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最适合重生的人》 第1章 重聚 很久没联系的同学忽然约你见面,多半不是炫富,就是借钱。 东升大街红绿灯路口,花花绿绿霓虹灯最拥挤的那条街,一路走到底,在老钟楼的旁边,你抬头往高了看,最接近云端的那栋高楼,叫“金裕酒店”——黄思柔与她的老同学就约在那儿。 吴灿花是带着自己写的书来的。她的手里捧着它,等人的同时轻轻翻阅。 林樱是推了婴儿车来的,车的把手处挂着她的名牌包,车里的男孩睡得香甜。 两人见面后,惊喜大呼“好久不见”,亲切地拥抱打招呼。 “时光根本没有在你脸上留下痕迹,我们当年的校花还是这么貌美。”吴灿花毫不吝啬地夸赞。 “时光在你脸上留下痕迹了。” 林樱娇娇一笑。 不等吴灿花困惑,她已流畅地接着话尾,将自己的话解释得漂亮得体。 “女大十八变,长大后的你变得好淑女好有气质呀!” 一个是出书的作家,一个是幸福家庭的辣妈,她们本人看上去和她们朋友圈里的一样光鲜。 约了她俩的黄思柔迟到了。 “唉,” 林樱叹了口气:“明明是她约的我们,自己却那么晚都没来。” “你不记得了啊?以前黄思柔当班长时就是这德行,爱摆架子。” 望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吴灿花倒是释然: “算了,看她请我们到金裕吃饭的份上,就再耐心等她一会儿吧。” “这里的自助餐,一顿这个数……” 她伸出五个手指头,在林樱面前晃了晃。 “五千。” 两人抬头,望了眼高得看不到尽头的酒店楼层,不由得抖擞精神,又将腰板挺直了一些。 黄思柔是化了浓妆来的。bb霜,全脸擦了四遍。 见到久别的好友,她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就知道约你们在金裕酒店你们好找,毕竟是我们市的地标建筑。” 第二句话——“走吧,我带你们吃好吃的炒面。” 在见到黄思柔过分惨白的面色后,林樱和吴灿花对视了一眼。 在黄思柔说完话,并往金裕酒店对面的无证摊位走去时,她身后的二人皱起了眉。 都是一样的年纪,黄思柔无疑是她们三个中看上去最老的那个。 亮黄色t恤、土气的七分裤,拎着某家超市的暗红色购物袋……她的背影生生就是一个丢在人群中,不会被人再多看一眼的中年妇女。 十几年的时间,能把一个曾经熟悉的人变成什么样? ——要不是黄思柔能准确叫出她俩的名字,林樱和吴灿花大概是没法认出她了。 窄窄的街,分隔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街这边,凉爽的空调风夹着高级的香气,往大酒店里走去的人们无一例外的西装革履;街那边,熙熙攘攘的夹脚拖鞋挤着汗臭的运动鞋。 露天的大排档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一口锅架在板车上,食材与调味料杂乱地堆放在一起。大概是因为老板心知肚明,这样的违章经营随时有被城管驱逐的风险。 黄思柔的步子很大,极快的速度使她成功地挤掉刚放学的两个中学生,占到了大排档最后的一桌空桌子。 刚坐下,她便转头看向她的朋友们。 “你们愣着干嘛?快过来啊!”黄思柔招着手,高声地催促她们。 这时她的身上,才隐隐地显出了几分从前那个意气奋发的女班长模样。 不再傻傻发愣,吴灿花与林樱迈开脚步朝她走去。 空间有限,婴儿车别无他法地停在两个桌子的过道中央,林樱不得不隔一会儿挪一下婴儿车。 喷了香水的新书搁在桌子的角落,吴灿花拿纸巾擦了好几遍桌面,仍赶不走那股挥之不去的油腻。 面对三碗卖相不错的炒面,三个人不同程度的心不在焉。 林樱没有动筷子。 吴灿花则是吃了一口面,就把筷子放回了碗边。 “借钱?什么借钱?你要借我钱?” 虽然根据状况,吴灿花已隐约猜到了黄思柔约自己见面的目的,但听到她直白提出时,她还是忍不住嘴快地嘲讽了一句。 “吴灿花,装什么穷啊,你不是大作家吗?” 黄思柔见她这样说话,也不跟她来虚的了。 “前段时间还看你发朋友圈呢,不得了,小说签约了繁体出版啊。” 一早就看到那本存在感很高的书,她凑到她身边,把它从桌上拿起来打量。 “给我看看,是这本吗……写了这么厚,看来是很会写东西的嘛!” 吴灿花将书从黄思柔手里夺了回来。 “没跟你装。穷,真的是穷。” 天气太热了,穿着一套得体的淑女装坐在路边,闷得不像话。 如今的场合也没有必要维持什么形象了。