欢正看得有劲呢,瞧着沈知游刃有余的躲开,而那追着挥剑的姑娘已经面色微红,这才浅笑道:“可以拿下了!” “好。”沈知也累了,便也不躲不让了,快步上前,一脚踢开姑娘的剑,反手便将她擒住了。 姑娘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人抓住,而且这个男人的手还很热,热到即便是隔着衣衫她也能感觉到。 她脸蓦地一红,咬牙切齿大喊:“妹妹!” 沈知皱眉,这人被抓住了,怎么喊妹妹? “姑娘你……” 不等沈知问出口,紧闭的房门口便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沈玉忽然感觉不好,一股恐惧好似从脚板心往上爬。 他往窗户边看了看,方才那暴力姑娘已经不见了。 “那位?”沈知抬头望去,沈卿也看了过来,一脸好奇。 “公子,奴家是来寻姐姐的。” 外面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沈知以为是这姑娘所说的妹妹,便准备去开门,沈玉却顿了顿:“等等!” 沈知的手已经搭在了门上,他来不及多想,跳窗就跑了。 门一打开,沈知便瞧见一个温婉可人笑意盈盈的姑娘,诧异道:“姑娘,里面这位疯……小姐可是你姐姐?” “正是,她叫任盈,奴家名唤任婉。”任婉露出端庄的笑容来。 沈知瞧见她看着还挺正常的,也没多想,转头去解了任盈的穴道,嘱咐道:“今日也不知我怎么招惹了你姐姐,不过她若是如此好动的话,往后还是要多家管教……” 他还没说完,方才还温婉的任婉忽然就快步靠近了他背后,是冲着她的穴道去的。 沈知一怔,忙回头去打开她的手,但这姑娘的功夫明显就高了不少,仿佛方才提剑的任盈只是个业余选手一般。 沈卿也怔了一下,看了眼姬无欢,姬无欢会意很快上前,跟任婉交手过后才勉强将她制住,这位姑娘,瞧着小小年纪,但是功夫真的不一般啊。 任盈瞧着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妹妹居然被人制住了,也怔住:“你又是谁?也是沈家人吗?” “嗯。”姬无欢点点头,他是沈家的女婿,说是沈家人也没错。 沈卿抱着安安走过来,瞧着两姐妹,好笑道:“你们是来干嘛的。” 莫名其妙冲上来跟人打架,也不说缘由的。 任盈瞧见沈卿,再看着她手边的安安,眼睛登时亮了:“小娃娃怎么这么可爱!” 安安笑眯眯的瞧她:“姐姐也很漂亮。” “真的吗?”任盈一怔,故意道:“那我跟她,谁漂亮?” 这点难度可难不倒安安,他笑眯眯道:“姐姐跟娘亲都漂亮,你们是不一样的美,安安爱娘亲,也喜欢姐姐。” 任盈听完,脸上通红,这小家伙也太招人喜欢了吧。 沈知看着两姐妹,顿了顿,蓦地点点头:“我知道你们是谁了,你们就是武林盟主至今没有嫁出去的两个女儿吧。” 任盈听着这话,气得咬牙,安安却瞪了眼沈知:“大舅舅胡说,这样好看的两个姐姐,定是不愿意嫁。” 任婉听得心里一把泪,这小子若是大些,她就嫁了。 姬无欢瞧着她们也没有恶意,又将二人的穴道解开了,浅笑道:“沈家的大公子二公子也尚未婚配,不知二位小姐……” “无欢,你怎么可以……” “无欢!” 沈知话未说完,任盈任婉又瞪大了眼睛,瞅瞅他,再瞅瞅沈卿:“你们不会就是淮南王夫妇吧。” 姬无欢瞧着二人狂热的眼神,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安安倒是直爽:“两位姐姐怎么知道的?” 才说完,任盈任婉对视一眼,互相拍了一下对方的手掌,便手拉着手欢喜的跳了起来:“真的是他们,真的是她们!” “你看吧,我就说他们真的在这里。” “没错没错,真人比话本里面的好看多了。” “就是就是,天呐,真的被我们找到了……” 沈卿头上一排黑线,不过却抓住了二人的关键词,话本!!! 哪个王八蛋编了话本。 任盈笑看着沈卿道:“淮南王妃,你不知道吗,这话本子是你们中间一位神医编纂的,还有画呢,你们的故事我们看过好多遍,天呐没想到能看到真人!” 任婉也满眼崇拜,完全没了方才温婉的样子:“爹死活不让我们出来,还好我们出来了,天呐,淮南王妃,那神医真的有那么厉害吗?还有九王爷,还有……” 沈卿面上笑嘻嘻,心里却恨不得捏死郑洛着王八蛋。成日在家带闺女很闲么,居然编出这样的话本子,等将来见到他,就是夏娆拦着也要打断他的腿。 沈卿这里愤愤想着,殊不知此时京城郑府,夏娆已经拿着藤条满院子的逮人了:“看看你做的好事,你说,这话本你构思多久了,啊!” 郑洛抱着头满院子跑,一边跑还一边担心的看着夏娆:“媳妇,你才做完月子,别生气,小心伤了身子……” 夏娆哪里肯依他,追着他又是一顿好揍,等揍完才长长舒了口气。 “行了,去准备行李,我们也准备出发了。”夏娆想着沈卿,还有安安和小福,脸上才露出些许的笑意来。 郑洛哪里敢不从,忙讨好笑道:“放心吧,东西我早就命人准备好了,辞官的申请也送上去了,过两日咱们就能出发,咱们也学着他们一样游山玩水过去,等到十一月份,刚好能到。” 夏娆听了这话,心里这才好受些,瞧见屋里两个孩子哇哇的哭了起来,赶忙回去照顾了。 这厢,沈卿算是明白这两姑娘怎么突然上来就揍人了,却原来是前几日姬无欢几人去围攻了黑虎帮后,名声一下子就传开了,刚好赶上她们姐妹找到这镇上来,听说以后,心里不服气,这才埋伏到这里,等着她们出现。 至于为什么单挑沈知,因为他是老大,所以二人也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最厉害,这才发生了方才的闹剧。 等说清楚,任盈倒是能跟沈知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说话了,但三两句不对头就要拔剑。 任婉捧着茶碗坐在一旁小口小口的喝,一副温婉小姐的做派,瞧着甚是端庄,看了看窗户边,忽然问道:“这里方才还有一个人呢?怎么不见了?” 沈知四下看了看,果然不见了沈玉,皱皱眉:“许是有事离开了。” “哦……”任婉温柔笑着点点头,看了看外面,道:“沈公子,我们两姐妹如今出来,已经是身无分文,你瞧瞧我们,娇弱无依,在这外面露宿许是会有危险,你看在我们父亲的面子上,能不能让我们去沈家庄暂住几日?” 沈知的直觉告诉他要拒绝。 “你们头上的簪子瞧着不错,能换些银子,我可以带你们去当铺,保准没人敢坑你们。”沈知坐在一边,背脊停止。 沈卿嘴角抽了抽,大哥这是把送上门的姑娘往外推呢。 任盈一听,又拔出了剑:“你这是什么意思……” “哎……”沈知指着剑:“这剑也不错,我出二两银子买下怎么样?” “你——!”任盈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桌子都是一震 沈知继续笑眯眯道:“姑娘力气也大,去码头扛沙包也行,依我看,没人敢欺负你们姐妹的,除非他们活腻了。” 任盈见硬的来不了,瞥了眼任婉,任婉当即楚楚可怜语气哽咽:“我们姐妹流落至此,本以为沈家庄的人最是仗义,哪里知道……哪里知道竟是这样的狠心无情,要我姐妹去卖身卖艺……” 沈知哑然,他什么时候叫她们去卖身卖艺了。 沈卿瞧着她们姐妹倒是没有什么坏心思,笑眯眯道:“不用担心,沈家庄还有空房,而且今日我们三弟才成婚,家里的饭菜也还多,怎么样,现在就回去住下?” 姬无欢抿唇偷笑,安安瞧着沈知一副为难的样子,道:“大舅舅别担心,两位姐姐又不是去给你当媳妇的。” 沈知一听,轻咳两声,任盈也跟着红了脸:“没错,没错。”说完,从衣袖里摸出一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来,如今还发着莹莹光亮,递给安安:“喜不喜欢。” “喜欢!”安安高高兴兴的接过,任婉也笑意盈盈的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元宝来,看得沈卿和姬无欢一愣一愣的,均是好奇她那小小的身板,是怎么装着这一大顶金元宝还让人看不出来的。 沈知轻咳两声:“二位姑娘不是说手上没银钱了吗?” “是没银子啊,可是有金子。”任婉将金元宝给安安,笑眯眯道:“安安可认识方才在屋里的另一个男人?” “姐姐是说二舅舅沈玉?”安安眨巴着大眼睛,任婉一听,笑着点点头,从另一个袖子里又掏出个金元宝放在了安安怀里。 沈卿瞧着满载而归的安安,已经在认真想着要不要给他改名叫聚财或者聚宝了。 