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皇后》 第1章 瑟瑟霜风,翠微轻寒。 城楼上,戎装在身的将领目光空断,凝望远方。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天色将晚,可远处依旧没看到希望的人出现。 嘴角微微泛起轻然的淡笑, 远而望之,气若幽兰;近而看之,傲如雪梅! 城门依旧深锁, 但早已无法抵挡势如破竹,源源不断涌上城楼的敌军。 “娘娘,宫将军尚未到,我们撤退吧!”最后幸存的士兵出神的盯着城楼上淡然的女子看了许久,犹豫了半晌,终于鼓足勇气上前劝说道。 那神色淡定,被称为“娘娘”的戎装将领,回头朝那士兵浅止一笑,“城里的百姓可安置好了?” 那士兵惊鄂了一会,才回过了神,慌乱收回肆意横飞的思绪,跪地回道:“回娘娘的话,按照您的命令已经全部撤离了!” “那就好,你……”她抽出腰间的宝剑后,才继续问道:“是与我一起守城,还是……” “娘娘,宫将军有令,若娘娘执意不肯撤退,属下当尽全力与娘娘一起守城!” 那女子欣慰笑道:“好,今日就让我们最后一次奋力杀敌吧!” “娘娘……”城楼上唯一幸存的士兵,望着眼前面如芙蓉,色如高兰的南晋皇后, 即便是铁骨铮铮的热血男儿, 即便是宁肯流血也不肯流泪的南晋勇士, 此刻也是难以抑住心中的悸动,泪流满面! 感动于她巾帼不让须眉的气节,更是感动于她绝世的傲然! 在不远处传来敌军最后一次进攻鼓声中,早已破旧不堪的城门终于应声轰然倒塌! 大批的西周敌军手持长矛践踏着倒地的城门,涌入眼前被破的南晋城池, 却在进城的一瞬间都惊矗在了原地。 眼中有的是不可置信与无尽惊徨! 不远处,令西周此次出征将士,闻风丧胆的南晋将领——宁白羽,此刻正一头长发披肩,神色安然的在做着最后的搏杀。 丢掉头盔的“他”,发黑如墨,面如芙蓉,眉如细柳,眼如桃杏,肤若玉脂…… 明艳动人,美不胜收! 众西周将士惊呆了会,突然有人大喊道:“原来‘他’是女人!” 随着这声有如晴天霹雳的惊呼,众西周将士皆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没了统领“蓝临枫”在场,面对如此绝色,个个都擦肩摩掌,欲一把将美人拥入怀中,一亲芳泽。 最主要的是,她乃是令西周此次出征将士闻风丧胆的南晋将领——宁白羽,若得了她,不光是原始欲望的满足,更是一洗雪耻,扬名立功的绝佳机会! 所以此次他们对她势在必得! 在短暂的停驻后,他们一批又一批的涌上前方,包围在奋力撕杀的女子身边。 女子轻瞥了下又一批涌上前的西周敌军,仰天长啸,低身将手中沾满血迹的剑,用力在倒地的尸首上擦拭了会,才又屹然起身。 将剑对准了自己的腹部,欲插进去时,好象突然有所不舍般,只稍微迟疑了会,马上将剑刎在了脖颈处。 微微叹息与淡然轻笑声中,血从她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戎装,也将她身边的寸方寸土,漂染而尽,宛如蜿蜒盛开的玫瑰,妖冶夺目! 莺声燕绝,芳草无色,剑鞘入土,宛转蛾眉磬…… 可惜,她在瞌眼倒地时,终究还是没等到他…… (未完待续) 第2章 昏昏沉沉中,仿佛周身都轻了许多,一眼望去,脚下的路居然没尽头,路的两边只开着满了无茎无叶的妖娆之花, 一片片簇团绽放,如血一样绚烂鲜红, 此外再无其他颜色。 素衣女子猛然想起,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黄泉路,而这妖娆荼靡的就是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的彼岸花。 原来当真有黄泉之路,当真有彼岸之花。 她嫣然一笑,随着前面的游魂继续缓缓朝前走。 想到生前听闻的传说,过了黄泉路就该到奈何桥了,奈何桥边有块青石叫三生石,三生石记载着每个人的前世今生, 据说,那石身上刻着四个鲜红如血的大字“早登彼岸”…… 走过奈何桥有一个土台叫望乡台,在望乡台上看最后一眼人间,忆前世的种种恩与愿,喝下苦涩寡怜的孟婆汤,也就可以了无牵挂地进入轮回道开始了下一世的轮回…… 不知是真是假。 不管是真是假,她都没了回头路…… “喂,你站住!” 她失神的转身寻声望去,并没见任何人,也对,这里是黄泉之路,有的只是鬼魂,哪里会有人。 自讽一笑,打算回头继续朝前走去,很快,踏上了奈何桥,喝下了孟婆汤,她就可以了却前尘往事,这于她也就算是真正解脱了! “别回头,站住,说的就是你!” 耳边再次传来固执的低吼声,她才知道自己方才并没听错,寻声望去,彼岸花中正站着一红衣胜血的女子。 一习如血的红衣,妖冶万千;一双似血的双眸,幽娆千万! 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间根本不能发出任何响声,就这般看着妖红的女子飘到身边。 朝她笑道:“你已没了躯体只有灵魂,所以你无法开口说话!” “彼岸花神,这就是你找到的打赌对象?” 身边突然出现一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船夫打扮样的男子,围着素衣女子身边转了圈后,才不置信的朝着红衣女叫道。 “怎么了,三途河船夫,认为她不合适吗?”被称为彼岸花神的妖冶女子,围着素衣女子同样一个妖娆转身后,才反问道。 “也不是,只是她的情根太深了,只怕……” 耳边不时传来灵魂落水挣扎的声音,三途河船夫停住,只回头看了眼,便不再理会,继续与彼岸花神商议着此次的赌局是否公平。 素衣女子,淡然的听着耳边的喧嚣以及灵魂落河的凄凉声,那是一些不想喝孟婆汤,想带着前世爱恨情仇,前世浮沉进入下世轮回的灵魂。 他们都妄想通过三途河这条捷径,早日投生,或找前世的人报恩,或找前世的人报仇,所以即便许多灵魂都落下了三途河,成了永无法上岸投生的水鬼,他们依旧在争先恐后的朝渡船上爬着。 她淡然一笑,她都能放下了,为何他们还执意沉沦在前世的烟尘往事中! “你放心吧,你看她的笑,你见过幽怨的灵魂,会有如此清澈的眼眸吗?” “她当真想不起前尘往事了吗?” “放心吧,闻过我的花香,即便没喝孟婆汤,也能忘却前世的种种,一切恩怨情愁都将留在这里,留在我的彼岸中……” “那就好,我也得快些回去撑船了,送她还阳之事你去办吧!”三途河船夫说着便转身跳到了已经满载灵魂的渡船上。 等三途河船夫吆喝着嗓子开始唱歌,并不时把没路费的灵魂,用他那根长长的竹杆打入三途河时, 彼岸花神才朝依旧面色安然的素衣女子,狡颉的眨了下眼,俯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除非,生前你当真爱之入骨,恨之入髓,否则你真的与入轮回得到全新来世的人,是没任何区别的,都只是忘却前尘往事的一个灵魂罢了!” 素衣女子听了半天才终于明白,原来自己因为他们的一赌,竟然要再次回到人间! 懵懂间,尚未来得及表示自己赞同或反对,随着眼前闪过的一道红光,已失去知觉,被卷入了一个漆黑的旋涡中…… (未完待续) 第3章 南晋,建元八年 天下分两国,南晋与西周 自从三年前南晋与西周临“桐城”一战后,南晋与西周,依“漓江”而治,三年来倒也相安无事。 今年正是南晋明帝——赫连羿,继承南晋大统八年之际,亦是四年一度的选妃之时。 明帝一纸诏书下,令朝中的大臣,推举十二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貌美女子入宫为秀女,以充斥皇帝内宫,绵延皇室血脉! 此诏下,群臣皆蠢蠢欲动,没亲女的忙着认养义女;妹妹有婚约的忙着毁婚,将妹妹推举入宫。 一时间,整个南晋大街小巷到处都在议论明帝此次的大肆选妃之举。 众朝臣之所以如此紧张,本无奇的四年一次的选秀,也是有据可推的。 三前年,南晋皇后——宁白妤,亲自挂帅上阵,节节站胜后,却终在最后的“桐城”一战惨败,自那以后再也没人见过宁白妤,迄今为止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明帝大怒,认为“桐城”一战惨败,乃是皇后宁白妤故意所为,当即龙颜大怒,判皇后宁白妤通敌判国之罪,当即下旨诛了宁氏九族。 据说,行刑那日,本大好的晴天,突然乌云密布,阴风奏起,而这反常的天气,也让宁氏一族逃过了被诛一劫。 明帝下旨,宁家所有的男子均发配边疆三千里,永世不得回朝;宁家的女子,尚未婚配者入后宫为奴为婢,已结婚者则是发配军营,沦为军妓。 一时间身为先皇顾名大臣的宁有光一家,妻离子散,衰落了下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宁有光也算痴情男子,虽夫人早逝,但却一直没在续弦,所以膝下只有两女。 除了被冠上通敌叛国的前皇后宁白妤外,还有一名唤为宁白洁的小女儿,她则被送入了皇宫当了宫女。 宁家之事,若非此次的选秀,估计早被人遗忘了。 后位已虚悬了三年之久,所以此次自己举荐的女子,若能顺利成为后宫的妃嫔,也算离后位近了步,自己也能跟着平步青云,故对此次选秀,朝中大臣都虎视眈眈! 抛开堂皇的后位不说,就光看明帝,十八岁继承大统,过了四年才大婚,立了当时先皇所留的顾命大臣宁有光的长女宁白妤为皇后,亲政才五年就铲除了宁有光。 实在是南晋史上最年轻有为的皇帝,而且据说也是最阴狠,最睿智的皇帝! 尤其是三前年,宁白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叛变后,除了太后的侄女,他的表妹兰贵妃外,他嫉恨起所有的后宫女子,更是在一夜杀光了后宫所有嫔妃,据史官记载一共是一十八位,此后他变得更为阴狠! 朝堂之上的事,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真正的九五至尊,一言九鼎! 朝臣在敬怕时,同时也很佩服他的睿智,在他的统领下,南晋已经占据了西周小半壁江山,除了三年前的“桐城”一战,八年来他从没打过败仗! 于三年前的战争,朝臣也没人敢去问皇帝,南晋勇猛的将领多了,为何偏要让让新婚一年的皇后上战场,随着后来对宁家的降罪,众臣突然明白,也许这正是明帝用来铲除宁有光的一步棋也说不一定。 一时间朝中大臣都开始明哲保身,久而久之,先皇后宁白妤上战场与至今仍不见其踪影,已成了禁谈的忌讳。 直到这次的选秀诏书下,众朝臣才突然想明白,明帝再怎么睿智阴狠也没关系,重要的是他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欲望的成年男子,而此次的选秀正是自己加官进爵的绝佳机会! (未完待续) 第4章 耳边传来尖锐的交谈声,虽听得不是很真切,但也算听出了个大概意思。 “随便扔在这里就行了,都死了还浪费力气干吗?”一尖锐的刺耳声先传来。 “随便扔在这里,万一被人发现了总不好,人都死了,还是找个地方将她埋了吧!”另外也是一尖锐的声音传来,不过却因为话内多丝怜悯在里,听来感觉舒服了许多。 “要埋你埋,我才没这功夫!” 随着远去的脚步声,耳边也传来声轻叹,还有压低了嗓音的尖锐声,“不要怪任何人,这就是咱们这些当奴才人的命,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 即便他已经刻意的压低了嗓音,但不男不女的声音,传到耳边也让她浑身一阵难受! 艰难的睁开眼睛,入眼的除了强烈的日光,还有不远处正弯腰刨坑的模糊身影。 缓缓坐起身子,嗓子异常干涩,收集了口中全部的口水,咽下喉咙后,才觉得稍微顺畅了些,朝着背对她刨坑的人,沙哑道:“我这是在哪?” “我们这种奴才命的人还能在哪,当然还是在皇宫里了,即便是死了……” 背对着她的人,随口回到一半,突然像似想到了什么一样,猛然停住口中的唠叨,不置信的回头一看,这一看,吓得他一把扔掉了手中刨坑的铁锹,转身连滚带爬的朝另外一边落荒而逃! 边跑口中还依然边用他尖锐的嗓音大叫,“救命啊,诈尸了!” 寂静的竹林中,伴随着风瑟瑟的呼啸,孤廖寂寂,显得他的声音更为刺耳,她听得很难受,手用捂住了双耳。 也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她才缓过一丝神,缓缓起身,朝着方才那人跑的方向走去。 “她都死了,而且是我亲眼看到兰贵妃命人将她打死的,怎么可能又活了呢!” “啊,救命啊,真的诈尸了!” 眼前嘀咕的两个穿太监衣服的人朝她走来,而她也正想上前一问究竟时,那两个人突然转身又是惊恐无比的边叫边跑走了! 两次听到有人对着她喊“诈尸”,她满腹质疑起来,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虽然苍白了些,但的确是有肉有骨,身上穿的正是浅绿色的宫女装。 明明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一眼就能断定自己穿的是宫女装,而且那么熟悉,难道自己以前就是宫女。 想到这,她宛然一笑,至少大概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很欣慰,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穿过了多少长廊,终于站在了一道院门前,推门进去,明黄色琉璃瓦顶、青白相嵌的玉砖铺地,很是熟悉,熟悉的她竟然眼角微痒,鼻子微酸想流泪起来。 “谁人在外面?”殿内传来一声厉吼,吓得她一个踉跄轰然倒地。 很快一股淡然的男子气息席卷她整个鼻腔,倒在地上的她,只能看到来人穿的是一双黑底白绸的锦靴,上面绣了繁冗的花纹。 惊鄂间,一只纤长的手已经伸到她面前,“起来吧。” 彷徨间,顺着他的手起了身,与他对视而望,入眼的是一穿白衣男子,白衣飘飘不染一丝尘土,就如他的人一样,双眸如月,眉如墨画,鬓若青柳,翩然淡雅…… (未完待续) 第5章 “你是谁?”她怯懦道。 “你不知道我是谁?”白衣男子惊讶道。 女子紧摇双唇,想了会,才摇摇头,疑惑道:“我不知道你是谁?” 白衣男子盯着眼前紧咬双唇的女子仔细看了会,才两日没见,她怎会不认得他了,而且她的双眸为何会清彻的如初生般婴儿那样。 仔细看了会,她也不像再假装。 既然不是假装,那为何与两日前无理取闹百般哀求他,让他推举她当秀女的她,截然不同了! 为何此刻的她会如此安静,如此淡然,像极了另外一个她! 白衣男子思索了会,不管她是真不认识他,还只是为了让他将她推举为秀女,所使的手段,都情不自禁朝她微微一笑,“我是皇上的弟弟叫赫连城。” “皇上的弟弟赫连城?那我又是谁?”女子叨念了会终究又想起什么,忙再追问眼前唯一一个没喊着“诈尸”远跑的人问道,生怕晚了他也要跑掉,还上前紧拽住了他的衣襟。 他低头看了眼被她抓皱的衣袖,面对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眸,他没拂袖甩开,而是极有耐性的回答她道:“你叫宁白洁。” “我叫宁白洁,那我是做什么的?”女子嘀咕了几声刚刚得知的名字后,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的继续问道。 白衣男子没猜到她还会继续问下去,一时愣在那里,过了许久,才继续说道:“你是兰贵妃身边的宫女。” 女子放开紧拽他衣襟的手,神色落寞的朝外走去。 看着她孤寂的背影,赫连城不禁微微蹙眉,怎么随着她的放手,他的心中会涌出一些不舍,仿佛她就是当年那熟悉的绝立女子。 即便她们是姐妹,但他早已知道她们并非亲姐妹了,怎么三年来一直没有这种似曾相识之感,为何今日的她如此像极了她,难不成,是自己多虑,这只是宁白洁耍的小手段?! 摇摇头也朝院外走去,却见远处迎面走来的兰贵妃,也是这三年来后宫唯一的嫔妃。 他盯着那跪在地上单薄的身影看了会,终究还是大步走上了前。 “你这贱人命真大,如此你都不死,看来今日本宫要亲自出手了!” 厉声训斥后,绾着兰花朝阳髻,髻上戴着金丝翡翠珠簪,流苏点点缀着南海珍珠,身上穿着缕金牡丹大红锦裙的兰贵妃,已经高举起她嫩如玉葱的手,挥掌朝跪在地上的宁白洁打去。 “兰贵妃何必与一宫女多计较,也不怕伤了您的玉手,有损您贵妃的身份!” 跪在地上的宁白洁,脸上没得到预期的疼痛,耳边传来熟悉的温润声,虽依旧温润如方才,但语间却多了些讥讽在里。 抬头看去,原来是方才那穿白衣,自称是皇上弟弟的赫连城,抓住了欲挥上来的手。 “哦,原来是平王爷,你三番四次与她见面本宫都没计较,怎么了今日本宫教训自己宫中的奴才,平王爷难不成也要过问了!” 同样讥讽的女子声音传到耳边,宁白洁就这样跪在地上,听着耳边传来不仅关于她的,还有关于其他事所引起他们两人只间的争执。 (未完待续) 第6章 安然的听着,也不知为何,从昏迷中醒来,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记得了,眼下也只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推断自己究竟是谁,处境如何,为何自己的主子如此痛恨自己,为何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若她还是你宫内的奴才,本王定当不会过问,但方才本王已经认她作了义妹,所以她已经是郡主了,而且是皇上此次选妃的秀女,本王为何不能管?!” 赫连城说着已上前搀扶起,依旧跪在地上的宁白洁,将她轻揽到身边,温柔的看了眼,才对着早已怒火中烧的兰贵妃说道。 “哼,你可别忘了,她的姐姐是谁,她是为何入宫为婢的,只怕……”兰贵妃凤眼一挑,讥笑道。 “这就不用兰贵妃操心了,本王的义妹本王自会保护好!”说着不再理会身后的华衣女子,拉上依旧呆躇在他身边的宁白洁朝着反方向走去。 “保护,哼,就怕你没这本事,让她落得与她姐姐一样的下场!”身后传来兰贵妃不甘示弱的讥笑。 宁白洁能感觉到赫连城听完她这句话后的情绪波动,拽她的手不知觉中加重了许多力,捏得她生疼。 本想着这次好歹是他帮她解了围,让他捏捏就捏捏吧,全当还情。 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眼蛾眉曼睩,婀娜多姿的兰贵妃,此刻一脸咬牙切齿之样,宁白洁心中一紧,想来此次不单单是要感谢他的解围之情,更要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才是了。 想到这,即便手已经疼得有些吃不消了,还更是没将手抽出来,硬是让他捏着,也算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了! 听方才兰贵妃的咒骂,她应该是在她手中死了一回,不过只是运气好了点,只是昏了过去,但眼下却实实在在,是这身侧被称为平王爷的赫连城救了她。 心中涌出一丝感激。 看了下这莫名涌出熟悉感的飘逸男子的侧脸,才幽幽说道:“方才多谢平王爷的解围之情!” 听了身边女子猛然间冒出的一句软绵之话,他不禁再次蹙起眉,放开紧拽的手,再次转身盯着身边的宁白洁仔细看了会。 她依旧是鼻腻鹅脂,瓠犀皓齿,明眸善睐,比起三年前才来宫中时的样子,的确要美出了许多。 可是今日的她却多出了股轻灵之气、气若幽兰,不是说相貌而是从股子里透出来的轻雅之色! 他不禁微微眯起双眼,满目质疑道:“你究竟是谁?” 听了他的话,本拘谨的宁白洁边揉着生疼的手,边放松的笑出了声,“平王爷,我是宁白洁啊,这是您告诉我的,怎么了?” 赫连城听着她的柔软之言,不仅为自己方才的失意,感到一丝的难堪,没再说什么,也没再拉她的手,径直将她朝御书房带去。 他要抢在兰贵妃前向皇上说明他的意图,他不想认她做什么义妹,而是想让皇上将她赐给了他。 至于原因他自己都不清楚,难道仅仅因为这突然涌起的似曾相似的熟悉…… (未完待续) 第7章 “平王爷,方才兰贵妃所说的我姐姐是何人?”紧跟在身后的宁白洁打破了沉寂,在他身后追问着。 “你姐姐……”赫连城每每想起都会心痛不已,不知觉中手又紧握住了拳,朝着身后的女子猛然大吼,“她死了!” 吼完瞥见她明眸中的清泪,不禁后悔起来,走上前,柔声慰藉道:“方才不是故意的,你姐姐是先皇后叫宁白妤!” 宁白洁听到“死了”两字,心一阵绞痛,终究没压抑住眼中的清泪,为何自己会如此难过,为何明明是在说别人,即便那人是她的姐姐,在她听来却犹如是自己死了一般! 也对,自己在兰贵妃那里已经死过一回了,所以才会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可是为何她贵为贵妃却要如此痛恨当奴婢的自己?! 为何自己的姐姐贵为先皇后,即便已经死了,自己也不应该为奴婢啊,难道这中间有什么大变故? 望着身边因为提到自己姐姐而分外痛苦的男子,她终究还是止住了满腹的疑惑,慢慢跟着他朝前走。 冉冉春色中云锁皇楼,耳边传来莺声燕语,海棠飘香,绿杨依依。 不知为何眼前的一切,她都很熟悉,惆怅间,已经恍然大悟,自己原本就是宫女,熟悉这皇宫内的一景一物,委实也很正常,只怕是自己失忆了,彷徨间才会如此多疑。 想通了,她婉然自笑,仰天而望,天净如明水! “到了,你在外面等我。”直到走在前面的赫连城猛然转身与她说话时,她才慌乱的收回仰天的眼神,脸红的朝他轻点了下头。 不用仔细打量眼前的宫殿,她心中就已猜出这里是御书房,皇帝的书房。 只是那丝万般熟悉的怪异之感,又涌上了心间,而且任凭她再怎么找借口,都无法压抑住走进去的冲动。 门口当值的太监一看她虽是罪后之妹,但今日更是平王爷带来的人。 平王爷,先皇淑妃的独子,只比如今的皇上小了两岁,得到如今圣上的万般器重,不是他们这些奴才可以得罪的。 何况眼前这宁白洁的淡雅质骨,是他们从没见过的,与其说是个奴婢,倒不如说气傲宛如仙子,一时都惊呆在那里。 就这样目送着,这与先前所见全然不同的宁白洁推门走入御书房内,久久都不曾收回放在她身上的眼神。 直到房内传来明帝赫连羿的咆哮声,才颤抖的跪倒在地上。 皇上如此脾气,恐怕今日他们挨扳子是小事,丢了项上人头是大事,唯有跪地独自企求上天,看自身造化了! 宁白洁推门入内,入眼的果然是脑中浮现的紫檀香炉,顺着房内四角立着的汉白玉的柱子看去,又看到了明黄色的纱帘正随风而漾。 这里的一切她都好好熟悉,好熟悉! 因为脑中熟悉这里的一物一件,不费吹灰之力,她很快就走到了跪在地上的赫连城旁,盯着眼前坐在书案前的男子仔细打量了起来。 依旧是带龙常袍在身,紫玉金冠束发,鬓角分明,眉如漆,瞳耀如宝石,面如美玉。 她不禁泪流满面,走上前伸出手想去抚摸这万般熟悉的脸庞。 (未完待续) 第8章 “皇弟,这就是你开口向朕要的女人?!” 端坐在书案前的赫连羿,并没躲闪这莫名伸来的冰肌玉手。 自己也不明白,明明在她推门入内时,就已看到她了,为何不出声阻止,放任这样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进这御书房不说,而且还让她这般随意的上前抚摸他的脸。 难不成就因为她推门入内时的那神韵像极了她,自己才会一个恍惚间误认了! 就在她的冰肌玉手即将触摸到他脸时,他才猛然回过神来,依旧没出言阻止,只是不屑的朝下跪的赫连城讽刺道。 伸在半空中的如玉脂的纤手,也因为他话间的那个“朕”字,猛然停矗在了半空中。 赫连羿蹙眉看了下眼前一习宫女装,紧咬双唇,一脸羞红的大胆女子,微怒道:“你是谁,如此大胆!” 宁白洁收回举在空中的手,却依旧没下跪,而是满目质疑的说了一个字,一个吓坏门外当值太监,亦吓呆跪在地上的赫连城以及惊鄂住明帝赫连羿的一个字。 她柔声的说了个“羿”字。 “羿”乃当今南晋天子的名讳,除了驾崩的先皇与皇太后,谁人敢提都是大不敬的杀头之罪,何况是当着皇上的面直言称呼。 门外的太监早从方才的惊颤中起身,这次恐怕有了替罪之人了,暗叹,只是可怜了这花容月貌的脑袋,马上要搬家了,如此秀色马上要成白骨,委实也让人惊叹惋惜了些! 跪在地上的赫连城反应也算快,只呆矗了一会,马上抢在宁白洁前朝皇帝开口辩解道:“皇上,她只是……”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皇帝赫连羿非但没怒反而轻笑道:“皇弟,看来这宫女对朕的兴趣远远要比你大多了……” 狭长的凤眼微微眯了眯,仔细看了下眼前除了她以外,第一个敢站着与他说话,第一个敢叫他名字的女子,不管她此举是无心之过,还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而刻意为之,心中都对她起了浓厚的兴趣。 收回眼神,慵懒的朝着跪在地上的同父异母的赫连城看了眼,才继续说道:“既然她对朕如此感兴趣,那就让她留在朕身边吧!” 过了许久,窗外传来别殿的箫瑟声,而这诺大的御书房,除了有金炉氤氲的暗香,唯听到风吹帷幔的沙沙声,寂寥无比。 赫连城眼神深邃的看了质如幽兰,貌如淡菊的宁白洁一眼,没再多言语,行了礼拂袖落寞而走。 赫连羿看着赫连城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抬头朝站在面前神色淡然的女子,阴冷道:“你方才还没回答朕,你是谁?” 宁白洁这时才想起俯视皇帝是大为不妥之举,不慌乱亦不惊吓,端庄跪在地上,不悲不吭的回道:“回皇上,奴婢宁白洁。” “哈哈,平王爷真是用心良苦,你成功的让朕注意到了你!”赫连羿骤然起身走到宁白洁身边,用力捏起她的下颌,冷笑道。 宁白洁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为何方才还淡定的皇上转眼就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为何就连他的暴躁,她都如此熟悉,难道她失去记忆前一直爱慕着皇上,所以方才才会失神的直呼他的名讳。 (未完待续) 第9章 此刻亦会不惧怕他的暴怒,面对额上青筋暴起的赫连羿,她依旧淡雅如方才,柔声道:“皇上,奴婢失忆了,所以是否与平王爷早已相识,奴婢也不记得了,但奴婢记得今日平王爷与奴婢并非刻意安排,也并非什么用心良苦!” “既然你如此说,朕岂能辜负了你的爱慕之情!”赫连羿放开捏着她下颌的手,话说完一半后朝外厉声命令道:“平王爷送来的秀女,甚得朕心,特封为洁婕妤,与其他新封的美人,才人同住在‘蛾蝶苑’,准备侍寝!” 说完淡然的看了眼,脸色苍白顺他旨意倒地的女子,不知怎么会有种想上前将她扶起,将她拥在怀中的冲动。 难道仅仅因为宁白洁与宁白妤仅差的那个字吗;还是因为她是她的妹妹,才会从宁白洁的身上看到了她——宁白妤的身影。 不再多想,正欲拂袖离去时,门外传来太监慌乱的阻止声:“宫将军,您不能进去!” 赫连羿听了,转身端坐到书案前,眼中收回方才流露的关切,转而变成一片冰冷,望着冲进来的玄色衣袍的男子,嘴角泛起丝丝冷笑。 冲进御书房的男子,满目担忧的看了眼倒地的宁白洁后,才向正襟而坐的赫连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赫连羿故作惊讶的从眼前的奏章中抬起头,故作不解的问道:“宫爱卿如此着急的闯入御书房,难道也是为下面的宁白洁而来?!” 被太监称为“宫将军”的玄衣男子,正是南晋的一员大将宫卫铭,据说三年前“桐城”一战之所以会输,与他当时不在有莫大关系,但没人知道为何他当时会离开,而且皇上也没对他有任何责罚,这委实让人想不通! 难道是将过错都怪罪到当时的主将——皇后宁白妤,那里了。 皇帝惜才,这才会睁只眼闭只眼,非但没责罚,反而稳居南晋第一将军之位多年。 这就中原由,包括他为何会丢弃当时独自奋勇杀敌的皇后宁白妤,大抵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宫卫铭眼神笃定的看着满脸冷笑的皇上,虽忐忑了下,但想到对宁白妤的承诺,依旧硬着头皮朝皇帝回道:“回皇上,正是!” 书案上的奏章以及笔砚随着这声“正是”悉数被赫连羿打飞到地上,亦砸到了宫卫铭身上。 此刻的他反倒毫无惧色了,抬头正视龙颜大怒的皇帝后,继续说道,不过语气却是更笃定了些,“皇上,照顾好她,是皇后娘娘嘱托臣的最后一件事!” 瘫坐在地上的宁白洁,即便再傻,即便再笨,也知道他们是为何争吵了,为的居然是自己,先前的事都已不记得,但隐隐约约间又觉得今日见到的三个男子都很熟悉,尤其是此刻满脸怒意的皇帝赫连羿。 思索了片刻,她支撑着手臂缓缓起身,朝着依旧跪在地上为她求情的宫卫铭浅止一笑,转眼看向赫连羿,极尽妩媚之色的笑道:“奴婢承蒙皇上厚爱,实乃三生有幸!” 话罢朝着身边的宫卫铭淡然道:“宫将军,既然是姐姐托付你照顾我的,眼下我将有个好归宿了,难道你还不放心!” “洁婕妤果然识大体!”说罢起身拂袖而去,独留宫卫铭与宁白洁呆在这诺大的御书房内。 (未完待续) 第10章 “洁儿,我答应你姐姐的……”宫卫铭满脸担忧的朝站在原地发愣的宁白洁走去。 “宫将军,别再说姐姐了,她不是死了吗,再说又有何用,能嫁与皇上实乃奴婢三生之幸!”宁白洁断然拒绝他的靠近,双手捂住双耳,也断然不让他再提她的姐姐。 因为每多说一次宁白妤的名字,她的心都要多痛一阵,仿佛是自己死了一般,想来是因为姐妹情深所至! 宫卫铭踌躇的站在了原地,盯着眼前悠然淡雅的宁白洁看了眼才转身离去。 心中却疑惑四起,方才在御花园遇到平王爷时,就听他说今日的宁白洁被兰贵妃打昏后,醒来就失去了记忆,而且整个人与先前的不怎么一样了。 本以为是平王爷的玩笑话,没想到是真的。 以前的宁白洁野蛮无礼善妒,包括她的姐姐她都妒忌,这三年来虽然知道她的姐姐已经死了,但还时不时的在他面前做着攀比。 若不是答应了宁白妤,他根本不会去理会一个整天说宁白妤不是的女子。 此刻的宁白洁真的不一样了,倒不是说容貌,而是整个人的气韵与风度都不一样了,此刻的她与其说美得像玫瑰,不如说聘婷秀雅,温宛清艳更恰当! 宛如当年的她! 轻甩了下满脑的瞎猜,也许这只是因为她短暂失忆所至,也许等过段时间,等她恢复记忆后,又会变回先前那刁蛮无礼的宁白洁了。 想通就好,嘴角微微浅笑,是想通一些事后的释然! 宁白洁看着玄色衣袍的宫卫铭走出门外,确定他应该走远后才尾随他朝门外走去。 朱红色的大门经过这么多人的直闯直出早已敞开,站在高高的门槛处,清风拂面,很远就能闻到青苔的翠嫩蒙蒙香,耳边传来燕归的轻鸣声。 宁白洁依靠在门槛处闻着清香,听着莺声燕语,觉得惬意无比,不禁闭上眼睛享受此刻的绿波春色! “你倒是好情致,比起你姐姐真的要识时务多了!”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讥讽声,猛然将她从半睡的惬意中拉扯了回来,睁眼寻声望去,正是别了没多久的兰贵妃。 宁白洁站直身体朝门槛外的兰贵妃弯腰行礼,“奴婢参见兰贵妃。” 兰贵妃轻眺的朝宁白洁看了眼,并没让她起身,而是饶过她径直朝御书房内走去,却在饶过她时,嘴中不屑的哼了声。 宁白洁看兰贵妃并没理会自己,等她饶过自己也就直接起身朝外走去,正当她单脚跨出门槛时,身后猛的传来茶盏摔地的破碎声。 “嚓!”白玉瓷器碰到青花地砖,清脆无比的破裂声传来,落在宁白洁心中,她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恐慌…… 不用回头,宁白洁已经想到身后发生了什么事,也能想象出身后人欲将她杀之而后快的眼神。 只稍微迟疑了片刻,她马上调整好情绪,恍若未闻,毅然高昂的继续抬脚往外走去。 宁白洁心中一片揣度,约莫着这兰贵妃是将自己当作情敌了,才会如此对自己。 难道自己在失忆前当真如此爱慕皇上,如此想想嫁给皇上,为此还得罪了兰贵妃,这才让她如此痛恨自己,甚至还不惜要杀了自己。 只是宫中的女子年年岁岁都只等着皇上一人,而皇上却有佳丽三千人,估计等到朱颜改时,也只是在暗自垂泪,凄苦万分! (未完待续) 第11章 宁白洁想到这里,不禁周身觉得寒栗起来,难道以后自己也会变成这样?! 不,不管先前的她是什么样子,即便从赫连城与宫卫铭的眼中都看出了对自己失忆的不信,与对失忆前自己的不满或不屑,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的自己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她要做全新的自己,做想做的事! 打定注意后,宁白洁觉得整个人都飘逸了起来,脚下的步伐也轻盈了许多,嘴角轻笑浅浅露出两个酒窝,眉间飞扬,素手接住了随风而来的花瓣,缓步在青草香茵中,翩然旋转一圈,感觉自己从没如此轻松过。 不远处奉了明帝赫连羿旨意,前来带宁白洁去“蛾蝶苑”的太监,老远就看到了笑得无邪烂漫,明目皓齿的宁白洁。 本想大声叫住她,却在瞥见她明艳的一笑与翩然的一转圈后,呆躇了好一会,她的一笑,勘比天上的日月,璀璨的有些让他睁不开眼。 他是皇上的贴身太监,也不是没见过宁白洁,只是最后一次见,已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的她与她的父亲宁有光同在昭华殿接降罪的圣旨。 还记得她听到入宫为奴婢时,在昭华殿当着众朝臣放肆的喧嚣,以及对她姐姐无边咒骂时的样子,简直就是愚昧不可言! 哪里是现在的淡雅芬芳! 皇上当即大怒,断然不会是因为她对先皇后的咒骂,而是因她的无知与愚昧而怒。 当即脸色铁青的命她到当时后宫唯一的嫔妃——兰贵妃那里为婢。 他当然深知皇上的旨意,兰贵妃是皇太后的侄女,亦是三年前后宫唯一幸存的嫔妃。 倒不是因为她如何深得皇上的龙心,而是因为她太后侄女的身份以及嚣张的气焰,有时后宫也的确需要恶妃帮皇上处理一些棘手的人或事。 这兰贵妃与四年前被封为皇后的宁白妤是同届秀女,正当众人都认为皇后之位非兰贵妃莫属时,明帝却不顾太后的出面阻止,执意立了顾名大臣宁有光的长女——宁白妤为后。 兰贵妃在痛哭流涕后,转而也安心当起了贵妃,其实就中原因他倒是知道鞋,兰贵妃背后没少干陷害先皇后宁白妤之事,但先后宁白妤仁慈,从没与她计较罢了。 直到一年后,皇上莫名下旨让皇后宁白妤去沙场征战,他虽对那和蔼的皇后万般同情,但只是个奴才,朝臣都不敢劝阻的事,他当然更不敢言语。 就这样半年过了,就传来皇后宁白妤通敌叛国的消息…… 三年前,皇上将宁白洁派到兰贵妃那里做奴才时时,就不打算让她再活着,他听了惟有在心中惋惜了一阵。 一开始皇上去兰贵妃的“兰福宫”时,他还偷偷的留意了下宁白洁,却都不曾再见到,以为她早香消玉殒了。 渐渐的三年过去了,若非今日接到皇上的旨意,他当真早忘了宫中还有先后宁白妤的妹妹宁白洁存在。 直到今日接到皇上的圣旨,他才知道原来宁白洁还活着,在惊叹为她能在兰贵妃手中过了三年,仍能存活后的幸运。 又为她即将要侍奉在皇上身边而略微担忧起来。 毕竟皇上的脾气太反复无常了,尤其是三年前先皇后宁白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后,他变得更冷酷无情了。 今日看到阔别三年后的宁白洁,他当真眼前一亮,比起三年前,她似乎已经全部长开了,柳腰娉婷,站在春风里宛如出水芙蓉。 一时他都忘了自己早已是无根之人,心中也猛然涌起了一丝欲望,片刻失神后,他才收了收微乱的思绪。 小跑上前,拂尘一挥,弯腰恭敬道:“洁婕妤,你怎么在这里啊,让奴才好找!” (未完待续) 第12章 缓步站在绿荫清景中的女子,在听到身后人的说话,铿然停住了翩然的旋转,独留半圈余韵在那里,裙角随风而摆,清雅好似明月,宛顺好似一叶微风。 “这位公公找我何事?”宁白洁走到眼前的太监面前,微微弯腰行礼后才柔声问道。 “你不认得我了?” 又一次被人问起相同的话,宁白洁心中不免一震,暗想,看来自己没失忆前与他们都应该是认识的。 从认识的平王爷,宫将军,以及眼前这总管太监打扮的人来看,自己虽为奴婢,日子应该过得也不算清苦才是。 只是自赫连羿拂袖离开御书房的那一时起,她就突然有一种上前质问他,关于她姐姐的事,也许自己失忆了也是件好事,以他人提到姐姐的死就会心痛来看,自己与姐姐定当是姐妹情深,那自己更有必要弄清楚姐姐为何会死,自己为何会入宫为奴婢的,自己的家人如今何在? 短暂的思索后,她轻言道:“我失忆了,什么事都不记得了,什么人也想不起来了。” “哎,失忆了也好,有些事其实忘记了比记得更好!我是皇上身边的张公公,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 张公公说完嘴角微微轻瘪了下,惋惜的摇了摇头,独自走到了前面带路,宁白洁没问他要去哪里,只是安静的尾随着他而走。 见他惋惜的摇头轻叹,自己却不知为何,终究没忍住,开口问道:“张公公,我姐姐当真是皇后吗?” 宁白洁只看到走在前面的张公公因为她的这句问话,驺然停住了脚步,谨慎的朝四周看了会,确定没人才转身走到她身边,直到走得很近了才弯腰俯在她耳边叮嘱道:“洁婕妤记住了先皇后之事乃是宫中禁谈之事,下次切记不可问他人如此的话,若被……” 说着再次环顾下四周,确定安全后,才用更为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若被有心人听到了,恐怕会遭来杀生之祸!” 宁白洁没想到自己无意的一问,会让宫中的总管太监如此紧张,只怕自己的姐姐当真犯了什么大错,所以众人在说到她的消亡时,都只用了毫无尊敬之意的“死”,而非皇后专用的“薨”。 心中猛然剧痛,只有她知道,只要想起外人口中她的皇后姐姐,她就会身临其境的痛一回,难不成姐姐的死有什么冤屈在里面,所以生为她亲妹妹的自己才会感同身受,难道这是姐姐在冥冥之中提醒自己要为她的死求个说法吗?! 心痛难忍,不再顾暇耳边张公公的絮叨叮嘱声,直接捂着胸口半蹲到地上。 “怎么了,可是在兰贵妃那里落下什么病根了!” 张公公看到宁白洁脸色惨白的朝地上蹲去,这才止住了满嘴的念叨,着急的也跟着半蹲下去。 现在的宁白洁可不是三年前的罪后之妹了,尚未侍寝就被封了婕妤,只怕转眼就会成为自己的主子。 若是那样,自己方才的那一番话不是显得自己无知得很,什么有事来找他,应该说他有事去求洁婕妤才是。 心中对自己方才的一时失言,微微轻颤起来,若宁白洁还是三年前的那野蛮无礼样,只怕这次自己真的是祸从口出了。 侧眼朝半蹲在地上的宁白洁一看,她除了脸色苍白了些,神色依旧是方才看到的淡然,心中突然松了口气。 看来她在兰贵妃那里定是吃了不少苦头,与三年前的她,全然不同了,淡雅,温宛,倒有了些先皇后宁白妤的风范! 何况她还失忆了,若是这样,自己方才的言语也就真的成了好心之言,不会给自己若来任何的麻烦。 想着,心释然了许多,在告诫自己以后少话多做的同时,上前搀扶起了宁白洁。 (未完待续) 第13章 “天涯归客,望断故乡路,莺飞燕舞时,你可愿再陪我共谱一曲?” 缓缓起身的宁白洁,依旧一手捂着胸口,脑边却突然响起这样一句话来,在张公公的搀扶下,不禁蹙眉回头遥望,好似远处真的有公子红妆在盟定三生约,共谱月下曲! 可惜身后除了徐徐的春风再无其他! 一切如梦,何曾相识,欲求陈景旧欢,皇城春景,惟有空叹! “怎么了,可是无法走了!”张公公想到皇上交代之事,在看她蹙眉捂胸样,不禁为她也是为自己担心起来。 “我没事,走吧。” 甩开脑中盘旋良久的场景,亦示意张公公松开了搀扶她的手,自己只是挂了个虚名的“婕妤”,却让总管搀着走,这样只怕真为落人口舌,缓缓尾随他而走。 宫院深深,宝雕玉砌,富丽堂皇! 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天突然渐渐泛阴,大风驺起,她不禁收了收胸前的衣领,紧邻张公公站在眼前的院前。 入眼的是红墙青瓦的院墙,抬头望去,门廊上挂着块牌匾——“蛾蝶苑”,正是尚未侍寝但已得到皇上册封的秀女的临时住所,一旦得到皇上临幸,而且能让皇上龙心大悦的话,马上将会有自己的宫院。 宁白洁望着眼前的“蛾蝶苑”,不禁哑然一笑,的确是好名字,蝶本就是蛾所变,这名字委实取得很切意。 此苑中,住的本就是两种人,一种是可以顺利破茧成蝶,伴君身侧的“彩蝶”;一种却只能终身为茧,芳华自退郁郁终老的“茧子”! 蹙眉想起,那自己呢,自己会成哪一种? 张公公看着身侧绝美女子对着牌匾似笑非笑的神情,一脸木呐,“洁婕妤,您自己进去吧,里面的奴才都知道了,会将您伺候好的!” “有劳张公公了!”温软的声音传来,张公公心中又是一阵微漾,赶紧转身落荒而走,心中却百般嘀咕起来,自己是怎么了,看来真的要找个宫女来对食了。 宁白洁并不知道明帝此次的选妃刚结束,入选的女子都暂住在这“蛾蝶苑”中,而她也只当这是离开眼露杀机的兰贵妃后,唯一的安身之所,故也就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本以为里面会是寂静无声,却在一脚跨入后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打扰了里面的吴浓暖语。 五个坐在院内石桌旁的妙龄女子,因为宁白洁毫无预兆的推门声,停住了本来的莺燕杂谈,转而齐刷刷的朝门口看去。 “玉林,去问问她是哪宫的宫女,不知这里住的是谁吗,敢如此放肆的直闯进来!”一穿鹅黄色罗裙的女子率先站起身,盯着一身宫女装的宁白洁看了眼,露出鄙夷之色后,才朝身后端茶倒水的宫女大叫道。 被唤为玉林的宫女,只稍微打量了下,依旧站在门前的女子,当即低声对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也算是对着其他四位女子禀告道:“回各位小主,她是皇上今日册封的洁婕妤。” 另外一穿粉色锦裙的女子,眉一挑,讥笑道:“哦,她就是那罪后之妹啊,也算有点本事,能勾引到皇上!” 她话一落,另外四个彩衣各色的女子都大笑起来,毫不顾及所谓的大家风范,小家训言! 门口的宁白洁本倒也没在意她们的讥笑,自己失忆了,什么勾不勾引都与自己无关了,重要的是以后,她当真会全新而活! 但“罪后”两字却刺激了她的心脏,她猛然冲到粉红色衣裙的女子面前,杏眼圆瞪,“你说谁是罪后!” “怎么了,说到你伤疤了,本就是罪后,难道我说错了……” “啪!”清脆而响亮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内,亦震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未完待续) 第14章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粉色罗裙的女子一手捂住半边火辣疼痛的脸,惊愣的坐在石凳上半晌后,才将回过神来,怒道。 说完还看了下周围,当看到另外四个女子正拿丝帕掩住嘴角轻笑时,除了气愤显得更为羞愧,起身朝站在两步之遥的宁白洁走去,举起一手,正欲朝她打去时…… “白洁,是你吗?”一声带着异样激动情绪在里的女声打断了眼前即将爆发的狂风暴雨。 众人包括宁白洁都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穿着衾衣的女子,正倚靠在院后的第二间房门边,脸色惨白的朝着院内惊呼。 见众人朝她看去,她回头示意了下身后的宫女,很快她便被搀扶到了宁白洁面前。 “白洁。果然是你,我还以为你……” 衾衣女子发未梳,青丝随风在腰间乱摆,更显得她虚弱无比,柔若宛如无骨一般,话没完,已经哽咽了起来。 宁白洁万般疑惑的看着眼前紧拽住她手的女子,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可眼中却有如历尽了万千沧桑一般,有着说不出的散乱! 疑惑道:“你认识我?” 衾衣女子眼神无比惊诧,反问:“难道你不认识我了?!” 宁白洁因她的诧异而脸微微红了起来,有些内疚的回答,“我失忆了!” “真是个狐猸子,看这装失忆的楚楚可怜之样,只怕皇上就是被这迷惑了!”一旁的粉衣女子虽没再冲上前要打宁白洁,却也不肯在其他女子面前失了脸面,仍在一边讽刺道。 随着这声聒噪的女声传来,宁白洁才从故人相认的懵懂中醒来,倒也没再理会身后之人的讥讽,满脑一心开始搜寻起,这女子究竟是何人。 照理说,只要是曾经熟悉过的人,即便此刻她失忆了,也应该会有所印象的,就比如今日见到的那三个男子般,虽然叫不上名字,但恍惚间总还有一丝熟悉感。 可是为何眼前这个口口声声称自己为“白洁”,亲密到连姓都不带的白肌黛黑女子,她却全然没任何印象! “白洁,我叫钟子梦,你入宫前的好友,几年没见你当真是欲发水灵了!”衾衣女子说着上前拉起宁白洁的手,自己的另外一只胳膊就由宫女搀着,朝她方才倚靠的屋子走去。 宁白洁暗想,以这“蛾蝶苑”的意义以及方才所见那些女子的打扮,与嚣张气焰来看,她们定当是新入选的秀女。 可是秀女不都要求貌端身健的吗,为何她会虚弱成这样,连走路都要人搀扶,也能成了入选的秀女? 带着这疑问,随她跨入了她房门,等宫女奉上茶退出后,钟子梦才一改方才的病泱模样,转而倒有些眉飞色舞,“白洁,她们都在外面,听不到我们说话了,放心吧,告诉我这几年在宫中你过得好吗?” 猛一听到如此关切的话,宁白洁感动得有点想哭,这是她自失去记忆,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关心的话,她也是第一个对她示好的人。 不禁潸然道:“我真的失忆了!” 钟子梦将她上下仔细打量了许久,才将信将疑的说道:“难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停顿了会又自言自语起来,“难怪我觉得你什么地方不对劲,以前的你可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而落泪,如今倒变得善感起来了,这样也好,以前的你可真的不是很讨人喜欢!” 宁白洁用衣袖擦了下眼角的泪渍,吸了下鼻子后才反问起来,“我以前当真如此讨人厌吗?” 钟子梦看着她万般明澈的大眼,倒因为方才的一时直言,而生出了一丝愧疚,自己所说的毕竟是三年前的宁白洁,也许这三年吃人不吐骨头的宫中生涯早让她脱胎换骨了,自己委实不应该再在她失忆的痛苦上再加撒一把盐才是。 缜了缜思绪才回道:“也不是,那时你才十二三岁懂得本不多,何况前面总有个袒护你的姐姐在……” 钟子梦说到后半句话时,好象突然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大错,忙用手捂住嘴,起身朝门口走去,虚虚的打开门的一角,伸出头朝外张望了一下,确定方才屋外没人偷听后,才反手将门关上。 长长轻叹一口气后才坐回到宁白洁身边,端起茶盏猛喝一口,等茶水咽下喉咙,才恢复了方才的镇定。 宁白洁将她的反常看得请清楚楚,而且也敢断定她方才无故的惊慌,绝对与她提到的自己的皇后姐姐有关。 聪慧的站起身子走到她身边,俯在她耳边,压底声音问道:“我姐姐当真犯了什么大错了吗,以至于就算提到她,你都会如此紧张?”(未完待续) 第15章 钟子梦白了她一眼,再看了下她的眼睛,确定她当真是失忆而非撒谎时,才微微怒慎道:“不要问了,这是宫中的忌讳,你不记得不是更好!” 心又莫明的痛了起来,想必这是姐姐要她帮她昭雪,自己怎能不问! 听完钟子梦的微怒之言,她非但没坐回凳子上,反而起身打量起了整个屋子,发现整个屋子,除了一张床榻与一张梳妆台还有眼前用膳所用的圆桌子外,并没笔墨纸砚。 这才想到方才看到床边有一只盛了些水的铜盆,宛然摇了摇头后才走上前将它端起,放到圆桌上。 正当钟子梦惊讶她为何将这洗漱用的盆端到桌上时,宁白洁已经伸出食指沾着盆内的水在光滑的桌面上写起字来。 原来她是怕自己忌讳不敢朝她言明她姐姐之事,所以才会想到了这个办法,以指当笔,以水当墨,以桌当纸,这样她能知道她想知道的事,而自己并没开口道宫内的忌讳,她的确比三年前要聪慧了许多。 她姐姐之事本就是她知道之事,为何此刻却要一脸真诚的反问起来,难道失忆了不好吗,至少她的入宫为婢的确是因她姐姐所至。 看了看她殷切的眼神,钟子梦终究还是心软了,看了下她写在桌面上的字,“我当真是宁白洁吗?” 这并不是什么忌讳,钟子梦直接开口回道:“是的。” 宁白洁继续写道,“我姐姐是谁,为何被人称为罪后?” 钟子梦一看这也不是什么大忌,嫌话长也懒的写,直接压低了嗓音直接回道:“你姐姐叫宁白妤,四年前的皇后,不过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别人称她为罪后,我的确不知道,三年前,我与你一样也才十二岁,而且我爹又不让我出门。” 宁白洁眼中露出一丝失望,本以为遇到了个故人能将失忆前的事,尤其是姐姐的事弄个清楚,却不想原来她也不知道,失落后,也不想再问其他的。 其实她这般殷切,为此还想出写这个办法,为得无非是想弄清楚当年之事,为姐姐昭雪,安抚自己的心痛! 端起桌上的铜盆转身将它放回床边,正当起身时,本坐在圆桌前的钟子梦猛然出现在了她身边,与她同样半蹲着,仔细的盯着她眼神看会,才犹豫道:“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宁白洁脸再次微微泛红,难过的摇了摇头,可接下来钟子梦的一番话却让她浑身打了个冷颤,虽是阳春三月,但也禁不起话内的惊恐,微微轻颤起来。 钟子梦说道:“你姐姐其他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皇上却是因为痛恨你姐姐才会在三年前杀光了,除了兰贵妃外,宫内所有的嫔妃子!” 没想到看着俊朗无比,如天上日月的皇上,会是如此凶残之人,他杀的可是他的妾氏,虽非正妻但都是与他有夫妻之实的人,他怎么能下得了手! 想到没多久前自己还伸手想去抚摸他的脸,不禁为自己的莽撞行为心有余悸起来,很快另外一件事也跳入她脑中。 于是,满脸担忧的朝依旧紧靠她而蹲的钟子梦问道:“皇上名讳是什么?” 钟子梦眼梢一挑,小声笑道:“我还真当你变了呢,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胆大妄为,你以为皇上是我们这种秀女可以问的吗?” 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突然止住了笑,伸手拉了下宁白洁身上已经有些脏乱的宫女服后才继续说道,不过却更像是在反问,“皇上单名一个‘羿’字,方才听说你已经是婕妤了,真看不出来,难道皇上封你为婕妤是为了报复你姐姐?!” 宁白洁顺着钟子梦的拉扯往看下去,经过竹林中被人当尸体往地上的一放,在经过兰贵妃的训斥,赫连羿的关切,赫连羿的阴冷,宫卫铭的不屑,紧接着就是被张公公带到了这里,身上的宫女装的确早已脏乱不堪了。 出手轻拍了下上面的尘土,难为情的低下了头,心中却因为钟子梦的前半句话而惊讶半晌,原来皇上当真是单名一个“羿”字,自己当时并没叫错! 为何外人口中如此暴虐的皇上,自己当时一点都不惧怕,还能在失去记忆,忘记所有人,所有事后,惟独还记得这个“羿”字,而且是很顺口的叫了出来,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未完待续) 第16章 “喂,宁白洁在想什么呢?”钟子梦伸手在盯着自己裙角发愣的宁白洁眼前晃了下,才叫道。 宁白洁收回心中的疑惑,脸上泛出淡淡的微笑,“没想什么?” 钟子梦拉宁白洁起身,朝桌边走去后才卟哧笑出声,取笑道:“我还以为这三年皇宫为婢的磨练真让你变了呢,原来你还是一样的有心计!也对若没心计在这深宫中,怎么能安然活到现在!” 宁白洁恍若未闻她话内的讥讽,听她话后,仿佛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眸一转朝她反问道:“难道你是故意装病的,为的就是不成为皇上的嫔妃?” 钟子梦惊慌的从凳上一跃而起,用手捂在她嘴上,失措的干笑后才说道:“知道了也别说出来,这是欺君大罪,是要……” 见宁白洁一脸的茫然,她轻叹了口气,才放心的将手拿开,顺势朝自己脖颈处做了个杀头的姿势。 “可是……” “洁婕妤,您的厢房奴婢已经帮您准备好了,请您前去沐浴更衣。” 门外传来的通报声,打断了宁白洁的欲问之言,为免若人生疑,宁白洁没再追问什么,只看了眼,早在听到门外传来的第一个字时,就躺回到床榻上的钟子梦一眼,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宁白洁打开房门,一片灼灼的日光传来,霁色刺得她睁不开眼,微微眯了会眼才适应外面的光亮。 心中暗叹,原来春色亦能伤人,春来愁愁,夏至拂拂,秋归瑟瑟,冬到萧萧,只是不知如画的江山,是否不为季节所动,依旧水蓝天碧,秀丽如常! 自己怎么突然会关心起他人的江山,委实是大不逆之举,轻甩了下满脑的乱绪,跨出房门,顺手关门时最后朝床榻上一望,只看到钟子梦白皙如莲藕的手露在锦被外,一副无力的耷拉样。 不禁觉得一阵好笑,如果她知道皇上温润如月般的相貌,只怕她会忘了三年前的传说,断然不会将和煦如春风的皇上与暴虐联系到一起。 毕竟那只是据说,又没经当事人的证实! 也许她会改了自己的心思,就如自己一般,不是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皇上就想去抚摸他清朗俊雅的脸一样吗,想到这,嘴角泛出一丝浅笑。 “洁婕妤怎么了,可是在为晚上就能侍寝之事而高兴!奴婢身为您的贴身宫女也为您高兴!” 身侧宫女带着猜测但又难以压抑住兴奋之调的声音传到她耳边,无异于晴天霹雷,让她眼前一黑,脚一软,若非身边的宫女眼疾手快接住了她,当真已昏倒在地了! 半晌才从懵懂中醒来,亦摆脱了身边宫女的搀扶,顺着回廊而靠,双眸微转淡定的朝身边的宫女,也就是以后伺候她的宫女看了眼,正是被穿鹅黄色罗裙秀女唤为“玉林”的那宫女。 眉微蹙,语气却依然淡然,“谁告诉你今夜我要侍寝?” 玉林以为宁白洁方才的失意正是因为激动所至,毕竟在她看来,宁白洁的出身并不比她高贵多少,此刻一样也是宫女装在身,但她却可以蒙受龙恩。若要换成自己,说不定早已痛哭流涕,仰天长笑了,淡然做不出眼前宁白洁的淡定。 想到这里也就曲解了宁白洁的问话,沾沾自喜的回道:“回洁婕妤的话,早在您来前,张公公就命人来通知了,您是本届选秀中最晚得到皇上册封但却是第一个得到皇上临幸旨意,其他五位小主都妒忌羡慕得很!” 听完她的兴奋之言,宁白洁脸色刷白,周身无力,不再言语最后还是在玉林的搀扶下才回到了自己的房中。(未完待续) 第17章 玉林只当是她因激动才会无语,依旧独自满心欢喜的在一旁边往大木通里倒温水,一边絮叨着,叨念了许久才发现宁白洁依旧只是呆矗在梳妆桌前,目视着铜镜,根本不理她丝毫,不免起了一丝担忧。 满脸忧虑的走到宁白洁身边,边帮她褪去身上的外衣边小声问道:“洁婕妤可是还在为方才冯小主的话难过?” 见宁白洁依旧没理会她,想到宁白洁进门时,自己正在伺候讥笑她的其余五位秀女,不免略显尴尬,清了下嗓子后才继续说道:“您不用与她一般见识的,她只是仗着自己是兰贵妃的妹妹,太后的侄女才会如此目中无人!” 说着帮宁白洁将随意散落在肩上的发丝绾了起来,用一支珍珠玉簪别牢后,才搀扶着她朝放满花瓣的木桶走去。 宁白洁虽然一直在对着铜镜发呆,但对她说的话却也听得丝毫不差,原来皇上当真娶了“娥皇女英”,而且不是一对,是两对,真的享了齐人之福! 不知为何心又一痛,将眼神从打量铜镜内女子容貌上收了回来,嘴角微微上翘,方才她之所以无语倒不是因为在意其他人的侮辱或咒骂,而是对镜中出现的容貌陌生万分,这难道真的是自己吗? 怎么自己倒会对自己没了丝毫的印象,第一次她开始怀疑这唇红眸清的绝美女子是否为自己,又或者说自己是否为众人口中的宁白洁! 收回讶然的失神,直到外衣被褪去,一股飕飕寒意入肤,她才想起自己身上的确很粘瘩,眼下也正是要去沐浴,不禁面露羞红的对一旁搀扶她的玉林柔声吩咐道:“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可以。” 玉林虽满腹不解,宁白洁已经贵为婕妤,而且今夜就将侍寝,为何还不习惯让人在边上伺候,但转眼也被宁白洁眼中的淡然与清澈所征服,能跟上这么个好脾气的主子,只怕以后自己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想着心中莫明的雀跃了起来,应声关门退了下去。 听到身后的关门声,宁白洁才褪去白色的裘衣,缓缓步入漂满花瓣的木桶内。 本以为里面只有玫瑰花瓣,等她真正坐下去,温水没过她的胸口,在凝脂般的肌肤上点点划圈成水珠落下时,她才闻到了栀子花的香甜,海棠的淡雅以及玫瑰的高香。 伸手随便捧起一捧水,等温润的水顺着指缝流掉后,满掌只留下各色各样散发着各种浓郁香味的花瓣。 放到鼻间一闻,果然芳香肆意,温温袅袅的雾气中,真的仿佛到了翠竹幽香的古苑,莺在耳边轻唱,燕在眉间轻舞。 长亭旁,一明目皓齿的俊美少年正朝满脸污浊蹲坐在地上的小女孩轻然一笑,拂起自己白净的衣袖帮她擦拭起了满脸的晦土。 小女孩就这般安静的享受着,他指间无意触碰下带来的温暖。 “温暖”那是她几乎早忘了的感觉,就这样盯着华衣少年看了半天。 剑眉星眸,丰姿飒爽,堇色发带束发,还有那淡然的清香与高洁! 由胜仙衣舞者,更甚于瑶池美景,宛如天上的金日玉月,濯濯生辉! 等满身污浊的小女孩从万丈金光芒中回过神,那华衣少年早已远去,独留一腔嫩绿翠竹,与满阑幽香。 春婉间,她低头看了下手中突然出现的通体粉绿的翡翠,想起少年小手指上有一颗微小的朱砂痣,将翡翠紧抓在手心后,抬起被少年擦干净的脸,嫣然清笑,原来这世上当真还有温暖的…… 场面骤然一换,长剑在手,银甲在身的女子,发丝轻舞,肌若玉脂,眸如明月,高傲淡雅…… 口中轻念道,“陌上一瞥,如玉的少年,终将成为我永生永世的记挂,可惜你并不认得我!”,话完猛然举起手中的青龙剑朝脖颈上抹去,如火的鲜血喷涌而出,妖冶似火! “不!”宁白洁从涌入脑中的如火血腥中,惊叫一声醒来! “洁婕妤,怎么了?”玉林很快推门入内走到木桶边看着满头是汗的宁白洁关切道。 宁白洁双眸微转确定方才只是梦魇后,才长长的轻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回想起方才悸她心魄的梦境,竟然是如此的真实! 好象她就是梦中满脸污渍的小女孩,也是举剑自刎的戎装女子般。(未完待续) 第18章 因为顾忌到宁白洁起初沐浴时的吩咐,也顾忌到宁白洁“婕妤”的身份,以及顾虑到她今夜侍寝的恩宠,所以玉林虽是听了宁白洁的惊叫直接推门入内,但只是看了她一眼后,立刻退到了离木桶三四步远的地方站着,而这位置也刚好只能看到宁白洁被珍珠玉簪别成的小半个发髻。 见她许久都没理会自己,想到方才看到的面色苍白,满头是汗,大半个身子浸泡在沐浴水中的宁白洁,玉林不禁心起一丝担忧,也不好直接催促她起身,只得找了眼下最恰当的话题而问,“洁婕妤,可是水冷了,要不要奴婢再帮您加点温水。” 因为她根本没看到宁白洁随着那声惊呼曾睁开过眼睛,此刻见她依旧不理会自己,全当以为木桶内的宁白洁睡着了。 也担心半个时辰过去了,水约摸着早已变凉,若因为这让宁白洁着了凉,今晚的侍寝无法如期而行,只怕这后果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宫女所能担待的! 想到这里浑身一个惊颤,见木桶内的人连着两次都没理会她,不禁暗自担忧了起来。 忙从一旁的圆凳上拿起擦拭用的锦布,挽起衣袖就要上前拖拽出她以为睡着了的宁白洁。 就当她指间尖触摸到桶内的水,沁凉的水温,很快随着指尖传到全身,心中骤然一阵惊恐。 正欲再次大声叫醒宁白洁时,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已经印入眼帘,她惊喜万分,“洁婕妤,您可吓死奴婢了,奴婢以为……” 宁白洁眼眸微转,并没在意她后半句吞吐之言,而是直接伸出泡得有些泛白起皱的玉手,拿过玉林手中的锦布以极快的速度裹在了自己身上。 很快,快到即便站在她身边的玉林也只看到了她光洁白皙的后背,以及闻到幽然的芳香,再无其他。 “洁婕妤,奴婢帮您梳妆更衣吧。”玉林从眼前白亮的凝脂中,回神过来,边说着边朝已坐在梳妆台前的宁白洁小跑上前。 “不用了,更换的衣服可是在那柜子里?”宁白洁端坐在铜镜前,再度打量起印在镜面内陌生无比的容貌,并没回头,只是手微指了床边上那只柜子问道。 有了沐浴不用她在边上伺候的前车之鉴,再次听到不需她伺候梳妆更衣的吩咐,玉林明显的顺畅了许多,不再左思右想,不再百般顾忌,更不再暗自对比,而是极为乖巧的应声退出房内。 房内,过了良久,宁白洁才站起身,去取更换的衣服。 打开衣柜,入眼的尽数是些绫罗绸缎做成的华衣,在微微蹙眉轻叹几口气后,终于在柜底翻到了一条蓝底白花的绣裙,这才满意的淡淡一笑。 爬到床上,放下白色的床帐后才褪下裹在身上的锦巾,更换起蓝底白花的绣裙,突然轻瞥到左手手臂上有个赫然消退的小红印。 即便此刻她是失忆的,但那也只是忘记了以前的人与事罢了,对于一般的常识,她还是记得的,就比如说左手手臂上出现的小红印。 这地方原本应该是有一颗代表女子纯洁如玉的守宫砂,为何现在看到的却是与男子交合后的退散红印。 结合赫连城对自己失忆的质疑,宫卫铭的不屑,以及钟子梦的所说,难道自己失忆前当真如此的不堪,不仅刁埋无礼,庸俗无知…… 低头再次看了下即将消失的红印后才继续揣测道,而且还是个不守妇道,寡嫌廉耻的不洁之人?! 想起今晚的侍寝,想起那张看似如春风,实则阴冷无比的俊脸,她当真如陷入了浪滔风寒的江水里,心凉到了极点!(未完待续) 第19章 “洁婕妤,您可好了,依照宫中规矩,再您得到真正册封前,您都得与其他六位小主一起用膳……” 直到门外传来玉林温顺的低禀声,宁白洁才收回满腹诧异与惊慌,撂起白色的床帐,双脚穿上屋内唯一一双顶端镶有硕大珍珠的绣花鞋,走到铜镜前,随意取了根青竹色的普通簪子将发绾了起来,就开门而出。 玉林见宁白洁如此简单的打扮,虽质雅清馨,但也过于朴实无华了些,尤其是发间那根与此刻她“婕妤”身份极为不符的竹簪。 本想问的话,但当看到她在月下清绝的身影,也的确典雅高贵时,只稍微迟疑了下,终究还是没问出口,只是口形稍微动了下。 虽快,但宁白洁也看懂了,无非是嫌自己的打扮太过于寒酸了些。 对于这,宁白洁只微微一笑,尾随她而走,倒也戳穿着说什么。 晚膳就备在“蛾蝶苑”的偏房内。 一路走去,玉树临夜空,百花斗艳香,到处都笼罩在雾烟氤氲的春风中。‘ 美景当前,香气凝重,宁白洁却无心高兴起来,心中依旧踌躇万千,手臂上即将消弭的红印,欲发让她担忧起来。 若自己当真为不洁之人,只怕今夜后,就当真如了兰贵妃所愿,不需她出手,只需皇上的一句话,自己就消失怠尽了! 如果说这深宫内院除了皇上,其他的当真就算不上什么男人,那她还可以稍赌一把,兰贵妃如此嫉恨自己,说不定也与自己早与皇上暗昧了有关所至。 可是想到她今日里见到的平王爷,宫将军,想必还会有许多她不为所知,但却可以在这深宫内院来去自如的一些大臣,她立马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也许毁了自己清白的另有其人。 可是那人究竟是谁呢,突然痛恨起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的脑袋,猛然一甩,借此希望真的可以突然想起什么,可是惘然,脑中对过往依旧一片空白。 若早看到手臂上的红印,在御书时她自己就会断然拒绝皇上阴冷的册封,可是,…… “哎……”宁白洁惟有抬头对星空一瞥,轻声一叹,也许这就是命里注定的一些东西吧,也许自己真要为失忆前的不堪付出代价了。 “洁婕妤到了,里面有专门伺候的奴婢,奴婢就在外面侯着您了!” 宁白洁稍微回了回神,走过站在玉林前的五个宫女打扮的侍女,门口刚好立着五个侍侯的宫女,那房内必定也就是早些时候看到的那五位华衣女子。 看来这钟子梦的装病,也的确装出些意境来了,就连这宫内的规矩也都不需守了,想来她也是应该有些背景的。 突然心生一丝懊恼,为何与她独处时,不问清自己以前的家事,以及自己的家人现在如何。 思度间,也为自己的事后诸葛,轻然自讽一笑,独自跨入偏房内。 红木圆桌边,早如猜想的那般坐满了五个打扮各异的美艳女子,因为宁白洁的到来,止住了本来的热闹与寒喧,转而整齐的朝门看去。 等看清来人是打扮得朴素无华的宁白洁时,只能听到一阵唏嘘声,转眼她们已将眼神从宁白洁身上离去,继续左顾右盼的相互攀谈起来。 宁白洁只在门口稍微愣了愣脚步,就神色淡然的走上前去。 这本是供八人坐的大圆桌,除了装病在房内不来与众人共用晚膳的钟子梦外,还剩了三个空位置,本想随便寻了个空座就坐下。 但看见那片莺燕之色,听着那片鸠雀之声,思虑了会,她还是捡了个最偏的位置坐了下去。 左边隔开两张空凳子的地方,坐的正是早些时候还是穿鹅黄色罗裙转眼已经更换成大紫色的百褶萦裙的女子,她本就是二八佳人,楚腰蛾眉、桃色朱唇,却因为顶着兰贵妃妹妹与太后侄女的身份,让她高人一等了些,脸上也比别人要多出几份傲气。 等宁白洁刚坐下,她又开始双唇微动,轻飘飘的传出讥讽之言,“就这寒酸样,也妄想登上皇上的龙榻,只怕…… 她话没完,另外四位女子也拿丝帕捂嘴轻笑起来,宁白洁并没理会她们,更没理会其他四人是趋炎附势,为讨好冯姓女子而笑,还当真也是认为自己寒酸而笑。 只是自顾自的思绪横飞,是否自己也要如钟子梦那般装病躲避今夜的侍寝,可是,这躲得了一时躲得过一世吗。 以身体不适躲过今夜的侍寝,根本不是个长久之计,想起赫连羿看她时眼神的阴冷,想起钟子梦的那句“皇上封你为婕妤是为了报复你姐姐!”,她当真不寒而栗! 时间仿佛静止了又仿佛过了个寒来暑往般漫长,长到愁也不是,忧也不妥,只感到万感凄然,春风飕飕,不寒也凉! “洁婕妤,张公公已经派人来催了,说是皇上已经在‘碧云阁’等许久了,再不去,恐怕……”玉林说着搁下了后半句欺君之言,没再说出口。 眼前的场景,的确吓她一跳,本以为宁白洁与众秀女即便话不投机,以她的淡然样,那也就光用自己的晚膳,不说就是了。 可谁知,等她们五人都吃好各自回厢房去了,宁白洁还没出门,她这才大胆的走到了偏房内。 只是穿蓝底白花绣裙的女子正低头垂目的在凝思着什么,面前的晚筷未动丝毫,双颊微微泛红,嘴唇紧咬,一副心思重重之样。 就连她进门,端座在圆桌旁的宁白洁也丝毫没察觉,依然只是一副讷讷的走神样。 侍寝在即,这让她怎能不担心,宫中的奴才本就是这样,主子若得宠了,她们也是跟着与有荣焉;反之则会变成奴才中的奴才,可谓已经不是低人一等,而是许多等,任人践踏,那是常事。 所以玉林才会如此紧张,放下手中的八角宫灯后,只稍微迟疑了一会,没说出什么责备的话,毕竟现在眼前神色慌张的女子为主,她是仆。 双手搀扶上她胳膊后,才俯身低语道:“洁婕妤,您不必在意他人的讥笑,出生低微又如何,关键是您才是本次选秀中皇上唯一亲点的婕妤,她们,包括身体不好的那位,都凭借的只是家事,只是太后选出的,皇上压根本都不曾见过她们,何况您还是第一个侍寝的……” 当玉林还在喋喋不休的絮叨时,宁白洁已经摆开她搀扶在自己手臂上的双手,拿起竹玉筷子开始扒着眼前早已冰凉的米饭吃了起来。 