吴灿花挽起袖子,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嗤,会写东西有什么了不起啊?网络作家多如牛毛,我这种的,稿费少得连自己都养不活。” 流畅地拉开一罐冰啤酒,她眉间浮现出浓重的郁色。 “七百,就能买断我的繁体全版权,而我为了改这本书的出版,足足用了两个月。你说我能多有钱?” 凭七百块生活两个月,连黄思柔也觉得离谱。 “这么多的字,价格怎么这么低啊?!” 怀疑吴灿花吃了亏,她立刻为她打抱不平:“你跟对方讲价了吗?” “你当她写书是卖菜呢,还能讲价?”林樱同样为吴灿花感到惋惜。 抿了口啤酒,吴灿花苦笑道:“确实是讲了价的。多次沟通,出版社同意多给我两百,原来是五百。” “……” 热闹的大排档,只她们这里的画面像是静止了。 关于自己的话题已然没有继续的必要,吴灿花深叹一口气,将话题往旁人身上引。 “林樱肯定有钱吧!她一到法定结婚年龄就和徐歌结婚了,早恋得一点都不亏。拿下富二代,如今一定不愁钱的事。” 这下,黄思柔的目光就集中到了林樱身上。 “我过得确实还行吧。” 她们中终于有一个不哭穷的人。 可不是不愁钱吗,林樱身上那些穿的用的全是货真价实的名牌。 黄思柔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却又在林樱说下一句话时,迅速熄灭了。 “……但,你要我从徐歌那边拿出钱来借你,是不可能的。 ” 她表情很淡,语气也淡。 “徐歌不会给我钱,他的钱,养着外边的小三小四。” 桌旁尚停着一辆婴儿车。她们往那边看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的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正睁着水汪汪的眼睛,一无所知地听着大人们的谈话。 此刻,这个画面被衬得格外残忍。 “徐歌……” 吴灿花咬紧牙关:“这个畜生!” 林樱安静地垂着眸,没有说话。 最是看不惯好朋友受欺负后委委屈屈的样子,猛力一拍桌子,黄思柔怒骂道:“妈的这个徐歌!我上学时就跟你说了吧,他不是好东西!!妈的,当年追你的人那么多,他算哪根葱啊,有点破钱了不起吗……” “黄思柔你声音太大了!” 大排档的众人纷纷侧目,吴灿花连忙提醒她。 黄思柔举起的手还在半空中:“啊?我……” “哇——!!!” 车里的小婴儿忽地嚎啕大哭。 收声太晚,过高的音量已是惊到了孩子。 林樱起身去抱小孩,吴灿花跟过去帮忙。 黄思柔手足无措地呆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华灯初上,覆盖在大酒店阴影下的小小的大排档,噪声嘈杂。 她们生活的琐碎、难堪、辛酸,揉杂成孩童尖锐的哭声,在此处无从藏匿地被展览,被众人所围观。 挫败感,是由于她们三个好友,那么久没见了,没点开心的事可聊,搞得彼此这么狼狈。 所幸,她们不是这个街区里最吸引眼球的角色…… “豪车啊!” 街对面驶来一辆银灰色的车,在金裕酒店的正门口停了。 捕捉到这一幕人们往那个方向投去目光。 车上下来了一架轮椅。 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从背后推着它。 她的头发长长的,带着一种天然的细软,发色比寻常人的要浅淡一些,更衬得她皮肤白皙。 看不清她脸部的轮廓,只觉得,她似乎在对着轮椅上的那人微笑。 毕竟有段距离,从街这边,只能瞥见轮椅的一角。 轮椅上的是个男人。 一个,有着宽阔肩膀的男人。 “咦?那个女的是不是网红小婵啊?看着侧脸感觉好像!” “是吧……靠!她推着的男的是何玉吧?金裕的大老板!” 探头探脑的人们激烈地讨论开了。 “肯定是了,你没看前几天的微博热搜吗?小婵和何玉的婚期都订了,啧啧,你知道吗,他们两个人足足差了二十几岁啊。” “这些网红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干爹’都能嫁啊?” 碰了桌上的几杯酒,痛斥现在人们拜金风气的话题络绎不绝。 此时,金裕酒店旁边,老钟楼的钟走到了七点十七分。 顾客吃完饭,正在给老板算钱,脚步虚浮地抖了抖身子。 大排档顶上,昏黄的灯光重重地晃了一晃,宛如酒醉的错觉。 作为混乱世界角落里的一小块拼图,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男孩被塞进了黄思柔怀中。 “黄思柔你抱一会儿孩子,灿花快去帮我要水。他这种哭法肯定是饿了,我要赶紧给他冲个奶粉。”