此时的沈玉,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小外甥给卖了,早早回了沈家庄休息,直到第二天早早起来,打算带着安安去山下溜达一圈,期待期待艳遇什么的,但才到花厅,便听到娘亲的笑声。 他还以为是安安一大早起来陪她说话呢,等才走进花厅,嘴里的‘娘’字才喊了一般,浑身就僵住了,坐在娘亲身边那个笑得温柔端庄的女子,不正是昨晚单手将二百斤的葛屠夫过肩摔了的暴力女人吗? 他不敢置信的往后退了一步,笑看着沈夫人:“娘,儿子怎么好像出现了幻觉?” “幻觉?”沈夫人诧异不已,才要问,便见任婉笑道:“夫人,就是这位沈玉公子。”说完,还垂下眼睛露出羞红了的脸。 沈玉心里咯噔一下,连着往后倒退四五步:“娘,儿子觉得还没睡醒,继续去……” 话未说完,就听沈漠大笑着走了过来,瞧见他更是欣喜:“玉儿,听闻你昨晚给爹爹找了个儿媳妇回来呀。” “儿媳妇?”沈玉觉得整个人都分裂了,咬咬牙,回头看了眼朝自己看过来的任婉,笑着朝她行礼:“姑娘,都怪我昨晚多嘴,我没读什么书,不识几个字,你别跟我计较……” 任婉起身朝他福了一礼,才软着嗓子柔声道:“玉郎不必挂记,婉儿不会放在心上。” 沈玉看着今天的阳光,明明那么灿烂,为何他竟然不感觉暖。 “姑娘,你就放过我吧,我不想娶妻了。” “想不想,都由不得你了。”任婉美眸弯起,瞧着沈玉风流倜傥的脸,心意已决。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好女来相配 一大早沈风领着新媳妇儿苏英来给公婆敬茶,便看到平素最是放荡不羁的二哥沈玉面色不是很好看,好似有一点点紧张,又有一点点的胆怯。 沈风跟苏英对视一眼,上前拍了拍沈玉的肩膀:“二哥,怎么可?” 沈玉忙回头,一眼却看到了苏英,登时吓了一跳,他甚至在想这个三弟妹是不是也跟任婉一样,表面看着乖顺,实际上却是个暴力狂。 苏英见他神色不对劲,以为自己今儿妆容不对,慌了一下:“二哥,怎么了?” 沈玉回过神来,忙摆手:“没事没事……” “这位便是三公子和三夫人吧。” 沈玉的话还没说完,任婉已经上前来见了礼了,那动作要多标准有多标准,脸上的笑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沈风眨眨眼;“请问这位姑娘是……” “小女子名唤任婉,乃是当今武林盟主的次女,这次过来,是专程来见玉哥哥的。”任婉笑不露齿,还含羞带怯的看了眼一旁要跑的沈玉。 “玉哥哥……”沈风眉梢高高挑起,轻咳两声去看沈玉,沈玉的脸都已经憋成了青紫色,干脆越过任婉,快步走到沈夫人面前:“娘,她要在这里住多久?儿子心中其实已经有所属了,回头还打算去人姑娘家提亲呢。” “心有所属?”沈夫人显然很意外,自己这三个儿子的桃花地可以说是寸草不生,如今有姑娘送上门,他们竟又在别处开了桃花了? 沈漠哪里不知儿子几斤几两,笑道:“玉儿,你若是真心有所属,说说看,是哪家的姑娘,年方几何,家住何处,我们今日下午就可以去登门拜访。” 沈玉已经感受到任婉方向传来的杀气了,忙呵呵笑道:“不着急不着急,现在姑娘还不知道我对她有意呢,若是贸然登门,怕是要吓着人家,那可就不好了。” 沈漠闻言,怀疑的看着他,难不成自己在和儿子真的有心上人了? 沈风见风头都被沈玉抢了,忙道:“爹娘,你们还没喝苏英的茶呢。” 二老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让人端了茶上来。 沈卿夫妇后脚也到了,安安和小福都在。 安安似乎因为昨晚睡得太晚了,这会儿还没清醒过来,迷迷糊糊的歪在姬无欢怀里,直到瞧见苏英,才揉揉眼睛乖乖喊了声小舅母,羞得苏英满脸通红。 二老跟前铺了软垫,苏英这才一一奉了茶,喊了爹娘,沈夫人和沈漠自然也都封赏了大大的红包,瞧着都是沉甸甸的。 沈知和沈玉坐在一侧,苏英也一一端了茶过来唤了大哥二哥,二人自然也没忘了封赏红包,至于沈卿,她是妹妹,虽然接了茶,却是苏英给她红包。 苏英不是个吝啬的,直接给她一个檀木匣子,轻笑道:“也不知送你什么好,前些日子刚好铺子上到了一批小玩意儿,虽不是值钱的,但图个新鲜。” 沈卿自是高高兴兴接过了,安安心急,打开一瞧,竟是慢慢一盒子五颜六色的琉璃珠子,甚是好看。 安安高兴极了,抱着盒子不撒手,还不忘甜甜的跟苏英道谢。 坐在一旁的任盈任婉瞧着,对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 娶了新媳妇,沈夫人和沈漠心情好的很,为此,沈漠专程去山下下象棋去了,沈夫人也拉着苏英满山庄的转,似乎恨不得把沈家庄所有的好都展示给她看才好。 任盈任婉姐妹则是跟在沈卿夫妇身后,追问他们话本子上面的事情是不是属实,听得安安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过倒也热闹。 正说着,山庄外忽然来了人,说是有一位姓周的小姐来拜访。 “周小姐?”沈卿看了看坐在一旁说话的沈家三兄弟,尤其是沈玉,因为他可是才说过自己有心上人的。 沈玉面色一滞,忙要摆手不认,蓦地看到任婉投过来的目光,浑身一抖,起身笑道:“我去外面看看。”管她找谁,先看看再说,兴许就能成就一段良缘也说不定呢。 他兴致冲冲的要出去,任婉也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温婉笑看着他:“我同玉哥哥一道过去吧。” 沈玉忙摆手:“不必了,你还是歇着吧。” “玉哥哥是担心我吃醋?不会的,我好歹也是武林盟主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把那周小姐一拳打出去呢?更不会大声告诉她我才是你的心上人,你放心吧。”任婉端端站着,笑眯眯道。 饶是安安也听出了威胁的意味,往姬无欢怀里躲了躲,小声问道:“爹爹,女人都是这么可怕吗?” 姬无欢闻言,春帮扬起笑意:“你娘可怕吗?” “不可怕。”安安反应过来,这才安了心。 沈玉心里是叫苦不迭,他不过是说了任婉一句坏话,有必要这样追着他折磨他么。 他忙道:“任小姐,在沈家庄动武不太好吧。” “没错,所以我说我绝不会动手的。”任婉拳头紧了紧,发出声响。 沈玉哑然,看着这么多人盯着自己,他觉得他要拿出男子汉的气魄来,冷了脸道:“这到底是我的事,任小姐既不是我的什么人,我们也不熟,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不然,就请回你任家去。” 他以为这样说,任婉肯定不会有事,哪知任婉还真就哭了起来,微微咬着嘴唇,红了眼睛,看也不看他转头就委屈的跑开了。 沈卿瞧着这场景,忙放下手里的花生瓜子道:“二哥,快追去看看,你这话说得也太重了。” 沈玉也是手足无措,他哪里知道任婉这个看起来刀枪不入的女子,竟然被说了两句就委屈成这样了,为难道:“那门口还有周小姐……” 沈知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膀:“我去瞧瞧,你先去看看任小姐,若是实在不喜欢,把话说清楚也就是了,莫要再说这样伤人的话。” 沈玉咬咬牙,只得朝任婉的方向追去。 沈卿这才看向任盈,这姑娘倒是一点也不担心的陪着沈卿嗑瓜子,瞧着沈卿朝她看来,才道:“婉儿其实自小就胆子小,又害羞怕事,更怕爹娘训斥,所以才装成这样的。你要是拿刀去杀她倒还好些,就是不能骂她说她指责她。”任盈笑眯眯解释道,她就不同了,自小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谁说什么也不甚在意,不过她好找人比武倒是真的。 沈知瞧着这奇葩的两姐妹,想来在任家应该是受了不少委屈,倒不见她们说过。想到这里,他倒是生出几分好感来,转头去见门口突然而来的周小姐了。 他快步往前院去,便瞧见一个一身鹅黄色长裙的姑娘正坐在花厅里,面容白皙,一双眸子好似天生带着愁绪一般,生生惹人怜爱。 顿了顿,他猛地反应过来,这姑娘不正是那日沈知大婚时,塞了个香囊给他的小姐么。 周蓉儿瞧见他来,连忙羞红了脸,却急急起了身见礼:“沈公子。” 沈知听着这声音便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忙上前拱手,这才道:“不知周小姐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周小姐闻言,眼里微微泛出些泪来,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来:“这是自我小时就跟在身边的同心玉,现在我想送给沈公子。” 