心中却暗笑赞起玉林这看似寻常实则机灵的宫女,在不知自己为何发愁担忧时,能够看出一丝倪端安慰自己,虽然话不对题,那也算不简单了,在她耳边这番看似安慰实则为壮胆的话语,也的确宽慰了她不少。 至少,此刻她已经猜到了一些事,比如说皇上也许并不在意此次的选秀,这都只是太后一相情愿所安排,为得只是想让下任皇后姓“冯”;再比如说,自己如此低微的出身,却因为偶然的一见,就让皇上将自己定为了“婕妤”,也许这并不是皇上的本意,也许是因为皇上想驳了平王爷的请求或者是驳了太后的念想,这才会有如此一举动。 思索到这一层,宁白洁好象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放下手中的筷子,回头直视玉林淡淡的问道:“你可听说,三年前皇上杀光宫中除了兰贵妃外,所有嫔妃之事?”(未完待续) 第20章 玉林一个惊颤,直接跪到了地上,惶然回道:“回洁婕妤的话,这个奴婢不知,奴婢三年前进宫时,宫内就已只有兰贵妃一个嫔妃了。” “起来吧,又没外人,我只是随口一问,不必如此惊慌!”宁白洁宽慰着起身朝门外走去,暗叹,是自己的终究逃不了。 淡然面对,也许才是上上之策。 门外早已有手持八角琉璃宫灯的领路太监在守着,看到宁白洁出门,立刻迎了上去,嗓音尖锐而刺耳,“洁婕妤,请跟奴才走。” 玉林识趣的松开搀扶着宁白洁的手,望着素雅女子淡然桀傲的背影,小声嘀咕着,“愿菩萨保佑,保佑洁婕妤能蒙宠圣恩!” 声音虽小,但却因为这夜过于寂静,显得很为清晰。 宁白洁听了,婉转一笑,朝身后柔声道:“你先回去准备沐浴温水吧。” 一路走去,翠莲轻颤,淡月稀影,芳香入鼻,可惜此刻再美的景,于宁白洁都是惘然,只怕过了今夜,自己已无缘这世间的繁冗风华了! 走了不知多久,太监终于止住了脚步,宁白洁抬头一看,门檐上正挂着块金字大匾“仁和宫”,三个大字在月色下金光熠熠,格外耀眼,这里正是皇帝赫连羿的寝宫。 只是那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又涌上了心间,难道自己以前来过这里,可是自己只为兰贵妃身边的宫女,如此尊贵堂皇的地方,岂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宫女可以涉足的,鄙夷的自嘲一下,估计又是自己多疑了! “洁婕妤到了,您自己进去吧。”太监说着就站到了门的一侧,低头垂目,仿佛木偶般,不动丝毫,不语半分。 宁白洁按捺了狂跳悸乱的胸口,小心推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寝宫中一股熏香之气传来,入鼻,宁白洁感觉万分熟悉。 透过翡翠屏风,借着琉璃宫灯的昏暗光亮,能看到后面那张若隐若现的龙床,明黄色帷幔随风而摆,妖娆妩媚。 只是龙床上缠绵的人,让这安谧的夜,平增了几分扫兴。 宁白洁一时傻愣在那里,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进来!”里面正交缠的男子,似乎早看到了站在朱红色大门处进退不得的宁白洁,也看出了她的迟疑,口气强硬的命令道。 宁白洁虽然通过手臂上淡去的守宫沙可以断定自己已为经过人事之人,但那都是她失忆前的事,现在的她,其实对于男女之事根本不懂。 只能听着男子的粗犷声,女子的娇喘声,硬着头皮朝寝宫内殿走去。 硕大奢华的龙床上,那两人依旧照常缠绵着,丝毫没因宁白洁的到来而有所停止。 男人依旧满目无情的匍匐在女子身上肆意掠夺,女子则依然用白嫩的玉手紧攀在男子的脖颈上,脸上,分不清是高兴还是痛苦娇喘着。 宁白洁只觉得一阵恶心,眼前一片漆黑,就这样软绵的瘫倒了下去。 龙床上的赫连羿瞥见那淡色萦裙的女子,如风中落叶般轻飘飘的随地倒去,毫无留恋的跳下床,抓起床边的一件裘衣,往身上随意一披就光脚踏在青玉石上,朝昏倒在地的女子走去。 满目关切与担忧,这是兰贵妃从没见过的。 瘫坐在龙床上的兰贵妃此刻依旧满脸绯红,尚未从方才的缠绵****中淡然过来。 赫连羿的突然离去,的确出乎她意料之外,为了一个贱奴,他居然推开了自己,自己尊为贵妃独宠这后宫三年,此刻她岂能心甘示败。 马上娥眉微转,双眸含泪,咽呜道:“皇上,难道是臣妾做得不够好吗?” 赫连羿弯腰抱起倒地的女子,心中莫名一阵疼痛,不带一丝情绪的朝后说道:“兰儿,你话多了!今日依旧不留!” 说罢便怀抱宁白洁朝偏殿的洗沐池走去,不再理会身后的哀怨之神与哽咽之态。 大红色的龙凤蜡烛正灼灼流着红泪,流光熠熠,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端坐在床榻边顶着大红喜帕的新娘,她紧张得不知将双手安放在哪里,惟有来回搓着衣襟。 门被打开,迎面而来的不仅是浓郁的酒香,更有属于他的淡雅清蘧香。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居然紧张得不能自已,微微潺潺间,头上的喜帕已经被他挑起,垂目羞笑间,他已将带着酒香与温润气息的双唇覆盖了上来。 凤帷散下,双蜡被他轻拂衣袖熄灭,芙蓉帐内,鸳鸯锦被中,呢喃声四起,醉了红颜,迷了公子,霭霭暖意更胜春色万千! 宁白洁就从这春梦中羞愧醒来,只感到遗憾的是,自己始终都没能看清那洞房中缠绵的男子与女子的相貌。(未完待续) 第21章 一阵夹带着馥郁芳香的温水沁入鼻腔,宁白洁猛然被呛了口,想睁开眼却发现双眼周围,不,应该说她整个人都被淹没在了温水当中。 即便这水温润如玉,即便这水夹带着浓郁的馥郁花香,依然让她很难受,进入口鼻内的全是水,几乎窒息时,一个念头闪过脑中,莫非有人想淹死她! 本能的求生反应下,她很快两脚站直拼命往下踮,也算好,这水不深,很快她的脚尖便着地了,整个人也露出了水面。 尚未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入眼的竟然是发黑如墨,软如绸,随意披散在身后,眸深如海,嘴角泛笑的赫连羿。 他正双眼富饶深意的站在沐浴池边看着,看着被他扔入池中的女子。 看她经过半晌才挣扎站起来,满脸绯红的窘样,再想起她方才在池中的慌乱挣扎,的确很有趣! 狭长的凤眼微敛,凑上前,暧昧道:“怎么了,洁婕妤故意在朕面前昏倒,为得不就是与朕洗鸳鸯浴吗?怎么此刻倒羞涩了起来!” 宁白洁避开他此刻分外妖冶的双眸,微微收了收神才小声嘀咕道:“我才不是故意昏倒的。” 声音虽小,赫连羿却听得清楚,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不管池中女子的反应,直接跃身跳入沐浴池内。 代表皇帝尊贵的明黄色裘衣,随着濯濯升起的烟雾,飘荡在硕大的池水中,宛如东边朝阳般夺目,可惜这于宁白洁看了,更像是荼靡的金花,虽美但却不属于她。 “你,你要干什么?”见赫连羿朝她游去,宁白洁不禁一阵紧张,双手紧拢了下胸前早已湿透粘贴在身上的衣襟,警觉的叫道。 忘了此刻朝她游去的男子至尊的身份,更忘了自己被带到“仁和宫”的目的,接近惊恐的朝后退着。 不管以前自己是什么样,至少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有男子与她如此贴近,她怎能不紧张。 赫连羿本以为这是她欲拒还迎的手段,只稍微迟疑了会,转而当看清她眼眸中实实在在的惊恐后,爽朗大笑起来,眼梢微眺,反问道:“你说朕要干吗?” 袅袅水雾中,宁白洁已经退到了洗浴池的边沿,后背紧贴,微温的汗白玉雕刻而成石壁而站,也从方才的春梦以及眼前如盯着猎物,满目都是危险之色的男子眼神中清醒了过来。 就当赫连羿轻抚上她潮湿带着阵阵幽香的青丝时,她的一句话,让本温柔的赫连羿突然暴虐起来,方才轻抚她发丝的手,转眼已经掐在她粉嫩的脖子上,力气很大,大到她的脖子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扭断。 这一切反常,只因为她问了句,“皇上,可还记得我姐姐?” 赫连羿双眸瞬间变得通红,整个人都在咬牙轻颤,仿佛万般憎恶,百般痛苦,又像是千般伤心一样,只是那悲伤情绪一闪而过。 快到等宁白洁回神再看那张似曾相识的俊雅之脸时,只看到满脸的阴森,听到近呼切齿的怒喉道:“滚!” 随着这声欲震耳聋的怒斥,本掐在宁白洁脖子上手一松,外力的推滞她猛然一个踉跄,没站稳再次整个人跌入宽大的洗浴池中。 温润馥郁的暗香从口鼻灌入,她只觉得心痛得几乎难以压抑,在水中沉浮了许久,才娓娓钻出,方才情绪激动的赫连羿,早已不见了踪影。 浑身湿漉漉的朝寝宫外走去,刚跨出朱红色的大门,一股和煦的微风吹来桃李花香,她却跟着打了个寒颤,嘴角却微微泛起一丝得意之色,今夜她终于顺利躲避掉了侍寝, 仰望星空,漫漫无声,碧云已磬。 她目前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姐姐,究竟犯得是何罪,为何会成了罪后,为何会成了宫中的禁忌? 为了弄清楚这些,得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她这才会出此下策,在关键时刻,问了这么句话,即是试探皇帝对姐姐的感情,究竟是爱,是恨,是悲,是怨?! 冥冥中,她总觉得外人看来赫连羿的暴虐以及外人说的他对姐姐的痛恨,并不是真相! 当然更为得是躲避侍寝,相信有了她今日的这句扫兴之言,皇上肯定有段时间不会召唤她了。 若查得快,这些时间应该够了。 当然她也很想知道毁了自己清白之身那人是究竟是谁? 如那人是自己的意中人,为何现在的自己却对是皇帝的赫连羿,隐约有着说不出的情愫悸动。 抛开第一次见面那情不自禁的抚摸不说;抛开那个熟悉万分的“羿”字不提;为何方才看他反常时,自己也会跟着心疼万般?!(未完待续) 第22章 宁白洁神色淡然遥望远方,宛如瑶池的仙娥,高洁静雅,仿佛不曾是尘世之人。 门口的当值太监也就这般端着托盘,忘了每次嫔妃侍寝后必要做的事——让已侍寝嫔妃服用避孕汤药,就这般被这粉面玉骨的女子吸引着。 萦裙早已湿透,粘贴在身上,随着微风的轻抚,微感清寒,抖擞下,宁白洁这才收回远去的思绪,正打算往“蛾蝶苑”跑去时。 站在一彻,同样也是出神的观望了门槛处娉婷女子许久的张公公,这才走上前,低声骂了声发呆的太监“没用”后,才从他手上接过青玉色瓷碗,由门檐处闪了出来,满脸堆笑的唤住正欲迈开步伐的宁白洁。 宁白洁闻声一个惊吓,回头一看,不用说她也已猜出碗中那深褐色的液体是什么。 正想解释自己并没侍寝时,突然觉得这可能只是皇帝定下的一项规矩而已,未免惹人起疑,还是坦然的接过青色瓷碗,没皱眉一下,直接一饮而进。 苦涩寡汤入喉,一股烟靡之味从胃间泛起,难受得咳嗽了起来。 张公公看了心生一丝怜惜。 她,是他在皇上身边伺候那么多年,所见到的第一个没问原由,没哀求,甚至没皱眉一下,直接将这避孕汤药一饮而进的女子。 在这帮柔色软骨里,也堪称巾帼了! 只可惜这就是皇上的圣旨,无论是谁,只要侍寝后都必要服下这避孕汤药,即便是这三年来后宫唯一的兰贵妃也曾不例外过,何况是眼前这只是九嫔之一的婕妤。 月华如水,洋洋洒洒的照在虫鸣声四起的御花园中,树枝摇曳印着月光重叠在五色鹅卵石上,发出脉脉的暗光,兀自光炎,兀自盘桓。 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到哪里去,就这样在这碧色光耀的御花园中,漫无边际的走了许久,宁白洁终于在一座陈旧的宫门前停住了脚步。 宁白洁推门入内,里面寂静一片,暗淡的月色中,只能看到一白衣男子正反手独立在院中央,头朝天而仰,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腰间,随春寒而动,银色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更显得他落寞孤寂。 红袖添香,暗香似雪。 不知怎么了,宁白洁只感到眼眶一酸,心一痛,不能自己的缓步上前,潸然间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怅然动容道:“羿!” 白衣披发男子听到那声“羿”,浑身一个轻颤, 许久,仿佛过了千百年等待那般漫长,这才回头朝早已清泪泛滥的宁白洁看去。 满目的柔情,当看清来人是宁白洁时,骤然变得阴霾冷严,“你不知道这里是皇宫禁地吗?!” 宁白洁听了传到耳边的阴森语气,这才感到了身上传来的轻寒,微微轻颤了下。 双眸却依旧脉脉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并不为他口气的阴霾所惧怕,垂目浅然一笑后才回道:“我不知道,只是觉得这里很熟悉,这才来了。” 没用奴婢,没有臣妾,只用了个我字,仿佛她早已是这宫殿的主人一般。 赫连羿盯着她清澈如月的双眼看了会,看她也不像在撒谎,倒也不怒了,只是转过了身,依旧背对宁白洁而立,幽幽道:“这是你姐姐以前的寝宫。” 听了前面男子传来的幽幽之言,宁白洁这才对方才那丝熟悉,恍然大悟起来。 也许,正是因为这里曾是姐姐的寝宫,自己曾来过的关系,这才会有熟悉感吧。 但又总感觉哪里不对,自己对这宫殿的熟悉感远远不是曾到过,而是曾住在这里。 心中再次怀疑起自己真的是宁白洁吗? 盯着男子孑然的背影看了会,他是皇帝,一国之君,天之骄子,原来,抛去这身份后,他竟然也是如此的孤寥。 克制住想上前抱住他的冲动,哑然问道:“皇上,我姐姐叫什么名字?” 果不出意料,赫连羿满目质疑的转身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她不像是在说谎后,仰天轻叹,出乎意料的平静,“她叫宁白妤!” 宁白洁一个恍惚,仿佛看到了赫连羿在说“宁白妤”这名字时,脸上带的居然是温柔,她从没见过的,甚至不应该是会在皇帝脸上出现的“温柔”。 随着那声“宁白妤”传到耳边,她眼前仿佛看到了一穿绯色罗裙的女子正端着一碟糕点朝坐在书案前,穿龙纹锦袍正批阅奏章的男子走去。 穿龙纹锦袍的男子转而朝绯色罗裙女子一笑,柔声说道:“谢谢妤儿。” 那绯色罗裙的女子顿时羞红了云鬓,因为有朝臣到,抿嘴微笑后躲到了明黄色帷幔后…… 宁白洁又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刚想看清,那两人的相貌时,却猛然一个惊吓,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已躺回了“蛾蝶苑”自己的厢房中。 床边正坐着支撑着单手打盹的玉林。(未完待续) 第23章 宁白洁再次醒来,已经是半夜,头痛得厉害,估计再也睡不着,双手支撑着床沿,终于坐了起来。 本想叫醒床边的玉林,可看到她单手支撑着睡觉的样子,心中着实有些不忍。 拍了下昏昏沉沉的头,才想起自己方才还正在姐姐原来的寝宫与皇上闲话家常,本还想乘着皇上心绪平静,多问出些关于姐姐之事,谁知,怎么又昏睡了过去,而且梦中又看到了那不知面容长相的公子与红颜。 难道真如张公公所说,自己在兰贵妃那里,落下了病根,这才会身子虚弱,无故多梦。 心中很是懊恼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毕竟没有人会比皇上更了解姐姐之事,而且再也找不到今夜这么绝好的机会。 唏嘘一阵,惋叹半晌后,还是借着桌上灯烛微弱的光,摸索着下了床。 这才发现身上的湿透冰凉的萦裙早已换成干净的白裘衣,随意从床边上的凳子上拿起一件单薄的衣袍披在了身上,怕打扰到玉林,轻手轻脚的开门出了去。 隔开两间的地方正是钟子梦的厢房,既然皇上那里她错过了,那这咫尺的地方,她可不想再错过了,想将白天没来得及问的事情,一并给问了。 屋外夜色正浓,偶尔还会传来侍卫巡逻的脚步声,在这静寂的夜里,让人听了格外感觉塌实,至少此刻在宁白洁听来是这样。 这铿锵有秩的脚步声,代表的正是人声,当然比虚无声的鬼魂要让人安心了许多。 当这个念头跳入脑中时,宁白洁委实吓了跳,怎么感觉自己曾到过黄泉路,见过荦荦魂魄一样。 轻甩了下头,想抛开这些怪异的念头。 自从再次醒后,失忆不说,似乎真的变得有些不正常了,先是无故梦到良人相拥,今夜听到了人的脚步声,又会想到黄泉之路,鬼魂之说,难不成自己当真死过一回了?! “冯姐姐,你说,她当真会得到皇上的宠爱吗?”一略显焦急的女子声隔着窗纱传来,虽已是刻意压低了嗓音,但也让刚好从那经过,而且正满腹惆怅的宁白洁,听了个清晰明了。 不用说,宁白洁也已猜出那女子口中的“她”,指的正是自己。 停矗下,就这样站在窗阑外,听着。 一带着讥讽与藐视的声音接了上去,“哼,怎么可能,她不过是皇上用来欺骗太后的一个障眼之物罢了!” 不用再听,宁白洁也已经猜出她们深更半夜不睡觉,还聚在房内聊天,为得不是别,正是在做后宫女子必做的猜嫉与暗斗。 听了她们的一翻对话后,她嘴不禁微微翘起,苦苦一笑,后宫女子的确悲哀,漫漫的一生都将在猜嫉与斗争中度过,何其的悲凉! 可惜这皇上,看着朗清似天上的日月,实则应该是天下最无情之人了吧,至少从今夜的反常来看,应该是这样。 觉得也听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宁白洁再次踮起脚尖打算饶过这间厢房,到钟子梦那里,却因为屋内传来的另外一句话,让她收回了跨出的一步,继续站回了原地。 “冯姐姐,她的姐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一翻话,在宁白洁听来,就如听了一个故事,虽然她不知道这故事中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但至少听完这个故事后,她也已没了半夜去打扰钟子梦的必要,而是转身朝自己的厢房走去。(未完待续) 第24章 四年前,那时明帝刚登基四年,大约也才二十二岁左右,经过四年对朝堂的掌控,他已羽翼渐丰。 这时他才一旨下,册立了先皇留下的顾命大臣,尚书,宁有光的长女——宁白妤,为皇后。 此诏下,太后当即第一个跳出反对,无奈,皇上当时已有了自己的威信,也不再是四年前刚登基时那单纯的少年,龙颜震怒下,太后退缩了,更别说是其他的朝臣。 就这样,本以为能荣登皇后宝座的太后侄女成了贵妃; 宁白妤,在没任何预兆下倒坐上了八人所抬镶金嵌玉的凤辇,被热热闹闹,锣鼓喧哗的送到了月昭殿。 据说当时整个帝都,红毯为路,鲜花漫撒,百官叩首,普天同庆,在礼官的颂词下,在南晋最辉煌庄严的大殿上,宁白妤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红艳似火的凤裙逶迤飘然,光耀的当上了明帝的“仁妤”皇后。 再后来就是新婚一年的宁白妤,无故去征战了沙场,至今都是生比见人,死不见尸;接着就是龙颜大怒,宁家衰败,自己进宫为奴…… 至于帝后是否恩爱,他人根本不知;至于后来已经贵为皇后的宁白妤为何要去征战,这些屋内的女子更不不知道。 更被说此刻宁白妤究竟是生是死?! 听完这些,宁白洁仿佛听了件事不关己的事一般,脚步凌乱,面色落寞的朝自己的厢房走去。 一股淡雅的气息飘来,宁百洁微微怔在原地,朝无故出现在自己三步之遥的男子看去。 千光万影照在他身上,少了些清冷更多了丝清绝。 他白日里温雅的眼眸,此刻看了特别清寒,盯着眼前的宁白洁折射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宁白洁迟疑了下,打算饶到回廊外走时,嘶哑的声音传来,“你想听全吗?” 宁白洁站住了本急驰的脚步,不可置疑的回头再次看向月下的男子,温声道:“你会说吗?” “只要你想听!”很简洁的一句话飘来,不带迟疑,不带欺瞒,有的只是你想知,我便说的笃定。 宁白洁毫不犹豫的回道:“我想听!” 一道光影在眼前闪过,宁白洁整个人已经被月下的男子拥入怀中,朝着屋顶走去,不,应该说宁白洁整个人是被他揉在怀中朝着屋顶飞去。 刚站稳,宁白洁就推开了依旧紧紧拥住她的平王爷——赫连城,满目羞愧。 失忆前她是何样的人,她不知,也想不起来了,但现在的她断然不是个放荡之人,岂能随意与男子搂搂抱抱。 赫连城看着眼前单衣女子似曾相似的眼神,不禁一阵心猿意马,“妤儿,是你吗?” 宁白洁顺着块琉璃瓦坐下,春,虽来了,但也依然轻寒,刚坐上去,一股凉意就从臀部传到了全身,不禁打了个冷颤。 听了耳边传来的这声“妤儿”,更是惊颤了一下,微微怔了怔,才苦笑道:“平王爷,你认错了,我是宁白洁。” 话音刚落,身上已经传来了脉脉暖意,鼻间已经闻到了淡淡的气息,肩上已经披了件堇色锦袍,而赫连城就穿着单衣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她。 她轻轻咳嗽了下,算是提醒赫连城不要这样盯着她看,也算是打破这沉寂,眸微转道:“平王爷,口中的‘妤儿’可是我姐姐?” 赫连城收回失措的眼神,转而紧依她而坐,怅然道:“正是!” 大半夜在这屋顶吹着冷风,本就不是件什么惬意之事,何况眼前这本答应要告诉她一些往事的人,如今又惜字如金了起来,宁白洁突然涌起了一阵无名之火。 霍然站起,将肩上的锦袍扯下丢还到依旧发愣的赫连城身上后,不再理会身后人,直接朝瓦檐走去。 在这流彩四溢的琉璃瓦上摔了三四跤后,依然没找到下去的办法,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笑。 宁白洁满脸通红的走到还在吃吃轻笑的赫连城面前,轻瞟他一眼后才怒道:“你拉我上来的,也要负责把我送下去!” 话没完,人已经被他拉扯到了怀中,他把头深埋在她颈窝处,喃喃之语响起,“我已经错过一次,这次我再也不会放手!” 宁白洁本觉得自己不大正常,现在才发现原来不正常人的不止她一个,还有眼前这白日里看似儒雅的平王爷。 本想再次挣脱了,却发现这次他禁锢得特别牢,而且他也已由方才的喃喃之语变成了唇齿间的轻咬,顺着他的脖颈处朝她的耳垂细咬去,一阵****感传便全身。 一个惊颤间,她猛然想到,皇帝在御书房内说的一句话“皇弟,这就是你开口向朕要的女人?!”,再看此刻这平王爷轻浮的举动,马上联想到,难道他就是在自己失忆前,毁了自己清白那人?! 所以此刻他才会表现的如此轻车熟路;所以他这才会在自己遭受兰贵妃责罚时,为自己担待;所以才会想问皇上要了自己?!(未完待续) 第25章 迤逦暗香间,宁白洁身上的单衣也随着她的挣扎而掉了去,微风抚过,露出她左手臂上那快消失殆尽的红印。 在清色的月华下,宛若漂浮在白色莲花之上的的荼萎之色,糜离,颓废,刺目…… “皇上临幸你了?”赫连城一把扯住她白皙嫩滑的玉臂,近乎悲切的低声嘶吼道。 宁白洁看着眼前双眸充满戾气的男子,紧抿住了嘴唇,过了好一会才落寞回道:“没,” 顺着赫连城的眼神,低头朝手臂上的红印看了下,才继续轻声道:“其实,我也很想知道那人是谁?” 语气平静而淡和,仿佛说的不是自己,只是在寻求一件事情的真相而已。 赫连城不再搂着宁白洁,而是放开了她,依旧如方才一样,紧临她而坐,只仰天望着星空。 月光柔,星色软。 而他则沉默了许久。 宁白洁并没打扰他,就这般安静的坐在他身旁,吹着轻风,平压住内心的汹涌,照赫连城的样子看,他的确不是毁了她清白之人。 之所以没像方才那样要着急的离去,因为她相信马上就会有一些往昔的真相,会从这沉默男子的口中说出,所以她在等。 空洞而悠远的声音终于从赫连城口中飘了出来,“皇上其实只是在利用你姐姐,利用她铲除宁有光,先皇留下的最后一个顾命大臣!” 宁白洁脑中轰然一响,仿佛真的看到了宁白妤被人利用后的凄然下场! 难道,梦中那挥剑自刎的高然女子正是自己的姐姐宁白妤? 难道,恍惚间看到的盟定三生约,共谱月下曲的也是自己的姐姐宁白妤? 难道,梦中那凤冠霞帔,满目羞涩,醉在鸳鸯被子中的红颜,也是自己的姐姐宁白妤? 难道,绯色萦裙给人送糕点抿嘴微笑的也是自己的姐姐宁白妤? 若那女子是姐姐宁白妤,那男子不就是明帝赫连羿吗,整个南晋除了他,没人敢,也没人有资格穿绣着龙纹的锦袍! 宁白洁浑身轻颤,语气也跟着微微颤抖,“姐姐不是他执意册封的皇后吗?” 赫连城鄙夷轻笑,“哼,这只是他为巩固自己的皇权所用的一种手段罢了,他是个没感情的人,从他登上那张万人羡慕的龙椅时就注定了!” 见宁白洁无限伤感的抱膝而蹲,没再理会自己,赫连城眼中闪过一丝疼惜,不过很快,也跟着蹲到宁白洁身边轻声说道:“所以,皇上非托付终身的良人,无情最是帝王,只要你愿意,我会再去求皇上要了你!” 宁白洁没再说话,而是背对着赫连城站起,即便这样赫连城亦看出,宁白洁在哭,即便她强压着。 恍若过了寒来暑往般漫长,翠屏霜深,她只柔声的回了他一句,“送我下去!” 赫连城拥揽上她瘦弱的双肩,从屋顶一跃而下,看着那清雅的女子,推门入内,终究还是喊了句,“我不会再错过第二次!” 正欲跨入屋内的女子,脸色格外苍白,泪痕满面,脸色苍白得如同白雪,高雅得如同白莲,回头那耀眼生辉的一瞥胜过耿耿银河、更赛过眼前流光青玉的琉璃瓦件。 赫连城突然想到八个字,“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癯白的女子双手扶上门沿,在两扇门即将合拢时,朝着门外顶月而站的堇衣男子,浅然一笑,虽然只是浅止的轻笑,却已是倾国之色,“可惜,我从不曾参加过你的第一次,何来第二次!” 说完,决绝的关上了门,独留赫连城独自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许久。 直到雾起星散,天边微微泛白,莺声入耳,修竹碧色入眼,他才黯然的离开“蛾蝶苑”。(未完待续) 第26章 仁和宫,一黑影正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抱拳,朝正在换龙袍的明帝恭敬禀告道:“启禀皇上,平王爷最近并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依旧只是安心的在皇宫与平王府出入,不过昨夜……” 赫连羿朝给他系腰带的宫人拂了拂他明黄又宽大的衣袖,在熏香暗浮的硕大寝宫内,宛如天际漫过的一丝霞影,唯美而倾顷。 等宫人悉数退下后,才厉声道:“说!” “昨夜他到‘蛾蝶苑’与一女子聊了大半夜,直到天明时分才离去。” 赫连羿脸上并没出现什么大的情绪或波动,依旧冷俊无徉,不过眼眸却变得深邃异常。 “皇上,若没什么事,属下先行告退了。” “去吧,继续监视着!” 等黑衣侍卫退下后,赫连羿才无力的坐回到楠丝金木制成的圆桌前,颓废,沮丧之气一涌而上。 单手支起额头,口气万分凄厉的大叫:“妤儿,你究竟去哪里了,为何都过了三年,朕还是没能找到你!” 站在殿门外的张公公并没听清楚皇上口中喊的是什么,但这凄厉的口气却是他从没听过的,浑身不禁颤抖起来,暗叹,的确伴君如伴虎,这三年来皇上的确变得更为阴狠了些。 看了下殿角的时漏,终究还是壮了壮胆,走入殿内,低头垂目,恭敬又温和的小声道:“皇上,该上早朝了。” 血腥的甜味直接扑鼻而来,他心一惊,这才敢抬头朝那血腥味寻去。 安然坐在圆桌前的明帝一手正紧紧抓着漱口用的茶碟,因为太过于用力,白玉色的茶碟已经别他捏破,锋利的瓷器已将他的虎口割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 血正从那里潺潺流出,染红了他明黄色的衣袖,仿若妖冶荼靡的凋零红杏。 而他就那般安静的坐着,仿佛没感觉到疼痛更没感觉到体内的血正在兀自独流一般。 张公公大惊,一跃而起,也不管会不会触怒龙颜,直接上前扳开赫连羿依旧五指紧拢的手,拿下早破碎的茶盏,惊慌的朝外大叫,“皇上受伤了,快传御医!” 门外伺候更衣漱洗的宫人当即慌作一团,虽然他们都没亲眼看到三年前皇上诛杀后宫嫔妃之事,但皇上的反常与阴狠他们却是真真实实看在眼里。 此刻皇上受伤,若一个龙颜大怒,只怕,丢了自己性命事小,连累了自己的族人事大,所以怎能不怕,怎能不惊! 这本就是当奴才,尤其是皇宫中奴才的悲哀与陌路! 就这样本是莺飞燕舞,花开草长的初晨,却因为明帝赫连羿的无端受伤,而变得万物寂静,苔柳偎藏的颓废之景。 *************** 蛾蝶苑中,宁白洁听了赫连城一习关于帝王无情之言后,倜然心生出无限的痛楚。 至于为会痛,为何会苦,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知道在听说了,利用与无情后,她已心碎不能自己。 也始在梦境与现实中迷离。 这才没想继续与赫连城继续聊下去,一些事,加上她的梦,也的确变得越来越清晰了,她也慢慢开始不再认为,梦中的只是单纯的臆想。 这应该都是往昔的一些真事,奇怪的是为何自己对梦中的女子感同身受?! 为何别人说的明帝暴虐,明帝恨皇后宁白妤,明帝因痛狠宁白妤而杀了宫女所有的嫔妃在她看来都只是假象。 既然从他人口中得不到真相,万事还得靠自己。 她这才断然拒绝了平王爷的再次将她带离出皇宫的美意,决绝大关上了房门,是啊,自己现在只是没了前尘记忆的宁白洁,即便以前曾与这王爷有过什么纠缠,也都随着忘却而忘却了。 何况他口中声声呼唤的是“妤儿”,那个多次出现在她梦中,应该是她姐姐的宁白妤,她断然不会做任何人的替代品,即便那人是自己的姐姐! 昏暗的烛光下,玉林依然在打盹,淡淡的光映在她脸上,说不出的安定与满足。 宁白洁微微叹了口气,若自己也能这般无虑该多好,可惜失忆了的自己,或者说宁白洁这姓与名就已了她命运再次的颠簸! 卷起床帘,和衣躺到床上,冷清入骨,拉了拉云被盖上,笑看了床边人,素衣淡妆,委实也很好,闭上双眸,入睡去。 梦中, 依旧是长亭边,满脸污浊的小女孩将那块粉绿的翡翠放如怀中正吃吃轻笑时,身后马嘶声起,一中年男子已经走到她面前。 微微凝望她片刻后,直接一把将她抱上马,用满是酒气的嘴凑在她耳边说:“做我女儿,保你绫罗绸缎,高床暖枕,将来还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小女孩满脸懵懂,她并不懂这男子说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什么意思,但却知道做了他女儿从此以后就不用再挨饿受冻,宛转间已经点头答应。 在那脸色格外白净的中年男子,放声大笑中,她被领进了一所,门檐处高挂着“宁府”两字的大院中。 从此柔弱的身子,开始被人无尽的责罚,而这一切只为让她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人! 当一身穿大红色绸缎,打扮妖冶的女子朝那小女孩再次举起皮鞭欲抽打下去时,她看到了小女孩,口中细碎的哀求声,以及眸中的惊恐色。 她想上前扯住那鞭子,怒斥那华衣女子,却发现自己不能动分毫,只能这样呆矗的看着,看着皮鞭再次抽打到小女孩身上。 “不!”在这声嘶厉的尖叫声中,宁白洁汗如雨下的从床上跳坐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27章 “洁婕妤,您可醒了。”玉林刚好推门入内,却被眼前所见,吓了跳。 宁白洁正双手抱膝,头深满在两腿间,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后背,以及凌乱散落在腰间的秀发。 满头的青丝也因主人的无力而颓废的随意搭拉着,瘦弱的玉肩正上下抽搐,玉林心中一紧,将手中的托盘放置到桌上后,大步上前,轻柔的拍起,心事万重却不轻吐半字的坚韧女子。 “洁婕妤,您没事吧?” 满目倦容的宁白洁缓缓抬起头寻声望去,素蛾轻蹙,只感觉脸上冰凉,伸手一拭,原来,早泪流满面。 淡淡一笑,“我没事。” 玉林看着眼前风肌玉骨,虽苍白但依然倾城的女子,心暗惊,却也不便再开口问什么,而是转身端起托盘中的青花碗,低声道:“您已经昏迷两天了,还好终于醒了。” 宁白洁盯着碗中的苦涩汤药看了眼,同样苦涩一笑,端起来,一饮而进。 这比那苦涩寡怜的避孕汤药可来得要顺口多了,前者是断送子嗣的毒药,而这是康复身子的良药,怎能一样! 既然那避孕寡汤她都不怕,何况只是这苦口的汤药。 玉林接过只留些残渣的汤碗,放回到托盘中后,才转身去搀扶起依旧坐在床上发愣的宁白洁,絮叨声却没断,“您自从那夜侍寝回来就生病了,御医来瞧了下,说是风寒,今日外头暖阳高照,让奴婢搀扶您出去走走。” 宁白洁并没理会她,就如木偶般任由她帮自己更衣,绾发,再由她搀扶着走出房门。 一股雨后的尘土湿气席卷而来,这当中还夹杂着浓郁的脂粉香,酥凌呛口。 “姐姐您看她终于敢出门了。” 女子的嬉笑声源源不断的传来,听在玉林耳朵里都煞是难受,何况是正被她们讥讽的宁白洁。 怕身边的女子如上次那般冲动,冲上去撕打昨已经侍寝的冯美人,玉林下意思的将本搀扶的手紧紧用上了力,死死的抓住宁白洁的手臂。 毕竟在她看来,宁白洁虽是第一个被宣去侍寝的秀女,但毕竟她是浑身湿漉,昏迷着被侍卫所抬回来。 紧接着就生了病,而且一病就是两天,而这两日过去了,皇上并没下任何的诏书,或者是送来任何的赏赐,这都只能说明一点,宁白洁并没蒙得圣宠。 而冯美人就不一样了,她是今日早晨才被送回“蛾蝶苑”,抛开回来时满面春色不说,她还是由皇上身前的红人,张公公亲自护送入院。 光这份荣耀,就不是由被侍卫连夜抬送回来的宁白洁所能比的! 若她猜得不错,皇上的赏赐以及册封马上就会到。 她虽恼宁白洁没能得到龙心,但毕竟眼下她跟的还是宁白洁,既然荣华富贵指望不上,她也不希望自己跟着倒霉,这才会紧紧拉着宁白洁,不让她多走一步。 宁白洁感觉到手臂上猛然加上的重力,再侧身看了下回廊不远处,三四个正拥簇而坐的女子,眼看着自己正笑得如花枝般轻颤的身姿,委实也明白了什么。 回头后,只曼然一笑,抖掉手臂上的外力,顿了顿脚步,如释怀了什么,又如暝清了什么一样,淡雅空灵的继续朝前走去,根本没理会任何自身以外的东西。 仿佛是长伴青灯古佛之人,早了却了尘间事一般。 她的静蕊,恬质,惊呆住了玉林,亦禁住了那些翠娥娇娘。 整个院内除了听到清雅女子漠漠轻飘的脚步声,曲暖花香的悠悠声,再无其他,宁静而志远。 “宁静而志远”这是门口手持圣旨的张公公踏入院门时,看到那青影远飘的唯一念头。 “冯姐姐,看那不是早晨将您送回来的张公公吗?” 一眼尖的女子率先打破了沉寂,小声惊呼起来。 张公公闻言收回怅恍远离的眼神,清了清嗓子,朝那绝美雅致的背影喊道:“洁婕妤,来接圣旨。”(未完待续) 第28章 宁白洁一愣,过了好一会,才在玉林满脸是喜的拉扯下,转身朝院门走去。 等宁白洁走到时,原本莺莺私语的女子,早寂寂无声,低颌垂目,各怀各的心思的跪地听着马上要宣读的圣旨。 因为圣旨到的缘故,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就连久病在床的钟子梦都跪在了人群中,看到这久违的身影,宁白洁只唏嘘一声就随便找了个角落与玉林一起跪了下去。 张公公身边的小太监清点了下人数,朝他示意下人都已经到齐后,他才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洁婕妤甚得朕心,特晋封为洁贵嫔,入住碧云宫;冯美人亦得朕所喜欢,晋封为眉贵人,入住畅音宫……” 宁白洁脑中轰然一响,惊矗在那里,根本没听清后面的圣旨是什么。 只在反复掂念,皇上明明没临幸自己,为何还要晋升自己,而且是与兰贵妃的妹妹,同为三夫人之一。 难道皇上当真是如平王爷所说那般,当真只是个无情之人,当真只是在利用可利用之人。 而自己就是这次用来抗横太后,或者说冯氏姐妹的棋子,可惜,他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是谁? 她只是现在依旧背负着通敌判国罪名,罪后宁白妤的妹妹而已。 口中涌出一股苦味,心却淡定了起来。 这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的吗,入局不仅是为了找出已经贵为皇后的姐姐,为何还要出征沙场;更是为了找到毁了自己清白之人…… “洁婕妤,哦,不,奴才应该称您为洁贵嫔了,领旨谢恩吧!” 耳边传来尖锐的刺耳声,宁白洁才微微回神过来,头朝地磕了下去,双手举起,接过那印着多少女子羡慕的贵嫔之位的黄色绸缎。 “玉林,还不快把洁贵嫔扶起来,地上寒,要冻坏了洁贵嫔,你担待得起吗?!” 玉林难压住满脸的欢喜,上前搀扶起,依旧沉默不语的宁白洁,以为她是高兴过了头,才会如此反常,并不在意,反倒与来传旨的张公公寒暄了起来,也算是体现自己在宫中的出头之日到了。 脆音似竹,谩语似蝉。 身旁风姿绰约,美丽动人的眉贵人与呆滞的宁白洁擦肩而过时,白了她一眼,口气咄咄逼人,“真的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只是麻雀终究只是麻雀,就算给了它一身金缕衣也成不了真凤凰!” 宁白洁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并没动怒,更没如上次半般冲上去掴掌,反朝着眼前莲步款款,金簪玉镯的女子,莹莹一笑,“这就不饶眉贵人操心了,好象也不是所有的凤凰都能长久栖在梧桐树上,这种连休息之地都要千挑万择的凡鸟,估计也长不了多久!” 说完,轻拂素袖,淡雅气飘来时,人已远离。 眉贵人咬牙站在原地,顿了顿脚才朝身后的宫女怒叫:“都死光了,不知道去收拾东西吗!” 钟子梦眉轻挑,眼微敛,一副悠然自得之样,正坐在回廊上,看着不远处的一场唇齿之战,觉得很有意思,这宁白洁的确与三年前不一甚一样了,整个人高雅灵洞不说还多出了些聪慧。 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却在宁白洁朝她走来时,立马收了回来,转而变成满目的关切,“洁儿,恭喜你了!” 宁白洁上前轻抚了下她垂在耳边的发丝,看着眼前唯一的,也是想不起来的好友,苦笑道:“没什么好恭喜的,也许这就是命吧!” 钟子梦只觉得她话中有话,正想追问时,她已经饶过她,回房了去,空留一股余韵在她眼际。 仿若,玉枕琴裘,莺裙似水——岑寂,高洁! 钟子梦望着那背影眼中露出一丝狡诈阴霾,若让宁白洁看到,也许以后会少出许多的变故!可惜真的如她所说那般,这都是命,不是人所能扭转的!(未完待续) 第29章 紫檀香炉正浮动着馥郁的暗香,带了丝少有的清苦,明帝赫连羿正眉角微敛,听着张公公的回禀,回禀接圣旨时那些女子,尤其是宁白洁的神情举止。 下跪的张公公只用了四个字来形容,“宁静淡雅”。 “宁静淡雅”,赫连羿反复嘀咕着这四字,这倒也让回想起两日前,那在他面前骤然昏倒了两次的女子。 本以为这只是她为夺得自己吸引的手段,就如三年前后宫所有的女人一样,为了争夺更好的地位,为了得到自己的独宠,机关用尽的手段。 鄙夷后,终究还是将她从地上抱了起,看清她苍白无色的面容时,才发现这是真的。 她只是她的妹妹而已,而且并非亲生,那为何她能用她的口气叫出那个“羿”字,难道当真是因为心有灵犀所至。 直到暗侍来报,他才恍然到,原来她与平王爷是如此熟悉,难怪她能模仿得如此之像。 当即一个主意油然而生,依了他们的愿,顺利册封她为贵嫔。 好戏的确要上演了。 至于这戏码的最后,他还是为了找到失踪了三年的宁白妤。 想起记忆中那绯色萦裙的女子,他心中一痛,朝依旧跪在地上的人拂袖道:“你退下吧。” 张公公识趣的退出并带上御书房的门,出门后手朝两边一挥,门口当值的太监马上都按老规矩,低头垂目,退了下去。 多年的贴身伺候,早让他摸清了皇帝的习惯,方才那样,正是皇上想独处之时,自己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朱门,只轻轻的摇了下头,也跟了下去。 其实皇上虽然是九五至尊,南晋最堂皇之人,但其实也是个可怜之人,就如眼前一样,想发泄什么,还要避讳着奴才。 “妤儿,你可知道朕找了你三年了,为何你到现在依然杳无音讯,难道你还再怪朕对你的利用吗?” 低沉夹着哽咽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也刚好传到了端着白玉碗送茶点的宁白洁耳里。 她心中一痛,端着碗的手不断轻抖了起来,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推门入内,毫不犹豫的开口说道:“我一直都知道,我从没怪过你!” 可惜她忘了为何御书房门口会没人当值,为何她能听到皇帝的哽咽之语。 直到坐在案前的男子满脸愤怒,眼中露出骇人的眼光,她才知道自己方才之举是多么不适时宜。 进退不得,就这样看着,眼光阴寒,仿佛要杀人的男子朝她走来,下一刻,一只凉如冰的手已经掐在了她脖颈上,与前几日的一样用力,仿佛下一刻,就会拧断了它。 宁白洁手中的茶碟猛然摔落在地,“咣铛”声,响彻在空寂无声的大殿内,委实让人心悸万分。 但宁白洁却依然万分的安定,只从唇间涣涣挤出一句话来,“我真的不恨你!” 脖颈上的力因为这句话,猛然松了下来,宁白洁抚着喉咙口,猛然咳嗽起来。 身旁依旧站着龙纹常袍的赫连羿,不过他的眼中已经不是方才的阴寒而是变得万般深邃,任谁都看不出或者是猜不出,此刻他究竟在想什么。 “平王爷教导得不错,学得的确很像!” 宁白洁并没理会耳边的讽刺之言,而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碎瓷片,直到身后传来脚步远去的声音,她才无力的瘫坐在了地上。 心中轻颤,倒不是懊恼自己方才的所言所动,仿佛这都是压抑在自己心中许久的真想法,这才会说得如此顺畅。 而是悸动方才看到了赫连羿小手指上那一点朱砂痣,难道他就是梦中陌上那宛如天上明月的少年?! 如是,那满脸污秽的小女孩肯定就是自己的姐姐宁白妤了。 若是那样,说明宁白妤肯定很早就认出了赫连羿,可是当时就为贵胄的赫连羿或许早忘了陌上被他擦拭过脸的小女孩。 难道就因为这一瞥,这一擦,这一笑,才让宁白妤甘愿上了沙场吗。 再加上方才听到赫连羿的低呜声,难道赫连羿也是深爱着宁白妤的,只是这当中有了太多的变故! 而这些变故,都是他人所不知的! 脑中突然出现了混乱的交替,是现实与梦境的交替,是往昔与今明的交替,这让宁白洁头痛欲裂,无法在思度下去,就这样双手抱头,半蹲在地上。(未完待续) 第30章 “洁贵嫔,您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来打扰皇上呢,哎!” 张公公听到那声碗着地的清脆声,才慌张的从偏厢内跑到御书房来,刚到门口就见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皇上早不见了踪影,只能看到半蹲在地上,手拿着碎瓷片,发愣的女子。 正想上前训斥时,才看清那女子竟然就是自己方才用“宁静淡雅”,朝皇上形容的宁白洁。 思量起,她如今三夫之一的贵嫔身份;思量起,皇上要他特意留意她的言行举止。 口中的训斥之言转而反成了轻柔的反问声。 宁白洁并没理会身后分不清是埋怨还是关怀的喋喋不休之言,而是支撑着起身,朝外走去,也是朝自己的“碧云宫”走去。 她其实来这里本不就是为了送茶点,而是想问清,为何自己没侍寝皇上还要将自己册封为贵嫔。 理清,出现在她梦中,皇上与姐姐万般恩爱的场面是真是假,可谁知不经意间,她竟然会再次触怒了皇上! 身后继续传来叮嘱之言,“洁贵嫔记住了,下次若没人在御书房当值时,您千万不可以擅自进去。” 宁白洁没回头,只是微微怔了怔脚步,轻点了下头又继续朝前走去。 张公公看在着那落寞孤寂的身影,嗟叹一声,“又是个痴情女子,只可惜皇上注定是个无情人啊!” 贵妃殿中 满脸倦意的赫连羿正躺在凤榻上闭目休息,端坐在一旁红木圆凳上的兰贵妃倒是满目欢喜。 她怎能不喜,虽说她是皇上这三年来后宫唯一的嫔妃,但并不能说明她独宠了三年,反而这三年来,皇上很少到她这贵妃殿来。 即便来了,也只是稍坐一会就走,从没像今日这般悠闲的躺在凤榻上半晌。 而且这三年来,自己一直要喝下了断子嗣的避孕汤药。 今日他却是毫无先兆的来了,她怎能不欢,怎能不喜。 挥手让侍女退下后,就半褪下胸前的衣衫,雪白的玉肩与胸前的饱满都尽显在眼前,她微微喘着娇气,朝身边那龙眉凤目,英俊挺拔的男子靠去。 这榻上的男人的确会引人发狂,抛开他至尊的身份不说,那如玉的面容,俊雅的双眸,挺秀的鼻子,无不让她疯狂! “皇上。” 赫连羿微微睁开眼睛,眸一转,直接拉过这风情万千,腰枝扭动的女子,粗暴的扯断她的腰带,退去她的裙裤,长驱直入。 毫无怜惜的在她体内抽动着,面无柔色,只为发泄情绪,身下的兰贵妃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呻吟着。 风,拂过窗栏,与里面的窗帷纠缠着,重叠上凤榻上撞击出来的肉体声,万分靡丽。 终于随着男子达到****颠峰后的一声低喉,屋内只空下疲倦的喘气声,面无表情的赫连羿从双眼依旧迷离的兰贵妃身上坐起。 冰冷的对外命令道:“来人,给兰贵妃准备避孕汤药!” 兰贵妃心中顿时失落万分,娇媚的脸上刹那乌云密布,涔涔泪水泛出眼眶,伸出白皙的手臂从后揉住她深爱男子的腰,哀求道:“皇上,难道兰儿不够好吗,为何兰儿不能为您孕育龙嗣!” 正穿龙靴的男子,甩开腰上的束缚,并没理会身后的哀怨之言,无情的开门而去。 “难道你还在念着宁白妤吗,难道就因为现在有她妹妹顶替了吗?”女子没了贵妃的端庄更没了人妻的贤良,近乎歇斯底里的对着修长夺目的背影大叫起来。 赫连羿缓缓回头,眼中却是少见的悲凉,怒道:“这就是三年前你执意要留在朕身边的条件!你将永无子嗣!” 说完不带丝毫留恋的拂袖转身离去,空留跪了一地的奴才,空留满院的龙威! 兰贵妃失声痛哭,过了许久止住哭声,见她情绪稍微平静了些,她的贴身侍女才敢走入殿内,帮她清洗。 却见兰贵妃咬牙问道:“秀儿,你说本宫当真比不上宁白妤吗?” 秀儿也的确是个有眼鉴力的宫女,马上宽慰道:“回娘娘的话,怎么会呢,娘娘您是奴婢见过的最美的人!” “难不成你见过宁白妤,这才说我是最漂亮的?!” 随着兰贵妃的切齿声再次传来,秀儿才自敛又说错了话。 要知道,如今在宫中当值的奴才,除了皇上身边的张公公以外,其他都是三年前才新进的宫,所以这宫中除了主子外,就只有张公公知道先皇后的长相,她这番马屁也拍得忒不时宜了些。 马上双膝下跪,恭顺且带着哭腔解释道:“娘娘,恕罪,奴婢的意思是,皇上即便再怎么惦记着那人又有何用,娘娘没必要与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兰贵妃听完她这番解释非但没喜反而更怒,一脚朝她踢去,“大胆的奴才,你的意思是,本宫比不上一个死人了,再者说了谁告诉你她死了?!” 秀儿听完这话,早已面如灰色,默默的挨着那飞来的一脚,一个闷声倒地。 只怕接下来说什么,也不能让眼前情绪失控的兰贵妃满意了,索性低头不语,心中却在惊颤,估计今日这顿无故的责罚估计又免不了了。 每每只要提到先皇后,兰贵妃就会责罚奴才,这早已是整个贵妃殿公然的规矩了! 果然兰贵妃踢完后,朝外咆哮道:“来人,把这目无主子的奴才拉下去杖打三十!” 应声进来两个太监,就当拖拽着磕头如捣的秀儿往外走时,一铿锵有力的男子声响了起来,“兰贵妃何必如此动怒,与一宫女计较什么。” 兰贵妃理了理鬓角凌乱的发丝才寻声望去,当看清楚来人是谁时,大笑一声讽刺道:“原来是宫将军,稀客啊!” 秀儿见状,赶快挣脱掉要挟,朝站在门槛处的宫卫铭感激的磕了个响头,落荒朝门去,眼神伶俐的将门带了上。(未完待续) 第31章 荼等殿门关上,兰贵妃才起身朝宫卫铭身边走去,边走边不屑的问道:“说吧,找本宫何事?” “哈哈,贵妃娘娘此言说得,好象我来只为有事一般。”宫卫铭倒是不为她的不屑所恼,反而自顾自的就近寻了个凳子坐下后,才悠闲反问。 “如本宫记得没错,这可是三年来,宫将军第一次到本宫这里来,若不是有事,你这南晋最显赫的大将军岂会将我这小小的贵妃放在眼里。” “哈哈,既然贵妃娘娘如此开诚布公,那我也不隐瞒了,今日前来的确有一事相求……” 紧临他而坐的兰贵妃,突然将细嫩如葱的食指翘起,按在嘴唇上打断他,眼睛皎然的眨了下,“嘘,让我猜猜,难道也是为宁白妤的妹妹宁白洁而来?” “正是!” “哈哈,我真想不通,一个宁白妤能让皇上,让平王爷甚至让你都为她疯狂,为何如今换成了是她的妹妹,你们依然如此,皇上封她为贵嫔;平王爷为她与我翻脸;你为她今日第一次踏进我这贵妃殿,莫非宁家的女子当真如此有吸引力吗?” 兰贵妃一口气喊出心中所有的不满,突然感到心中顺畅了许多,长长叹了口气后反而平静了下来,安然坐回了凳子上,眼睛却依然死死的盯着不因她方才一番埋怨而脸色有所变的宫卫铭。 他的脸依然平静如方才,用云淡水清,目明心晴来形容也不为过。 却在轻扭了下手腕,等手腕发出骨头清脆的咯吱声后,才淡淡的说道:“谁说皇上被白妤疯狂了,由始至终,他只是在利用罢了!” “皇上是不是真心,这我比你们这些男人,不,我比任何人都看得都真切,多少次皇上半夜喊的都是宁白妤的名字,你以为皇上三年前诛杀了后宫所有的嫔妃,真的是如外界传说那般,是因为恨宁白妤吗,我告诉你,不是的,那是因为他爱宁白妤,为此他还不要我孕育他的子嗣,你说我说得对吗?!” 宫卫铭蹙眉看了下身边近乎疯癫的女子,本还想说什么,最后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无功而返的开门朝外走去。 贵妃殿,玉楼香灯,却因为殿内的美人与清泪,惆怅了许多。 半度春风吹过流苏金翠门,仿佛只能听到魂断声。 他不再迟疑丝毫,而是步伐铿锵的朝皇上的寝宫走去, 不畏缩,不惧怕,目光如炬,这一切只因他对宁白妤的一个承诺。 三年前的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桐城”一战时,西周的兵突然比他与宁白妤所带的南晋兵,多出了足足有数十倍,换句话,应该是说,南晋的兵在一夜之间突然减少了数十倍。 可他却不知道这些兵去哪了。 当真正要开战前,当他满腹忧虑时,作为主帅的皇后宁白妤却慰藉他,说是早送救援信回帝都了,当时他也很安心,安心等着明帝的增援,可是数日过去了,信就如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 眼看着,两军开战一触即发,在万般情急的情况下,他才会离开了桐城,亲自回帝都搬救兵,独留宁白妤一人在那里抗衡。 可谁知道,他走没多久,西周就得到了南晋兵力虚溃的情况,开始大举进犯,结果,南晋惨败。 等他赶回去时,除了潇潇的秋雨,满地的尸横,再无其他。 他仰天长啸,近乎疯了般翻遍了所有的尸首,血妖冶似火,如荼毒液般沾满他双手,溅满他双颊,却依然没发现宁白妤。 等午夜梦回,每每梦到宁白妤萦发尽断,娇躯磬血时,他才怀疑明帝的用心。 再加上平静后才想起的众多疑点,比如说,除了手握兵权的皇帝,还有谁能有这么大能力,能令南晋兵一夜骤减了数十倍。 既然宁白妤早在发现南晋兵数骤减时就发出了救援信,为何皇上却不出兵救援, 为何明明在自己禀明了当时战事实情的情况下,皇上还要盛怒,还要当朝宣布皇后宁白妤通敌判国,难道因为宁白妤自桐城一战后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理由吗?! 或者说桐城一战惨败是明帝特意所安排,桐城与他征服过的其他城池而言,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城,但却可以用它的失守,顺利除掉先皇留下的最后一个顾命大臣。 何况身为帝王,最不缺的就是颜如玉,以他对那年少有为的帝王的了解,他的狠毒,他的智慧,他的无情都不是常人所能及! 从那以后,他对桐城一战缄言不提,更不提与他一起征战的宁白妤。 佳人难觅,恨一地落红,踪迹绝,心绪碎!这是他每每思及那坚毅女子的悲哀与怜悯! 若非桐城一站,他回帝前答应她要照顾好宁白洁,他断然不大愿意单独面对,连自己妻子都利用的男人,即便那人是皇帝,他一样鄙视!(未完待续) 第32章 等殿门关上,兰贵妃才起身朝宫卫铭身边走去,边走边不屑的问道:“说吧,找本宫何事?” “哈哈,贵妃娘娘此言说得,好象我来只为有事一般。”宫卫铭倒是不为她的不屑所恼,反而自顾自的就近寻了个凳子坐下后,才悠闲反问。 “如本宫记得没错,这可是三年来,宫将军第一次到本宫这里来,若不是有事,你这南晋最显赫的大将军岂会将我这小小的贵妃放在眼里。” “哈哈,既然贵妃娘娘如此开诚布公,那我也不隐瞒了,今日前来的确有一事相求……” 紧临他而坐的兰贵妃,突然将细嫩如葱的食指翘起,按在嘴唇上打断他,眼睛皎然的眨了下,“嘘,让我猜猜,难道也是为宁白妤的妹妹宁白洁而来?” “正是!” “哈哈,我真想不通,一个宁白妤能让皇上,让平王爷甚至让你都为她疯狂,为何如今换成了是她的妹妹,你们依然如此,皇上封她为贵嫔;平王爷为她与我翻脸;你为她今日第一次踏进我这贵妃殿,莫非宁家的女子当真如此有吸引力吗?” 兰贵妃一口气喊出心中所有的不满,突然感到心中顺畅了许多,长长叹了口气后反而平静了下来,安然坐回了凳子上,眼睛却依然死死的盯着不因她方才一番埋怨而脸色有所变的宫卫铭。 他的脸依然平静如方才,用云淡水清,目明心晴来形容也不为过。 却在轻扭了下手腕,等手腕发出骨头清脆的咯吱声后,才淡淡的说道:“谁说皇上被白妤疯狂了,由始至终,他只是在利用罢了!” “皇上是不是真心,这我比你们这些男人,不,我比任何人都看得都真切,多少次皇上半夜喊的都是宁白妤的名字,你以为皇上三年前诛杀了后宫所有的嫔妃,真的是如外界传说那般,是因为恨宁白妤吗,我告诉你,不是的,那是因为他爱宁白妤,为此他还不要我孕育他的子嗣,你说我说得对吗?!” 宫卫铭蹙眉看了下身边近乎疯癫的女子,本还想说什么,最后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无功而返的开门朝外走去。 贵妃殿,玉楼香灯,却因为殿内的美人与清泪,惆怅了许多。 半度春风吹过流苏金翠门,仿佛只能听到魂断声。 他不再迟疑丝毫,而是步伐铿锵的朝皇上的寝宫走去, 不畏缩,不惧怕,目光如炬,这一切只因他对宁白妤的一个承诺。 三年前的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桐城”一战时,西周的兵突然比他与宁白妤所带的南晋兵,多出了足足有数十倍,换句话,应该是说,南晋的兵在一夜之间突然减少了数十倍。 可他却不知道这些兵去哪了。 当真正要开战前,当他满腹忧虑时,作为主帅的皇后宁白妤却慰藉他,说是早送救援信回帝都了,当时他也很安心,安心等着明帝的增援,可是数日过去了,信就如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 眼看着,两军开战一触即发,在万般情急的情况下,他才会离开了桐城,亲自回帝都搬救兵,独留宁白妤一人在那里抗衡。 可谁知道,他走没多久,西周就得到了南晋兵力虚溃的情况,开始大举进犯,结果,南晋惨败。 等他赶回去时,除了潇潇的秋雨,满地的尸横,再无其他。 他仰天长啸,近乎疯了般翻遍了所有的尸首,血妖冶似火,如荼毒液般沾满他双手,溅满他双颊,却依然没发现宁白妤。 等午夜梦回,每每梦到宁白妤萦发尽断,娇躯磬血时,他才怀疑明帝的用心。 再加上平静后才想起的众多疑点,比如说,除了手握兵权的皇帝,还有谁能有这么大能力,能令南晋兵一夜骤减了数十倍。 既然宁白妤早在发现南晋兵数骤减时就发出了救援信,为何皇上却不出兵救援, 为何明明在自己禀明了当时战事实情的情况下,皇上还要盛怒,还要当朝宣布皇后宁白妤通敌判国,难道因为宁白妤自桐城一战后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理由吗?! 或者说桐城一战惨败是明帝特意所安排,桐城与他征服过的其他城池而言,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城,但却可以用它的失守,顺利除掉先皇留下的最后一个顾命大臣。 何况身为帝王,最不缺的就是颜如玉,以他对那年少有为的帝王的了解,他的狠毒,他的智慧,他的无情都不是常人所能及! 从那以后,他对桐城一战缄言不提,更不提与他一起征战的宁白妤。 佳人难觅,恨一地落红,踪迹绝,心绪碎!这是他每每思及那坚毅女子的悲哀与怜悯! 若非桐城一站,他回帝前答应她要照顾好宁白洁,他断然不大愿意单独面对,连自己妻子都利用的男人,即便那人是皇帝,他一样鄙视!(未完待续) 第33章 宫卫铭才将离开贵妃殿没多久,贵妃殿就翻了天,跪了一地的奴才不说,还正在两两相对,互相掴掌。 清脆而响亮的耳掴声传在这冬去春来的晴日里,着实很颤悸人心。 兰贵妃则是独自倚靠在殿门口,抬头看着春天里劲放的百花,莺燕声起,红杏满院,贵妃殿的确是美景如画,但在她看来,却是一如冬天般萧索。 没男人疼爱的女人会开心吗,没男人关切的女人会幸福? 不会,众然每日锦衣玉食;众然身为太后的亲侄女,如今的贵妃,奴才一地,她也不开心! 她要的只是那无情男子的一点温存与爱而已! 她想起自己方才歇斯底里的咆哮,其实这都是真的,那就是赫连羿的确深爱着宁白妤,这是只有她这当局人才能亲身体会,他的爱只是隐藏得比较深而已。 至于赫连羿为何坚持要定宁白妤通敌叛国罪,那大抵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耳边不断传来奴才的哭泣声,她一计已生,眼角露出一丝阴霾之笑,转身将门关了上去,独留一院依旧在相互惩罚的太监与宫女。 ************ 宁白洁自从离开御书房后并没朝“碧云宫”走去,而是漫无目的的沿着铺满五色缤纷的鹅卵石上,低头垂目,轻然而走。 就如不知自己未来会如何一般,此刻同样是不知前方究竟会到哪里,就这样在漫天晴烟,百花齐放的春日里,随意而走,暖暖的日光洋洋洒洒着在她身上,的确也很舒适,抛开梦境与现实的纠缠,她突然没由的心情大好起来。 直到撞上了一堵壁,不,更精准的说是撞上一堵人墙,她才收回才将变好的心情,缓缓抬头朝那人看去。 原来正是前几日见过的宫卫铭,宫将军,前几日在御书房紧张的气氛中,没看将他看清楚,此刻天色大好,心情大顺下,只抬头的一瞥,倒是将他看了个清清楚楚,不过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郎。 虽比不上皇家人的玉面轩昂与气质,倒也算面容端庄,气势神武。 不过她并不想与他人,尤其是打着姐姐名义的人来关心或者是怜悯自己的热病有所纠葛,只稍微顿了顿神,也没开口说什么,而是脚步微转,打算饶过他而走。 宫卫铭将眼前女子的一蹙一顿尽受眼底,刚毅的脸上居然泛出一丝微笑,朝已经饶到他身侧的女子低声道:“洁儿,我这就去求皇上放了你!” 身侧的宁白洁一听这话,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或惊讶,而是马上猜测道,莫非他就是毁了自己清白之人?! 惊鄂间,马上转身直盯着身侧的男子仔细打量了起来,心中暗叹,的确是武将,身子挺拔不说,此刻即便是常服在身也难掩沙场征战时的霸气。 收回暗暗揣测的思绪,双眸流转片刻后才质疑道:“我已经是皇上册封的洁贵嫔,为何还要带我出宫?” 言下之意正是“难道我早是你的人,你这才想带我出宫”,若宫卫铭曾做过那事,她相信他必定听得懂,有些事,尤其是男女之事要当面问起,也的确很尴尬,她也只能这样旁敲侧击而问了。 宫卫铭凝望着那双干净通透的眼眸,近乎失态的注视了好一会,才从她话中一怔,苦笑道:“因为我答应过你姐姐要照顾好你,但是皇上并非值得托付终身之人……” “朕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难不成宫将军就是了?!”阴冷的声音突然从各怀心事的两人身后传来。 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双掷下去一块小石,石虽小,溅起的苍茫却是无极无限的,令那两人不寒而栗,等从惊鄂中醒来,宁白洁已经被满脸怒气的赫连羿横腰抱了起来。 宁白洁被人毫无预兆的横腰抱起,一个不及,只能惊讶的轻呼一声;宫卫鸣却因为错鄂,躇立在了原地,久久没动分毫。 赫连羿却像丝毫不介意此刻他的失礼般,没再多言,而是轻藐一笑就怀抱宁白洁朝“仁和宫”走去。 却在经过宫卫铭时,轻飘飘的留下了一句话,“管好自己的事,朕的后宫之事尚未轮到宫将军插手了!” 说罢,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利色,抱着怀中呆讶万分的宁白洁独自离去,独留宫卫铭一人在原地发呆。 听了赫连羿的一习话,他的手却早握紧了拳头,眼中的锐利显露无疑。 翠翠假山,美轮美奂,等看清宫卫鸣此刻的反应,一直掩藏在假山后的人,这才拍了拍衣襟处的尘土,从假山后走了出来,嘴角的得意之色一恍而过,拍手笑道:“想不到堂堂宫将军也会被女色所迷,不过……” 那人眸一转朝远去早没踪影的地方一瞥后才继续道:“的确是绝色,难怪铁骨的宫将军也会柔情了起来!” 宫卫铭收会眼中的锐利,放开紧拽的拳头,轻抖了下广袖,才朝来人淡淡一看,不屑道:“原来是西周的蓝丞相啊,看来自桐城一战后你的确空闲得很,空得都有工夫听墙角了!”(未完待续) 第34章 来人并不为宫卫铭的讥讽之言所脑,反而嘴角蓄笑,回道:“哈哈,宫将军谬赞了,本相只是刚好路过。” “既然如此,那恕本将军不奉陪蓝丞相了!”说罢宫卫铭象征性的朝那人双手抱拳,微微行礼后直接转身离去。 堇色衣角在转身那一刹那,微微扫到地上,虽无声却带起一丝尘土,细细扬扬飞撒在空中,一股呛鼻的气息猛然传来,大煞芳草碧色的盈盈春意。 “宫将军,等等……”身后之人在蹙眉看了下眼前飞舞的细尘后,才突然轻启朱唇,朝转身的背影轻言道。 见前面之人依然只是大步昂然,并没理会他,他反而镇定自如的拂起宽大的衣袖,挥了挥漫眼的暗尘后,才继续淡淡说道:“还记得三年前本相与你说的话吗?” 他相信他这话的分量,即便是离开数十丈远,宫卫铭听到后,也会急驰到他身边,何况此刻他们只离八九步之遥。 果然,话音刚落,宫卫铭只花了一刹那的工夫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失态的紧拽住他用银线绣着繁冗花纹的宽袖。 不管日光下,银线发出灼人眼神的光亮;更不管那衣袖的贵重或奢华;也不怕把它扯坏,宫卫铭就这样紧拉拽着,焦急万分,满目激动的追问道:“难道三年前你说的是真的?!” 被宫卫铭紧拽住衣袖那人,正是三年前桐城一战,西周的统帅,也是西周的丞相“蓝临枫”。 他有着举世无双的面容,用倾国倾城,不足形容他的美,或者说他的妖娆,他的柔媚甚至比女子还要娇艳上几分,他最主要吸引人,让人记住他的,不仅因为他绝代的容貌,更是因为他那双摄人心魄的蓝眸。 抛开这些不说,在西周他早已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 本两国交战乃是兵家常事,这根本就不能影响,如今已经安然相处的两国将领,但宫卫铭却如此冷淡对蓝临枫也是有因可寻的。 三年前桐城一战,正是因为蓝临枫的临时离开,才会有了他的副将擅自做出攻城命令,这才会让桐城一站,南晋惨败,主帅宁白妤至今音信全无之事发生。 所以宫卫铭才会连带着恨起了蓝临枫,可是他却忘不了三年前他在翻遍满地尸横时,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蓝临枫,俯耳告诉他的一句话。 当时的蓝临枫一习白衣,衣袂随风而散,清冷孤绝,分外绚灿,也分外颓靡,苍白似雪! 三年前的那句话,虽然他至今依然置疑,置疑这只为蓝临枫的慰藉之言。 但加上三年前,虽然当时已有北周的士兵说宁白妤挥剑自刎了,但自己却刨地三尺也能没找到宁白妤的尸体,宫卫铭这才半信了蓝临枫所言。 但蓝临枫今日的无故出现。 据他所知此刻的蓝临枫,应该正忙着逼宫自立为王,为何会出现在了南晋,而且刻意窃听他与宁白洁的谈话。 再看他提到宁白洁以及看那远去倩影时的眼神,都只能说明一点,三年前的那句,并非玩笑也并非慰藉更非拖延之言,而是真的。 宫卫铭惊颤带着激动的望着蓝临枫那双妖冶的蓝眸,总觉得那里深不可测,邃不可量,常人会有双蓝色的眸子吗,有这眸子的断然不会是常人。 恍惚间想起了三年前,那句至今依然蛊惑他心的话,“宁白妤,将在三年后出现在南晋的皇宫中!” 对于北周这位年轻而又神秘的丞相,他还是有所知道的,他不仅有着比女子更妖冶的面容,更有双从没人见过的蓝眸,至于他姓蓝是不是与他的蓝眸有关,他倒从没听人说过。 只听说,他十多岁便踏上了北周的朝堂,十多年过去的如今,他早已成了北周真正的皇帝,登基,只差一个合适的理由罢了。 外界传说,这都缘于他那双会蛊惑人心的蓝眸,所以三年前他选择了相信! 而也正因为他的这句话,才会让他甘心再在朝为将多年,因为他在等,等那高洁淡雅的女子再次出现。 宫卫铭收起了恍惚的思绪,手遥指赫连羿怀抱宁白洁所走的方向,那里只剩烟柳碧草,不禁脱口而问:“难道她就是?!” 相比宫卫铭的失控,一习白衣在身的蓝临枫倒显得淡然了许多,仿佛这早是他预料中之事,朝着早杳无一丝幽香的路径,深凝一眼才悠然回道:“正是。” 想到前几日见到宁白洁时误认为那是宁白妤的恍惚;想到宁白洁失忆后突然变得高雅与淡然;想到儒雅的平王爷突然对宁白洁多出来的爱慕;更想到三年前北周士兵那句,“宁白羽挥剑自刎”, 宫卫铭这才惊鄂追问:“难道三年前,你告诉我的是重生,而不是没死,三年过了,她只是灵魂回来了!” “正是!”依旧是云淡风清的语气,笑尽流年虚度的处乱不惊!(未完待续) 第35章 御花园中,春风吹送,如玉碧柳,满院杏香。 迷的不仅是宫卫铭的眼更是他的心,一语过后,浓意惊醒,恍若长梦一场。 一对双燕飞过他眼前,他才将回神,转而朝临朱阑而靠,满目淡然的蓝临枫,紧张询问:“难道这事你也告诉平王爷了?” 回想起这几日平王爷的反常,尤其是上次主动提到宁白洁变化时,嘴角突然涌出的复杂情绪,那里面他隐约看到了一丝怜惜。 平王府中早已是妻妾成群,而平王爷也是享尽天下美色之人,他断然不会了一个相貌稍微出色点的女子去求皇上。 他是先皇淑妃,如今的淑太妃唯一的皇子,他骄傲高贵!如此骄傲之人,断然不会将一只有绝色相貌的普通女子放在心上! 但他却做了,在结合今日蓝临枫所说,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平王爷也已知道宁白洁就是重生的宁白妤。 无情最是帝王家! 三年前,他曾亲眼看那坚毅女子的暗然垂泪,颓废伤心,所以这次他定要阻止,让她不再与皇家的任何人有所纠葛。 “没有,宁白妤将重生之事,我只告诉你一人而已,”蓝临枫突然长长的吸了口气,仿佛压抑住波澜起伏的情绪后,才继续平静的说道,不过话里却多了些真诚:“因为我与你希望的一样,我同样希望她不要再次陷入皇室的纠葛!” “为何,难道你早认识她?” 蓝临枫没再理会身后人的追问,而是娇媚如女子般,宛然一笑,反手垂目独自远走。 流光茫茫,将他整个人都度上了一层金色,宛如迷失在林中的旅人,独自在寻找属于他的芳色。 蓝眸满目悲凉,锁下满肚惆怅!只是这些他从不示人! “那宁白妤的尸身是否在你那里?”宫卫铭对着那远去的清影压低嗓音,不懈叫道。 “哈哈……”蓝临枫独留一片爽朗却落寞的笑声,回荡在这宁静春乱的御花园中。 久久回旋,交缠上枝上偶尔飞絮下的花瓣,恍若,凤箫霓裳翩然缦舞,不曾停息。 谁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或者说谁也不知道,他为何会认得当年尚书的千金,后来的“仁妤”皇后! ******** “皇上,您能不能放我下来啊?” 被赫连羿紧紧抱在胸前的宁白洁望着他光滑优美的下颌,心中涌起异样的情愫,生怕自己会再度如前几次那般失控,去触摸龙颜或说出什么暧昧的话来,稳了稳早已紊乱不堪的心跳,小声嘀咕着。 赫连羿怀抱着娇小的身躯,早心猿意马了起来,最近也很奇怪,明明知道她是宁白洁却偏偏看到她时,总会觉得她是宁白妤。 就如现在,他只感到怀中的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佳人,所以看到他与宫卫鸣交谈时,才会毫不犹豫的上前抱起了她。 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她是他的。三年过了,她终究回来了。她也的确是他的,她已是自己册封的洁贵嫔。 他并没理会怀中人的请求之言,而是大步朝“仁和宫”走去。 见赫连羿突然回寝宫,而且还怀抱着一女子,跪了一地惊惶请安的奴才,最后当他重重的怀中的女子抛掷到那张奢华宽大的龙床上时,眼尖手利的宫女还红着脸将朱门给带了上。 脉脉龙涎香夹带着窗口飘来的蔷薇香,的确易撩乱人的思绪,悠悠间,宁白洁的衣衫已经被拉扯了下去,圆滑的玉膀早已露了出来,赫连羿的大掌已经一把摸上她胸前的柔软。 惊鄂间,她猛然反应了过来,用力去推即将要压迫上来的男子,无奈自己的力终究是小了些,迫不得已时,惊慌间,只随手抓起龙床上的一只玉枕朝眼前双眼微微泛红,哑声喘气的男子砸去。 赫连羿头一偏,月牙色的玉枕直接朝地上摔去,凌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哐铛”,落地,声音脆而响…… “皇上,您没事吧?”门外听到声响的张公公听到这无故发出的响声,怕万一这只是皇上的闺中乐趣,不敢贸然进寝宫,但又不甚放心,只能隔着殿门在外卑微小声问道。 “没事!”赫连羿眼神复杂的看着躲藏到床角,紧紧拽着明黄色云被的女子,头也不回的朝外冷冷怒斥。 门外的张公听到着声怒言,头上微微冒出些冷汗,看来这真的只是皇上玩的闺房乐趣,还好自己没贸然进去,不然恐怕此刻就不是怒斥了,而是身子上的责罚了!(未完待续) 第36章 翌日,很早,大约也才寅时刚过。 天才将蒙蒙泛亮,万籁寂静无声,香烛未灭,霜气未散,明月依旧可见。 本应该伺候皇上早朝的张公公却已手持明黄色绸缎的圣旨,朝“碧云宫”走去。 手持这明黄色锦缎,上面的千钧之笔,朱红大印,都让他感觉狂谰万分。 更为自己当初对宁白洁的和善明智之举,庆幸起来,看来自己这次的确是押对了宝,宁白洁,果然不是一凡女子,不光是自己这般觉得,就连至尊的皇上都这么认为,这才会抛开先皇后的恩怨,一跃成了后宫新得宠的主子。 推开“碧云宫”的院门,滴垂着露珠的芳草间正半蹲着一女子,远远看不清她在干吗,入眼的只是她的一习素衣以及不带珠簪的简单发髻。 即便这样,看在眼里却依然那么的高洁,温雅,不用说,她正是昨日被皇上抱回寝宫的宁白洁。 张公公微微怔了怔发呆的眼神,嘴角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洁贵嫔接旨。” 正垂目在花草间收集露珠的宁白洁闻声讶然的从花间站了起来,却因为惊鄂,手拿着接露水的杯子,呆立在了长到半膝盖高的花草间。 恍惚间,闻声从侧厢走出的玉林与等着宣读圣旨的张公,仿佛看到了九重仙阙的仙娥,飘飘遥遥宛如不属人间烟火! “娘娘,您快点。”倒是玉林率先清醒了过来,直接走到花丛边搀扶起依旧在发呆的宁白洁。 “洁德妃娘娘,恭喜您了!”直到张公公恭谨的声音再度传到耳边,宁白洁才想起方才的圣旨,居然是册封她为德妃的圣旨。 “娘娘,奴婢早看出来,您是这届秀女中最得皇上龙心的!您不仅是皇上亲点的,更是皇上最早临幸和晋升的!”玉林满心欢喜的搀扶起发愣的宁白洁朝内殿走去。 宁白洁闻言曼然一笑,想起昨日“仁和宫”的侍寝,那次侍寝也终究因自己的反抗与寝宫外突然传来的男子声而终止了。 她依然清晰的记得当时皇上听到门外男子声时,冷漠的淡笑以及口中说的“北周蓝丞相”五个字。 就这样,因为那人的打断,她终于也算是顺利逃过了一劫,却不想今日会得到这德妃的册封。 她心中虽惊讶,也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究竟哪里不对,也许,等下次有机会当面与皇上谈一下,自己会知道些事,毕竟她已知道皇上并不恨姐姐,非但不恨,她还能感觉出很深的爱意。 可是若爱,为何要让她征战沙场,为何要定她为罪后,为何自己会在宫中为婢,为何自己从没侍寝,却得到了一次比一次高的册封,现在已是三妃之一了。 想起自己如今三妃之一的身份,不禁想起了兰贵妃,她混身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不,更应该说,是这身体不受她控制的惊吓了一跳。 回想起自己再次醒来时,正是被人当作尸体在处理;回想起,在御书房,兰贵妃朝她摔茶盏的愤怒,她都浑身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仿佛那人不是她,而是身体中的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人是非常惧怕,看似玉质皓睐的兰贵妃。 但那人绝对不是自己,而是体内的另外一个人。 头突然痛了起来,梦境与现实再次纠缠在一起,依稀间,她看到一个温润无殇,双眸深蓝的男子横腰将她轻搂在了怀中。(未完待续) 第37章 晓风如水,红衣胜血。 马嚣声磬,戎装音绝。 风华妍资,银甲在身的决绝女子,依然不可阻止的血溅了当场,只是在瞌上双眸时,最后入眼的居然是鲜红色的衣角与一双湛蓝湛蓝的眸子,眸中满是悲伤,再无其他。 等蓝色眼眸的主人伸出清冷如冰的手,触摸上那女子分不清是喜是悲,是哀是怨的脸时, 宁白洁从这梦中猛然惊醒,头依旧疼痛欲裂,心跳也狂乱不止,脸上似乎还带着方才指间传来的沁凉。 不禁伸手触摸上依旧感觉微凉的脸颊,原来早已清泪泛面。 再次梦到挥剑自刎的女子,心悸的同时,她已然与梦中人一起心碎了。 因为她早已分不清她我,在这梦中,她俨然与那女子已融为了一体。 玉颜零落,香魂浪藉。 “玉林。”觉得口干舌燥,等轻抿了下干裂的嘴唇后,她才朝外轻声叫了下。 “娘娘,您可醒了!”玉林应声入内,见床上的女子正睁大眼看着她,心中欢喜无比,马上将手中端的托盘放置到一旁的圆桌上,近乎是小跑的走到床边搀扶起正欲起身的女子。 却在搀扶起她时,发现那依旧美丽动人的女子,螓首蛾眉间却多了些少有的漠然与疑惑,这让玉林心惊一跳, “玉林,我昏迷了几日?” “回娘娘的话,您昏迷了一天一夜。”玉林谨慎而小心的回答着,不如以前般喋喋不休而是难得的惜字如金起来。 这一切如何能瞒得过,早换了个灵魂在内的宁白洁,她沉思了片刻才朝正转身端汤药的玉林狐疑道:“是你将我抱到床上的?” 玉林听到这问话,一个惊颤,虽然正背着身子,但她的颤抖,宁白洁却看了个清楚,没等她回答,嘴角已经泛出了一丝看不出喜怒的微笑。 “那人呢?” “娘娘,没什么人啊,是奴婢将您抱上床的。” 玉林虽惊讶她的质问,但思量起她被抱进屋时,已经是昏迷样,以为这只是宁白洁的故意套话,不假思索的直接睁眼撒了个谎。 安坐在床上的女子发出了显少有的冷意,“你真当本宫什么也不知道吗?!” “本宫”从身后女子的口中第一次说出,带给玉林的感觉,已经不单单是简单的惊讶,而是震惊夹带着怯懦。 身后绝美的女子经过这次昏迷,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光拥有绝色面容,满目柔光的娉婷女子,而是宛如了人中凤的皇后。 她的傲然,她的气韵,她的惠风,不需回头,已经宛如天际边的一杳鲜阳,光亮万千,灼眼千万,皓明凝住了天与地间所有的光彩! 玉林惊疑不定,立马转身“咚”声下跪,瑟缩而回:“回娘娘的话,不是奴婢存心要隐瞒您,而是蓝丞相特意吩咐,奴婢不敢不从。” “哪个蓝丞相?” 宁白洁自己也很奇怪,为何这次醒来后,突然对南晋朝堂上的大臣都熟悉了起来,思索了一遍也没想到南晋有位姓蓝的丞相,或者是南晋根本就不应该有“蓝”这个姓。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听尾随他而来的宫将军这么称呼他的。”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说着宁白洁已经闭上了双眸,满脸卷容的靠在床框后不再言语。 这是玉林从来没见过的气势,与前几日飘逸宛若仙子相比,今日的宁白洁还多出了些雍容,傲然,高不可仰的皇后之气在里。 想到皇后之气,玉林被自己吓了一跳,难不成自己真的被那明如月色的秋眸给媚惑了?!这可是大不敬之罪,不禁一个哆嗦,闻声赶快退了出去。(未完待续) 第38章 床上的人,依旧眼眸紧闭,只能通过微微轻颤的睫毛,知道其实此刻她是清醒的。 看似正在平淡休憩的宁白洁,其实心中早已波澜四起,梦境越来越真实,也越来越清晰,清晰到现在她已经敢肯定自己并非外人口中的宁白洁。 她朱唇紧咬,随着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依稀间,她仿佛想起了许多事,脑中回旋着一幕幕似曾相识的往事,渐渐的迷离在了氤氲的馥香中。 “妤儿!”她终于在眉似黛,眸似月的男子轻呢的喃声中,猛然睁开了眼。 抬头寻声看去,入眼的依旧是空寂的房间,除了淡雅的装点,袅袅的熏香,房内空无一人。 “妤儿”她轻启朱唇,反复惦念这个名字,熟悉万分,是除去了姐姐这个称呼后,真真切切的熟悉,好象这名字是自己的一般。 宁白洁突然觉得心中很是压抑,压抑得难以呼吸,这种梦境与现实的纠缠,几乎让她快窒息。 下床穿上绣花鞋,披上了件薄衫后,就去打开紧闭的房门。 百花春香,莺声燕舞,翠杏满园,绿茵纤细,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入目闻耳都极是惬意。 宁白洁倚靠在门框处,看着正在院中给花木除草的玉林,因为太过于用力的原因,玉林的脸上早已溅上了星星泥土,虽有些脏乱但也很是可爱。 宁白洁不禁宛然一笑,轻笑声传到玉林耳边,玉林马上扔下手中的铁锹朝门框处走去。 恭敬而温顺道:“娘娘,您身子还没恢复好,今日风大,回屋躺着吧。” 宁白洁深吸一口气,入鼻的不仅是馨香的春意,还夹带着一丝泥土的清新,煞是舒适的伸了个懒腰,悠然道:“我躺的时间不短了,也想透透气了,陪我说会话吧。” 玉林闻言垂目思考了会,才怯生生的回道:“娘娘,奴婢不敢!” “有何不敢的,方才我的确口气重了些,你也别放心上了!”说完直接离开门框,上前拉起玉林的手朝院中的石凳走去,丝毫不介意她的手上也沾满了泥土。 “娘娘……”玉林没想到宁白洁会丝毫不介意她手上的泥土,直接上前拉她,直到感觉掌心传来的一丝凉意才惊呼一声,并怯懦的想抽出满是泥渍的手。 “不碍事的,泥又不脏。” 一侧的宁白洁仿佛看出了玉林的心思,依旧紧拽住玉林的手,并温柔的宽慰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玉林早抛开了当初宁白洁与她一样身份低微,只是运气比较好,这才能被皇上看中的念头。 尤其是经过今日的所见,她早已明白了自己与宁白洁的区别,她们的区别不仅仅在于相貌身份的区别,而是一种内在的,由骨子里发出的区别。 宁白洁浑身散发出一种无法亵渎的傲气,淡然高洁的气质,更宛若星星质影! 她已经真正的将她当了主子看,这才会如此拘谨。 所以当再次听到宁白洁温润安柔的语气时,她不禁眼梢微微一翘朝宁白洁偷偷看了眼,发现她依旧嘴角蓄笑,虽淡,却依然美得摄人心魄。(未完待续) 第39章 转眼已是春去暑来,寒气尽退,空气中已经微微泛出一丝灼热之气。 风雨萧萧,流年漠漠。 宁白洁就这般安生的在这“碧云宫”中安然度日,除了每日向太后的请安外,她基本不曾踏出半步。 经过这段时间与玉林的闲聊,她也已经弄清楚了一些事, 第一,当日将她抱回到床上之人,的确如自己昏迷前最后所入眼所见,与在梦中所见的一样,的确是个有着双湛蓝湛蓝眼眸的男子。 而且据玉林所说,那男子唇若涂脂,玉面如蝶,美艳如花,似乎比花还要娇艳上几分。 她一听,当时就将口中的茶水喷到了,依然正在回想那玉面男子长相的玉林身上,哪里有这样形容男子长相的,这样的男子岂不是绝色得超过了世间所有的女子,赛过了西子。 看着被自己喷得满脸是水珠的玉林,她不好意思的收回满脸的惊鄂,浅浅一笑,边拿衣袖帮玉林擦拭满脸的茶水,边伪详微怒样,“胡说,世上哪会有如此长相的男子,再加上那双蓝眸岂不成妖怪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闲话家常,玉林也不再惧怕宁白洁,而是恭敬中带着温顺。 此刻看着宁白洁微慎她夸大其事的口气时,不禁一阵委屈,嘴微微翘起,格外坚持的讪讪道:“真的,那蓝丞相的确长得比女子还美……” 正当宁白洁继续打趣玉林是少女怀春,才会如此形容一男子的长相时,“碧云宫”的院门口已站着一男子,那男子听着院中两女子如此拿他开玩笑,早已满脸通红。 只是不知他的满脸红色,是因被人夸美后的羞愧而红,还是被人戏谑后的脑羞而红。 那俊美的男子迟疑了下,终究是抖了下白色锦袍的边襟,朝院内嬉笑的女子走去。 见玉林突然手指着院门,结巴了起来,宁白洁倒是依旧安坐在石凳子上,没起身,处乱不惊的顺着玉林手指的方向看去。 之所以没起身,也没慌乱,是因为她早已猜到来人肯定不会是明帝赫连羿,自从上次册封“德妃”的圣旨来后,想来也过了十多天,她再也不曾见到过赫连羿。 多日不见,梦境竟然也漫漫的淡去了,所以此刻她才会如此坦然自若,可以敞怀而笑。 入眼的先是那双灼人心魄的蓝眸,紧接着就是玉林形容下的那张比女人还要妖冶的容颜。 不,应该说,玉林形容得还不为过,宁白洁只想到一句话“倾国倾城,不足形容他的俊美”,他果然比西施还要美艳! “德妃娘娘可看好了?”门口的俊男的脸,因为宁白洁的这一番猛盯,再度红了起来,宛若六月的桃花,更为他增添上了几份娇媚! 率先打破沉寂,反调侃起宁白洁起来。 随着传来的这声“德妃娘娘”,宁白洁才微微一怔,收回发愣的眼神。 不知为何,面对着绝色男子时,心中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他是多年前就认识的故人,有这一层感觉,宁白洁倒也不拘谨,而是命满脸羞红的玉林下去备茶后,便起身邀他到院中凉亭一坐。 等那绝色男子与她面对面坐下后,想起自己方才形容他为妖怪,然后盯着他一通猛看,直到他满脸通红,不禁难堪的呵呵一笑,“不好意思,方才失态了。” 听这这算是道歉的托词,蓝临枫只悠然一笑,反盯着宁白洁看了许久才柔声道:“不碍,你想看一直看着都可以。” 夹带着一丝暗昧在里,宁白洁不禁有些抱怨失忆前的宁白洁,或者说以前的宁白洁,的确是有些不守妇道了些。 怎么看到的男子,除了明帝赫连羿外都与她有些暗昧,之所以这次是埋怨以前的宁白洁而不是失忆前的自己,全是因为此刻的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并非宁白洁。 关于她自己的记忆,正在慢慢恢复,却与这唤名为宁白洁的躯体完全不相干,完全是另外一人的记忆与感受,也许那才是真实的自己,只是到现在她也没弄清处自己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别人的躯体里。 而这也正是她近来一直与玉林闲话家常的原因,希望可以多聊些其他的事,回想起自己究竟是谁,为何会在别人的躯体里。(未完待续) 第40章 拂拂清风,幽幽襟香, 天际划过一道明媚的亮光,转眼天色泛黑,阵雨来袭。 却丝毫没影响安坐在凉亭中的男女。 玉林端着托盘,远远望去,惊叹,金童玉女也不过如此。 眼中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夹杂着雨声根本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眼微敛后,才冒雨朝凉亭跑去。 蓝临枫狭长的睫毛下,蓝眸悠悠转动,仔细打量着眼前朱唇紧闭,低头垂目若有所思,悠淡而绝美的女子,压抑住心中脱口唤出她名字的冲动,过了许久才平静的问道:“德妃娘娘在想什么?” 宁白洁闻声缓缓抬头看去,觉得此次入眼的蓝眸特别深邃,宛如具备什么魔力一样,自己好像要被吸入当中,久久无法自拔。 微微轻咳了下,算是缓解自己的恍惚,温声回道:“没什么,在想蓝丞相到我这‘碧云宫’所为何事,我可不记得与你有过什么往来,只怕是蓝丞相认错人了!” 她话内的意思,别人,比如站在一旁递茶的玉林可能听不出就中意思,但蓝临枫却听得清楚,浅一点的意思,无非就是,她,只是失忆后的宁白洁,早已不记得过往的人与事,算是再次提醒蓝临枫她此此失态的原因。 深一点的意思是,她并非宁白洁,而是另外一个不相识的人,若蓝临枫能听出这层意思,她也必定能从他那里有所得。 蓝临疯闻言轻然一笑,没正面回她,而是答非所问的随意说道:“素闻德妃娘娘有收集花露的习惯,而本相也听说用这花露泡茶不仅香甜而且凝神,不知德妃娘娘可否舍爱赠本相一些?” 宁白洁听了他这支走玉林的话,眼眉微蹙,手心已经微微泛出了些冷汗,不禁抓紧了萦裙的边襟。 之所以会如此紧张,她知道蓝临枫听出了她话中话的意思,而这也正是自己的一博,博一有着与常人不同眼眸之人,是否也会有着不同于寻常之人的本事。 而蓝临枫这简单的一言,足已说明,她博对了,有着蓝眸的蓝临枫绝对非常人,仿佛马上她就能知道自己的身份一般,心中不是雀跃反而是莫明的紧张。 紧张自己为何会占据了他人的躯体,为何自己的梦境会如此真实,若自己当真是梦中之人,等千帆过尽,沧桑再现时,自己是否还会有勇气去面对! 站在一旁双手垂边,低颌遮眉的玉林并没因为蓝临枫的这句针对之言而退下,转目用不解的眼神看向宁白洁, 等看到玉林投来的问讯眼色,宁白洁才将回过神来,没急着回答,而是放眼凝望起不远处。 不远处,正是那随风而摆,随雨而殇的蔷薇花,香磬芬损,似泪若脆。 她足足看了有小半晌的工夫,才转身幽幽而平静的对玉林吩咐道:“花露,我都存放在冰窖那里了,你去取些给蓝丞相。” 玉林应声退下,等她的人影彻底消失在眼界后,蓝临枫才嘴角蓄笑,手指微弯把玩着茶盖,故作不解的戏谑道:“德妃此话何意?” “你可听说过魂魄换体一说?” 宁白洁并没理会他刻意的戏谑,反而放开紧搓揉裙襟的手,端起眼前的茶盏,一脸正色的看着满目含笑的蓝临枫,满目期待的追问着。 可能太过于紧张了些,夹杂着淅沥的雨水都能听到她指间轻颤,传来的茶碟与盖子间的轻触的清脆声。 寥寥传来,分外孤寂。 “是有这说法,德妃怎么想起问这个?” 面对宁白洁满目的期待与翘盼,蓝临枫终究还是心有不忍,长长叹了口气后,也恢复了正色。 “我想你支走玉林,应该是明白了我的意思。” “魂魄换体一事,是谁也说不清之事,这个给你!”蓝临枫突然毫无预兆的站起,眼眸微转,一丝隐痛,瞬间即失,俯身到宁白洁的耳边,深吸了下她发间的幽香后才娓娓道出这么句含糊不清之言。 等宁白洁回神,他早已经踏出凉亭远走,唯见长发随肩而披,一习白衣飘然,随风而漾,伴雨而潇。 低头看向自己掌心多出的一物,正是在梦境中所出现,长亭边那少年塞在小女孩手心中的那块粉绿翡翠。 事后,通过多次旁敲侧击才终于弄明白,原来这人是西周的丞相——蓝临枫,一有着种种神奇传说之人,也是上次阻止到她侍寝之人,至今她都记得赫连羿当时冷漠而淡然说出的“西周蓝丞相”一言。 经过凉亭一谈,她已经非常肯定,他认识自己,不是认识宁白洁,而是认识真正的自己,而上次的那次侍寝也是他故意在门外所破坏,至于原因,她倒还没弄明白! 这就是她弄清的第一件事,一件确定自己的确非宁白洁之事。(未完待续) 第41章 闲暇无事时,她也背着玉林,曾偷偷将这通体粉绿的翡翠拿出来仔细端详过,却在无意间看到了角落处篆刻着一个细小的“羿”字。 看到那字,她委实吓了一跳,这正是她前几次觉得自己不大正常时,朝皇上喊出的那个字,也正是皇上的名讳。 结合,梦境中那少年的一身华衣,剑眉星眸的神采,宛如日月的光耀,她突然一个惊颤,难道自己当真是梦境中那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也就是说难道自己就是宁白妤! 自从闪过这个念头后,她就将这翡翠贴身而藏,再也不拿出来,也开始留意起皇宫的其他事来。 这就让她弄明白了另外一件事:太后并非皇上的亲身母亲。 因为当年膝下无子,皇上只是她从其他嫔妃那里过继而来,所以看似母慈子孝的场景,其实当中也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凄凉。 因为这些时间来,她从没在太后殿看到过明帝赫连羿,其实她自从上次差点侍寝后,大约半个月过去了,也不曾再见到过赫连羿。 其实不见他也有好处,至少不会莫明的心痛,不会无故的在梦境与现实中纠缠,其实忘却前尘事,就这般活着也委实不错,可惜她注定是尘世之人,注定再次的纠葛! 这就是宁白洁幽居在“碧云宫”这半个多月弄清的两件事。 当在玉林的建议下,她等身子稍微恢复了下,便稍微收拾了下自己,绾了个简单的兰花髻,施以淡淡的脂粉,着素色衣裙,就去拜见了太后。 本以为太后也是个跋扈之人,毕竟在她看来,兰贵妃与眉贵人的喧嚣在整个皇宫有目共睹的,而她们之所以会如此,绝大部分是因为仰仗了太后侄女这身份。 没想到,太后竟然是个慈眉之人,年约四十几岁的样子,华衣在身,金步摇绾在发间,虽然脸上已尽风霜,但依然可以看出当年的秀色。 养尊处优的后宫嫔妃,即便年纪大了,也应该光润如玉,不应如太后这般才四十多岁,就满脸岁月的仄皱,想必她的沧桑必定与那高高在上的皇位密闭可分,不然一没亲子嗣的皇后,如何能将过继来的孩子登上皇位,将自己牢固在太后之位上。 如今又将自己的两个侄女拉入了宫中,陪在了君王侧,着实也是煞费一番苦心。 后宫的女子的确悲哀,谁都没法理解芳华逝去时,她落寞的悲伤;谁也不知道她光鲜背后沾满了多少鲜血,也许午夜梦回,她也曾惊觫而醒;也许依依暮年时,她也曾悔恨过! 一生,到底在争什么,是争帝王的无情之爱;还是争,浮名权利与富贵,大抵只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宁白洁倒没去在意这些,依旧每日辰时去太后殿请安,即便天色阴霾,下雨,也从不曾间断。 中间的原因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潜意识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让她去,似乎那里有什么真相在等着她一样。 而她也早看出了太后并非看起来那般和善,不然如何从万千佳丽中,独秀而出,成为最尊贵那人;和善的那些,估计早红颜早殇,沦落成森森白骨了,所以每次的请安都时刻提防自己小心着! 也算好,每日的请安,太后除了拉着她的手闲话家常,再无其他,就算有一次见到眉贵人对她出言讥讽,太后也做得极度完美,当众训斥了眉贵人一番,大显公正之道。 宁白洁只在心中唏嘘一笑,全当看了场戏,过了就算了。 只是如今最介怀的依然是兰贵妃,只需她眼中的一个轻瞟,宁白洁也会不受控的浑身惊颤起来。 确切的说,是周身,身体最深处的某个地方,不受她控制的惧怕,颤抖,仿佛这具躯体曾在她手中受到了什么很大的伤害一样。 可惜这身体再怕,也被全新的宁白洁压抑了下去,渐渐的倒也好了许多!(未完待续) 第42章 飒飒夏娆,深深皇门, 天才将初亮,朝阳刚顺着地平线缓缓升起,渲染周边的天色,所有的云层都度上浅浅的橘色,很绚烂亦很高远,远远望去竟像一团着了火的景簇。 春愁散尽,夏躁繁生。 入目沁鼻的除了满院的夏燥,还有别殿鸾声凤音的肆意飘洒。 一路随着幽闲的灼热传来,里面夹杂着女子的娇喘声还有男子磁性的低吼声。 听在这蝉鸣虫叫的夏日里,的确会撩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某种欲望,尤其是已经经历过人事的那些人。 恰好,现在占据了宁白洁这具躯体的灵魂却除外,她恍若未闻耳边传来的帝王妃子笑,依旧面色详和的,就着朝阳的辰光,躺在藤椅上看着手中的古书。 “娘娘,您怎么能这么沉得住气?”玉林听到别人殿内传来的嬉笑声,看了眼闭目养神独自纳凉的宁白洁抱怨了起来,大有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之意。 她怎能不着急,这半个多月来,虽然宁白洁顶上了“德妃”的封号,但皇上从没来过,更没传召宁白洁侍寝。 而住在斜对面“畅音宫”的眉贵人,几乎三天便能得到皇上的一次宠幸,她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即便这些时间来,她已经知道宁白洁淡然的心性,当今日清晨,再次传来皇上与眉贵人的嬉玩声时,她仍不免着急了起来,这才会脱口而问。 宁白洁听了耳边带着着急的埋怨之言,并没生气,睁开双眸,朝满脸通红,眼角微翘朝“畅音宫”白眼去的玉林,淡然一笑,“我为何沉不住气,皇上又非属于我一人!” 如此识大体之言,若让外人听了还真当以为是这德妃的贤惠淑良之举,说不定还会被传为“德妃”果然温良、恭敬、谦让的确不负这封号的美谈。 可惜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与闲聊,玉林却看了出来,不争,不闹,这只是德妃的不在乎而已,所以她才会如此淡薄。 可她却没想通,后宫的女子如此淡然能得到什么,又或者说如此淡然的女子为何要在后宫,毕竟这是终身寻求帝王爱的地方,没了或者是根本不寻求这份淡薄的爱或者是权利与富贵的人,在这危机四伏的红颜算计中,如何能安然度日?! 也许,也许这宛若仙子的女子到底在想什么,只有她知道吧。这是玉林百思不得其解下,自我的宽慰! 只是此刻被宁白洁这么有理的一个反驳,玉林只有干瞪眼的份了,虽依旧满腹的不满,却也没敢再说什么,只不服的嘴角瘪下嘀咕了一声,便朝寝宫走去。 看着玉林回身那满眼的不输,满腹的怨叹,还有随裙角摆动带来的一丝凉意,只微微苦笑了下。 依旧闭上了双眼,心却早飘到了数十步远的“畅音宫”去了。 仓皇的笑声中,她芳心惨然,痛到深处,惟有伸出微颤的素手将古书放置在了胸口,按捺住盈盈的伤怀。 泪,不经意间已经泛出了眼角,只是在喉咙哽咽时,她已轻轻将它甩出了眼眶,唯留下漠漠泪渍。 听到“畅音宫”中传来的熟悉万分的男子声,谁说她不痛,谁说她不伤! 这半月来,她已经想起自己是谁,关于过往的种种虽然想起的不多,却惟独刻骨的回想起了那华衣少年与决绝自刎的自己。 也正是因为知道了自己是谁,这才会感觉到太后虽不如面上那般慈祥后依然回去太后殿请安,才会压抑住心中对兰贵妃的惧怕。 也正是因为想起,才会命人在这院中用藤蔓搭建起了一乘凉纳暑用的蔓蔓藤亭来,至于自己有事没事不躺在放了冰块的内殿休息,而是要坐或躺在暑气伤人的院内,为的其实是想多听听到他的声音。 可惜,自己却没了再度面对他的勇气,其实有种爱,很简单,不需****相见,不需夜夜缠绵,只要远远看着,或听着就安心了。 不知这世上究竟有多少的痴情种,至少她,借了宁白洁身躯重生的宁白妤是这样的人。 “陌上如玉的少年……”怆然到深处,她不禁朱唇微颤轻启,潸然的嘀咕着。(未完待续) 第43章 “碧云宫”门口,一穿玄色衣袍的男子已经在那里盘旋了许久,听着不远处因肉体间撞击而传来的愉乐声,觉得分外刺耳,剑眉紧蹙,踌躇间,终究还是轻声推开院门入内。 却见院中青蔓做成的凉亭下,一穿着素色单薄萦裙的女子正倚躺在藤椅上,神色安然,好象并没听到院外,飘荡回旋在院廊中的男女****声一般,独自瞌目而憩。 晨间的露珠,闪亮而莹翠,垂垂欲滴间凝成尖细的模样,宛如美人耳边的玉坠,吣冰十足,全然没了夏日的鸹躁。 再加上椅上女子眼角边泛出的清泪,整个天地间,仿若万物褪色,时间静止,只留下细柔而优美,晶莹而光耀的素泪红颜。 只这一瞬间的轻瞥,他已由原来的半信,变成了断定的全信,因为这气韵,是无人能模仿的! 惊诧激动之余,他手微颤,带着满目质疑,带着满腹不信,触摸上倚躺在藤椅间,那女子坚毅而宛美的容颜,试图安慰她强忍着没发出泣声的哽咽。 带着微温且有些粗糙的手,轻擦拭掉宁白洁不慎泛出的清泪,似乎正处在沉睡中的宁白洁突然被惊醒,睁开眼,朝眼前莫明出手擦拭自己眼角的人望去。 正是许久没见的宫卫铭,想起上次正因为他无故的胡乱之语,才让赫连羿脑了自己,还差点临幸了自己,当时的确有些怨他。 这将半月过去,而且此刻她已经约摸着猜出了自己的身份,虽然目前她除了想起梦境中出现的往昔,对于梦境以外的往事依然没想起,但她已经敢肯定,他不会害自己。 若非他今日再次出手“轻薄“,她其实早忘了他当日要带自己出宫的劝说,其实他,也许能帮她回忆起,为何自己要自刎。 既然长亭边的少年是赫连羿,既然鸳鸯被中的也为赫连羿,自己到如今仍然对他心怀爱意,为何自己要自刎。 自从猜测到自己就是宁白妤后,这疑惑已经困顿了自己许久,委实没想通。 从梦境,不,现在更应该说是对往昔的追忆当中来看,赫连羿对自己也是有情的,那为何要派自己去沙场征战,为何要将自己定为通敌叛国之人?! 也许眼前人,看他失态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毕竟从他人口中已经知道,他,宫卫铭,宫将军,就是三年前随她一起出征之人。 想到这里,她从藤椅上直起身子,轻摇了下头,摆开依旧婆娑在自己脸上的手,眼微瞟了下眼前的大手一下,伪详怒样,“宫将军,此举何意?” 因宁白洁这句带着怒意的责备,宫卫铭恍若做错事的孩子般,收回,已经沾满娇目中泛出清泪的手,一时尴尬的不知如何回答,就这样无语的看着眸含秋水,冰清玉骨的宁白洁,不,应该是宁白妤。 两人就这般四目相对,宫卫铭眸中的惊讶与窃喜,一览无疑;宁白洁娇眸中的淡漠与冷静也是朝阳明照。 过了半晌,还是宁白洁打破了沉寂,眼眸微转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不知宫将军如此关心于我,难道真的只因为是受姐姐所托?” 宫卫铭嘴角勾起一笑,似乎等这句话好久了一般,眼微眯,显得格外精锐,是武将独有的犀锐,“本来是的,现在不是了,因为你就是我一直想要照顾的那人!” 宁白洁亦微眯起了凤目,看似无澜的浅笑道:“宫将军此话何意,我不懂?” “西周的蓝丞相,据说是个通灵之人,相必娘娘也见过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 眼见天色泛亮,空气中已经夹带着灼热的暑气,时光荏苒间,宁白洁直接开门见山而问,加速了语调,也挑明了宫卫铭清晨找她的原因——绝非单单受人所托那般简单,毕竟这里是皇宫深院,而且是臣子与妃子的独处,不管是于己于人,都是应尽快结束这次见面与谈话才好。 宫卫铭深深吸了口气,才如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般,弯腰俯身到宁白洁的耳边,小声说道:“因为我知道了,娘娘只是个有着相同灵魂的故人!” 宁白洁一听无异于五雷轰顶,惊呆下,朱唇煞白,明眸黯然,失神的重重躺回到了藤椅上。 看到宁白洁的讶然与失色,宫卫铭眼中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过很快,只一闪而过,马上就恢复了往常的犀锐,再加上那身玄色的衣袍的确感觉很有压迫感。 远看,就如整个人是压倒在半躺在藤椅上的宁白洁身上一样!(未完待续) 第44章 “果然是本性难改,都已经是皇上的德妃了,还与外臣如此不检点的搂在一起!”一带着讥讽与凛冽的女声,猛然传来,打破了晨曦的委美,亦惊诧住了院中沉默的一男一女。 门毫无预兆的被人踢开,也对,宫卫铭进来时本只是将它轻带了上,并没将它关严实,所以此刻,即便是养尊处优的深宫娇软也能很轻松的将它踹了开来。 即便他们很清白,此刻无故出现的捉奸训斥声,外加上院门撞击墙壁发出的那声沉闷的“咚”,声虽不大,但也能零乱凡人思绪!也的确让他们惊慌了一跳! 藤椅上的女子放开紧咬的双唇,眼瞳中的凄然一闪而过,轻咽下满腔的酸涩。玄色衣袍的男子眼底却露出了一丝淡笑,不过很浅,浅到别人不易察觉,只当这是尴尬的低颌。 毕竟这是在皇宫内院中,毕竟眼前的女子是皇帝的女人,毕竟眼前的男子是年轻的将才,毕竟这是孤男寡女独处的清晨,显得格外暗昧,怎能不忌讳。 感觉到院门外传来的习习微风,阑珊间,一片碧草入目,虹霓万千,这是宁白洁的第一感觉,淡淡的看了眼依旧俯身在她上方,保持着类似压倒在她身上姿势的宫卫铭一眼。 嘴微微一翘,眼中一片清明,率先恢复了平静,也可以说,除了方才猛然传去的开门声外,她并没被任何的声音所惊扰到,气定神闲的起身,避开这旁人看来很是暗昧的姿势,朝院门口冷冷的看去,果然是兰贵妃。 今日的她,不知是不是因为来得比较匆忙的缘故还是其他的原由,并没盛装打扮,素雅得有些不像先前的她,只穿着夏日里轻薄的轻纱细罗,脸未施粉黛,倒也显得格外清新。 这一瞥,内心深出无端的涌起了一丝惊慌,来自身体另外一个人的惊颤。 宁白洁,不,现在应该说宁白妤握紧了拳头,努力压制了下,用了很大的力,以至于身侧的宫卫铭都能到她关节间发出的咯吱声,惊诧的寻声朝宁白妤的手看去,满目的疑惑。 宁白妤感受到院门口兰贵妃眼中的不善,身侧宫卫铭眸间的猜计,突然深吸了口气,平静了许多后,才独自缓步度到院中间,她这一站刚好让三人处在了一条水平线上。 晨曦轮回依绚烂,不辞酷暑与残弦。 朝四周睨了一眼,清冷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到另外两人的耳中,“不知你二人唱的这出捉奸之计为的是哪般?” 兰贵妃闻言只稍微顿了下,却没能掩饰住眼中的惊讶,马上冲进了院门,临宁白妤而站,满目鄙夷,“你倒贼喊捉贼了,难不成我冤枉你了!” 心中却暗叹,听闻妹妹眉贵人曾不止一次说过,宁白洁傲然逼人的气势以及高洁如兰的气韵,当时自己还鄙夷她少见多怪,一个在她手下为奴为婢三年的人,她怎能不知道她的分量。 当时以为外人口中宁白洁的变化,只是她成了嫔妃后的故作矫情罢了,今日一见,他人所说果然不假,其实自从上次在御书房中朝她摔茶盏时,她不惧怕的轻笑独自离去时,就感觉到她的不一样了。 只是自己不愿承认在贵妃殿伺候了自己三年多,被自己万分蹂躏的奴才,突然间有了如此高雅的气节而已,看来自己当真失算了,她的确不一样了,看来她也的确非泛泛之辈。 先不说她用何种媚功勾,引到皇上,就是凭她是宁白妤妹妹这层身份,也不能留她在宫中,毕竟她早看出皇上对宁白妤用情爱至深,再下去,这有着与宁白妤三分相象的宁白洁,的确是个祸害! 那自己的后位更将遥遥无期,即便太后是她姑母又能如何,四年前反对立宁白妤为皇后,她的反对都不曾有用,何况是四年后的今日,皇上比起四年前更睿智更为阴狠,他想立谁为后,更不会为任何人所动! 所以现在她只能靠自己去争夺那堂皇而富丽的皇后之位,除去目前看似最得皇上宠爱的宁白洁就是第一步! 正当兰贵妃暗自揣度后悔算计间,宁白妤已风清云淡的朝她轻移了几步,更凑了紧了些,等两人的距离当真只有一拳之远时。 才在她耳边用只有她才能听到声音,小声说道:“兰贵妃要捉奸也得把皇上拉着啊,就这般凭你一己之力,难道不是与他人串通好的吗?!” 说到后半句那个他人时,宁白妤故意加重了口气,还缓缓抬头朝不远处,神色闪烁的宫卫铭看了去。 她这一轻睨,倒把本胸有成竹能将宁白妤带出宫的宫卫铭一个胆战,心虚的低下了头,不敢去凝望那双清澈的眸子,突然觉得自己这计是多么肮脏不堪。 方才宁白妤的确说对了,这的确是他与兰贵妃布下的一出捉奸之计,于他为的只是将“通奸”罪名冠在自己与宁白妤身上,好让宁白妤无奈间,随自己出宫去。 而这也是从蓝临枫那里得知道宁白洁就是宁白妤后做出的一个决定,之所以会想到去贵妃殿找了兰贵妃作同盟,是思量起中宫无主,贵妃殿的兰贵妃一人独大,更重要的是兰贵妃善妒,帮她除去一个争宠的妃子,这多她有益无害之事,相信她定会配合自己。 本以为兰贵妃会如上次那般失态的哀怨,自己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当自己说出要将宁白洁带出宫时,兰贵妃不曾考虑一下,当即一口答应了,这才会有他今日看似暧昧的俯耳一说,才会有兰贵妃适时的训斥。(未完待续) 第45章 朝霞孤绚皆空磬,荷莲独舞尽愁悴。 却不想,在这“算计”中,惟独忽略掉了眼前女子的聪慧,不需多言,只需他不经意间自作聪明的一举,她已经看出了当中的倪端,他自认为完美的计划就这样满盘皆输。 也对,事过三年,早已花非花,雾非雾,人非故,自己都变了何况是眼前决然而聪慧的女子。 三年前他就当知道,她,除了有颗对明帝执爱的心外还有惠风纨质的智慧,不然深闺中的她如何能懂得沙场征战,而且除了最后的桐城一战,根本不曾溃败过。 他依然记得三年前,硝烟滚滚中,她飒爽的英姿;萧穆箭雨中,她如虹的气势;暝色战鼓中,她桀骜的莺锐! 只可惜他却没能陪她到最后,让她独自一人孤寂而去,所以这次他定当不会再让她重蹈覆辙,在她回想起种种前,再度沉沦进明帝的爱恋前,就带她远离。 收回满天乱飞的思绪,朝不远处的女子看去,雾鬓云鬟,桃花粉面,美得竟然那么不真实。 望着依旧贴耳而谈的两个女子,一时间竟然惶惶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兰贵妃娘娘,本将军……” 却在看到兰贵妃方才还自信满满的脸,因为宁白妤贴耳一说后骤然变得慌张起来,收回了本也不知说些什么的打岔之言。 看着素衣的宁白妤突然曼声而笑,隐约间竟然不知道如何自处,就只能这样呆矗在远地,双手交叉而握,感受到依旧残留在指间的清泪,突然感觉一阵坦然,也许自己手中舍不得擦去的泪渍,正说明她已经想起了什么。 就如三年前,等白日的满目疮痍,兵连祸结与金戈铁马都归置平静后,她独自在帐中垂泪一般,坚毅如她,总是不将愁痕倦眼示人。 惟独他却懂了,半晌间,兰贵妃已经一副气恼的样子,转身拂袖而去,临走时还狠狠白了宫卫铭一眼。 “不知宫将军方才的此话何意,方才的此举又是何意?”温宛的声音传来,里面不带一丝怒意,出乎预料的平静,仿佛只是纯粹在问个不明的问题。 宫卫铭一愣,松开手,不自在的理了理衣袖后,才抬头朝宁白妤看去,佯装惊讶样反回道:“德妃娘娘所说,本将军听不懂。” 等轻缦的脚步声传到耳边时,宁白妤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抬高了头仰视他的双眸,仔细凝望了会,才轻声道:“宫将军,自当是知道了什么,既然都知道我见过了蓝丞相,不如开诚布公,如何?” 折射在宫卫铭身上的眸光,竟让他觉得比晨曦都要清明上千分,也要夺目上万分,懵然间,他竟然不假思索直接脱口而出,“妤儿。” 宁白妤听了这声梦里曾出现过的“妤儿”,只默认的轻然一笑,“这里不大方便说话,宫将军里屋请吧。” 说完不等身后人的反应,直接朝屋内走去,今日一谈,她必定能知道一些往事,尤其是三年前为何自己要出征之事。 宁白妤推门入内就看到了倒地的玉林,她并没多理会,只淡淡的瞥了眼就饶过了她,端坐到红木桌前,独自斟了杯茶,轻抿了口,等着门外之人跟进来。 殿内,微风徐徐,带来丝丝荷花的暗香,冰清沁骨,素袖暗盈。 一男子与一女子临面而坐,细听窗外绿柳高杨新蝉嘶鸣。 “妤儿,你若当真想起自己是谁了,为何还不肯跟我走?” “我没想起什么,我只是个失去记忆,失去往昔的可怜人罢了!” 沉默,萧索,悲恫顿时充斥在整个屋内…… 过了许久,宫卫铭才温声道:“以前是谁都不重要,关键是此刻是谁,以后是谁!” 算是宽慰也算是劝说。 宁白妤突然眼眶一红,莫名感动,“既然我是宁白妤,那为何皇上要让我出征?为何要灭了我宁家一族?为何要定我通敌叛国之罪?为何?!” 说着近乎欲绝的掩面埋在桌上痛哭起来。 宫卫铭显得有些凌乱的起身走到匐案而哭的女子声旁,迟疑了下,终究还是伸手轻拍了下她因抽泣而轻颤的背。 不再言语,他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武将,比起甜言蜜语他更擅长实质性的安慰,比如眼前轻柔的触摸。(未完待续) 第46章 “太后,皇上,看吧,臣妾的确没说错,德妃公然在与他人私会!” 明黄色的绸缎,彤霞的凤衣,突然出现在门口,显得格外灼眼,焱焱的光亮之色甚至照亮了整间屋子,混合着暗香,竟然显得如此的别扭。 冷香萦琐,零落而呛口。 宁白妤突闻这去而复返熟悉的女声,止住了垂泪缓缓寻声望去,门口正站着盛装打扮的兰贵妃,满目奸计得逞后的自得之色。 入瞳的还有九龙戏珠龙袍在身的赫连羿,一身明黄色更显得他气宇轩昂,清朗俊逸,可惟独眸间带着深深的清冷与漠然。 气势如龙,令人可只可远观不可近瞥。 着凤裙的太后也是满脸的自若,嘴边似乎还泛着一丝困意,由一太监搀扶着依立在门槛处。 等轻飘飘的打量了一圈来人,宁白妤已经猜到了他们来的目的,心中出奇的平静,只在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瞳时,心中涌出一丝苦涩。 半月没见,今日终于看到了,依旧那么熟悉的人,心中莫明一痛,忘了请安,更忘了为自己辩护,就这样站着朝门外看去。 玉颜芙面微袅,清心冰质细颤。 宫卫铭闻声,抽回手,抱拳作揖的适时跪倒在地,没等太后或者赫连羿开口训斥,直接接上兰贵妃略显得意的话恭敬说道:“回皇上,太后的话,臣刚好经过德妃娘娘这里,恰好听到有宫女的惊呼声,这才进来一看,却见德妃被刺客所吓,在哭泣,臣只是在宽慰她!” 说完宫卫铭还眼光如炬的投向昏倒在地的玉林身上,以示他句句属实,恪守君臣本分,没愉悦,更没欺君。 “他撒谎!德妃早非纯洁之人,臣妾有证据!”兰贵妃急喉喉的打断他,不顾典范的直接冲进门,头上的金簪萎靡而摇,更凭添了她几份轻率与庸俗。 她上前抓起宁白洁的左手,只轻轻一撕,夏日里穿的薄纱裙已经被撕碎,一只衣袖上的轻纱细罗,一片片慢慢飘到地上。 凌空漫然起舞,宛若风中落花,潇潇伤伤。 宁白妤白皙如藕的左手臂上赫然出现一快即将消退的红印,她一见,满目得意跃然于脸上,将宁白妤的手臂高高举起,好让门口南晋最尊贵的两个人都能看个清楚。 赫连羿从站到门口这一刻起,就一直眉微敛,眼深邃,唇紧抿,没发话,只眼神远瞟着屋内任人摆布,不再轻呼自己“羿”的那个女子。 半月没见了,她似乎更有灵气了些,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赫连城果然费尽心思,事过三年了还在试探他对宁白妤的感情,更可恶的是这次居然找了她妹妹,假扮得如此像来混淆自己的思绪。 自己当真差点入了圈套,差点陷入了眼前看似单纯无恙女子的情怀中,泥足深陷前,这才会强忍住自己半月没见她。 倒是太后似乎一大早被这亲侄女为这小事吵醒显得有些不耐烦,在看了倒地的玉林一眼,算是信肯了宫卫铭所说,他的确是在追查刺客,而这拍背的安慰也无可厚非。 眼下宁白妤早已是皇帝封的德妃,这守宫砂当然要褪去了,如今兰贵妃却拿这来说事,岂不是没事找事,徒增皇帝对她的厌恶吗。 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女,算是为她找了个台阶下,朝着兰贵妃佯装怒样道:“兰儿,莫闹,大清早的让哀家与皇上来着‘碧云宫’难道只为看德妃的手臂,回去好好反省一下!” “太后,您是过来人,您应该知道皇上临幸她也不足一个月的时间,为何她的这印记却显示她早在两三个月前就非处子了?!” 太后闻讯脸色驺然突变,由方才的微慎变为满目的惊诧,甩开太监的搀扶,直接急忙跨入房内走到桌边,盯着那淡淡的红印看了好一会,口气突然变得凛冽而威严,朝双瞳呆滞的宁白妤怒道:“说,这是怎么回事,谁是你的通奸之人!”(未完待续) 第47章 赫连羿依旧站在门框处,面色平和,仿佛事不关己一样,依旧眼神飘渺的盯着被人紧拽手臂的女子看着。 她的守宫砂,早被人破了,他早已知道,早在第一次召唤她侍寝时,她掉在沐浴池中就已经看到了,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恼,反而在没临幸她的情况下依旧给了她更高的册封。 难道仅仅因为她是赫连城故意送给,用来迷惑他的人,为了迷惑赫连城,所以他不能动她,还是因为心中泛起的另外一种触动,思量起,头不禁微微泛起一丝疼痛。 伸手朝太阳穴按去,疼痛却丝毫没减轻,他在痛,看着眼角依旧有泪渍却依旧清新娉婷的宁白洁头痛更心痛! 兰贵妃眼尖脚利,马上甩开宁白妤的手臂,朝门口小跑而去,边跑还娇嗲的轻呼着,“皇上您怎么了,为这种不洁之人生气,不值得!” 那头,地上依旧跪着惊呆无比的宫卫铭,脑中一直在重复兰贵妃的那几句话,两三个月前,这身子应该还是真正的宁白洁,是宁白洁与人有染了。 可如今这身子却成了宁白妤,被冠上通奸,不洁罪名的人,此刻显然变成了无辜的宁白妤,而非“元凶”宁白洁,真正的宁白洁早在差不多一个月前让兰贵妃给处死了。 这重生之说,如何能让人相信,何况宁白妤现在顶的还是通敌叛国之名。 再说皇上对宁白妤到底是爱是恨,自己实在不知,所谓的爱,也只是听了兰贵妃的一面之言,这完全有可能是她得不到皇上宠爱后的妒忌之言。 毕竟皇上定宁白妤罪为真,三年过去了即便冷静过后,皇上此刻当真不恨宁白妤了,可有太后与兰贵妃在,她们即便不相信宁白洁就是宁白妤,为了防患于未然,光单单是宁白洁她们都必定会痛下杀手,何况是知道那是重生后的宁白妤。 再说即便皇上不恨了,也能顶住太后与兰贵妃,但那样借着宁白洁身躯存在的宁白妤就当真会再次陷入与明帝的感情纠葛中,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怎么办,此刻如何才能保住宁白妤,他不禁低颌垂目,细思量起来。 “皇上,后宫怎能有如此不洁之人,这种人即使是给皇上提鞋都不配,何况是侍寝孕育龙嗣,后宫之事,哀家做主了,来人哪!” 门外应声跑进来两个侍卫,躬腰抱拳低头站在门的两侧,等着太后的命令。 “打入天牢!” 两个侍卫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易的架起来站在桌边,目光游离,恍如木偶的女子。 正因为她的不哭不闹,不挣不扎,才让他们如此轻松,他们也在宫中当值多年,即使是朝堂上的大臣,当听到“打入天牢!”,也会倒吸一口冷气,大喊冤枉,磕头求饶。 更何况眼前的只是一柔弱的娇女子,她的脸上却是少有的淡然,不悲不吭,傲然如霜 面对如此坦然的绝色女子,他们不约而同的放松了手上的力气,基本是轻轻的拉着她朝外走去。 就当少一只衣袖的宁白妤经过依旧无语,面色安然,有兰贵妃紧紧相依的赫连羿时,眼角突然泛出了一丝光亮。 刚好日光升起,这一照耀下,那颗泪珠竟然夺目如蔻兰红豆,连赫连羿都被照射得微眯了眼睛,心中波澜万起。 默默,一片未知情阑珊, 绵绵,天涯陌路是殊途。 他在等,看她究竟是不是赫连城送来的眼线;也在赌,也许,赫连城这次会弃车保帅;更在博,博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不舍与痛是不是因她而起! “等等,不知道皇上与太后能否给本相一份薄面。”悠然的声音传来,传到耳畔,幽静而粉脉,宛如酷暑中飘来的一常及时雨,恰时得很,也舒适得很。 至少对依旧跪在地上想办法,直到宁白妤被人拉走却依旧一无他法的宫卫铭来说,这更恍若天籁之音,由胜春雨海棠香。(未完待续) 第48章 众人,包括怒火中烧的太后,神情漠然的赫连羿,千娇百媚的兰贵妃,都寻声望去,是谁如此胆大,胆敢出言阻挠太后懿旨,而且口气是如此的淡然阴隐。 入目的居然是数日前已经告辞的西周丞相——蓝临枫。 此刻他,居然是一习红衣在身,配上那双妖娆的蓝瞳,空灵而妖冶。 在众目睽睽凝视下,神情淡然而优雅的朝内殿走来。 周围顿时一片寂静,静谧到都能听到彼此鼻吸间的吞吐声。 宫卫铭则乘机起了身,朝远处的蓝临枫猛的挤眉弄眼,心中虽讶异他的一习红袍,却很快被另涌起的一片平缓所替代,恍若看到了救星般,心口一松,偷偷长舒了口气。 蓝临枫如晓风抚月般,高雅而镇定的走到宁白妤面前,眼中闪过一丝隐痛,却转瞬即失。 只稍微停顿了会就转身朝太后与赫连羿看去,拂了拂衣袖,微微弯腰算是行礼,睨了四周一眼,将周围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后,眼细眯了起来。 “太后,皇上,不如将她赏赐给本相如何?” “太后,皇上,这绝对不可,她虽是不洁之人,但毕竟也是南晋的妃子,如何能将她送给他国,这于礼不合!” 太后与赫连羿仿佛还沉寂在蓝临枫突然的去而复返中,对他气定神闲的请求,倒没在意,也都没做声,反而是兰贵妃尖叫着开始大声阻挠,大有斩草除根,今日定要处决了宁白妤的架势。 “既然蓝丞相如此钟爱这女子,那朕就准了蓝丞相所请,”赫连羿思量了会,冷漠而平静的轻声说道,眸微转,朝身后的宁白妤看了眼,手反指了下她,口中凭添了几分酸郁,“她以后就是蓝丞相的女人了!” “皇上!”太后,兰贵妃,宫卫铭这次倒有了少有的默契,三人异口同声的惊呼,试图劝阻赫连羿这看似荒唐的决定。 太后所想是,将自己已经宠幸过的本就不洁的女子转送给他人,而且那人还是他国的丞相,也不怕被天下臣民嘲笑,也不怕在阴狠后再被人加上个荒淫的骂名。 即便赫连羿不怕,她也怕,毕竟皇上是她名下的皇嗣,也是在自己名下抚养长大的,只怕到时世人更会觉得,皇上如此荒诞,正是自己没教好之过,势必会影响到冯家的地位,所以她要阻止。 兰贵妃则是一心想除去个争宠之人,岂会轻易放过眼前大好的定罪机会,所以她也出言阻止。 宫卫铭的劝阻相比她二人,倒是要简单许多,皇上非有情人,这蓝临枫也非什么善男,毕竟他连逼宫易主之事都做得出来,岂会将一小小的女子放在心上,即便他隐约感觉到蓝临枫与宁白妤是旧相识。 他也不放心,怕她出了虎穴又误入了狼窝,所以他亦出言劝阻。 尽管他三人各有各的心思,但目的却只有一个,绝不能让皇上答应蓝临枫的要求。 可惜赫连羿早已羽翼丰满,断然没为他三人的劝阻所动,只冷眼的瞄了下眼前各具表情的三人一眼,鼻间发出一声鄙夷,没多言,打算转身拂袖而去。 兰贵妃见状,立刻如雨打梨花般,泪湿双面,伸手紧拉拽住明黄色龙袍的一角,顺势缓缓跪到地上,凄美的哭诉道:“皇上,就算您再怎么生气,臣妾也还要说,你此举不妥……” “兰贵妃,虽说现在是夏日,但这青玉砖上还是阴凉得很,您玉体娇贵,还是先起来再说吧。” 蓝临枫出乎所有人意料外的喧宾夺主,气势悠然的弯腰去搀扶,依旧紧拽着赫连羿衣襟半跪在地上的兰贵妃。 却当触碰到她手臂时,唇微启,轻飘去一句只有他两人才能听到话,语虽轻但里面的警告之意却很明显,“宁白洁为何是不洁之人,毁了她清白的又是何人,想必贵妃娘娘最为清楚不过,需不需要,本相挑明了!” 兰贵妃闻声当即神色大变,蘧然顺着手腕上的力起身,脸色刷白,心中微微轻颤。 自己关着门做的事,如此严密,为何他,蓝临枫会知道,本是用来除掉宁白洁的一计,如今却还被他反将了一军。 无奈下,也只能佯装贤淑样,收了收潸然而下的泪,站回到太后身边,不再多言。 心中却咬牙切齿起来,这有着双蓝眸的蓝临枫也的确有些本领,也罢,既然在南晋除不了宁白洁,让她跟着这诡异的人去西周好了,于自己而言,她只要走了就算是好事!(未完待续) 第49章 西周的月,果然与南晋的不甚一样,温宛中居然还了点清冷。 月色清寒,晓风凄冷,皇城耸立,雾气氤氲,烛光漫漫。 这就是宁白妤已经住了三月之久的西周皇宫,不知不觉中,酷暑已过又到了萧条的秋日。 夜色迢迢,星际杳蔼,芙蓉香蕊, 殿外突起秋雨,淅淅沥沥的滴落到翠绿芭蕉上,独印窗阑孤灯独影。 “娘娘,天色晚了,早些歇息吧。” 恭敬而温顺的声音传来,打断本倚窗看明月,现在变成素手接雨滴的宁白妤,她闻声缓缓回头一看,正是陪她一起来西周的玉林。 不,更应该说,是回归故里的玉林,她本就是西周人,只是出于谋种目的潜伏在南晋皇宫罢了,也正因为她的竭力护主,自己才会被蓝临枫带回了西周。 罢了,许多事并非自己能决定的,于她都是这样,何况只是为奴的她。 怨她又能如何,努力在僵硬而冰凉的脸上挤出一丝淡笑,“你先下去休息吧。” 说完依旧转身凝望起躲藏在云层中的暗月,疏散,残黯。恍若她的心,流年易过,可惜她,依然只记得梦境中出现的一些往昔。 自从来了西周后,再也不曾有梦,对往昔的回想,也暂时尽数中断,对“往昔”的渴望,也就这般如蚂蚁啃食般,慢慢吞噬折磨着她。 一拖三月已过,每日在这西周皇宫最东角的“烟雨阁”,如远离尘世般,清雅,孤寂,安逸而枯燥的度日。 “娘娘……”玉林虽从宁白妤脸上看到了一丝淡笑,但其实也知道,宁白妤对她三月前的出卖仍然心有余悸,虽依旧会对她笑,却再也不会如当初般随意与她闲话家常,反而与她客套的生分了起来。 玉林神色复杂的盯着依窗而靠的背影看了一会,本想解释什么,却终究在感受到那决然背影传来的生疏后,只轻启了朱唇,喃喃的唤出声“娘娘”后,就截然止住了自己的亲热之言,依照吩咐退出寝宫内。 在顺手关门时,脸色一红,有些慌乱的一惊,马上低颌垂目,朱唇紧咬,双手来回绞着衣襟的退到自己的偏房内。 “妤儿,在想什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宁白妤不禁微微一个轻颤,若她估算得没错,这是蓝临枫将她带回西周后,第一次来见她,想来他们已经三个月没见了。 这也是为什么玉林方才在退出殿内时,会无故脸红,面露慌色的原因,谁也没猜到,几乎被人遗忘了的“烟雨阁”,在这突然下起秋雨的夜晚,已经贵为西周一国之君的蓝临枫会亲临这“烟雨阁”。 成了皇帝的他,凤表龙姿,朗眉星目,外加由胜潘安的相貌,不要说玉林了即便是宁白妤看到了也觉得他惊艳无比,只怕西子与他相比都要逊色几分,他才是真正的倾国之色,倾城之貌。 宁白妤稍逝理了下思绪,虽三月未见,但依然从玉林平日的絮叨中得知,两月前,蓝临枫已经名正言顺的登基成了西周的新帝。 这也就顺利解释了蓝临枫三个月前,为何将她安置在了西周皇宫而非丞相府。原来他早已架空了本姓“南宫”的西周皇朝,合时逼宫只是随他心性而已。(未完待续) 第50章 三月没见,今日却是不请自来了,想必是有事相告,即便他没,自己也有事而问,抿唇自得,这才转身朝来人看去,嘴角微翘,嫣然一笑,凝望着那双独特的蓝眸说道:“不知西周皇上这么晚来‘烟雨阁’所为何事?” 蓝临枫被眼前素衣清雅的嫣然一笑所吸引,一时竟然失神的惊呆在了原地,过了小半晌才怅然一叹回过神,满目质疑,“妤儿,难道你当真没想起我是谁?” 宁白妤朝他淡淡一看,没笑,轻轻的眨了下眼,同样淡淡的说道:“我若想起了什么,你觉得我还会依你计算那般,甘心跟你到西周来吗?” 蓝临枫早料到聪慧如斯的宁白妤,怎会任人陷害而不出手反驳,本以为她甘心受人欺只是身躯不同,尚未适应所至,没想,她的任人欺,只是为反攻他的一计而已。 “咳咳,”蓝临枫算是借着轻咳缓解被宁白妤看穿自己计谋后的尴尬自嘲,蓝瞳因情绪的波动显得格外深邃,湛蓝得如同三江碧水那般丰盈,突然曼声而笑,“妤儿,果然聪慧一如往昔!” 宁白妤曼步朝蓝临枫走去,与他相邻而站,虽然只及他肩膀处,却依然固执的抬头仰视着他,悠然回道:“皇上想必还记得那日在‘碧云宫’,塞在我手中的那块翡翠吧。” 蓝临枫若有所思的轻点了下头,独自转身坐到楠丝金木制成的圆桌前,故做平静样,倒了杯茶开始自饮。 心中却在暗惊宁白妤的淡定与脱尘,在早知道他的计划下,在被他故意冷落在这“烟雨阁”三月之久,即便满腹疑惑,她也从不曾去寻过他,更别说质问于他,这份淡然与镇定的确是以前的她,眼前回来的依旧是那个心性淡薄,高雅的宁白妤! 簟纹灯影,青瓦金砖,蓦地重相逢,醉也是醒,醒既是醉。 “那块翡翠想必是你从宁白妤身上,也可以说是从她尸身上拿到的最后一样东西,你将它给了我,却什么也不肯与我说,其实是想告诉我,依你所言行事,我,借人躯体而生的宁白妤才能知道自己的往昔……” “妤儿,难道你真是这么看的,认为我给你翡翠只为给你暗示,用它以牵制你吗?” 宁白妤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蓝临枫,语不对题的辩解,冷冷笑道:“难道不是吗,翡翠除了有那个淡淡的‘羿’字外,还有人用外力加上去的‘将计就计’四字,等我一摸下,马上化为了一阵雾气,消失殆尽,这难道不是你刻意加上去的吗?” 睨了眼中微带轻笑的蓝临枫一眼,清清喉咙后才继续说道:“本也以为那四字只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毕竟这翡翠上除了‘羿’字再无其他,但那随风既散的雾气,虽不真实,却也是我亲眼所见,再加上宫卫铭的反复,平王爷的无常,我这才怀疑,那四字正是你对我的暗示,试问这天下,谁人会有蓝瞳,我马上翻阅古书,果然让我找到了,这世上的确有蓝眸之人存在,但有此瞳的必定不是凡人……”(未完待续) 第51章 风雨凄袅,水没碧晓。 藕莲冷露,帷帘半杳。 夜,很静,也很深,白日的酬酢早已停息,枕边的美人也早暗吐兰气,只有他依旧临窗而望,睡意全无。 耳边不断回想起宁白妤的悠悠细语,浅蓝色的眼眸中泛起淡淡的微笑,唯美的脸在郁郁的烟漫中显得格外妖娆 他当然非凡人,倒不是说他不是人,而是他并非普通的贩夫走卒,更非庸俗的乡绅贵胄,他的祖先曾是千百年前天下一统时的君主,所以他有着天下最高贵的血统。 他们蓝氏一脉,倒不是个个都如他这般,都有双蓝色的眸子。 蓝色眼眸,其实更是一种高贵身份的象征,因为它只有嫡亲子嗣才会有,而且也并非每个嫡亲子嗣都会有,只有顺应天意出生的嫡亲子嗣才会有。 所以有这蓝眸之人在千百年前,出生时就必定会被立为储君,往后也会当仁不让的成为下任的国君。 更为惊奇的是有这蓝眸之人,必定还有了些通灵的本事。 也正因为这奇特的通灵本事,才会在百年前给蓝氏一脉引来了一场灭族的厄运。 据说百年前曾出现了一狂妄之人,正因为好奇自己与生俱来的特能,他不听祖训——不可洞察天机,私自开坛窥探了天机。 却让他占卜到一件心慌万分之事——他的天下,将被一姓“赫连”的人所灭,他非常惊慌,盛怒下,当即下了道旨,缉捕全天下姓“赫连”之人。 男子当即处死,女子死罪虽可免,但都要被送入了烟花之地或沦为军队的暖床工具。 此旨下,当即民愤四起,果然如那皇帝占卜所得一样,不出半年,他的蓝姓皇朝,在蓝氏手中传承了千百年的天下,很快被“赫连”一族所顶替。 那皇帝自识不听祖训惹了大祸,亡国,就是他不听祖训,私自窥探天机的后果,亡国其实是他一手所所造成,若没他的惶恐,若没他的盛怒,若没那引起民愤的一旨,他的天下定当安然的姓着“蓝”,还会在蓝色眼瞳的子嗣手中传承下去。 其实所谓窥探到的灭国天机,正是他私自开坛后立刻得到的报应。若他没违背祖训,想必这所谓亡国的天机根本不会存在。 在惶恐下,在判军震天的呐喊声中,在宫门被攻破时,他自刎在了金銮殿上,却在死前,亲手诛杀掉了他所有的子女与妃嫔。 据说,当时漫天绯红,九重地摇,殇至三山五岳,自那以后,上百年已经过去,再也不曾出现有蓝眸之人出现。 从那以后天下当真如天机显示那般,改姓为了“赫连”,成了“赫连”一族的天下。 “赫连”一族为了巩固自己不算名正,亦不太言顺的皇权,责令史官销毁了那段记录,所以史上对于蓝氏一族的记录就停在了千百年前的光耀上,对于百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悲恫,则被一句“赫连氏顺应天命登基为皇”一笔带过,再无其他。 此后,又经过上百年皇权的争夺与纷争,天下逐渐分为了两国,到如今就成了“南晋”与“西周”。 百年已过,记录千百年前发生之事的古书,即便那是记录天下一统时“蓝氏”一族,如何消灭蛮夷的勇猛睿智,在改朝换代的如今,也尽数被毁得差不多了。 这世上,若非亲耳听到,蓝临枫早不相信,会有知道他身世之人存在。 果然是心志玲珑的女子,也不枉自己为将她顺利带回西周所花费的一番心思。 脑中再次盘旋起方才那淡雅女子所言,“我若没猜错,你必定是千年前的蓝氏后裔。” 当时他心中暗惊,这宁白妤果真一如前世般聪颖,没直接点破他的离间计反倒挑明自己的身份起来。(未完待续) 第52章 星月无影,浮萍易逝。窗外秋雨敲打芭蕉的声音,在这寂寥无眠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宛若方才那女子清高玉骨间的铿锵,怅然而萧穆。 飒飒秋风伴雨来,惹轻雷喧蛰亲临。 思绪飘到“烟雨阁”,怅然回味方才的一幕: 宁白妤只将他三月前在南晋所用的谋算,用“将计就计”四个字轻描淡写的开了个头,并没再多说什么。 似乎只为让他明白,她已经读懂了他的计划,而且很早就已知道,这有翻古书,道出他为蓝氏后裔的身份为证。 至于她为何要在已知晓他计划下,仍按他所言行事,顺了他的计谋,跟他到了西周,无非是想告诉他,她跟随他到西周,不是幼稚的单纯,更不是肤浅的任人摆布,而是她对他因计施计了。 他反被她“将计就计”了,想到这,邪俊的面容上涌起宛然的淡笑,眸中也泛出了少见的温柔,如春风抚面般馨宜,眺望远处,漆黑一片,在暗色中那点温柔转瞬而失。 至于她的目的,她也只在浅然的一笑后,说道,“既然皇上非凡人,我也有个小小的请求,请皇上帮我恢复前世的记忆。” 说得如此淡然,如此温曼而平静,神闲得恍若只是为追求真相而追究,不带任何的目的。 烛映半笼回廊处,风帘微荡秀红妆.回檐夜雨声声曼,残箜瑟篌泪语流。 宁白妤虽挑明的不多,但聪慧如她,早已知道不再需要多言什么,必定也会得到心仪的答案。 话音落,抿唇而笑,与他对视而坐,单手支撑在下颌处,眼微敛的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将他在南晋用的将计就计说完。 在她的一颦一笑间,他已彻底迷离,她艳如芙蓉的面色在蜡光的照熠下,格外秀雅,恍惚间,安坐在桌前的女子已然变成了记忆中那熟悉女子的相貌。 同样熟悉的细声曼语也在耳边响起,“师兄,累了吧,快来休息会。” 镇定如他,即便篡夺这西周皇位也不曾费吹灰之力,更没让他恍惚或惆怅过,但在那刻,却在那灵秀脱俗的女子面前失了神。 缓步走上前,一如数年前一般,拥揽上她的肩,修长的手伸入她发间,轻柔温软的萦绕着,失哑无语,惟心中隐痛万分,可惜那丝波澜的痛被他借着湛蓝的眼瞳一遮而过,很快恢复如往常。 本安然而坐的宁白妤惊讶蓝临枫这突然间的亲密,讶然间,抬头睨了他一眼,却在看到他蓝眸中猛然一闪而过的忧伤时,瞬间闭了上本已轻启欲言的唇,安然享受他胸口带来的温暖,安然感触他指间传去的细柔。 时间宛如停止,春已过,夏已殆,秋至拂拂,虽美亦萧条,案上的灯烛,随风而摆,如彤霞瞬失,或亮或暗,蜡香味甜腻,满目迷离间,他终究还是清醒了过来。 了然抽出发间的手,不再凝她而看,转身临窗而站,依了她所愿,接上她的话,将他的一计,完整而说。 宁白妤所说的确不错,这的确是他的一计,这一计只为将她顺利的带回西周,让她远离伤心,痛苦,纷争,利益,平平淡淡而活。 三年前,他俯身在宫卫铭耳边所说——宁白妤将重生,的确不假,那是他在得知宁白妤自刎桐城,心痛万分之余,依靠自己那通灵的本事,替宁白妤算了一卦而得。 不知,当时是因为太过伤痛灵力不够,还是经历了千百年后,蓝氏一族的灵力在退减,在慢慢趋归平凡,他只能算出宁白妤会在三年后重新出现在南晋皇宫,却无法算出她是借着原本的躯体再生,还是会借助他人的躯体重生。 还记得当时看到那一卦时,嘴角露出的自讽一笑,即便再生,她终究还是不会选择自己,她依然放不下,前世将她伤得体无完肤的赫连羿,依旧再次选择回到他身边。 这三年间,他也曾试图多次再占卜,试图确定宁白妤究竟会以何种方式重生,若知道了,他能在第一时间,在宁白妤重生后看到赫连羿前,将她带走。 也许那样,今生的宁白妤真的就是全新的宁白妤,不再纠葛进前世的爱怜,悲痛中,可惜这都是天意,这三年来无数次的卜算,都只能看出宁白妤重生在南晋,再无其他。 当四个月前,动身去南晋前,最后一次占卜,看到的依然是亘三年不变的结果时,他终于难以压抑心中的哀凉,仰天悲悯而叹,这果真是天意,更是宁白妤再生的选择。(未完待续) 第53章 至于三年前,为何要将宁白妤会重生在南晋皇宫之事,告诉宫卫铭,倒不是如自己所说那般当真希望宫卫铭将宁白妤带离南晋皇宫,远离赫连羿,只因为他那可自由出入南晋皇宫的将军身份。 虽然,他此次入南晋皇宫寻找重生的宁白妤,打的是借南晋之力让他登基为皇,自此西周甘愿臣服于南晋的借口,但他这借口有多牵强,恐怕只要是稍微关心一下国事的人都会知道,以他的能力,想要在西周登基为皇,根本不需借助他人之力。 有心人,只怕早揣度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了,更何况是聪慧如斯的赫连羿。 若当真堂而皇之的在南晋皇宫中寻求重生的宁白妤,只怕人还没找到,就会被人误以为他这行是来****南晋后宫来了,不然他一个他国的丞相放着国事不谈,倒关心起人家皇帝的后宫,显然不妥也说不通。 虽然以他的能力并不惧怕这莫虚有的罪名,也相信赫连羿不会轻易定他的罪。 但,他怕,怕被赫连羿发现他这番大肆搜寻,为得正是寻求失踪了三年的宁白妤,若让赫连羿发现他此举,只怕人他还尚未找到时,就已再度落入赫连羿手中了。 所以他不敢,百般思量下,他想到了宫卫铭,想到了自己三年前就对他下的一计,他若相信自己三年前的一说,以他当时刨地翻找宁白妤尸身时的悲痛与不懈,定当会注意。 于自己而言,有了宫卫铭这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南晋将军,在南晋皇宫内的追找,肯定要比他这别国的丞相,费劲心思,百般顾忌下的搜寻,要简单容易得多。 而有了他的“协助”自己也可省力些,也许当真可以在宁白妤再次遇到赫连羿前,就将她带走。让她将自己当真认为只是一个全新的,没了记忆的女子而已。 虽然卦相显示宁白妤已经重生,但在他刻意的留意下,却并没发现南晋皇宫中有什么可疑的女子,更没发现与宁白妤一样面容的女子,他那时才算彻底明白了卦相所言,宁白妤应该是借他人身躯而重生了。 本还在惆怅如何在这偌大的南晋皇宫,繁多的女子中寻找重生的宁白妤,还算好,无意间还当真让他看到了。 当时她正被宫卫铭堵在御花园中,而自己只从假山缝中轻轻的一瞥,心就已经惊颤万千,虽然已是截然不同的面容,但那气韵却与前身的她如出一辙。 正沉沦往昔间,她已经被赫连羿横腰抱起,思绪百转,自己终究晚了,她终究没能避开再次的沉沦,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一计上眉,这才会开口叫住了远走的宫卫铭,有意再提三年前的重生之说。 宫卫铭果然如他所猜那般,虽为勇猛之人,但却非聪慧之人,在他意料之中的去找了兰贵妃帮忙,还自以为是的设下一出“捉奸”的拙略之计。 