忙着翻找婴儿车上的奶粉罐,林樱头也不回地对她们说。 哭声灌脑,黄思柔确切地感受到了一阵耳鸣。 “什么?”她僵硬地抱着婴儿,只看见林樱的嘴在动啊动。 “奶粉,”林樱停下动作,用手捂了捂耳朵:“我说,我要冲奶粉。” 黄思柔还是没有听清。 她看向不远处的吴灿花,她和林樱做了一样的动作。 ——耳鸣? 这个词浮现于脑海,她甚至还来不及问她们:你们也感到了耳鸣吗? 伴随突发的,沉闷而巨大的一声轰隆。 那栋被视作本市地标的、富丽堂皇的高楼,倾然而倒。 街那头和街这头,两个无关的世界,瞬间交叠。 第2章 重生 重生,网文的热题材。 手中的鼠标随便滑过小说网站的推荐榜,不费劲地就能看到上面一溜的《学霸重生》、《重生之虐渣男》,《制霸网文圈(重生)》……不用点进去,你都能大概猜到里面写的是什么。 吴灿花已经完结了六本重生文,手头正在连载的是她的第七本。 如此热衷于“重生”,不是因为她写得有多好。 ——相反,写出来的东西,难看得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多读一遍。 没人气的小说只能想法子蹭热度。 每天码字赚个十几二十块,混口饭吃罢了。 吴灿花却也不是没有追求的。 她何尝不想写出有质量的文章,一本成神。 每天她都会分出一部分时间,对着小说网站上的榜单抽几根烟。 ——堆成山的小说啊……能写的重生套路,都已经被他们写光了吧?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在这些人中脱颖而出,写出有新意的书? 冥思苦想,不得结果。 直至有一天,吴灿花出门见老同学时遭遇意外事故。 她本人,重生了。 …… 阳光晒在身上有暖的温度,老旧的吊扇缓缓地转着、转着,就快转不动。 老师在讲台上喋喋不休的讲着课,那声音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记忆里,从前的夏天好像没有现在这么热,不用开空调,吹点风扇就很凉快了。 温润的风吹来,扬起窗帘,吹动吴灿花的刘海。 她睁开双眼,看见了自己初中的课堂。 粉笔在黑板上飞舞,老师落笔极快,嘴里的话一刻没停。 “名,这里是名词用作动词,是出名、著名的意思。划重点记下来,我明天小测要考的。” 同学们纷纷动笔,在书上记下笔记。 吴灿花的前桌的女孩绑着高高的马尾,多余的发丝被她用黑色夹子一丝不苟地夹了起来。 她低着头,奋笔疾书的背影,严肃紧张得好似一位女武士,下一秒就要化笔为刀。 吴灿花盯着她的头发,恍惚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初中时的黄思柔。 “借我一下改正液。”侧前方的女孩掩住嘴,低声对黄思柔说道。 头也没抬,黄思柔抓起自己桌上的小玩意随手一抛。 ——它稳稳地落在了隔着一个过道的,那个女孩的桌上。 女孩被她粗鲁的行径吓了一跳,煞有其事地拿手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 她是林樱。 校花头上的粉色发箍,与曾经认知中的粉嫩漂亮大相径庭,以吴灿花成年人的审美来看,它粉得土里土气。 但它丝毫不影响小少女的可爱。 尚未褪去婴儿肥的小脸,两腮有着健康的红晕,林樱的那一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得明亮。 她将用完的修正液放回黄思柔桌上,继而观察了一两秒。怕黄思柔写字幅度大,又谨慎地把修正液再往桌子里推了一些。 或许是,吴灿花从一个阿姨的角度,觉得小时的林樱土里土气的模样也十分可爱吧。 黄思柔也是。 吴灿花看着她们,并不认为她们是真实的。 她的年纪已经和那段岁月相去甚远。 本来觉得她们三个之间的友情没什么值得纪念,见到这样的她们,她心里却是有些怀念的。 伸长胳膊,吴灿花摸了摸黄思柔的马尾。 手下的发丝并没有如她预想,化作虚影之类的,吴灿花结结实实地摸到了黄思柔粗硬黑亮的头发。 “干嘛?” 正在记笔记黄思柔被打断了动作,没好气地转头看她。 “???” 吴灿花心中顿时一阵惊涛骇浪:回、回忆中的人,还能跟自己说话的? 见她呆呆愣愣的样子,黄思柔皱了皱眉头,不高兴了。 “这么重要的课你不听,闲着无聊要来抓我头发玩?” 上挑的眼尾带了股凛人的气势,仿佛在说“胆敢打扰吾学习者,杀无赦”。 换作以前,吴灿花是会怕她的。 今时不同往日,她不但不怕,还非常想笑。 “不是,那个……” 老师写完板书,马上就要转身。