她凄凄说着,声音柔婉而带着哀伤。 沈知微微皱眉,抬手接过:“小姐今日要回京?” “嗯。”她微微点了点头,才道:“那日送的香囊,实在是我唐突,但今日所赠同心玉,乃是我深思熟虑的后果。” “周小姐……” “沈公子不必觉得有负担,今日我依旧会回京,也不奢望什么。”她轻轻拭去眼泪,这才笑看着高大的沈知,看着他俊朗的容颜,心上好似开满了花:“父亲已经替我安排好了,此番回去便会入宫,此生怕是都无法再与公子相见。” 沈知手心猛地收紧,看着她满眼的泪却笑起来的模样,眉心紧紧拧了起来。 周蓉儿往前走了一步,能嗅到他身上的香气了,才浅浅笑道:“听闻沈公子久未得良配,但沈公子这样好的人,迟早会得良人的。” 沈知不知说什么好,这一切好似都来得太突然了,几天之间,她跟他示好,又告诉他即将嫁人。 才要开口,门口传来声响,而后那丫环便唤道:“小姐,该启程了。” 周蓉儿默默点头,才抬眼看着沈知:“今生得幸能见公子,已经是蓉儿福气,望公子珍重。”她说完,盈盈福礼,这才提步离开,走时,沈知还看到了她眼里落下的泪花。 沈知看着她纤弱的背影慢慢消失,才有些颓然的坐在了凳子上,此时的屋顶上却传来说话声。 “太可怜了。”任盈狠狠掬了把同情泪,看了看沈卿:“这位周小姐真的只能这样离开吗?” 沈卿轻叹一声,转头去看姬无欢,姬无欢也只是点点头:“她自己已经做了决定。” 任盈看着周蓉儿离开的方向,沉沉叹了口气,转头盯着沈知也生出几分同情来。 沈知本来还在感伤,抬头瞧见被揭开的瓦片口里竟然塞着好几张脸,登时恶从胆边生,出了院子便飞上了屋顶来捉人了。 沈卿有姬无欢护着,他只是追不上,但任盈就不同了,她的功夫顶多比三脚猫好一点点,被沈知撵得满院子跑,直到最后跑不动了,才被他拖了回去,扔到院子里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顿。 任盈边听他讲大道理边想,自己怎么就不跟妹妹一样,也能哭出来呢。现在听他训斥,她甚至觉得不疼不痒,这还没爹爹训斥她的时候来的激烈呢。 沈卿抱着瓜子儿儿继续看戏,悄悄问姬无欢:“大哥跟着任大小姐会不会成?” “有可能。”姬无欢笑道:“大哥沉稳老成,又爱训人,但这位任大小姐就很……没心没肺,活泼又不怕挨骂,倒是天造地设。” “这样啊。”沈卿默默颔首。又拉着他去瞅了瞅还在不停道歉的二哥沈玉和哭哭啼啼不肯歇气的任婉,问道:“这一对呢。” “沈玉浪荡风流,骨子里却顽固保守,这位二小姐就更有意思了,表面保守温柔又刁钻,骨子里却是真正的娇娇小姐,更配。”姬无欢明眼识人。 安安在一旁听着,笑眯眯道:“爹爹,安安跟谁配?” “安安还是跟着爹娘最配。”沈卿弹了下他的脑袋,瞧着他吃疼喊出声,惊得大哥二哥均是看过来,这才赶忙溜了。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过得欢乐,多了任家姐妹后,沈家庄多了不少鸡飞狗跳的事,但沈夫人和沈漠看起来好似更有精神了,沈卿也乐得热闹,不过这两日他们确实要办更重要的一件事,袁也成婚。 袁也在山脚下不远买了一处二进的宅院,挂了袁府的牌匾,便要迎娶明柔过门了。 十月底的天气,早已经是秋高气爽,由沈卿做主,明柔从沈家出发,嫁去袁府。 一早上忙忙碌碌后,花轿便出发了,安安非要当小花童跟着明柔坐轿子,惹得沈卿差点把他扔出去,好在明柔不介意,也没抱着吉祥果,而是抱着安安便一路往袁府去了。 袁也来这里不过几个月,朋友不算多,但沈家庄的人撑着,府里府外也是热热闹闹的。 他骑着高头大马一路过来,牵着红绸就要把新娘子娶进门,哪知进门时,明柔不小心踩到了裙边,整个人猛地往前跌去,惹得沈家几人登时大喊起来,不过还是袁也手快,一把将自己的新娘子接住,漂漂亮亮来了个打横抱。 拜完天地后,他便迫不及待的回去洞房了。 沈卿很纠结要不要去偷听,毕竟怕耽误小两口办事,可是沈知的没有听到,她还觉得挺遗憾的。 正说着,安安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沈卿讶异了一下,忙问道:“安安,怎么回来了?” “舅舅都不跟安安玩。”安安有些委屈。 任盈任婉两姐妹脸红扑扑的从外面进来了,瞧了眼安安,忙道:“不带你去是对的,否则你娘铁钉打断他们的腿。” 沈卿听着这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三兄弟去听房了吧,不过老大老二两人都是母胎单身,难道能听得明白。 还是姬无欢沉得住气,老神在在的给沈卿倒了杯茶才幽幽道:“袁也怕是要戏弄他们了。” 沈卿眉梢微挑,干脆把安安扔给了姬无欢去看热闹了。哪知才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三兄弟闹了个大红脸齐齐往门口走来,沈卿讶异,故作不知的笑道:“三位哥哥这是怎么了?” 沈知轻咳一声,沈玉轻咳一声,沈风低声道:“袁也居然派了是个丫环在房间里面摇床,摇着摇着,里面竟是吹起了唢呐打起了鼓来。” 沈卿先是一怔,而后院子里便爆发出了一阵超大的笑声,三兄弟面色更窘了,他们这是被袁也被摆了一道啊。 不过玩归玩,袁也出来后,几人也只是罚他多喝了几杯酒,等到了晚上办正事的时候,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晚上的温度有些低,沈卿裹着披风坐在屋顶看星星,姬无欢则是再看她,直看得她满脸通红。 “我脸上有东西?”沈卿瞅着他问道。 姬无欢大手一揽,直接在她脸上吻了一口:“有,很美味。” 沈卿只觉得面上微微有些发烫,院子里的树和远处镇上的灯光好似都格外好看了。 姬无欢干脆躺了下来,看着满天繁星,十月末的天气,竟然还有萤火虫在飞着,虽然只有一两只,也让人高兴了。 沈卿也跟着躺下来,他却是早已摊开手将她揽入臂弯,指着天上的星星:“那颗最亮,送给你。” 沈卿弯起眼睛轻笑:“那我把我旁边那一颗送给你,不管怎么样,咱们都要在一块儿。” “自然。”姬无欢眼眸微深,俯身便噙住了她的红唇,深深吻了下来。 夜已深,情渐浓,正在二人深情之时,忽然听得府外一阵嘈杂,二人皆是顿了顿,沈卿瞧着有些尴尬的姬无欢,眼睛一弯,搂着他的腰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姬无欢瞧见她笑得这样开心,也无奈跟着笑了起来,将她凌乱的衣裳整理好,这才抱着她跳了下去。 没多久便有人来敲门了,姬无欢打开门才看到看门的丫环高兴道:“姑爷小姐,你们京城的朋友来了。” “京城的朋友?”沈卿眉梢微挑,心里有点儿高兴,跟着姬无欢忙往外去,还不等到前院,就见夏娆正跟人说话,小半年不见,她胖了些,眉目间也更加温柔了些。 夏娆也瞧见了沈卿,登时跑了过来:“主子!”她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沈卿,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这才松了口气,笑道:“连夜兼程,总算是赶过来了。” 沈卿轻笑:“这么着急做什么。” “自然着急,郑洛犯了错,可不得让他来认错么。”夏娆忙道。 正在假装跟人寒暄的郑洛听到这茬,撑起笑容便走了过来,笑眯眯看着沈卿道:“娘娘,您的故事我可是编的尽善尽美,绝对只有美化的……” “美化你个头!”沈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几个字,但看着二人幸福的样子,她倒并不生气。姬无欢走过来看着二人道:“京城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郑洛忙点头,想起张晓芳夫妇,笑道:“九王爷的病已经慢慢快好了,九王妃好似也传了喜讯,只怕明年也能传出好消息了。还有张先生,武馆开得越来越大了,名声很不错。还有长生,回来的次数少了些,但我跟军营里的人打听过,说他很能吃苦,又没什么架子,所以跟人的关系也极好,进步也很快。” 沈卿听着一阵欣慰,姬无欢顿了顿,问道;“皇上呢?” “还不错,就是听说纳妃之后,五王妃……皇后娘娘好似病了,我入宫看过,是郁结在心,不过她自己也在认真纾解,应该没什么大碍。”