也许他此计,用在一般女子,尤其是争宠夺爱的后宫女子身上,即便不曾有过这事发生,也会令她们惶惶而慌,任人摆布,可惜那女子早非原来那人,她的体内有个全新的灵魂,她不仅质兰而且惠心。 于他,则早就将宫卫铭的一举一动尽受眼底,这才会在宫卫铭之前,出现在了“碧云宫”,将宫卫铭的计划告诉了宁白妤。(未完待续) 第54章 但却并非是坦白而告,而是如宁白妤所说那样,故意在翡翠上刻了“将计就计”四字,一是,为了再次确定一下那有着相同神韵的女子,是否真的是宁白妤;二来,则是为自己能顺利带走宁白妤作下铺垫。 若那神似宁白妤的女子,看不出自己在翡翠上的暗示,那她就不是自己猜想中的宁白妤,那自己作下的铺垫定当也就不存在。 若那女子理解了他的暗示,不光说明她就是宁白妤,自己更是掌控了全局,避开了所有人的怀疑,所有的人都将认为他将皇帝的妃子要回西周,只是因为喜欢而已。 他此计,其实更是为了让赫连羿相信他此行的目的——与南晋同盟,至于带走德妃只是巧合罢了。 毕竟赫连羿并不如宫卫铭那般好骗,他在西周十多年的丞相生涯,早对这位年轻帝王研究了个通透。 他的睿智与阴狠,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注定是天生的帝王,也注定了他的无情,所以自己更不放心,也更不忍心,让重生后的宁白妤再回到他身边。 至于宫卫铭他倒不担心,就凭他不忍宁白妤受伤,所设下的“通奸”之计,他就断然不会将宁白洁就是宁白妤重生之事禀告赫连羿。 当然这些都只是蓝临枫在转身回眸间的自我回想,于这些,只要是涉及到赫连羿的事,他都不会告诉身后,期盼知道自己前生事的宁白妤。 思绪回收,倚窗而望,过了许久才朝身后的女子,娓娓道来,她关于翡翠上“将计就计”四字所发生之事的猜测, 天际翩翩远别,星月沉沉卷疏。 他面色格外平和,语调穆然,忽略掉三前年对宫卫铭所说,忘却掉四月前自己去南晋的目的,似乎也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已。 “我的确早知道了宫卫铭与兰贵妃的‘捉奸’之计,那‘将计就计’也是我刻意用来提醒你的,不过却不是为了让你避开,而是如你所做那般,为得是让你依他们之计行事,因为……” “因为,你早在踏入‘碧云宫’,我问你相不相信有重生一说时,就断定了我的身份,而且也知道了我所想,我所求,我所想所求很简单,无非是想恢复或者说记起往昔,仅仅如此简单而已。但你看似有意无意的暗示,其实就是在告诉我,你有非凡的能力,也唯有你才能帮我回想起往昔,解开困惑我的重生之迷,相信那刻,我的涣然与惶慌,都被你尽受眼底了,所以你早笃定我会依你的‘将计就计’行事。” 宁白妤见他突然停下,心中突然一松,原来真如自己猜测那般,眼角微翘,嘴微启,淡然而平缓的接上去说道。 蓝临枫闻言转身寻声凝望去,绝美而淡雅的女子早独立在了桌前,瑶妆琼声,透过轻寒,穿破金缕,竟然是铅华洗尽后的决然! 突然上前,情不自禁的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嗅了下她的发香,久久不曾开口,直到耳边传来怀中人的轻咳,才知道自己双手用的力太大了些,猛然松开,望着眼前因自己一个猛然松手,一个踉跄差点倒地的女子,满脸疼惜。 竟然有些语无伦次道:“妤儿,我……” 宁白妤抚住胸口,一阵轻咳后,才缓缓抬头朝眼前的男子看去,却见他妖冶的蓝瞳因情绪的波动如萤火虫般或深或浅的变着颜色。(未完待续) 第55章 在长长吸了口气后,才惊骇问:“你难道当真与我是旧识?” 蓝临枫压抑住方才的失措,神色复杂的朝宁白妤深深的一看,有些凄凉有些穆寥。 答非所问的将四个月前的事一并说了完,“妤儿果然一如往昔般聪慧,的确如你所说,你也的确看出了我的意图,也按我所说,借讥讽兰贵妃的一句话,给她指了条看似讽刺其实是教她除掉你的办法——将赫连羿与太后引去,只是我倒也些不明白,你怎么敢断定我会出现?” “我只是如你所说,将你的‘将计就计’真正的‘将计就计’罢了,既然是捉奸吗,怎能少了皇上与太后,我当然要俯耳提醒兰贵妃。至于我的伏案而哭,宫卫铭安慰当然也是假的,因为当我开门看到倒地的玉林时,就已知道这是你安排的,你定会准时出现……” 蓝临枫突然一反常态的幽然一笑,对宁白妤的所说感了兴趣,富饶兴趣,语带戏谑的反问:“玉林昏迷,怎会与我有关?” 宁白妤拂拂衣袖,脸色一沉,算是对蓝临枫,明知故问的不满,语气却没变,依然悠然,“她若不昏迷,怎能配合上宫卫铭捉拿刺客才会在我房中的自辩,若没玉林的昏迷为证,太后怎会责备兰贵妃,兰贵妃怎能恼羞成怒的上前扯我的衣袖,怎能给我冠上不洁的罪名,若不那样,你怎能有机会将我要走?!我说得可对?” 蓝临枫闻言,眸子一亮,称赞道:“妤儿说得不错。” 宁白妤没如预期那般有谜底揭开的释然,反而眸中带上了一丝漠然,苦笑道:“想必最后令兰贵妃放弃定我不洁罪的,必定是与我手臂上的守宫砂有关,莫非你知道……” “我不知道!”决绝而凌厉的声音打断宁白妤的猜测,似乎是为了让她相信,语气格外的犀锐仿佛只为让眼前人相信。 默然不语后,看了下眼前,因他驺然发出的厉声而变得有些绯红的脸,唇紧咬的宁白妤心中一软一松,口气变得格外柔和起来,“我只是根据那几日,在南晋看到的与外人口中听到的兰贵妃的为人,猜测而已,” 语停,上前轻拂起她的左衣袖,仔细凝望了下那渐渐淡去的红印,那红印宛若荼靡的无根花,飘荡在白皙的手臂上,格外刺眼,好一会,他才继续缓缓说道:“这没什么,我并不在乎!” 语气怅然而动容,算是安慰,更算是畅说了他的所想与所愿。 宁白妤眼眸一沉,里面有着淡淡的失望,甩开他的手,莲步起,朝门走去,打开紧闭的朱色大门。 滴漏声响,雨已歇,冷香萦,一钩淡月挂在苍穹,夜阑深,烛灯灭。 蓝临枫就这样在宁白妤的无语漠然中,离开了“烟雨阁”,也算了尽了在南晋四月前发生的所有事。 遥望烟雾飘杳中的东楼,那里住着他曾想一辈子呵护的女子,虽然此刻她仍不心仪自己,但至少已经呼吸着相同的气息,自己不是应该满意了吗。 衾衣清寒凭阑立,坐望凉月与孤星,点点微霜魂萦晨,依依相思万绪迢迢。(未完待续) 第56章 翌日,天刚微微泛亮,朝霞带着红光,笼罩在整个冰冷寂静的皇城上,丹霞呈碧牙色,如芙蓉花开般娇媚,倒给这冰冷清寒的皇宫凭添了几分璀漫。 皓霜抚面,黄纱幔舞,全然没刚发生改朝换代,山河动摇,血色泛滥,王孙孤断的萎靡与血腥。 龙韵凤翘映碧落,麝烟鸾镜接天水。 皇宫内,汗白玉石雕砌成的护城河栏边,正步履匆匆的走着个女子。 可能因为走得太匆忙了些,发丝居然有些凌乱,散落的流苏上蒙了层淡淡的霜雾,神色凝重。 因太过于专心赶路的原因,即便置身在楼台绵延,轩榭叠峦的奢华中,也对周身的景致视若无睹,更没注意到身后紧跟她而走的脚步。 身后之人嘴微抿泛出一丝冷笑,满眼的阴毒,满脸的嫉恨,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跟着前面的女子。 “站住,可有出宫令牌。”威严而肃穆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正埋头行走,欲出明黄色宫檐朱红色宫墙的女子一跳。 那女子虽然穿着一身宫女装,却依然难掩自身的水灵秀气,闻突然的吼叫声,显然被吓了跳,抬头朝声音看去,叱呵她的正是手持缨枪把守宫门的禁卫军。 可能因为新帝刚登基的缘故,即便眼前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软柔绵力的弱女子,他们脸上亦不带一丝松懈,依旧龇目狰狞的将手中的缨枪交叉着矗立在雕刻着龙凤花纹呈白玉色的地砖上。 他们身着冰冷的盔甲,同样满目冰冷的看着眼前怯懦柔美的女子。 金属兵器相见的“哧”声,在这寂静凄冷的清早,显得格外的阴萧,看着眼前出现的阻隔,那女子眉额微蹙,只迟疑了一会就将手中的令牌递了上去。 不知是赶路着急的缘故还是紧张的缘故,那令牌除了有些微温,还带着潸氲的水气,从玉制成的腰牌上缓缓趟下,涔涔间宛如美人暗滴的清泪,虽伤但更美。 接过令牌的守门侍卫轻擦掉上面的水气后,才借着稀薄的晨雾仔细端详了起来,当确定这玉制令牌为真时,并没放行,反而与身侧的另一侍卫小声嘀咕起来,“这是皇上的令牌。” “要不要去禀告皇上,皇上怎会把自己的腰牌给一个宫女。” “难道你怀疑是她偷的?” “还是小心点好,你看好,我去禀告皇上。” 声音虽小,但那宫装女子却听得清清除楚,也早已因他们细小嘀咕间达成的意思,心中一阵凄忧,脑中轰然一响,心一沉,双手不禁绞起衣襟,脸色苍白。 心惊胆战间,眸微闭,冷吸一口气,等着那侍卫禀告回来后,重新被“囚禁”回“烟雨阁”的既定命运。 这玉制令牌,正是昨夜乘蓝临枫第二次搂抱她时,从他腰间取来的,得来,实在也算不易。 早在他进门时,她就已看到,他别在腰间可以出入这西周皇宫的令牌,为了顺利拿到它,她还故意学了梦中宁白妤的神韵,虽然她没看到梦中宁白妤的相貌,可以说她至今都不知道,或者说没想起自己前世的长相,却记得梦中人的气韵。 依忆,说了番神似的蔓声细语,果然让他情不自禁的楼抱了她,可惜那次,他只是让她安然靠在了他胸口,她并没能拿到腰牌的机会。 这才有了她故意设计的第二次拥抱,虽那极尽嫣然的一笑,让蓝临枫失神的差点窒息了她,但还好那次她顺利拿到了腰牌。 等腰牌到手,她这才没再追问什么,而是压抑住心中的紧瑟,漠然的开门让蓝临枫离开。 因为根据蓝临枫对她所说,她早已猜出,蓝临枫在会刻意回避某些事与人,尤其回避掉了反复出现在她梦中的赫连羿。 其实她与赫连羿之间的事才是她最想知道的,既然他不愿告诉她,往昔,又如虫噬般日夜折磨着她,那她只能靠自己去追寻真相了,而想知道真相的第一步就是要想办法离开这看似安逸的“烟雨阁”。 办法是在无意间想到了也做到了,可惜她千算万算,没料到,禁卫军会如此谨慎,可谓是功亏一篑,浑身失神而凄冷的轻轻一颤。(未完待续) 第57章 “慢着,这腰牌是本宫给她的,让她帮本宫出去办点事。” 闭目自哀间,本以为等来的会是冰冷的劫持或蓝临枫愤怒的训斥,不想入耳的却是似曾相识的女子声。 声虽轻,却带着不容人怀疑与抗拒的冷傲与威严。 方才还冷漠萧穆的侍卫转眼已变成恭顺温和样,“参加梅妃娘娘。” 同时也停下了铿坚的脚步,转而周围一片寂静。 除了鼻吸间的喘气声,与若有若无的烟雾香,空盈再无其他。 宁白妤早来不及去顾及侍卫前后的态度,人,大多都是如此的势利,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本就是千百年来亘古不变之事,有何怨,又有何悲?! 来人自称为“本宫”,想来必定是蓝临枫的妃嫔,听侍卫骤然间的恭敬与温顺,估计还是一正当得宠之人。 嘴角微微一笑,刚开始闻声,只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以为来的是故人,现在听清那声“本宫”,想必又是自己多虑了。 这三月来,她从不曾步出“烟雨阁”半步,就算是昨夜见到的蓝临枫,也是他主动上的门,何况是他的妃嫔,在西周她除了蓝临枫与玉林,根本不曾再多认识一人,何来故人一说。 思及这是自己的恍惚多疑后,温和的抿嘴自讽一笑。 从方才的失意凄冷中回神过来,闻声睁开眼,转身缓缓寻声看去,入眼的居然当真是一故人,满目惊鄂间,已被她从容的执起手,镇定的朝深红色宫门外走去。 来人,莲步轻迈,珠围翠绕,美艳娉婷,一习翔紫色的群摆逶迤飘然,说不出的高贵与堂皇,道不尽的绰约与多姿。 艳丽得有些让宁白妤睁不开眼。 宫门外,晨曦照来,入骨的居然是不期而遇的轻寒, 秋雨过,花径萦,昏鸦啼,絮零乱,一副奄奄无息样。 直到已经远离守门侍卫的视线,被侍卫称为“梅妃娘娘”,自称为“本宫”,让宁白妤惊鄂为故人的女子,才甩开了本紧拽的宁白妤的手。 口气格外的凛冽,眼神格外的骇人,“你当真如此想离开皇上吗?” 宁白妤搓揉了下被她方才用力拉扯下,已出现紫色血印的手腕,没回她,反是若有所思的反问:“你究竟是钟子梦还是梅妃?” “哈哈,这有何关?”梅妃闻声,收起满脸戾气,仰天狂笑而答。 钗簪轻颤,丝发凌乱,罗裙微摆,凤衣寂撩。 宁白妤望着眼前莫名狂笑的女子,紫翔紫凤裙在身,金步摇满鬓,手抹蔻丹,唇点朱红,脸敷脂香,早已没了当初是钟子梦时的病怏样,转而变成了神色成熟的雍容华贵之颜。 回想起四个月前,第一次见她时,那时她还是钟子梦,虽看上只有十五六岁,却满目的沧桑与散乱,再看此刻的她,徒然变成双十年华螓首蛾眉的面容。 于她此刻骤然的狂笑,心中也想明白了些东西,倒也不再觉得奇怪什么,没上前安慰或劝解,而是默然不语的看着,因笑得厉害,眼角都泛出清泪的她。 过了许久,理清一些思绪后,才落寞的打断了她的狂笑,敛眉蹙眉,语气幽幽,问道:“你根本不是钟子梦,或者说根本就没钟子梦这人,你我更非如你所说那般是旧识!” 梅妃闻言,停止因狂笑而颤抖的身子,素手理了理因笑而垂下的发丝,眼波一转,马上恢复了方才的凌厉,冷冷白了宁白妤一眼才蔑语道:“我的确不是钟子梦,但的确有钟子梦这个人,而且她的确与你是旧相识。”(未完待续) 第58章 “既然有,那为何你要冒充她,你明知我是失忆的,却还借故用我的失忆来与我套近乎,难不成当真能从我口中知道什么?”宁白洁眼瞳一眯,木然而问。 “谁说我想从你那里得到什么,我如此做,只是为了皇上而已,不过如今想来,我当真是做茧自缠了,以为帮皇上将你带了回来,他就会分些爱给我,可是他却没……” 望着眼前虽口气依旧阴冷,但神色早悲伤,痛怆的梅妃,宁白妤中心默然涌起一丝酸涩,仿佛她也曾陷入情网不能自拔过一样。 心头一堵,柔声出言慰藉道:“梅妃娘娘,我想你误会了,我与蓝,不,我与皇上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关系。” “你说得很对,只要你永远消失了,就不会有任何的关系了!” 梅妃冷笑间,话音已落,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把匕首,在晨曦的光耀下,灼灼发亮,不像凶器反像橙月海蓝,宝雕玉钩——粉香而翠莹。 宁白妤轻瞥了下在眼前闪耀的金属银光,脸露淡淡的隐笑,眸一转,朝后退了步,抓住最后的机会,匆匆反问:“那真正的钟子梦呢,你假扮的钟子梦,虽未侍寝,但毕竟是入选的秀女,突然不见了踪影,难道不怕南晋内务府的追究,最终察探出真相,挑起两国纷争吗?” “真正的钟子梦早因耐不住寂寞,与人私会,破了身,我到钟邸主动要求替她入宫,对她那买女求荣,贪图富贵的爹来说,就算朝我磕头都愿意,根本不管我身体是否安疡,至于我离开南晋后宫时,早有人亲眼见我——久病中的钟子梦,因受不了病痛的折磨跳井自尽了,何来追究一说……” 梅妃说起自己的脱身计划,阴中带了些得意,仿佛她此计的确完美如天衣,洋溢在眉间的自满,溢印在周围的阴萧间。 蒙蒙稀雾,泣血鶗鳺,怆潸秋风。 只道可怜了那绣裙芳菲,希望侍君王侧,夜专宠的薄命女子。 白骨埋阴森黄泉,红颜傲堂皇碧落,本是宫内女子斗争下,造就的芳娥间的成王败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比男子沙场的撕杀来得更为残酷。 宁白妤闻声,为那无故而亡的女子,心中一殇。 口气悻悻而道:“难道你潜伏在南晋皇宫中,也是受了蓝临枫所嘱?” 梅妃满脸阴狠,嘴带讽笑,抿嘴凛冽不语,持刀朝前逼去。 宁白妤镇定自若的朝后退了几步,苦笑道:“难怪你要以病示人,难怪你要看似无意的与我说起,赫连羿狠毒诛杀后宫嫔妃之事,想必那是你让我知难而退的故意一说?” “都已是将死之人了,许多不明白的事,此刻告诉你也无妨。”梅妃阴险一笑后才说道,不过却没收回光亮阴森的匕首,依旧将它在离宁白妤不远处晃摇着。 在梅妃一番带着酸涩与嫉恨的述说中,宁白妤也理清了蓝临枫与自己的关系,一个迷惑了她许久,她与蓝临枫到底为何样的故人,为何自己值得他如此费尽心思带回西周,为何只要稍露出一丝相同的气韵,就会让他失神。 所有的一切,都因在梅妃近乎咬牙切齿的痛述下,迎刃而解,心头豁然一亮。 原来,蓝临枫即便将梅妃刻意安插入南晋后宫,却没明确告诉她需要寻找的人是谁,更没告诉她,她就是重生的宁白妤。 所以梅妃还只当站在她面前的是宁白妤的妹妹宁白洁,才会如此无顾忌的,眼波骇人的咆哮着。 梅妃看似在凌厉的训斥往昔的宁白妤——她面前女子的姐姐,其实那迎风而站,接雾而立,明眸皓齿、婷婷袅袅的女子,心中早微微惊颤,梅妃口中冷言讥讽的正是自己。(未完待续) 第59章 玉霜惊阙彷惆怅,薄衫微冷醉凄迷。 箜篌依旧烟雨中,玉箫啼谱新曲间。 在梅妃一番历经沧海桑田的追忆中,宁白妤听到了自己与蓝临枫之间的一个故事,只是她从没想到,他们之间居然有个如此老套的故事: 大约在十五六年前,那时的宁白妤还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而蓝临枫也只是个八,九岁的少年,当然眼前满腔忌恨的梅妃也大约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故事就从那里开始了,从他们被人同时收养开始,至于那人收养他们的目的,于梅妃而言至今都不为所知,只能从她咬牙切齿的嘶哑中,感受到她当年受到的非人折磨。 但宁白妤根据梦境的重显,想起梦中脸面白洁的中年男子,早猜出了那人同时收养他们的目的,无非就两个:一,利用他们巩固自己的荣华富贵,这有前生她为南晋皇后一事为证;二,利用他们起改朝换代之事,这有自己无意想起的蓝临枫为百年前蓝氏后裔为据。 沉默无语,不曾打断眼前女子的悲怆痛说,就这般安静的抿嘴听着,眸间也带会随着眼前梅妃的叙述,倒印出一些落寞的轻笑。 接下来就是在多年前的某天,某个合适的机会,蓝临枫与梅妃脱离了那收养人的魔掌,辗转到了西周,而宁白妤却放弃了与他们一起走的机会,独自留在了南晋。 故事如此简单,梅妃对蓝临枫有意,却因为中间有个宁白妤在,导致了“神女有心,襄王无意”。 此刻,即便,她已经成了蓝临枫的梅妃,她依旧特别恨宁白妤,从她口气的阴萧与眸间的毒恨都能看出。 虽老套,宁白妤听了却隐约涌出一种似曾经历之感,惟可惜的是无可奈何间花早落了去,就如她一样,今昔的她早非往昔的她。 按梅妃所说,前生她都不曾爱慕于蓝临枫,今生当更不会。 听完,她苦苦一笑,眸微转,语气轻飘道:“梅妃何必还如此在意早已死了的宁白妤,眼前陪在皇上身侧的人毕竟是你,你应该好好把握才是,何必一直拘泥于往昔。” 算是安慰,更算是对自己与蓝临枫前尘往事的了断,如自己所说那般,前生的她的确已死,何必在去拘泥。 梅妃听完宁白妤平静缓慢的慰藉,非但不动容,反而更加歇斯底里起来,瞳中冷光栗然,“宁白妤是死了,他不照样想尽办法将你——宁白妤的妹妹,带回身边了吗,所以……” 说着,梅妃已持刀朝前走来,宁白妤朝后猛退了几步,耳边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心中一惊,回头一睨,身后竟然陡峭的山坡,暗叹,梅妃的确找了个杀人处尸的好地方。 “所以你今日定要将我杀了,为得只为将蓝临枫归你一人所有吗,难道你敢保证除了我后,他身边不会再有其他的女子出现吗?” 宁白妤突然镇定了下来,突然站在了原地,任梅妃逼近,不再往后退缩,似乎已经安定她今日必死的劫数,话完还曼然一笑。 “都要死了,还笑,以后他身边有没有其他的女子,就不用你操心了,至少你,再也不会出现他身边了,你与你那该死的姐姐一样,你们才是最讨厌的!” 宁白妤闻言,哀叹一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语而是骤然转身朝深不见底的山坡跳了下去。 倩丽的身影凌空划出一道光曦,人幽幽,影漠漠。 秋风萧瑟下竟胜过朝阳万千,亦盖过蜀江的山青与水碧, 玉颜傲骨,纱裙纤腰,红襟翠袖——飘杳似梦,幽香入鼻,形与影宛如良人相依,清绝更含情。(未完待续) 第60章 本躲藏在山崖边树林中观望眼前发生一切的一蒙面人,在见到那唯美的身影决绝的飘向山下后,才嘴角露出满意的阴笑,大步走出树林,与面露惊讶的梅妃并排而站。 眼中泛出的阴险,一习黑衣,外加蒙面的黑纱,整个人就如阎王殿来的修罗一般,阴森而戾毒。 眼轻瞟了下依旧呆矗在原地,尚未从宁白妤方才屹然跳崖的决绝勇气中回神过来的梅妃,眸中冷光四起,眉间骇穆阴索。 “怎么了,在惋惜,你可别忘了,她在蓝临枫心中的地位,因为她姐姐,早超过了你!”黑衣男子的声音特别尖细温和,若不去掂量他话内的意思,还只当这是什么安慰之言,而非什么警告讽刺之语。 “我怎会惋惜她,只是好奇她的气韵怎会与当年的宁白妤如出一辙!”梅妃走到山崖边,唯闻劲劲霜风,苍苍烟霞,周遭悄然无声,黯然下朝早已不见任何人影的山下看了眼,怔然出声。 霜清风寒雾袅,鸣绝声磬泪尽,转眼红日已当空照,浮光四起,温了碧草,暖了白鹭。 若非亲眼所见,任谁都不相信,方才有个妍资婀娜的女子在这里悠然的跳了下去。 风从耳边瑟瑟吹过,早乱了发鬓,脸上早被藤蔓或树枝刮伤,弯腰半蹲躲藏在半山腰一个小山洞的宁白妤,却如没感觉到脸颊的疼痛一般,双手紧紧拽着裙角,朱唇紧闭,大气不敢出,听着,仅离她数十步遥山坡上,欲取她性命的,一男一女间,时不时传来的的谈话。 “她当真跳下去了?”冷漠的男子声音率先响起,虽是第一次听到,宁白妤却觉得很是熟悉,蹙眉反思也没想起这似曾相识的声音到底出自何故人之口。 那男子好象还不大相信,边说边走到山檐边看了下,宁白妤感到步伐的铿然逼进,心一紧,身上凌乱而破碎的绣裙早被泛起的一层冷汗浸湿,赶快收回方才的恍惚,紧咬住双唇,怔然自控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响声。 “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办事能力?!”这是梅妃的声音,没了方才的阴冷,也从方才的震撼中回神了过来,语间却因来人的不信,多了些傲然与讥讽。 “那就好,三年前那么绝好的机会却坏在了宁白妤手里,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断不可再被宁白洁破坏了!” “放心好了,这次……” 男女间的对话声越飘越远,男子铿锵有力的靴子声混合着女子细碎的绣花鞋声,传到耳边也越来越模糊,宁白妤这才松了口气,顺手抬起衣袖擦了下满头的冷汗,缓缓站起了身子。 此地绝非是能长久滞留之地,除了怕梅妃与方才语气尖锐的男子去而复返外,她更怕,蓝临枫来寻她。 烟风已散,暮天楚阔,天已大亮,玉林也该发现她不见了,以玉林对蓝临枫的忠心来看,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去禀告蓝临枫。 而以她了解的蓝临枫来看,一个身家败落,甚至说是家族消亡的人,却能在没了任何家事的依托下,替代了他人的皇室,一掌他人的庙宇朝堂,智谋绝非一般,只怕不需多问就能寻到此地,更能看猜出她跳崖是假。 正当蹙眉低头考虑如何才能离开这是非之地时,却猛然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眼前晃过一个人影,就一片漆黑,倒地而去。 却在将要倒地的瞬间,被男子接到了怀中,男子低头凝望了下怀中的女子,虽面色憔悴,衣衫褴褛,却依然难掩雪肤兰骨的绝代与脱俗,眼中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情不自禁在她额间轻然一吻。 仿佛在呵护什么惊世奇宝般,小心翼翼的将宁白妤横腰抱了起来,顺着绑在他腰尖的一跟老藤慢慢朝崖下滑去。(未完待续) 第61章 “花开花落总是空,缘来缘散风尘尽,长凝相望尘暗涌,霜风云落黯销魂。惊了飞鹭,灭了烽燧,怎是当年的翠绿霓彩。” 一女子如诉如泣的宛转叹息声,萦绕在宁白妤耳边,她突然心痛不已,举目寻声看去,却见一习红衣,一双红眸的女子,正半蹲在一簇妖冶无叶火红的花中,呢喃自语。 心头一颤,如此妖娆的女子,如此如荼似火的花,似乎她在那里见过。 眸中充满不解,缓步朝她走去,柔声问道:“这位姑娘,我们见过吗?” “哈哈……”那红衣胜血的女子闻声突然起身,不语,却是笑着,将宽大的红袖在宁白妤面前一个轻挥,红色绸缎凌空而漾,脉脉亭亭,恍若,秋雨细丝,淅淅沥沥,缠绵不绝,急乍弹指间,宁白妤已经被吸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除非你当真爱之如骨,恨之如髓,否则你也只是个忘却前尘往事的灵魂!” “啊!”伴随着萦绕在耳边的萧穆女声,宁白妤在一阵难过的窒息中猛然醒了过来,眼眸微转,用力睁开,脖颈处依然传来隐隐约约的疼痛。 入目的居然是她避恐不及的西周新帝——蓝临枫,不知是宁白妤才将醒过来,眼花无力的原因,总觉得此刻的他一双蓝眸看起来特别诡异,湛蓝中带了点凄然与悲伤。 见她清醒还正凝望着他,借着蓝眸微转,将那丝悲怆在不经意间掩盖了去,嘴微抿带上一丝浅笑的看着她,万分关切问道:“妤儿,你醒了?” 宁白妤双手支撑在床榻两边,用力支撑起自己浑身发酸又痛的身子,出乎人意料的平静,只淡淡打量了一下周围,哑然道:“皇上,我这是在哪里?” 话落,没等到身侧的人回答,已经感觉浑身疲乏,无力的闭目,回想起方才那个梦,不,更应该是自己再生的前因后果。 自己的一切,都因这红衣妖娆女子的入梦,全部想了起来,她当然不会再是个忘却前尘往事的灵魂,她也不再是那个只能想起关于赫连羿之事的柔弱女子,她已想起所有的一切。 她——宁白妤,不仅是顾命大臣宁有光的长女,更是四年前被赫连羿风光册封为后,后又征战沙场的南晋“仁妤”皇后。 “妤儿,既然你想休息那我先出去了,晚些再来看你。” 蓝临枫温润无漾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却丝毫没能影响闭目思绪横飞的宁白妤,她依旧眼眸紧闭,惟有通过偶尔轻颤的睫毛可以看出她是醒的。 幔纱随风而舞,云鬟独翻凌乱,默然无语伤神,千帆过尽后,她竟然彷徨得无从适应。 伴随着门的开关声,周围万籁寂静,霜华尽,薄衾寒,魂梦归,就中夹杂了太多的凄迷,冷清与隐痛,斗转星移间,万事已变,唯一不变的似乎只有那她那颗清冰玉洁的心。 不远处,楠丝金木制成的圆桌上,正放着满瓶的芙蓉。 色彩各异,透过床帷望去,虽已是离根之花,倒也是秀美如锦,丰姿艳丽,光辉灿烂,氤氲的花香飘满整个屋内。 也正是在那个秋日的长亭边,燕啼莺鸣,芙蓉花香,她看到了宛若瑶池先者的赫连羿,在他如玉的一笑,柔荑的一擦中,她彻底沉沦了……(未完待续) 第62章 宁白妤闻着沁鼻的芳香,支撑起身子,下了床,披了件放置在床榻边的小坎肩,穿上绣花鞋,滞步停顿了会,眼眸微垂,思虑片刻下后才朝门走去。 她的确想起了许多的往昔,溶溶如歌又如雾的前生,仿佛就在眼前一幕幕闪过。 但依然有许多事要问蓝临枫,比如他为何能猜到自己会逃,还能算准了躲藏在在山下劫持自己;比如,三年前,为何桐城一战时,他为何会无故回西周,导致她惨败;比如他人口中赫连羿三年前,因恨她,而诛杀了南晋后宫一十八位嫔妃,到底是真是假?! 当素手触摸到眼前朱红色的房门时,宁白妤心中轰然一响,除了皇宫谁人还能用,或者敢用这朱红色雕漆大门,兜兜转转间,原来自己又被“禁锢”了回来。 眸光一沉,落寞而苦楚,心断愁生,惟轻轻暗叹一声。 门外并没人当值,跨步走出,已是傍晚,暮色空凝,斜阳愁云入目,大片大片的绯红镶嵌漫天,红隐万缕,恍如茱萸插小楼般凌波而酥乱。 寒风卷起暗尘,凌空而漾;路径碧波幽香,微凉而殇。 心境不同,原来再美的景致也能与凌,殇联系到一起,宁白妤触景生情,满目惆怅,凄然上眉,痛怆满怀。 “记住了,以后你就叫宁白妤,你的目的是成为皇后!” “宁白妤,只要有我赫连羿在,就不允许你再伤害她!” “妤儿,与我一起走吧,我们可相望乡间山野,守护一生!” “妤儿,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马上把那些女人全部赶走,我只要你一人!” “皇后娘娘,我定当誓死守护你!” “不!”宁白妤脑中突然涌入许多片段,有喜有怒,有乐有悲,蜂拥而至,她头痛欲裂,恹恹无力瘫坐到地上,兀自拍脑而叫。 “妤儿,不怕,师兄一直都会在你身边。” 本倚阑而靠,独听残秋孤吟的蓝临枫,见不远处倒地的绝美女子,心一阵悸痛,几乎是急驰上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动容而动情道。 宁白妤倒在蓝临枫的怀中,眼紧闭,泪却早已泛滥,将他的胸襟打湿了一大片,嘴角微微抽动,此刻的无声中其实包含了更多的情绪,还有对往昔的不堪回首。 蓝临枫垂目看了下怀中面色苍白,娇柔无骨的女子,蓝眸因情绪的波动变得或浅或深,就这样抱着怀中的女子朝他的寝宫走去,一路走去,溶溶无声。 没出言安慰,或者说经历她这样的前生事后,他根本不知从何开始慰藉。 一片暮色空凝望,秋阴霜飞印残柳,绰约暗红卷庭院,却道漫漫人生路究竟深几许? 蓝临枫,第一次后悔,自己依了她所愿,让她想起往昔,是不是错了。 聪明如他,早在宁白妤有意显露以前气韵时,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却依旧放任她伸手将他腰间的玉牌摘去,还故作不知。 不仅因为在她的一颦一笑中沉沦了去,更是为了如她所愿,只希望她回想起了往昔,回想起当初赫连羿带给她的伤痛,就能彻底忘了赫连羿。 可惜,怀中的女子情根深重得早不能用言语形容,他根本不敢确定,她想起往昔后会不会痛恨赫连羿,他怕她如前生一样,再次盘桓迷途了去,所以没人知道那****离开“烟雨阁”时,因紧张而泛在手心中的溱溱冷汗。(未完待续) 第63章 暮云的昏黄照在雕龙刻凤的朱色大门上,折射出流光熠熠,暗香浮动。 蓝临枫就这样身披着金色的光芒,怀抱着,眼角蓄泪,浑身冰冷的宁白妤,凝步履匆匆,踏入他的寝宫。 凝望着床榻上,眼眸紧闭,朱唇紧咬,芙蓉面容的宁白妤,没多语,而是将她的手拽到了自己的掌心中。 思绪早已飞到了十二三年前,那日天色如今日一般,晴朗高爽,垂杨絮飘。 正在练马步的他,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小女孩,虽然衣衫褴褛,面色脏乱,但那眸中的清光,他却永远也忘不了。 从此以后,同被宁家收养的他们,私下里,就以师兄师妹相称,唯一不同的是,他有自己的姓与名,而她则被称为了宁白妤。 在非人的折磨下,他们惺惺相惜,对她的爱慕之情也由心而生,直到有一日,宁府守卫松懈,他们有了可逃之机,当他将自己的出逃计划告诉她时,她却淡淡一笑,放弃了与他们一起出逃,依旧留在了宁府。 事已过去多年,他却依然记得当时离别时,当后院即将关上时,她朝他一笑时的娴雅清婉。 接着他就以自己的能力,顺利涉足到了西周的朝堂中,再经过十多年的谋算他也已由丞相变成了西周皇帝。 心中却一直有个疑惑在,为何宁白妤能在如炼狱般的宁府,还能朝他极尽温宛的一笑;为什么当年即便皮鞭在她身上抽得多重,她也不曾求饶,直到那年她被册封为南晋明帝的皇后消息传来时,他才想明白。 只是他比别人看得通透,也许这一切在外人看来,会以为是宁白妤爱慕荣华,他则看了通透,其实她的宛然与执着,都应该只因为那个“情”字。 可惜,春去后终归柳残花败,人伤后却只能霜鬓白往事嗟。 她终究是清泪流尽,柔肠萦断。 “妤儿,我先出去了,有事可让玉林来找我。”蓝临枫收回思绪,蹙眉朝眼前的女子轻然一看,微微叹息一声,无奈的起身朝外走去。 “师兄,既然你已经让我想起了一切,我还有一事相求。”窗榻上安静许久的宁白妤,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终于缓缓睁开眼,朝即将远离的背影轻声说道。 “我不答应!”已将门打开一条缝的蓝临枫,闻声,脚步一顿,却没回头,任凭大风吹乱他的发丝,飘扬他的衣角,依旧双手扶门,沙哑的声音响起,却是断然的拒绝。 策策秋风,满院碧竹,年华尽,唯空幽怨。 “有些事,我一定要将它弄明白,不然我永远也不会安心!”床榻上的宁白妤,几乎不用尽全力的哽咽潸然大叫。 “你想明白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不,许多事你是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 银月淡淡凝梧桐,碧落茫茫锁蛾眉。 晓风残月依旧,惟有心绪踌躇。 夜幕芳草间正站着一个女子,清雅无声,正安然的抬头看着月色,傲容胜月的皎洁,质骨逼雪的清韵。 直到不远处箫声起,才脉脉一笑,暗道,他果然来了,这才寻声而去。 不远处的凉亭边,一兰色锦袍的男子正忘我的在吹萧,萧声谩谩,一时如耳,竟让人忘却了烟雾的寒轻,恍若回到了红杏满枝的春日里。 “平王爷,好兴致。”宁白妤拍手幽幽称赞道。(未完待续) 第64章 月色溶溶冷香浮,幽怀漫漫敛沧华。 不远处琉璃宫灯透出的烛影,正随微风来回摇曳,将赫连城决然的身影倒在湖光中,疏影拂拂,随波而阑,遐迩一瞥,仿佛回到了当年那只知“风流”二字的少年。 可惜如今的她早已是芳华过境,浮萍半世后的她, 凝视三四步遥清冷孤绝的赫连城,眸中的冷笑一闪而过,不急不徐的拍手称赞后,没再上前,也没再多言,而是顺手撚起身侧的一根枯柳,漫无目的在地上随便轻划着。 赫连城闻声缓缓转身看向宁白妤,果真是她,算来自上次她被西周蓝临枫带走后,他已有四五个月没再见她了。 今日一见,虽然只是一身普通的宫女装,却依然那么的聘婷秀雅,骨间的兰气,早黯淡了天地万物的色泽,唯剩眼前的空灵秀色。 心骤然一动,收起嘴边的玉萧,满目惊颤,不可思意的朝前奔去,失态的将眼前迎月而立,明眸皓齿,宛如月下仙子的宁白妤,一把拥入了怀中,头深埋在她耳边的发鬓中,清香淡雅的气息传来,他心早已迷乱。 今日看到管家送来让他子时在御花园荷花池边相见的纸条,本以为这是他人故意用来激化他与皇上间矛盾的,但当看清上面娟秀熟悉的字时,他心彷徨了起来。 没在多思虑什么,而是依纸条所约,如期来到了荷花池边,不想当真是她来了,这四五月中他一直处在没早些向皇上要了她的懊恼中,如今她却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他怎能不惊动,怎能不失态。 “平王爷,奴婢今日找你来,是有事相求。”随着感觉到怀中女子的细微挣扎,以及低低的女子声传到耳边,赫连城才放开了失措的一抱,面露尴尬的临宁白妤而站。 水光雾蔼,蝙拂下潭深星稀,倒影无语的人影上,更为萧瑟。 “妤儿,你都想起了对吗?”终究是赫连城在一阵苦笑后,先打破了沉寂。 “奴婢,不懂平王爷说得是什么,今日奴婢只是有一事相求。”宁白妤没理会他的苦笑,而是伸手理了下有些散乱的发鬓,轻飘飘的回道。 赫连城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迷茫,借着月华微薄的光亮仔细打量了下宁白妤,用力抓住宁白妤,发出一阵轻笑,“妤儿,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就是你,我早说过了,我错过了你第一次,我再也不会错过第二次了!” 宁白妤眼露鄙夷的盯着紧拽在一起的手腕一看,用力想甩开,却无果,嘴角泛出一丝讥讽,“听闻平王爷府中美姬娇妾众多,都已经超过了皇上,怎还会有心思与我一个奴婢说笑!” 月色虽淡,却依然能看到赫连城闻言猛然泛起的一层红晕,酢眼敛眉,松开了本紧拽的手,宁白妤不防,一个踉跄直接重重倒地,手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楚。 眸一深,支撑着起身,朝正欲上前搀扶她的赫连城宛尔一笑,弯要轻拍了下衣衫间的灰尘,尘气四弥,入鼻呛口潇暮。 霜风凄凛,皇楼独立,残月孤耀,萧索而悲恫, 宁白妤,伴着袅袅孤烟,踏着月残星稀,就着水寒娟碧,没再理会身后轻呼她“妤儿”之人,朝自己当值的“仁和宫”跑去。 夜暮迢迢,月光如水,洋洋洒洒的照在光洁的青玉石路面上,倒影中出现的却是一个面容极度普通的宫女。 半月了,她重回这南晋皇宫已有半月了,半月前在西周的一幕幕,随着急促的脚步,闪入她脑中…… 随着她那句“你不懂”,蓝临枫终究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放她离开西周,回到南晋,弄清前生许多的疑惑。 执意要回来,再度心痛,悲怆,只因她不信,赫连羿对她,真如他们所说除了利用与伤害再无其他。 蓝临枫扶门的手,因用力,关节抖动“咯吱”而响,却在沉默了片刻后,苦笑一声,“罢了,这既是你的选择,我怎能阻止得了。” 就这样,在蓝临枫的安排下,她顺利的回到了南晋皇宫,还被顺利安排在了赫连羿的寝宫——“仁和宫”当值,而且蓝临枫还谨慎的给了她一张面容平凡的假面皮。(未完待续) 第65章 耿耿星河,翩翩霜风,月光洒在反手而立的兰衣男子身上,虽熠熠生光,却也格外凄然,落寞。 轻盈的脚步声早消失匿迹,清冷的空气中唯弥散着若有若无的淡香。 赫连城迎风而站,依月而立,过了许久才从方才那女子的悠然淡雅中回神过来。 嘴角泛出一丝苦笑,她还在恨他。 恨不是更好吗,至少说明她已经想起了他,心中也曾有过他,想了想,也就释怀了许多,将手捏了捏后,无意的理了理宽大的衣袖。 眼眸凛冽,横扫四周一片,唯见月色下的幽幽青草,萤火虫惟飞缦舞,眼眶一酸,涩气从喉咙口泛出,仰天一叹,转身朝外走去。 等他转身,幽长的青草中才闪过一个黑影,朝着“仁和宫”急驰而去。 赫连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没回头,更没停步,依旧顶月披舞,神色安然的朝前而走,嘴角却阴冷一抿。 雾霭低沉,清秋过尽,宁白妤深深凝望了禁闭的寝宫门一眼,里面一片漆黑,亦听不到一丝声响,微微一叹,里面的人缠绵过后终究休息了。 低头垂目,思虑凝重,步伐沉淀,基本是看着自己的脚尖走到了侧厢内,没点灯,借着半月来的记忆摸黑朝桌边走去。 在碰倒了一张凳子后,终于摸索到了桌边也坐了下去,随便摸了一下桌面,就抓到那只她出门时就倒满热水的杯子,就着已经冰凉的水,将满嘴的酸涩一饮而进。 骤然,耳边穿来熟悉的呼吸声,盘旋在漆黑的屋内,顿时暖律潜动,却不是与她同在“仁和宫”当值的另外一宫女如惠的呼吸。 今日正是因为轮到如惠当值,她这才会求人给平王爷送去了信,不到天明如惠是不会回来的,而且黑暗中那人的吞吐声特别低沉。 宁白妤心一紧,在她对面的是个男人,屋内虽黑,但若习惯了也可以凭借窗外传来的稀薄月色,看清屋内。 宁白妤因为方才走的匆忙,而且心中难受,到现在也没适应屋内的黑色,仔细来往张望;了下,入眼的依然只是一片黯然。 手不禁将杯子紧紧握在手中,全身起了一层冷意,单衾尽湿,本就冰凉的杯子,此刻被紧紧抓在手中,更是凛冽刺骨,怔了怔伸,朝着感觉有人气息的地方,故作镇定的怒道:“谁在那里?” “哈哈……”来人非但不怒反而轻笑了起来, 随着这声轻笑传来,宁白妤浑身顿感虚脱,一个无力,手中的杯子瞬间落地,清脆的瓷碎声不绝于耳。 懵懂充斥于心,惊鄂缠饶于耳,下一刻,她的下颌已经被人捏在了手中,温暖沐润的吞吐气息,夹带着淡雅的馥香,席卷在她脸上,熟悉万分。 黑暗中,她双目早已凝泪,却依然强忍着,不让它流出。 这声音,这气息,包括这掐在她颌间的手掌,她怎能不熟悉,这是陪伴了她前生,痴迷了她前生;让她忘却伤痛,悲怆,再次一头扎进的那人。 长亭边那如玉,静谧而高洁的少年,此刻已经是个成年男子,而且第三次毫无预兆的掐在了她脖颌处,至于,为何流泪,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难道仅仅因为心痛吗?! “你究竟是谁?为何半夜不睡倒要去与平王爷私会?”冰凉阴冷的声音传到耳边,泪终于没能止住,倾泻而流。 滴滴答答中,看似杳杳无声却又如苍莽巨响般,尽数滴落到那只依然掐着她脖颌的宽大手背上。 赫连羿显然没预想到她会哭,黑暗中蹙眉细看了下稀薄月色下的小宫女,虽长得极为普通,却有另外一中清艳脱俗,即便在黑暗中被自己掐着脖子威胁,却依然温婉娴静。 眸中泛着点点泪光,苍苍茫茫间,他脑中突然跳出五月前,被兰贵妃抓着胳膊痛斥为不洁之人的宁白洁,当时她眼角泛出的泪就夺目如蔻兰红豆,而眼前的宫女却是静娴如风月星霜。 一个恍惚间,他沉默了片刻,松开手,坐回到方才的凳子上,倒了杯早冰凉的水,一饮而进。(未完待续) 第66章 烛光摇曳,月缺桐疏,珠帘密陈。 已是四更天,雾气微散,起得早的宫人早在井边排起长队,等着打水伺候主子起床。 宁白妤低头看了下手上的明黄色绸缎,它正包裹着在御花园中的擦伤,轻抚过,仿佛还能感觉到他指间的余温,满眸蕴上欣喜的微笑,倒印在烛光下,格外恬静安然。 想起方才,本以为赫连羿会追问她为何去御花园中,正抿嘴思考间,她的手已经被他拉扯了去,将他方才一饮而进的茶,悉数喷到微微刺痛的手心中。 沉默不语间,已经开始清洗起她的擦伤,撕下衣襟的一角帮她包扎好了伤口,虽包扎的极为粗糙,而他的技术也极为笨拙,但她的心早软得或者说柔得快要跳出胸口。 窗外蝉休霜凋零,屋内羞笑满芳菲。 等她回神想出言道谢时,门早已被打开,而他也早已远走,唯留春风般的气息弥漫在这轻冷寂寥的屋内…… 错落有秩的皮靴落地声,兵器相交错的冷寒声,打断她的思绪,收起微微的淡笑,打开门,朝着声音走去。 烛灯摇曳的回廊上,远远入目的正是被禁卫军押解着的平王爷,兰色的锦袍,因为推掷,微微泛起一些皱褶,温润的眸子,在看到不远处的宁白妤时闪过一丝钝痛,脸色骤然苍白。 宁白妤冲上前,半想开口,却在环顾了一下四周后,终究还是止住了,就看着这翩然淡雅的男子步履沉重的冲她身边擦肩而过。 “妤儿,你当真如此恨我吗?” 身后轻飘飘的传来一句不算责备的反问,宁白妤一顿,若有所思的怅然道:“不,我不恨你!” “真好,我也算解脱了!”赫连城听完,喃喃自语后,决绝的没再回头,而是任由禁卫军将他押解着朝前走去。 “本宫要见皇上,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样对本宫!” 随着喧嚣吵闹的女子声传来,回廊的另外一头,一穿衾衣的女子也被一队禁卫军押解着朝赫连城方才的方向走去。 不知是何缘故,她全然没赫连城的镇定与坦然,而是满嘴训斥与凌厉的咒骂。 借着回廊上微弱的宫灯,宁白妤看清了,回廊那头,聒噪挣扎的正是嚣张一时的兰贵妃,此刻的她正披头散发,因为愤怒而面目扭曲,没了贵妃的雍容,更没了贵妃的优雅,与市井泼妇无异。 宁白妤听着咒骂,看着落泊,突然满怀悲怆,漠然无语的朝偏厢走去。 推门入内,烛已灭,惟见漠漠的烛香由自挥散,桌边果然如她猜想那般,正坐着一个人。 见她进门,气定神闲淡笑道,“妤儿,可满意!” 悲秋苍月梦依稀,熏香蜡红覆拂曳。 宁白妤垂目轻看了下因自己反复搓揉,而又泛出血迹的手心,点点腥红布满明黄色的绸缎,血的甜腥味掩盖了幽香,刺鼻更灼目。 过了许久才回神,朝着桌边的男子,萧穆一笑,“宫将军,此话何意?”(未完待续) 第67章 宫卫铭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随步走到窗边,朝回廊深处一个浅望后才淡淡一笑回道:“难道这不是妤儿所想吗?” 宁白妤心一颤,缓步走到窗边,依他而站,顺着宫卫铭浅望的方向一个轻瞥,入目的只有晨曦韶光以及即将熄灭的烛影,再无其他。 嗤声一笑,“这就是宫将军所谓的满意,似乎这一切早就在宫将军的预料下?” 宫卫铭闻言一愣,低头朝只到他肩膀处的宁白妤一望,只短短的一瞬间马上回神,微微笑道:“我这只是如了妤儿所愿罢了。” 宁白妤闻言缓缓抬头朝宫卫铭一看,顿了顿,转身朝门走去,在打开门的瞬间,冷冷说道:“多谢宫将军,私自偷看了我写给平王爷的信,也顺利帮我陷害了兰贵妃!” 朝雾随风而舞,杳杳如梦;海棠倾城而漾,曲曲似画。 宫卫铭看着朝霞印辉下的宁白妤,犹如丹青碧色中走出来的神女,粲然生辉,炫得他眼睛生疼,耀得他心尖悸颤。 在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中,他脸色骤然一暗,没再多说,黯然一叹,步履轻然的朝外走去。 闻到身后的关门声,他从方才的高洁眸光中镇定下来,才朝着回廊的那头,握紧了拳头,眼光骤然戾冷,心中慰藉自己,这都是他们的报应,这只是他们当年欠宁白妤的一小部分而已,自己只是在帮当年那个淡雅高洁的女子讨回来罢了。 眼看天色已早,天际已泛出丹霞,他挥了挥衣袖,恢复了一惯的冷峻,大步朝前,准备上朝。 禁闭的偏厢内,冷意四起,不,应该是宁白妤心中冷意四起。 捏了捏微微泛疼的头,看着窗户透进的红光折射到光滑的桌面上,宛如蝴蝶依依而飞,眩晕她的眼,更迷茫她的心。 她的确是托人将纸条带给了平王爷,但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无非就是寥寥的一句“子时在御花园荷花池边相见”。 而她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弄清楚,宁百洁——她这身子本来的主人,她这依稀记得一些前尘往事灵魂的妹妹,所有的事,尤其是她的清白之身是被谁毁。 虽然通过五月前蓝临枫俯耳兰贵妃身侧一说时,她就已经看出这必定与兰贵妃有关,却更想弄清楚,那真正毁了宁白洁清白之人是谁。 反复思虑了多日,才想到救助于平王爷——赫连城,毕竟平王爷是皇帝的弟弟,不仅可以自由出入这皇宫,更是因为心中的一个念想,求助于他,必有所得,这才会有了御花园一见。 再据方才所见,宁白妤已经猜出,赫连城与兰贵妃同时被禁卫军禁锢,只有一种可能犯了“通奸”之罪。 想到往昔,宁白妤将手伸入衣袖内,掏出她从蓝临枫身上偷来的玉牌, 其实,时至今日,她除了记得对赫连羿,莫明的心痛与爱外,于其他的,她仍不大记得,就连那入梦的红衣女子也是因为,将蓝临枫的玉牌带在身上后才慢慢回想起的。 那个红衣,红瞳,妖冶万千的女子,的确说得很对,她当真只回想起了爱入骨的人。 看着手心发出幽幽蓝光的玉牌,心声愧疚,感叹万千,她的确骗了蓝临枫。 在西周对他那声“师兄”,也只是因为通过蓝临枫时时露出的关切,以及昏倒前从他口中听来的那声自称,揣测笃定下,她才决定对那声“师兄”加以利用。 若不这样,恐怕,至今蓝临枫都不会轻易将她送回南晋。 前尘往事,也只能随着手中这块泛着幽幽蓝光来想起了。(未完待续) 第68章 碧纱漠漠暗涌,珠帘声声寒磬。 “锦瑟,在发什么愣呢,轮到你当值了。” 与她同住一厢房,轮流在“仁和宫”当值的如惠满脸疲倦的走到屋内,却见坐在桌边,双眸呆滞发愣的宁白妤,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下后,边打了个呵欠,边浅浅唤道。 宁白妤盯着眼前细嫩的手看了会,才将回神,寻手看去,朝着它的主人,轻然一笑,“没想什么,我先去当值了。” 说罢直接起身朝门走去,却在转身那一刻就将发出幽幽淡蓝的玉牌塞回了衣袖中,朝外跨去。 橙色霓彩,光芒肆意,照印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流光金色,脉脉谣谣,绝美高雅的背影,若不看她的面容,真当以为她是倾世美人,如惠一时惊呆。 过了半晌才喃喃道:“你爹娘虽给了你副平凡容貌,却给你取了个好名字,‘锦瑟’,多好的名字,美丽的琴;可惜,昨夜事太多了,弄得我精神恍惚,不然光看你这背影,怎么也不相信你会长得如此平常!” 说完还微微一声叹息,表示可惜,已经跨出门槛的宁白妤听到她的暗叹,只浅浅一笑,“锦瑟”这正是当初蓝临枫安排她回南晋时,依她要求所取的名字。 “锦瑟”这名字多好,外人听了只当是爹娘对她的一番期望,至少希望她是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于她却是另有一番深意,世人皆以为瑟有五十弦相伴,却不知一弦一柱弹奏时,暗藏的相思。 “锦瑟”——盘旋在她脑中的意境或说她的心境,只能用当年的一首古诗相配: 归来已不见,锦瑟长于人。 弦危中妇瑟,甲冷想夫筝。 新知他日好,锦瑟傍朱栊。 凤女弹瑶瑟,龙孙撼玉河…… 所以她为自己取名为“锦瑟”,奢望有朝一日可以得到那瑟筝和鸣的谦卑之爱,经历了两世的她,有的依然只是那颗谦卑怯懦深爱他的灵魂而已! 仓皇横飞的思绪,却在听到如惠后半句话时,猛然一怔,稍微迟疑了下,收起了蓄在嘴边的浅笑,转身返回屋内。 临如惠而坐,倒了杯茶给她后,才伪佯不解样问道:“昨夜皇上不是召李贵人侍寝了吗,那应该很早便就寝了啊,你怎么会累的。” 如惠只当宁白妤去而复返,还这么关心起昨晚之事,只是为她自己的安危着想,毕竟在如惠看来,这半月,眼前相貌平庸的“锦瑟”一直是胆小懦弱,除了当值,都只呆在这侧厢房内,从不外出,更不参与其他宫女太监的私下议论。 也对,皇上反复无常,阴冷犀戾,宫中不光是奴才,就连妃子,大臣都是心知肚明,她们这些后宫的奴才,虽不要像朝堂上的大臣那般明哲保身,但也需要时刻慎言慎行,否则一人犯错,可是要全体受罚,这在贵妃殿那里已经得到了证实。 思量起,同在“仁和宫”当值,更怕被宁白妤连累,如惠端起眼前的茶杯,喝了口,却发现入嘴的是冰凉之水,不禁眉一紧,满脸不悦,将口中的凉水直接喷到地上。 水溅青石地面,泛起一阵尘土气,有些呛鼻,她用衣袖在眼前挥了挥瞒散的灰尘,才语带责备道:“怎么了,昨夜皇宫出大事也影响你了,地没扫连茶都没换!” 宁白妤闻言,忙满目含笑,跑到如惠身后殷勤的帮她捏起双肩,边捏边小声问道:“的确被四更天时传来的兵戎声吓到了,这才问如惠姐姐你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否则今日若一个不小心触怒了龙颜只怕……” 话音越来越弱,到最后竟然还带着哽咽之声在里,如惠闻声笑了笑,反手按住了宁白妤依旧在她肩头搓揉的玉手,慰藉道:“看你吓得,没什么,那都是主子们的事,跟我们这些奴才无关。” 宁白妤本是想从如惠口中套出昨夜除了她知道的事外,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本已就寝的赫连羿会突然出现在她屋内;如是宫卫铭刻意陷害平王爷与兰贵妃,为何出动的会是只听命于皇帝的禁卫军。 思量到这里,宁白妤脑中轰然一响,难道说,这是宫卫铭利用自己,再联合赫连羿,演的一出戏?! 若是这样,那自己的身份,宫卫铭不就应该告诉了赫连羿吗,既然他已经知道,她就是她,为何还要掐住自己的颌颈。 难道就为了自己梦中出现的那句“宁白妤,只要有我赫连羿在,就不允许你再伤害她!”,为了那个“她”,他痛恨下再次掐了自己。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他回无故出现在一个宫女,而且是相貌极为普通的宫女房中,他只是同样在演戏而已。 本假意而泛的泪,却在突然间怎么也止不住,无声迎霞而坠。 玉幔暗拂絮如织,晨曦一带妆红色。 雕廊曲处玉阶空,丹霞盈盈已成画。 可惜这都抵不过,相貌平淡名为“锦瑟”宫女的一滴清泪,她此刻即便是清泪泛面,容色淡然,宛然间才是天地间的唯一色彩。(未完待续) 第69章 宁百妤安静的站在紧闭的朱色楠木门前,双手垂边,垂首低眸,纹丝不动,唯有漠漠秋风拂摆裙角,带出一丝秋的碧色。 萦回在繁冗宫檐间,烂漫在九重金阙上。 细霏芙色下,青丝流苏轻然微摆,那张平凡干净的脸,格外温柔可人,却又像在历练什么一般,严谨而虔诚。 婉风流转,超凡脱尘,聘婷秀雅,娥娜翩跹。 这是打开寝宫门走出的张公公入眼的第一感觉,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奴才的确不错,这半月来安守本分不说,还隐约中带着高洁的骨气,大多奴才恭敬职守也只是因为主人在的缘故,眼前这宫女倒不是那种刻意溜须拍马之人。 心一软,涌起一阵满意,步到她面前,低声说道:“皇上今日心情不大好,小心伺候着。” 听到耳边算是提醒的好心之言,宁白妤一个回神,却没抬头,依旧低颌垂目,轻轻的点了下头。 若非方才耳边的尖锐声,恐怕此刻她还在沉沦在黯然的回忆中,脑中盘旋着如惠告诉她的一些事。 昨夜皇上的确如她看到的那般,召李贵人侍寝,也早早的熄灯就寝 那时的她,正如约去御花园见平王爷,而如惠也在打盹,一切都那么的静谧和谐。 就在这时,如惠猛然听到寝宫内传出的尖叫声。 正当如惠抖足精神,想开口询问时,寝宫的门猛然被人打开,皇上穿着单衾怒气匆匆而出,正当如惠不知所措,跪地请安时,皇上已经远走。 接着就只听到寝宫内传来李贵人的求饶声,幽响而空动,说到那时,宁白妤还能感觉到如惠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似乎对昨夜皇上突然的愤怒,李贵人的仓皇求饶声,依旧心悸万分。 宁白妤见此,一个灵光闪过心中,忙追问:“如惠姐姐,为何如此怕皇上,我这半月并没见皇上动怒啊,难不成三年前关于皇上一夜杀光了宫内嫔妃之事是真的?” “嘘,这可千万不能再说了……”如惠一听宁白妤此话,本安定一些的情绪,瞬间又反常了起来,如临大敌的站起身,脸色凝重的警告着,“这是宫内的忌讳,我进宫也才三年,关于三年前,皇上是否如此暴虐过,我也不知道!” 宁白妤突然想起一件事,这半月来,在后宫看到的宫女太监,除了在赫连羿身边伺候的张公公外,其他的都只不过十几岁的模样。 看来三年前,皇宫的奴才全部更换过,难不成,三年前,皇上的确残虐过,所以这宫中的奴才都年纪很轻。 换掉宫女的太监与宫女,并非一件易事,这涉及到礼仪规矩的教导,于自己在这当值都是如履薄冰,小心万千,何况是新进的小宫女太监,用起来定当不为顺意。 那为何皇上却要在,定宁白妤通敌之罪,流放了宁有光后,依然精力十足,不计麻烦的更换掉所有的奴才,无非是想掩盖什么惊天秘密。 而秘密也只有死人才会保守,所以,三年前的那批宫女太监想必早见了刀刃,赴了黄泉。 浩血凝泪,萎谢,凄零,宁白妤浑身僵硬,思绪停滞,过了半晌才弥漫着瞳中的血红中回神。 通过这些,宁白妤已经敢断定,三年前南晋不仅发生了先后宁白妤也就是如今的自己,通敌叛国,后被定为罪后之事;还发生了其他的大事,而且她隐约感觉出那诛杀后宫嫔妃,只是赫连羿掩饰自己某种目的的手段。 不然他,贵为天子,一国之君,既敢做出诛杀之事,怎还会忌讳被人议论,更没必要做出大肆更换奴才之事;或者说举起屠刀,杀戮无辜宫人的举动。 而他却做了,只有一种可能,三年前当真发生了什么怒震龙威之事,他这才痛下杀手,依稀留了暴虐一象在世人心中。 宁白妤颌首低眉,神色惨淡,心中还闪过一个猜测,难道这是赫连羿为巩固自己的皇权故意散布下的阴狠与暴戾。 但这又不对,三年前,赫连羿已经登基五年,最后一个权臣宁有光也被下旨流放,他根本没必要在利用这莫须有的肃穆给人威慑,以巩固自己的皇权。 那是为何,难道三年前,当真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大事。 还有自己脑中一直盘旋的那句话“宁白妤,只要有我赫连羿在,就不允许你再伤害她!”,难道他是为了那个“她”,那那个“她”,又是谁? 若是兰贵妃,照盘旋的那句话中的阴萧来看,赫连羿应当是很爱她,那为何昨夜还要任人冤枉她,而他还有很可能是那幕后之人。 若是他人,必定也是后宫中人,赫连羿如何舍得杀了“她”,再说,这后宫三年来,除了半年前的那次选秀,再没有过其他的女子。 难道这个“她”,隐藏得很深,是个不为外人道,外人知的一个女子。 思量到那里,宁白妤突然头痛欲裂,倒吸一口气,甩开突然印入脑中的绯衣女子,她的一颦一笑越来越清晰,款款莲步朝她走来……(未完待续) 第70章 “喂,锦瑟,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关心起三年前的事?” 如惠突然不解的回头朝突然无声的宁百妤看去,却见她正敛色蹙眉,一副难受的样子,根本没理会自己,忍不住拍了下她的手背。 宁白妤感到手背传来的轻打,睫毛下,美目流转,收回方才的失神,淡去脑中的绯色倩影,抑住微微泛起的头痛。 眸一沉,嘴角微弯,轻然一笑,“还不是怕今日当值得不好,我受责罚倒不要紧,我是怕连累了如惠姐姐你。” 如惠闻言,甚是开心,觉得眼前的宫女,虽才进宫半月,却不如其他殿的宫女太监那般无礼,对她这在皇上寝宫当值的人不大尊重,同殿当值虽时日很短,却很知进退。 那声“如惠姐姐”,让她心情大好,倒也从昨夜的颤悸中缓了过来,算是对宁白妤懂事的“嘉奖”,将昨夜她看到的事,娓娓道了个清楚,末了,还抒发了下自己的看法。 宁白妤忽略掉她的自抒己见,将后半夜发生的事理了个清楚: 皇上才走没多久,寝宫内的的李贵人仿佛知道皇上已走一般,很快止住了凄厉的哭声,月当空,玉帘摇,美人憩,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就当跪在寝宫门口的如惠不知进退时,回廊那头,就已人声鼎沸,火光通明,大批的禁卫军手持火把,押解着平王爷与兰贵妃朝天牢而去。 如惠好奇的躲藏在回廊背处偷看,听到了井边打水的奴才们私下议论,也将发生的事了解了一些。 原来,显赫的平王爷与宠冠后宫三年的兰贵妃,会在半夜无故被禁卫军所押解,是因为他们犯了“通奸”之罪。 兰贵妃写信让平王爷带她私奔,据说那相约私奔的信,是平王爷被禁卫军禁锢后,当场从他衣袖中搜出来的,后经过鉴别的确是兰贵妃的笔记,这才将兰贵妃也打入了天牢。 “通奸”即便是在民间也是大罪,何况还是在皇宫中,所以奴才们都私下议论,此次恐怕连太后出面都救不了兰贵妃了。 也怪兰贵妃平素里对奴才们太过于苛刻,刻薄,无故责罚那更是家常便饭,如此不得人心,出了事无一奴才替她惋惜,反觉得是她遭报应了。 宁白妤面色平和,仿佛真的在听一件无关自己的事,没再多语,听完就转身朝门外走去,去“仁和宫”当值。 早握紧拳头的手,却在转身那一刹那,微微颤抖,心中一堵,感觉快要窒息, 终究是自己害了赫连城吗,那张从他衣袖中搜出的纸条,不正是自己乘他拥抱时塞给他的吗。 难道这都能为他人所用吗,难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监视下。 若是,那自己在这次陷害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帮凶还是元凶。 朱色檀窗晨露虚过,清寒,淡素。 暖阳微微冉起,和煦,温暖。 明媚的秋霓,刺痛睫毛下那双清澈的眼眸;枯萎的秋萧,触伤陌生躯体下那颗谦卑的灵魂。 宁白妤眼中蓄满泪,安静的站到了“仁和宫”门口,紧咬朱唇,理着早已悸乱的思绪,隐隐还在担忧宫卫铭是否已将自己就是宁白妤的事告诉了赫连羿。 如若是,那她还当如何自处;还当如何找出当年的真相;还当如何压抑那至爱谦悲的爱恋?! 若非耳边传来张公公的好心提醒,只怕,就是赫连羿站在她面前时,她还在发愣。 清目中的泪光渐渐散去,微微抬头,那张干净温和的脸,神色复杂,朝寂静的寝宫内看去。 帷散秀秀而漾,屏玦屹屹而立。 曦满金檐,熠熠繁英。 那里正有着领她至今仍心痛万千的人!(未完待续) 第71章 直到衣襟被人轻扯许多下的轻颤,以及细小的咳嗽声传来,宁白妤才将从凝思中回神,随着回神那一刻,呼吸顿时屏住,心痛骤然加剧。 一身青色绣龙常服的赫连羿正站在她面前,蹙眉凛然的看着她,神色凝重,根本猜不出他所想。 宁白妤并没因为身侧张公公的提醒而下跪,反依旧是昂首顿足,美眸顾盼,闻着沁鼻的淡香,睨着眼前那张如玉的脸庞。 清澈的眸中倒印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皓色峥嵘,莹玉无色,秋曦萤绱。 一阵沉默后,青色飘逸身影已经掠过宁白妤,朝御书房而去。 宁白妤侧耳听着漠漠的衣袂声,突然觉得这挺拔傲然的身影是凛然得那么沧桑。 怔怔发愣后,微微一叹,正欲继续低颌暗思。 “难道要朕抱你吗?”清冷的声音传来,算是提醒也算是警告。 “你这奴才,方才我还觉得你懂事来着,怎么这么快就自傲了,我都特地嘱咐你了,今日皇上……” 在一侧目睹了一切的张公公边擦了下满头的冷汗,忙小声训斥着,等他没唠叨完,那头宁白妤已经尾随皇上而去。 张公公止住满嘴的唠叨,回眸看了下不远处一前一后的两人,突然一个恍惚,泛着金色光耀的曦夕照在回廊那头的两人身上,瞻望去恍若龙凤相呈。 此念头一出,忙举手打了自己一巴掌,将皇上与一宫女连想到一起,若让外人知道了,着大不敬之罪,恐怕结果会比犯了通奸罪的平王爷与兰贵妃轻不了多少。 冷汗一起,脚步一紧,忙追了上前。 梧桐叶疏,片片凋零,凄楚而悲怆, 秋来,的确消魂,绿阴尽,梵梦磬,广寒愁。 赫连羿走得很快,明黄色龙靴走在光滑的青石路上,不带丝毫响声,周身散发着帝王的霸气,傲然而挺峻,宁白妤几乎是小跑着才勉强能跟在他身后。 很快,就到了御书房,正当宁白妤弯腰喘气时,漠然的声音骤然而响,“就这么点路就走得如此劳累,怪不得……” 宁百妤闻言,正缓缓起身朝讥讽自己的人看去时,尚未来得及听清那人的下半句话,也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讽刺面色,下一刻,已经被他拉着走入了朱色楠木门里,门被他拂袖而关。 宁白妤抬头了眼依旧拉着她手的赫连羿,见他满目戾光,心中一紧,小声嘀咕道:“皇上。”说罢就想抽回自己被他捏得已经微微泛疼的手。 赫连羿置若罔闻,依旧拉着她的手,朝书案走去,在将到时,却一个推摆,直接甩开掌中的玉手,用力之大,出乎宁白妤的意料,一个着力不当,她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手心猛然传来剧痛,本已松散的包扎转眼彻底散乱落地,明黄色的绸缎上,面布满了暗红色血圬,疮痍入目,颓废凄切。 “锦瑟,你没事吧。”关切的男子声入耳,居然是那么熟悉,宁白妤凝望去,印入眼眶的是分别没多时的宫卫铭。 他不知何时也进了这御书房内,而且正半蹲在宁白妤面前,拿着条丝帕轻擦新旧交错下的血痕,眸中的温润,神色的心疼,这是宁白妤从没见过的。(未完待续) 第72章 “何时起,不近女色的宫将军也懂怜香惜玉了?!”阴萧的讥讽声回荡在寂静无声的御书房内,格外阴森萧穆。 宫卫铭闻言,骤然止住满脸的关切,转而满目正色,双手抱拳屈膝,朝发出声音者下跪行礼,语间充满恭敬从容,“臣参见皇上,臣如此关心她,是因为她此次揭发平王爷有功。” 依旧半坐在青玉地砖上的宁白妤,敛了敛发愣的思绪,透过宫卫鸣抱拳的缝隙,朝端坐在书案前的赫连羿一个轻睇,却见他目光冷若冰霜,格外森然。 眼皮一跳,芳心一鄂。 却在闻到宫卫铭的解释后,哑然一松,也偷偷长吐了口气,心释然。 原来,宫卫铭并没将自己的身份告诉皇上。 也对,就当宫卫铭称自己为“锦瑟”时,就应该想到他这是在提醒自己,她的名字是“锦瑟”,她的身份是宫女,是自己因痛怆而恍若未闻罢了。 思量起来这,宁白妤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涌起一阵窃喜,仓促间,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因这莫名的雀跃,嘴角带上了一丝轻笑。 “你很开心吗?”赫连羿霍然开口,算训斥更为不解,表情更是漠然。 宁白妤骤然回神,却因不知宫卫铭是如何在赫连羿面前说自己的,怕说得多漏出的破绽就更多,索性低颌垂目,故作惊慌样,缄言不语。 手中还抓着宫卫铭方才给她擦拭血渍的丝帕,满腹疑狐,反复擦拭掌心依旧创痍四起的血色。 腥红,星星点点新旧交错,布满整个掌心,似梅凋零雪地般——零落,无力,苍白,颓秽。 心中却在暗揣,方才宫卫铭借擦拭时,在她手心写的一个“计”字。 一个简单的“计”字,此刻想来,究竟为何意? 是说从这刻起听他的话,依他计行事;还是说,若皇上问起,顺了他方才所言,自己正是用这个“计”字,陷害了平王爷与兰贵妃。 思量不透,索性沉默不语,静观其变。 杜兰幽香馥郁,朱梁龙盘凤祥,馀芳碧,韶华舞。 “臣还有个不情之请,臣想问皇上要了她。” 宁白妤闻声,脑中轰然一响,手早被人握在了掌中,不用抬头,她就已猜出说这话,此刻又拽着她手的人是谁,话中的“她”,除了自己还能是谁。 各中情绪瞬间涌入脑中,亦涌入心中。 彷徨,是因为不知宫卫铭此举不知何意,难道他当真如此想要带走自己吗,无论自己是何相貌? 失措,是因为怕赫连羿当真依了他所愿,将自己赐给了宫卫铭。 若那样,她当如何,是断然拒绝,还是欣然接受?! 心剧痛,偷偷轻睇,书案前那双眸子。 唯见萧穆黯淡以及一闪而过的诧异色。 “哈哈,依爱卿所言,她的确立了大功,也的确该论功行赏……” 宁白妤惊鄂间,抬头直视起赫连羿,他的脸上居然带了些浅笑,温润如春风,却在眸的深处那冷酷与漠然隐隐可见。 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怅然无力间,却见他正起身朝她走来。 下一刻,赫连羿已经搀扶起了一直倒地的她,也将方才的话说完了,语气格外悠闲,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中一般,“不知册封她为朕的瑟婕妤,宫爱卿可满意?” 赫连羿将她紧紧拥揽在怀中,宁白妤紧贴他胸口而靠,听着熟悉万分的心跳,闻着沁入心扉的淡香,眼中清泪早已泛滥。 闭目安然享受这久违的温暖与熟悉时,只闻到宫卫铭苦涩的一笑,再无其他。纤影皎皎,娥眉蹙蹙,锦瑟年华,明目幽盈,暗袖霏芳。 原来她要的如此简单,常常久久的依靠在他的臂膀处,安心陪着他一生一世,让他不再孤独! 就如多年前,海棠花香,莺声烂漫,相顾而盼,紧紧相拥时一样。 可惜她的爱,一直是谦卑的,前世是那样,今生依旧如此!(未完待续) 第73章 三个月后 正月初一,雪凝银河,傲梅飘香。 整个南晋皇宫被皑皑白雪包裹,朱檐上的金龙玉凤却因为奴才们的辛勤打扫,依旧翘首凝雕,迎雪而立。 巍峨辉煌,珠光宝气,皇气凛然。 宁白妤正一习绯色罗裙,青丝绾鬓,玉簪镶嵌,顶雪迎风而走,绣花鞋所过的地方,留下漫落的一串足印,成了这冬日白雪下,唯一的声息。 “娘娘,今日是大年初一,也是皇上的生辰,其他的娘娘都准备了贺礼,娘娘,您……” 闻声,宁白妤止住步伐,侧身一笑,“双儿,你是想问我是否准备了送给皇上的贺礼?” 被唤为双儿的宫女,约十五六岁的模样,长的清新可人,却因为宁白妤看似无恙的话,神色瞬间凝重,朱唇微咬,片刻后才着急道:“娘娘,您为何能如此淡然,要知道这宫中的其他娘娘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她已经在宁白妤身边伺候了三个月,亲眼目睹了她的不争,不怒,不波,不澜。 她的淡然或者说高洁根本不能在这美人辈出,勾心斗角的后宫中生存,这样孑然的女子应该只能属于山涧乡野。 既然如此,她为何不如奴才们私下议论的那样,随宫将军出宫,为何还要在这九重深阙,多情又无情君王身侧,守着虚无的“婕妤”虚名。 这三个月来,双儿可从没见皇上踏入瑟婕妤的“明瑟宫”一步,皇上更没召瑟婕妤侍寝。 