吴灿花暂时镇定了思绪,对黄思柔说:“改正液,我也想借一下。” “咚——” 话音未落,东西已经躺在了她的桌子中央。 改正液,这玩意儿已经好久没有用了。 粉底液,吴灿花倒用得比较顺手。 掌握不好用量,随手挤出的一小坨改正液太厚了,干不透。 她抬起手,用指尖点了点,试图把它摊开抹匀。 ……毫无疑问,没达到预期的效果,她搞得一团糟。 吴灿花垂眸,望向自己被涂改液糊上了白点的、整整小了一圈的手,心情复杂。 所以,是重生吗? 竟然重生了! 身为一个脑力工作者,她内心世界的爆炸全是在脑内完成的。 行动上,完完全全是个矮子。 ——初次重生很慌张! ——我是不是要夺门而出,赶紧去干点翻天覆地的大事! 思绪在这个两个句子间徘徊,不知不觉吴灿花已经在教室里认认真真地听完了一节课。 浪费掉了,整整四十分钟的重生时间。 她一边焦虑,一边不忘记下老师说的“名(ming):出名,著名,名词用作动词”。 ——据说明天小测会考。 没听说过重生回初中,第二天的小测就不及格的主角…… 吴灿花放学时候还在想,要不要管黄思柔要一下笔记。 当年会背的文言文,如今脑子里的东一段西一段,都背混了。 重活一次,人生一定要是完美的,不及格怎么行啊?况且,她读的是初中课程!初中!!不及格太丢脸了吧…… 但是转念一想,不是吹的,她脑子里装的东西价值连城,随便写点东西,都能在网文圈掀起腥风血雨。 这个年代,连电脑都还不太普及呢。 她吴灿花本人,便是网文套路的创始人,紧握着一切资源的热题材开山鼻祖。 浪费这种大人物一晚上的时间,为区区小测做准备,是不是太掉价了? “吴灿花,你吃不吃辣条啊?”林樱拿手肘碰了碰她。 一抬头,吴灿花才发现她们已经走到校门口了,小卖铺就在她们的右手边。 “吃!”她果断而大声地回答。 黄思柔对她们喜爱三五产品的饮食习惯嗤之以鼻:“没出息啊,你们都初中生了,还爱吃那种不干不净的东西!我要跟你们家长告状,让家长把你们骂一骂!” 林樱笑嘻嘻地驳她:“说得像是你不吃一样。” “哼。” 黄思柔昂着下巴,双手背在身后走进店铺。 往柜台上豪气地拍出一块钱,她派头足得好似小卖铺是她家开的。 “老板,来三根辣条!” 老板应声后,递出辣条,转身去找钱,黄思柔瞥见了一旁冰柜里的冰棒。 “老板,冰棒多少钱啊?” “两毛钱。” 说着话,老板把找的七毛钱给她。 黄思柔没有伸手收钱,而是高声道:“再来三根冰棒。” 她的嗓子又大又亮,此时听着,令人不禁心生出愉悦。 这口好嗓子,可能也是老师选她做班长的原因之一,黄思柔在讲台上一吼,下面心不在焉的同学、打打闹闹的同学,注意力全都能集中过来。 林樱和吴灿花在后头等着她。 她们背着书包、垫着脚,翘首等待黄思柔的归来。 高高的马尾、挺得最直的身板,小卖铺里人那么多,一眼就能看到她。 吴灿花想啊,重生一回,她还是得吃黄思柔买的辣条。 听到冰棒两个字,林樱“咕嘟”咽了口口水,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开心。 金裕酒店对面的大排档里,始终没有动筷子的林樱和一身市侩的黄思柔,明明是真的,却一下子,离这个小卖铺好远好远。 真让人开心,三根辣条三毛钱,三根冰棒六毛钱,已经这么便宜了,还能找回一毛钱呢! “不用找了,再来一根辣条。”黄思柔及时出声,省了老板的动作。 ——听上去真的是太有钱了,不是吗? 满载“战利品”,黄思柔缓步朝她俩走来。 吴灿花和林樱是她的小跟班,欢天喜地一拥而上。 最后一根辣条,被她们等分成三分,分着吃完。 “明天小测《陋室铭》,黄思柔、吴灿花,你们今晚笔记借我吧!”舔舔嘴边的辣油,林樱不客气地说。 吴灿花抓抓脑袋,心想:这就尴尬了,林樱怎么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不行,”黄思柔想都没想,马上就拒绝了:“我自己也没背。” “怎么可能?”抬起头,吴灿花一脸惊诧地看向她。 林樱同样地不相信:“年段第一,你可别装了!老师教课之前你已经全文背诵、全文掌握了,才是正常的吧?” 面对她俩的大惊小怪,黄思柔叹了口气,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年段第一怎么了?年段第一身上,也有漏洞的啊。” 身为一位重生者,吴灿花瞬间联想到了黄思柔的前一世。 她在学校,被人叫了六年的“学霸”,然而在最重要的高考,她落榜了。 二人 再走了一段路,林樱就跟她们分别了,而吴灿花和黄思柔是住在一个小区的。 