郑洛恨不得把京城里的事儿一样样都说给他们听,不过这时候天色也已经晚了。 正说着,听得小孩子的咿呀声,沈卿往他们身后一看,两个粉嫩嫩的小女娃正眨巴着大眼睛笑呢,一看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珠子,便知道往后肯定是个机灵的,沈卿只希望这两孩子可别随了郑洛才好。 “你们先去休息吧,明日好生歇歇,我带你去周边走走转转。”沈卿笑看着夏娆道。 夏娆连忙点头应了,这才随着郑洛一起下去休息了。 沈卿本来在沈家庄,都快忘了以前的事,一见到夏娆,便什么都想了起来,纵然苦涩,却还是甜蜜更多。 正想着,感觉有人捏了捏自己的手,抬眼一瞧,姬无欢正温柔的看着她:“等小福再大些,我们便去游历山川,如何?” 沈卿闻言,笑着扑倒他怀里揽着他的腰,重重点了点头。 等他们扶起走了,任盈才对一旁的沈知道:“成为夫妻,好似也挺好的。” 沈知眉梢微挑:“你这是求嫁?” “你要是乐意,也可以这么说吧。”任盈笑眯眯道:“反正也快过年了,迟一点不如早一点,对不对?” 沈知眉心跳的厉害,跟她成婚,家里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他镇定的转过头要离开,任盈按下自己想拔剑的冲动,跟在他后头念叨:“成了婚以后,咱们也能生一个安安那样可爱的孩子,承欢膝下,多开心……” 沈知忽然瞟了她一眼:“你知道怎么生孩子吗?” 他以为任盈肯定不知道,最多说出那种牵牵手亲亲嘴什么的,哪知这妮子脸唰的一红,羞涩的看他:“你不知道啊,我可以教你,就是两个人先躺在床上,然后脱掉……” “行了行了。”沈知知道自己给自己挖了坑,看着她没羞没臊的样子,叹了口气,快步回去了。 至于沈玉和任婉,情况就大有不同了。 任婉擦着眼泪楚楚可怜的看着他:“你真的不对人家负责吗?” 沈玉欲哭无泪,他倒是想负责啊,可是为什么要负责,他们啥事儿也没有啊。 他正要开口,却见任婉眼睛忽然一圆,这眼神他看到过,在她单手摔了葛屠夫的时候。 他倒退一步要走,哪知衣领忽然被人揪住,而后唇上便被软软温热的东西堵上了,而她的小舌头也生涩而试探的伸了过来。 他一个单身二十八年的母胎单身的初吻就这样送出去了。 他忘了感受,只觉得浑身都麻麻的,脑子里也嗡嗡作响。 看着生涩的任婉,看着她就要离开,他也不知为何脑子一抽,上前便将她拦住,闭上眼睛狠狠吻了下去。 沈知第二天听到对任婉避如蛇蝎的弟弟沈玉忽然就开口要娶她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二弟,你是不是发烧了?还是被人下毒了?亦或是觉得人生没希望了?”沈知连声问道。 沈玉轻咳一声,挺直了背,笑道:“当然不是,我是真心要迎娶婉儿的,所以我觉得今日便启程,随婉儿一起去任家提亲。” 任婉在一旁也是羞涩不已,一张脸从早上红到现在,小鸟依人的站在他身边一个字也不说。 任盈还是替妹妹高兴,笑道:“这次我跟沈知也一道回去吧。” “谁要跟你一道回去?”沈知忙开口,任盈也不觉得受伤,大大咧咧笑道:“当然是你要跟我回去,不然我嫁给谁?” 沈知看着她不知羞的样子,倒没再继续说什么。 沈夫人哪里看不出儿子的意思,不过瞧着任家两个姑娘,性格虽然顽皮了些,但都还算聪明,也还本分,倒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只问道:“今日下午就要启程?” 沈玉颔首:“任家离这里虽然不远,但此番过去,少不得要带些礼物,跋山涉水,七八日的行程也要变成半个月了,如今已经十月底,再有一个月便要过年,若是年前能定下日子,年后也好把婚事办了。” 沈卿瞧着他忽然一下子这么着急了起来,瞧了瞧任婉,笑道:“任小姐也是这个意思?” 任婉羞涩的点点头。 旁的一瞧她这样也算落落大方,倒也就不阻拦了。要提亲,长辈肯定也要去的,沈漠倒也高高兴兴的回去收拾东西了。 很快,两兄弟出发,沈风领着苏英来送行,小夫妻如胶似漆,看得沈知只咳嗽,他这个大哥婚事还没影儿呢,两个弟弟倒是马上都要成婚了,回头他们要再领先一步生下孩子,他就真是不知该怎么跟自己孩子解释了。 上了马车,安安有些不舍:“大舅舅二舅舅,你们可得早些回来。” 沈知两兄弟自也是舍不得小侄儿,但现在这样的时候,还是娶了小媳妇儿要紧啊。 倒是任盈不害臊,直接笑道:“安安乖,回头你大舅舅二舅舅回来,指定给你带两个舅母回来,说不定啊,明年还能给你添两个小伙伴儿。” 沈知老脸一红,忙钻进了马车去。 沈玉跟任婉对视一眼,也都羞羞怯怯的上了马车,那眼神间的甜腻样子,饶是沈卿看了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很快送走了几人,沈家庄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不过沈卿每日带着夏娆去遛鸟儿钓鱼,东边找找好吃的,西边游船看花灯,日子过得好不快活,快活到她都快忘了沈家两个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了。 转眼便是新年,爆竹除岁,欢喜声声。 小福也在前阵子满了周岁,这会儿已经能软软糯糯的喊着爹娘了,偶尔还能喊一声祖母,三个字就念不顺溜了,但也让沈漠好生嫉妒了一番,分明他也回来好几天了,小福就是学不会喊外祖父。 安安裹着一身大红的锦袍跑来跑去,明柔跟袁也也来了,逗弄着小福。 苏英没什么小姐架子,跟着沈夫人也是忙里忙外,一会儿使人端茶一会儿又使人那糕点,看着忙碌,脸上却一直都是笑容。 安安跟郑洛凑在一起,往前面前的炮仗,笑眯眯道:“真的会炸开吗?” “会。”郑洛笑眯眯道,看着面前插在已经被放在拳头大小的瓜里的炮仗:“我这个叫瓜炮仗,威力无穷。” 安安点点头,连忙起身往后站了站,拿着竹竿挑着香烛去点火,郑洛也捂着耳朵后退好几步,那炮仗很容易就被点燃了,但不等安安瞧见,便见一个人影忽的闪过,一脚将瓜连带炮仗踢了出去,瞬间在空中炸开,瓜片四处飞开。 郑洛怔了怔,旋即这人影便飞快到了他身边,一把拧住了他耳朵:“我让你陪安安玩,你是要干什么?” 郑洛捂着耳朵忙求饶,安安也义气,上前笑道:“姑姑,是安安让叔叔陪安安玩的。” 安安今年又长个子了,但一张小脸还是粉嫩圆圆的,瞧得夏娆恨不得捏一把才好,听到他这样说,才把郑洛松开了。 后面奶娘抱着他家的大甜甜和小甜甜过来,两个丫头咯咯直笑,这笑声倒是为院子里添了几分热闹。 “吃团年饭啦!” 任盈一身红衣,已经挽起了妇人髻,沈家的婚事向来办的快,任家也是江湖中人,更是爽利,所以提亲之事谈妥后,当即便办了婚礼,办完婚礼就过年了。 “做了糯米枣,谁要。”任婉从里面出来,端着一白白瓷莲华盘子,里面放着圆圆的红枣糯米丸子,瞧着十分勾人食欲。 沈玉捻了一个放嘴里,而后便满意的点点头,这也是他娶了任婉以后才知道的,她表面装着贤惠,人也真的很贤惠,尤其是烧菜,简直是一绝。 沈卿这会儿看着满桌不输宫廷宴席的菜肴,觉得啥事儿没干的自己就是个废物。 “能把这些都吃完,也算捧场了。”姬无欢在一旁看着她脸上的情绪变换,浅笑道。 沈卿闻言,心情立马好了。 沈知去外面点燃两串长长的鞭炮,伴着热闹的鞭炮声,一大家子也都围坐在了桌边。 沈漠看着满桌子的人,老眼瞬间就湿了,这一瞬间的感慨好似多过了这一生。 他举起手里的杯子看着满屋的人,豪气万丈:“愿来年,所有人都能平安康健,福气满满!” 小福以为有人叫她,小嘴一咧,露出两颗雪白的大兔牙,含含糊糊的学了一串,惹得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觥筹交错,鞭炮声声,沈卿和姬无欢对视一眼,均是感激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一百零六章 正是山花烂漫时 十年后。 沈家庄门口,一个白衣少年正温文尔雅的坐在门口晒太阳,瞧着新采买的茶叶,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可分明瞧着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竟是浑身透着一股老练。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五官立体俊朗不凡的男人,眉眼之间与他有几分相似。 