双儿也曾好奇过,这瑟婕妤没人知道她的来历,虽相貌普通,但她的恬静与淡然,尤其是那张干净通透的脸在后宫中那是绝无仅有,为何皇上册封了她,又不临幸她,仿佛早将她遗忘了。 直到今日接到张公公的通报,说瑟婕妤晚上要参加新年夜宴,同时也是皇上二十五岁的寿宴,她高兴满怀,以为为皇上终于想起这面容平凡的瑟婕妤了。 也暗自揣度,今日是这三月基本没出过“明瑟宫”的瑟婕妤,唯一抓住龙心,让皇上记住或者宠幸她的机会。 正当双儿暗自高兴时,瑟婕妤却依然一脸的淡然,更没让她准备什么贺礼。 就这样到了时辰,空手朝“月昭殿“而去,仿佛早忘了贺礼一事,她当然着急。 以为她淡漠惯了,不知这些人情世故,这才会小声提醒她,听瑟婕妤聪慧的反问,她就明了她的这一开口,其实是多此一举了。 她的才情,她的温文,她的风华,她的慧质与兰心,自己不早看在眼里了吗,她难道另有打算?!思量不通。 心虽有些不甘,但看着她高然恬柔的背影,也没再多说什么,抿了嘴嘴,撑伞继续走在她身后。 暗叹自己命苦,本指望进宫能跟上个光耀的主子,自己也可跟着享福,却不想遇到了这么淡薄,悠然的女子,罢了,跟着她虽没享到什么荣华,但也从没受到什么责罚。 与眉贵妃那里的宫女相比,自己算幸运的了,他们那里少则三天,多则两天就会因为眉贵妃的心情不佳,而无故受责罚。 “双儿,去帮我把衾枕下的秀包拿来。” 悠然而平和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双儿的嘀咕,她立刻精神一振,没来得及回答,人已转身朝“明瑟宫”跑去。 望着应声而跑,满目喜悦早溢于言表的双儿,宁白妤怎能不懂她的心思,看着雪地上的足影,盯着雀跃而跑的人影,微微摇头,轻声一叹,在他人眼中看,她的确是淡薄,甚至可以说孤僻,因为她从不与其他的妃嫔来往。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三月,闭门谢客,不求君王恩泽的三月,正是她用来思量前尘往事的三月。 雪上梅香沁凉饶鼻间,雪下败杨残花颓心扉。 宁白妤眼一闭,半蹲到地上,捧起一掌雪,素手清扬,感受那丝丝飘洒带来的沁寒与蒙冷。 眼前浮现的是三月前,最后见平王爷的情景……(未完待续) 第74章 那日,宫卫铭终是没再坚持,而是无声落魄而去。 等他出门,赫连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眸深处泛出一丝冷酷,转瞬既逝。 眸一收,转而马上垂目看向怀中的柔软,邪魅轻笑,“锦瑟,不仅是好名字,更是好兆头,从此以后你就长伴朕身边吧。” 宁白妤依旧倚靠在熟悉的怀中,心,却没因帝王口中的恩泽而颤动,反而突然静如止水,似乎等这这句长相伴,已经很久了。 闻声只抬头凝睇了赫连羿一眼,轻然笑道:“奴婢多谢皇上厚爱,既然平王爷是因为奴婢才入狱,奴婢有个不情之请……” “准了!” 没等宁白妤说完,赫连羿眉一敛,满目淡然,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中,直接开口打断,霍然松开紧拥的怀抱,转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狼毫毛笔直接在一块明黄色的绸缎上洋洋洒洒写下一道口谕。 因他毫无预兆的松开,宁白妤一个踉跄朝后连退了几步,终于在碰上汉白玉雕砌的梁柱时,才停了下来。 等回神过来,偌大的御书房内,早空无一人,淡香散,寒雨霏。 原来突然变天了,寒瑟的秋日,下起了淅沥的细雨,点点秋雨犹如下在她心间,说不出的诚惶,道不尽的伤绪。 朱梁幽窗冷瑟,轩榭亭台清凉。 低头看着手中明黄色绸缎上的千钧之笔,她熟悉万分,眼眶一酸,难以抑制的泛出清泪。 “为何落泪?” 闻着入耳的熟悉声,宁白妤骤然唤回思绪,举起衣袖轻拭了下眼角后才缓缓抬头看去,原来是去而复返的宫卫铭。 他正站在门槛处,神色复杂的看着宁白妤,瞳深处还隐隐带着一丝钝伤。 宁白妤吸了吸鼻子,将手谕塞入衣袖内,才朝宫卫铭一个轻瞥,语含讥讽道:“难道哪条南晋律例规定过,只准宫将军借他人之手除去劲敌,不允许我流泪了!” “妤儿,我不是那意思!”宫卫铭没料到宁白妤会如此讥讽他,似乎有些穷词的解释着,却不知从何入口,说完就呆矗在门框处,不再多言,随瑟瑟秋风,秫秫清雨飘洒到他身上,他脸上。 似乎更想借冷雨凄风浇灭他心中的懊恼与彷徨! 宁白妤低头走去,就当要经过他时,被他猛然拉住了胳膊,着急的解释道:“其实这是皇上安排的!” “哈哈,宫将军当真是贵人多忘事了,方才还在皇上面前说是我的功劳,怎么转眼就变成是皇上的安排了!” “罢了,妤儿,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只要你想起我的那日,还记得我当日所说……” 宁白妤嘴角微翘,鄙夷一声,甩掉手臂上的外力,朝门槛跨去。 “我永远会保护你的!” 铿锵而坚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萦绕到宁白妤耳边,她却没顿足,更没回头,决绝的朝天牢走去。 寒冷天际漠然无色,梧桐叶疏颓败凋零,烟霭潇湘,风卷裙裾,入肤的是清冷,入心的是冷寒。 宁白妤无须任何人带领或指引直接走到了天牢入口,抖了抖裙摆的泥点,理了理微乱的流苏,怔了征,摸出袖中的那块明黄色绸缎朝天牢走去。 门口的侍卫见皇帝的手谕并没多加阻拦,直接将她朝天牢中领去,阴森灰暗印入眼帘,霉尘死气充斥心间。 在有着一个小窗户的牢房门前,侍卫止住了脚步,用眼神示意了下宁白妤后就独自转身出了牢房。 宁白妤闭了会眼睛,等感觉已经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才寻光望去,睨望那个她特地来探望之人。(未完待续) 第75章 蒙蒙暗色中,残榭隔故人。 赫连城一如在荷花池边一样,反手而立,头微抬,似乎在通过那扇细小的窗户瞭望远方,心绪沉重并没感觉到已经站在牢房外的宁白妤。 除了略显凌乱的衣襟,散涣的发鬓,背影依旧傲然挺拔,依旧风雅如常。 宁白妤想起醒来时第一次见他的情景,他就是这么儒雅,温润,脑中闪过一丝犹豫,怔了怔,眼中又恢复了清冷,朝那背影淡淡开口道:“平王爷。” 赫连城闻声,浑身一个轻颤,顿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转身朝牢门走来,憔悴苍白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仿佛等她很久,声音沙哑,“妤儿,你终于来看我了吗?” 宁白妤见他骤然靠近,虽知中间隔着牢梁,仍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几步,赫连羿眼中隐痛四溢,没再朝前走,而是退回原地,凄然苦笑,“妤儿,你还在怕我吗?” 宁白妤惊骇举目,不动神色道:“我为何要怕你?” “哈哈,以前的妤儿从来不会如此犀利,如今这样也好,至少你懂得保护好自己了,我将死也无憾。” 宁白妤嘴微抿,眼角泛出一丝疑惑,正欲开口时,赫连羿惆怅一叹,比她更早打破寂寥无声的黑暗。 酸涩的语调格外怆然,“妤儿,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那时你是尚书府无忧的千金,而我是无虑的王爷,只那惊为天人的一瞥,我就沉沦了,马上让母妃去提亲,可是却被拒绝了。” 他仿佛还沉积在往日的懊恼中,嗓音霍然沙哑,“却不想攀龙附凤的宁有光,早将你的画像给皇上看了,等我遇到你时,皇上已经将你内定为皇后了,我恨,若我是皇帝,宁有光还会拒绝吗?” 宁白妤看着眼前凄厉愤恨的男子,并没打断他,而是顷耳恭听,偶尔婉转娥眉朝他看一眼,绝大多数时候是垂眸无语。 “会的,即便他不拒绝,我也会拒绝的!”决绝而无情的声音突然响起,声虽不大,却给了那自负的男子猛然一击。 他难抑悲痛的朝前冲去,双手激动的抓住牢杆,满目萧穆,“不,若赫连羿不是皇帝,你就不会被许给他!” “你错了,只要是赫连羿,不管他是皇帝也好,乞丐也罢,我……” 短暂的沉默后,毅然决绝的声音再度响起,“我都将跟随他!” “哈哈……”赫连城闻声对天长笑,笑声悲怆而狼狈。 “所以你约我在荷花池边见面,所以你今日来看我了……”他突然平静下来,转身朝那丝光亮看去。 “倦眼模糊幽窗孤,尘满翠翘凄冷愁。款款柔肠心易碎,多情总为无情恼!”幽怨的倾诉渐呜咽。 宁白妤从方才的惊颤中回神,缓缓朝牢杆走去,双眸中似乎有些不忍,口气轻柔,“我……” “不用说了,在回廊那里,我就说过了,只要你不恨我,入这天牢……”赫连城目光骤然一紧,冲到牢杆边,抓上宁白妤的素手,笑了笑,“我也算解脱了!” “既然你知道御花园中一见,是我故意陷害你的计划,为何还要依我安排行事,难道就为当初那份得不到的爱吗?还是只因为得不到而欲想得到的辗转?!” 宁白妤感受到手上传来的重力,却没甩开,更没退后,而是任由他拉着,垂目凝视了会微微泛白的手腕,才缓缓启唇。 “为了妤儿当时一刹那的迟疑与不舍,即便是万劫不复我也甘之如饴!” “既然我是有心陷害你,怎还会不舍与迟疑?!”宁白妤伪祥嗤之一声,手却轻轻颤抖起来,出卖她此刻的波澜与惊骇。(未完待续) 第76章 赫连城眸蘧然一沉,感受到玉手轻颤间传来的仓皇,心一柔,一股暖意涌入心间,难以自控的低头在冰肌玉骨上轻轻一吻。 就中滋味,是苦是甜,是喜是悲,大抵只有他知道。 宁白妤感受到手背的沁凉,一愣,垂眸看去,原本清冷的手背上,稀稀拉拉的凝上了几滴泪珠。 莹莹如碧草,切切如浮萍。 入目,宁白妤心中猛然一个惊栗,心一软,突然很后悔,抽回玉手,有些语无伦次的急切道:“我,我,这就去朝皇上说明这是我故意陷害的……” 却在转身那一刹那,手又被人拉入掌心,略显粗糙的手心在细嫩如玉的手背上反复搓揉,带着万分不舍,带这千分遗憾与惋惜。 沙哑声传来,“能够真正握住你的手,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此生无憾!” 宁白妤觉得他的声音格外苍然,无力,转身抬头看去,却见赫连城的嘴角已经泛出暗红的血迹,丝丝沿着嘴角划落到的她手背上。 混合着方才的清泪绚烂而绽,荼靡如残花,颓败如枯柳。 印红宁白妤惊鄂的双瞳,她突然泪如泉涌,淅沥而下。 “为什么?”嘶哑叫道,是质问即将倒地的男子,亦是懵然自己为何要陷害他。 怎会忘了,她第一次醒来时,他的温润如玉,笑眸如春,翩然淡雅。 怎会忘了,他的吃吃一笑,“妤儿,我不会错过你第二次。” 怎会忘了,梦中他神色傲然,“妤儿,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马上把那些女人全部赶走,我只要你一人!” 难道前尘往事当真那么重要吗;当真让她蒙蔽了双眼,只剩仇恨两字吗;当真让她变得蛇蝎心肠了吗?! 望着无力松开她的手随地倒去的男子,奄奄一息间,依旧竭尽全力朝她璀璨一笑,断断续续自喃,“若没当初那一瞥,我怎会沉沦,我怎会不满足王爷之位,我怎会痛苦一生,也罢,若没那一瞥,生也当了无生趣!” 宁白妤早在他的喃喃自语中,潸然泪流,想起自己,若没陌上那一笑,那一擦,那温柔一笑,自己也不会沉沦了前生,痴迷今世! 痴情也好罢,痛苦也罢,一切都随着倒地男子的寂寥无声,截然而止;一切都随着弥漫在阴晦中的血气,消失殆尽…… 宁白妤望着脸色苍白,双唇泛紫,眼皮紧闭,嘴角却依旧蓄着浅笑的男子,呼吸一屏,脑中空白,直到有侍卫闻声打开牢门,混乱的脚步声,咆哮的喧哗声四起时,她才骤然回神缓缓起身。 却因为蹲滞的时间太长,双脚酸麻,有如针扎,无力的瘫坐回地上,看着被侍卫抬出去的赫连城,睇见他无力垂地的手,突然仰天长笑,“哈哈……” 忙完的侍卫正想吆喝她出去时,却见她在笑声中素泪倾泻,隐隐藏匿在眸中的钝痛,一个惊栗,没想到相貌如此平凡的宫女会有如此凛然的眼神。 想起她是持有皇上手谕来天牢看平王爷的,再看她眸中的寒芒,一时惊呆,没敢上前,亦没催促,就由她如疯了般,抓着浸了平王爷血的稻草狂笑。 既然赫连城都看出约他荷花池边见面,是为陷害他,为何不避开;明明看懂她当时犹豫时才他发出的暗示了,他为何依旧没躲避,难道当真是因为所谓的爱吗?! 闻着入鼻的血腥,看着空无的牢房,宁白妤止住了狂笑与清泪,漠然无神,安坐在血地上,臀部全部浸满赫连城的鲜血,似为恕罪,更似为懊悔。 平王爷与兰贵妃入狱,的确是她一手所致。 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前世宁白妤在赫连城那里受到的屈辱;为的是宁白洁在兰贵妃处受到的折磨。(未完待续) 第77章 聪慧如她,怎能猜不出,半年前蓝临枫问赫连羿要她时,蓝临枫俯身在兰贵妃耳边说的是什么。 以兰贵妃当时的嚣张与非要置宁白洁不洁之罪的架势来看,断然不会因为蓝临枫俯耳轻轻的一言而放弃。 除非那一言说到了她的痛怆,而这痛怆肯定与宁白洁的失身有关,逼得兰贵妃不得不放口放手。 再联系种种,那时的她在外人看来,只是个失忆的宁白洁,根本想不起是如何失身的;即便想起了,说那是兰贵妃从中逼迫。 以她卑微无力的身份,根本不能与兰贵妃当时的堂皇相提并论,何况当时还有个是兰贵妃亲姑母的太后在,即便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 当然宁白洁的失身与兰贵妃有关,这都只是宁白妤的猜测,毕竟蓝临枫也告诉了她,他当日所言也只是猜测。 直到半年前,再次回南晋皇宫的某一日,当她无意经过御花园时,听到贵妃殿两个受罚宫女躲在竹林中私下的埋怨,脑中才隐约涌起一些片段,却都是来自这具身体的记忆。 身子深处又开始惊颤起来,她眼前恍过一张熟悉的脸,虽是月貌花容,却因为狂乱的大笑而格外狰狞恐怖。 兰贵妃满脸冷笑,嗤之以鼻,“你这贱奴才也妄想通过选秀一步登天!” 手中拿着一只狼毫毛笔,慢慢朝这身子走来,笔尖轻轻划过这具身体的脸庞,慢慢滑过****,紧接着不期而遇的疼痛骤然席遍全身。 宁白妤从身子深处传来的撕裂疼痛中,霍然睁开眼,额上早已泛满冷汗,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心有余悸的战栗。 原来,这就是宁白洁如此惧怕兰贵妃的原因,即便她的灵魂不在了,她的身子依然如此惧怕。 既然明白宁白洁的失身是兰贵妃刻意而为,宁白妤怔了怔神,压抑住慌乱与惊颤,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步履平缓,一计已经涌入心中。 她在等机会,一个一箭双雕的机会。 因为就在前几日, 玉牌在枕边泛着幽幽的蓝光,入睡的宁白妤依旧如期到梦中去寻找往昔。 烟暝清尊花阑尽,断雨残云朝暮情。 依窗而靠的女子,最后默默凝望回廊那头一眼,却没见到希望的身影出现,微微一叹,转身朝床榻走去,清雅的素影却在转身那一瞬间突然被人拥入怀中。 月残星颓,寒风呼啸。 漆黑无声的夜里,凌乱锦被中,浑身无力的女子正被一具陌生的躯体压迫在身下,眸中清泪泛尽,却无能为力。 无奈的闭上双眸,却依稀间听到窗外熟悉的女声笑,那声音中有幸灾乐祸或者是曲意栽赃。 淡月下,印入眼帘的是白日里翩然淡雅的他。 他正满身酒气,喘着粗气在身下娇弱的柔软上尽情掠夺。 熏香靡乱,玉体狼藉 铜漏声声梦遥,梦里花凋箫断。 “不!”宁白妤凄厉大叫,从恶梦中惊醒,猛然半跳着坐到床上,镇定过后,脸骤然阴冷,瞳中布满戾气,双手握紧拳头,牙关紧咬。 她,宁白妤,要报仇,不仅为了前世,也是为今生这平白被自己占据了的,据说是自己妹妹的躯体报仇! 思虑几日后,她这才去找了宫卫铭,只将自己要除去平王爷与兰贵妃的计划告诉了他,本以为他会反对,却没想他不经思索直接答应了。(未完待续) 第78章 青青官柳,娇艳芙蓉,倒印在宁白妤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隐约中带着通透的淡然与平和。 听了她之计,宫卫铭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想看穿这平凡相貌下,是否还是那张如琬似花的秀脸。 或者是在讶意,何时起,那兰质蕙心,心胸大度的女子也变得残忍冷酷起来了。 却在听到她齿间的细碎紧咬后,没再多言,而是接过宁白妤给他的纸条,神色淡然,转身离去。 漠漠秋风,幽幽高城,纤纤池塘, 微风抚面,卷来一丝尘土,乱了流苏,褶了裙裾。 宁白妤临风而站,任苍穹白雾萦绕,望着宫卫铭飘远得已经有些虚幻的身影,嘴角微笑,胸有成竹的将手中的纸条捏了捏,步伐轻松朝“仁和宫”走去…… 月华如水,风淡云清。 她如约来到荷花池边,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也是梦中凋零自己,让自己有焚身之痛的那人。 眼光一敛,寒意四起,那个耻辱的夜晚,那声粗哑的“妤儿”,深深刺痛她的心。 眸中寒芒渐退后才轻声唤道:“平王爷。” 看到了迎月吹萧的男子,随着那声“平王爷”带来的轻颤,以及那颤抖下的凄凉与寂寥,她当时的确心一软,却逼自己狠心朝他宛然一笑,引他激动一抱,乘机将早准备好的纸条塞到了他手中。 却在听到他铮铮的那声:“我错过了你第一次,我再也不会错过第二次了!”,心刹那萦回柔软,踌躇间,宽慰自己,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满身酒气,也许他是情不自禁,也许真正的主犯的兰贵妃。 凝睇他刚毅俊美的侧脸片刻,主意已定,她当真还是那么不忍,故意伸手理了下散乱的发丝,其实就是想提醒他身后的草丛里有人,作为在明帝手中唯一存活的兄弟,作为曾掌握了南晋一半兵权的平王爷,宁白妤相信他看得出她的暗示。 就这样,她没再多言,而是转身带着心软后的悲恫怅然而跑,只希望他能够丢了自己塞给他的纸条,脱身而去。 只因那张纸条是她模仿兰贵妃所写的私奔之言;在他的凝望下,怅然而跑,只因为她衣裙的正面是宫女装,反面则是兰贵妃的贵妃凤裙样,只希望他看出就中的倪端。 她会做这样的打扮,正是为了陷害他与兰贵妃“通奸”,而她在月色下穿的贵妃凤裙的背影,被其他宫女太监或者妃嫔看到,那就是“私会”证据。 如今她却要自毁了“张良”计,释然却了如心中! 烛光摇曳悲悯起,玉阶金舆冷透疏。. 至于明帝赫连羿会无故在深夜龙颜大怒,责骂李贵人,从而出现在她房中,也是因她事先放在玉枕下的一张纸条所置。 李贵人之所以会痛哭求饶,赫连羿之所以会单衣盛怒,只因玉枕下纸上的一句话,“婕妤,洁妤,鼓五十弦瑟,悲!” 李贵人虽娇媚,但却是个没心计的女子,宁白妤这才会选了轮到她侍寝的日子,才将纸条放到玉枕下,也惟有被这样无心计的女子发现了这纸条,才会好奇的读给皇上听。 换了稍微有城府一点的女子,只怕看到那个妤字,就会联想到先罪后——宁白妤,肯定会视若无睹。 一切都在依她计而行事,她回到房内时,果然看到了皇上赫连羿,他也的确聪明,单凭一个瑟字就猜到了,这纸条是如今化名为“锦瑟”的她所留下。 她的目的很简单,有些话想私下里与他说。 为镇定住当时的激动与惊颤,也为了遮盖住不由自主散发出来往昔的神情与举止,还故作紧张的将茶杯抓在了手中。 其实在入屋看到那朦胧的身影时,眼前早已蒙上了一层水气,却是借着入口的凉茶,一并吞了下去。(未完待续) 第79章 回廊深拂白露寒,淡香娴静情满怀。 赫连羿凭借月色帮她包扎好手后,就端坐在桌边,直到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这才起身离去,却在起身跨过宁白妤那一刹那,顿住脚步,清高桀骜,神色复杂,淡淡说道:“不管你是何人派来的,除去了平王爷与兰贵妃,朕自当会如你所愿,让你陪在朕身边。” 宁白妤心中满是钝痛,眼神狼狈,涣散,回想方才门外侍卫的通报,赫连城居然没明白她的暗示,或者说压根本是故意装没明白。 在她的一手安排下,赫连城在即将走出宫门时,被犹如神兵天降的禁卫军囚禁了。证据也从服袖中当场搜出。 闻到门外的禀告,看着早远去的人影,她霍然起身,朝外跑去,果真看到了神色涣散落寞的赫连城,他问她还恨她吗,她回他,不恨了!若恨,她就不会心软的暗示,希望他逃过此劫。 屋内宫卫铭的出现倒是出奇意料,她之所以会讥讽他,只是怀疑身后有皇帝派的暗哨在,她断然不想让赫连羿知道她的身份,想起那个痛彻心扉,身躯颓败的深夜,她早已没了再度以宁白妤的身份面对他的勇气。 就让他以为自己是平王爷的人,如今更是为了贪图富贵才出卖平王爷,她,只是一个为追求荣华富贵,贪图浮华虚名的庸俗女子! 于宫卫铭,她的确是欺瞒了,早在他私下禀告皇上此计,要求向皇上调用禁卫军时,她早已将计划写了放在“仁和宫”的红木圆桌上了,所以宫卫铭,再怎么么求皇上,皇上也不会将她赏赐于他。 因为让她长伴君王侧,是赫连羿夜半出现在她厢房内时,她向他提的唯一要求。 她若什么要求也不提,就断然帮赫连羿除了赫连城与兰贵妃,难免会惹他起疑。 这看似浮华的要求,一来是为了顺利给自己冠上爱慕虚荣的本性,这才会出卖平王爷;二来是为了利用那爱慕虚荣的幌子来达到长伴赫连羿身侧的目的。 为免让宫卫铭入局,她的确欺瞒了他,她与皇上私下里的交易,打断了他许多欲说之言,更伪详与他只是因为齐心扳倒平王爷与兰贵妃才会在一起的同盟者。 只为让隐藏在暗处的人,看得清楚,她与宫卫铭之间并没任何纠葛!更为让赫连羿不对她的身份起疑。 只要能长伴他身侧,她已经很满足了!她的爱经历了那沦丧后,变得更为谦卑!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感到指尖的冷凝,宁白妤收回思绪,轻声吟唱起她前生最爱的那句词。 木然失神,蹙眉苦笑,朝着不远处边跑边叫唤她的双儿,悠然一笑。 ………………………… 可惜,宁白妤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这一切都是赫连城甘心受的,他怎能不知道他身边有皇上派来时刻监视他的人。 他之所以还会走上这条不归路,只因他早因那一夜的强取豪夺悔恨万分,悲痛,怆然,****夜夜吞噬他的心,为此他夜夜酒醉,沉迷温柔乡中,他早将宁白妤当年的挥剑自刎归咎到自己身上。 于他而言,能用死换回宁白妤的原谅,他余愿足矣! 闭目倒地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漫天飞花中,那随风舞剑的绯衣女子,在她风华绝代的一舞中,他甘愿沉沦了今生今世。 为此,三年前,他在民间寻遍能人异士,只因不相信她死了,为了与她今生的重逢,或者相见,他不惜折了自己三十年的寿。 他能自尽在她面前,已经心满意足,所以即便瞌目倒地,他依然璀璨耀眼,依然芬芳如女子,依然嘴角蓄笑! 仿佛他永远是那个白衣飘飘,双眸如月,眉如墨画,鬓若青柳,翩然淡雅的无虑王爷……(未完待续) 第80章 “娘娘,您怎么坐在雪地上,冻坏了怎么办?” 双儿老远就看到漫天雪花下那一抹绯红,天寒地冻下,宁白妤如雕塑般,垂眸凝思,呆坐在地上,似乎早超脱了凡尘,根本察觉不出苍白的冰冷,心一个着急,忙加快了脚步,边跑边叫。 “我没事的。” “娘娘,您可是让奴婢拿的这个绣包?” 宁白妤朝双儿手中那绯红的绣包淡淡看了眼,顺着她的搀扶起身,臀部的确早已浸湿,仿佛三月前在天牢中被浸湿一样,不同的是上次是鲜红,这次惨白。 一如她的心境,由初时的仓皇到此刻的从容。 这是凤凰涅盘后的重生,更是海誓山盟与回眸经年后的纠葛。 刚起身,北风呼啸而过,裙裾翩然而飘,凉意顿时席卷全身,宁白妤不禁一个轻颤。 双儿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娘娘,宴席马上要开始了,回去换,恐怕来不及了!” 宁白妤拿过绣包,抿嘴轻笑,“不碍事的,宴席要紧,走吧。” 说罢,余留宛尔轻笑声漫弥在雪中,人已莲步轻迈,朝前走去。 她故意支走双儿,只因突然间锥心的疼痛,三月已过,该走的人都走了,该了的事都了了,她必须与昨日彻底做个告别。 想起往昔,她,早已不大相信这宫中的任何人,就如数月前,她在如惠面前故意露出的匪夷所思,以及怆然惶恐一样。 她不想再被人出卖,再受前世之痛。 三月已过,她向赫连羿要的清净三月已过,从今日起,她当变成全新的自己,依他所言,扮演他希望的角色,帮他清理宿敌也好,帮他巩固皇权也罢,她都心甘受之。 等她们赶到“月昭殿”时,才发现已经去晚了,金砖铺地,玉筑大梁,龙气凤韵,富丽堂皇的大殿中,早已人生鼎沸。 空位不多,宁白妤独自寻了个最靠后的条几坐了下去。 等她才将坐下,尖锐洪亮声响彻整个大殿,“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群臣,众妃,顿时一片寂静,全部曲膝倒地,三呼“皇上万岁,太后千岁!” “众卿平身。”高傲清朗的声音传到宁白妤耳边,她一个战栗,差点惊呼出声,忙用手捂住嘴,三月没见,恍若隔世,再度听来,她竟然激动得难以自已。 宁白妤随着众人一起谢恩后,坐回条几前,面对桌子上的美酒佳肴却索然无味,借着太后与皇上说话的功夫,偷偷的朝龙椅上的赫连羿偷睇一眼。 龙眉凤目,明眸皓齿,华丽绚烂,傲气凛冽,王者霸气十足。 宁白妤借饮酒的动作,用衣袖将眼角的泪渍擦了去,也将喉咙间的酸涩一并咽了下去。 “皇上,我西周皇上于三年前‘桐城’一战,因他当时不在场,导致贵国皇后至今不见踪影抱歉万分,经过三年来不断的追查,终究在半月前找到了‘仁妤’皇后,而且也将当年一战的误会弄了清楚……” 宁白妤闻这有些熟悉的话,脑中轰然一震,朝站在大殿中央的人看去,入眼的却是一西周来的陌生使者,黑瞳黑眉。 不禁自嘲一笑,蓝临枫已经贵为一国之君,根本不可能也没必要再度冒险入南晋皇宫。 更让她惊鄂的是眼角骤然出现的那丝熟悉的明黄,举目看去,正是激动得有些颤抖的赫连羿。 他正满目惊鄂,不顾有朝臣与后宫嫔妃在,未等那人将话说完,就已失态的从龙椅上冲了下来,直接拉拽起西周使者的胸襟,语带战栗,着急问道:“她人呢?” 从宁白妤这个角度看去,刚好能看清一切,赫连羿满目钝痛,神色狼狈,有点喜悦也有后怕,似乎怕那人说带来的是一具尸体。 宁白妤也因为那人的一句话,屏住了呼吸,心更痛,她的确记得,她挥剑自刎后,倒地前最后看到的是一习红衣与那双湛蓝的蓝眸。 难道自己的尸身当真在蓝临枫手中,若在,他此举欲意为何,是想还自己一个清白,以此来打击赫连羿当年的误判,还是只是单纯的想将“它”送回南晋,以还她清白?! 若是打击到赫连羿,她当如何,难道真要她站出来说,自己就是重生后的宁白妤,鬼神重生之说,从来不为人相信,何况自己先前已经给赫连羿留下了贪图富贵的虚夸样,若此刻去坦然承认,只怕赫连羿会认为这是她想堂皇后宫的手段,这肯定说不同。 她,当如何救恕眼前汹涛暗涌的男子,是再度用前生的口气与他说,“我早不怪你了”,还是让他就这么痛苦,颓废下去。 思虑不到合适的方法,只能无奈的等着西周来使的下文,心猛然紧张,手不禁握紧了拳头,木然低头不想再去看那人那伤人的眼神。(未完待续) 第81章 “羿!” 娇腻而清脆的声音骤然从殿外传来,惊呆住了情绪激动的赫连羿,他松开本紧拽西周来使胸襟的手,不可思意的朝殿外看去,殿内所有的人均顺着皇帝的眼神翘首寻声看去。 粉妆玉琢,明眸皓睐,俏丽多姿,一习绯红凤裙的绝色女子,正倚靠在黄梨花木制成的门槛处。 鸾镜朱颜惊飞鹭,玉阶绣阑傲如兰。 绯色裙袂飘然而漾,娟秀青丝散落且荡,风华绝代不足形容她的美丽与婉约! 宁白妤收回同样惊诧的眼神,转而眼光潋滟,独自端详起众人的焦点,那张倾世的面容她怎能不熟悉,正是陪伴了她短短十九年的那张面容。 只是那张同样倾城的面容上少了些神似,惟见娇艳,不见了冰清高雅。 怔神发愣片刻后,她已不由自主的起身朝门槛走去,满目置疑,满心疑惑,这世上当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正当她将的手将触到那熟悉的面容时,一个身影一闪而过,疾步如飞,比她更快冲到门槛处,将她的手拍打到地上,速度之快,力气之大,超乎她的想象。 她垂目看了下手背上的红印,吞咽激荡至心间的伤痛,双瞳泛水。 “妤儿。” 温柔而雅然的声音弥漫在大殿中,再度痛彻她的心扉。 就在她几乎毫不迟疑要应答时,那熟悉的淡香,那熟悉的傲然身影早已走到门槛处,将那婀娜娉婷小心翼翼的拥入怀中,缓缓朝龙椅走去。 再度举目看去时,她眼前已空无一人。 她呆滞在门槛处,耳边只盘旋着西周使节后半句话的意思,当年“桐城”一战,南晋之所以会战败,全因为南晋平王爷赫连城的出卖。 三年前,就在两国交战时赫连城曾私下里找了当时的西周“南宫”皇帝,将“桐城”的城防图给了他,还利用手中的兵符,在一夜间撤掉了大半的南晋兵力。 在他们的里应外合下,才会有了后来,南晋无兵,西周主将蓝临枫被临时被招回西周一说,这才导致了南晋的惨败。 赫连城的目的很简单,窥视爱慕当时的“仁妤”皇后,想将她据为己有,那一战后,宁白妤果然被他囚禁在了平王府。 直到三月前,平王爷“老毛病”重犯,再度勾引后宫兰贵妃,事发被打入天牢后,平王府的戒备才松了些,蓝临枫派去调查的人才顺利进入了平王爷府,这才将“仁妤”皇后找到了。 所以,已经死了的平王爷——赫联城,才是三年前“桐城”战败的罪魁祸首,也是导致“仁妤”皇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最终被定为罪后的罪魁祸首。 朝臣与嫔妃听完,不知是觉得来人说得很有道理,还是顾忌赫连羿那声温柔的“妤儿”,与那激动的一抱,不敢提出疑议。 不管是出于讨好皇帝,还是惧怕皇帝,反正大殿中无一人质疑,而是直接倒地三呼“皇上万岁,皇后千岁”。 整个大殿只有五人没跪拜,一个是双眼温柔迷离,眼中只有那绯衣淡笑女子的赫连羿;一个是娇媚无比,嘴角淡淡蓄笑的“仁妤”皇后;一个是双目睁大仿佛受什么惊吓的太后;一个是依旧站在门槛处的宁白妤,外人眼中的“瑟婕妤”;还有一人,就是与宁白妤并排而站的宫卫铭。 原来他也因那“仁妤”皇后的出现,失态的起身走到了门槛处,只是较赫连羿晚一步到,所以此刻依旧诧异满目,低头凝思着什么。 宁白妤听着震天动地的三呼“皇后娘娘千岁”,嘴角泛出冷冷一笑,侧首却正好与满目疑惑时而看着自己,时而看着龙椅上同样穿绯衣女子,蹙眉敛眼,仿佛有什么想不通的宫卫铭一个对视。 宁白妤顺着他的眼神朝龙椅上娇媚不语的绯衣女子看了眼,鄙夷道:“既然仁妤皇后是被平王爷囚禁在平王府内,为何不向外求救,非到等西周人去营救?!” 声音虽不大,但却因为此刻格外的寂静而显得格外的响亮,众人都从这声带着质疑的讥讽中觉醒过来,却不敢多言什么,依旧都明哲保身的私下观望。(未完待续) 第82章 “皇上,她说得在理,这皇后出现得也未免太凑巧了些。”太后收回眼中的惊讶,轻咳一声,压低嗓音,故作提醒的将手遥指向依旧站在门槛处的宁白妤,有条不紊的接了下话。 众人见此心中不免一阵惊呼,这等场合,这等萧穆的气氛中,除了门槛处那不知死活的卑微瑟婕妤,想来除了太后也无人再敢去驳皇帝的面子,去怀疑眼前有着一模一样面容,同色爱好喜欢穿绯色的女子不是先皇后宁白妤。 正当众人等着龙颜盛怒,九重金阙动摇时,一个温腻而细小的声音传了来,“皇上,难道您也怀疑臣妾吗?” 语落,还带了丝丝哽咽在里,如此花容月貌的女子此刻却要泪雨梨花,不要说男子,即便是女子见了,估计也会心生怜悯与疼惜。 而宁白妤也早因太后那故作提醒的一指成了众矢之的,殿内所有人的眼光都朝她看去。 北风呼啸,盈雪漫天,寒湿裙摆,白印红,呈霞丹碧色,岂是绿杨芳草可比?! 众人这时才发现,这平素里低调无声,面容平凡的瑟婕妤,原来自有她的光亮之处,比如她干净清爽的面容,绯色映衬下,隐约散发出的淡雅高贵,还比如说她高洁如兰的气质,皎洁若浩月。 绯色穿在她身上,原来更美更傲! 一时间,众人居然忘了在高高龙椅上那天香国色,都凝望起那秀而不媚,娇而不俗的女子。 “你大胆,居然敢怀疑朕的皇后!”伴随着一声怒吼,宁白妤的脖颈已经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被赫连羿掐在手中。 他用力之大,仅通过宁白妤因窒息而涨得通红的脸就可看出,众人倒吸一口气,想起三年前史官的记载,他能在一夜诛杀后宫众多的嫔妃,何况是眼前区区一个卑微的婕妤,只怕那干净通透的脸一会就将没血色了。 众人惧怕赫连羿此刻周身散发出来的阴戾,恐怖此刻他眼中的寒芒,都默默无语,惟有暗自惋惜。 “铛!”清脆的声响打破有些阴森恐怖的气氛。 因暴怒而双眸泛红的赫连羿寻声看去,落地之物,正是从被他掐着脖颈的女子手中落下,是个粉色的绣包。 一个轻睇,他眼中的惊诧一闪而过,端详起他手中的女子,根本不曾因他致命的一掐而退缩,更没求饶,反而瞌然闭目,除了满脸的通红与眼角微微泛出的素泪,再无其他。 心中莫明一痛,脑中莫明一慌,手骤然一松,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只稍微看了下,他眉蹙紧,诧意之色满目,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凝望着眼前因他霍然一松朝后连退几步,差点倒地的女子问道:“这是你绣的?” “回皇上,这绣包是瑟婕妤绣的,是送给皇上的生辰贺礼。”双儿见赫连羿因绣包而缓下的情绪,在瞥了下,手依旧抚在喉咙间轻喘满脸通红的宁白妤,生怕她错过了这最好的“献媚”机会,在条几后小声回道。 “哈哈,不说,朕都忘了今日是朕的生辰,这大喜的日子的确不适合动怒,算了,你退下吧。” 话完,赫连羿已经走过宁白妤朝高高在上的龙椅走去,健步如飞,只因那里有他认为的宁白妤在。 双儿见宁白妤恍若未闻皇帝的宽恕一般,依旧呆在原地,心一紧,乘众人将眼光都放在朝龙椅走去,目光由冷芒变为炙热的赫连羿身上的机会,上前将宁白妤拉扯回了条几前。 “皇上,即便皇后回来了,但三年过去,哀家相信她早非。。,所以她已不能再担任一国之母!” 默然无声的太后突然慷慨激扬,却是字字斟酌句句在理。 太后没说在大殿上说出皇后失,贞,已经算是给了皇帝天大的面子,也算顾及到了皇家的颜面。 平王爷,是何许人也?!好色荒淫不足形容他对美色的喜爱。 他王府内的娇妾美姬早超过了皇帝赫连羿,现在又被证实,三年前因为垂涎“仁妤”皇后的美貌,为得到“仁妤”皇后,还不惜出卖军机导致南晋战事惨败。(未完待续) 第83章 如此荒淫无欲之人,在这三年内,怎可放过“仁妤”皇后,只怕,不用明说,天下人都皆知,“仁妤”皇后估计早已被平王爷玷污了,早非冰清玉洁之人。 太后所言极对,这次引来了大批老臣附和,他们惧怕皇帝的阴狠,此刻却因为有了太后这先行者与靠山,不惧怕了,何况这也是表自己为忠臣的绝佳机会。 太后话完,九重金阙上的赫连羿尚未来得及动怒,仅眼中毕露出冷酷的瞬间,金砖铺成的地面上,已经跪倒了一地的人。 “哈哈,依太后所言,兰贵妃当这南晋的皇后最为合适了?!” 阴冷的讥讽从赫连羿口中淡淡吐出,看似云淡风清的一句话,却瞬间让本自信雍容的太后,憋了口苦气,一个叹息,无力的瘫坐回熠熠光辉的凤椅上。 兰贵妃与平王爷通,奸之事,早已非什么秘密,尤其是对这大殿中的朝臣与嫔妃,这本是她冯家门的羞事丑事,此刻皇上却非要在“昭月殿”上重提。 “昭月殿”是什么地方? 是历代南晋皇帝举行登基,封后,举行重大宴席的地方,他此刻却将冯家的这等丑事随口捏来,而且不称母后,与众人一样称呼她为“太后”,她怎能不寒心,怎能不噤若寒蝉。 终究是隔了层肚皮,即便将他养大了,帮他登基上了皇位,那声冷冷的“太后”传来,刺痛的不仅是耳,更是害了心,终究还是外人啊,冯太后凝睇了下身侧傲然挺拔的皇上,似乎转瞬间已苍老了许多,双鬓染上了几丝白发。 “皇上,太后说得对,虽然因为臣妾的抵死不从,平王爷并未冒犯臣妾,但臣妾毕竟离开这皇宫三年,而且失忆了,如今的我,只想安心的陪在皇上身边,不求任何虚名,还望皇上成全!” 潸然哽咽声后,既而传来“咚”的膝跪地的声响,仿佛是为了表示她的决心,用力极大,声音极响。 那声“咚”也轰然响在宁白妤心头,她侧首朝堂皇的龙椅看去,入眼的依旧是我见由怜的娇弱,嘴一抿,瞳涣散轻笑,“失忆”多好的借口,看来将她送来的蓝临枫的确费了不少心思,光形似的确不足让人信服,索性在神色上玩起了“失忆”的伎俩。 “妤儿快起来。”充满宠溺的关切再度盘旋在整个大殿之上,如此厚重的君王爱,只怕早羡煞了在场的所有嫔妃。 宁白妤朝四周环顾而望,那群国色天香中,果然早已有人黯然垂泪了,她吞咽下喉间涌起的阵阵酸涩,淡然了许多。 既然蓝临枫送来的“宁白妤”与她有张一模一样的面容,失忆而来,举止恰当,就让她代替自己陪伴在赫连羿身边,至少这样,他能开心许多,他开心,自己不也开心了吗? 从前生到今世,她对他有的一直是那颗至爱不渝的灵魂。 “皇上,太后所说的确不错,眼下西周蓝临枫刚逼宫自封为皇帝,却在这时将皇后送了回来,他的用心的确有些叵测!” “是啊,皇上,要以江山社稷为重!” “皇上……” “够了,今日朕就定要如你们所愿,做回昏君!”咆哮声打断了那些忠言,就中的凌厉大约只要是听了都会不寒而栗! “皇上,万万不可,臣妾,万不愿做那祸国的妲己更不愿做那殃民的妹喜,臣妾此生再无任何期盼,只希望永远陪在皇上身侧!” “妤儿……”深情惊呼后,柔肠声再起“罢了,朕依了你!” 听着耳边的温文淡然,清朗遐迩,宁白妤恍若在看一场戏般,呆而不语,僵而不动,怅然万千,心却释然万千。 直到赫连羿抱着绯衣女子从她条几前走过,淡香袭鼻,她才恍然回神,朝那璀璨的明黄与艳质的绯红看去,入目,原来是那么的和谐幸福!(未完待续) 第84章 “你……”长长的拖音后是亘古不变的阴冷,“以后就是我南晋的皇后!” 众人惊呼倒吸冷气顺着皇帝修长的手指看去,手指的那头正是端坐无语的宁白妤。 正当众人心生妒忌,暗叹她这小小的婕妤因祸得福,一跃成为南晋最光耀女人时,更为噬血的声音顷刻再至,“也将是宸皇妃的侍女!”。 此话落,顿时有如晴天霹雳,也慰藉了众多后宫佳丽呼之欲出的忿忿不平。 有心人也早暗揣度起,这宸皇妃指的肯定是皇帝怀中抱的,已经无法名正言顺担任皇后后位的“宁白妤”,而这挂着皇后之名,却实沦为宫婢的可怜女子,想必就是方才胆大妄为,质疑皇后身份的瑟婕妤。 看来,她的那句怀疑,皇帝虽看似一笑了之了,但始终如鲠在喉般堵在了皇帝心间,这才会有了这看似荣华的为主实则为奴的“奖励”。 众人不管是看戏也好,同情也罢,都转瞬侧身翘首朝同一方向看去,可惜众人都没能从那女子的眼中看出丝毫的波澜。 从最初的那句为后,到最后那句为奴,她眸中没起任何变化,依旧淡然而坐,依旧秀丽优雅,朱唇紧抿,清雅宛如九重天阙上的仙子,哪像是食人间烟火的凡间女子。 没有谢恩,没有道贺,缓歌止,丝竹磬,大殿内霍然静寂。 凤帷香罗馥郁红舞,冬雪傲梅荡散霜飞。 那丝明黄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众人都散了去,本热闹非凡的新年之宴,皇帝寿辰之会,就这样随着皇帝的提早离去,孤寥而散。 整个大殿只剩依旧端坐在条几前双瞳清明的宁白妤,与满目疑惑的宫卫铭。 “你当真不是妤儿?” 质疑声传来,本已拖拽着疲乏走到门槛处的宁白妤闻声,止住,却没回头,只稍微侧身了下,轻笑道:“我是不是宁白妤,对宫将军来说当真如此重要吗?” 话落人已远走,唯落片片绯红,遥遥淡香随雪而摆,触梅而殇! 宫卫铭一怔,望着远走的女子,心中一阵踌躇,脸上的复杂之色一闪而过。 “皇上,您来啊,来抓臣妾啊!” “爱妃可要躲好了,朕来了,” “仁和宫”中又传出嬉笑逗乐声,宁白妤手中端着燕窝正欲敲那扇楠丝金木制成的朱红寝宫门,却在瞬间踌躇了,思量片刻后,收回冻得有些发红的素手,终究没敲门而是迎风傲雪而站。 南晋鲜少下雪,今年却是白雪皑皑,下了整整半月之久,久到南晋臣民都快望雪而愁了,天公似乎并不惧怕皇家威严,此刻又一阵白雪扑面而来。 一片雪花凌空荡漾几圈,钻入正发呆的宁白妤脖颈中,沁凉入肤,她打了个冷颤,一个不防,手中的托盘凌空落地。 清脆而响亮的“铛”声,不仅拉回宁白妤的思绪,更是惊动了寝宫内嬉戏的帝王美娟。 “谁?”冷酷严厉的质问声如期而至。 宁白妤抖了抖沾了些雪花的外衣,收了收神,暗吸一口气,口气温和回道:“回皇上,是奴婢。” “进来。” 宁白妤应声推门入内,却见暗香浮动的寝宫中,除了衣衫不整的赫连羿外,还有几乎只穿着肚兜的宸皇妃。 没想到青天白日,如此阴冷的冬日,他们会衣衫如此单薄,一个失措,没避讳,反而睁大眼,细细盯着看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85章 “皇上,您看,我早说了,她自持有皇后头衔撑腰,从不将我这皇妃看在眼里,您要为……” “宸皇妃,此言差矣,奴婢从没以皇后头衔自居,反而是皇妃你……” 宁白妤霍然打断宸皇妃,神色从容朝她走去, 宸皇妃见她朝自己走去,偷睨下赫连羿一眼,见他非但默不出声,嘴角似乎还勾起浅笑,一个惊慌,以为宁白妤恼怒她的惹是生非,黑白颠倒,要动手打她,朝后连退了几步。 宁白妤见状,蓄雅一笑,伸手朝一旁的红木凳上抓了件外衫帮她披上,神色淡然,“身为皇上的宸贵妃,理应该多为皇上着想,而非如这半月来,****与皇上……” 说着睨了同样衣衫不整的赫连羿一眼,也抓了件外衣遮在他身上,面泛羞红,故作从容,低声嘀咕道:“芙蓉帐暖度春宵!” “你,你一个贱婢,也敢来教训我,你当真是活腻了!” 宸皇妃战栗过后,见赫连羿没管,马上恢复了半月以来的嚣张跋扈,手已经点到宁白妤脸上训斥着,若非赫连羿在要顾及形象估计早挥掌打了去。 “够了,你先出去!”沉默中的赫连羿猛然出声训斥。 “听到没,皇上要你滚出去!” “奴婢想皇上是想让宸贵妃您出去!” “皇上……” “朕不想再说第二遍!” 宸皇妃正想拿胸前的柔软朝动怒的赫连羿靠去时,却猛得瞥见他骤然凝聚在双眸中的阴戾,浑身冷芒噬血,一个惊吓,只能心有不甘的紧了紧肩上的单衣朝外走去。 经过宁白妤时,朝她翻了个大白眼,鄙夷道:“哼!” “宸贵妃,您慢着,奴婢有几句话想告诉你!”宁白妤没理会宸皇妃的不屑与讥讽,反而柔声的叫住即将跨出门槛的她。 “奴婢想问您,知不知道您宸皇妃中的‘宸’字代表什么意思,皇上封您为‘宸皇妃’,寓意为何?” 已经抬起一只脚朝黄花梨木制成的门槛跨去的宸皇妃,闻声,一愣,马上转身,满目幽怨的看了赫连羿一眼,见他依旧满目阴寒。 暗叹,这男人当真让人疯狂,多情又无情,这短短半月来,日夜对她专宠爱此刻却又翻脸无情,还是小心些为好,忙收回凝视。 转而看向宁白妤,双眼马上变得满目狰狞,怒道:“还不是因为你在‘月昭殿’无事的那句怀疑,注定了我不能再成为后,不能再度成为皇上的结发之妻……” “哈哈,宸皇妃这半月来如此耽误皇上,原来是因为不明白皇上对您的苦心,那就让奴婢来告诉您吧……” 宁白妤直接爽朗一笑,打断宸皇妃满腹幽怨的抱怨之言,“‘宸’乃是北极星所在,帝王所居,此‘宸’同此‘辰’……” 将手指朝桌上的白玉茶盏内轻点了下,沾上些茶水,在光滑灼眼的红木桌面上用力写下个“辰”字,后才继续柔声道:“此‘辰’,乃是日、月、星的统称,外加上‘皇妃’这至尊至贵的封号,可见皇上对娘娘您的用情之深,” 侧身看了眼因她话微微低头,看不出丝毫表情的宸皇妃一眼,怅然动容道:“奴婢此番话并没任何意思,若娘娘是因皇后之名耿耿在怀,那奴婢想告诉您,您错了,‘宸皇妃’这封号,早是与天地同在,与帝王同存,早超过了皇后只之名,所以……” 宁白妤骤然停止,转而慕然舒眉,神色凝重,语气铿锵道:“所以,请宸皇妃明白皇上的苦心,也请宸皇妃明白皇上对您的用情之深,您注定是与帝王同在的那一人!更请宸皇妃想想往昔,想想那时的您是如何贤惠温宛!” …………………… “宸”与“辰”的意义,借鉴于皇太极对海兰珠册封的“宸妃”。(未完待续) 第86章 门槛处的宸皇妃显然没想到宁白妤叫住她,不是责骂,更不是怨恨,而是徐徐说了一番她名号的意义与来历。 而这番看似平淡的述说后则隐藏了波澜汹涌的暗示,无非只想说明一个意思,她,宸皇妃,不应该如这半月来一样,日夜霸占皇帝,****笙歌,夜夜春宵,而是应该让皇帝勤政,自己则恭顺端庄。 最后一句话的分量更是重为千斤,不惜以往日宁白妤的贤惠温宛来提醒更算是告诫自己,失忆不是过错,过错是因失忆而失去了往日的本性,这才是最可怕的,只怕到时不用旁人提醒皇帝也会质疑她的身份。 宸皇妃听完,心一怔,沉思片刻,马上回神,嘴微微朝上一挑,挤出一个唯美忧伤的淡笑,没再多言,而是在深深凝望赫连羿一眼后,转身离去了,还适度的带上了寝宫门。 “你知道的似乎很多!” 一直不语的赫连羿凝睇了身子娇弱无力,神色却傲然如梅的宁白妤一眼,转瞬已走到她面前,紧抓住她的一只手,蹙眉敛目,狭长的凤眼近乎眯成一条线,“你到底是平王爷的人还是蓝临枫的人?!” 宁白妤感到手传来的疼痛,不禁眉一紧,将眸光从朱门处收回,垂目看向自己的手,微微笑道:“奴婢是何人的人,有何关系呢,重要的是,奴婢此刻是南晋的皇后,奴婢断然不会让媚惑皇上之事发生!” “哈哈,说得很好,理由的确够充分也够堂皇,你怎能将此‘宸’与彼‘辰’联想到一起?” 清逸的轻笑转眼已经回荡在整个寝宫,很难想这笑声俊雅之人方才还阴狠冷酷,顷刻间他已经如沐浴春风而来的使者。 随着那淡笑,抓在宁白妤手上的力也小了许多,不过却没松开,依旧手贴手的拽在一起,宁白妤感觉到他指尖的温暖,恍惚间,想起多年前长亭边他如瑶池仙者般的一笑,嘴角不禁勾起淡淡的浅笑。 “如此开心,是朕长的好笑还是朕问得好笑?” 赫连羿有些不悦的质问传到耳边,宁白妤这才想起他方才所问,收回浅笑,脸呈正色,清了清嗓子,算是从当年的柔荑温暖中清醒过来。 “回皇上,奴婢看过些书,隐约记得南晋先祖皇帝里,曾有个冠宠后宫的女子得到的封号便是‘辰妃’,史官为此还大肆讥讽了那位皇帝一番,说日月星辰的统称怎能封给一个女子,实在是荒诞不羁,更说他爱美人胜过爱江山,不配做一国之君,” “所以奴婢大胆推测,皇上封的‘宸’与‘辰’虽音同字不同但寓意却是一样,效仿了那为先祖皇帝,都只是希望被册封为‘宸’字的女子,能与皇上同在,与天地同存!” 宁白妤长长吸了口气,偷偷睨了赫连羿一眼,见他面色平和并无任何的不悦,眸光一如既往的清冷高傲,底气有些不足的嘀咕完最后一句,“不管是此‘宸’,还是彼‘辰’,只要是被皇上赐了‘宸’字读音的女子,必定是皇上的真爱,必定是皇上一生至爱之人!” 赫连羿没打断宁白妤所说,也没赞叹她所的对或错,反而是乘机仔细端详起眼前那张虽平凡但却干净秀丽的面容,眼微眯,气定神闲的一直看着,等到宁白妤发现异常回望他时,他依旧双目紧凝。(未完待续) 第87章 四目相对,是宁白妤心虚也好,定力差也罢,终究以她红着双颊,垂眸低颌败下阵来。 “皇上,奴婢说得可对?!”细如蚊声的反问传来,更像是为了打破此刻沉寂的尴尬。 “咳咳,你所说的确不错,只是让朕好奇的是,你只是个挂名的皇后,而且是受奇耻大辱下被册封的皇后,不恨也罢,为何还要借摔碗来提醒朕要亲理朝政,还旁敲侧击的训斥‘宸皇妃’一番,你真的让朕很好奇。” 赫连羿说着已经松开手,围着宁白妤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瞳中疑惑与诧意四起,“你究竟是何人?” “皇上,不必多虑奴婢是何人,只要记住奴婢是永远不会背叛皇上,永远不会伤害皇上那人就足够了!” 话完,没等身侧的赫连羿开口,更没去解释门口玉碗的落地是故意还是无心,弯了弯腰后直接开门走了出去,没再回头,反手将寝宫门带了上。 独留失神的赫连羿站在原地发愣,过了许久,他才从衣袖中掏出大年初一在“月昭殿”上捡来的绣包。 虽已经知道这绣包是出于名为锦瑟女子之手,却还是情不自禁的要将它携身而带,午夜梦醒时,总会摸出来仔细看着,柔软摸着那上面的芙蓉花,仿佛还能感觉到她当年的温度一般。 回想起,方才那普通女子慷慨的一言“奴婢是永远不会背叛皇上,永远不会伤害皇上”,居然与当年的她如此相象。 当年,也正因为她的“一意孤行”,无怨无悔的付出,更没给他任何相陪的机会,这才会有了众多的误会,以及她的征战沙场与磬血身亡。 想起半月来娇媚十足,嚣张跋扈的“宸皇妃”,他眼中隐约闪过一丝厌恶,她即便有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容,还用失忆还回避往昔,又当如何,他怎能看不出来。 明知她为假,却依然还要宠爱,还要一意孤行封她为“宸皇妃”,一方面是为迷惑将她送到自己身边,隐藏在暗处那人; 另外一方面是为了那张熟悉眷恋的面容,隔了三年如今再见,若非那迥然不同的气韵,他当真沉迷下去了,之所以还封她为“宸皇妃”,只因他真的想封他的宁白妤为“宸皇妃”,与天地同在,与帝王同存。 就当有着相同面容的她为她吧,至少于三年前的失误可以慰藉自己一点。 思量起真正的宁白妤,他眼中满是钝痛,为何将在气韵上与宁白妤有着七,八相似的宁白洁送走了,今日又会出现一个面容平凡,却有着宁白妤八九分气韵的锦瑟。 垂眸睨到光滑的红木桌面上,那里至今留着那名唤为锦瑟的女子,以指为笔写下的“辰”字,字迹,娟秀玲珑,与她的相比,才是真正的如出一辙;还有那相同绣法的荷包,那至艳的芙蓉花。 难道她才是隐藏在暗中的敌人送来真正迷惑自己的,面容相同的那人倒只是个幌子。 如是这样,那三月前,锦瑟无故会在寝宫中留纸条,出手帮自己除掉平王爷与兰贵妃,也是他人安排的一出戏了?! 否则单凭她一个无权无势,无色无貌的小宫女,怎能约来显赫自负的赫连城,即便如宫卫铭所言,她正因为是赫连城的人才能约到赫连城,事后也有在她房中要留在他身侧的要求,可如今想来疑点甚多。 她怎会知道自己要除掉赫连城与狐假虎威以为有太后在自己就不敢动她的兰贵妃,难道当真是因为贪图荣华爱慕虚名,可经过这段时间,尤其是方才训斥“宸皇妃”一事来看,她非但不眷恋红尘浮名,反而大有慧质兰心,巾帼之态! 难道,这才是这名为锦瑟的女子隐藏最深的地方,用无意的相似,与高洁的气度,用悠然的从容,慢慢迷惑自己,而所做的一切前戏只为让自己不设防,慢慢来自己如局。 思量至此,阴鸷之气,瞬间涌上那张清朗俊雅的美脸,嘴角勾起阴霾的淡笑,朝外大声命令道:“来人哪。” 张公公应声如内,却因为察言观色出皇帝的不悦,打了个哆嗦,匍匐在地,静候圣旨。 “宣朕旨意,皇后锦瑟今日起入住‘畅音宫’!”(未完待续) 第88章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本倚在窗边低吟手中诗集的宁白妤突然停下,侧身朝正在布置晚膳的双儿看了看,淡淡问道:“双儿,你说是庄生梦了蝴蝶还是蝴蝶迷了庄生?” “娘娘,这么高深的问题,奴婢怎会知道。”双儿笑了笑,脸颊露出两个小酒窝,煞是温柔,宜人。 “哎,究竟是……” “娘娘您就别嘀咕了,快来用膳吧,说不定等会皇上就要来了呢。” 双儿打断宁白妤的胡思乱想,直接上去搀扶她,开始试菜后,将桌上的菜每样都帮宁白妤夹了些到她面前的白玉碗中。 宁白妤并未动玉筷,而是呆坐在青木桌前,盯着眼前的美味发愣。 “娘……” “你先出去吧。”清朗威严的声音响起,双儿虽被骤然响起的清冷声震慑得有些惊吓,弯腰退出去时,却满心欢喜,此刻整个后宫的奴才中,她才是因宁白妤的得宠与有荣焉那人。 今日已经是皇上连着亲临“畅音宫”的第五日,她也早从当时对宁白妤卤莽的质问,受到无辜降罪的埋怨中缓神了过来。 还记得五日前,当她接到张公公的通报,让她到“畅音宫”伺候皇后娘娘时,自己的惊骇,不过短短二十日,就当自己还为看似为后,实则为婢的瑟皇后的处境担忧时,等来的却是这样的出人意料的结局。 原来平素里寂寂无声的瑟婕妤才是真正的高手,真正的高深莫测,要不然,如何能让自己从一小小无名的婕妤一跃成为南晋最显贵的皇后。 “畅音宫”,本先皇后宁白妤,如今的“宸贵妃”四年前的居所,三年前随着皇上在金銮殿上的那句“罪后”,成了人人避而不及的晦气之地。 如今却早随着皇帝在“月昭宫”对“宁白妤”忘乎自已的轻呼,紧抱,顶撞太后下的那“宸皇妃”封号,一举从禁地变为了众嫔妃,望眼欲穿想染指的贵胄之地。 如今这彰显身份,凸示雍贵的地方,却没赐给“宸皇妃”,反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赐给了本寂寂无名,如今却名声大噪的锦瑟皇后。 双儿带上门时,偷睇了下桌边的两人, 熠熠烛光倒印在锦瑟皇后那张平凡无奇的秀脸上,给它蒙上了一层淡雅的橘黄色,眸似琉璃,璀璨夺目,脸似五月芙蓉,娇而不媚,这才是真正的清艳脱俗,风华绝代! 那一瞥带来的满意,让双儿忍不住嘴唇微微往上一扬,暗嘀咕道,下次谁再敢说锦瑟皇后面容丑陋,自己定当不会放过她。 容貌的短暂美丽又当怎样,如先皇后如今的宸皇妃一样,美是美,可惜却没外人传说的四年前的温婉娴淑,反而是行为乖张,举止跋扈,即便回的皇上身边又如何,皇上已经五日没去她的皇妃殿了。 这内在的美就不同了,它往往更能抓住龙心,这不,皇上已经一连五日来“畅音宫”,这等殊容,这等恩泽,只怕早羡煞了其他的娘娘。 只希望锦瑟皇后能快些怀上龙嗣,诞下龙子龙女,这样地位将更为巩固,而自己也将跟着腰板长久直立在这后宫奴才中。 只可惜这都是双儿这外人,或者说所有局外人的自我意断罢了。(未完待续) 第89章 冬夜沁寒,洗浴完, 宫娥将金钩松开,慢慢放下淡粉色的帷幔,吹灭桌案上的宫灯,含羞退出,独留帝后在若大的雕龙刻凤黄花木床榻上。 月华如霜,玉肌香暖,绣帏芳菲,夜幕消魂 人却愁肠未眠。 “你说是庄生梦了蝴蝶还是蝴蝶梦了庄生?” 略显温柔的声音传到耳畔,双眸紧闭的宁白妤猛然睁开眼。 就着漆黑循声看去,更惊讶盘旋在耳边那份温柔,怀疑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这五日,赫连羿虽夜夜与她同眠,却是分锦被而睡,更没动她分毫,已经有“宸皇妃”,他误以为是宁白妤的人还是真认为是宁白妤的人在,他根本没必要再对自己,这只有平凡容貌的自己,无故得到皇后封号的自己温柔。 寝宫内早随着烛光的熄灭,漆黑一片,入眼的只有无边的默然黑色, 宁白妤循望无果,侧身躺回原样,轻叹一声回道:“是庄生化为了蝴蝶,从喧嚣人生走向逍遥之境的大幸也好;还是蝴蝶梦为庄生,从逍遥之境步入喧嚣人生的悲哀也罢,谁梦到了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那种向往快乐追求自由的精神!” 她话刚落,熟悉的温暖不期而至,人已经被赫连羿从身后拥入怀中,淡香一如多年前一样幽幽入鼻,宁白妤心一痛更一软,泪顷刻泛滥。 “你究竟是谁?”赫连羿从后环抱住宁白妤,头深埋入她脖颈里,深吸一口气,呢喃声再度传来,却少了白日里的清冷多了分温柔。 潸然哽咽下,宁白妤根本无法开口,终究还是没能止住浑身的轻颤,牙紧咬,压抑住哭声,身子却不受控制的战栗哆嗦了起来。 轻颤通过手臂传到赫连羿身上,他没松开怀抱,也没再追问,反而加重了环抱的力气,紧紧相拥,仿佛在传给怀中人温暖,更像是怕手中的柔软突然不见,所以要牢牢环锢。 这环抱给的有些仓皇也有些忐忑,于宁白妤却早已心满意足,悲怆后,情不自禁低颌轻吻了下挂念不知多久的双手。 真的是良人相伴,夜夜好眠,自重生后,要不就在梦中回忆往昔,要不就被梦魇惊醒,宁白妤鲜少有像今日这般睡得塌实,真的是好梦留人,等她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娘娘,皇上可真体贴您,特意关照奴婢不可吵醒娘娘。”双儿一边帮宁白妤梳妆绾发,一边抑不住满脸雀跃的闲话着。 思量到昨夜的拥抱,虽不缠绵却很温暖,宁白妤的脸不仅泛起一丝羞红,垂眸不去看鸾镜中的自己,小声答应道:“是吗?” “当然是真的了,就连今日的早膳也是皇上吩咐御膳房特地为娘娘准备的!” 洗漱完毕,双儿就搀扶依旧满脸绯红的宁白妤走到桌边,入目的都是她是宁白妤时爱吃的膳食。 宁白妤心一酸,却是借着入口的清粥咽了下去,只稍微用了些,就让双儿收拾了下去,看着双儿欲言又止的朱唇,淡然笑道:“我今日没胃口,撤下去,让其他人吃吧。” 双儿手脚麻利的收拾完,一扫方才的质疑与猜测,欢喜退下去与其他人享用这皇帝赏赐的御膳。 宁白妤拿起昨夜没看完的诗集躺到内殿的贵妃椅上,将书放在胸口,闭目整理思绪。 赫连羿五日来的****专宠,夜夜同眠,恩泽无限,外人只能看到就中的光鲜,却不知赫连羿专宠后的目的。 他独宠背后的目的她怎能看不出来,他将自己当成了敌人派来的奸细,想通过专宠之罪,假借后宫他人之手,比如说,太后;再比如说,宸皇妃,教训自己,以告诫那个躲藏在暗中的敌人,那人不一定是送宸皇妃来的蓝临枫,也有可能是他人。 思量起“月昭殿”那熟悉的西周来使,黑眸黑眉,格外干净的脸庞,虽刻意压低但仍略显尖锐的嗓音,宁白妤猛然睁开眼,从贵妃椅上霍然起身,诗集落地也没在意,手握紧拳头,眸中冷光四起,浑身战栗起来。 她想起来了,为何那西周来使,她如此熟悉,感觉似曾相识。 她的确见过,而且是非常熟悉的一故人,抛开他上次在西周与梅妃同时在悬崖上出现的那一次,他的身影,他的嗓音,如鬼魅般伴随了她前生的十九年。 他假冒西周使节来南晋了,目的为何? 他与梅妃勾结了,寓意为何? 他将假冒的宁白妤送来,企图是何? 宁白妤谨慎的朝四周环顾一眼,敛了敛浑身不由自主散发出来的阴鸷,表情也缓和了许多,“来人哪。”(未完待续) 第90章 “娘娘,咳咳,有何吩咐。” 过了许久双儿才应声入内,却因为满嘴的糕点,话语回得有些含糊不清。 宁白妤用少有的凌厉,横眉淡扫了她一眼,口气清冷道:“去把宸皇妃宣来!” 双儿惊鄂宁白妤骤然间的凛冽,乍一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才将得到皇上宠爱的皇后不会如此不知轻重的立刻就去得罪皇上最钟爱那人吧,而且用了皇后与妃子,妻妾尊贵之分的“宣”,非客气礼贤的“请”。 一时惊讶,只呆在原地,没听命去宣,反而是咽下满嘴的糕点后,用奇怪不解的眼神盯着宁白妤看了起来。 却见平素里低调贤静的锦瑟皇后此刻满脸阴冷,整个人不怒而威,一个惊骇,将本想劝阻的话,硬生生的吞入肚内,没再犹豫而是略显慌乱的出门朝宸皇妃处走去。 心中却暗思量,这锦瑟皇后的确入角得快,就她方才凝睇自己的神韵与气节,恐怕早超过了曾贵为皇后如今为显为宸皇妃的宁白妤了,她才是真正的凤仪之态,正宫之主! 碧云天外,芳草初显,青山黛眉,燕鸿北归,一片早春将至,依依繁华气息。 “不知皇后娘娘唤我来所为何事?”有些自得又有些不屑的声音霍然响在内殿中。 打断窗台边默然沉思的宁白妤,她似乎有些不悦,眉微蹙,循声看去,正是淡淡含笑,眼露不屑的宸皇妃。 就在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后,宁白妤本无漾的脸骤然凝重起来,这当中还带着一丝悲怆。 屏退双儿与宸皇妃带来的宫人后,萦裙逶迤摆地,亲自走到门前将门带上。 再次侧身睨望那张倾世绝美的脸,眸中的黯然一闪而过,口气却是故作漠然,“难道本宫贵为一国之后,后宫之主,非要有事才能传昭于你吗?!” 本来淡笑的宸皇妃,闻言,美脸瞬间收回淡笑,阴霾无比,不悦的冷哼一声,“你算什么样的皇后,整个南晋都知道!” “是啊,相对宸皇妃是冒牌宁白妤这件事来说,我得到皇后之位所受的屈辱的确更为人知!” 本是威胁之言,从那朱唇中缓缓说出,却不带丝毫逼迫,反倒显得格外淡然平和,宁白妤说完还面色悠然不变,径直走到桌边倒了杯茶一饮而进。 “你,你血口喷人,上次在‘月昭殿’上你已经质疑过却没人相信,皇上呢,非但不信反而册封我为‘宸皇妃’,” 宸皇妃盯着面色平和的宁白妤看了良久,想从那双眸子中看出些倪端,却发现那里平静如常,黯然失望,继续反问,不过话间却多了明显的得意,“‘宸皇妃’的意义还是你当真皇上的面告诉于我,你觉得此刻再来怀疑我的身份,他人还会相信吗?” “他人信不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皇上必定会相信!”明明是那么凿凿肯定的威胁之言,偏偏经过宁白妤的口说出,还是那么平温淡雅,仿佛真的只是在叙话家常一般。 “哼,证据呢?”宸皇妃显然被她的淡然威胁所恼怒,走到宁白妤面前歇斯底里而叫。 “这就是证据!”(未完待续) 第91章 宁白妤瞟了情绪激动的宸皇妃一眼,没恼,更没怒,话落下,猛然撕下了宸皇妃脖颈处的衣襟。 “你,大胆,居然敢撕坏我的衣服,你可知这衣裙是皇上……” “这衣裙是何样珍稀之物,何人赏赐之物,我都不知,我只知,宁白妤这本应该有颗朱砂痣的地方如今却没了朱砂痣,你说难道人的躯体也会随着失忆而有所变化吗,尤其是某些特殊的记号!” “你,你,你无凭无据,怎可说我不是宁白妤,再说了一个月前,你还只是个小而卑微的婕妤,如何知道宁白妤脖颈处有颗朱砂痣;再看你的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最早也只会是三年前入的宫,那时的宁白妤早被立为罪后,人人惟避恐不及,你如何认得!” 宸皇妃从宁白妤突如的扯衣举动中,觉醒过来,伸手拢了下被宁白妤扯下的衣襟,微微一怔,立刻反驳,连着两个再说,的确反驳得有理。 自我感觉良好下,神气马上傲然起来,眸间的惊诧与惊慌却未退尽。 宁白妤闻声并没多言,更没打断,而是顷耳细听,听完,脸上微微勾起浅笑,伸出素手帮宸皇妃理了理胸襟的华丽丝绸,用低得只有她二人才能听到声音,小声问:“告诉我,你是受何人指示?” 正当宸皇妃贝齿紧咬,脸绯红,似乎还在犹豫考虑时,森然的追问再度传到她耳边,“或者你只要告诉我,那人是否就是我让双儿带去纸条请你时,纸条上所写那人?” 宸皇妃闻声,惊诧满目,突然抬头朝眼前嘴角蓄笑,眸光深处却带着丝丝萧暮与冷芒的宁白妤看去。 只一个轻睇,她立刻满目惊骇,惶惶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记住如今你是谁。”宁白妤不再临宸皇妃而站,而是款款碎步走到窗边,朝外凝望了良久才幽幽而回。 宸皇妃讶意她突然间的平静,也着实看不穿这面容寻常,实则心思玲珑女子所想,倒吸一口气,抑住心中恐惧,慢慢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眼神望去。 冬尽,残柳枯花,雨止风寒,暖日下,雪渐融,印得皇家玉柱金阙一片蒙蒙之色。 “既然你早有了我非真正宁白妤的证据,为何不禀告皇上?” 尘沙疏影辞冰雪,衰草木槿水溶浓。 良久的沉默,沉默到宸皇妃有些心慌更后悔多此一问时,宁白妤才苦苦一笑,侧身看向她,有些动容道:“你是不是真的宁白妤又有何关系,只要你能真心待皇上,真心陪在他身边,让他从此不孤单,我又何必去戳穿!” 短暂停顿后,眸光瞬间清冷,冷冷吸了口气,黯淡道:“可我没想到将你送来的人会是他!” “所以今日,你才会召见我,而非将我的身份禀告皇上,因为……”宸皇妃若有所思的垂目低思了会,恍然明白什么,募然舒眉,继续猜测,“因为,你爱皇上!”(未完待续) 第92章 萧萧松香,幽幽孤窗,郁郁红颜,凄凄皇城。 过了半晌,清雅悲怆的声音才再度传来,“是的,我爱他!所以,我才会想给你一个机会,” “你若当真是真心喜欢皇上,真心想呆在他身边,永享这与天地同在,与帝王同存的‘宸皇妃’,关于你身份的真假,我可就此作罢,如若不是,那我定当不会手下留情!” 宸皇妃眼光忽闪不定,心也在纠结挣扎,是继续听命于那人还是听了眼前言之凿凿,心思缜密的女子。 其实于她而言,早在明白“宸皇妃”这封号的意义时,就已万分动容,虽然赫连羿只是将这堂皇显赫的封号给这相同的面容,而非真正的自己。 但毕竟此刻的她或许从被人刻意当成宁白妤来训导时,她已是真正的宁白妤了,何必去计较是与不是,最重要的是,如今顶“宸皇妃”封号,享皇帝恩宠的是她。 再加上多日来的帝王恩泽与眷顾,赫连羿的英俊挺拔,一切早让她沉迷了,时日虽短,其实她也早已喜欢上了那高高在上,丰神挺拔,骄傲自负,清逸俊雅的男子了,也想与他长相长相厮守。 但思及身后黑衣人的阴狠,浑身仍不由的打了个冷颤,以那人行事的毒辣来看,只怕自己刚背叛,转眼就会血溅封喉。 一边是性命之忧;一边是荣华与****,到底孰轻孰重?! 她迷茫,怅然而叹,一时竟然无法抉择。 宁白妤的目光一直在盯着眼前的女子看,更看出了她眼中的迷茫与心中的犹豫不绝,为帮她当机立断下决心般,猛然在她耳边加大声说道:“你若当真真心待皇上,真心想留在他身边,我自当会保你平安!” 话毕,拂拂广大精致的衣袖,目光如炬,镇定如钟,铿锵如虹,“以我小小婕妤能一跃成后,能在短短几日得到皇上恩宠,能看穿你的身份,更能猜到你身后人是谁,以我的洞察力与心计,难道你还在怀疑我保你平安的能力?!” “我一定听皇后娘娘的吩咐,从今以后真心对待皇上!” 不等宁白妤说完,一旁的宸皇妃早被她傲然的气度所说服,曲膝直跪到地上,重重磕了个响头,算是对她皇后之位的尊敬更是对自己的抉择,将自己性命交于她的信任。 “快起来。”宁白妤煞是满意的弯腰搀扶起她,却在弯腰那瞬间俯在宸皇妃耳边轻轻一言。 “皇后娘娘,这,我不敢。” “方才还说听我的话了,怎么这会就反悔了。”宁白妤神色从容,口气寻常不带方才的凌厉,拉起因她方才俯耳一言而刹那冰凉的手,宽慰的轻拍了下,拉着手中人缓缓朝侧殿走去。 宸皇妃周身的僵硬,因宁白妤宽慰的一拍,慰藉的一言,松弛了下来,随那高深莫测的女子朝侧殿走去。 “啪”有如青天霹雳的帼掌声,从侧殿霍然响起,回荡在整个“畅音宫”中。 殿门外,一瘦小的身影闻到这震耳欲聋的巨响,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没再继续贴门偷听,而是掂起脚尖朝殿外走去,心中却在为只听到一开始那几句傲然之言与方才的惊天掌声,眉紧蹙,迷惘不已。(未完待续) 第93章 窗外轻风细冷,星影坠池,玉钩金阶。 殿内灯烛余香,香萦泪零,韶华消瘦。 百蝶戏花翡翠屏后,淡妆浅黛的女子正双眼紧闭,睫毛微颤,内心凄迷的躺在贵妃椅上,一月来发生的事闪入她脑中: 当日在“月昭殿”上,她虽曾一口咬定宸皇妃并非宁白妤,最后却垂目凝思三缄其口,放弃了坚持,并不是惧怕赫连羿的动怒,而是因为想起一些匪夷之事,突然有些底气不足。 一是,因为当时将宸皇妃送来之人,自称是西周来使,号称这宸皇妃是西周新君蓝临枫费劲心思寻来,为得只是想与南晋就三年前“桐城”一战所引起的误会,冰释前嫌。蓝临枫的确有些超乎常人的本事,而此番举动也合乎合理,所以她有些底气不足。 另外是因为不能信服于人的重生之事,既然如此匪夷所思的重生能在自己身上发生,那在他人身上发生也无可厚非。 但是她的灵魂之所以能寄居到宁白洁身躯里,因为她的躯体只是被兰贵妃鞭策而亡,没受到什么无法挽救的重创,即便这样,她身上的伤疤到现在也没完全愈合。 她同样记得自己在“桐城”一战的最后是挥剑自刎,血喷溅而出,妖冶荼靡。脖颈上的筋脉尽断,根本可能修复,更不是一具合适再生的躯体。 何况她当时不舍得朝腹部刺剑,只因那里早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如今这宸皇妃却失忆着孑然孤身一人来了。 这众多的疑点都因她最后倒地时入目的是蓝临枫,以及蓝临枫那诡异的蓝眸,超乎常人的能力,而截然终止,更导致了她后来的默默无语。 因为她怕,怕她的尸身当真是在蓝临枫手中,更怕殿中站的,是经过蓝临枫加工后借她躯体重生之人。 