初中三年,大考时黄思柔常常来找吴灿花一起复习;每年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吴灿花都会去黄思柔家抄作业。两人家只隔着一栋楼,串门非常方便。 高一那年,他们小区拆迁。黄思柔家先搬走时,她连声招呼都没跟吴灿花打。现在想起这件事,吴灿花心里仍是有几分不舒服的。 昏黄的路灯照着回家的路,之前还说说笑笑的她们不知在哪个顿点后,忽然陷入了默契的沉默。 影子被拉得长长,细手细脚,宛如两只变异的怪物,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闷热的夏夜,吴灿花却感到手脚在发着凉。 她其实是有点害怕的。 ——这个小区的存在,真实地证实了她的重生。 行走在这个异度空间,所见所闻皆是来自过去的岁月,说得难听点,她有种见鬼的感觉。 身边的黄思柔停下脚步。 吴灿花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家到了。 “我走了,明天见啦!” 高高的马尾一甩,黄思柔挥挥手,跟她道别。 她的动作过于利落,吴灿花没来得及应声,就见她迈开了步子。 心里有些怪怪的,像被什么堵着了似的,她忍不住喊了她一声。 “黄思柔!” 女孩的脚步顿住,转身朝她看。 “你是要回家了吗?”说着话,吴灿花不自觉地往黄思柔的方向走了一小步,像要追上去似的。 这真是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人都在小区里了,不回家还能去哪里。 幸好黄思柔没有察觉她的异常,她面色无异,且非常果断地回答道:“是啊。” 吴灿花抓抓脑袋,仍旧放不下心里那个莫名的、堵堵的东西,于是问她:“你要不要来我家吃晚饭?那个……吃完饭我们可以一起准备明天的小测。” 黄思柔想了一会儿,冲她点点头:“好呀。” 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吴灿花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没有考虑到黄思柔的父母有没有等她吃饭。 她曾听她爸妈说过,黄思柔的家长是海鲜场的工人,每天下班得比较晚。 从那以后她再看黄思柔,时不时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她一个人在家吃晚饭的画面。 小时候的吴灿花眼中,“一个人”的黄思柔,和孤独可怜这类的字眼无关,她的生活反而是很值得羡慕的。 父母不在家,没人在旁边唠唠叨叨,她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多么潇洒,多么自由自在。 后来有一次大考,吴灿花考试成绩不太理想。黄思柔和她一起回家时,吴灿花满怀哀怨地嘟囔了一句:我也想像你一样,你爸妈没空管你,你在家的学习效率肯定要比我高多了。 当时,黄思柔是怎么回话的、是个什么表情,她现在完全记不起来了…… 好吧,一下子想得远了。 吴灿花回过神来,正好和黄思柔走得很近,就上前挽住了她的手。 夏天其实不太适合牵手,身上黏糊糊的,牵在一起更黏,但是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让吴灿花感到安全。身处于这个早已“拆迁”的小区,她好像也变得自在了一点。 想来挺好笑,一个成年人要从一个小朋友身上找安全感。 “呼——”森森的晚风吹来,在空气中打了个旋。 抛去“羞耻”那种没必要的情绪,吴灿花挽黄思柔,挽得紧紧的。 楼道的灯可能坏了,好几层楼都不见光亮。 尴尬的是,吴灿花她家住在七楼;不能缓解尴尬的是,当下她脑子空空,想不到有什么能跟初中生聊的话题。 如果是面对“大妈”黄思柔,她能与她八卦一下,林樱老公包养二奶的事、金裕酒店建筑质量如何的不过关,房价飙升得如何迅猛……随口拎出一件都能说上几箩筐的话。 而面对身边未成年的黄思柔,她能说的只有关于学校的事——可惜“明天小测”的话题,在回家路上已经聊了很多遍了。 “去你家可以看看熊熊吗?我好久没有见到它了。” 黑暗中,却是黄思柔先打破了沉默,正苦恼着要说什么的吴灿花松了一口气。 “当然可以!我记得,你特别招我家熊熊喜欢,它平时不靠近生人的,见到你却会躺着让你摸肚子……” 她们在说的,是吴灿花家里的小狗。 吴灿花家里一共有两只狗,一只叫果果,一只叫熊熊。 熊熊是果果生的,却没有果果讨人喜欢,它见到陌生人就会汪汪大叫,没有果果容易亲近。 