少年手里的白子往前走了一步,笑眯眯道:“爹爹,若是赢了这一局,我能不能去去闯荡江湖了?” 男子老神在在,黑子落下,瞬间吃掉他一大片棋:“急躁又不细心,这局你如何能赢?” 少年微微咬唇,盯着棋盘,放下茶盏,额间都沁出些细汗来。 不多时,一个黄衣少女走出来,若说是少女,还差几分韵味,说是七八岁的女孩儿还差不多,梳着双髻,脸微微有些圆,一双眼睛却是忽闪忽闪极有灵气。 “爹爹,哥哥,娘唤你去吃饭啦。” 少年一瞧,有了救星,忙招呼他:“小福,快来帮我看看,这局我都快输了。”家里几个,也就小福自小对下棋感兴趣,又是爹爹亲手教的,最是厉害,寻常他都下不赢。 小福瞥了一眼,嘿嘿直笑:“我若是帮你了,可有什么好处?” “我去把那买糖葫芦的招来,每日都给你做怎么样?”安安俊朗的眉梢一挑,笑道。 小福撇嘴:“我不喜欢糖葫芦。” “那个买糖葫芦的儿子呢?今年十五岁的那位公子,听说今年刚中了秀才呢。”安安嘿嘿直笑,小福朝他扮了个鬼脸:“秀才又如何,对诗还对不过我呢。” 小福说罢,不去理安安了,看着一旁撑着头笑看着他们兄妹的爹爹,撒娇道:“爹爹,我想放风筝,特别大特别大那种。” “好,爹爹给你做。”姬无欢看着自己活泼可爱又聪明的女儿,也不管跟安安的棋局了,直接起了身便牵着她的小手往屋子里去了。 安安忙喊:“爹爹,我们的棋可还没下完呢?你若是走了,便是认输咯?” 他才说完,姬无欢头也没回道:“你尽可下山试试。” 安安听着这威胁,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叹了口气,将碗里的茶一饮而尽:“真想过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啊。” “安安哥哥,我爹说喝酒不好。” “对,会影响以后生孩子的。” “没错。” “就是这样。 两个一唱一和的声音响起,安安登时起了兴致,去看大甜甜和小甜甜这对双胞胎姐妹,她们也就比小福小了不到一岁,但身段随了夏娆姑姑的,苗条的很,虽然脸上还有婴儿肥,但瞧着已经出落出少女的雏形了,不像小福,圆嘟嘟的还是个孩子。 “两位甜甜妹妹,你爹有没有告诉你们,怎么出去闯荡江湖啊。”安安笑问道。 大甜甜眨眨眼,去看妹妹,妹妹眨眨眼望着姐姐,异口同声道:“我们爹爹也没闯荡过江湖,不知道。” 安安哑然,默默收拾了棋桌领着两人往屋里去了。 今儿从京城还来了个弟弟,还有九皇叔和九叔母。 安安才走进院子,便瞧见一个手执玉萧的八岁男孩正朝门口走来,安安忙上去打了招呼:“弟弟,你做什么去?” 男孩抬起眼皮淡淡看了一眼自己不稳重的哥哥,浅笑:“家母还在外头,我去请她进来用膳。” “哎哟呵……”安安对于这个一本正经的弟弟,甚是讶异,正好张晓芳与人说说笑笑着进来了。 她丰腴了些,但穿着浅绿色的长裙子,反而显得皮肤极好,唇瓣常带着笑意,说话也是直来直往,跟谁都聊得来,尤其是沈家这几个嫂子。 任盈牵着个孩子,手里还抱着一个,瞧见安安,忙笑道:“快来帮我抱孩子。” 任婉轻笑:“他还是个孩子呢,哪里能帮你抱了。” “哎呀……” …… 安安听着一堆女人的叽叽喳喳和孩子们的吵闹,想去闯荡江湖的心更加的坚决了。 正说着,姬睿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身青玉色长衫,发髻留了一半散落身后,一双异色的眸子,让他看起来更加带着几分风流的韵致,安安就想不通了,怎么这样风流的九皇叔和这样热闹的九叔母,怎么就生出个这样闷葫芦的弟弟? 正当安安疑惑时,姬睿笑着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脑袋:“安安,可还认得九皇叔?” 安安大眼睛一弯,笑着点头:“九皇叔还是如此的风流英俊,安安自然记得。” 姬睿闻言,抿唇一笑,照例从袖子里拿出个匣子出来。 “这是什么?”安安不解,正要打开,便听得甜甜姐妹皱了皱小鼻子,道:“上等灵草。” “有助于练轻功。” “还能治病。” “好东西。” 姬睿转头看着她们一模一样的脸,和跟郑洛一样的奇怪性子,立即认了出来,又拿出两只别致的珠花来,看得两姐妹笑得眯起了眼睛。 “好了,吃饭了,吃过饭我们就要出发了!”沈卿笑看着几人道。 安安最是高兴,今日吃过后,一年一度的全家游就要开始了。虽然都是听外祖父外祖母的,但能出去走走也是很好的。 饭桌上依旧是热热闹闹团团圆圆,很快吃过饭,沈卿夫妇和郑洛夫妇,再加上刚到的姬睿夫妇为一行,沈家几个兄弟走在后头,至于剩下的袁也,媳妇儿怀了孩子,想走也走不成。 因为是出去玩的,所以沈卿几人的车马走的不算快,晃晃悠悠好几日,才到了下一个城镇。 这城镇不小,很是热闹,四处都能见到杂耍的卖艺的,酒肆茶馆,处处飘香。 几人很快在一个客栈落脚,收拾一番后,晚上便一同出去凑热闹了。 安安拖了小福溜出去玩,想着小镇不大,沈卿便也没多阻拦了。 安安给小福买了串糖葫芦,笑眯眯的看着自家看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妹妹,喜欢到了心坎里。 “小福,一会儿你可得跟紧我,别丢了知道吗?”安安嘱咐道。 小福乖巧的点头,抱着糖葫芦慢条斯理的啃着,安安瞧着,心都要化了。 两人这儿瞅瞅那儿看看,不过因为两人穿的都是上乘的料子,又都生的粉雕玉琢的,很快便被人盯上了。 安安虽不是头一次出来,但是头一次在陌生的地方,所以也不知道世事凶险。 瞧见前面正又擂台比武呢,奖品是一只漂亮的手镯。 小福瞧着,扯着安安衣袖:“哥哥,想要镯子。” “镯子?”安安看过去,正好有人在上面打呢,笑眯眯的点头:“好,你等我。”说罢,快速上了擂台。 跟着的人瞧见大些的孩子走了,竟留下个吃糖葫芦的小娃娃,立即凑了上去,还不等拿手去捂小福的嘴,便听她道:“你也来看比武的?” 男子微微皱眉,瞧了瞧周围一片的人,忽然改变了主意,笑着点点头:“对啊,你也是?” “嗯。”小福瞧着手里酸酸甜甜的糖葫芦,满意的眯起眼睛:“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觉得跟你挺投缘的,回头让我爹爹给你一个大官做做。” 男子一听,怔了一下,难道这丫头片子是什么大官家的? 他忽然迟疑了一下要不要继续把这丫头掳走,顿了顿,见她跟自己料开了,还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道:“丫头,你爹做什么?” “我爹是大官,特别大那种。”小福笑着道。 男子眉梢一挑,果然是大官家的,若是绑走,岂不是要招惹官府? 他迟疑了一下,又道:“那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你家人呢?” “就在那儿啊。”小福随手指了个方向,男子看去,熙熙攘攘都是人头,但不乏衣着华贵这人,又犹豫了会儿才道:“你真的愿意给我个小官当?你说话也做不得数吧。” “不会啊,我在家里,要什么爹娘都会给我的,前阵儿才把我身边的丫环赏了给县令做妻呢。”小福凤眼弯起,露出甜甜的笑意。 男子惊讶不已,她身边的丫环还能去给县令做妻子,那她爹得是个多大的官啊!而且她看起来很小,应该不会说谎。 他立马笑了起来:“其实我也不要特别大的官,做个主簿师爷什么也就够了。” “那肯定没问题,不过……”小福撇撇嘴,瞧了瞧擂台,正好阿娜已经赢了,她才笑道:“我想要那个桌子,你帮我赢来我就回去跟我爹说说,不然……” 男子立马会意,但看了看擂台上的少年,疑惑道:“那不是你哥哥吗?” “不是亲的,我不喜欢他,你帮我打败他。”小福将甜滋滋的糖葫芦吃完,鼓着小脸瞅着他的。 男子也是被她绕晕了,但想着这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女娃应该没什么弯弯绕绕,便点点头,很快上了擂台去。 安安正打完一场,还觉得不过瘾呢,见他过来,倒是有些兴奋,还没动手忽然听到小福朝他招手。 他顿了顿,飞速到了小福身边,关切问道:“怎么了?” 小福悄悄道:“这人想抓我走,哥哥,你帮我揍他。” 安安一听,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起来,拳头也握紧了:“你放心!” 说罢,又快速回了擂台上,捏了捏拳头,冷笑着看着来人,轻嗤一声:“你确定要跟我比?擂台上,可是生死不论的。” 男子总觉得有些心虚,但想着与其冒险到处绑架孩子卖到青楼去,倒不如骗一个小官做做,兴许就真的能行呢。 