如是那样,那究竟是宸皇妃,这有着与自己前世身躯的人是宁白妤,还是自己这寄居在别人躯体内重生的灵魂是宁白妤?! 她迷惘!究竟谁是宁白妤似乎只有先弄清楚眼前的宸皇妃究竟是不是假借自己躯体重生之人后才能断定,她这才没多理会宫卫铭的反问,安然尾随至“仁和宫”。 虽说皇帝口谕,她为宸皇妃的贴身伺候之人,但连接着半月,宸皇妃都与皇帝躲在“仁和宫”中耳鬓厮磨,根本连看到她的机会都没寻到,何况是去寻那特定的记号。 直到,那日送燕窝,她才寻到了一探那具身体是否是她原先那具的机会,主意一定,这才有了盛燕窝的白玉碗落地摔碎之事发生。 果不其然,龙颜盛怒下,她有了近距离接触到宸皇妃的机会,而为凑巧的是那****还穿得极为暴露,她想看的地方,一览无疑。 借拿衣帮她披上的机会,朝她的脖颈处睨了一眼,果然如她所想那般,那里光洁如玉根本没什么朱砂痣。 这才会有了她朝宸皇妃叙说“宸”字意义那段倾心之劝,那时候,她还尚未想起那西周来使是何人,只当宸皇妃当真是蓝临枫为化解两国干戈的“玉帛”。 更在最后以“宸皇妃想想往昔,想想那时的您是如何贤惠温宛”一句作为提醒那假冒的女子,想让她“娴淑慧质”好好当宸皇妃。 本以为她能听懂,也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苦心,自己第一眼就能质疑她的真假,如今更是利用外部特征来确认,何况是心思缜密的赫连羿,只怕他早看出了。 不管是出于对那张相同面容的留恋还是出于对蓝临枫的敷衍或是“美人计”的将计就计,只要这宸皇妃能安受本份,相信赫连羿定然会善待于她。 可惜,宸皇妃太过于相信她幕后之人,将她的肺腑之言置若罔闻,依旧嚣张跋扈,扰乱后宫。 等她想起,宸皇妃真正的幕后之人是谁时,才会有三日前凌厉的传召一说,继而才会有了内殿那软硬皆施的相劝,更有了侧殿那帼掌一动。(未完待续) 第94章 “奴婢参见太后,参见淑太妃,参见宸皇妃!皇后娘娘正在……” “滚开!” 喧嚣传到宁白妤耳边,她并没睁开眼睛,更没起身,依旧闭目躺在贵妃椅上,只是放在胸口的诗集随着胸口的骤然波动而上下起伏,道明了主人此刻的清醒与心乱。 “你倒是好定力,都快死到临头了,还能如此坦然……”长长的拖音后因步伐的靠近看清贵妃椅上人的举止而继续讥讽着,“看书睡觉!” 来的人的确不少,带入内殿的气息几乎要吹散了春寒霜露,脂香也几乎也要盖过桌上紫玉香炉中檀香的氤氲郁香。 众人的气息,在面对贵妃椅上那闭目悠然自处的女子时,宛若同仇敌忾般在瞬间凝聚成一股强大阴穆的杀气。 骤然多出的宫灯将内殿映照得如同白日,琉璃柱,玉阑干,金钩凤幔,光亮得有些刺眼。 宁白妤眼珠微转,收回思绪,缓缓睁开眼,循光朝来人看去,睇清来人的身份与人数后嘴唇微微往上一扬,勾起淡淡一笑,“都来了。” 没请安,没起身,那淡笑更显得对太后与淑太妃的不敬,太后大怒,“你是什么东西,见了哀家居然不跪!” 宁白妤对耳边的训斥视若无睹,伸手拿起胸口的诗集合上,半坐起身,不为太后的凛冽所惧,朝太后发鬓上因动怒而来回摇摆的金丝镶珠凤冠一瞥,依旧嘴角蓄笑,清冷回道:“将死之人还有何惧怕!” “说,我的城儿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诬陷他,更害他自尽于牢中!” 满头银发略显苍老的淑太妃,丢开红木雕凤拐杖,箭步如飞的冲上前,朝半坐在贵妃椅上的宁白妤一个帼掌。 也许因为丧子之痛才让她如此苍老,银发满鬓,毫无皇家太妃的雍容华贵,若非身上衣料的华贵,做工的精细,显得她有些贵气,就面容与形态而言,她与民间老妇也没大的区别,一样的垂暮之年,一样的满脸褶皱,一样的老迈体衰。 淑太妃速度虽快,但毕竟是上了年纪之人,何况平素里都已倚靠上了拐杖,此刻即便再怎么从箭步如飞到用力掴掌,再怎么一气呵成,也快不过正当风华之年的宁白妤。 出乎所有人意料外,宁白妤明明可以躲闪,而且以她方才的傲然,也的确应当会避开,可惜她却没躲闪,而是端坐着,似乎还为吃淑太妃那狠狠一巴掌,而刻意将下颌微微上仰迎合了。 淑太妃用力之大,几乎是顷尽全力帼下这一巴掌,那张聘婷秀雅的脸上,立刻泛起五个指印,红仲一片。 内殿的众人,冷吸一口气,谁也摸不准,方才桀骜冷漠的宁白妤为何会受明明能躲过的这一巴掌,而且好象还刻意迎合了那一巴掌,是有意还是无意?! 众人更不敢确定一个自称自己是将死之人的人还会有何惧怕,也有可能她会反打回来。思量至此,不免为淑太妃的卤莽之举担忧起来,毕竟此刻来的除了太后与淑太妃,剩下的就都是当朝皇帝后宫其他的妃嫔。 一帮身娇肉贵,柔软无力,堂皇富丽的女子如何与一冷戾即将无命之人相比。 皇上尚未来,提早激怒了知道自己为将死之人的人,充其量也只能图一时之快,终究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将死之人与亡命之徒并没大的区别,一样可以死前亡命的报复,更能拉无辜之人当垫背,思量至此众女子不寒而栗!不约而同朝后退了几步。(未完待续) 第95章 夜幕深沉,烛香淼跃。 月裁如勾,悬挂玉楼;银河淡妆,倾泻垂地。 遥相晖映,朱梁玉阑恍若天阙, 箜篌飘,凤箫袅,霓裳舞。 可惜这只是一声叹息既可破坏的幻象而已,此刻的“畅音宫”早没了皇家深院的堂皇贵气,怡人典雅,随着默然的寂静,显得格外阴森萧穆。 “哈哈,既然是来兴师问罪的,”宁白妤直起身子,绕过眼前喘着粗气,眼珠浑浊的淑太妃,朝退后的众女子凝睨一眼,正对上站在第一列宸皇妃的美眸才止住了环顾,抿嘴轻笑,“而且你们这么多人,难不成还怕我这只单孤影的一人吗?” 众嫔妃闻声皆朝太后与宸皇妃望去,毕竟此次她们会聚众到皇后寝宫,全是因为有太后与宸皇妃为靠山。 不然以数日前皇帝对这新册封皇后的宠爱,以及皇后正宫之主的身份,她们即便再怎么妒忌不满也不敢轻易冒犯皇后,何况还是眼前的质问与定罪,那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之事。 “宸皇妃,你说的证据呢?”太后终究是经历过三朝风雨之人,与其他年轻的妃嫔相比,终究是老练也镇定许多。 与那老迈的淑太妃相比,更是格外威严雍容,她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与先皇携手同登金阙并肩俾睨天下那人。 即便迟暮了又怎样,她的眼神依然凌厉,她的神韵依旧妩媚,她的处事依然圆滑。 此刻没再急着训斥独坐到红木桌边自斟茶水自饮的宁白妤,更没像淑太妃那么冲动,即便她也很想上前撕打宁白妤,尤其是此刻宁白妤一脸悠然自得样,仿佛她们是台上演戏之人,而她是座上那看戏之人。 她稳住了,反是柔中带刚的反问起了同样默然无声的宸皇妃。 她一直有颗比常人更为坚毅,更为懂得隐忍的心,所以她即便无子依旧是光耀的太后,瞥了眼,因脱力而瘫坐到贵妃椅上的淑太妃,心中一阵讥笑,眼中更是一层不屑,她年轻时再怎么风华美艳又如何,那皮相再美终有迟暮的时候,如那娇艳的牡丹一样,总有离树凋零的一日。 淑太妃,没了先皇的庇护,如今更没了儿子的保护,想杀她委实再简单不过,但冯太后却不想那么便宜她,她要将淑太妃曾带给她的痛苦加倍偿还来。 女人最重要的是要有手段,尤其是这深宫内院的女子,帝王是天下最多情也是最无情之人,但至少那里还有个情字在;后宫女子的争斗才是真正的笑里藏刀,杀人于无形,非但无情,还惟有残酷两字可形容,历经三朝的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才会在进门后立刻发出看似恼怒的训斥,实则只是想激怒无脑愚蠢的淑太妃,她最希望看到的结果,不是淑太妃掴掌宁白妤,而是希望看到宁白妤反手回击淑太妃,即便不回击,哪怕是一个躲闪,让老迈的淑太妃倒地,也就遂了她愿。 哪知,看似傲慢无礼的宁白妤,怎会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没反击,甚至都没回避,那还不算,似乎还为方便淑太妃那一掌,将下颌微微上仰迎合了些。 本想先来个引蛇出洞,在来个以静制动,最后来个一箭双雕,却不知道这看似寻常也长了张平庸相貌的锦瑟,会出奇的平静坦然,即便脸肿了亦没怒。 难不成,她早已看出自己的打算,想假借她之手,光明正大的除去淑太妃后再反手除去她,所以才会如此淡然。 为兰儿,更为这本该是她冯家女子才能高坐,如今却失之交臂了的两次皇后之位,她怎能不怒。 尤其是宸皇妃将眼前名唤为“锦瑟”女子的真正身份告诉她后,她更恨,却依然要装出端庄无私样,私下她早切齿而愤了。 眼见一箭双雕之计失败,她转而眉一挑,来个将计就计,直接拉出宸皇妃,欲将“锦瑟”置于死地。(未完待续) 第96章 闻了太后的愠怒之言,宸皇妃双颊虽挤上了一丝淡笑,盯着宁白妤看的眼神却突然闪烁不定,似乎道清她此刻的迟疑犹豫。 “太后,臣妾不敢!”有些怯懦的声音从宸皇妃樱桃小口中缓缓吐出,声音虽小,却因为此刻内殿的寂静而格外响亮。 众妃不禁循声看去,更是循着宸皇妃的眼神朝桌边看去,端坐在桌前的宁白妤似乎只当她们不存在,还悠然的看起了书,抛开无视尊卑不说,她的无礼也的确气人。 凤幔馥郁缥缈,玉阑明黄屹立。 更映得端坐于桌前的女子周身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气息,不是阴戾而是一种道不明的凤韵傲气,与她的白色萦裙相映,璀璨夺目,面容隽秀,恍若仙子。 众妃暗叹,“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凤姿气韵,估计才是宸妃不敢真正上前的原因吧。 “有哀家在,你有何不敢,再说了你当年的勇气都去哪了,难不成失忆连带着性情也大变了?!” 激将的反问传来,带尽了讽刺,顷刻间,宸皇妃已经面泛红色,莲步朝桌边轻移,鲜红蔻丹,白皙玉手朝宁白妤脸上伸去。 众嫔妃以为宸皇妃是要去替太后掴掌,不禁为她偷捏一把冷汗,不管方才淑太妃那一巴掌是因为打得突然,她没避开也好;还是看在淑太妃年迈体弱故意受之也罢,随着她的淡然宁静都过去了。 若此刻宸皇妃再要去打,恐怕…… 阴穆声从清逸如仙的女子口中飘出,也打断了众妃的猜测,“大胆,本宫是一国之后,岂是你这妃子可以冒犯的!” “她不行,那朕可以吗?!” 脸色阴冷的赫连羿突如其来走到内殿中,亦高傲自负的吐着每个字。 “臣妾参见皇上!” 赫连羿眉一紧,横扫身后的一群女子,他后宫的妃嫔居然无一缺席,尽数都来看热闹了,他本最恼女子间的争风吃醋,无名火顷刻涌上心头,额上青经暴起,盛怒道:“都回自己宫中!” “慢着。”就当众妃遵旨准备退出殿外时,良久没开口的太后又适时的出言阻止,“皇上,这既是后宫之事,也算家事,理应让众妃看个清楚,也好以儆效尤!” 赫连羿嘴角泛起一丝阴霾浅笑,故作恍然才看到太后,面带惊讶,清冷道:“原来母后也在,儿臣给母后请安了。” “皇上,哀家接到举报,她,就是宁白洁,是西周派来的奸细,”太后手遥指向桌边白衣女子,等众人都顺着她的手指朝那恬静的女子看去时,她口气骤然加重也森然道:“今日哀家定要整顿后宫,萧清奸逆!” 赫连羿也顺着看了去,眼神却在看清那女子时骤然变得复杂起来,过了良久才冷声开口道:“她可是朕的皇后,母后怎能断言她就是宁白洁,而且是西周的奸细。” “皇上就让臣妾来证明给你看!” 似乎因为皇帝来了,底气也充足了起来,方才还怯懦声称不敢的宸皇妃霍然插上一句,话落,本因宁白妤训斥而呆滞在半空的手骤然抖动了起来,不是如众妃猜的那般掴掌,而是玉手一扬,从鬓角处将一张假面皮撕了下。 一张明眸皓齿,杏脸桃腮,国色天资的面容霍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方才的凤韵的确与这张倾世绝美的脸很相配。 宁白妤没怒,眸光一黯,深深的朝不远处,那神容俊美,身姿龙韵的男子看了眼,神色有些凄迷,也有些悲怆,更有些哀痛,良久的凝望后终究垂目低颌没再多言什么。 “皇上,你看,哀家没说错吧,她就是宁白洁,半年前被蓝临枫要去西周之人,如今却是换了副面容回来了,她,不仅陷害了兰贵妃与平王爷,更是西周奸细,无论哪条,都是其罪当诛!” 太后微得意也微阴穆的话充斥在整个内殿中,也唤醒了惊鄂的众妃。(未完待续) 第97章 赫连羿细细盯着白色萦裙的女子打量了会,正与她四目相对,瞳光似水,透明清澈,无暇干净,四天前的一幕从他脑中闪过: 四日前的那晚,是他连着五日到她寝宫休息的日子,之所以会五日连续“恩泽”,只是因他怀疑她才是敌人真正派在他身边之人后的刻意所为。 意图很明显,想利用对她的专宠来引起后宫他人的妒忌,利用他人对她的惩罚或陷害来告诫她幕后之人。 这完美的一计,却随着那晚一个情不自禁的拥抱放弃了。 至于原因他至今也没想明白,也许是因为她轻轻的一吻吧。 为那相同的气息,相同的气韵,更为那近乎一样的细吻,不管她是不是敌人派来迷惑他的,他都不愿放她走,或让人伤害她。 那夜,良久的沉默后,她止住嘤泣,轻然一叹,反问:“皇上,奴婢有一事相问?” 他贪婪的嗅着发间的清香,脱口回:“何事?” “三年前,皇上难道当真诛杀了后宫除了兰贵妃外所有的妃嫔?” 初春夜寒,月零星而落,尤显萧疏。 沉默许久,他感到怀中人因他的沉默不答而一个冷颤。 暗中,不由笑出了声,虽只是轻轻的一笑,却是发自肺腑之笑,没虚假,更没刻意的阴漠,而是敞怀的舒适一笑,他几乎快忘了的没负担的开心,瞬间满怀。 伪祥生气样,开始戏谑起怀中的女子,“既然知道朕是暴君,为何还敢在‘月昭殿’公然质疑宸皇妃的身份,难道你不怕朕杀了你?” 怀中的娇软,微微一怔,片刻之后立刻侧身,反手抱住了他,“奴婢不怕皇上,奴婢最怕的是皇上孤独,最怕的是皇上不开心!” 闻这潸然之言,赫连羿脑中浮现多年前那绯衣女子的俯耳之言,“羿,妤儿,永远会陪在你身边,从此你将不再孤独,也将永远开心!” 如此相同的铿锵之言,深深软了他的心扉,用力环锢上怀中的女子,咬牙狠狠道:“妤儿你永远都不准离开我!” 此刻的他,不是朕,不是皇帝,只是我,一个至爱宁白妤,一个宁白妤至爱的赫连羿,抛开那堂皇的皇位,只是凡尘中一粒沧海之粟。 “你以为朕真的是因为恨妤儿才会下旨定她为罪后吗,这是妤儿对朕……” 泪下,一只冰凉的纤手已经摸索到他眼前,轻柔的帮他擦掉泛下的热泪,那更是悔恨之泪。 “皇上,那都是她心甘情愿付出的,她从不怪你!”安慰之言顷刻而至。 “若非那些争风吃醋,笑里藏刀的妃子,朕怎会错过了救妤儿的最佳时机,朕虽恨她们却没杀了她们,她们都被送出宫去了,为让世人相信朕真是暴君,朕三年前还将宫人都撤换了……” 在他细小叙述声中,怀中的女子已经悻然入睡,借着月光还能看到她嘴边挂着一丝微笑,良人相拥,即便只是神似,他也心满意足,一夜好梦! “皇上,这事乃是后宫之事哀家做主了!” 太后的凌厉之言猛然拉回赫连羿的思绪,他眉一紧,淡去眼中的悔痛,度步上前,定睛看着桌前透着哀伤的女子。 “皇上,城儿之事正是她所陷害,今日我也定饶不了她!”淑太妃跌跌撞撞的蹒跚到桌前,一把拉住赫连羿的广袖,切齿道。 “不知太后与太妃有何证据证明她就是陷害平王爷与兰贵妃之人,她即便是宁白洁也不能说明什么?” 赫连羿收回阴骘,悠然反问,却从方才的母后改为了太后。 那声太后,让冯太后脸色骤然刷白,微微一愣,感觉到赫连羿刻意的偏袒与不可反驳的决心,顿足朝殿外大叫道:“如惠。”(未完待续) 第98章 “奴婢在。”应声入内一宫女,正是数月前与宁白妤一同在“仁和宫”当值,也是发生平王爷与兰贵妃通,奸之事时,在“仁和宫”当值之人,此刻更成了指证了宁白洁的证人。 “把衣衫拿来。” 一件正面是普通宫女服,背面是贵妃凤裙的衣衫瞬时展露在众人眼前,能听到殿内冷冷的倒吸声。 “这算何证据?”赫连羿一个轻瞥后,鄙夷道:“一件人人可以制假的衣衫,一个唯命是从的宫女?!” “皇上,您这如何服众?”太后不满的质问。 “皇上,难道您不相信臣妾吗?”潸然哽咽的宸皇帝察觉到赫连羿眸子深处的不耐烦,伸手从胸空摸出一块翡翠,“难道皇上不认得它了吗?” 乘赫连羿睹物惊鄂之际,红唇已经覆上他耳畔,“皇上……” 无人知道宸皇妃所了什么,只知道皇上在听了那句私语后,勃然大怒,没了方才刻意的包庇,反而龙颜冷酷,双眸噬血,周身阴戾,凛冽丢下一句,“打入天牢”,拂袖独自离去。 两名禁卫军奉旨进殿押解桌边女子,却见她已淡然无语的走到门口,没挣扎没求饶,只有满目的悲怆,那两名侍卫见此,面面相觑,不知做何,反倒如贴身保护般尾随宁白妤朝天牢走去。 众人包括太后与淑太妃都随着赫连羿的拂袖离去,宁白妤如她们所愿入天牢而散了去。 各得其所后没人再去好奇宸皇妃到底在皇上耳边说了什么,为什么轻轻的一言能瞬间改变皇上的心意,更让他噬血阴冷。 于太后来说宁白洁即便不是陷害兰贵妃与平王爷之人,即便不是西周奸细,此刻只要被打入天牢就说明她已是泛了重罪的将死之人,皇后之位自然就空了出来。 那宸皇妃,若说今夜之前,她还不敢断定皇上会不会执意立她为后,但至少经过今夜后,她肯定是无缘于后位了,因为冯太后比谁都了解赫连羿,他最痛恨的是出卖。 不管宸皇妃是不是真的宁白妤,不管打入天牢的是不是她妹妹,她今夜看似大义灭亲的一举,彻底降低了在赫连羿心中的分量,更彻底断了荣登皇后之位的希望。 那皇后之位定当非她冯家女子莫属,冯太后目的已达,得意而笑。 于淑太妃来说,痛失独子,不但意味着从此孤苦更是没了保护伞,冯太后对她的恨早不是一两天或一两年的事,看到陷害儿子之人被打入天牢也算得了个满意的结果。 惧怕冯太后,本蹒跚的脚步横生出了些脚力,跨出“畅音宫”后走的甚快,快到将一侧搀扶的宫女甩到了身后。 宫女惊鄂这老太妃骤然的箭步如飞,这宫中本怪事就多,正宫之主都能在一夕间从皇后变为奸细打入天牢,再发生些其他的事,也不算稀罕,收回惊讶,小跑的追了上前。 冯太后尾随其后,见状,咬牙咒骂道:“贱人,什么丧子之痛一夜白发苍老,都是欺世盗名,没了儿子撑腰,看哀家怎么收拾你!”(未完待续) 第99章 畅音宫 双儿看着手拿翡翠仔细端详的宸皇妃,眼光忽闪不定,过了良久,鼓足勇气上前小声说道:“娘娘,被子已换好,您可以歇息了。” 庸懒声响起,人却没抬头,依旧注视着手中的翡翠,“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双儿退下,宸皇妃才起身环顾了下四周,果然是富丽堂皇之地, 珠帘凤幔,金梁玉阑,水晶镶壁,奢华气派,处处在章显着皇上对这宫殿主人的宠爱。 如此熠熠光亮,金缕袅筝的凤凰之地,如今却成了,她,宸皇妃,经过锦瑟,不现在应该说宁白洁的提点后成了她的寝宫。 她恍若还在梦中,难到当真凭手中这块翡翠与那俯耳一言就能让皇上相信了,她就是真正的宁白妤,连夜将这“畅声宫”赐给了自己。 能让方才还袒护宁白洁的皇上转眼极度厌恶起她,将她打入天牢,而非后宫女子应该去的冷宫,都只因为这块小小的翡翠。 这块翡翠也非什么稀罕之物,最多只能算个上等翡翠,为何作用会如此大,她疑惑万千,不禁举起蜡烛,就近烛光,仔细打量起来。 果然让她看到了角落处一个淡淡的“羿”字,随着这入眼的“羿”字,好象所有的密团都豁然解开。 宁白洁怪不得知道真正宁白妤脖颈上有颗朱砂痣,更能对今夜发生的一切胸有成竹,原来她是当真是宁白妤的妹妹,而给自己的正是真正的宁白妤与皇上间的信物 宸皇妃一副魂梦未定之样,慰藉的拍了下胸口,暗思量,自己幸亏听她一言,那在侧殿做戏的一巴掌也挨得值;幸亏自己心虚没坚持是真正的宁白妤,否则以那女子的谋算只怕自己早人头落地了。 今夜的一局,包括她引来太后与其他妃嫔,撕下“锦瑟”的假面皮,故意拿出翡翠在皇上耳边的轻声一言,这都是那唤名为宁白洁的女子所教。 她居然能预料到整个事情的发展过程,能猜到皇上会袒护她,能在最后下一句重话瞬间逆转了皇上的心意,由偏袒变为阴霾厌恶,这样的女子委实有些恐怖。 那日宁白洁将她拉入侧殿后发生的事闪入她脑中:宁白洁并没再追问她幕后之人是谁,好象她已猜到了般,也猜到自己并不知道那人是谁,而是朝她宛然一笑,先是轻声将自己的名字叫宁白洁,是宁白妤妹妹的事告诉了她。 再下来就拿了件衣衫让自己去找太后,抖出她就是宁白洁,更是陷害兰贵妃与平王爷之人,并让自己叮嘱太后将这衣衫作为指证她陷害平王爷与兰贵妃的证据,而且还点明让一名在“仁和宫”当值名为如惠的宫女拿着出来指正她。 最后,从衣袖中拿出一块通体粉绿的翡翠给了自己,并告诉了自己一句,她至今都没明白就中意思的话,“羿,当年在酒中下药的是兰贵妃,在茶中下药的却是我妹妹宁白洁。” 当自己还在半懵半懂她的意思,更匪夷她既是她口中的宁白洁,为何自己要陷害自己,她已用力朝自己掴了一巴掌。 今日她才明白那一巴掌的意义,居然是为了让殿外的人相信锦瑟就是当日无礼庸俗的宁白洁,宁白洁打了那个是她姐姐的宸皇妃——“宁白妤”,一掌下,已将她定成了刁蛮的宁白洁,自己则成了贤惠温雅的宁白妤。 烛光摇曳,更深露重,收回思绪,再次端详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宸皇妃眼中泛出一丝冷光。 不管他人如何怀疑自己的真假,那都只是没证据的瞎猜,惟独天牢中那女子知道,以她的缜密与聪慧来看,平常里,自己定然斗不过她,为了这长久的融化富贵,只有让她消失。 虽然宸皇妃到最后才看出那淡雅女子陷害自己的最终目的,她的目的居然是让皇上大怒,将她打如天牢。 虽然至今她能没猜出她的意图,为何放着好好的皇后不当,为何在自己面前衷肠脉脉的说爱皇上,今夜却要抛开皇后的光耀,良人相伴,让自己身陷牢狱?! 但如今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此刻被关在天牢中,而这正是解决她,也是摆脱幕后人控制的最好时机, 恶念一闪,眸光一深,犀利如刀光,嘴角泛起阴狠之笑!(未完待续) 第100章 “你来了!” 轻细柔媚的女子声回荡在阴森的牢狱中,宛若天籁之声,盖过牢中的灰暗恶臭,逐掉眦目的鼠蟑蛇蚁。 那淡雅的女声,含笑的轻问,不像是与仇人在牢狱狭路相逢,而像是在某个静谧高雅之地与志同道合的盟友,品茗论道。 牢栏外的黑衣人闻声,脚步一怔,眯眼望去,那女子明明是背对着牢房而立,唯见娟娟秀发披散在腰肩,身陷在这囤囵之地,她怎还会如此淡然,如此自信满满的开口,仿佛早猜到他会来。 收回骇目,紧了紧手中的刀,冷笑道:“你怎么猜到我会来?!” 那女子没转身,依旧背对牢栏而立,月光折射到她白色萦裙上再徐徐落地,如翠玉碧珠,更显清雅璀璨。 她淡淡回道:“因为在西周悬崖下,听到你的声音,我已经隐约感觉到你是故人,只是……” 黑衣人低沉的尖锐声回旋在空旷的牢中,一如既往的刺耳,“只是那时你失忆了,连自己都不记得,当然更没想起我是谁?” “不,你说错了,”白衣女子一个唯美的转身,露出那张绝美又妩媚的容颜,绮丽万分,宛然一笑,“我早已知道自己是谁,那时,只是没想到你就是出现在我脑中让我梦魇那人。” “哈哈……”黑衣人骤然狂笑,阴险道:“那你说我是谁?” “你那光洁得不像男子的脸颊,那刻意压低嗓音下发出的似太监非太监的尖锐声,这世上还会有第二人吗,宁有光!” 宁白妤骤然转身朝牢门处走来,虽隔着牢栏却依然气势如虹,直逼牢外之人。 嘴边泛起一丝嗜血的冷笑,眼神依旧咄咄逼然,“天下真正的男子众多,无根的伪男子也不少,却惟独你宁有光是介于这两者之中那人。” 宁有光听完这咄咄之言,连连朝外退了几步,脸色煞白,一目怆痛,一目懊恼。 一把拉下面上的黑纱,借着昏昏跳跃的烛光呈露在宁白妤面前的果然是那张出现在她梦中,满嘴酒气,将她抱上马,以吃饱穿暖引诱她入宁府当宁白妤那人。 更是过往的十九年教她阴谋算计,教她惑主殃国那人,她的养父也是她的宿敌——宁有光。 宁白妤超乎平静的平静,朝那张干净无须的脸锁定看了会,淡淡笑笑,“果然是你。” 无根之人本就是宁有光最忌讳的事,如今却被宁白妤用一句“似太监非太监”,信口随便取笑,如今见了他,没往日的惶恐不说,还面带微笑讥讽。 他微微一怔,收回方才的心乱,气愤朝牢栏冲去,手朝牢内人一指,厉声道:“你见了我居然不跪!” 宁白妤依旧面带浅笑,没理会他的喧哗,只将手朝他的身后指去,眸中对宁有光今夜必将釜底抽薪挫败,甚是满意,得意之色昭然隐显。 狭小的窗口外,一阵冷风吹来,星朗月皎,叮当声起。 不,应该是兵刃声起。 刀光乍显,寒风灌襟,杀戮四起,血腥浓郁。 “宁白洁,亏我宁有光养了你多年,你却设圈套害我!” 宁白妤并没理会牢栏外的切齿咒骂,双手抱圈,双靥笑如芙蓉,眉间脉脉含情,不过却是阴戾之气。 “我明白了,这是你与赫连羿为引我露面设的圈套?!” 尖锐的咆哮声再次传来,宁白妤微微蹙眉,她还是不习惯那尖锐的声音,即便刻意伪装了,传到耳边也依旧是太监声,听了依旧刺耳得很。 蓦然朝牢门走去,平静道:“这的确是个圈套,不过却与羿无关,是我,宁白洁,更是宁白妤,想置你于死地!” 黑衣人,闻声低吼咆哮,为今夜的卤莽之举,懊恼万千,不再多话,面对涌上来的禁卫军,奋力做困兽之斗。 血污遍地,恶臭满鼻,疮痍满目。 宁白妤顺着蜿蜒流到她裙摆的暗红朝前走,瞥了眼裙裾星星点点的暗红,朝地上的黑衣人幽雅宛然一笑,极尽讥讽与得意。 “既然羿已经饶你不死,你为何还要执迷不悟,若非你自以为是的想在西周除掉我;若非你自以为是想假借西周来使之名送来假的宁白妤扰乱羿的心绪;若非你,” 蹲下与地上血泊中濒死挣扎的宁有光,四目相对,蹙眉阴冷道:“若非你想篡位,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 宁白妤虽没道明那所有都不会发生的究竟指何事,宁有光听了却很明白,若他没野心,那他就不会四处收养面容绝色的女子为女儿,不会培养蓝临枫那样的有异能之人,那他也将依旧富贵。(未完待续) 第101章 他不甘,无力叹息一声,竭尽全力低嘶:“好个‘羿’字,你当真与你那不知羞耻的姐姐一样,陷入到赫连羿的利用中,却依旧不为所知,你当真以为他赫连羿有爱吗,真是愚不可极!” 倒地的宁有光早已身中数刀,狰狞的千百小洞中,血正潺潺流出,滔滔杳杳如山涧急流。 宁白妤缓缓起身,目光却依然看着倒地的宁有光,不为他话所怒,面色阴冷,清然一笑,“宁有光,有件事,我若不告诉你,你自当死不瞑目,” 话罢,衣袂逶迤遁漾,回身朝被壁烛映在牢房墙壁上的身影一瞥,嘴角微微上扬,满意一笑,她果然来了。 收回眸光,转身仰天一看,陈旧的牢檐,不时有些暗尘簌簌飘落,凋零,破败,萎谢,恍若预示着关押在这里的人,从富贵走向颓废的一生。 收回失意,叹息一声,继续说道:“我就是宁白妤,你用来媚惑皇上,住你谋朝篡位那人!” 宁有光闻声,满目惊恐,虽是将死的无力之身,却因为仓皇活生生的挤出了些余力,双手撑地朝后退了几下,口气惊栗,“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我是死了,不过我又回来了!” 黑衣宁有光听此话,似懂非懂暗自颓思时,一柄长剑已经插入他胸口。 血飙泻而出,循剑看去最后印入眼眶的居然是那张与宁白妤一模一样的面容,没气息的最后一瞬间,他颤抖举起手朝身侧的两个女子来回戳点,垂死凛冽道:“你们两个为了赫连羿居然连手害我!” 流年易逝,半世浮萍,宛如长江水,萧索木,冷雨葬花,魂断残柳。 “你也想杀我?”对突然刺向宁有光的那一剑,宁白妤似乎早有预料,也似乎早预料到那人是谁,只微微侧身,凝睇来人一眼低笑道。 “你既已猜出,那就受死吧!”厉声如期而至。 “恐怕,你要失望了!” 明明是那么温柔的声音,此刻听来却格外阴穆,持剑的宸皇妃骇目一惊,后腿几步,惊呼道:“你什么意思?” 宁白妤步步紧逼,却面带盈然轻笑,“你不都听见了吗,我就是真正的宁白妤,你觉得一个能征战杀敌的女子,会是一柔弱之人吗?” “你,你别过来了。” 宸皇妃看着面带微笑的宁白妤朝她缓缓走去,浑身不寒而栗,双手握剑朝前胡乱而舞,颤抖道:“我错了,我不杀你,你也别杀我!” “哈哈,我给了你机会,是你没把握住。”宁白妤看着在眼前乱舞的剑,眼泛一丝厌恶,伸手一拉就将剑拽掷到地上,宸皇妃措手不及,踉跄倒地。 看着缓缓朝她走去,面带微笑的宁白妤,宸皇妃面露恐惧之色,这女子真的太可怕了,有她在甚至于早超过了修罗之景。 恐惧到极点倒也坦然了,宸皇妃支撑双手起身,大笑后呜咽道:“我明白了,为什么你说你爱皇上;为什么你有那块刻着皇上名讳的翡翠;为什么你要我配合你,让你入狱,原来你只想杀了我背后之人,也想杀了我!” 宁白妤若有所思的转眸一思,怅然道:“我让你去禀告太后,我让你在羿身侧俯耳一言,最终将我打入天牢,的确如你所说是为了引蛇出动。” 宸皇妃怅然大笑,自讽道:“你那日看起来的淡雅从容,其实是为了给我以错觉,错以为你是个因爱而变得头脑简单之人;更是为了爱,不惜牺牲自己,以揪出背后欲想伤害皇上之人;当然最终是为了让我错以为将你陷入天牢,引出我幕后之人,这是我摆脱幕后之人,杀了你,巩固自己在后宫地位一举两得的绝佳时机。” “不错,我知道,你既然能被宁有光选为假扮宁白妤之人,必定有你的过人之处,为免你起疑,也为配合你当时的无辜,在侧殿内我并没追问你幕后人是谁,而是直接要你依我计行事,为得只是让你将宁有引来,你面上虽已表示要屏弃幕后人,真心待羿,但其实你不会,若说你会真心待羿,也要有两个前提,一是你再无幕后之人,另外我这知道你身份的人必定也要去死,所以你必定会来!” 牢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血腥弥漫散发出的诡异气息在蔓延。 交锋过后,沉默了许久,宁白妤才清然道:“有一点你说错了,若你今夜不来这天牢,我是定然不会杀你,我值当你听进了我当日的肺腑之言,我给了你机会,我告诉你好好爱羿,让他不再孤单。” 话罢,宁白妤眸一转,压下眸中的光亮,失望中带着沙哑,“可你,却对我,于你来说有恩之人都动了杀机,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你这样歹毒之人,我断然不会让你留在羿身边!” 话落,轻然朝发鬓一摸,取下一根金簪,瞳光冷冽,莲步朝前……(未完待续) 第102章 “妤儿,这下可随我回西周了吗?” 夜幕下,蓝临枫迎月而站,蓝眸如光,蓝色袍袂逶迤飘然,凌空荡漾,依稀薄雾中,依旧是那张倾世绝美,羡煞天下女子的俊脸。 蕙花绀烟迷沙鸥,霜华笙箫醉双燕。 喧嚣声息,萧穆气散,月凉似水,幽窗黄楼,宁静致密,步出牢房的宁白妤,凝望眼前俊美无瑕的男子,声音有些飘渺道:“我们有约在先,既然你已帮了我,我自当会随你去西周。” 话罢,回头朝东边深深凝望一眼,迟疑片刻,默然朝外走去。 “妤儿,等等。” 轻柔的叫声唤住本迈步朝前走的宁白妤,她闻声止住了步伐却没回头,蓝临枫望着眼前孤绝的背影,一阵凄痛,沉默了一会,才走上前去。 没再开口,而是出乎宁白妤意料的半蹲到她面前。 不知他此举寓意为何,宁白妤满目惊讶的接连着朝后退了几步,却猛然被半蹲在面前的蓝临枫拉住了衣袖固定在了原地 另外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已经开始轻扯她的裙摆,感到裙摆处带来的轻动,宁白妤低颌垂目看去,白色群摆处正沾着星星暗红色的血迹,狰狞的猩红将纯白的裙摆画出一种特别诡异的红,似血非血,似花非花,却妖冶如荼,仿若温脉的恶魔。 对,这猩红像彼岸花,更像梦中那红衣红瞳的女子,不,应该是她曾见过的女子,脑中突然想起她在自己耳畔怅然的一句感叹,“我脉脉花香的缠绵,抵不过苦涩寡汤的忘却”。 眉间一舒,自讽暗笑,自己大概就是那抵死都不肯忘却的灵魂,这才成了他们打赌的对象,更再次陷入了她前世情缘的纠葛中。 “妤儿,走吧。”淡淡的声音响起,肩上也多了丝温暖,侧目望去,原来不知何时起来,蓝临枫已将他的衣袍脱下披在了她肩上。 蓝配白,清新幽雅,如袅袅相依的蓝天百云,更如金风细雨下缠绵的鸿雁。 宽大温暖的手掌也适时的搀起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又温柔无限的朝他早布置好的出路走去。 宁白妤再次低颌垂目看了下裙摆,那里早是干净的一片纯白,仿佛方才根本不曾被血玷污过,白得耀眼,溶溶月色,尤胜芳菲春碧。 “谢谢。”宁白妤怔了怔裙摆的干净,小声说道。 抛开他如今贵为一国之君的至尊不说,就光他身躯中所流淌的千百年前天下一统时蓝氏高贵的血脉,教她如何受得起他在自己面前弯腰一蹲,帮自己整理裙摆,这样的殊荣叫她如何能受得起,惟有朱唇缓缓轻启道出感谢之意。 “妤儿,既然你什么都想起来了,也愿意与我回西周,就不必如此客气,只要你愿意,我蓝临枫可****如此。” 铮铮之言却因为宁白妤骤然的一笑而显得有些尴尬,蓝临枫脸一红,却是异样的俊美,轻声一咳,打破尴尬的打岔道:“妤儿,你如何知道那黑衣人是宁有光?” 宁白妤收回方才的失笑,略微停了会才反问道:“你不是也早知道他是宁有光了吗。” “咳咳……”尴尬的轻咳后,蓝临枫面带微笑凝望着眼前聪慧的女子,眸光似月,“原来妤儿什么都知道。” 不算回答的回答,宁白妤默然朝起走了几步才顿下脚步,轻然回道:“‘师兄’两字,自那次后,我再也没这么叫你,如何还能在半年前突然再次这么叫你,想必那是你已看出,半年前的我,其实只想起自己是谁,于其他的依然一无所知。” 那句“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这么叫你”,深深刺痛蓝临疯的心,他怎能不记得宁白妤口中的那此指的是哪次。 那是他们在宁府相处半年后,私下里刚开始以师兄师妹相称时发生的事,虽事隔多年,那日的事却依然记忆由新,就因为这声“师兄”,宁有光龇牙的拎起皮鞭将柔弱的宁白妤一阵毒打。 他依然记得,那日的鞭子声有多响,那日的宁有光有多可憎,那日的宁白妤即便将嘴唇咬出血也没丝毫求饶一句。 他心剧痛,为当时他的懦弱,为当时他的胆怯更为他的无能,蓝眸颓败黯淡,大步上前,从后伸手将眼前的女子拥入怀中,力气很大,大到听到怀中女子吃痛的一声轻呼才放松了些。 语气落寞却坚定,“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未完待续) 第103章 宁白妤费了好大力气才挣脱出他的怀抱,侧身睇了他一样,缓缓松了口气,平淡的继续方才的话,“那****在回廊那头看见我倒地,跑上来抱我是真,但那句‘有师兄’在,为假,因为你也不敢断定我是不是真的想起往昔,或者说前世来得更为恰当,你又不方便问,只能出此一计试探我。” 顿下,嘴微微上翘,泛起一丝淡笑,更像为她当时入“圈套”的自讽之笑,“可惜,那时的我,在悬崖上听梅妃讲了我与你的故事后,当真自作聪明的以为‘师兄’就是以前我对你的称呼。” “当时你答应送我回南晋,我还自以为是的这声‘师兄’起了作用,原来,你早知道我回来的目的不仅仅是找回当年的记忆更是为了铲除当年的宿敌!” 蓝临枫并没打断,只时不时的点下头,表示她所说的确正确,瞳中也时不时的露出些赞赏之色。 “你答应我,不光是因为我想回,更因为你已知道悬崖上的黑衣人是谁,你算准了他也会到南晋,你想铲除他?”清亮的眼眸突然凝望起蓝临枫,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蓝临枫与她对视了许久才微微一叹,回道:“的确如此,你借着拥抱,刻意从我腰间摸腰牌,我早已知道,我也算定了你会用我的腰牌出西周皇宫,一路上除了梅妃,还有我在跟着你。” “梅妃为何会知道我有你腰牌,会在第二日出宫之事?” 顿了顿,宁白妤恍然大悟,手脚猛然冰凉,朱唇微颤,却逼着自己冷冷继续开了口,“因为,这都是你故意告诉,不,应该是故意暗示给梅妃,所以她才会尾随于我,你更算准了,以她的度量肯定会对我下手,所以你也早看出我那纵身一跃其实更是自救的一搏。” “而你躲藏在悬崖下,救我不假,利用我引出梅妃身后人更为真。” 层层迷团拨开,一切是那么丑陋,方才还卑躬屈膝为自己擦拭血污的人;方才还信誓单单说要保护自己的人,转眼已变成利用自己之人,这着实是讽刺得很! 蓝临枫随着宁白妤语调的冷漠,越发着急起来,等她说完,居然心虚得有些不敢看她,等鼓足勇气睨望眼前人时,眼中满是自责还带着一丝悲痛。 上前抓住默然无语避开他眼神低头看地的女子,声音有些哀伤也有些沙哑,“妤儿,以后再也不会了,只要宁有光死了,就什么都了结了!” 宁白妤睇了眼前着急解释的蓝临枫一眼,没再多言,而是甩开他的手,未停留直接朝前走去。 “妤儿,我答应让你回南晋,更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梅妃与宁有光已对你起了杀机,我怕!”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蓝临枫也终究黯然小声了下去,双手无力垂在身边,蓝眸因情绪的波动或浅或深的变着颜色,妖冶颓废,或到最后那句“我怕再次失去你”时,已经是压在他喉咙口,根本不曾说出。 宁白妤听这身后人的自责辩解,没顿足,更没回身,只辛酸的摇头笑了笑。 她如何去怪他,她为了回南晋不照样欺骗利用了他。(未完待续) 第104章 她利用那句呜咽潸然的“你不懂”,宣泄自己的情绪,她执意要回南晋的确与想明白她与赫连羿间的真真假假有关,但更为了弄清楚悬崖上那黑衣人是谁。 为何那尖锐的嗓音她如此熟悉,还有他警戒梅妃的那句“三年前的计划被宁白妤所破坏”,三年前正是她嫁于赫连羿两年之际,也是她征战沙场之际,难道当年“桐城”一战,并不如面上那么简单,除了那时世人口出传说的是宁白妤为通敌叛国而故意战败外,另有乾坤。 那时等悬崖上的脚步渐远,她垂眸暗思时,已经想好了回南晋的打算,却没料到会被蓝临枫给带了回去。 耿耿担心黑衣人口中的计划,只因他的计划是针对赫连羿,即便那时的她尚未全部记起,也尚未全部记得她与赫连羿之间的事,但只要涉到他,她就会心痛不已。 想必是前生爱至太深了吧,或许如那船夫所说,她的情根太过于深重,不管如何,她心意已定,不管她与赫连羿之间曾发生了什么,即便赫连羿让她征战沙场,即便定她为罪后,她今生依然会对他毫无保留,不索回报的付出。 流年易过,很快在南晋已过四月,数月过去,她早已想起当年的一切,洞悉前尘往事的她更淡然更温宛。 在南晋皇宫多时却依旧没看到那熟悉的故人,她本踌躇忐忑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闲暇时也曾想过,也许,黑衣人在悬崖上说的计划或许是他用来吓梅妃,将她依旧禁锢为己用。 就当她打算永远安静的陪在他身边时却不知,在正月初一的大殿上看到了那似曾相识的身影。 若那黑衣人不将三年前“桐城”一战的“真相”说出,若她至今都没想起往昔,或许她也会如众人一样,相信三年前的一站,过错全在平王爷。 她想起来了,三年前“桐城”为何战败,没人比她更清楚,所以她惊骇满怆选择沉默无语。 只为寻求机会将黑衣人一举击溃,机会来后,她利用了看似单纯的“宸皇妃”,利用蓝临枫那奇异的玉牌让他三日后如期到天牢中。 条件为,互惠互利。 这才有了宁有光身后骤然出现的禁卫军,当然要这么做还要寻求另外一人的帮忙,那人就是宫卫铭。 所以她与蓝临枫之间唯一的区别只是,蓝临枫知道她一切的意图,而她不知道蓝临枫的计划,也还好互惠互利下,终究将最大的敌人给除了,即便利用,也值得了。 收回思绪,柳雾丝轻,暝色暗茏,天黑云高, 遥望“仁和宫”,那里有她深爱了前生,痴迷了今世的男子,希望铲除了宁有光后可以舒眉一展,可以在如四天前那个夜晚样真心笑一回。 收回眼光,她异常凄痛,面殇然惨笑, 月华倾泻而下,洒在一前一后两人身上,皎洁似雪,簌簌如歌。 不远处,一玄色的身影听完所有的话,箭步如飞朝天牢走去,即便是深夜也能看到他瞳光的萧穆与阴瑟。(未完待续) 第105章 天牢 “属下参见小主。”原本倒在血泊中早没了声息的黑衣人,在听清来人的脚步声,看清来人的面容后,霍然起身,屈膝倒地,态度恭顺而虔诚。 穿玄色衣衫的人面露不悦,怒斥道:“你怎会如此不当心,这么快就让人发现你的身份,若非我警觉,大计岂不就要坏在你手了,为此,我还不得不出此下策,你说我还留你何用?!” 宁有光听出来人话中的阴霾,不寒而栗,声音颤抖,磕头如捣求饶,“小主饶命,属下失职,给属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说如何个将功补过?” 想起那丫头的淡然与优雅,黑衣人就来气,目泛阴狠,咬牙切齿道:“属下这就去杀了宁白洁,不,是宁百妤!” 他话刚落,玄色衣衫之人,怒气十足的朝他踢去一脚,用力之大,宁有光被踢出了几步,虽说方才的死只是假死,但那些拳脚却是真打,他怎能顶得住如此重的一脚,发出沉闷一声,嘴角泛出暗红血丝。 “狗东西,如今你把蓝临枫引来了,你有什么本事与他抗衡,你给我记住了,乖乖潜伏回西周去,依计行事,别再自作主张,还有宁白妤若少根头发我都要了你的命!” 穿黑衣的宁有光闻声,心一松,虽不明白玄色衣衫人话内之意,但未免再受皮肉之苦,没在迟疑,迅速起身行了个礼,捂住胸口朝外走去。 玄色衣衫之人,看着他的背影,嗤之以鼻,眼露杀机,厌恶之色昭然若现。 若非大事未成,他还有用,定早杀了他,更不会演这么一出他假死的戏,他还敢不知死活的说要杀宁白妤。 当真愚不可极,怕死不说,还是个半男人半太监之身的人,也不知自己的先辈,当年怎么会选他作死士。 皇位,不仅是西周还包括南晋的他都要,至于宁白妤他也要,她只配他拥有。 天下本就只有他才能配坐拥,而宁白妤也只能是他的皇后! 自得大笑起来,阴萧夹杂着血腥与恶臭四起,殇景煞情。 真正的阴谋才将开始,两国马上会因为他溅起腥风血雨,他才是命中注定的帝王,萧穆箭雨,阴萧撕杀,烽火狼藉,满目疮痍等都将由于他挑起。 仁和宫 空旷昏暗的寝宫中,只能看到赫连羿仃孤的身影,他面色黯然似乎还散发着一丝伤痛。 “皇上,太后在正殿等您。”张公公在门口盘旋了良久才壮胆小声朝寝宫内禀告,却不敢肆意入内。 皇上自从“畅音阁”拂袖回来后便如此,将自己关在寝宫中,不点烛火,不言不语,这种情况在三年前也曾发生过一次,那次是传来皇后宁白妤战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时。 如今这次却是为了这宁白洁,也就是宁白妤的妹妹。 暗想怎么这让皇上心动的女子都出在了宁家?!宁家虽败落了,但能出两个牵动帝王情的女子也算是祖上积德了。 张公公望着不为他通报所动,依旧紧闭的那扇的雕龙朱门,想到正殿目光凌厉的太后,心一悸,低声一叹,这皇上阴冷不好得罪,这太后岂是那轻易可得罪之人。 抛开此刻太后在正殿时满脸的阴郁不说,光想起她以前如何除尽先皇子嗣时的手段,张公公早抖若稀糠,皇上若再不去,只怕他就要成了皇上与太后再次交锋的牺牲品。 惊慌间,再次走到朱门前,顾不得擦满头冷汗,小声道:“皇上……” 朱门“吱”声一响,满眸寒光,满脸戾气的赫连羿走了出来。 张公公一个激灵,忙吞下后半句话,脸色由方才的惨白稍微转红了些,暗吸一口气,上前尾随皇上朝正殿走去。(未完待续) 第106章 至少有皇上在,他根本不担忧太后会拿他怎么样,皇上登基多年,早已羽翼已丰,若非顾念太后当年的抚养恩情与继承大统时的竭力相助,皇上早不屑理会太后。 烛火被罩在琉璃宫灯下,看不见嘶嘶如蛇芯的火苗,入眼的只是灼灼的光亮。 正殿内,冯太后见赫连羿面不带色的走进,没起身,只轻睇了会,故作镇定的端起眼前的雨前香茗,优雅端庄的轻抿了口。 即便她此刻面上如何慈祥,眼神如何平淡,举止如何大方,那端茶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她此刻的不安与心慌。 “不知太后这么晚找朕来所谓何事?” 赫连羿淡淡的睨了眼那早已满是皱褶,迟暮色衰却依然费劲心思保养的双手,青筋凸起入目满是狰狞,嘴角微微上扬,泛出一丝冷笑。 “皇儿,何故与母后如此生疏?”半是生气半是伤感的话传来,在这清冷的深夜,使这孤寂的正殿倒多出了些人情味。 “朕的母妃是如何红颜早逝,想必太后比任何人都清楚。”凌厉的反问从赫连羿口中一字一字缓缓吐出,声音虽不大,口气虽不阴冷,太后闻了却骤然倒塌在红木贵妃椅上。 沉默了片刻,绝望懊恼从她眸子深处一闪而过,长长叹息后才放低口气,带着几份恳求说道:“皇上,这都是先一代人的恩怨了,就中牵扯的东西实在太多,那是你尚且年幼,所以听到的与看到的往往不一定是真的。” 乍听下也的确有些道理,这深宫大院本就不是个讲理的地方,更是个没是非黑白的地方,也许今日你不出手,明日红颜早逝的人就是你,为争帝宠,为得荣华富贵,更是为了自保,她冯太后被迫无奈才做了伤害皇上生母之事。 可惜皇上早已不是年幼无知的孩童更不是卤莽无知的少年,自出生便伴随的皇子身份,自出生便久居深宫内院的经历,皇家血脉亲情的缺失,后宫群芳笑里藏刀的陷害,耳熏目染下,他不仅天资聪颖而且阴狠萧穆,洞察事情的能力可谓早超过了历代先皇。 闻言赫连羿突然大笑道:“这么晚了,太后来不光就为与朕说这些吧!” “皇上,今夜发生的事的确比较多,哀家本也不想打扰到皇上,但是此事关乎到一女子的贞洁名声,所以……” 赫连羿眉一敛,骤然出声冷冷打断,“所以太后才会不顾年迈体衰跑到朕这里来进忠言了!” 太后脸色霍然惨白,悲痛道:“皇儿,”,拍打了下胸口顺了顺气,“既然皇上体恤哀家年老体迈,那还望皇上给我老太婆几分薄面。” 赫连羿凝望了太后片刻,并没多言,仿佛为方才太后的悲痛有了些触动,洗耳恭听。 太后整了整凤衣华袖,调了调坐姿,转眼已经恢复了雍容华贵,口气威严道:“既然已经有宸皇妃出面指证平王爷与兰贵妃‘通奸’之事,乃是宁白洁刻意陷害,皇上也已将罪人打入天牢,平王爷自尽了也就算了,最多给个追封就是。” 凝睇赫连羿一眼,见他面色无漾,继续昂然道;“但兰贵妃,可不一样,她曾伴君四年,可谓对皇上全心全意,没功劳也有苦劳,既然事情已经明了,皇上总得将她从冷宫接回来了吧!” “母后深夜前来,所为就是这等小事,依了母后就是。”赫连羿眸光一亮,清雅起身,爽朗大笑,没一丝不悦与迟疑,朝外大声命令道:“来人哪。” 张公公疾步小跑到殿内,匍匐在青玉石地上,即便地面冰凉入肌,他也依然额紧贴地而磕,只为躲开皇上与太后,或凌厉或阴穆的眼光。(未完待续) 第107章 “宣朕旨意,宸皇妃大义灭亲,实乃母仪天下的典范,今册封为南晋‘明宸皇后’,授紫金凤印,统摄后宫;兰贵妃蒙诬陷特许重回贵妃宫;平王爷为一己私欲卖国求荣,挫骨扬灰!” 皇帝特有的狂傲,如狂风暴雨般骤然跃于赫连羿脸上,更显得他凛然桀骜,帝王霸气威震三山五岳。 “皇上,这万万不可!”太后阻止得及快,口气强硬。 话落,颤抖着勉强从贵妃椅上起身,鬓上耀眼的金冠,凤衣上夺目的璎珞,都因太后的发抖,顷刻剧烈不规晃荡,仿佛下一刻便要掷地而散。 扶在椅把手上那苍老的手仿佛要插入椅把手内,浑身哆嗦,脸色却却依然严肃,保持太后见多识广独特的冷静。 “朕是依了母后所言才下的旨,既然要下旨,那自当不能偏袒,自然要赏罚分明!” 赫连羿面无表情,却又是极具讽刺的声声母后,太后颓败,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让他陌生万分的皇帝。 他虽非她亲生,却是在她身边养大,为何如今会变得如此生疏,如今的他,心思隐匿得极深,根本不知他作何想。 比如他最厌恶的就是出卖,因为厌恶,三年前龙颜一怒差点杀了后宫所有的嫔妃,最终他以超强的自控力,在暴虐前,遣散了所有后宫的妃嫔。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些嫔妃里,有一人私自动了他御书房内的一封信件,那封信件正是宁白妤从“桐城”所传回。 有了这前车之鉴,太后才会自以为是的认为,宸皇妃做了出卖妹妹之事后,定当与后位无缘,才会盛气凛然的跑去“畅音宫”主持公道。 为勉落下不公话柄,还将视若眼中钉,肉中刺的淑太妃给带上了,本以为将宁白洁除了去,皇后之位定然非她冯家女子莫属,不想兜兜转转后,他当真还是执意要封宸皇妃——这失踪了三年,如今却突然回宫的宁白妤,再次为后。 难道他所谓憎恶出卖,只因三年前被出卖的人是宁白妤;为了她,三年前驱逐掉所有的妃嫔不算,如今为了让她重登上皇后之位,更不惜以兰贵妃出冷宫来互换。 她冯太后费劲心思那么多年,在先皇面前屈意求欢,在后宫几十载,****如履薄冰,为得不光是自己,更是为了冯家女子的皇后之位,冯家一族的长存富贵,如今她岂能轻言放弃! 收回鄂然,稳了稳微微颤抖的身子,蹙眉冷眼看着赫连羿,眸光中的阴魅瞬间既逝,“皇上若执意要立一不洁之人为后,当真不怕世人嘲笑,当真不怕践踏了皇室的尊严吗?!这涉及到我南晋百年基业,哀家不准!” 赫连羿优雅转身,并不因太后的强硬而怒,反是踱步走到窗前,清冷之色掠眸而过。 月淡桐疏,时漏声静,金炉檀香袅袅,烟霭飘渺孤漫。 闪入脑中的不是那艳冠群芳,有翡翠为证的宸皇妃,而是那个冰肌玉骨,眸光淡雅,顾盼生辉,盈盈细腻的宁白洁。 为何看到她默然无语眸中闪过的哀伤时,他会突然心痛,难道就因为她如兰气息中的一句“羿,我永远不会害你,我最怕你孤单不开心。” 沧桑撞瞳而伤,心蘧然剧痛,没再理会身后气愤的太后,更没理会依旧匍匐在地,不知是遵皇帝命令拟旨,还是听太后凌厉阻止退下候命的张公公,独自拂袖离去。(未完待续) 第108章 羊肠小道,马儿扬蹄驰骋,尾后烟尘四起,蒙蒙呛口,随着马儿的急驰,将南晋的一切抛掷缥缈。 于车内人来说,马蹄声声入耳,更是隔山隔水隔往事万万重。 马车内,蓝临枫凝望着一言不发的宁白妤,敛眉含笑,“既然不舍,为何还要用与我回西周来作交换?” 宁白妤清瞳凝重,缓缓循声看去,看着那双妖冶的蓝眸,浅止一笑,转而举起纤嫩素手撩起车帘一角朝外看去。 晨霜雾暮,翠松梅残,溪绿红嫣,冬去春来,一片迢迢不断的春韵盎然之色。 “可惜,春景盎然,柔肠寸断!” 戏谑声传来,被人看穿心思的宁白妤脸一红,正欲朝对面那人瞪眼时,侧身之际,骤然看到在眼前放大的那张天妒人忌的绝美面容。 不知何时,本与她面对而坐的蓝临枫已经坐到她身边,面对那张“倾世绝美”的脸,宁白妤心一慌,男人怎能长得如此美,她差点失态了,忙屏住呼吸,仓皇回首,继续看向窗外,假装平静道:“你怎可知道我断肠了。” “哈哈,妤儿,在牢房门口我都看到了,你最后终没朝宸皇妃下手,我想不仅是因为心软更是因为赫连羿。” 蓝临枫看似嬉笑的一言,让宁白妤心刺痛,几个时辰前在天牢发生的一幕闪入她脑中: 她的确没杀宸贵妃,拿着金簪的手,只在她脖子上轻轻划了下,终究没狠心刺下去,心软的确是一个原因。 但最主要的还是,宸皇妃最后惊恐的求饶,“我想杀你,不正是为了如你所愿,安心呆在皇上身边吗,让皇上不寂寞,让皇上开心吗,这不一直是你希望的吗,若你杀了我,只怕皇上会以为宁白妤死了,你说,他还会开心吗?” 宁白妤闻言蹙眉垂眸凝思了半晌,宸皇妃所说的确不假,她之所以会杀了宁有光,想杀了自己,无非是真正想以宁白妤的身份留在赫连羿身边。 也许在赫连羿心中,早将有着与宁白妤一模一样面容的宸皇妃当成了真的宁白妤,不然如何会给她重千斤,意万长的“宸皇妃”封号。 若杀了她,也许最悲痛的还是赫连羿,不,让他悲怆,她做不到! 收回金簪,敛起寒光,口气舒缓许多,不再凌厉,倒多了几份赤诚,“罢了,既然你能真心对待皇上,那我也放心了。” 话落,直接越过依旧瘫倒在地的宸皇妃,待将走出牢门口时,顿下脚步却没回头,苦笑道:“你放心吧,我从此以后不会再踏入南晋一步,你就是真正的宁白妤,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要宽慰皇上,永远陪在他身边,让他不再孤单,让他开心!” 话到最后已经难掩就中的悲伤,末了,居然是呜咽,潸然的泪哭声 宸皇妃闻到泣声,恍惚起身,不明白方才还阴戾寡断的女子怎么转眼就变得柔肠起来,不杀她不说,还怅然悲泣,凝望良久,蓦然明白,她果然是真正的宁白妤,原来她是那么深爱皇上! 蓝临枫见宁白妤蓦然悲伤,瞳光涣散,对方才嬉笑一言,懊恼万分,心疼之色跃于脸上,忙宽慰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前生他负了你那么多,你却依旧如此执着,不值!” 良久沉默后,宁白妤才放下手中的车帘,玉面勾起淡淡的笑颜,漠然道:“枫,你不是能卜卦看天象吗,何不算一卦,前世我与赫连羿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好让你知道我为何如此执着,再来断言我今生的付出值与不值!” 蓝临枫蓝眸一深,邪魅无殇,似乎在锁定心神与身侧那具躯体内的灵魂说话:“除了妤儿本身,我不帮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卜卦!”(未完待续) 第109章 烛烬蜡香拂珠帘,翡翠檀息掌芙蓉。 晨曦起,薄雾散,已是天明之际,朝霞如织,绵延万里。 天阙皇家一片熠熠繁华之貌,似乎昨夜什么都不曾发生,皇城依旧富丽堂皇,守卫依旧森严萧穆,妃嫔依然争奇斗艳,力博帝宠。 “娘娘,您今日可是要去太后那里请安?”,“畅音宫”内,双儿边帮宸皇妃梳装,边小心翼翼的轻声问道。 “怎么了,可是觉得本宫今日打扮得过于隆重了!” 平淡无奇的声音从坐在梳妆台前女子的口中缓缓吐出,虽不是凌厉之声却将一侧的双儿吓了个冷激,没多考虑直接曲膝跪到白玉石地上。 重重磕了头,没抬头,依旧匍匐在地,哆嗦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 “好了,本宫又没责怪你,起来吧。” 宸皇妃对着镶金鸾镜伸出玉手理了理刚刚绾好的发髻,镜中人:绾凤朝阳发髻,鬓侧插紫金雕凤簪,玉颊扑淡粉芙蓉脂,眉描青黛,牡丹花钿贴眉心。 曲眉粉黛,眼眸清亮,细腻香软,再配上绯色凤裙,长裙逶迤遁地,金步摇翠翠摇曳,果然是沉鱼落燕,闭月羞花,雍容高贵,宛如仙子。 她甚是满意,起身一个转圈,华美凤袖凌空而翻,恍若翩然起舞的蝴蝶,看呆了一旁的双儿。 她从没想过女子可以美成这样,倒不是说容貌上,而在气韵上,清雅中带着妩媚,妖冶中带着恬静,与宁白洁倒是有些相似,只是眼前的宁白妤在相貌上要更胜宁白洁一些。 “走吧。” 柔软的声音传来,双儿这才收回方才的失态,紧跟上前。 宫中奴才私下早议论过,说这宸皇妃毒辣无知,喜怒无常,责罚奴才更是手段狠毒,都说她与四年前传说中那端庄优雅,温婉娴淑的宁白妤,有着天壤之别。 谣言也不一定都是空穴来风,有这吓人的谣言在,她自当要格外小心,即便她方才逾越的一问,宸皇妃温宛素淡没发火,但并不代表她就是善人,毕竟昨夜她才将自己的妹妹给出卖了。 双儿暗思着,步伐紧凑跟上前,低颌垂目,不再多言,更不敢问这打扮隆重,华衣风裙的女子要去哪,只认为紧紧跟着就为上上之策。 御花园中已泛出春的气息,风暖蝶飞,莺燕归来,曲径红稀,芳草绿依,深院树碧郁郁可见,清香脉脉乱扑面。 “双儿,你可听见那日侧殿内,宁白洁打本宫那一掌?”走在前面的宸皇妃突然止步,半蹲到碧草中,纤细玉手接住叶尖上的露珠,在手心中来回摇晃,濯濯泛圈。 双儿一愣,为她莫名的接露珠一举,更为她问此话的意思。 那声音虽依然平淡,她却一阵紧张,脸色骤白,浑身冷汗直起,这让她如何回答。 说没听见,那日的声音那么大,不要说“畅音宫”,就是整个后宫都听到了,即便没听到,经过奴才们私下的议论,这么多日过去也早传遍了,此刻回答说没听到,就表明了是欺骗,是为不忠; 说听见,她当时是宁白洁贴身伺候的宫女,如今伺候宸皇妃的宫女,说听见不就意味着她知道了新主子的不堪,非但知道,此刻若答听到,还可被认为是涨旧主气息灭新主威风,是为不义。 她紧咬住唇,不寒而栗,不管如何做答,恐怕都此劫难逃,突然放开贝齿,故作镇定回道:“奴婢听到了。” 人是故作平静了,可声音却依然在颤抖,宸皇妃朝她一睇,宛尔笑道:“本宫只是随便问问,无须那么紧张,本宫不吃人的。” 双儿闻言,偷偷吐了口气,依旧低头沉默不语。 “本宫说了,只是与你闲话家常罢了,不必如此惧怕。” 温软的声音方才传到耳边,下一刻双儿的手已经被一只柔软如脂的手拉入掌内,那玉手的主人仿佛察觉出双儿手中的冷汗,用自己的掌心帮她擦拭了下。 双儿惶恐,一个抽手,猛然跪地,身子僵硬,心更慌乱,不知宸皇妃不因她的回答发怒反而朝她面靥笑若春风般,究竟为得哪般,惶恐无语。(未完待续) 第110章 宸皇妃将双儿的紧张惶恐尽收眼底,眼眸最深处泛起一丝满意的淡笑,很快,一闪而过。 “双儿,既然你能如此坦白,那本宫也不拐弯抹角了。”宸皇妃话落,朝着依旧匍匐在地上的双儿嫣然轻笑,弯腰扶起她。 双儿虽已起身,但却依旧敛眉垂目,不敢朝眼前人看一眼,拘躇道:“娘娘,您有什么尽管吩咐?” 声音依然颤抖,宸皇妃却恍若未闻,直接转身沿着回廊朝前走去,“本宫与宁白洁不一样,她是西周的奸细,本宫是皇上的妻子,南晋的皇妃,你明白吗?” 双儿闻声,三月春光仿佛顷刻变成萧瑟寒冬,宸皇妃的话内的意思她怎能听不出来。 暗道,难道这宸皇妃并不像奴才们私下流传中那么愚蠢无知,反而与四年前传说的聪慧兰心一样,真的是谣言害死人。 浑身控制不住打了个冷颤,毛骨悚然,思量了会,心怀侥幸道:“奴婢以后定当会尽心伺候好娘娘。” 寂静,骤然回荡在周围的寂静,静谧得让人心慌,压抑。 双儿终究定力差了些,掀起眼帘朝前偷看了去,却见宸皇妃双目正锁在她身上,见她朝自己偷看,嘴角微挑,勾起浅浅的一笑,却没多言,依旧这样看着她。 很奇怪宸皇妃明明是淡雅如春的微笑,在双儿看了却有如在洞察她心思的利芒,颤抖道:“娘娘,奴婢只是奉了皇上之命,才将锦瑟皇后的一举一动全部禀告皇上,奴婢并不是卖主求荣之人!” 到最后竟然有着表忠心的决绝之态在里,宸皇妃收起方才似有似无的淡笑,从廊阑处起身再次莲脚轻移,玉手一扬,扶起倒地表衷肠的双儿。 眉目间是了然后的欣慰,“双儿,只要你记住了,本宫与宁白洁的区别就行。” 话落,一个华美的转身已经朝前走去,绯色长裙逶迤摆地,惟留神容玉韵印入双儿眼帘。 盯着那背影看了一会,双儿才如释重负,小跑追上前去,恭顺问道:“娘娘您如何知道奴婢监视锦瑟皇后的一举一动。” 走在前面的宸皇妃闻声,一怔,没转身,只侧首轻睇身后人一眼,脚步依旧朝前,沉默许久才微微一叹,“本宫昨夜揭露宁白洁为西周奸细时,只告诉了太后并没告诉皇上,为何皇上却能来得那么及时;还有你一定很好奇,本宫当时俯耳与皇上说了什么,能让皇上不再偏袒宁白洁,非但不偏袒还盛怒下将她打入天牢,” 骤然止住步伐,转身朝双儿看去,眸中有些落寞也有些酸涩,口气却依然平稳,“本宫当时俯耳一句的确有些分量,但更因有你朝皇上禀告的侧殿内宁白洁掴本宫那一巴掌为铺垫,这才让本宫那一句有了庞大的威慑力。” 双儿注意到宸皇妃眼中的落寞与酸涩,以为是自己受惊吓后看花了眼,随着宸皇妃的止步也顿在原地,用力挤了下眼睛,定了定神再看去时,依旧能看到那倾世绝代女子眼中的哀痛。 不敢贸然上前,心仓皇,眼前的宸皇妃怪不得会是四年前皇上就算顶撞太后也执意要立为皇后,如今更是被立为至贵皇妃的女子,她的美早超越了皮相之貌,是从身体最深处散发出来的震撼凡尘,风华绝代的美,更象是超越万物的灵魂之美。 她怯懦的低头,默许宸皇妃所说的确不错。 宸皇妃了望天际,春风送爽,满园青苔碧色香,闭上双眸深深一吸,唇边挂起淡笑,口气依然平稳,“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当日宁白洁知道单凭一句话是根本请不动已经为皇妃的本宫,这才让你带了张纸条来找本宫,那上面的内容未变,但字迹却不是她的字迹,想必那张宁白洁亲手写的纸条被你送到皇上那里了,本宫说得可对?”(未完待续) 第111章 明明那么温润的声音,双儿听了却如坐针毡,脸色由红润变为惨白,这宸皇妃与贵妃殿奴才私下议论的截然不同,她非但不蠢还聪明到了及至,能洞察一切,举一反三,在她面前似乎根本没秘密可言,她实在太可怕了。 那明眸清瞳,仙姿玉骨,更让人不敢轻易冒犯。 双儿擦了下额上的冷汗,战栗道:“娘娘,娘娘,饶命,奴婢……” “对皇上尽职本无可厚非,无需自责,本宫今日说这么多只想让你知道,本宫与宁白洁那不得宠的皇后不一样,以后在本宫身边当值,本宫之事,你无须事事都朝皇上禀告。” 宸皇妃缓缓睁开双眼,理了理被风吹到眼前的青丝,“比如说昨夜本宫梦魇尖叫一事,你就没必要去禀告皇上了。” 双儿闻言双颊骤然涨红,紧张的双手握拳,指甲快掐入肉内,她昨夜的确是寝宫门外偷听,就如这断时间在宁白洁寝宫外偷听一样。 宁白洁从小小的婕妤做到富贵的皇后,也有四五个月之久,却都不曾发现自己是皇上派去监视她的人,更没发现自己偷偷记下她每日行踪与每日所做之事。 这宸皇妃就不一样了,才相处了一日不到,就已将她看了个通透,的确有着非常人的心思与智慧,也许这就是她们两姐妹的区别,这本质的区别造就了她们此刻的天壤之别! 收回暗叹,脸色放轻松了些,铮铮忠心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以后定当只听娘娘一人的吩咐,尽心伺候娘娘。” “那就好,毕竟皇上命你监视的只是锦瑟,而非本宫。” 话落,人已飘然转身,轻踏上鹅卵石铺成的石阶,五彩斑斓下更显那女子馥郁可人。 身后的双儿只默然一阵,原来这宸皇妃说那么多,只为如此简单一事,如释重负的深吐一口气,加快步伐跟了上前。 看了下去的方向,不禁有疑惑四起,这条路既不是去太后殿也不是去皇上寝宫,而是去眉贵妃寝宫之路,不免一阵紧张。 以为宸皇妃久居宫外,不熟悉宫中布局,一时走错了,着急唤道:“娘娘,您走错了。” 宸皇妃闻声并没顿步,依旧朝前走去,眼角却露出一丝满意的淡笑,双儿,果然不是个有心计的宫女,这几个月来,也只是奉命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再如实禀告赫连羿,并没害过自己什么。 她今日故意绕圈提醒双儿,自己知道她是皇上派在锦瑟身边的眼线,还故意用“宸皇妃”这正得帝王宠的三个字来提醒她,刻意让她忽略掉昨夜“畅音宫”中发出的惊呼声,只因伴随着那声惊呼,“偷梁换柱”已经悄然发生,此“宸皇妃”已非彼“宸皇妃”。 或者说伴着那声惊呼,真正的宁白妤回来了,那个偷天换日下的“宸皇妃”去了该去的地方。 她,不管相貌如何,不管姓什名谁,她始终是她,她都有颗惠智的心。 她怎能不知道,从她被封为瑟婕妤那日起,就跟在她身边伺候的双儿是赫连羿放在她身边的眼线。 她多了解他,即便自己帮他除去平王爷与兰贵妃,用了伴君侧,这看似天下女子都爱慕的浮名荣华相交换,他仍心存置疑,所以她身边不管出现的是何人都必定不会是单纯的奴才。 如今她,真正的宁白妤回来了,用得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有的是一模一样的心性,双儿,单纯且是忠于赫连羿之人,的确可以为己用。 收回浅笑,朱唇轻启,柔声道:“本宫只是随便走走,岂有走错走对之分。” 身后除了细小的脚步声,不再有其他的声音传来,就这样一主一仆,一前一后,各怀心思,缓缓朝贵妃殿走去。(未完待续) 第112章 西宫乃是贵妃居住地,亦是妃以上品级女子的集居处,明帝的后宫佳丽并不丰裕,除了刚被废的锦瑟皇后,整个后宫能称得上名号的不过一名皇妃,一名贵妃,其他妃子几名。 再下来就是无名的婕妤与才人若干,大大小小加起上不过二三十人,这在盛世太平中倒是极少见,似乎也预示着南晋当朝皇帝并非贪图美色之人。 池中鸳鸯嬉水,院中紫薇花香,金风细细,飘扬芳丝缕叶。 虽不及东宫的“畅音宫”那样金碧辉煌,但也是富丽堂皇,繁华气派。 转眼已到贵妃正殿,入眼帘的是檐下挂的鸟笼,笼中关着珍禽异鸟,尾着殿内的丝竹音正来回跳跃,说娓缦而舞,倒不如说是在做无力之挣更为恰当,像人,做困兽之斗一样。 宁白妤蓦然想到天牢中倒在“宸皇妃”剑下的宁有光,好象他当时也奋力反抗了,只是枉然,是枉然吗?!木然睁大眼看着眼前的笼中囚鸟,伸手一跳,若当真枉然了,也许她也不用回来了。 暗叹,人毕竟是人,不同与畜生,这鸟笼是鸟的终身禁锢之地,离了它,已养尊处优,丧失觅食能力的它,只怕终究是折翼难长黯然消亡,人却不一样也许辗转反侧,穷途困境也只是一种假象。 “娘娘,到贵妃殿了,需要奴婢去通报吗?” 双儿紧上一步,顺着宁白妤的眼神寻去,也看到了正上下乱窜的雀鸟,见她不做声,也不好再开口,规矩的退到一侧。 宁白妤饶过回廊,绣鞋轻移,裙带飘飘朝殿内走去。 殿内丝竹缓歌萦绕,眉贵妃正半坐半躺在正位上,双眼微眯,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她一早就通过舞女的广袖缝隙看到步入的宸皇妃却作依然假寐样,没退下歌舞更没起身相迎。 殿中的歌舞丝竹,在看清入殿人面上的恬然淡雅时,蓦然磬止,不等正位上的眉贵妃吩咐,弯腰后尽数退了下去。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唯能听到飞檐下燕雀的唧喳声,阴魅森然。 正位上的眉贵妃终究定力差了点,霍然睁大眼,也霍然起身走到殿中央,与宁白妤四目相对而立。 “皇妃娘娘……” “啪!”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阴森。 宁白妤脸色依旧平和,侧目,看到眉贵妃身后欲朝她行礼的宫女粉脸上,因一掌泛起的一片红舯,淡淡一笑,“眉贵妃果然与姐姐兰贵妃一样。” 话落,目无旁骛,优雅的摆了下凤袖饶过眉贵妃,径直朝正位走去,“一样的嚣张,厉害,莫非冯家的女子都如此吗?” 眉贵妃听了耳边的讥讽之言,微微一怔,马上回神朝正位冲去,瞳中的盛怒欲呼眼眶而出,“大胆,你是什么身份,敢如此讥笑我!” 宁白妤一把抓住已经飞到眼前粉嫩白皙的玉手,脸正色,眸凌厉,“本宫是什么身份?”,蹙眉,用力甩开抓在手掌微微颤抖的玉手,傲然坐回正位,横扫殿内的奴才宫女,最后睇向目瞪口呆的双儿,“双儿,你告诉眉贵妃,本宫是何人。”(未完待续) 第113章 宁白妤优雅的理了理广袖,柳眉一紧继续说道:“还有再告诉眉贵妃是贵妃大还是本宫,这后宫唯一的皇妃大?!” 双儿收回方才的惊讶,因为宁白妤的傲然也变得底气十足,虽说她是听命于皇上的人,但只是在暗中奉命,并没人知道,平日里,在跟着“锦瑟”时,也受了这眉贵妃不少气。 今日终有吐气扬眉的机会,她马上清清嗓子,大声道:“回皇妃娘娘的话,这宫中您是皇上封的皇妃,除了皇后外,当属您最大,其他的妃嫔在您面前都应该自称臣妾,而非如眉贵妃那般……” 她话没完,眉贵妃已咬牙冲到她面前,挥掌下去时,手已被人从身后拉住,侧身入眼的是一片绯红,入耳的是威严的笑声,“看来眉贵妃是尊卑不分,如今后宫无后,肃清后宫之事,就理当由本宫担起。” 眉贵妃脸色骤然一变,很是难看,却缓缓弯腰朝宁白妤行了个礼,“臣妾一时失礼,冒犯了皇妃,还请皇妃大人有大量!” 虽说是识时务后的请罪,但语间却没丝毫的恭敬,反而带着阴森与怨恨。 宁白妤置若罔闻,并没唤她起身,而是端坐回正位上,纤细的手指铿锵有力的敲打在光滑红木桌上,本不算响的咚咚声,却因为顷刻的寂静格外脆响。 入在眉贵妃心间,她一惊,本以为这失忆的宁白妤是个好欺负的主,没想到她是如此厉害的角色,怪不得被打入冷宫的姐姐如此嫉恨她,怪不得她四年前能让太后与皇上反目,怪不得四年后她即便失忆了依然是这后宫的至尊。 那么多奴才在,这样长跪也算丢尽了颜面,面羞红,忍不住朝着正位上安然喝茶的宁白妤轻咳嗽下,算是提醒她让自己起身。 “哎呀,妹妹何必如此多礼,你这跪,姐姐我如何受得起。”宁白妤放下手中茶盏,疾步走到殿中央,弯腰将眉贵妃扶起,“何况太后还是你的亲姑母。” 