黄思柔是个陌生人中的特例,怕生的熊熊非但不排斥她,还很黏她。 托了熊熊这个话题的福,她俩算是气氛热络地进到了吴灿花的家。 刚进玄关,吴灿花就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危机。 她忘记玄关的电灯开关在哪,也不记得拖鞋在鞋柜的哪层。 手忙脚乱了一阵,好不容易找到鞋子后,她愁眉苦脸,根本分不清楚红的绿的黄色,哪一双是自己的。 黄思柔是客人,而她这个主人,也表现得与客人无异。 听到外边翻箱倒柜的响声,吴妈妈从厨房出来。 “灿花回来了?带朋友来做客啊?” 妇人围着一件花花绿绿的围裙,头发乌黑,脸蛋白净,她尚未发福,看上去那么年轻。 吴灿花怔了一怔,喊了声:“妈妈……” 黄思柔笑着跟吴妈妈打了个招呼。 身旁的声音提醒着自己,现下有外人在场,吴灿花不得不将情绪稳定下来。 “妈,你饭多煮点,黄思柔在我们家吃饭。明天要小测,我课上有不懂的,想问问她。” 吴妈妈爽快地应了好,说等会儿吃饭叫她们。 黄思柔过来吃顿饭,即便没有提前打招呼,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吴灿花早知道吴妈妈对她印象很好。 好学生、有礼貌、会主动帮大人做事,长辈无一不喜欢这样的小孩。 虽然,把黄思柔带到家里,和家里人一起吃晚饭,这件事是很新鲜的。在吴灿花的记忆里,她好像没有这么做过。 黄思柔常常来做客,但到饭点时,吴灿花不会有要留她下来的意思。 ——主要也是因为,黄思柔的书读得好、有礼貌,会帮大人做事。 平日家里的饭桌上,吴灿花爸妈经常运用黄思柔,来对吴灿花进行“教育”。 ——人家卖海鲜的,完全没空管女儿,女儿都能被养得那么乖。你有爸爸妈妈这么关心你,每天为你忙前忙后,你怎么就不争点气? 所以,曾经的吴灿花本能地对于留黄思柔吃饭,有强烈的抵触情绪。 今时不同往日,吴灿花重生了,她将成为一位翻手云覆手雨的强者。 她眼中看见的这个学霸小女孩,明显已经无法作为她的竞争者了。 “黄思柔,你在房里等我一下,我去抱熊熊过来!” 心情不错的吴灿花一路小跑,去往阳台。 在她重生前,二十八岁的那个年纪,果果熊熊已经寿终正寝,离她远去了许多年。她心里同样很期待,再次和自己的小宠物们见面。 阳台的门一拉开,黄色肉球一样的果果滚动着扑上来,活泼地朝吴灿花摇尾巴。 吴灿花乐呵呵地抱住它,爱怜地摸摸它的小脑袋瓜。 窄小的阳台一眼看尽,另一只熟悉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 想它或许是调皮,藏起来了,吴灿花耐心地在阳台走了一圈,连洗衣机背后都仔细地看了看……没有看见熊熊。 “妈,熊熊呢?” 她抱着果果,走向厨房。 吴妈妈正拿着菜铲炒菜,厨房里乒乒乓乓,混杂着老旧抽油烟机的巨大噪声。 “你说什么?” 吴灿花听见撒葱花的声音。 她以为厨房太吵了,吴妈妈没有听见她说什么,张口便准备再问一遍。 “谁是熊熊啊?” 吴妈妈的下一个问句,成功地令她噤了声。 合上嘴,那个尚未出口的音节彻底消失。 吴灿花低下头,惊恐的眼神对上自己怀里的小狗。 它吐着舌,傻兮兮地哈着气,不知道吴灿花在看什么。 她看的是它的肚子。 看着看着,她觉得这实在是无法置信。 她将自己被吓得冰凉的手,贴上了果果的肚皮。 圆圆的狗肚子,摸上去的触感是非常温暖的。 这个鼓起的、小小的、暖呼呼的地方,此时此刻正在卖力地孕育着生命。 这个时候熊熊还没有被取名叫熊熊,因为,它还没有出生。 可是…… 可是,黄思柔知道它的名字。 她和吴灿花一样,知道它的名字。 三人 有一天,你重生回到十五年前。 而你曾经的好友,和你一起重生了。 可想而知,你们会如何激动地相拥,宛如失散后重聚的姐妹一般抱头痛哭。 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高兴的…… “喂,我家没你的饭,你可以回家了。” “切,谁稀罕你的饭?吝啬鬼,我放学请你吃的辣条和冰棒马上还给我!” “还就还!” 吴灿花抠着喉咙,发出呕吐声,黄思柔被她气得直挽袖子。 见到她的动作,吴灿花非但不怕,反而气焰高涨:“你想打我?来啊打啊!最好把我妈吸引过来,我告诉她黄思柔的身体里住了个大妈!” “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啊?全版权卖七百块的穷作者!”黄思柔毫不示弱,叉着腰果断地回骂。 ——重生好。 