他看着安安还不算很高的个子,冷笑道:“小子,说话可别太猖狂。生死不论,这话才是我要跟你说的呢。”说完,抡起拳头就朝安安砸了过来。 众人都替安安捏了把气,毕竟这样好看的少年郎,哪里就忍心看着被人揍得鼻青脸肿了。 不过没想到的是,安安的速度极快,快到男子的动作就好似慢动作一般了。 安安将他狠狠揍了一顿,众人瞧着那男子被打得鼻青脸肿,也就没人再敢上来找抽了,最后大奖的得主自然也就是他了。 安安走时,冷冷看了擂台上的男子一眼:“我已经盯上你了,你最好自己去官府自首,否则下一次见到你,我一定不会轻饶了你。”说完,这才快速下来带着小福离开了,闹得好些想要跟他聊聊婚事的夫人们都寻不见人。 安安想着方才那人可能要把自己妹妹骗走,一路脸色都有点沉。 “哥哥,你怎么了?”小福站在桥边看着河灯,偏着脸问他。 安安皱眉:“爹爹只说江湖险恶,原来是这样的险恶。” 小福咯咯笑起来:“谁让你寻常不看话本子的,还有几个舅母,她们可都是知道不少有趣的事儿呢。” 安安看着机灵的小福,朝他撇撇嘴,转头就要走,刚要下桥,一个比他约莫差不多年纪的女子却猛地一下撞在了他身上,露出惊慌的眼神。 安安眨眨眼,看着少女绝美的小脸,立马歇下方才的严肃,露出完美的微笑道:“小姐姐,这是怎么了?” 少女瞧见是他,忙抓着他的胳膊,指了指身后,安安一瞧,竟是有三个不怀好意的大汉正在人群里盯着他们的方向。 “他们要抓我。”少女微微咬唇。 安安皱眉,蹭的一下抽出腰间的软剑,面容瞬间切换道冷漠模式,跟像沈卿,但这样子却更像姬无欢。 小福倒是不怕,悄悄拉着少女笑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小福。” “我叫念离,轩辕念离。”她羞怯一笑。 小福看了看围过来的大汉,不解问道:“他们为何要抓你?” 念离红唇微咬,眼里沁出泪来:“他们欺负娘亲,说我父亲是叛军,是战败的懦夫,还要杀我。我娘已经死了,我逃了一路才过来的。” 小福听着心疼的饿不行,但八卦的心思让她继续问了下去:“你爹娘又是谁啊?你其他家人呢?” “国灭了,就没有家人了。我娘原来只是南诏宫里的一个身份卑微的宫女,爹爹死后,我们本是跟着伯父一家的,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她说不下去,瞧着安安已经跟人打了起来,忙将小福推开:“你快去寻你爹娘来,我引开他们。”说罢,牙关微紧,朝着那三人大喊:“你们有本事冲我来!”说完,又快速的钻入了人群。 那三人见状,也不管安安了,快速追了过去。 安安年纪到底尚小,纵然天赋异禀,那也只在他感兴趣的轻功上,但所谓英雄救美,他不能看着小姐姐就这样被欺负,所以立即又追了上去。 小福很快找到正跟姬无欢在放河灯的沈卿,拉着她的手喘着气:“娘,快去救人。” “救人?”沈卿不解,姬无欢一把将焦急的小福抱了起来:“指方向。” 小福忙朝方才来的地方指去,姬无欢跟沈卿对视一眼,立马快速离开了。 姬睿和张晓芳正带着好些个孩子呢,瞧见沈卿姬无欢离开,也只是笑笑,这天底下可真是没有能欺负他们夫妇的人了。 念离快速的跑着,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才寒声道:“你们休想抓我回去!” 领头的大汉冷笑一声:“你不跟我们回去,还能去哪里?” “我就是死也不会回去的,你们还害死了娘亲,还说父亲是废物,我绝不会跟你们走!”念离大喝,倔强的背脊挺得直直的,娘亲说过,父亲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也是忍辱负重的男子汉,绝不是他们嘴里的废物和懦夫。 三人见她不肯听话,冷哼一声,直接抽出了袖子里的匕首朝她刺来。 安安见此,很快忍不住了,手里长剑一挑,便又跟三人缠斗起来,但他功夫真的很差,也就是三脚猫那样的吧。 没几招,便被人给拿住了。 “我们可不想在大魏惹麻烦。”那男人说完,便把安安扔到了一边去。 安安咬牙切齿,还要去追,可念离已经被人捏住脖子提了起来。 他蓦地瞪大眼睛,直到一阵清风吹过,他嗅到风中熟悉的香气,才惊喜起来:“爹爹,娘亲!” 三人微微一怔,而后便觉得后脖颈一疼,而后再想挥起手里的匕首,却被人一脚给踹开了。 收拾三人,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念离看着都愣住了,等瞧见沈卿和姬无欢的脸,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们是……” “你认识我爹娘?”安安忙上前道。 沈卿看着她的五官,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笑道:“你家在哪儿,我们送你回去吧。” 念离微微咬唇,垂下眉眼:“我没有家了。” “没有家?”沈卿跟姬无欢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因为念离身上穿着的衣服还算干净,虽然素净了些,但应该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便是旁系亲戚应该也不少。 “那你舅舅伯父之类的呢?可有能暂时留你住下的?”沈卿继续问道,瞧着这孩子脸上都有伤,顺手从袖子里掏出一瓶膏药来,递给她:“不会留疤的药,拿去涂上。” 念离瞧着玉瓶看了半晌,才终于伸手接过,却垂着眉眼,说了个地名。 沈卿瞧着也是在行程里的一处地方,倒也不吝啬道:“那你随我们一起,等到了那一处,我们再送你回去如何?”他们这群人可不怕惹事,白道里,跟当今皇上是兄弟,黑道里,武林盟主是她嫂嫂的亲爹,没有比他们更能横着走的人了。 念离没有说话,小福倒是上前拉着她的衣袖:“姐姐跟我们一路吧,我爹娘很好的,会一路送你到家。” 念离看了看沈卿,眼神似乎变得复杂起来。她听娘说过,也看过父亲留下的画像,每一张都是她。看了这么多年,她早已经记得清清楚楚了。 娘亲说父亲是因为她而死,但看着她,她并不像是个会害人的人。 念离想不明白了,茫然的去看热情的小福和真诚的安安,微微珉唇,点了点头。 沈卿一直没想起念离到底像谁,一路游山玩水又走了一路,听到她提及自己的姓,才想起来,她竟是像轩辕离。算着她的年纪,应该是轩辕离在南诏皇宫时有的孩子。 沈卿这样在看她,心情就变得很复杂了,而且这孩子似乎也认出了她。 到了最后一站时,沈卿跟姬无欢商量过后,还是将她单独带到了院子里,一起说话。 院子里阳光正好,沈卿让人准备了不少小点心,寻常小福很是喜欢,两个甜甜也是爱不释手,但念离只看了一眼,眼里纵有渴望,还是压抑了下来。 瞧见这样的她,沈卿心里有些闷堵,轩辕离已经是一个极为压抑隐忍的人,难道他唯一的孩子也要变成他一样么? “吃些吧,不然一会儿小福过来,可就没有了。”沈卿轻笑着捻起一块放在嘴里。 念离看着她,微微咬唇,半晌才道:“夫人是不是要跟我说些什么。” “嗯,我想跟你聊聊你的生父。”沈卿没有拐弯抹角,放下手里的糕点,喝了口茶,才笑着道:“要不你先问问看?” 念离眼里闪出惊喜的光来。娘亲原来只是宫女,对父亲并不了解,她所有的了解都是从旁人的闲言碎语里听来的。 “父亲……他到底是一个什么人?” 沈卿瞧着她跟轩辕离越来越相似的五官,浅笑:“痴人。” 念离显然不懂这个词,沈卿只道:“你父亲是一个有雄才大略的人,他曾在大魏做了十几年的质子,受尽苦楚,却依旧能隐忍下来,最后成了南诏的王。念离,你父亲不是外人传闻的懦夫,他很勇敢。” 说起轩辕离,沈卿好似能慢慢将过去放下了,人死灯灭,仇恨也慢慢消了,想来所有人都该投胎转世了吧。 念离眼眶微微有些湿,看着沈卿终于露出笑意:“娘亲说,父亲是因你而死,但这么多人里,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说父亲坏话的人,谢谢你。” 沈卿浅笑,抬手自然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父亲若是知道有一个这样好看的女儿,还不知道要怎样高兴。念离,想没想过要一直跟着我们?”沈卿忽然问她。 但她却异常坚定的摇摇头,转头去看她将要去的方向,浅笑道:“娘亲的仇还没报,我也不允许他们那样诋毁父亲,所以我必须回去,等到有一日,好生将娘亲的尸骨埋葬,为父亲正名。” 