后半句话,不大不小,刚好娓娓传入身侧的眉贵妃耳里,她顿时寒芒四起,却不好再发作,微微淡笑,算是默然。 “皇上驾到。”殿外骤然传来尖锐的通报声。 宁白妤浑身一个僵硬,搀扶眉贵妃的手一个颤抖,传到眉贵妃手臂上,她疑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侧首朝宁白妤看去,却见她依然淡然高雅,朝着跨入殿门那明黄色身影嘴角闪过若有若无的淡笑。 眉贵妃抽回自己的胳膊,弯腰行礼时,却见方才还镇定自如,讥讽训斥她的宸皇妃,朝皇上行了个礼,并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去,好象在逃避什么,又或者不愿面对皇上一般。 看着那绯色身影远走,自嘲暗道,她,宁白妤也就只能乘自己不备来个下马威,等姐姐出了冷宫,联合她姐妹之力,看她还如何得意,想着,嘴角不禁泛出得意一笑。 “爱妃,什么事如此好笑?”温润无绪的声音骤然响起,也拉回眉贵妃的思绪,她眸一转,收回笑,眼角蓄泪,哀怨道:“皇上,您可来了,宸皇妃她欺负臣妾!”(未完待续) 第114章 翠叶暗香,杨柳依风,朱色满目,炉香静落,一场梦醒,却是满目痛怆,满心彷徨。 她,宁白妤,占据她人身躯重生的宁白妤,面对那人时,可笑得很,居然落荒而逃了! “娘娘,您方才这样对皇上,是不是有些不妥,您就不怕眉贵妃在皇上面前嚼舌根吗?” 双儿望着眼前的步履匆匆的身影,眉紧锁,怎么方才还那么聪慧睿智的宸皇妃,在看了皇上一眼就如此失态,行礼后不等皇上说话,直接转身离去了。 这的确不是明智之举,尤其是在方才训斥眉贵妃的情况下,“欺凌嫔妃,无视龙颜”,可能成眉贵妃朝皇上哭述的理由,她如此聪慧不可能不知道,为何她要如此做,难道当真不惧怕龙威吗?! “‘欺凌嫔妃,无视龙颜’,她宸皇妃,果真如此?!” 赫连羿一把推开倒在他怀中哭泣的眉贵妃,剑眉一挑,清冷之色跃然脸上。 眉贵妃一愣,觉得皇上对宸皇妃的反感被她挑了起来,使出浑身解数一软,再次粘上龙躯,软弱无骨的玉手按上皇帝的太阳穴,“皇上,后宫无主,宸皇妃才会如此嚣张,臣妾以为……” “爱妃以为如何?”赫连羿一个反手将身后的眉贵妃拉入怀中,打断她,随着一声娇软的轻呼,他已将雄伟的身躯压了上去。 宫人在张公公一个眼神的提醒下,放下凤幔,羞红着脸,带上殿门,退出了殿内。 “臣妾以为皇上应该从后宫有影响的妃嫔中选出德良贤惠之人任皇后之位。”眉贵妃感觉到本在胸前柔软上摩挲的手掌顷刻离去,心暗喜,以为皇上听进了她的话,也听出她话内的意思。 放眼后宫除了她,还有谁人能有有“影响力”三个字来形容,窃喜后,主动解开胸前的衣襟露出浑圆,用它的白皙柔嫩去摸索宽巍的后背。 “那爱妃觉得宸皇妃可有影响力?”正坐的赫连羿并不为身后刻意的扭动而有一丝情,欲,反而满目的厌恶,语气却依然平常。 “宸皇妃……”眉贵妃嘀咕着并没说下去,反而陷入了沉思,她琢磨不透皇上问此话究竟为何意,是想借此话试自己的品行;还是想借自己的口册封宸皇妃为皇后。 不管哪一条,她都要掂量清楚了再回答,完不可做损人不利己之事,迟疑间,终究没回答,等她感到胸口的沁辆,收回神,皇帝早已远走。 惟方才男子坐过之地还有的余温,在说着天下最富贵的男子方才来过,眉贵妃伸手摸了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仿佛要将他刻在心间,懊恼方才欲望被挑起时自己的多问。 被册封为贵妃四月之久,谁,包括太后,她的亲姑母也不知道皇上从来没临幸过她,也许他恨冯家女子吧,更不愿让自己的龙嗣中流淌冯家的血液,所以他才会冷落自己。 只是方才的机会多好,她已经感觉到男子身体的变化,已经听到他气息的炻热,也许……。 微微一叹,许多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也许,神色惨淡的理了理衣衫朝太后殿走去。(未完待续) 第115章 夜,深沉,碧竹蟠阑,雨绵如织,多雨的晚春,人也跟着无故悲恫。 幽深的寝宫中,没掌灯,窗阑边正站着一孤寂娇软的女子。 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想到什么开心之事,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转而将手朝窗外伸了去,接起顺着窗檐划落下的点点细雨。 恍若无忧无虑的孩童;又恍若深闺不知愁的红妆;可惜这都只是恍若,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若非那颗执着的灵魂,恐怕剥开那一屡香魂,入目的也是碧落黄泉后红颜白骨的疮痍。 痛,她的心早非痛足以形容,大概更是因痴迷后的哀吧。 熟悉的淡香呛入鼻间,拉回她远飘的思绪,收回被雨滴得有些冰凉的手,朱唇紧咬,手紧张的握成了拳,他来了。 她紧张! 自张公公晚膳时分来报,“皇上今日到‘畅音宫’就寝。”,她就紧张。 以至于明知道今夜皇上要来,诺大的寝宫内也没掌灯,入目的依旧是她多年来一直习惯的漆黑,若非那熟悉的淡雅传来,只怕她依旧在发呆。 她就紧张,虽这具躯体不是她的,但灵魂却是她的,有真实感受的也是她,事隔多年,要再度入那熟悉的怀抱,享那人的温存,她怎能不紧张,怎能不惶恐。 偏偏前些日子那“宸皇妃”与皇上夜夜春宵,如今成了她,让她如何是好?! “妤儿,怎么了,有心事,还是在为白日里的事吃醋?”温润声起,赫连羿已将窗前的柔软一把横腰抱起,步履铿锵的朝床榻走去。 龙靴落在汉白玉铺成的地砖上,错落有秩,浩荡有力,紧贴赫连羿胸口的宁白妤早无法言语,听着熟悉的心跳,闻着淡雅的清香,她早泪眼婆娑,浑身无力。 “妤儿,为何哭了?”感到怀中人的嘤咛泣声,赫连羿蹙眉,借着窗外稀薄的淡色仔细端详怀中的女子。 为何今日在贵妃殿看到的她,与半月以来的她,截然不同,虽一样的绯色萦裙,但那眸中露出的清光,细腻柔美的气质,似乎真的是他的妤儿。 将“畅音宫”连夜赏给“宸皇妃”,并不是因为她无故多出的翡翠,确定了她就是宁白妤的身份,而是为了灭太后的威风。 “出卖”,一直是他最为不屑的行径,他的妤儿即便失忆了,也定然不会做这样的事,何况在知道那人是她妹妹的前提下,所以,宸皇妃看似下猛药的一句话,实则是将她为假宁白妤的身份昭然若揭。 听了宸皇妃那句刻意刺激他,让他盛怒阴鸷的话,为了揪出她真正的幕后人,他岂能辜负了他们的美意,岂能不怒?! 遂了他们的意,盛怒,将宁白洁打入天牢,而非冷宫,其实更是为了保护她,等他找出幕后人,就会将她放了出来。 想保护宁白洁的原因,他至今也没想到,难道仅仅因为双儿来报下,她每日的安守本分还是与宁白妤八九份相似的气韵。 岂料今日来报说宁白洁连夜被人劫走了,他怒,以为这是冯太后为了皇后之位,背后使的诈,故意到贵妃殿去一探虚实,却在那里遇到了神色淡然的宸皇妃。(未完待续) 第116章 当时她正在与眉贵妃有一言无一语的交锋,但那神色,那口气,那姿容,却骤然与半月前的宸皇妃截然不同,更像他记忆深处那人。 厌恶之色,悉数散尽,当即决定今夜入“畅音宫”就寝,他倒要看看这敌人安排来的“宸皇妃”,除了能在顷刻间气韵大变外,到底还有什么本事。 入夜时分,天突降大雨,张公公蹙眉关心道:“皇上,雨太大了,要不让宸皇妃过来侍寝吧。” 想起白日里那身姿秀雅的女子,他清然一笑,示意身后人不要跟着,独自朝“畅音宫”去,他很想看看没人通报下,那假扮成妤儿之人是何样。 推门入内,却是一片漆黑,依稀能看到窗口站着个人影,他悄然无声上前,却睇见她清朗的一笑,素手接雨的一举,那笑当真与多年前的她如出一辙。 心一动,没多虑,直接横腰将她抱起,却感觉到怀中人的紧张与惶恐,直到细小的泣声传到耳边,他才从怅然中清醒,却情不自禁动容万分的宽慰她。 原因,他自己都不知,明明知道她是敌人派来迷惑自己的,为何半月来都只是逢场作戏,今日却会如此动容。 收回飘远的思绪,将手中人轻轻放到香软凤榻上,宽大的手掌慢慢摩挲她的玉脸,格外小心,也格外仔细,仿佛身下人当真是宁白妤一般。 在两人紧密的婆娑中,宁白妤衣衫早已退到胸前,青丝披散在玉枕上,白皙的肌肤在暗中泛出玉脂的弱光,盈盈如仙子,赫连羿难压心中的悸动。 无声的吻,密密麻麻落下,不仅落在脸上,落在脖间,更落在香软的红唇上,反复吸吮,稠密得如窗外细细的绵雨,落到身下人的每一处,所到之处都留下他独一无二的气息。 宁白妤早浑身软绵无力,不要说挣扎即便是细小的辗转也不曾有,除了偶而发出的呻吟就剩澄澄清泪。 细绵柔吻,罗幔涟漪,肌肤灼热,倏然的合二为一,带尽了无限痴迷的彷徨,哀的是她的心扉,怆的是他的骨髓…… 翌日,宁白妤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睁开眼,浑身一阵酸痛,想起昨夜的缠绵,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嫣红。 没着急着起身,而是平了平羞涩,睁大眼看着帷幔金钩下的鹅黄色流苏发愣,手朝另一侧轻然一摸,仿佛那里还有他的温度,吃吃一笑,煞是温馨。 “娘娘,太后娘娘来了,在正殿等您!”门外传来双儿急得带着哭腔的禀告,大有一副天将塌,快些起床逃命的慌乱。 宁白妤收回眼神,眼底带上一丝浅笑,昨日贵妃殿一趟果然圆满,太后依计来了。 不紧不慢,不慌不乱,朝外说道:“去告诉太后本宫在梳妆,让太后等着!” “娘娘,这……” “没听见吗?”盛怒声从寝宫内传出,打断双儿的踌躇,她一个踉跄马上转身朝正殿跑去。 双儿将宁白妤的意思传给端坐在正位上的太后,话却被她修饰了下,不是让太后等,而是宸皇妃仪容不整,难见太后天颜正在装扮,即便这样,太后听完后脸色也不大好看。(未完待续) 第117章 过了良久,太后手中的茶都快饮尽,门口却依然没见宸皇妃的身影,眼见太后眼中的怒意欲来欲强。 双儿惊颤,轻轻移动脚步想再去催促,没等走出两步,太后朝殿门一瞥怒道:“不用去请了,哀家倒要看看这宸皇妃自恃有皇上的宠爱,已经目中无人到何地步了!” 双儿左右为难的在太后与门槛处,来回瞄了眼,只盼望那绯色身影能快些出现。 “太后何必如此动怒,臣妾不来了吗?” 宁白妤在众人的惊讶盯注下,盛装华扮的出现在大殿门口,依旧是一习绯色衣裙,华贵富丽,神色淡然,面蓄微笑朝殿走去。 “宸皇妃你好大的架子,居然让太后等你那么久!”站在太后身边的眉贵妃大有一洗昨日下跪之耻,声音凌厉,面容凌然,的确大有贵妃的气派。 宁白妤朝太后行完礼,并没理会眉贵妃的喧嚣,径直朝太后淡淡一笑,“回太后,想必双儿已经告诉您了,臣妾需整理好装容才能见太后。”。 说完还挥了下衣袖露出上面的精细绣案,华美的广袖上,绣得居然是皇后才能用的凤凰。 太后看罢,倏然大怒,将手中的茶盏猛朝案上一锺,用力很大,茶盖翻滚几下,顷刻落地,“你放肆!” 宁白妤依旧脸带微笑,弯腰拣起滚到脚边的茶盖,摸在手中把玩,“论放肆,太后称了第二谁人敢称第一!” 太后闻言,气得浑身颤抖,冲下正位,举起手掌将要落到宁白妤脸上时,倏然想到什么,转而一掌变成一指,抖抖颤颤的在宁白妤眼前乱点,“来人哪,将她拉出去掌嘴!” “太后!”一声怒吼下,傲然挺立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殿内,无情的弹开宁白妤眼前的手指。 谁人敢忤逆太后旨意,谁人敢推开太后的凤指,举目看下,除了皇帝赫连羿,断然不会再有他人。 赫连羿不顾太后的颤抖,不顾满殿的奴才,直接将宁白妤拥入怀中,关切疼惜,“妤儿,没事吧。” 宁白妤面带嫣红,“回皇上臣妾没事。” “皇上,你可知宸皇妃方才如何忤逆不道吗?”太后周身颤抖,满眸伤痛。 “太后,前日朕就已经下旨封宸皇妃为‘明宸皇后’,由她统管后宫,日后后宫之事一切都由她做主!” 殿内顿时传出一阵惊呼,“明宸皇后”,撇开“宸”的意思不说,这冠上皇帝封号的册封是多大的殊容,这惊呼声中不乏妒忌羡慕不平者。 太后不敢相信的连连朝后退去,目中伤痛已经退去,有的只是阴森与强硬,“皇上,那日哀家也说过了,哀家不准!” “太后,朕不想再说第三遍。”赫连羿满目凌厉直视虚弱无力的太后,紧了紧怀中的人,嘴角带上一丝阴霾的浅笑,“朕可依了太后之言,将兰贵妃放出冷宫!” 太后整了整凤襟一扫方才的失态,恢复了一惯的雍容华贵,岔开话题,“听闻皇上昨夜临幸宸皇妃后没让她喝下避孕汤药,哀家很高兴,毕竟皇上打算绵延龙嗣了,但是我南晋皇室的第一位龙子龙女,绝对不能由她,” 太后涂大红色蔻丹大手指遥指向默然无语的宁白妤,哧目咬牙,“而应由一身世清白的嫔妃诞下!” 殿内聚集了众多的后宫嫔妃,皆是太后今日为灭宸皇妃气焰,让她在众妃面前丢脸所唤来,可以说除了身子有恙的一两位,其他悉数到场,放眼望去,今日到场的大约也有二十好几位。(未完待续) 第118章 众妃闻太后此言,见皇帝并没反对,而是俊目扫每个人,都暗自窃喜,各各都傲然挺胸,眸带娇媚,投以皇上最美最动人的笑靥。 赫连羿收回横扫众妃的眼光,重新执起宁白妤的手,朝她温柔笑笑,回头看向太后,瞳中柔光依旧,口气却是阴冷,“那依母后看谁最合适?” 太后一脸正色,冷眼环顾众妃一眼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身侧眉贵妃身上,“既然是帮皇上诞下第一位龙嗣,除了身世清白外自当也要身份高贵,” 侧目看了眼皇帝,眸中森严阴冷,“整个后宫唯有眉贵妃能胜任此责!” 众妃虽心怀不满,也不能表现出来,唯有暗暗怨惜,不想这二十几人同时惋惜,殿内又是一声巨大的冷吸声,怨恨妒忌意四起。 太后凛冽,缓缓在大殿内冷眼扫过每个人,欲找个出头鸟来发泄私愤。 “依了太后。”赫连羿出乎所以人意料的爽快答应,话落已经一把抱起身侧的宸皇妃大步朝外走去。 经过满心欢喜的眉贵妃时,清冷撞瞳而闪,“朕只给你十日的机会!” 话落,没朝太后请安,更没在意身后满殿的妃嫔的讶然,径直抱着宁白妤离去。 “姑母……”哭泣声顷刻而至。 太后厉眼一闪,众人包括奴才都请安退下,等大殿内只剩下她与眉贵妃时,她才一把揉住因哭泣而周身颤抖的眉贵妃,满是哀伤,“眉儿,这十****定要争气!” “姑母,我,我,皇上他也太……”眉贵妃似乎很伤心,似乎觉得那十日将会是她屈辱的十日,泪雨下早话不成声。 “眉儿,皇上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在十日内怀上龙嗣!”太后打断她,满目阴穆,轻拍她的背也不禁微微颤抖起来,这十日赌得不仅是第一个皇嗣,更是她冯家的未来,只要怀上,即便是公主她也能将她变成皇子。 拍着怀中的轻侄女,望着赫连羿与宁白妤走的方向,眸子深处的冷酷与萧穆锋芒毕露! “皇上,您可以将臣妾放下了。”宁白妤闻着熟悉的淡香一阵恍惚,差点情不自禁的唤出“羿”。 “为何要放下,朕记得爱妃这半月来可是热情得很,怎么这会差别大了起来。”赫连羿满目笑意的戏谑着,方才在正殿明明是演戏却真得连他都忘记了真假。 也许这“明宸皇后”与当年的“仁妤皇后”一样,都是他发自肺腑的爱恋! 顺着赫连羿的话,宁白妤想起昨夜痴人缠绵的一夜,双靥羞红,不再多言,静静贴着胸口传来的温暖,闭上双眼,柔肠万千。 赫连羿低头看向怀中人,入目的似是昔日里那娇弱坚强的女子,瞳中闪过一丝迷离,粉白脸上那抹的嫣红,引得他一阵狂燥,拂袖将罗幔落下,压身上去,诉不尽道不完今生的痴迷。 “羿!”身下人,终难压抑的喊出了声,如天籁之音,久久回旋在灿金琉璃寝宫中。 “妤儿,我爱你!”回以她的除了周身的滂沱还有刻骨的爱意。(未完待续) 第119章 叶落飘香,夜幽寂静,月华如水,绵延苍穹。 太后殿,奴才早被屏退去,殿内只亮着一根不算光亮的蜡烛,若大的寝宫昏昏暗暗,映出翡翠屏风后两个窃窃私语的身影。 “才十日?!”一男子惊呼起来,微微一叹继而抱怨道:“十日怎能保证一定会怀上呢?你怎么也不多争取些时日!” “哀家也没办法,有十日总比一日都没要好。”太后略显无奈的声音响起。 “你的意思是……” “正是!” 殿内两人到最后就变为俯耳私语,仿佛觉得自己的计划颇为圆满,到最后居然洋洋自得放声大笑。 罗幔轻飘,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更因屏风后两人的阴谋而显凄穆,阴森。 屋顶的琉璃瓦上匍匐着个黑衣女子,正弯身紧贴琉璃瓦偷听,朱唇紧咬,眉紧敛,似乎为听不清殿内人最后的计划而懊恼。 沉默片刻,犀利之色擦眸而过,似乎想到什么主意,脸放轻松了些,转身朝另一殿跑去,脚步轻盈,夜幕下,犹如一只翩然蝶,转瞬既逝,一看就是练武之人。 夜深露重暗滴花蕊,帘影玉蝶独裁柳条。 御花园池塘边,一素色锦袍的男子正反手站在那里,看不清他面容,只能看见他傲然挺拔的背影与披散在腰间随风乱旋的长发。 宁白妤眼眶一酸,放轻脚下的步伐,平稳口中气息,将手中的龙纹披风,轻轻的披上那熟悉的背影,没开口,转身朝后退了几步,默默无声的站在他身后。 “朕不管你是何人派来的,目的是什么,”赫连羿侧目看了下肩上的披风,看了眼不远处的女子,眼中有迷茫还有悲哀,“只要你不做什么出格之事,朕都不会治你欺君之罪!” 宁白妤猛然转身,挤出一丝苦笑,声音有些沙哑,“皇上是何时开始知道臣妾不是真的宁白妤?”。 话落,一股苦涩从喉咙泛出,被她硬咽了下去,依旧面带浅笑。 “很早,早在第一次见到你时,朕就怀疑了,锦瑟,”提到那个名字,想起那一夜的相拥,想起她纠结的那句“庄生梦蝴蝶还是蝴蝶梦庄生”,赫连羿不由停了下来,嘴角悠然上翘,面带轻松的笑容。 过了良久才回神继续说道:“即便锦瑟不站出来质疑,朕也看出来了。” “即便后来我有了翡翠,皇上还是不相信我就是宁白妤。”宁白妤接上话,手微微一抖,伸到衣襟中摸出那块带着“羿”字的翡翠,递到赫连羿面前。 粉绿的翡翠在皎洁的月色下,发出熠熠流光,杳杳如婵娟。 赫连羿接过翡翠,垂目一看,将它紧紧握在掌心内,仿佛在感受到属于她的温度,瞳光黯淡,“是的。” 宁白妤早心痛如千针在扎,没再多言,决然转身,“既然皇上都已知道,那我也无需在隐瞒,不管我是不是真的宁白妤,我都可帮皇上除去宿敌……” “条件呢?”赫连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想到她曾通知太后出卖过宁白洁,没等她说完,就厉声打断。 “条件,”宁白妤仰头看苍穹上的明月,月映当空,珠露生辉,眼中清泪一闪而落,“巩固我的皇后之位!”(未完待续) 第120章 赫连羿轻声一笑,笑声清朗无漾却是带尽了讥讽,“看来,你的幕后人也不算聪明,朕答应你!” 宁白妤对他的讽刺置若罔闻,径直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站,同仰一片苍穹,同视一轮明月,可惜他却不认识她,眸子深处涌出淡然的忧伤,“皇上难道不想知道我幕后之人是谁吗?” 赫连羿并没侧首,依旧迎月而站,临风而力,过了许久才低声回了句,“朕不想知道,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一天。” 如此淡然,如此自信,这份桀骜与霸气,也惟独他能拥有,就如这份王者傲气一样,即便是在这萧穆的夜里,照样锦绣,照样隽秀! 宁白妤踌躇了会,抑住泣声,闻着入鼻的淡雅,心中百感交集,其实对于真正的幕后人,她也只是猜测,并没真凭实据。 怕赫连羿追问下去,不经意间打岔道:“皇上如此自信,难道早知道宁白洁与宁白妤当年一事无关,这才百般偏袒她?” 赫连羿没如宁白妤猜测的那般会动怒或者会再次掐住她的脖子,闻声,只是侧身睇了她一眼,眼中有哀伤还有一丝震惊与疑惑,“当年之事难道你知道?” 听着这明知故问的反问,宁白妤只是低头,没说话,思绪却早远飘到多前她锥心刺骨的那一夜: 那一夜,是她被幽恨欲孽纠葛的一夜,是她至今仍凛凛殇疮的一夜。 她只记得,那夜她与赫连羿一同就寝,琉璃灯灭,金钩松动,凤幔轻放,帝后同入凤锦龙榻。 门外骤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皇上,不好了,丽妃娘娘动了胎气,太后让您快点过去。” 赫连羿正欲动怒,大声训斥门外的张公公,却被身侧的宁白妤给阻止了,想来那时的她真的是很善良也很娴淑。 根本不会如今生这般陷害他人,置他人于死地。也许人都会变的吧,尤其是日夜被梦魇纠缠后的她。 也许经历了两世的她,更看清了深宫这无硝烟战场的残酷,不需金戈铁马,不需号角箭雨,照样可以尸横遍地,满目疮痍,她不屑看似假意温情后的暗算,漫漫人生路,她要的不是感天动地,而是他永远开心,仅此而已。 在她的柔声劝解下,赫连羿极不情愿的起身,摸黑窸窸窣窣的穿上衣服,事隔多年,宁白妤至今都清晰的记得那响彻的穿衣声,那夜也如今夜这般深沉,幽静,那穿衣声成了她永怆永痛的开始。 月黑乌啼霜凄凄,簟色婵娟寒潭面,长夜漫漫,等了许久还没见赫连羿回来,她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茶,走到窗边,轻抿了口茶,边睐明月边看回廊那头。 轻抚青丝,他终究还是牵绊在那里了,微微一叹,转身之际,却被人拥入怀中,那夜,锦被凌乱,金钩断落,他在她身上肆意掠夺…… 夜寂静,寒声磬,娟秀身躯,永生之殇。 黯然回神,早已泪流满面,本以为还会焚心怆然,原来此刻再想起只是悲伤而已,她早随着那人的消亡放下了…… 赫连羿看着眼前时而蹙眉,时而颓废涣散,到最后居然清泪满面的女子半晌,瞳中的一半是沉思,一半是疑惑。(未完待续) 第121章 “皇上,长相思,摧心肝,许多事过了也就真的过了,万事不都如浮云吗?”宁白妤擦掉眼角的泪渍,盯着湿润的一片衣袖看去,洋洋散开,宛若池水中泛起的层层涟漪。 赫连羿一怔,凝视眼前的女子,目中有伤更有痛,“你究竟是谁?”瞬间收回眼中的怆然,变成一惯的冷厉,“看来你幕后人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他对朕的事了解得很!” “皇上,皇上……”不远处张公公正小跑而来,面色匆匆似乎发生什么大事,待靠近些时,磕头倒地,语带喘息,“皇上,太后正在贵妃殿等您。” 赫连羿没等到预期的回答却被人打断,显得有些不悦,狠狠的盯依旧匍匐在地的张公公一个冷眼,转身朝贵妃殿去。 却在绕过发愣宁白妤时,顿足了下,将手中的翡翠塞回到她手中,淡然的飘下一句,“你相信轮回吗?” 宁白妤一个惊颤,等回神去揣度他话中的意思,他已远走,握紧手中翡翠,举目望苍穹,月徘徊,碧山色,暮成空。 缓步朝“畅音宫”走去,却因赫连羿方才的一句话,思绪百转,看来,今夜于她又是个不眠之夜。 贵妃殿,翡翠琉璃宫灯将整个贵妃殿照得灯火通明,恍若白昼,这一切只因太后在,马上皇帝也要来。 铿锵有力的步伐声骤然响起,也越传越近,眉贵妃一阵紧张,更是一阵羞涩,有些仓皇的看向太后,太后却没理她,正一脸正色朝殿门出现的人看去。 她能不紧张吗,虽入宫已有一年多,其实今夜才是她与皇上的洞房花烛夜,她终究是个不暗事事的少女,左等右盼看不到皇上要来,只能厚着脸皮去找太后。 可惜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做,皇上越是反感她! 皇上正当壮年,为何没子嗣,为何不让人孕育他的子嗣,其实罪魁祸首还是她认为事事为尊的姑母太后。 太后看清殿门口的来人正是赫连羿,轻笑着起身,眼中的诡异却是没淡去,慢慢朝殿门走去,“皇上,这么晚了,还不来就寝,难道忘记孕育龙嗣之事了吗?” “太后如此深夜还不就寝,就为这等小事?”赫连羿朝罗幔后的身影冷冷一瞥,侧目看向太后,眸光冷穆,“太后回吧,朕既说了十日,那自当不会食言!” 话落,也不管寝宫内是否有人,也不管宫灯是否熄灭,直接朝帷幔后走去。 太后被他一呛,站在原地,半晌没回神,要不是张公公在一旁低声轻唤只怕她要欣赏活春宫了。 太后毕竟是过来人,凤眼一扫,对皇帝方才的表现甚是满意,脸不红心不跳的走出贵妃店,。 只要能顺利怀上龙嗣,即便被他冷噎个十次百次都无碍。 只要怀上,就不需用他们商量下的最后一招,那一招看似有备无患,棋高一筹,实则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若当真出了点差池,那就是满门抄造,灭门的大罪。 不到最后一步,她绝对不会轻易走那一步,现在只盼眉贵妃的肚子能争气些。(未完待续) 第122章 太后悄然转身,面上三分得意七分担忧,她想起,宁百妤的那句“论放肆,太后称了第二谁人敢称第一!”,回想起三年前那个陷害宁白妤的夜晚,居然有些仓皇,步履巍颤,意味深长的朝殿内看了眼,只希望一切顺利。 也许等皇后之位定了,她当真要放下俗事去了却前尘,为大半生的罪孽赎罪也好,为冯家积福也罢,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她老梦魇,不是梦到那些被她害死的妃子,就是梦到被她残害的先皇子嗣,这深宫大院,她是呆腻更是呆怕了。 站在殿门外伺候的张公公,看到回廊那头太后一人独走,没奴才搀扶,步履蹒跚,背影看去哪里还是当年那个高高在上,雍容显赫的太后,入目的只是是鬓角悄生白发,身形佝偻,年迈无力的老者。 暗自一叹,岁月无情,着急的追了上去,“太后,可要奴才送您回宫?” 太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并没多言,恢复了往日的高贵雍容,傲然离去。 贵妃殿内,檀香馥郁,雕花紫木床上,眉贵妃正含羞而坐,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脸羞红,眼低垂,根本不敢抬头朝来人看去。 “把衣服脱了!”冷漠的声音倏然响起,眉贵妃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去,却见赫连羿正冷凛的看着她,瞳光阴险,看着她仿佛就象在看着一头猎物。 不,眉贵妃有些惊恐的朝床内躲去,那眼光,更像是看到仇人,将她杀之后快的寒芒! “怎么了,爱妃为了让朕来临幸你,不惜动用了太后,怎么现在倒成圣女了!”赫连羿一把扯掉眉贵妃紧紧拽在手中的锦被,周身散发着阴骘朝她靠去。 这样的赫连羿,眉贵妃从没见过,即便平日里他冷漠,阴戾,但都不如今夜这般浑身散发的都是阴骘的杀气,她怕! 她倏然想到一年前入宫时的传说,传说他曾在一夜间杀了后宫十八位嫔妃,想到这,她已由怕升级到恐惧! 双手紧紧拽住胸前的衣襟,浑身哆嗦着朝床角退去,口中不断求饶,“皇上,臣妾不是故意去请太后的,臣妾错了。” 望着蜷缩在床角的身影,赫连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脑中却突然闪入多年前他不在那夜发生的事,他的恨,猛然串上心头,大手一伸,将角落的眉贵妃拉了过来。 没拂袖灭灯,没细吻缠绵,粗暴的扯下眉贵妃的裘裤,没一点温存,没一点怜惜,双腿一挺,长驱直入,只剩冲撞,掠夺,撕裂…… 火焚心,云霓灭,冷衾凉枕都不足熄灭他的心火。 那一夜他怎能不知道,他的妤儿,被她们设计的那夜,可笑的他居然还…… 这一切只等妤儿“桐城”惨败,追究起妤儿为何执意要上沙场,为何兵强马壮下,却会在最小一战中惨败,真相才一一揭开。 当日丽妃并没动胎气,这只是她们联合起来使的一个阴谋,利用丽妃的腹痛,成功将他引出寝宫;收买妤儿身边的宫女在她的茶中放了“软力散”;太后或者是兰贵妃支走所有殿外的奴才,让赫连城进去做了禽兽之事。(未完待续) 第123章 等事情明了,他的妤儿早没了踪影,他多想告诉她,他并不在乎,只要她是她,他就一如既往的爱她。 心花无涯,开到荼靡,永不凋谢,漫漫永无期! 从长亭边那一擦起,他就将她放在了心中,即便当时他是有目的的,他依然记得衣衫褴褛下,那双清朗通透的眼眸,那张细眉玉雕的隽脸。 “桐城”战败传来,他将自己关在御书房内三日,等理清思绪,懊恼自责堵在胸口,当即下旨流了丽妃腹中的胎儿,可笑得很,丽妃到胎儿被流掉那一刻还在咒骂宁白妤。 她不知道若非宁白妤的苦苦哀求,她根本不可能会怀孕,宁白妤成全了她,她却反过来害了她,可笑得很,愚蠢又不知感恩的女人! 从那刻起,他,赫连羿的子嗣只能由宁白妤来孕育,若是这世上真没了宁白妤,那他赫连羿也不在需什么子嗣绵延,让这一切都去见鬼。 至于行凶的赫连城,若非他当时手中有兵权,有些前朝老臣还在支持他,赫连羿早除了他,挫骨扬灰不足解他的恨。 至于其他的妃子,本想借着妤儿不见的借口全部诛杀了,却终因不忍全部驱逐出了宫。 惟有太后与兰贵妃,凶手之一的太后,与凶手之二的兰贵妃,他没想到好的办法。 直到半年前,一面容平庸的宫女,自告奋勇出了一计帮他除去了依旧有兵权的平王爷,依旧嚣张的兰贵妃,她那“通,奸”一计,的确厉害,她也的确心思细腻。 虽然她以贪图荣华富贵,这看似红尘女子最向往的浮夸来掩饰她除去赫连城与兰贵妃的真正目的,他却从她清澈如水的眸中看到了她的淡雅,她根本就不是个寻常女子,寻常的女子会有那么缜密的一计吗?! 他至今都留着她压在玉枕下那张纸条,“婕妤,洁妤,鼓五十弦瑟,悲!”,那字与她的一模一样,一样的娟秀有力。 让双儿去监视她,本以为会有所得,谁知,每日得到的回命都一样,“淡雅恬静”。 不知为何,这四个字让他想起第一次见面就称他“羿”,举手想摸他脸;第二次,在“畅音宫”,怅然吐出的“羿,我早不怪你了”的宁白洁。 脑中经常盘旋那温婉玉骨的女子,其实她的面容他都有些记不得了,也许他从没在意过她的容貌,闪入他恼中的只是她周身灵动的气韵。 他委实对自己都有些恼了,这宁白洁只是宁白妤的妹妹而已,而且并非亲生,看来是自己思念过度,草木皆兵了。 那第五日的相拥而眠,他不管她是谁派来的,只为那句“奴婢不怕皇上,奴婢最怕的是皇上孤独,最怕的是皇上不开心!”,他将以她制敌的计划尽数自毁。 那日决定后,他是了然的轻松,还莫明的命御膳房准备了许多宁白妤昔日最爱吃的膳食,也许他也再次陷入进去。 那天双儿,将“畅音宫”偏殿的掌声,“锦瑟”写给“宸皇妃”的纸条,一并禀告带给他,看到那娟秀熟悉的字,一切恍然大悟,原来她“锦瑟”就是“宁白洁”。(未完待续) 第124章 “畅音宫”,他入殿的那声“她不行,那朕可以吗?!”,其实只是想阻止“宸皇妃”撕下她的面皮,因为他知道,太后此次不通知他,冠着后宫无主,太后独大,以“肃清”后宫的名义,必定是掌握了证据,也必定想将宁白洁置于死地。 他要护她周全,只为看到安坐在桌前女子眸中的悲痛,他心也怆,恍惚间,那女子的面容慢慢变成了熟悉那人的面容,若有机会,他真想告诉她,当年长亭边的柔荑一擦都不是那么简单…… 哪知“宸皇妃”,那真正假冒宁白妤之人居然撕下她的面皮,无奈下他只能将她打入天牢也算为了保护她,岂料…… “皇上,属下有事禀告!”门外骤然有一不知死活的侍卫单膝跪地求见,站在门外伺候的张公公看着紧闭无声的朱门,一阵紧张,暗叹,他不知死活惊扰了圣驾,自己还是不要被牵连到才好。 叹完,擦了下额上冒出的冷汗,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即便是这舒意的春日,他照样冷汗直起。 赫连羿闻声,没迟疑,立刻从眉贵妃身上一跃而起,缓了缓思绪,没对床上人有温存后的半句安慰或者关怀之言,理了理衣袍,直接开门出去。 张公公听到开门声,忙笑着迎上前,“皇上,留还是不留?” 这可是皇上定下的老规矩,虽然每次的答案都一样,但他为表他办事的仔细,还是多此一问,谁让他没听到皇上的十日之约呢。 赫连羿面色依然冷俊,没理会他,反让打扰他的那侍卫跟他到御书房内。 张公公愣在原地,暗揣,真的是龙心难测,这次倒真的给他留了个难题,到底是留还是不留。 “张公公,皇上都走远了,你还不赶紧追上去伺候着。”一个身影从回廊那头走了过来,张公公定睛一看正是平日里和蔼慈祥,去而复返的太后。 不知是不是光线昏暗的关系,此刻的太后与方才看到的一样,全然没贵气可言,反而是迟暮槁枯,皎白的月色更显得她的苍老,满脸的褶子好象霜打的菊花,一稔稔仿佛是雕刻在脸颊上。 张公公感到无边的寂冷,没敢多问,更没敢多看一眼,弯腰行礼后直接朝御书房的方向小跑而去。 太后不是去而复返而是根本不曾离开,眼光凌厉的朝四周仔细看了眼,确定四周空无一人,满意一笑,朝回廊暗处看去,眸光阴鸷,口气冰冷,“快去,速战速决!” 听到太后命令,躲藏在黑暗中的黑衣人迅速闪入,那扇微微敞开的朱色大门。 夜阑幽深,寒意灌襟,人静心碎。 这都无妨,听着寝宫内传出的女哀男嚎,肉体撞击,床榻哼唧抖动声,太后眼中的阴霾一扫而过,恢复了白日里人前的威严雍容。 “皇后娘娘!”黯淡无星的夜中,回廊那头猛然响起一声呼叫,宁白妤吓了一跳,拍了怕胸口,眯起眼借着昏暗的廊灯朝来人看去,正是许久不见的宫卫铭。(未完待续) 第125章 宁白妤并没听停下步伐,依旧步履沉重的朝前走去,绣花鞋姗姗落在青石地砖上,发出悉索声,回荡在寂静冗长的回廊中显得格外压抑,“宫将军,好久不见?” 宫卫铭看着朝他慢慢走近的女子,眼中的疑惑慢慢散去,变成满目的激动与不可思意,一把拉住正与他擦肩而过的宁白妤,“妤儿,真的是你,你果然回来了!” 宁白妤垂目看了下胳膊上的外力,那是双常年征战武将特有的手,强劲,粗糙。 轻轻一叹,朝手的主人宛然笑道:“宫将军,此话何意?”,抽回胳膊,宁白妤面不改色,有些自嘲笑的继续朝前走去。 廊外夜幕拂轻霜,穹庐夜阑春愁漾,盈盈旧识的故人一时竟然无语。 宫卫铭沉默片刻,疾步追上那清冷的背影,打破沉寂,“妤儿,难道你当真还放不下吗?” 宁白妤一愣,顿在原地,没再前进,侧身怔神的看了会宫卫铭,过了良久,才收回眼神,将隐忍与怀疑尽藏眼底,淡淡回道:“我的痛,怎能轻易放下!” 说完决绝转身,不再理会身后人,踏着似水的月华朝“畅音宫”走去。 “妤儿,我说了,我定会保护你!”铿锵的声音响彻深夜,也传入宁白妤的耳朵,她只是稍微停顿了下,并没回头,嘴角蓄出一丝苦笑,继续步履沉重朝前走去,仿佛那条回廊长无止尽。 御书房内,紫檀香炉正袅袅生烟,烟雾萦绕在整个御用书,久久盘旋不曾散去。 书案前赫连羿正单手支撑着额头,听着下跪暗侍的秘报,“启禀皇上,属下潜伏在西周四年,终于得到一个可靠的消息。” 暗侍瞥见皇上脸色阴森,周身阴鸷,想到那消息是为不幸的悲事,将头低了下去,不敢看皇上也不敢再说下去。 赫连羿眉紧锁,手紧张的握成拳,压抑住心中的怅然失望,怒吼道:“说下去!” “回皇上,属下寻到一名,四年前曾参加‘桐城’一战的西周士兵,”暗侍说着,头埋得更低,声音更低沉,“他说,他说,他曾亲眼看见皇后娘娘四年前自刎在城门……” “够了!”那暗侍的话尚未说完,就被赫连羿打断,他心骤然刺痛,神色惨然,过了良久才朝依旧跪在地上的暗侍看了眼,哑然道:“你先退下吧。” 暗侍有些惊讶的看着皇上,本以为带回这条——“仁妤”皇后四年前已身亡,确认无误的消息,也是给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却没想皇上并没迁怒他,只是有些隐痛的落寞,似乎他早知道这事一般。 四年了,他潜伏在西周已有四年,从“仁妤”皇后当年失踪的消息传回,他就接受皇命到西周调查“仁妤”皇后的踪迹,皇上虽没言明,但他也知道像他这样被派到别处去探听“仁妤”皇后消息的人定然不止他一个,看来皇上的确对“仁妤”皇后用情及深。 可是既然如此深爱,为何还要让她去征战,当然是帝后之事并不是他一个小小暗侍可以过问的,松了口气,命算是保住了,朝依旧在悲怆的皇上行了个礼,告退出门。 门外守侯的张公公见有人出门忙迎上前,却见是那侍卫,有些失望,侧目通过门缝看到满目冷怆的皇上,担忧夹杂着惊慌,一把拉住即将绕过他的侍卫,着急的追问:“皇上,怎么样?” 侍卫只朝他摇了摇头,张公公不知道他这摇头指的是他不知道,还是指皇上不好,正想再追问时,一个敏捷的黑影从他眼前一闪而过,眼前已空无一人。 张公公哑然半晌,朝那凭空消失的背影盯注看了会,暗叹,果然是高手。 等收回眼神朝御书房内看去,透过那条门缝,只见御书房内,蜡光微暗,皇帝在抱头良久后突然起身,拂袖将满案的的奏章,笔砚全部扫落到地上。 硬物落地声,响在空旷阴冷的御书房内,闻者,魂断伤神!(未完待续) 第126章 “娘娘,皇上答应眉贵妃的十日已过,您说眉贵妃到底有没有怀上龙嗣啊?” 双儿最近有些不规矩,她本才十四五岁,正是最烂漫的年纪,宁白妤对她的没大没小,从没责备过,青葱岁月多好,何必去拘谨她。 闻声只睁开眼朝她淡淡看去,双儿正在给她布置早膳,边说边笑,笑得很甜,粉嫩的脸颊上还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很是可爱。 起身朝桌边走去,佯装怒样,“你这丫头,这事也能用来猜的吗?” 双儿即便正在试菜,小嘴鼓起,却依旧没闲着,红唇白牙一露,“娘娘,奴婢只是好奇,”,咽下口中的食物,缓了缓气,继续道:“奴婢听贵妃殿的奴才们说,那十日眉贵妃没让任何人伺候,据说是怕人多喧闹,惊扰了龙,精。” 说到这,双儿脸颊上泛出一丝羞红,她毕竟还未经人事,见宁白妤正专心听她说话,以为也对她的话题感了兴趣,也顾不得害臊,将听到的一口气说了出来,“奴才们私下还说,那十日贵妃殿外太后亲自‘当值’,只为壮龙,精的胆,而眉贵妃为保龙,精不外泻,更是十日没下床……” 宁白妤咽下口中清粥,脑中却在回想双儿放才所说,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没等双儿絮叨完,一个惊天念头,突然闪入脑中,霍然起身打断双儿,“快去把张公公叫来!” 双儿从没见过宁白妤如此凝重的神情,更没见她对自己说话口气如此凌厉。 脸色刷白,直接跪到地上,一副惶恐之色。 宁白妤见此,知道方才自己有些失控,也太凌厉了些,勉强挤出丝淡笑,缓和下口气,尽量让自己与平常无样,“双儿,快些起来,本宫又没责备你,快些去把张公公叫来!” 春色将殇,莺声渐绝,雨蒙蒙的晚春的确憔悴萧索。 张公公一路揣测,不知皇后突然召唤他所为何事,瞥眼朝皇上暗询意见,只得皇上默然的肯守,他更为紧张,一路小跑,等到“畅音宫”,早汗流满面,这“明宸皇后”,他可得罪不起。 擦了下额上的汗珠,步入殿内,朝屏风后的身影弯腰行礼,“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是张公公啊。”过了许久屏风后才慢慢传出一声,却是明知的反问。 张公公冷汗直起,听这波澜不惊的声音,他越觉得惶恐,大有大难临头之感,将最近所做的事,搜肠刮肚子的想了遍,好象最近除了非逼紫云与自己对食外,并没做其他坏事,难道紫云来告状了?! 想到此刻“明宸皇后”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张公公直接曲膝倒地,重重的磕了个响头,满脸惊恐,声音颤抖,不打自招道:“回娘娘的话,紫云之事是奴才不好,奴才错了,还望娘娘给奴才一个机会。” 话落,又是重重一个磕头声,屏风后的人轻笑出声,依旧没走出屏风,“张公公乃是皇上贴身伺候之人,平日里也的确需要人照顾,找个人照顾,也非什么坏事。” 温宛声再度响起,淡雅的人影已经映入张公公眼帘,眸清如水,笑靥似兰,“张公公,放心好了,紫云之事,本宫已经帮你安排好了。”(未完待续) 第127章 张公公眼眶一酸,好久没听到这么温柔的声音,也好久没人这么贴心的关心他,那人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他岂能不感动,又是重重一下磕头声,算是表达他的感激之情。 宁白妤听着这第三次响起的磕头声,嘴角微微上翘,蓄上嫣然一笑,是说正事的时候了,红唇缓启,不紧不慢问道:“张公公,起来说话。” 张公公起身,偷偷喘了气,偷睇宁白妤一眼,见她神色一如既往的淡雅,更是长长的吐了口气,算是彻底放松了。 “张公公可是一直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平淡无奇的闲聊从如琬似花的女子口中轻声吐出。 “回娘娘,自皇上还是太子时,奴才就伺候在皇上身边了。” “那想必对皇上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了?”宁白妤抿了口茶继续问道,口气依然是方才的柔淡。 乍听这话,张公公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他猜不通,宁白妤问这话的目的,思虑了会才表忠心的嘀咕了句,“除非皇上指明不要奴才伺候,否则皇上到哪,奴才肯定是跟到哪?” “啪!”茶盏重重落在桌子上的声音,顷刻而至,似乎也预示着,方才喝茶之人,此刻的心情极度愤怒。 张公公一个惊颤,没看宁白妤的神色,条件反射直接跪倒在地,根本不敢抬头。 “忠心!就是皇上打算让眉贵妃孕育第一位龙嗣时,你不在殿外伺候,更没安排好其他的奴才在殿外伺候。”宁白妤一敢方才的温宛,凌厉之声跃然响起。 “娘娘,你冤枉奴才了,不是奴才不伺候,更不是奴才不让人在殿外伺候,这都是太后的命令,说是,说是,……”张公公说着倏然抬头朝宁白妤看去,似乎更是为了表明他所说不假,句句肺腑。 “太后说什么?”宁白妤心中也暗自紧张,若真如她所猜想那般,那太后殿当日没听清的阴谋不用挑明就已昭然若显,她也紧张,但不能暴露,她要以镇定得到更多有利的线索。 “太后说,孕育龙嗣是大事,不容马虎,怕奴才们晦气这才不让奴才们伺候。” 话到后半句,似乎有着些身为太监,被人说为晦气之人的伤痛,目光黯淡,语气也跟着低了下去。 “可是本宫怎么听说,皇上去贵妃殿的第一****是在边上伺候的?!”宁白妤目不转睛的盯着张公公将他所有的彷徨惊恐尽受眼底。 很好,那是最真的表情,说明他的确没撒谎,宛然一笑,继续问道:“难道当日太后没命令你?!” “娘娘,那日……”张公公将当夜看到的听到的娓娓说了遍,没带丝毫隐瞒,在他看来皇后问这些,只是关心皇上,关心皇上的龙嗣,例行的询问,他也没必要隐瞒。 “你是说,当夜太后身边也没人伺候?” “是的,当时奴才还问太后是否要送她回宫的。” “那……” 就这样在有一问一答中,宁白妤将当夜赫连羿被张公公请去贵妃殿后所发生的事弄了个一清二处。(未完待续) 第128章 宁白妤脑中却有些混乱,不由闭目沉思,屏退所有的奴才,她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不打扰到龙,精,这借口不仅荒谬还漏洞百出。 “娘娘,奴才能否先行告退,皇上那里还需奴才伺候的。” 直到耳边传来张公公特有的细锐声,宁白妤才恍然回神,黯然朝他一挥手,示意他退下, “等等,你是说当夜皇上先走,你晚走,你最后还看到了去而复返的太后?!” 本闭目的宁白妤霍然睁眼,眸间的清澈被冷凝代替,横眉朝已退到殿门口的张公公扫去,脸宇间是前所未有的慎重。 “回娘娘,是的,可能太后太想要龙孙了,奴才恍惚间看到太后身后还有个人,只是当时光线太暗了,奴才又急着去伺候皇上,也没看清那人是不是太后请去的太医……” 张公公一个冷颤,方才才缓和下的神经,一下又紧绷起来, “好了,你先退下吧,今日之事,他人,尤其是皇上与太后问起来,你……” 张公公为奴又不是一两日,而且伺候的一直是至尊之人,他岂会不懂皇后话内的意思,皇上与太后问起,他若如将今日的对话如实相告,只怕皇后会得个妒名,这于他也不利。 他圆滑一笑,弯腰行礼,“娘娘,您放心,今日你召奴才来,只是为叮嘱奴才好生伺候好皇上,再无其他。” 宁白妤露出颇为满意的一笑,缓缓朝张公公走去,摘下手上的玉镯递给他,这是后宫不成文的规定,即便她此刻是堂皇的皇后亦不能免这俗套。 宫中的奴才大都阳奉阴违,可以面上恭谨背地咒骂,宁白妤倒不怕背后的咒骂,她怕他将今日所问的话告诉太后,当日那句“论放肆,太后称了第二谁人敢称第一!”虽如期的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太后,让她不再置疑,更是惹恼了太后,也将她推到了太后的仇恨中。 她不怕太后的仇恨,她是怕太后洞悉了她的计划,怕太后殿那与太后密谋之人并不是自己猜测那人,更误伤到赫连羿,所以她要谨慎! 在一番推拖中,张公公到底是收下玉镯走了,她也安心的开始密布她的计划,一个清除冯家宿敌的计划。 从最后的几句谈话中,回了回神,朝外唤道:“双儿,你进来。” 双儿应声推门入内,见证了宁白妤方才的威严,一改平素的放肆,反是温顺而恭敬的站在一旁等命令。 宁白妤见此,一把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下,温柔笑道:“双儿,本宫一直当你是贴己之人,可否帮本宫一事?” 双儿虽还有些紧张,但经宁白妤这一拍,柔声一慰,放松了许多,也恢复了平日里的单纯,杏目清亮盯着宁白妤看了看,铮然回道:“娘娘吩咐,奴婢定当做到。” 宁白妤看清双儿的面色变化,眉舒展,起身俯到她耳边小声一言。 双儿闻声脸色由粉红变成惨白,没多问,只毅然的点了点头,出门而去。(未完待续) 第129章 自宁白妤被封为皇后以来,已过两个月之久,季节也徐徐由晚春到了初夏,空气中已能嗅到丝丝暑气,不燥却也闷。 晚春不散香满院,早荷初吐若盈碧。 两月不算久,却也发生了不少事,最重要的当属,“明宸皇后”真正冠宠后宫一事。 朝野上下都知,皇上除了答应眉贵妃那十日,其他所有的时间皇上都去“畅音宫”与皇后同眠。 帝后同枕龙凤鸳鸯枕,不知羡煞了多少后宫佳丽。 龙韵朱门,凤祥宫阙,雪肤花容,只道,倾国只当凄凄,倾城只当萧萧。 纵然倾国倾城又如何;纵然风华绝代又怎样,照样比不上明宸皇后红唇暖玉下的俯耳一言。 渐渐的因皇帝雨露分沾不均,引起的怨愤欲来欲大,而顶着四年前贤惠之名的宁白妤,却置若罔闻,依旧独享帝宠,不为他人怒所动,更没如四年前传说中那般温宛贤惠,甚至于连太后,也极少去请安。 太后自上次在“畅音宫”无利而返,除了面若冰霜,终日寡言少语外,已鲜少管后宫之事,一时间,民间已有传唱,“明宸皇后,宠冠后宫,媚君害国!” “畅声宫”也早在“明宸皇后”被正式册封那日起,随着皇帝的一道圣旨,大肆动工,动用上万名能工巧匠,日夜开工,一月竣工。 此刻的“畅音宫”,汉白玉为梁,紫水晶为墙,东海夜明珠为灯,黄金筑廊,才是真正的物尽繁华,奢华富贵之地。 当然这只是外界传说而已,尤其是那些得不到帝宠的宫妃私下所传唱,根本不足为信,双儿今日又听到这些谣言,忿忿不平的跑去告诉宁白妤,谁知她只淡淡一笑,并没多话,依旧伏案写她的毛笔字。 素裙淡颜,青丝绾发,无任何珠簪装饰,素雅恬静,面容端丽更是空灵秀美。 双儿看得一时失神,愣了会,倒了杯茶给宁白妤,讪讪道:“娘娘,奴婢真的不懂,明明皇上已有好久没来了;也不是您不去太后殿请安,是太后不见您。” 她回头看了下一如往常的寝宫,深深叹了口气,“这‘畅音宫’也没曾翻新过,外人如此传唱,娘娘您难道不生气吗?” 宁白妤收回手中的毛笔,轻放到桌上,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了口,眸子一深,淡然笑道:“既是莫虚有之事,何必要去生气。” 笑容敛起朝窗边走去,瑟瑟的步伐声回荡在空旷的寝宫中格外冷穆,声声打入心扉,“平王爷之事可打探到消息?” “娘娘,暂时没什么消息,奴婢听说西周在‘桐城’主动挑衅,皇上正准备让宫将军去出战……” 宁白妤陷入沉思,封后圣旨到的当日另外一道圣旨也到了淑太妃那里,却是极度寒心的一道圣旨,不过简单一句话,“平王爷为一己私欲卖国求荣,挫骨扬灰!”。 据说淑太妃当时就昏厥了去,醒来后,拖着枯槁不堪,孱弱破败的身子到御书房求见皇上,却遭拒,昔日的红颜,如今的迟暮,为了求全儿子最后的安宁,不惜当场血溅朱梁,只希望皇上能网开一面。(未完待续) 第130章 谁知皇上这次是铁了心,谁也不知道皇上为何会如此痛恨一个已经死了的,还是亲兄弟的人,如今连他的尸首都不愿放过,一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皇上闻到御书房外那声人撞粱的巨响,只下了道旨,将淑太妃安葬皇陵,平王爷照旧挫骨扬灰,再无其他,阴冷一如既往。 等宁白妤从双儿口中听到消息已是淑太妃出事的第二日,当时她刚起床,正在梳妆,听到消息,霍然起身,丢下面目惊讶不解的双儿,赤脚朝御书房跑去。 春风吹散她的发鬓,萧叶兼上她的肩头,等站到那扇朱色大门前,她倒没了方才一推而进,大声质问的勇气,而是赤脚站在冰凉的青石地砖上踌躇徘徊。 那日,她设计让自己入狱那日,当淑太妃冲上前打她那一瞬间她就看到了,面对这样一位年迈的老妇,那一巴掌,她其实只要头稍微一偏就可闪开,那****却不仅没躲,反而为迎合她的一掌将下颌微微上仰了些。 这其实是为了弥补心中对赫连城的愧疚,多年前的那焚身之夜,过了也就过了,那一巴掌算是陷害他的补偿,如今他已死,为何还要挫骨扬灰,难道皇上当真如此恨他吗。 推门进去是容易,但劝阻的理由呢,她现在在赫连羿的心目中只是个连自己妹妹都能出卖的不屑之人,如何去劝说,又以何理由去劝说。 这“明宸皇后”背后的意义她才看得最清楚,这只是皇帝与太后置气所得,还有就是皇帝为迷惑将“宁白妤”送进宫那幕后人所施的迷雾阵,若她猜得没错,皇帝夜夜专宠皇后,修筑“畅音宫”,也是皇帝散布出去。 他,如此睿智之人,早在第一眼看到“宁白妤”就知道她是假的,至于现在这真不真,假不假的“宁白妤”,他早反手将她当成了一枚棋子,就如当初连续五日到“锦瑟皇后”那里一样,给了她独宠,再利用他人之手将她除掉。 当然“锦瑟”是个意外,或者说,一切从“宁白妤”有了重生后,都变得意外起来。 水光潋滟,庭院空蒙,回廊淡墨,仿佛还印记着淑太妃暗红的血迹,显得灼灼刺目。 “皇后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清冷无澜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 宁白妤蓦然回神,也感觉到脚上传来的冰凉,自讽一笑,原来草长莺飞的春日也是漠漠的伤人于无形。 自上次难抑心中悸动,喊出那个“羿”字,已经过去半月,想来也已有半月没看到皇上,如今再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她眼角居然有些发酸。 宁白妤知道他在懊恼最后喊出的那声“妤儿,我爱你!”,他也在逃避,怕自己陷入敌人的圈套中, 回了回神,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那扇朱色大门,缓缓走去,步履似重千斤走得极慢,殿内依旧氤氲檀香,明黄帷幔,龙阁玉梁,案前的男子依旧是龙袍紫冠,神容清逸,傲然英挺。 “皇后如此匆忙来找朕所为何事?”冷漠的面容缓缓从眼前满案奏章中抬起,眸深似海,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未完待续) 第131章 宁白妤一惊,忙收回盯注过去的眼神,略现慌乱的矗在原地,过了良久才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又是沉默,良久的沉默,唯听见风吹帷幔的娑娑声,为这寂静蒙上了一层悲凉,至少在宁白妤看是这样,相见却不能相认,相亲却不能相近。 惆怅万千,不由叹息一声。 “皇后,今日如此妆容,可让朕大失所望啊!”戏谑声顷刻而至,当中还带着浅笑,似乎觉得眼前人很有意思。 “皇上,臣妾今日来不是听您嘲笑的,臣妾是,”宁白妤理了理早乱作一团的发丝,红唇紧咬,骤然鼓起勇气,朝眼前的男子白了一眼睛,“我是来问你关于平王爷一事。” “哦,送皇后来的人的确花了不少心思,学得不错,的确很像!”赫连羿眼底泛出丝丝冷光,骤然起身朝案前的女子走去,步伐坚硬,声声入耳,宁白妤一阵紧张。 “你可知道朕为何要将平王爷挫骨扬灰吗?”落寞悲痛声从耳侧传来,宁白妤一阵心痛,原因她怎能不知。 她不再多言,而是借着垂目的机会将眼中泛出的清泪吞咽了下去,再抬头已是眸带浅笑,笑靥如花,“与半月前臣妾在‘畅音宫’朝皇上俯耳那一言有关!” “究竟是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赫连羿勃然大怒,仿佛心最深处被人刺了下,满目痛怆,手再次掐上粉嫩的脖颈。 “羿,放下吧,当年的事已经过去,谁对谁错早说不清。”宁白妤轻描淡写的低哼了句,泪终究没控制住,滂沱而出,顺着脸颊落到赫连羿手上,恍若清雨碧丝,凄切断肠! “娘娘,娘娘……”双儿不明方才还好端端的宁白妤怎么转眼,眼眶就蓄满泪,心中一急,现在她已经彻底成为宁白妤的心腹之人,自从宸皇妃被封为皇后之后,皇上好象将她忽略了,从不要求她去向他禀告皇后的行踪,渐渐的她真的成了宁白妤最贴身那人。 宁白妤在双儿的轻呼声中收回思绪,轻挥起衣袖擦掉眼角的泪渍,朝身侧满目担忧的双儿挤出一丝淡笑,闭目虚弱无力道:“本宫没事,你先出去吧。” 双儿依旧有些担忧的看着宁白妤,见她双眸紧闭,整个身子都躺到贵妃椅上,偷偷吐了口气,那件薄衫帮她披上后,才有些不放心的开门出去。 听到耳边的开门关门声,本紧闭双眼的宁白妤倏然睁开眼,半坐起身,踱步走到窗前,正是黄昏时候。 夕阳低垂,斜阳黯魂,彤霞映琼宇,唯美也殇。 那日赫连羿终究是一言不发的甩开了掐在她脖子上的手,也一言不发的拂袖离去,独留她一人在御书房内。 她怆然无力间,一双手适时的搀扶起了她,她凝睇看去,竟然是几日前在回廊所见的宫卫铭,身上带着武将的冷峻,即便穿着常服,似乎也能闻到冰冷的铠甲味。 “妤儿,你难道还不死心吗?” “本宫不懂宫将军此话何意?”宁白妤挣脱掉手臂上的外力,垂眸看了下因凉入骨,没了知觉的双足。 宫卫铭顺着她的眼神看去,眸光一闪,迟疑了会,无顾忌的将宁白妤横腰抱起放到红木椅上,半蹲在她面前帮她轻揉下脚腕,“妤儿,我说了,我会保护你的!” 宁白妤哑然,挣扎无果,也只能将由他揉着脚,却在那一日与他达成了共识,算算时间两月已过,也该有结果了。 耳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收回思绪,重新躺回到贵妃椅上。(未完待续) 第132章 “皇后娘娘,”双儿隔着翡翠屏风小声通报,“宫将军到了,在正殿等您。” 宁白妤敛眉一笑,“是他?”眸光清冷,“叫他在正殿等着,本宫马上去。” 另外一名奴才小步朝正殿跑去通报,宁白妤起身理了理凤裙,莲步轻移,缓缓走出屏风,双儿迎上前搀扶上她胳膊,不紧不慢朝正殿走去。 晚霞映入朱墙粉檐,冉冉如烛花,盈盈若满月。 照得檐下莲步轻移的女子身上一层灿烂的金黄色,隐隐浮动,绯色华裙,璀璨夺目,眸似朝霞,面似芙蓉,宛如画中仙。 “皇后娘娘,臣等你好久了。”殿门口正昂首站着一玄色衣袍的男子,眼中的疑惑在看清凤衣女子时,转瞬既失,面色一贯俊冷。 宁白妤循声缓缓看去,朝那人凝睇了会,嘴角一抿轻笑,却没笑到了眼眸深处,饶过门口的男子,裙摆逶迤遁地,肤香淡雅沁鼻,“原来是宫将军,好久不见,还好吗?” “臣无恙,即将要去边关与西周开战,特来向皇后娘娘辞行。” 宫卫铭看着宁白妤淡然的饶过他朝殿内走去,尾随上去,却在看了宁白妤身侧的双儿一言后,骤然欲言又止。 宁白妤没回头,却也感受到此刻寂静的原因,华袖一挥,示意殿内所有的奴才包括双儿都退了下去,等门关声传来,才转身注视着眼前人,双靥淡笑,“宫将军有何话不妨与本宫直说。” 宫卫铭眼中疑惑尽散,冷俊的面容顷刻覆上一层柔色,有些失态的上前一步,满目激动,“妤儿,果真是你吗?你果然没随蓝临枫去西周?” “我本来就是宁白妤,皇上的‘明宸皇后’,我为何要与他人去他国!”宁白妤决绝傲然打断他,看似镇定自若到最后竟也带着丝丝颤抖在里。 宫卫铭对她这句底气不足的话,置若罔闻,径直走到宁白妤身边与她并排而站,带去武将独有的刚毅,身上似乎还带着战场上的萧穆血腥,剑眉紧蹙,“妤儿,两月前我就知道是你,也只有你有那颗执意赤诚皇上的心,也只有你有力劝皇上不要将平王爷挫骨扬灰的决心!” 宫卫铭那一句“平王爷挫骨扬灰”,再次刺痛宁白妤的心。 “哈哈,宫将军此话说来,也不怕被皇上听了龙颜大怒,”宁白妤借一个悠然的转身,盖住目光中的迷茫与一丝隐痛,“还是宫将军已经知道今日在你面前的宁白妤已非半年前在‘月昭殿’的宁白妤?!” 她说得如此淡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最为普通的事,中间没阴谋,没计算,没陷害更为熏心利欲。 宫卫铭矗立在原地,难掩浑身的沧桑,“妤儿,你早知道了?” 淡淡的叹声后,宁白妤转身朝宫卫铭看去,面容柔美,眸光清雅,语气落寞,仿佛等这一刻已经许久了,“正是因为知道了我才回来了,” 收回眼光,垂眸凝地,继续娓娓说道:“三年前‘桐城’一战,除了你与我,或者说我这灵魂,根本没生还者,根本没人知道当时的战况,为何西周来使却能说得如此详细,还能将平王爷与兰贵妃通,奸之事,牵扯进去,”(未完待续) 第133章 宁白妤缓缓轻吐了口气,似乎在压抑心中的悸动,“平王爷与兰贵妃之事,属皇家家丑,怎么样也不会被外人知道,何况是他国,这两件事都有一个相同的知情者在,那人就是你,宫将军!” 宫卫铭听罢一愣,没急着接话,而是反手踱步到窗前,仔细聆听聪慧女子的灼灼之言,过了良久才侧过身子朝宁白妤看了眼,满目伤痛,“既然妤儿都想起来了,也知道宁有光没死,为何不去皇上那里揭发我?” 宁白妤宛尔笑道:“因为两月前,宫将军对我的试探,还有我托宫将军帮忙的那件事不知宫将军可考虑好了!” 话完,走到窗边在宫卫铭耳侧踮脚一言,宫卫铭闻声脸色骤变,思虑了一会,颌首表赞同后没再停留,转身离去。 望着宫卫铭铿锵离去的背影,那日蓝临疯独自离去,落寞孤寂的背影也闪入宁白妤脑中,三月前的那日,她本打算与蓝临枫一同去西周,此生此世不再踏入南晋,也永不见那人。 却骤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那冒充西周来使的即便是宁有光,即便他从发配之地逃回了南晋,他也根本不可能知道当时“桐城”一战的详情,如何能在“月昭殿”说得那么详细,而且基本不差。 更出人意料的是他居然还知道平王爷与兰贵妃“通,奸”之事,只有一个可能,他背后还有人,而这个人必定是两次都在场的人。 那人只能是宫卫铭,他才是隐匿得最深的那人! 他欲意为何,三年“桐城”一战,也许他根本没回南晋寻救兵,也许……太多的也许,宁白妤想到宫卫铭周身的戾气,手握的兵权,不寒而栗。 隐匿最深的那人还在赫连羿身边,而且他的意图她还不知道,这让她如何放得下心,蓝临枫对她的执意回南晋并没多问什么,也许他做到了,也一直在做,好好保护宁白妤,让她不再受伤害。 不伤,就从顺她意开始,良久的沉默后,蓝瞳涣散,“妤儿,我会一直等你!” 宁白妤缓缓回神,想到宫中发生的另外一件事,眸中寒芒闭露,牙关紧咬,她定要在离去前,保赫连羿万全,就如前生一样。 “皇后今日的眼光怎会这般清冷,难道不欢迎朕吗?”赫连羿一脚跨入殿门就见宁白妤手握拳头,牙关紧咬,似乎在嫉恨什么东西一般。 宁白妤闻这熟悉的声音,一愣,没想他会来,而且是两国即将开战之际,拳放开,嫣然一笑,“皇上今日怎么有空到臣妾这里来?” 这烂漫的笑让赫连羿一个失控,差点没喊出那声“妤儿”,更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轻然一咳,回神道:“明日朕要御驾亲征,特来与皇后说一声,后宫之事就交由皇后管理好了!” 宁白妤只是顷耳聆听,并没多言,更没如赫连羿猜想的那般追问为何一个小小的“桐城”开战,皇帝要御驾亲征。 只浅然一笑,“皇上放心好了,臣妾定当不负皇上重托,臣妾定当会照顾好已有身孕的眉贵妃。” 话落,身子猛然被人拉如怀中,不需回身,不需侧目,就那熟悉的温度,淡香的气息,宁白妤已经知道那人是谁。(未完待续) 第134章 感到怀中人的轻颤,赫连羿将头埋入她的发间,嗅着幽雅的芬芳,语气黯然,“为何你要故意恼怒太后?这于你有什么好处?” 宁白妤一惊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即便事过两月,即便他不曾提起,也不代表他不知道,她那日的确是故意去贵妃殿,故意刺激眉贵妃——当初同为秀女时被她打了一巴掌那冯姓女子。 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太后来“畅音宫”质罪,她要借此让太后知道她宁白妤当真回来了,当年她欠她的,她这次要一并索回。 其实所谓复仇都是她自欺欺人的借口而已,她想恼怒太后,无非是想借一些太后干的不可见人的往事,给太后一击,让她安分些也好,低调点也罢。 太后终究是平静了,暗下的汹涌她却感觉出了,至少宫卫铭就是这两月沉思下的意外所得。 如今得到身后人的一抱,她当真五味四起,原来前生的自己对他当真如此重要,为何熟悉的人都能认出她,惟独他还在怀疑,这样也好,哀怆一人承受不更好吗。 既然没认出,御花园中那句“你相信轮回吗?”,又是何意,难道这也是宫卫铭故意在他面前放的迷雾阵?! 借着自己的真真假假迷惑赫连羿,让他分神,他宫卫铭好乘机开始他的阴谋,虽然至今她都没猜出宫卫铭的阴谋是什么,但西周无故会在“桐城”挑衅,的确非正常之举…… 又如两月前在御书房的一见一样,终究是赫连羿拂袖离去,不过却在跨出门槛时,意味悠长的留下一句话,“平王爷已经安葬皇陵,皇后无须再打听!” 宁白妤心中一暖,莫明的,似乎兜兜转转间,即便身份不明,他终究还是听进了自己的肺腑之言,泪夺眶而出,潸然回了句“谢谢”。 回首看去,回廊深深,晚霞交叠,簌静幽深,早空无一人。 “娘娘,堇妃来了。”双儿站在三步之遥似乎怕打扰到依门帘沉思的女子,压低声音禀告着。 “快些请她进来,如今她可是身怀龙嗣之人,切不可有什么闪失!”宁白妤收回远望的眼神,朝另一头看去。 这就是两月来发生的另外一件重要之事,后宫除了眉贵妃外,另外一名妃子也顺利怀上龙嗣,太后即便不满也无理可闹,皇家子嗣本是越多越好,何况眼下皇后极度关心这有了身孕的堇妃,一时倒也风平浪静。 这堇妃容貌秀丽,千娇百媚,最主要的是她的父亲虽为朝中大将,为人平素里却极为底调,从不与人争风也从不献媚取巧。 这就是宁白妤与她这两月走得极近的原因——父亲手握兵权却不张扬,极为忠心;女儿为妃却安分守己,举止大方。 回廊那头,一丰莹秀丽,风韵高雅的华衣女子正由宫女搀扶着朝正殿缓缓走来,小腹微微隆起,步履有些拖沉,眉宇间却是慈母温柔样。 一见宁白妤在看着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等靠近些,弯腰想行礼,却被宁白妤一手搀扶住,“妹妹以后不必如此多礼。” 回头朝双儿看了眼,双儿极为机灵的上前搀扶起身子有些沉重的堇妃,等堇妃与宁白妤安坐在殿内,上了茶点,双儿知趣的退了出去,同时也屏退了堇妃带来的宫人,专心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大殿内,宁白妤嘴角蓄笑看着堇妃微微隆起的小腹,“妹妹,最近龙胎还好吗?” 堇妃面点羞涩的低下头,手按抚上小腹,举目看向宁白妤时眼波尽是感激之意,“臣妾多谢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让臣妾有了怀上龙嗣的机会。” 话落,人已起身,朝宁白妤行礼。(未完待续) 第135章 宁白妤嫣然一笑,这堇妃果然不错,潘将军自己忠心不说,教出的女儿也果然单纯无心计。 她的确没选错人,忙搀扶起她,拉着她的手坐到红木凳上,轻拍她手背,温和的看着她,“这一切都是因为妹妹对皇上那颗真心,我岂有不成全的道理。” 堇妃放松了许多,其实她早从父亲口中听到这皇后的仁厚,只是传言听多了仍让人心悸,直到两月前,双儿来找她,带来了皇后的一句话,“准备妥当,皇上这两日会去她那里就寝”,本以为这是皇后的试探之计,忐忑间,皇上真的去她那里就寝了。 她的父亲虽手握兵权却常年驻守在外,而且为人刚正不阿,她虽入宫,虽爱慕皇上,却一直隐忍避世,她这堇妃,似乎早被人遗忘,如今却因为眼前面如芙蓉的女子一切都改变了,至少她得到了皇上的关注,所以她感激。 “妹妹,可曾听你说过宫将军之事?” 温润的声音拉回堇妃的思绪,她为方才的失神显得有些尴尬,清清嗓子,蹙眉略微思索了会才回道:“姐姐,妹妹曾听家父说过,这宫将军年少有为,在皇上登基那年出了大力,皇上极为信任他,” 美眸轻转,似乎怕人听到她的说话,刻意压低嗓音,“平王爷死后,平王爷手中的兵权,皇上都交到他手上了……” 宁白妤命双儿送走堇妃后,独自陷入往昔的追忆中,不知为何,看宫卫铭对她的称呼,似乎认识许多年,可她为何想不起与宫卫铭在“桐城”一战前就已认识,难道这当中还另有隐情。 头微微泛痛,打开门朝御花园走去,双儿见状忙尾随其后,被宁白妤制止了,此刻她需要一人独处,皇上明日就要离宫,日后发生的一切如何掌控,她的确需要好好理一下思绪。 御花园中,暖日晓风,莺飞燕舞,杨柳吐新芽,绵绵滚滚。楼阁假山遥相呼应,宛如琉璃翡翠,满塘荷花映芬芳,远水粼粼。 宁白妤沐浴着迎面而来的暖风,深吸一口气,坐到游廊上,闭目而思。 “娘娘,您可小心点。” “娘娘,太后吩咐了……” 聒噪声越来越近,宁白妤只微微蹙了下眉并没睁眼,依旧闭目安坐在游廊前。 “哎哟,这不是皇后娘娘吗?”故作大惊小怪的声音骤然响起,“恕臣妾怀有龙嗣不能行礼了,姐姐不要怪罪!” 宁白妤嘴角微微一翘,清眸睁开,朝眼前华衣锦裙,小腹微微隆起的眉贵妃一个冷眼,“妹妹有身子,姐姐怎会怪你。”眸光瞬间清冷,朝方才还喧哗的奴才大声训斥,“外头风大,还不把贵妃搀回房内,龙胎有个闪失你们担待得起吗?!贵妃与太后的心血不都白费了?!” 眉贵妃听到最后一句,明显得很生气,身子微微轻颤起来,朱唇紧咬将本要说出的话活生生的压回肚内,没行礼,更没道谢,只鄙夷“哼”声,转身离去。 宁白妤将眉贵妃的一切尽收眼底,后半句话是她故意说的,就中意思就看个人理解了,但她眉贵妃表现出的却是异样的心虚,看来自己的猜测的确不假,眉一紧,起身理了理裙摆,朝堇妃的“画风宫”而去。(未完待续) 第136章 “画风宫”中,奴才尽数被屏退。 宁白妤脸上是堇妃这两月来从未见过的凝重,她有些不安,拘谨的站在宁白妤身侧,朱唇轻启,小心揣测,“皇后娘娘,发生什么大事了?” 宁白妤冷眼扫过她的小腹,“你的胎自己一定要当心了!信可送到你父亲那里了?” 堇妃脸色煞白,手覆上小腹,“皇后娘娘,父亲尚未回信。” 宁白妤不语,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惟闻风吹罗帏的瑟瑟声,乍翻疏棂,淡照纱窗,混合着淡淡檀香,殿中人各怀心事。 过了良久,宁白妤倏然开口,“你今日起搬到‘畅声宫’与本宫同住。” 话落,没等堇妃有任何回音,直接起身离去,独留一抹绯红身影逶迤在门外。 堇妃无力倒在凳上,眼前一晃到了两月前…… “堇妃娘娘……” 当时她正在御花园中闲走,身后传来一阵惊呼,不是熟悉的宫女声,她循声看去,跑来的正是皇后的贴身侍女,双儿。 她入宫虽非自愿,但在看见皇上后,她就死心塔地的爱上了他,当时的她虽没得到皇上的垂青,但因为父亲的关系也弄了个堇妃,却一直没得到皇上的恩宠,如今却能身怀龙嗣,全缘于这蒙圣恩的明宸皇后。 