好在这个年岁,她们还不是个傻逼,也没有人知道她们干过的傻逼事。 ——和朋友一起重生不好。 你曾经有多难堪,她都知道。 她在那看着你,就像一面笑嘻嘻的照妖镜。任你表现多么完美,在她眼里,能看见你的原型。 吴灿花本不至于和黄思柔吵成这样。 她失魂落魄地从厨房过来,进到房间时,黄思柔正好在上厕所。 心念一动,吴灿花翻了她的书包。 这一翻,给她翻到了东西。 身为班长,黄思柔的书包里常备班级的点名表,吴灿花将那本册子翻开一看…… 最后一页,一张空白的点名表上,“点名表”三个大字被水笔涂掉,取而代之的是“人脉表”。 每一个人名背后,都有一行批注的小字。 这张表的作用,昭然若揭。 吴灿花一边暗骂着黄思柔市侩恶心,一边分秒必争地往表上看。 …… 学号15:王见茹——【听说混得不错】 学号16:林樱——【没有借钱给我,富太太,老公出轨】 学号17:何亦驰——【大约是初三下学期时,车祸死亡】 学号18:司蝉——【这人谁?】 学号19:徐歌——【和林樱结婚,出轨的渣男】 学号20:吴灿花——【没有借钱给我,穷作者,抄袭(?)】 …… 手指对应学号一路下滑,终于找到自己的。 吴灿花读完她名字后边跟着的批注小字,怒火“蹭”地从后脑勺烧到了头顶。 ——抄袭? 黄思柔竟然知道那件事?! 这下好了,“他乡遇故知”的情绪彻底被“杀人灭口”的情绪所取代。 黄思柔从厕所出来,吴灿花毫不遮掩地将偷翻出的点名册摔到地板上,轰轰烈烈地跟她吵了起来。 一时没有注意音量,说曹操,曹操还真就到了。 “咔嚓。” 门把被从外拧开。 正互相辱骂、战得不可开交的吴灿花和黄思柔,仿佛被那声音按下了暂停键。 转头往房门的方向看去,吴妈妈站在门外,一脸诧异地打量着她们。 重重咽了咽口水,吴灿花松开手中黄思柔的头发。 勉强露出一个笑脸,她不尴不尬地问:“妈,你进来干嘛呀?” “菜煮好了,我来告诉你们要吃饭了。” 吴妈妈皱起眉头,显然是不准备让吴灿花和黄思柔轻易蒙混过关:“我撞上了什么?你们这是在吵架?” “没有!” 吴灿花一口否认,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哈哈,我们俩这么好的朋友怎么可能吵架呢?哈哈哈,你问黄思柔就知道了……” 她假笑着,侧身给黄思柔丢了一个“你要不帮我圆谎我们就一起死”的眼神。 黄思柔没睬她,两眼一眯,笑得比她还假:“是啊,阿姨!我们在表演小品,文艺联欢会的节目!” 怎么看两个小姑娘的架势都不像在排练,吴妈妈疑心未减:“联欢会?我家灿花从来没有跟家里说过,她要上台表演啊……” “我没有表演啦,”吴灿花用小拳头锤着身边的人,无比亲热地说道:“是思柔要去,所以拉我陪她练习。” “唔……这样啊。” 吴妈妈勉强地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她们的说法:“我饭煮好了,你们等有空再练吧,洗洗手来吃饭了。” “好,我们马上去了。”吴灿花一脸的乖巧。 “好的阿姨!辛苦阿姨了!”黄思柔听上去比她更乖巧。 然而,等吴妈妈转身,两个人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嘲笑对方拙劣的说辞。 四只白眼翻到天上,连眼白都要看不见了。 “假死了,还演小品呢,撒谎怪黄思柔!”吴灿花冲她做鬼脸。 “拉你练习你都想得出来,也不想想你演技那么差,谁会找你啊?”黄思柔假模假样地学她刚刚紧张兮兮的模样。 如果此刻,上帝能生产出一个按钮,按下去黄思柔会凭空消失,即便是付出断掉一只手的代价,吴灿花也会两眼不眨地拍下去。 从“以前”,到“现在”,她向来说不过黄思柔。 吴灿花那个气呀,气得恨不得两脚一跺,对她大吼“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但吴灿花不能,因为这个“大妈黄思柔”知道,她内里是个二十八的成年人。成年人用小孩的方式吵架,指不定又会落下一个给她笑的把柄。 …… 黄思柔和吴灿花重生的第二天,也是她俩正式绝交的第一天。 脸撕得很破,冷战随时有变化成互殴的风险。 夹在她们中间的林樱,就好比打战时的一处兵家必争之地。 一早上学,两人就开始虎视眈眈地盯住林樱,生怕自己一个疏忽,被对方掐准时间,将林樱拐入了敌营。 清晨的阳光洒在少女的头顶。她的两颊红扑扑的,睡眼惺忪,显然正处于没有完全清醒的状态。托着腮,她表情呆滞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三份早餐,试图用她尚未启动的大脑,搞懂这是怎么回事…… 一份早餐来自吴灿花女士。 