沈卿讶异她竟有这么多的想法,可看着她坚定的样子,未曾再多劝,只柔声道:“你随时可以来寻我们。” 念离感受着她的动作,微微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湿意。 安安还想着找念离玩呢,等见到她时,她已经自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家了。 安安瞧着,笑道:“念离,你这么能干聪明,要不要跟我去闯荡江湖?” 念离笑看着他一脸邪气的样子,道:“往后你以后可不要这样冲动了,谁都跑去救,你救得过来嘛?” 安安一顿,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小声道:“能救一个是一个,而且我不是救了你吗?你还不感谢我?” “怎么感谢你,以身相许吗?”念离笑开,瞧着安安登时红了的脸,眸子微闪,立马止住了话题:“时辰不早了,若是你……你们以后再路过,我们再见吧。”说罢,提着自己的包袱便离开了,回到轩辕家,还有一场腥风血雨。 安安转过身瞅着她,抱胸笑道:“若是我成日路过,岂不是要天天见你?” 念离手心微紧,只觉得眼眶热热的,却没再回头,提步离开了。 沈卿和姬无欢站在二楼,底下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姬无欢瞧见她面上带着叹息,抬手将她揽在怀里浅笑:“过去的,便是过去了,不可能再重来。这孩子也自会有自己的福气,卿儿,不必多想。” 沈卿转身靠在他胸口,闷闷的点点头,但愿一切都好吧,不过此番出来,安安好似慢慢知道世事险恶了,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她正想着,便见安安垂头丧气的进来了,瞧见她们正在秀恩爱,长长叹了口气又出去了。 沈卿哑然,这小屁孩子,还学会哀愁了? 安安苦恼的去找了小福,但小福这会儿跟姬睿家那个沉稳极了的弟弟竟玩到一处去了,小福笑眯眯的教着他下棋,两人看起来都是兴致勃勃的样子。 安安咬牙,怎么能让人把妹妹都抢走了呢,他不许! “小福,跟哥哥出去玩!” “不去不去。”小福摆摆手,从一旁的糖葫芦串上抽出一串水果糖葫芦来,根本无暇顾及安安。 安安欲哭无泪,为什么一天之间,小姐姐也跑了,妹妹也不跟自己亲了。 “安安哥哥,要不要跟我们去看书?”大甜甜走过来道。 小甜甜捧着一本书点点头:“对啊,要不要去?” 安安眉梢挑的老高:“这次你们没乱翻你们爹爹的书箱子吧。”想起之前这两熊孩子把他们爹的‘长篇著作’翻出来给大家分享,最后闹得她爹被她娘满院子追着打,他至今心有余悸。 大甜甜嘿嘿一笑,小甜甜嘿嘿一笑。 “这一次是爹爹画的人体图,用来学针灸的。”大甜甜诡异的靠近安安。 安安眉梢一挑,小甜甜又嘿嘿一笑:“男人人体针灸图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安安咬咬牙,给这两鬼精的丫头一人一巴掌拍脑门上:“我要去告诉夏娆姑姑!” 说罢,快步往外去了。 两甜甜瞧着他离开的背影,打开手里的一副公鸡年画,是今年爹爹画了打算贴门帘上的。她们相视一笑:“娘会不会揍爹爹?” “反正最后也会变成要去房间生小妹妹,揍不揍无所谓啦,就当是爹爹给我们卖了新银针的奖励吧。”大甜甜莞尔一笑,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便是郑洛急匆匆从楼梯上跑上来的样子,而后跟着的夏娆已经举起了手里的棍子。 张晓芳带着姬睿忙跟着看热闹,瞧着一旁的安安,道:“跟九叔母说说,上次两甜甜拿的什么给你看的?都是什么内容?” 安安看着八卦的九叔母和笑得一脸宠溺的九皇叔,心里叹了口气,哎,今日不适合一个人到处游荡啊。 郑洛看着屋里的两个女儿,气得跳脚:“你们给我站住!” 两甜甜相识一笑,能站住才是有鬼了,脚下抹油,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沈卿听着热闹的笑声,心里因为念离而压上的石头也消了,笑着朝上面喊:“收拾东西,准备去下一站啦!” 小福瞧着未下完的棋盘,笑道:“我们下次再下吧。” “也好。”他冷静的点点头,满是婴儿肥的脸上没有一丝丝笑意:“反正我也记住了。” 小福一听,凤眼更圆了:“好厉害。” 他眉梢高冷的扬了扬:“过目不忘,所以我才不愿意跟那些四五岁的小屁孩玩。”说完,还特意看了看跟自己父母聊得火热的安安。 小福才不管这么多,她觉得他厉害极了,也乐意跟他交流起下起的心得来。 安安无奈的享受着专属于大孩子的寂寞,不肯坐马车,非要挑了一匹高头大马在旁边骑着,一行人这才启程了。 前方还是未知的旅途,但所有人都知道,此番过去,不论什么风雨,都不会有人再畏惧了。不论是孩子还是大人,她们都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亲人和最真挚的朋友一定会在身边。 安安并不羡慕念离非要回去的执着和决心,念离同样也不羡慕安安的潇洒和恣意。 因为一切都是有因有果,有来处,也必将有归处。 马车行走到上坡路,马儿也累了,沈卿从马车里探出来看着感慨颇深的安安,笑眯眯道:“乖儿子,下去推马车?” 安安咬牙:“娘,您不疼儿子了。” “当然疼你了,你若是不练一把力气,将来怎么行走江湖?” “娘,你同意我去闯荡江湖了?”安安大喜。 沈卿弯起眼睛点点头,总要同意的,难道还能把他留在身边一辈子不成? 她抬眼往外看去,山路两边的鲜花正是开的灿烂,点缀着阳光,蓬勃着生气。 (完) 新书来袭~《佞华妆》 新文——《佞华妆》 类型:重生复仇古言文 简介: 前世的情既已化作世间最毒的药 这世她便要用这毒药,为自己染上最红的妆! 本是她拉他脱离苦海, 不想最后,竟是被他渡为人 附上试读样章 夜里,风雪大了起来,卷起院子里无人打扫的枯叶,凄惶幽静。 房中一盏如豆灯火幽幽燃着,丫环采儿翻了翻盆子里的炭火,将冻僵的手放上去烤了会儿,才对一起的丫环白兰道:“你去小厨房瞧瞧药熬好了没,小姐落水这几日,就没一次药是准时送来的。” “迟些再去吧。”白兰眼神闪烁,终是叹了口气。 采儿一瞧便知怎么回事,气得就要大骂,但顾忌还在睡觉的小姐林锦婳,才红了眼睛压低了声音:“这些刁婆子,夫人在世时,对她们哪点儿不好了,如今夫人才去世,她们就迫不及待耍起刁来,连咱们去厨房瞧瞧,还威胁要把小姐的药给倒掉。难道这些狗奴才忘了她们是咱们三房的下人,而不是大房的狗腿子?” 采儿气得直骂,可骂了一半又偃旗息鼓,如今是大房当家,小姐又病着,她们凡事都只能忍着。 白兰略有些哽咽,望着白色的床幔发怔:“夫人娘家这些年被驱逐出京,逐渐没落了,老爷又常年征战在外,大房的人对咱们夫人小姐表面看着客气,暗地里却处处刁难,这些见风使舵的婆子们哪里还肯把夫人和小姐当回事?只可怜了咱们小姐,如今亲娘不在,夫人身边那几个得力的丫鬟婆子也被大夫人想法子赶出去了。” 床上,才醒不久的林锦婳安静听着两个丫头的话,眼泪从眼角落下。 她隐约能看到帐顶的锦绣梅花图,那是娘亲亲自给她绣的。她如今重生,若是生在娘亲还没死之前该多好?娘亲这段时间总是神情恍惚,郁郁不已,落水身亡定也与这状态有关。 她咽下喉头苦涩,闭上眼睛,前世满门抄斩的血腥似乎还在眼前,她怀中无辜可怜的幼子,她被生生打断的双腿和灌下的毒酒…… 想着方才丫环的话,她只觉自己前世太过蠢笨,竟由人摆布,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林家这些事哪里是一个蠢笨阴狠的大房就做的了的,分明还有那些借助他爹爹的权势扒皮吃肉的白眼狼们! 第二日天不亮她便悄悄起了,一夜未眠,满心是恨,但今日,她要给娘亲扶棺送葬。 前院,几个小厮准备拉着棺材走,一身缟素的大夫人假模假样抹了一把眼泪,却不想林锦婳竟会来。 “锦婳怎么来了?”大夫人连正眼也没瞧她,在她心里,林锦婳不过是个怯懦到脸说话都不敢大声的黄毛丫头,只随口吩咐这旁人:“七小姐身子未好,送七小姐回去休息。” “大伯母!”林锦婳看着面前丰腴富态但怎么也掩饰不住算计的妇人,忽然一声高喝,引来所有目光。 大夫人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头,这才转头看着面前身子孱弱,却小小年纪就跟她死去的娘一般貌美的林锦婳,心里的妒忌和不喜如同泉水般涌了出来,当即道:“锦婳,今日是你娘亲下葬的日子,休得胡闹!” “侄女愿为娘亲扶棺下葬,不敢胡闹,还请大伯母成全!”林锦婳将恨意掩下,双眼含泪,只凄凄看着那黑色的棺椁。 “别胡说,女子哪能扶棺,快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大夫人又道,听着旁边已有议论声,心中不耐烦,瞥了眼一旁的婆子,示意她将人拉走,却不想林锦婳竟是砰的一声直接跪在了坚硬的青石地板上,那砰的一声,听得旁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林锦婳却不觉得疼,因为心里的疼已经遮去了她所有的疼痛。她垂着眸子,怕自己会忍不住扑上去跟大夫人同归于尽,只努力压制着颤抖的声音坚定道:“大伯母,三房无子,大房二房的哥哥们不肯来扶棺,那就由锦婳自己来。锦婳不惧外面闲言碎语,父亲乃是我锦朝第一将军,虎父无犬女!” “好一个虎父无犬女!”旁的人有些惊叹出来,以前只当这七小姐愚笨怯弱,现在看,分明是至真至纯的孝女。 大夫人忙道:“你胡说什么,你几个堂哥是生病了,出来不得。” “那大伯母就是允了锦婳扶棺?”林锦婳咄咄逼人,一双星眸亮的可怕。 “也不是不可……”大夫人实在不愿意答应,传出去旁人定要指着林家的儿子们不肯送葬,还要林锦婳一个女儿家来,但现在她要是再不同意,一样要被人戳脊梁骨。见她如此执着,大夫人心里恨得呕血,却只能点点头:“好,但你要记住是你自己要去的,可不是谁逼你。” 林锦婳咬牙颔首,她起身走到棺椁最前面,抬手扶住。 娘,锦婳送您最后一程。 漫天的纸钱飞下,伴着未停的风雪,迷了人眼睛。 路边夹道的百姓瞧见一个瘦弱白皙的小女娃在前扶棺,均是低声议论。 路旁茶楼二楼内,男子淡淡朝楼下看了一眼:“她便是林将军嫡女?” “对,原以为是个怯弱草包,现在看来,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怀琰,这门亲事不错。”旁的红衣男子道,说罢,看着面寒如冰的男子,看着他眼里些许的情绪波动,垂眸饮酒,不再多说。 林锦婳没理一侧的骚动,一直到葬下母亲。 但才与众人回了府,但前世的事还是接踵而至了,比如站在面前亭亭玉立的少女,那个将她推落水中,害她差点淹死的大姐,林惜玉。 林惜玉是大房嫡女,跟着大夫人也学了阳奉阴违目光短浅的一套,只是前世还是落得那样的下场…… 想到她们前世的下场,林锦婳只淡淡看着面前的人,眼底满是寒霜。 “七妹妹回来了,你瞧瞧,那日你非要跟姐姐争执,姐姐才一不小心让你落水的。”林惜玉捏着嗓子故作温柔,又看了眼林锦婳,虽是病容在身,可如今不似以前那般怯弱畏缩了,竟越发显得娇柔好看起来,特别是那双晶亮水润的眸子,配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叫人挪不开眼去,也让她嫉妒的咬牙。 林锦婳看到她眼底的妒忌,面色漠然。 林惜玉生的并不算国色天香,但还算中上之姿,今日一身黛青色杭绸长裙,绣着繁复的缠枝花纹,头上簪着同色绢花和两只宝石簪子,可算清丽,再加上这番软语道歉,寻常人哪有不原谅的?但林锦婳不原谅。 她看了看她身后不远处,大夫人正跟一群夫人们并行走来,其中便有御史家的王夫人。 她瞬间明白,当年林惜玉可是嫁给了王家嫡子的。 想通这里,林锦婳垂眸淡淡道:“既然大姐姐说是不小心,那就是不小心,锦婳不敢多言。” 林惜玉见她居然这样说,暗暗咬牙,却忙拉着她的手道:“七妹妹,你若是还生气,只管打姐姐出气好了。”说着,抓着林锦婳的手便往脸上抽去。 林锦婳见状,卯足了力气就是一巴掌,打得林惜玉倒退两步差点摔倒,头上的发髻也歪了。 她怔在原地,一下子愣了,这会儿刚好众位夫人走了过来。 大夫人瞧见林惜玉脸上红红的巴掌印,气得不轻,但碍于御史王夫人在场,只得忍了下去,可林锦婳却红了眼睛颤了声音:“大姐姐怎么使这么大的力气?” 方才所有人都听到了,是林惜玉自己要林锦婳打自己的,也是她抓住了林锦婳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的。 大夫人张张嘴,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林惜玉看着一旁的王夫人,忍了怒气,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温婉道:“是姐姐不小心碰了你一下才害你落水的,如今只要你肯原谅姐姐,姐姐做什么也愿意。” 王夫人一听,只以为是女儿家玩闹,便笑道:“若是姐妹吵闹,这件事便罢了吧,七小姐,你也该去好好歇歇。”她看了眼林锦婳,想着她为亲娘扶棺下葬之事,心里倒生出几分喜欢。 林锦婳知道王夫人是好意,想起前世王御史被污蔑斩首一事,淡淡垂下眸子,只朝林惜玉轻声道:“大姐姐也不必太过介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锦婳已经习惯,不会放在心上的。” 王夫人一听,当即张大了嘴,不是一次两次了?那还说什么失手,摆明了就是故意。 林惜玉急的头上的珠花也跟着乱颤起来:“七妹妹,我何时屡次推你入水了。” “推我入水?大姐姐不是说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吗?”林锦婳诧异抬头,在她辩驳之前又道:“我知道姐姐是跟我闹着玩儿呢,不过这玩笑锦婳不喜欢,姐姐下次可不要如此了。” 大夫人见好话坏话她都说了,眼底露出一丝狠意,却是一闪而过,忙笑着去看王夫人,道:“锦婳自小喜欢开玩笑,王夫人,时辰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府吧。” 王夫人心里也有了个数,林锦婳一直传闻胆小怯懦,说她爱开玩笑,这谁能信? 王夫人脸色冷了些,但好歹维持了表面的平和,走时还看着林锦婳,亲昵道:“锦婳,得空了来御史府走动走动,我家女儿跟你一般年纪呢。” 林锦婳看着她眼里的温暖,仿佛看到了娘亲一般,眼眶蓦地就湿了,笑着点点头,便是王夫人不说,她也要去的,且不说王御史是个难得正直的人,便是他如今的本事,将前世那些白眼狼扼杀在摇篮也不是不可能…… 王夫人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眸子和风一吹就要倒的身板,心疼的拍拍她的手,转身离开了。 等到王夫人出了门,林惜玉才露出她的本来面目来:“林锦婳,你今天吃错药了不成!” 林锦婳知道现在不是跟他们撕破脸的时候,只微微咬唇怯怯道:“大姐姐,锦婳哪里说错了吗?要不我现在去跟王夫人解释……” “不必了不必了!”林惜玉忙阻止了她,生怕她再说出些什么,那这样她跟御史府的婚事可就彻底泡汤了。她皱眉瞪了林锦婳一眼:“罢了,我到底是你姐姐,便不与你计较这些了,不过现在你娘已经不在了,以后得靠着我跟我娘照顾你,你可不能再当白眼狼了。” 林锦婳心中讽刺?她看着林惜玉浑身上下的珠翠,大半都是从自己那儿拿的,而且娘亲的死跟大夫人也脱不了干系,到底谁是白眼狼? “大姐姐放心,锦婳以后都听大姐姐的。”林锦婳轻声道。 林惜玉想起今日还要把林锦婳引出府去,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离开了。 等她一走,林锦婳眸子这才猛地一下寒了起来,刚好赶来的白兰看到,吓得登时楞在原地。那眼神,她只在久经沙场杀敌无数的老爷眼里见过,那样浓烈的杀气和恨意,好似从地狱而来一般。 林锦婳瞧见有人,回过神来,瞬间收回眼神,淡淡看着白兰:“去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一把尖锐的、能伤人的东西。”林锦婳看着面前的白兰,这个忠心稳重的丫环,在前世却被大房算计毁了清白而自尽,心中一股酸涩涌出。 白兰看着自家小姐望着自己忽然就落泪了,以为她是因为失了娘亲悲伤至此,忙心疼上前哽咽道:“小姐放心,奴婢就是死,也一定会护住您的。” 林锦婳冰冷的心却涌入一丝丝温暖,将眼泪全部忍了回去,决绝道:“我不会让你们死的,绝对不会!” …… 喜欢可直接在本站内搜索书名《佞华妆》,或直接搜索作者名字“商璃”哦,期待大家支持,mua!(*╯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