一份早餐来自黄思柔女士。 一份早餐来自追求她的男同学。 别着手的黄思柔和不苟言笑的吴灿花,默默挤到林樱的左边与右边,两道八卦的视线瞥向那第三份早餐上的署名。 署名中的那位男同学,姓名如雷贯耳——徐歌。 这个名字,在两个重生者的脑子中,已经自动跟“渣男”、“二奶”,此类的词条永久关联。 阴森的视线齐齐射向班级后排。通过眼神,她们传递出这样一行血红色的大字:【无耻渣男!对着这么小的少女你也下得去手?!】 模样吊儿郎当的初中男同学摸摸手臂,莫名地打了个冷颤。 吃早餐事小,好白菜被猪拱了事大。 转过头来,吴灿花和黄思柔通情达理地同时开了口。 “算了,你吃黄思柔给早餐的吧。” “算了,你吃吴灿花给早餐的吧。” 俗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个头。 去掉一个最低分,保留两个最高分,林樱继“吃谁的早餐”后,陷入了新的疑虑。 ——她,该听谁的话? 听黄思柔的话,吃吴灿花的早餐? 吃吴灿花的话,吃黄思柔的早餐? “我……”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林樱弱弱地说:“我两个都吃,行吗?” “不行!”再度的异口同声。 “有她没我!”同步率过高,导致她俩的声音在林樱脑子里,似有回声。 ……女孩子的海阔天空,究竟为什么,会这么窄呢?! 早操前,林樱被发了两张“陪同去厕所”的邀请函。 盛情难却,她,几乎是被人架着去的。 黄思柔和吴灿花,一人挽住她的一只手。 为了挽的“面积更大”,她们俩的手越挽越向上,越挽林樱的腿就越趋近于凌空。 “喂!” 脚尖彻底离地的林樱受不了地喊停了她们。 “你们俩不做早操,我还要去的,快把我放下来吧,我来不及去操场了。” 左右两边的钳制消失,林樱飞奔向楼道,逃得像支离弦的箭。 “……” 被落在原地的两个人,面对近在咫尺的厕所,那个她们俩相同的目的地,心情复杂。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爱你,你却不知道。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明明有个活生生的人能陪你上厕所,你们却绝交了。 由于同学们集中在操场做早操,厕所里一个人都没有。 沉默地进入到厕所的两人,占据了最前和最后,相隔最远的两个隔间。 尿尿时候说的话,是对着空气的自言自语,就算对方没有回答,也绝对不会感到尴尬或丢脸。 黄思柔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问:“你也跟老师请假,不去早操了?” 空旷的厕所在静默片刻后,传来回声。 “多少年了,我都不记得早操怎么做了好不好……” 回声顿了一顿,以更低的音量说道:“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真实年纪,我才不想被你看到我做早操的样子。” 没忍住,黄思柔扑哧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她说:“我也是。” 厕所的空气会谈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教室。 绝交不是儿戏,万万不可能因为讲了两句话就和好,这是绝交者之间应该保持的默契。 吴灿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座位在她前面的黄思柔,自然就不该回位置坐着。于是,黄思柔走到窗子边,看看操场上的风景。 吴灿花没想到,才过了几分钟,黄思柔又跟她讲话了。 她们还在绝交,很认真的绝交,她其实是不太想搭理她的。 “吴灿花,你有没有想过……林樱也重生了。” 黄思柔的脸朝着窗户,仿佛看着什么,看得目不转睛。 “我的意思是……我们三个人,当时是一起死掉的,不是吗?” 吴灿花表面装作不搭理,耳朵又不是聋的。 察觉到她话中的异样,她连忙抬起头,朝黄思柔的方向看去。 黄思柔正好转身,这时吴灿花注意到,她的眉头是蹙着的。 难以形容黄思柔的表情,说不上忧郁,也说不上高兴。 她冲她招招手,匆忙地说道:“你过来看看吧,林樱,她也不会做早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