万事都有条件,这皇后,并没苛刻她什么,只让双儿带来两句话,一句就是皇上将来“画风宫”就寝,另外一句就是,帮皇后以家书的形式与他父亲通信。 这两月来,她都是按皇后的吩咐时刻与在边关的父亲保持联系,至于他们通信的内容,她从没关心过,她相信父亲口中“仁厚”的皇后一定就是“仁厚”,相信自己的父亲“忠臣”绝非浪得虚名! 断断续续,她已经朝父亲那里以家书的名义帮皇后送去了数十封信,父亲也是每封信必回,惟独三天前送出的这封,父亲的速度好象回得慢了些…… “堇妃娘娘,皇后娘娘命奴才们帮你收拾打点。” 门外突然响起双儿的通报声,堇妃回了回神,无奈的起身,朝门走去,打开门,朝门外的一帮奴才轻声道:“要收拾什么,你们去问蝶儿吧。” 默然无声的绕过一帮垂目看地的奴才,缓缓朝“畅音宫”走去。 碧云天,烟波翠寒,芳草漠漠,露凝成霜,斜阳独依高楼。 可惜堇妃不知宁白妤此举虽是在她的计划之内,更是为了保护她腹中的胎儿,她只当以为是这次父亲回信不及,宁白妤才会让她到“畅音宫”,以牵制她的父亲,等跨入“畅音宫”时,懊恼惶恐尽显脸上。 宁白妤早从她心事重重的脸上洞察了一切,朝她浅止一笑,上前拉起她微显僵硬冰冷的手,“想必妹妹的父亲也早告诉过你,我是什么样的人。” 看着堇妃呼吸加重的肯定,宁白妤笑容依旧,“所以你要相信我,你腹中之子是皇上的,我定然会护他周全!” 决绝铿锵之言,传到耳边,堇妃惊诧不已,抬头朝宁白妤看去,眼前的女子端庄高贵风雅雍容得那么耀眼。 想起这后宫的阴险,想到无声却阴霾的太后,想到喧杂傲慢的眉贵妃,还有那刚出冷宫看似安分守己的兰贵妃,她倏然觉得眼前这高洁温雅的女子才是这深宫大院唯一能护她母子平安之人。 伸出丁香舌尖润了润干燥的双唇,双靥带着愧疚之色,“皇后娘娘,臣妾方才……” “什么都不用说了。”宁白妤出声打断她,放开她的手,疾步朝窗棂处走去,直接挥掌朝窗外打去。 窗外传来人倒地的“咚”声,宁白妤侧身睇了堇妃一眼,依旧面带微笑,堇妃除了惊讶还有狐疑,过了良久才不确定的问道:“皇后娘娘,您会武功?“ 宁白妤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眸光深邃的看着窗外那人落荒而逃,没去追,等窗外清风簌叶声,她才离开窗阑,朝堇妃坚毅一笑,“所以我能护你周全!” 堇妃眸中尽是不解,踌躇了会,眉宇间似乎跳跃着惊恐,“那皇后为何还要放过他?!” 宁白妤朝她了然一笑,缓缓朝殿外走去,回她的声音猛然高昂,“我若不放了他,如何让他回去通风报信,如何让他的主子知道我已察觉出有人在监视‘畅音宫’,而我早做好了防备!” 脚步一顿,轻叹口起,怅然满怀,“所以说,我能护你们母子周全!”(未完待续) 第137章 夜,深沉,仰望苍穹,天际黯淡无星,阴霾孤寂。 太后殿,香炉熏氤,玉漏声声,烛火昏暗,空旷的大殿笼罩在阴霾诡异中。 “你是说,皇后看到你了?”太后凌厉的声音回荡在殿中,特别阴冷。 “回太后,是的。”下跪黑衣人被太后阴冷的脸色与阴鸷的口气吓得紧紧贴地匍匐,不敢抬头分毫。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哀家留你何用!”太后平日里的慈祥和蔼全被噬血寒穆替代。 “太后饶命,不是奴才办事不利,是皇后居然会武功!”黑衣人觉得今夜是在劫难逃,索性豁出去,一吐为快,骤然抬头朝太后看去,“而且她的武功绝对在奴才之上,她能毫无声息走到窗前,看似轻轻的一掌,其实掌风上的力大得惊人。” 太后收回方才的盛怒,最近事是多了些,前几次的交锋,加下跪人此次的遭遇她已经对“明宸皇后”就是当年的宁白妤,深信不疑。 思量还有几月眉贵妃将要临盆,产下的究竟是不是龙子还尚未知道,宁白妤又是如此厉害,今日故意放回她派去监视的人,只怕只想给她个警告,劝她不要轻举妄动,试图去害堇妃的龙胎。 思量起,堇妃的龙胎,她就切齿痛恨,没想皇帝还来这一招,本以为他明日出征自己有了对付堇妃的机会,结果宁白妤有横插一脚,她的计划尽数被打乱。 眼下正是需要用人之际,咬牙咽下心中怒火,衣袖一摆示意下跪之人退出去。 黑衣人没想今夜还能活命,有些惊讶的看着太后,确定自己没听错,行了礼快速退出殿外,消失在黑幕中。 屋顶上,一矫捷的身影,将一片琉璃瓦,轻放回原处,眉宇见一片凝重之色,脚尖轻踮翩然转身,朝从太后殿闪出的黑影追去,刚走出几步,仿佛想起什么,稳住疾步,朝另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抹绯红划天际而过,势若矫燕,淡月漫漫接天地,星空寂寥孤烟携。 梧桐疏月影稀,蔓蔓青草摇曳,不远处果然有个男子正站在芳草碧色中,濯濯月光洒在他身上,虽耿耿风雅,但更显他的忧伤与落寞…… 多年前,他的妤儿就是在这里等他的命令,每每以一习黑纱蒙面,每每不多出一言,只默然的执行他给她下的命令。 有时看着她单薄的身影真想放弃故做的冰冷,将她一把拥入怀中,告诉她,他早知道她,早认出她,可惜那时,他为了那光耀的皇位,迷茫了! 执意立她为后,外人看,是因她宁有光女儿的身份,其实他是为了她的另外一重身份。 除了他与先皇,无人知道的另一重身份,如今想来她一个柔弱的女子顶着双重的身份,在机关算计的宁有光与技高一筹的先皇中周旋,究竟是有着何样强大的心性才能坦然度日。 长亭边,当时那么多的乞丐,他却惟独看上了她,不光因她娇媚的面容,更是因为她骨子里散发的清雅傲气。 如时间能倒流,他绝对不会再拉她入局,只要她安然的活着,比什么都好,利用她除去宿敌,登上这至高的皇位,没了她相伴又有何意。(未完待续) 第138章 “宁白妤,只要有我赫连羿在,就不允许你再伤害她!”那句故意用来伤害她的话清晰的盘旋到脑中,他心一痛,仰天长哮,“妤儿,你可知道当年我早知你就是你,一直在利用你!” “我都知道。”站在他身后许久的宁白妤看到他如此,看出他陷入当年的愧疚自责中,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赫连羿蓦然回首,朝身后的宁白妤一睇,没恼,亦没多言,转身仰望明月,背影更为颓废。 霜冷对月空惆怅,霓寒翠钿海棠泪。飕飕清风如流霞漾过,吹乱蔓蔓青草中两人的衣襟。 宁白妤借理衣襟的悠然,将眼中的清泪一滑而落,重重压下喉中的苦涩,上前一步与赫连羿平行而站,同仰苍穹,夜已半,月消瘦,月盈月缺,惆怅万千。 “学得果然很像,你知道什么?”赫连羿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只是一字一句反问,话语特别清晰。 “知道宁白妤是先皇故意安置在长亭边,故意让经过那里的宁有光选她当女儿;”宁白妤眸光迷离,恍若回到多年前…… “你可记住自己的使命了?”一双绣着九龙戏珠的锦靴霍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缓缓抬头看去,入眼的是一威严,沧桑的中年男子。 “我记住了。”她很奇怪这人明明穿着那么的华贵,为何口气却是这么冰冷。 话落,朝那中年男子不解的盯着看了起来,眼前的中年男子,除了鞋子上有龙,衣服上也是龙,年幼的她一阵奇怪,为何要在衣服上绣这吓人的路纹。 “见了皇上还不下跪!”耳边骤然响起教导她武功之人的训斥之言。 “皇上?!”她反复嘀咕,这就是她自懂事以来一直被灌输的主人,她所学,所懂都是为了皇上。 被称为皇上那人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颇为满意的大笑,在他的狂笑中,她被人抱上马,一路颠簸,很快到了一处荒霾的长亭处,那里蹲着许多乞丐,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她被马上人无情的抛到了他们当中。 低头看了下自己,原来不知何时起,她本干净的衣衫已变得肮脏褴褛,与周围的乞丐无任何区别。 马上人走前只留下一句话,“等会有个面色特别干净的中年人,记住了一定要让他选上你。” 她决绝的点头,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从她记事以来,每日都是在苦练武功中度过,她一直被灌输一个信念,她是皇上的人,随时听命于皇上! 既然如今皇上出现了,那她当然要安心受命,她正垂眸暗思间,一熠熠生光的少年出现在她面前。 他眼眸清亮如玉,嗓音温柔似月,这是她看到的也是感到的第一次温暖,她怎能忘了,怎能不刻骨…… 在宁府中,她有了自己的名字——“宁白妤”,从此她柔弱的双肩上,单纯的脑海中,在日昼经历两种不同的折磨。(未完待续) 第139章 每每坚持不了,想起长亭边那柔夷的一擦;抚一下,通体粉绿的翡翠,瞬间给了她无尽的力量,尤其是在知道那少年就是宁有光要她献媚,先皇要她保护听命那人后,她放弃了与蓝临枫一起脱逃的机会。 那机会不仅是脱离如魔鬼附身般暴虐的宁有光,更是摆脱皇室血腥纠葛的机会,那里有着她向往的自由,品峥嵘山水,游西湖画舫,望旭日东升,睇落日西沉,浪迹天涯。 为了他,她放弃那梦中的美好,甘愿沉沦,就如飞蛾扑火,永不后悔。 只可惜,他从不认识她,当她面带黑纱跪在他面前听他冰冷的命令,多少次,她都泪满双面;多少次,那颗卑微温柔的灵魂无力颤抖…… 今夜却听到赫连羿这么自言自语,她一个轻然转身,泪,早流满双靥;心,依旧不悔! “你知道吗,其实,我执意立她为后,就想让她安心伴在我身边,不再有阴谋,利用。”赫连羿凄然笑笑,转身睨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眼,长长叹息,似乎痛到骨髓,“可惜,我没告诉她,当年在长亭边,对她的惊鸿一瞥,我怎能忘了,从她第一次带着黑纱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认出她,无奈父皇的遗命在,我终究还是利用了她……” “皇上,这一切她早知道了,她从来都是心甘情愿的,”宁白妤打断他,幽幽回着,双眸锁在那张俊逸的脸上,仿佛要刻入心中,“相信我,皇上既然他人能将我送来,定然会将知道的事都告诉我!” 铿锵肺腑的安慰之言,传到赫连羿耳中,他瞳中放出一种异样的光彩,有些失措的上前抱住宁白妤,有些凄然,也有些哽咽,“难道你真的是妤儿?!”,温润的气息洒在宁白妤脖颈上,“难道宫卫铭告诉我的重生之事是真的?!” 赫连羿一连两个“难道”,宁白妤心酸涩,反手推开他,苦苦一笑,“皇上,难道就因为臣妾区区几言就迷糊了,既然他人想用宁白妤来迷惑你,必将完全相似,比如你眼前的我!” 活落,直接转身离去,独留一个凄冷娇柔的背影在黑幕中。 赫连羿看着那自称是奸细女子的决绝背影,一时涌起那么熟悉的感觉,他今夜所在的地方正是只有他与宁白妤才知道的地方,为何这自称是假宁白妤的人却能找到。 莫非真如她所说,她背后之人,的确心思缜密,不可小觑,蹙眉眯眼,那背影绯色罗裙下的一抹黑色一闪而过。 赫连羿看着那消失在夜幕中的黑衣,脸上寒芒毕露,明日“桐城”一站,他御驾亲征,他倒要看看那幕后人能耍出什么大花样?! 宁白妤神色凝重,似乎丝毫没察觉绯色衣裙下露出的黑衣,依旧垂眸凝地而走,宫卫铭果然将自己重生之事透露给了皇上,目的呢?!难道真的是为了迷惑皇上,趁他分心,出手一击。 依稀想起,那日在宫卫铭身侧踮脚俯耳那一言,“让皇上御驾亲征‘桐城’。” 宫卫铭鄂然,“理由?” “宁白妤的尸身在‘桐城’。” “好,我可这样去劝说皇上。”宫卫铭嘴角勾起一丝淡笑,“事成之后,妤儿可别忘了答应我之事。” “我自当遵守诺言!” 诺言就是两月前在御书内与他达成的协议,宫卫铭在眉贵妃临盆那日助她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她跟他远走高飞!(未完待续) 第140章 七月后 正值寒冬腊月,漫天白雪飘扬,冬寒辞旧岁,腊月迎新年。 转眼,南晋明帝已经在外御驾亲征战大半年,这大半年来,他每月都会有书信送回,却不是给太后,不是个身怀龙嗣的眉贵妃或堇妃,而是直接命人送到“畅音宫”,七月以来,月月如此。 明帝在时,因雨露不均,后宫对宁白妤的怨言已经很大,再加上这半年皇帝与她独自的通信,后宫早怨声连篇。 宁白妤对此毫不在乎,每日在“畅音宫”中与堇妃对弈,听琴,毫不惬意。 七月以来,皇后与太后都格外安静,安静到让人觉得可怕,至少对于宫中的奴才来说是这样。 瑞雪兆祥瑞,当真应了这句话,此刻贵妃殿与皇后宫中同时传来要临盆的喜讯。 皇帝不在,即便在了,产房这等污秽之地,他这真龙天子也进不得。 太后守在贵妃殿,心却在担忧皇后宫,时不时的朝回廊那头看去,果然,一奴才正冒雪朝贵妃殿跑来,看她身后的脚印,就知道是从皇后的“畅音宫”而来。 “一切布置好了。”不等她靠近,太后已经着急的迎上前。 “回太后的话,一切都准备妥当。”看不清那奴才的脸,似乎怕被人认出,她刻意用面纱遮脸。 “很好,你在这里守着,切不可出什么差错。”太后慎重的飘下一句话,人已朝“畅声”宫”而去,等她快到时,身后俨然已经跟着数十位嫔妃。 等站在“畅音宫”殿门口,太后露出满意一笑,眼尖的奴才尚未喊出“太”字,已被太后身后的奴才一脚踢出数丈远。 倒地的奴才,嘴角泛出丝丝血迹,看太后这架势只怕是故意挑衅而来,皇上不在,只盼殿中的皇后自求多福了。 飞雪肆意,卷起残阳西斜,更显深宫的憔冷。 “畅声宫”出奇的安静,除了簌簌的雪声再无其他,奴才也不见一个,内殿门正敞开,殿内被雪映得明净光亮,恍若明镜般通亮,放眼望去,空无一人,不要说宁白妤就连正临盆的堇妃也不见了踪影。 太后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几步,当真是大意了,宁白妤怎么可能会无故这么安静大半年,只怕她是另有计划。 突然诡秘大笑,无力的朝后到去,要不是身后的兰贵妃眼尖搀扶住了她,只怕她早瘫到了地上。 “姑母,这到底怎么回事?”兰贵妃来回打量了下空旷无声的寝宫,狐疑四起,不是说借堇妃产子的机会,联合其他妃嫔治宁白妤专宠媚惑之罪的吗。 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快快,扶我去眉儿那里。”太后倏然想起什么,着急转身,连那尊贵的自“哀家”都忘了,直接开口“我”。 心中暗暗担忧,宁白妤若是知道自己今日会来惩治她,跑了倒好,那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对付她有的是机会。 她怕另外一种事情发生,想起那冒险的十日,想起宁白妤的缜密聪慧,她浑身僵硬,只能由这些娇贵无力的妃子半抬半扛的朝贵妃殿去。(未完待续) 第141章 贵妃殿回廊前,一绯衣女子伸出素手,接住漫落的雪花,雪花入手即化,她仿佛没感受手心的冰冷,望着远处出现的身影,嘴角依旧蓄着微笑。 雪白蒙蒙乱扑面,天地盈尺冷香袭。 “你在贵妃殿干什么?”等走近些,太后无力却又故作威严的开口训斥。 “本宫乃是皇后,如今贵妃产子,本宫岂有不在的道理。”宁白妤闭目深深吸了口气,入鼻的除了雪的沁凉还梅的幽香。 太后气得浑身颤抖,其实她更怕的是被宁白妤洞察了她的另外一件事,眼眸一转故作强硬,“哀家管不了你什么皇后不皇后,这里有哀家在……” 说着太后已经微微颤抖着朝殿门走去,“太后,没皇后命令,您不可以进去!” 侍卫的冰冷之言打断了太后对宁白妤的警告之语,太后看着眼前面色冰冷的侍卫气的翘起手指在两个侍卫面前来回戳点,“你,你们大胆!” “是本宫大胆,”宁白妤直接打断太后,冷眼扫过依旧站立在太后身后的众妃,“难道这就是太后教导下的后宫嫔妃,见了本宫都不需行礼,如此尊卑不分,还如何能伴君侧,明君心!”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众妃被宁白妤的气势压倒,等她话落,方才的窃喜,高傲,冷冷漠尽数收回,转眼都变成了怯懦,一致弯腰行礼请安,除了兰贵妃。 兰贵妃一脸不屑,傲然大笑,“凭一张与那贱,人一模一样的脸,勾,引皇上,有何了不起……” “啪!”没等她把话说话,宁白妤已朝她挥去一巴掌,方才的雪水尽数沾上兰贵妃的双靥,雪水缓缓流下,散乱了她的妆容。 兰贵妃反应不及,一时竟然愣在了原地,等她回神想冲上前时,太后一把拉住了她,顺手一挥将众妃遣散了去。 “皇后,哀家是眉贵妃的亲姑母,她是第一胎,进去陪着她也无可厚非吧。”太后放低声音,到最后还带着丝丝恳求在里。 “姑母……”兰贵妃摸着脸上的肿痛,不服的开口,却骤然被太后打断,“你闭嘴!” 宁白妤转身放眼了望远方,远处似乎有侏梅花傲雪盛开了,腊梅飘香千里,即便远,空气中也萦绕着它特有的傲然幽香。 宁白妤收回眼光,凝睇眼前的红颜白发,利芒从眸最深处散开,是到说正事的时候了,朝后轻然一挥衣袖,侍卫行礼退下。 “兰儿,我们进去。”太后长长松了口气,支持着早僵硬的双腿蹒跚着朝殿门走去。 “太后慢着,有些事,我们还是说清了你再进去,不然只怕会影响眉贵妃的生产!”宁白妤不需站到门口阻止,只淡然的轻吐一言,太后马上收回脚步,呆滞在原地。 兰贵妃搀扶太后坐到回廊前,太后回望了下殿门,满脸沧桑,“何事?” “关于眉贵妃腹中的是否为龙嗣之事?”宁白妤缓缓朝太后走去,面上依然微笑。 “你胡说什么?”太后面色平和,手不由的颤抖却出卖了她此刻的不安。(未完待续) 第142章 “看来太后真的是年老,记性差了点,不过才区区几月前发生的事,太后就忘了,那就让本宫帮太后回忆下,皇上给眉贵妃十日期限后,深夜与太后在太后殿商量之人是谁,计划又是什么,相信太后比我清楚!” 宁白妤眸光锁定在太后脸上,将她的惊慌与闪烁尽受眼底,“为何皇上临幸眉贵妃时,太后要屏退奴才;为何第一夜太后要去而复返,也许是根本不曾离去;为何太后再次出现时身后会有另外一人?!” 她顿了顿,语气由反问变成了凿凿的肯定,“因为,太后怕眉贵妃十日内怀不上龙胎,所以先来个珠胎暗结。”轻瞥下传出生产嘶叫声的内殿,口气骤然阴冷,“若产下的是男孩就是龙子,若产下的是女孩,太后还要来招狸猫换太子,当然即便产下的是男孩,也不一定是太子!” 太后脸色惨白,沉默了会,突然狂放大笑,仿佛在自讽她的机关算尽,又仿佛在笑她平生的得与失。 “姑母,你怎么了?” “她没事。”宁白妤接上兰贵妃的话,“是阴谋败露后的自讽罢了!”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害我们?!”兰贵妃说着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雪色倒映下,发出一道灼眼的光亮,好象两年前在西周梅妃想杀她时的一样灼亮。 看着兰贵妃凄冷的双靥,几乎疯癫的神色,宁白妤淡然一笑,“为何要害你?!”说着上前一步,伸出两指轻夹起寒光四射的匕首,稍微一用力,匕首已经被她握在手中, 兰贵妃惊恐的连退几步,“你到底是谁?!” 宁白妤并没理会她的质问,垂眸看了下手中冰冷的匕首,握匕首的手紧了紧,朝后退的兰贵妃走去,阴魅撞瞳而过,“你既能在宁白妤的茶中下药,在窗外听着她被人玷污;你既能用毛笔破了宁白洁的完壁之身,” 宁白妤顿了顿,语气突然高昂,“既能干那些丧尽天良之事,你还有何惧怕的!” 裙摆突然传来丝晃荡,宁白妤侧睇,居然是太后,她正曲膝跪在自己身后,一手拉拽着自己的裙摆,似乎怕自己上前伤了兰贵妃,满脸的诚恳,昏黄的眼中是可怜的哀求。 太后当年再怎么风光,再怎么权顷朝野,再怎么显赫富贵,如今也只是个憔悴凄然的白发;她这一跪连她仅剩的威严都消失殆尽,眼下的她只是个普通的老妇,朱颜辞镜,美丽不再! 宁白妤还再犹豫间,耳边传来一声重重的磕头声,宁白妤心彻底软了,她不忍心这样的老者跪在地上朝她磕头,即便她十恶不赦,微微一叹,顺手放下手中的匕首,转身想将她扶起。 突然感到身后一阵冷风还有浓郁的脂香,骤然起身,扶太后的手也顺势转了过去,身后人的匕首刚好刺入太后腹中。 血蜿蜒流出,落到洁白的地上,宛如迎寒而绽放的傲梅,可惜血终究是凡世之物,很快腥气味就弥散在整个空气中,入鼻让人想呕吐。 “姑母!”兰贵妃颤抖着上前一把抱住倒地的太后,哭得上起不接下气,是为方才失算的一举还是为自己失去了靠山而哭,大概只有她知道。 太后干瘪的嘴唇努力动了动,没咽气,垂死挣扎着。 兰贵妃放下慢慢僵硬无力的太后,举起衣袖乱抹了下脸上的泪痕,方才的雪水加此刻的泪水,双脸早没妆容可言,除了花就是乱。 近乎歇斯底里朝默然无语的宁白妤大喊:“你故意的!” “若非你们执迷不悟,何来我的故意!”宁白妤冷冷接上她的话,带尽讽刺。 “啪啪……”的击掌声骤然响彻在回廊中,格外清晰,也格外阴霾。 宁白妤,兰贵妃还有尚未咽气的太后,不约而同朝掌声看去,一个明黄色身影渐渐映入她们眼帘 居然是大半年未归,至今仍应在“桐城”的皇帝——赫连羿,他周身散发着凌厉的邪霾,杀气浓重,如噬血修罗。 阴穆撞眸而过,嘴角微翘带着一丝冷笑,扫过眼前的三个人,“这出戏,真是精彩!” 兰贵妃与垂死挣扎的太后似乎都很惊讶为何皇上突然会出现,惟独宁白妤好象早猜到了,一脸的淡然,垂眸看着自己的绣花鞋,依旧面不改色,气息平和。(未完待续) 第143章 倒地的太后惊恐万分,颤抖着抬起她满是鲜血的手,朝赫连羿与宁白妤来回指点,四周洋溢着濒死的腐味,“这,这是,你们手下的,下的一个圈,圈套!” 赫连羿站在离宁白妤三四步遥的地方,不再前进,眸光深遂的看着她,并没理会太后的追问,冰冷的声音响起,“你来告诉太后,将你的计谋说完。” 宁白妤缓缓朝太后走去,丝毫不介意血沾污她的绣鞋罗袜,半蹲到太后面前,面色依然平和,声音依然平稳,“真正的宁白妤早在四年前就已自刎身亡……” “那,那你是谁?!”太后混浊的眼中满是惊怕,用最后一点力,截住宁白妤的话追问。 “我,我只是他人用来迷惑皇上的‘假宁白妤’!”傲然起身,眸光轻转看向不远处的赫连羿,口中似乎有些苦涩,强吞咽下。 自讽轻笑,继续缓缓说道:“堇妃没身孕,这都是我逼你露马脚施的障眼法,你知道双儿为何会如此轻易被你收买吗?” 说着朝后一击掌,双儿,也就是不久前蒙面纱,朝太后禀告皇后宫消息的奴才,小跑到回廊中间,朝皇上请安,神色镇定。 “双儿,你告诉太后,这是怎么回事。” 温和的声音传到双儿耳边,九月前,宁白妤在她耳边让她脸色由粉红变成惨白的小声一言,出现在脑中,“让堇妃准备侍寝;再去太后殿告诉太后,说你要为她所用!” 双儿娓娓道出宁白妤教她的计谋,以及每次去太后殿通风报信的话都是按宁白妤吩咐所说,太后闻言,哀号一声,手彻底无力垂下。 却在闭目的最后一刻,苍老的眼光看向赫连羿,再看看内殿,呜咽的哀求,“请皇上看在,看在,哀家当年扶你登基的情分上,放,放过了眉儿!” 话落,没等到赫连羿的首肯,眼一闭当真去了,面色却是出奇的安宁,仿佛真的是解脱了,她不再是那个雍容显赫,机关算尽数的太后,她只是个慈祥和蔼的老人。 “韶华老去埋黄土,半世浮萍半世消。”宁白妤掏出丝帕帮太后擦拭了下面容上的血迹,不由感叹自吟。 “朕该赏你还是该罚你?!”赫连羿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双儿感觉到暗涛汹涌,一个惊诧,缓步退下; 兰贵妃早忘了哭,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惟有时不时的眨眼能看出她此刻是活的,不过太后的死是由她造成,对她而言,打击的确很大,不疯也傻了! 梅香荼蘼残雪舞,片片吹湿曲径冷。 人——沉,或,浮! 宁白妤沉默良久,避开那双熟悉的眼眸,起身垂首看着裙摆,那里有冯太后的血,那里也曾沾过赫连城的血,深红不再如彤霞绚烂,而是萧穆疮痍的颓败。 转身迎北风而站,任凭风雪飘打在她身上。 心中有痛也有不舍,深深吸口气,语气落寞,故意反问,“皇上都知道了。”侧身朝赫连羿身后出现的娇小人影一睇,眼底的了然一闪而过,“我早该想到堇妃最忠心的必将是皇上!”(未完待续) 第144章 赫连羿冷眼看着一切,并没多言,而是直接从衣袖中拿出一打书信朝宁白妤扔去,书信分散落在宁白妤脚边,宁白妤依旧坦然如初,弯腰将它们捡了起来,不用打开,她也知道这是她托堇妃以家书形式送给她父亲的信。 这都是她布下的棋,一切都按她预期在进行,为何到了此刻,她的心痛怆得那么难受,抓着手中这些故意策反潘将军的信件,浅浅一笑,慷慨道:“既然皇上都知道了,凭皇上处置!” 如此决绝,如此坦然,的确出乎赫连羿意料之外,睇着眼前的女子,他瞳中竟然出现了迟疑,只一瞬间的工夫,转眼已是阴鸷的冷芒,朝身后一击掌,数十名黑衣侍卫已经朝宁白妤跑去,很快将她围在中央。 看他们的步伐与速度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宁白妤并没象赫连羿想得那般奋力挣脱,而是朝他深深凝望一眼后闭上双眸,等着束手就擒。 不,她周身流露出来的是淡雅脱俗,眼神流露出来的不是对死亡的惧怕,而是另外一种甘之如饴的享受。 赫连羿木然发愣,杀与不杀,纠缠到他脑中,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的抉择是如此艰难,他曾许诺过眼前清逸的女子,只要她不出格,定然不惩治她。 如今,她帮他除了冯太后,但却又去策反大将,到底是功多还是罪重,迟疑! 一道银亮闪入包围圈内,玄色衣服的男子长剑如虹,与周围的侍卫奋力厮杀,兵戎声响起,杀气萧穆,刀光熠熠,赫连羿牙关一咬,不再迟疑,“格杀勿论!” 双儿突然跑出跪到赫连羿面前,泣不成声的哀求,“皇上,这中间肯定有误会,奴婢伺候皇后一年了,从没见她想伤害皇上……” 堇妃一扫以前的温宛,上前拉开双儿,厉声打断她,“狗奴才,你懂什么!”,睇了赫连羿一眼,见他似乎听进了双儿的话,眸光不再那么阴冷,似乎想让那些侍卫住手,一个着急,火上浇油,“皇上,她自己亲口承认了不是宁白妤,她的同谋都来了,皇上……” “住手,放他们走!”赫连羿瞳中闪过疑惑,复杂,没理会堇妃,没再迟疑脱口而出。 玄色衣袍的男子抱起木然的宁白妤,踮脚施展轻功朝皇宫外逃去…… “皇上,难道您不怕放虎归山吗?”堇妃自持此次自己有功,一该往日的谨慎小心,有些不甘的噘嘴反问。 “堇妃,话多了!”赫连羿看着那早消失不见的绯红,语气中带着警告。 “皇上……” “皇上,眉贵妃生了,是个皇子!”殿门突然打开走出一面带喜色产婆。 “来人哪,传朕旨意,眉贵妃打入冷宫,孽种处死!”赫连羿了望远方,冷戾声起,吓了通报的产婆一跳,她不敢多问,忙退到一边。 奴才们进殿奉命行事,殿内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嚎,声音欲来欲近,眉贵妃不顾产后的虚弱,直接冲到回廊上,瘫坐在地上,玉手虽无力,却依然用尽全力拉住皇上的衣襟,泪如雨下,“皇上,求求您,饶了我的孩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孩子是无辜的!” “乘朕没改变主意,快些滚到冷宫去,否则别怪朕无情!”赫连羿根本不为她的哭所动,眉一紧,语气依然冷淡,带上了丝丝杀气。 “哈哈,无情!”眉贵妃倏然停止哭泣,亦放开了紧拽衣襟的双,仰天大笑,“皇上何时有过情?”。 无力后退几步,盯着倒地太后的尸体,露出浓浓的恨意,“我早说过了,皇上不是那么好欺骗的,除了宁白妤,他谁也不爱,你们非要逼我入宫,那十日非要逼我与他人苟且!” 抹了下满面清泪,继续冷笑,朝发愣的兰贵妃走近一步,“你们不知道吧,皇上只在第一夜碰了我,可笑的是那一夜他也没留下他的龙,精,”,顿了顿,突然疯狂嘶叫,“这样我如何能怀上龙嗣,你们为什么不给我机会说,为什么?!” 话没落,单薄的身影已朝朱色回廊撞去,“咚”,巨响下,鲜血四溅。 倒地的两具尸体,白发青丝纠缠,袖袂盈血,竟然是一种异样的静恬,美丽如斯,也许抛开这这吞骨嗜血的姓氏,她们是如此淡然轻松。 瘫痪在地的兰贵妃,昔日的嚣张跋扈,全被呆滞的目光,自言自语的嘀咕所代替,她疯了! 南晋明帝一旨下:太后,眉贵妃安葬皇陵;兰贵妃削去贵妃封号,打入冷宫;与太后密谋的冯国舅推出午门斩首示众,家产充公,冯姓光耀的一去切都已过去了……(未完待续) 第145章 皇宫外,一辆最普通不过的马车正朝西周方向急驰而去。 马蹄过处,白雪飞溅,呛冷缥缈。 天南与地北,从此咫尺相隔,冷风来袭,霜满面,愁断肠。 “妤儿,数月前,你故意用与我远走高飞为饵,诱我守在贵妃殿,目睹方才发生的一切,再用视死如归的不挣,来逼我现身,让我身份暴露,以后再也不能呆在南晋,难道赫连羿对你当真如此重要吗?”无漾的声音率先打破马车内的沉寂。 坐在对面的宁白妤闻声缓缓睁开双眸,循声一睇,入眼的果然是宫卫铭,她面色平静,似乎早猜到来人会是他,“我站着也是为求死,并不是为将你引出来!” “妤儿,”宫卫铭起身坐到她身侧,语气轻柔,伸手帮她理了垂在肩头有些乱的发丝,“那是因为你断定我不会见死不救!”。 看着宁白妤欲盖弥彰的一脸正色,他反倒笑了起来,“我说了,我会保护你的!” 宁白妤没理会他,将头别到另外一处,神色凛然,思绪横飘…… 宫卫铭所说的确不错,早在听到赫连羿给眉贵妃十日时,她就心生两计。 一计,眉贵妃若当真怀孕了,怎么办。这绝对不是皇上所希望的,当然她也不希望,倒不是因为她不希望皇上有子嗣,而是她不希望龙嗣的生母姓冯。 若皇长子或皇长女的血中流淌了一半冯姓血液,这无疑是再次肯定并巩固了冯家人的地位。 不管如何,眉贵妃若传出有身孕的消息,宫中定然要有另一名妃嫔也传出有身孕的消息,这样她才能操控一切。 当即将后宫的妃嫔在心中搜索一遍,还当真让她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堇妃。 堇妃的父亲,潘老将军,在她还是真的宁白妤时就接触过,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从不参与朝堂纷争,更不为权利卷入后宫嫔妃拉拢争宠中,他只知忠君护国,先皇与当今皇上这才会如此信任他,让他手握兵权镇守边关。 堇妃的确聪慧,也的确是忠将之后,但他(她)们的忠心都只对皇上而言,在深宫这大染缸一年,堇妃虽得名却尚未得到皇帝宠爱,她再怎么贤良也该有些变质了。 后宫嫔妃耍些小手段以求自保,博得帝宠,也无可厚非,最重要的是她看出堇妃眼中流露出对皇上的爱慕,是那么浓郁,那么痴迷,有这足够了,她当即将堇妃选为合适人选。 堇妃若能怀上龙嗣,当然最好,等临盆当日,若眉贵妃与堇妃产下的都是龙女,那她只需发挥皇后的贤良,鼓励她们再接再厉早日产下龙子,其他什么都不需做。 若眉贵妃产下的是龙子,堇妃产下的是龙女,只要来个龙子换龙女,公主在皇子的映衬下,即便是贵妃所出,即便她流了一半冯姓的血液,也无伤大雅。 还有一种可能,也是最理想的一种,眉贵妃产下的是公主,堇妃产下的是皇子。 堇妃若怀不上,只要眉贵妃怀上,她就算假装也要怀上,眉贵妃临盆当日必定是也是堇妃临盆之时,不管眉贵妃产下的是龙子龙女,都必将夭折,堇妃的产下的龙子龙女必定无恙。 当然这是她在没察觉到太后让眉贵妃“珠胎暗结”时的打算,等知道太后为让眉贵妃怀有身孕,不惜敢鱼目混珠,混淆皇室血统,她当即推翻。 眉贵妃临盆当日,直接让双儿朝太后送出假消息——“皇后已经喝下毒茶,侍卫松懈,诛杀皇后绝佳时机”,将太后引到“畅音宫”,自己则顺利接近贵妃殿,处理掉了太后安置在那里的侍卫,自己亲自守在门外,与太后正面交锋! 二计,若眉贵妃没怀孕,怎么办?要除去太后似乎更难了,不,她当即推翻这种可能! 若她没猜错太后对眉贵妃这次怀孕势在必得,一待皇嗣落地,太后必定会想尽办法陷害皇上,然后将幼小的皇嗣以皇帝留下唯一血统的名义扶上皇位,真正的傀儡“赫连”天下。 夜探太后殿,果然如她所想,只是她没想到太后还有同盟者,只是当时殿内光线昏暗,她并没能看清楚那人是谁,直到她去御花园见过赫连羿朝“畅音宫”走去,被宫卫铭叫住,她才对所有的事有了些了然。 数月前在御书房当宫卫铭帮她按脚踝,达成的协议——宫卫铭在眉贵妃临盆那日助她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她跟他远走高飞!当时的确是出于真心,她武功再高也不及太后人多,这才会想到寻求宫卫铭的帮助。 这份真,在那一夜的一遇,加两月后宫卫铭来“畅音宫”,她故意的一试,彻底变成了逼宫卫铭显身的计谋,不需多,一遇一探,她已断定宫卫铭就是宁有光幕后之人。 日子慢慢过去,随着她的部署,堇妃也应该将她送到潘老将军手中的信,全部送到皇帝身边,这些信的内容都是策反大将,颠覆南晋皇室的大逆不道之言。 不出意料,皇上为防宫变,早应回了宫,这才会出现,睇见突然出现在贵妃殿回廊前的皇帝,太后与兰贵妃满目惊恐,唯有她一人淡然不惊。 她引皇帝回宫,还为另外一件事,她至今仍猜不到的事,眉贵妃产下的到底是不是龙嗣,毕竟那十日皇上的确临幸了她。 她不想伤害无辜,尤其那还有可能是他的孩子,引他回宫,更想让御医生做了滴血验亲…… 眉贵妃临盆那日,宫卫铭果然依约从“桐城”赶回来,躲在贵妃殿,她断然的下了决心,将计就计,当着所有人的面否认自己是宁白妤,坚持自己是他人送来的奸细。 刀既将砍到脖子上,她依然没动,心在赌,赌宫卫铭是否会显身,她最终的目的是让赫连羿看清宫卫铭就是幕后之人。 至于赫连羿杀不杀他(她)们,那时的她根本没考虑,她只想帮他纠出幕后之人。 有一件事,她至今都没想明白,明明听到赫连羿那声冷酷的“格杀勿论!”,怎么到最后他会语气悲痛的放了自己与宫卫铭,难道就因为这张一模一样的面容吗?!(未完待续) 第146章 宫卫铭看着入神的宁白妤,目光依然温柔,这女子,他怎能再次轻易放弃了,计谋没了可以再重来,心爱之人失去了就再也没了,心中释然,揉上她柔弱的肩膀,头支撑上她的肩膀,朝她脖颈轻吐气息,“妤儿,在想什么?” 男人特有的气息从脖颈处传来,宁白妤一阵悸颤,朝里挪了挪,眼里有些看不通的悲凉,贝齿轻启,“我在想你带我离开南晋后,会去哪里?” “哈哈,妤儿原来你担心的是去处。”宫卫铭爽朗大笑,“我早安排好了……” “去西周吗?”宁白妤接上话,伸手将脸上的面皮撕下,拿在手中垂眸把玩,“或许我应该称你为‘南宫’殿下。 宫卫铭也朝那张假面皮看了看,转而目光锁上那张全新的面容,有内在的气质,即便面容不一样,她依然如琬优雅。 他没打断宁白妤,面色淡然,“妤儿好象知道许多。” “我知道的不算多,但我知道宁有光在天牢假死,你在场,那时你出现,有我请你协助的理由,所以我没对你起疑;夜入太后殿与太后商量对策,我没看清屏风后的人到底是谁,但你却不期的出现在我面前,可以说偶然,但你身上飘出太后殿特用的熏香,让我对你起了疑;” “蓝临枫登基时日尚短,在国力与兵力都不如南晋的情况下,为何会主动挑衅南晋,还非要选在南晋皇帝最忌讳的‘桐城’挑衅,这只能说明一点,挑衅的不是真正的西周,那幕后人只是打着西周的幌子欲挑起两国的纷争,就如宁有光假冒西周来使一样!我说得可对?” “‘桐城’不过是座微不足道的城池,你居然能联想到有人想利用它挑起两国战乱?”宫卫铭沉默片刻,含笑反问。 “因为你不姓‘宫’,你姓‘南宫’,你是西周‘南宫’先皇的唯一子嗣,宫卫铭不过一介武夫,他再怎么武艺高超也是为皇家做事,但倘若换成南宫卫铭就不一样了,他流的是西周皇室的血,他的目的在于两国,整个天下!” 宁白妤有些自嘲的看着宫卫铭,宫卫铭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瞳深处是钦佩赞赏之色,接下了话,“妤儿果然聪慧,不错,我的确姓‘南宫’,也确是西周‘南宫’皇室唯一的嫡传子嗣。” “若非为了父皇天下一统的心愿,我也不需被父皇送到南晋锻炼。”宫卫铭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王孙忍辱偷生的憋屈尽数吐尽,“若没‘南宫渊’的篡位,我根本没必要如此长时间的存活在他人的脸色下。” 宁白妤诧异,对于宫卫铭姓“南宫”,她只是猜测,不想他当真是,却不是如她想的那般是被蓝临枫逼下皇帝之位——‘南宫渊’的子嗣,而是真正的西周嫡传子嗣,看来两国的事情比她想的要复杂许多。(未完待续) 第147章 这一切,聪明如赫连羿,他可以根据数月前自己故意露出的黑衣,猜到眉贵妃临盆那一日,隐藏在自己身后的幕后人会有行动,在贵妃殿布置好训练有素的黑衣侍卫,以御驾亲征的名义放松敌人的警惕。 这周密的一切,不都说明,他早做好防备了吗,他会看不出宫卫铭的真实身份吗?他真的不知道,还只是将计就计?! 宁白妤突然彷徨! “妤儿,能在南晋再次遇到你,我觉得这都值了。如今身份戳穿了反而更好,蓝临枫如此明不正言不顺的皇位也该归还于我了……” “你说谁明不争言不顺!”马车外冷冽的声音骤然打断宫卫铭。 声音虽萧冷,却依然能判断出马车外的是何人。 宁白妤撂起车帘一角看去,车外,骑在汗血宝马上的男子,身披银甲,手持长剑,依旧是那张天妒人嫉的俊脸,蓝瞳冰冷,令人不害而栗。 宁白妤感到手一紧,人已经被宫卫铭拉下马车,垂眸看去,手依然被宫卫铭紧紧拉在手中,抽了下,无果,宫卫铭用力很大,索性颌首低眉等着眼前的两个男子一决雌雄。 “放开她!”蓝临枫望着已经出马车与他对视的宫卫铭,周身阴鸷,怒吼。 蓝眸焕散出异样的嗜血光亮,手中长剑早已出鞘,金属的冰冷味洋溢在四周。 宫卫铭不怒反笑,而且是大笑,近乎狂放的大笑,手却拉得更紧,“我若不放呢?” 外力不期而至,宁白妤妤一个反映不暇,顺势倒地,耳边除了风吹雪落地的簌簌声,还有两剑相交的金属声,格外刺耳。 宁白妤蹙眉看去,只见玄色身影与银色身影,已经由地的打斗变成半空的撕杀,玄色身影的男子不用说也知道是宫卫铭,他剑法神速,可以悄无声息的挥剑直去; 银色身影的蓝临枫亦不差,气势如虹,剑数千变万化,不光能挡宫卫铭的出其不意,还能反手一击。 两人的武功都已到摸不清底细,如火纯青的地步,宁白妤心一紧,着急的回眸看去,看到路那头出现的五六个人影时,心没由的一阵坦然,长长叹口气。 这些杀手果然讲信用,虽然她今日出现的路段与她在信中描绘的要差了几里,他们也算聪明的追了过来,那么大笔佣金也算没白花,来人速度极快,着装统一,行动一致,宁白妤也只能约莫数了下,大约五六个。 他们并没多言直接加入蓝临枫与宫卫铭的打斗中,身形矫捷,组团而来,故气势格外庞大! 很快,不大的路面上已由两人小规模的撕打变成了六七个人磅礴的大战。 蓝临枫看到突然出现的刺客,蓝眸怒火中烧,边挥动手中宝剑应对涌上的刺客,边朝一旁的宫卫铭瞥眼,冷言讽刺,“卑鄙小人,你……” 讥讽之言,却在瞥到那侧的宫卫铭也在极力应对涌到他身侧的黑衣人时,骤然停止,一个不祥念头闪入脑中,边抵挡进攻边朝方才宁白妤倒地的地方看去,那里除了有对人倒地时手撑地显出的两个掌印,哪里还有什么人。(未完待续) 第148章 被骗了,被宁白妤骗了!这是蓝临枫的第一个念头,他怎么大意了,忘了宁白妤除了聪明外还善于用计。 半月前接到她的飞鸽传书,让他到这条道上等她,自己就该想到,她怎么可能突然转性,想安心呆在他身边,原来这只是她利用自己摆脱宫卫铭的一计。 她肯定也猜到,为了不让人知道她的面貌与身份,他不会带任何随从只会孤身前来,若他没猜错,这些杀手肯定是宁白妤请来,用来纠缠住自己与宫卫铭,她自己则乘混乱开逃了! 这些杀手也的确厉害,只负责纠缠,看到他退他们也退,看到他进也进,就是不杀,宫卫铭那里也是如此。 蓝临枫不知道,宁白妤请的这批杀手,是她经过打听,千思万虑下选定的,价钱也贵,相当的具有职业道德,宁白妤在信中特地叮嘱过,不能伤害任何人,他们就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人,只要唯一的女子脱身,他们也可撤退。 她叮嘱不杀,倒不是信不过蓝临枫与宫卫铭的功夫,是怕人家杀手人多,人多自然力量大,她才会有这叮嘱。 “宁白妤,你太太太……过分了!“蓝临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喉,只希望躲藏在某个地方的宁白妤能听到。 “啪!”重重一鞭落在汗血宝马身上,此等桀骜不驯的神马,那受得了这等屈辱的一鞭,“嘶”仰天长啸,直接策路狂奔。 身后的女子望着绝尘而去的宝马开怀大笑,她就要利用它来迷惑蓝临枫与宫卫铭对她的追寻方向。 耳边传来那声响彻天际的怒吼,宁白妤朝反方向跑去,边跑边笑,挣脱开前世的包袱,她原来那么开心! 将宫卫铭引出南晋,不管他与宁有光有什么阴谋,赫连羿都将有所察觉,又或者赫连羿本来什么都知道,她的一举只是多此而已; 不管蓝临枫与宫卫铭有什么过节,以后这西周的江山由谁去坐拥,社稷由谁操心。 从此这朝堂纷争,帝王争夺都与她无关,她要珍惜再次来的生命。 这正是她请杀手的打算,若能顺利出宫,她便重新活下去,若死在赫连羿手中她也漠然不悔! 还有两件事她没告诉宫卫铭,一件是对宫卫铭身份的起疑,很早就开始,从她想起自己就是宁白妤那一刻就已起疑。 自己如今占据的这具身躯,是宁有光觉得她不受掌控后寻来的替代之人,于她而言只见过一两面,根本谈不上姐妹情深,何来麻烦宫卫铭照顾一说。 另外一件,“桐城”一战惨败,兵力骤然减少数十倍,都是她一手安排,蓝临枫也是被她用飞鸽传书引出西周军营,“桐城”兵力匮乏的消息更是她透露给西周将领,这一些只因她必死的决心。 不过她也不想再挑明,从此这一切都与她无关。(未完待续) 第149章 青山翠微迎露珠,秋意新雨霁绿藓,江上月胧,云间睇萧,梅吐新蕊,莺雁鸷飞,猿鸣雷蛰。 绝美的女子,畅想此等美景,心花灿烂,步伐铿锵朝她梦中的繁华胜景而去…… “你当真确定她是妤儿?” 杀手退去,却将蓝临枫与宫卫铭累得够呛,两人都筋疲力尽也不打了,对视而坐,宫卫铭忍不住起疑,以前的宁白妤可是温宛得很,怎么今天的看了有些,有些,他回想了下,想出两个字“狡诈”。 蓝临枫环顾四周,自己的汗血马果然不见了,无力一叹,眸间却闪过一丝惊喜,“当然是!”朝传来马蹄声的地方深深凝望,“这样不是更好,她想开了可以活得更好!” 宫卫铭依旧质疑,朝着杀手来退的方向看去,一脸不解,“你是说这些杀手是妤儿请来,杀,我们的?!”他有些不信的在杀字上加重语气。 “不是杀我们的,是她先利用自己逼你显身,后利用你带她出宫,再利用我来摆脱你;最后利用这些杀手来摆脱我们!”蓝临枫截上他话而回,相比宫卫铭的疑惑,蓝临枫显得坦然明了许多。 “那你说她会去哪里?”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他师兄吗?” “那你还是宁有光的主子呢?” “……” 两个男人席地而坐,忘了皇位之争,忘了社稷之夺,如女子般絮叨埋怨对方不停…… ************************ 小路蜿蜒无尽,烟雾飘渺,周边除了灰色,再无其他色彩。 一习红衣女子正半蹲在路边,大红蔻丹的指尖轻抚过青翠的花叶,眸光格外温柔,指下火红的花瓣早不见了踪影,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喂,彼岸花神,别看你那破花了,几万年来它不都这样。”三途河船夫瞥了眼只剩叶无花的彼岸花。 他现在关心的不是这,是赌局的结果,“快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着身后三生石上出现的女子,满目惊讶。 这赌注算怎么个说法,她居然摆脱了所有人,步履轻快,嘴角蓄笑的畅游山水去了。 彼岸花神缓缓起身,朝三生石轻然一睇,红眸似血,妩媚轻笑,“急什么啊,这样不是更好,赌局才算真的开始,你以为……”,纤长的玉指遥指向倒影在石面上,笑颜灿烂的女子,话题一转,“她当真会不会沉沦,此刻言明还尚早。” “这,这,我实在看不懂。”光滑石面上倒影出来的女子,怎么看是怎么开心,似乎笑傲红尘,江海泛舟就是她最终的归宿了。 三途河船夫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释,等回头,红衣彼岸花神早已飘到了彼岸,低眸垂目在岸心,莲步轻移,犹自徘徊。 妖冶的红瞳,脉脉的花香,看得三途河船夫浑身直起粟粒,不再多问,直接跳回到船上,吆喝嗓子狂放高歌。 这世上,其实不光人会为情作茧自缚,拥有永恒生命却要永生活在幽冥黄泉路上的神,也是如此。 相比人的短暂却精彩,拥有永恒不死算什么,若能,她也想放掉所有,就此潺潺沦陷,不让彼岸花承受永生永世分离之苦。 彼岸花神回眸睇了眼,三生石上逸如鸿雁,笑靥若芙,风华绝代的女子,露出凄白的一笑,只一刹那,苍白似雪,转瞬即失,“沄沄浮生路,只愿你当真放下了,当真是个全新的灵魂……” 话落,清泪盈袖,落在无花脆叶上,荼靡,潋滟……(未完待续) 第150章 南晋,御书房 御书房内,赫连羿已经在那张楠丝木制成的椅子上呆坐了两天,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早被他尽数拂袖打落到地上,香炉早灭,阴冷沁骨,凌乱一片。 他一手中捏着双儿两日前给的那自称“假宁白妤”女子绣的荷包,另一手按上太阳穴。 他头痛欲裂,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同的绣法,而且都与他的妤儿如出一辙…… 两日前,他处理好冯家之事,断然转身离去,却在转身那一刻被双儿——他曾派去监视“锦瑟”,后被忽略掉,留在“畅音宫”当值的奴才,一把拉住衣摆。 双儿朝他重重磕了个响头,从衣袖中掏出个荷包递给他,泣不成声,“皇上,她可能真的是当年的‘仁妤’皇后!” “你这狗奴才,敢在这里混淆是非!”堇妃瞥了眼他,见他似乎在听双儿的辩解声,马上一副大义凛然样,怒斥双儿的泣声。 “够了,你们还嫌朕不够心烦吗?”他压抑住眼中对堇妃的厌恶,拂袖而怒,对双儿一指,“你跟朕来。” 双儿擦下眼泪,起身尾随他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门窗紧闭,只有微微敞开的窗户偶尔飘进的风的冷寒与雪的沁凉。 “皇上,这荷包娘娘嘱咐过奴婢,只有等她活着离开皇宫才能给您,若她死了就让奴婢烧了。”见他面色清冷,始终一言不发,双儿壮胆起身,将一打宣纸从袖中拿出,放到书案前,“这是奴婢对娘娘一年来,每日行踪与所做事的记载。” 话落,继续低头跪在青玉地砖上。 他顺手翻开一看,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清晰了起来,原来堇妃之事都是那自称自己是假宁白妤女子所安排,信也是她不避讳任何人送到堇妃处,对于回信的内容丝毫没起疑。 这就是个大漏洞,潘老将军有多忠心,整个南晋上至皇室贵胄,下至黎明百姓,人人皆知,这样一名忠将,岂会因为她的一封信而被策反。 既然知道,为何她还相信假的回信,还一连写出数十封信,而且日期算得如此好,送出的最后一封,刚好是眉贵妃临盆的隔夜,只能说明一点,策反之信,她算到堇妃会直接送到他手中,而非潘将军手中。 她故意犯上“策反”——皇家最忌讳之罪,目的只会将他引回宫中。 她既然是敌人派来的,为何要帮他除太后,就如那易容成“锦瑟”的宁白洁帮他除去赫连城一样。 宁白洁那夜被人救出牢后就消失遁迹,马上来了个自称自己是假“宁白妤”的女子,这当中到底有什么联系?! “皇上,还有一件事,奴婢忘了记上,锦瑟皇后被打入天牢那夜,当夜入住的‘宸皇妃’与第二日奴婢看到的‘宸皇妃’截然不同,第二日的‘宸皇妃’气韵上与锦瑟皇后极为相似。” 双儿睇了他一眼,见他依旧低头看着书案上的宣纸,眸光欲发阴冷,有些忐忑,一时不知下面的话是否要将下去,停滞在那里。 “说下去。”他压住心中的慌乱,收回混乱的思绪,握拳朝书案上猛打去,仿佛想借外力的疼痛,泄愤心中的怆痛。 “那夜奴婢依旧在殿外监视,听到寝宫内一声惊呼。”双儿霍然抬头,眼眸轻转,仿佛为让他相信她此刻所说千真万确,不畏龙威的仰望他那双凛冽的眼瞳,“第二日,‘宸皇妃’聪慧的点明奴婢是皇上派去的人,并以此让奴婢淡忘那声惊呼,奴婢今日看到皇后娘娘的……” “你先退下吧。”听到这,他眸中的痛楚早无法掩盖,声音嘶哑打断双儿,下面的话不用她说,他也猜到了,随着那一声,偷梁换柱已悄然发生,此“宸皇妃”已变成彼“宸皇妃”。 “谢皇上。”双儿起身,有些担忧的朝皇上看了眼,无语退下,此刻的皇上的确需要时间去理清他的思绪。 “明宸皇后”,所做的一切她看在眼里,皇后从没想过害皇上,反而是在竭尽全力帮助皇上,至于皇后在贵妃殿为何要矢口否认她是宁白妤,这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奴婢能猜到的。 皇后待她不薄,是时候回报她了,即便她的力量很绵弱,她也要将知道的,看到的实情告诉皇上。 北风呼啸,带来雪的苍茫,擦到脸上带出苍凉的悲悯,双儿长长一叹,不知道她眼中仙姿玉骨,绯峭蛴领的女子如今去了何处,是否安好…… 赫连羿望着双儿远去的背影发呆,这背影让他想到那抹绯红,红艳如火,依渺似雾,绝美的笑靥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他在御书房一呆就是两日…… 五年了,时光荏苒,转眼他的妤儿离开他已经五年了,他依然记得妤儿请缨出征时的决绝,芙色高昂,意气从容,他不答应,用长跪哀求。 他终答应了,千叮咛万嘱咐宫卫铭要保护好她,却不想还是出了意外。 “桐城”战败传来,他盛怒,却不是因为城池的失守,而是他的妤儿不见了。 他双眸寒芒毕露,砸了墨砚,却意外发现妤儿藏在下面的纸条,“利用‘桐城’战败,除宁有光。” 他看着娟秀有力的字,仰天长笑,他的妤儿多了解他,料想他会砸墨砚,将留言藏在这地方。 他锥心般疼痛,黯淡无神的眸中有深深的自责,若早些挑明自己知道妤儿的身份,也许她就不会用“桐城”战败来给自己找个诛杀宁有光的机会。 他将自己关在“仁和宫”一日,沉思了良久,仿佛一夜间苍老许多,除宁有光还有其他办法,为何妤儿会用她的命来换。 当时他(她)们正新婚半年,后宫佳丽无数,他可谓独爱她一人,而且也当永远只爱她一人,抛开先皇,抛去宁有光,她应该能感受到就中的戒牒情,鸳鸯意。 难道这当另有乾坤,当即暗查,果然查到了那个陷害之夜,他懊恼万分,下旨遣散了所有嫔妃,至于史官记载成诛杀,也是由他授意,若非妤儿纸上说不要牵连他人,他肯定全部杀了她们。(未完待续) 第151章 宁有光的不杀,并不是因为当日的天色骤变,而是他感觉到宁有光身后还有人,他们在酝酿惊天阴谋,为了纠出他幕后人,随便找个借口留了他活口。 自“桐城”战败,他就对宫卫铭的身份起了疑,派人出去调查,无果,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可是在他看来,越正常越说明不正常。 曾怀疑这假宁白妤是宫卫铭送来迷惑自己的,宫卫铭那句,“皇上,您可相信人有重生一说。”,更让他确信,这是宫卫铭为让他相信这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女子是重生后的宁白妤而布下的大谎。 在御花园中看到那块见证他与妤儿****的翡翠,本想收回袖中,在看到那女子黯然的垂泪,莫明间还是将它重新塞到那女子手中,还脱口问了句,“你相信轮回吗?”,他很想听到那女子的回答,谁知却被张公公打断。 “桐城”一战,他御驾亲征,又是宫卫铭所提议,说服他的理由,的确充分“宁白妤尸身在‘桐城’。”。 他微微一笑,将计就计,同意御驾亲征。 出征前,没能控制自己去了趟“畅音宫”,没什么目的,只是想看看她,想起她那句呢喃声“羿,我爱你!”,他差点真把她当真了妤儿。 荷花池边,没想她能寻了去,她去,却好象只为告诉他一件事,她学得再像都只是假的,都只是他人送来迷惑于他的“假宁白妤”。 那看似无意露出的黑衣,不都在提醒自己,眉贵妃临盆当日,幕后黑人必将显身吗,她如此谨慎,能看出眉贵妃与人珠胎暗结;能将假怀孕的堇妃接到“畅音宫”,瞒住太后;能利用双儿传假消息,给太后致命一击,难道她连黑衣都遮盖不了吗?! 如今想来,这一切,都是她故意所为,只为贵妃殿一箭双雕,除了太后,更将隐藏在深处的人引出来。 当那玄色衣袍的男子跳入包围,他阴鸷凛冽四起,果不其然,宫卫铭果然是幕后之人。 咬牙“格杀勿论”,心中却还在担心伤到那女子,这次绝对不是因为她那张与妤儿一模一样的面容,而是因为她闭目前朝他深深的凝睇。 那深重的一睇,与五年前,妤儿银甲在身,青丝缦舞,出征前对他深深的凝望如出一辙。 是一种将他深刻入心扉,永不再见的决绝之睇,“放他们走。”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他怕,怕,那个相似的女子磬血在他面前。 想起蓝临枫两年前无故来南晋,莫名要去身为“德妃”的宁白洁,结合种种,宫卫铭所说的重生,虽是为迷惑他,也的确为真,宁白洁就是锦瑟,锦瑟就是宁白妤,不管她是何相貌,她都是他的妤儿,也只有她甘愿为他付出那么多,时刻为他着想! 怪不得,他会因为她在御书房内的一泪,改了将赫连城挫骨扬灰的旨意,原来那时他就涌出她就是妤儿的念头,只是被事事非非弄迷茫了! 他颓废起身,仰天长啸,“妤儿,既然放心不下我,为何不与我相认,为何……”,眸中不再是清冷,提到那个名字,他温柔万千,“你可知我差点伤了你。” 话落,后怕懊恼掠眸而过,手紧握成拳,狠狠朝雕龙朱梁打去。 为了试她,也为了将她树成后宫嫔妃的众矢之的,他还故意散布出夜夜专宠,“畅音宫”金碧辉煌,征战只与她通信的假象,她的不争与不辩,让他差点再次失去她! 将胸口的荷包取出,与手中的并排而放,上面的绣线赫然连成一句话,“羿,不管你有没有明白,这次请放了我,这样我才能放了我!” 赫连羿眼中的黯淡与悲凉转瞬被欣喜代替,应该是狂喜,原来妤儿猜到他静下心后肯定能猜到她的身份,怕他搜寻她,事后留了一手。 宽大的手掌轻抚上绣着娇艳芙蓉花的荷包,仿佛在感受她似雪柔嫩的玉肌,清雅俊挺的脸上蓄满邪魅的淡笑,“妤儿,你休想,天涯海角,碧落黄泉,我再也不会放了你”! 将荷包小心翼翼放回胸襟,紧贴心口而放,宛若能感受到她淡雅如兰的气息,深深吸口气,清了清干燥的嗓子,朝外命令,“来人哪。” 门外张公公听到皇上的命令,窃喜早超过了惶恐,直接推门入内,看到一脸春风的皇帝,一脸惊诧,忘了请安,眼直直的看着皇帝。 两日了,皇上将自己关闭在御书房内已有两日,除了听到东西砸落在地的“咚”声,就只有无边的寂静,空气中渲染的都是阴森,恐怖。 如今却倏然由严冬跑到暖春,这龙心真是难以揣测,两日前还是阴霾萧穆满目,如今像彻底换了个人,他也不敢多想,赶快回神,跪到地上,小心翼翼开口问道:“皇上,您有何吩咐?” “快去准备笔墨纸砚。”赫连羿嘴角蓄上浅笑,虽是浅笑却笑到了眼眸深处,整个人如同沐浴在三春阳月里。 张公公以为自己紧张看错了,眨了下眼再看去,发现皇上的确面带释怀微笑,这好象是自从“仁妤皇后”不见的消息传来后,皇上第一次这样温和。 瞳光不再阴冷,是温润;周身不再阴鸷,是温和。 “皇上,您您……”皇上越是这样,张公公越不放心,踌躇在原地,考虑是不是要请御医。 “怎么了,可是在考虑要不要给朕传御医。”赫连羿朝他凛然一瞥,张公公一个惊颤,这样的皇上才是他所熟悉的皇上,忙出门去准备笔墨纸砚。 西周,“烟雨阁”,一穿明黄色龙袍的男子正倚窗而靠,目光飘渺,似乎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 “奴婢参见梅妃娘娘”,守在殿外的如惠瞥见邪腻自负的梅妃,一个惊颤,曲膝倒地请安。 自从宁白妤突然不见后,如惠一直没被派到别的主子那里,皇上好象故意让她留在这里照顾好这里的一切,仿佛这“烟雨阁”的主人终有一天还会回来一样。 皇上不管多忙,每日下朝后都会来呆会,不为别的,似乎只为感受到这里曾住过一名高洁的女子,这“烟雨阁”似乎还萦绕着她温恬的气息。(未完待续) 第152章 华衣料梢,姿态窈窕的梅妃凤眉微蹙,朝如惠一个挥手,打断她朝殿内的通报,直接让她退下。 梅妃嘴角笑意盎然,柳眉舒展,莲步盈盈,轻移到倚窗发呆男子身旁,见自己已经走到他身后,他依然没察觉,美眸生出丝丝黯淡,心中涌起一阵失望。 踮起脚,视线穿过男子肩膀,朝他发愣的方向睨去,见他绝美的蓝眸正锁在手上的一张纸上,乘他不备,一把抢夺过来,一行苍莽有力的字赫然入目,“将妤儿送回来,五十座城池给你!”。 字迹,她很熟悉,正是出自南晋那冷酷无情的皇帝——赫连羿,她当年为了能在南晋后宫寻到蓝临枫口中那人,曾研究过南晋皇帝的爱好与字迹,所以眼前的字她绝对不会认错,肯定出自赫连羿。 只是这纸条上的字迹,带上了他的情绪与意念,那是欣喜与渴望。 “妤儿,妤儿……”梅妃敛笑蹙眉反复嘀咕这两个字,仿佛想明白什么事,声音突然颤抖,语调骤然高昂,“难道指的是宁白妤!” “正是。”蓝临枫也不打算瞒她,转身抽回纸条,淡淡而回,面色平和,不带丝毫波澜。 “哈哈,你骗了我,她根本没死。”梅妃恍然大悟,神色悲伤的看着蓝临枫,“当年你让我寻的其实就是宁白妤,一个有着不一样面容的宁白妤。” 看着蓝临枫朝她微微点头表赞同,她近乎歇斯底里大叫,“宁白洁就是宁白妤,她没死,上次在悬崖也没死,这是你的圈套?!你故意露出蛛丝马迹,让我去截杀宁白洁。” 梅妃清泪满面,“不,那人是宁白妤,你只是为确定我幕后之人是谁?” 蓝临枫依旧默然无语,对于眼前的梅妃,他心怀两种感情,一半感激,当年若非她,他也不会那么顺畅的逃出宁府。 一半厌恶,她为了所谓的独爱,为了妒忌,在宁府就千方百计害宁白妤,他最不能容忍的是,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勾结宁有光,两年前再次逼害宁白妤,当然在他(她)们眼中是宁白洁。 梅妃看着蓝临枫不否认的默认,彻底绝望了,瘫倒在地,疯狂大吼,“这该死的贱,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媚术,能将两个皇帝迷得七昏八素……” 蓝临枫眉一蹙,俊眸泛出冷光,夹着丝丝警告,直接打断她的咒骂,“安心做好你的梅妃,这是朕对你最后的容忍!” 话落,蓝眸泛出寒光,狠狠瞪向无力倒地的梅妃,绝世的面容冰冷阴骘,拂袖离去。 梅妃看着蓝临枫远去的背影,清泪飞洒,喃喃自语,“蓝临枫,我陪了你十多年,她呢,她才陪你多久。”抚起华袖擦下眼角,大声狂笑,眼中有悲痛还有阴狠,“是你不仁在先,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听到声响的如惠,走入殿内,不见皇上,只见瘫倒在地咬牙咒骂的梅妃,想上前搀扶起她,见她眸光阴冷,又不敢。 篆香氤氲,霓裳乱舞,稀雾凉夕,照着殿内那个近乎疯癫的红颜。 踌躇间,梅妃已经起身,伸出玉手理了理凤裙,好象方才什么也不曾发生,神色一如方才的孤桀高傲,雍容华贵的朝殿外走去。 如惠暗叹,皇上只怕又有一场暴风雨要面对了,这梅妃也的确不知进退,平时跋扈也就算了,还喜欢威逼皇上,难怪皇上对温柔恬静的“洁婕妤”念念不忘,换了她,她也喜欢温宛的“洁婕妤”。 ******************** “将妤儿送回来,五十座城池给你!”,西周御书房内,蓝临枫再次念了遍纸上的字,下方的署名赫然灼眼,“南晋明帝赫连羿”。 蓝临枫深邃的蓝眸带上莫名的苦涩,赫连羿如此气势逼人,不惜冠上自己的名号,就差没盖上玉玺,如此强硬的口气,只为一个女子,也表明他的决心,他对她势在必得! 蓝临枫自讽大笑,既然如此在乎,为何还要利用,为何非要等失去了才懂珍惜。收回笑声,蓝瞳隐痛乍显,他讥赫连羿为一个女子沉沦,自己何尝不也沦陷了。 五十座城池,多诱人的条件,可惜,妤儿并不在这里,即便在,他也不会用她去交换。何况他现在根本不知道妤儿去了哪里,也许他能猜到,但即便猜到了,他也不会告诉赫连羿。 既然妤儿决绝的离开南晋,决绝的甩开自己与南宫卫铭,说明她只想平淡自由一生,自己绝对不会再让她回到赫连羿身边。 诚然赫连羿能为她放弃五十座城池,也许更多,为何自己不能,这皇位,这天下,到底属于谁,到底姓什么,只要百姓安居乐业,无连年征战,无尸横遍野,不就足够了。 这皇位南宫卫铭想要,给他就是,他本强取这皇位,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妤儿,他一直以为只有他够强大了才能保护他。 前几日妤儿的“出逃”,让他明白,他错了,妤儿要的不是红尘虚名,不是荣华富贵。 她想要的,只是观朝晖烂漫,赏晚霞溶霜的自由,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磬血泪流,她要的仅仅如此简单而已。 蓝临枫将手中的纸条撕碎,朝回廊外抛去,碎碎白片卷风而漾,凌空而舞,九重宫阙,凌绝寂冷,从此这孤家寡人都与他无关。 放下千百年前,天下一统的高贵血统;弃掉这压抑得他无法呼吸的“蓝”姓,他狂感轻松,在心中大喊,“妤儿,等着我,我马上就去找你!” 蓝临枫蓝眸光熠灼灼,那是一种了然后的释怀,提起狼毫笔在明黄色绸缎上写下他为西周皇帝以来的最后一道圣旨,千钧之笔苍莽有力,明黄绸缎熠熠生辉,玉玺之朱至高无上! 南晋,帝都金陵,秦淮河。 夜幕低垂,金粉楼台,悠悠梦幻,风流正起。 飞檐漏窗,雕梁画栋,画舫凌波,脂香奢华,人在此,忘却了萧瑟,忘却了辛酸,只有醉生与梦死, 一条奢华的画舫内,丝竹悦耳,缦舞轻盈,伴随着桨划水的荡漾,脑油肥肠的寻乐人早按捺不住狂热欲望,一个翻身,肥肿的身体已将身侧的女子压倒在身下。(未完待续) 第153章 “刺史大人,那下官先退下了。”一旁同喝花酒的男子,心中窃喜,这头牌果然够有魅力,只需展眉微笑,就把刺史大人迷得不知所为。 刺史大人摆平了,自己强占民宅那件事也该没事了。 都怪那不知死活的刁民,居然想告御状,若非被这刺史阻截下来,依皇上的雷厉风行,只怕此刻他早已人头落地,只是可惜了这美艳的女子,他可是瞄了她好久了,如今却要拱手送与他人,痛惜啊! 尖嘴猴腮的巡抚,朝歌舞丝竹一个挥手,她们对此早见惯不惯,神色漠然的退出内舱。 画舫内,骤然寂静,被寻乐人压在身下的女子,身资娉婷,玉肌晶莹,眉若琼柳,暗香盈鼻,红唇似蝶。 单薄的衣衫已经半褪,雪白的肩头已经裸露无疑,妖冶妩媚,脑油肥肠的寻乐人周身燥热难耐,低声一吼就欲挺身进入。 吼声尚在喉咙口徘徊,眼前一道光影闪过,臃肿的身躯已经朝地倒去,昏浊的双眼骤然睁大,尚未来得及看清身下女子用得何种暗器伤了他,已经脸色惨白,浑身僵硬。 他,死不瞑目,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是他尚未采到身下的妖冶,人已僵硬,也算不值。 宁白妤起身理了理微乱的发鬓,朝地上的尸横一瞥,清澈双眸中带尽寒芒,贪赃枉法的下场,换下身上的薄衫,转眼已是小厮模样。 她微睇铜镜,对光滑镜内出现的面容干净平凡,粗衣麻布的小厮,煞是满意,先皇让人教她的是武功,宁有光为让她争宠,让她学的是易容。 如今用来都很顺手,踢了身边的狗官一脚,清眸中满是厌恶,这已经是这一月来,她杀的第三个贪官,打开画舫窗户,踮脚朝外飞去,今夜要将那强占民宅的巡抚一并解决了。 积雪漫漫,霁色冷寒,小厮模样的宁白妤已经披上一件黑衫,黑纱蒙面,疾步而驰,很快追到前面的轿子。 “大胆,你可知这是巡抚……”轿前的家丁尚未训斥完,黑影已漫步到他眼前,挥掌打去,外力不期而至,他昏厥了过去。 黑衣蒙面人朝轿夫横眉扫去,暗淡月下,眸光格外阴冷,他们惊慌不已,还管什么轿内坐的是什么巡抚,为保命,即便坐的是皇帝,他们也不管了,不经思索直接丢下轿子落荒而逃。 坐在轿内的巡抚,还在为今夜的美人计,暗自得意,猛感觉到轿子在一阵摇晃后重重落地,方想大声训斥轿夫,却骤然听到耳边人倒地的声音,听闻前几日已经有两名官员被杀,不会是真的吧,倏然心慌, 慢慢撂起轿帘,冰冷的宝剑已直指他喉间,他慌落滚下轿子,朝着眼前的黑衣人磕头如捣,“大侠饶命啊,大侠要什么,尽管……” “闭嘴!”宁白妤蹙眉怒斥,她实在恼怒这些贪官,剑在雪的映衬下格外熠亮,北风吹来,剑芒飚寒! “不,女侠饶命!”巡抚感觉到脖子上的金属味,热液从裤裆流出,充斥到空中是浓郁的骚味。 宁白妤冷眼看着倒地毫无骨气的巡抚,这就是赫连羿手下的官员,美眸中带尽了讽刺,他是在高处不胜寒,所以不知道;还是不想管的假装不知道。 从衣袖中掏出笔纸,扔到吓得面无血色巡抚面前,满目阴鸷,怒道:“把你犯下的罪,全部写上去!” 尖嘴巡抚拿起笔,猴腮微抖,犹豫,这写下了就是铁的证据,只犹豫片刻功夫,眼前的黑衣人就失去了耐性,剑光闪过,他发髻已被削去,落地的发丝缠上雪水,污泥,凌乱萎靡。 “女侠饶命,我这就写。”他按住颤抖不已的手,萎颤着写下行行罪行,末了,还被迫按上无法抵赖的手印。 宁白妤娥眉紧蹙看着眼前的巡抚,厌恶之情昭然若显,收起这月来收集到的第十封贪官名单与罪证,不屑再出手,只戾色朝那巡抚瞥过。 戾光下,尖嘴巡抚浑身抖擞,惊恐的匐在地上不敢再看眼前人分毫。 宁白妤收回眼光,步履紧凑,朝西郊飞驰而去。 皎皎孤月照林花,冰泉冷凝雪花漫。 等宁白妤站在西郊一处别院前,除了容貌依然平庸外,衣衫已变成中规中矩的少女装,湖光清色下,怎么看怎么的温柔可人。 她朝四周看了遍,确定没人跟踪才伸手朝门上那个铁环敲去。 过了许久,院内才传出苍老的声音,“谁啊?” “宁妈,是我。”宁白妤目光柔和,小声朝门内回道,这熟悉的声音宛如一泉甘甜的清水,直接汩汩流进她心中。 宁妈是当年她在宁府时一直照顾她的老佣人,据说是宁白妤早逝夫人的陪嫁丫鬟,没人知道她究竟姓什么,又或者奴才本就不能有自己的姓,从宁白妤第一次见到她起就一直唤她为宁妈。 眼前这座院子正是当年的宁府别院,也是她当日摆脱掉蓝临枫与宫卫铭后想到的躲避场所。 她没死,那她让双儿给赫连羿的绣包,他应该是拿到了。 她在两个绣包上留下那一行字,并没其他意思,睿智如赫连羿,等万事平静后,他肯定能看她留下的诸多疑点,也肯定能猜到自己无论何种相貌都是宁白妤。 绣下那一行字时,她虽心痛,苦涩,但更多的是放下的随性与从容,她真的想放下! 不出意外,赫连羿肯定不会依她所言,一月过去他也肯定开始寻找她,他既然早知道自己是先皇选定的暗侍,那肯定也知道了她与蓝临枫的关系,目前看蓝临枫的确是她最有可能投靠的地方,西周必是他第一个去寻之地 本有个蓝临枫与南宫卫铭在西周,西周就不大能呆,如今赫连羿还有可能在西周布满眼线,西周更非安全之地。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这外人眼里破败不堪的宁府她眼下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未完待续) 第154章 回宁府其实还有个最主要的原因,那日雪下长跑,弯腰喘气间不慎将垂挂在胸中的翡翠跌落到地面上,翡翠从中裂开,一张记录她的身世的纸条乍显…… 原来她当真姓宁,也当真叫宁白妤,她的父亲也的确叫宁有光,不过却不是收养她那人。 当年,她的父亲官拜丞相之位,为人刚正,愤世嫉俗,因看不惯朝中的贪官污吏,朝先皇上奏,披露一大帮贪官,并上书要求先皇严惩。 却不想官官相互,一夜间朝中大部分身家不清或者身价半清的官员联名上书,说她父亲,也就是真正的宁有光,勾结西周外国陷害忠良,先皇不明就理,直接将丞相宁有光打入天牢。 看上面的时日,那时的她还在母亲腹中尚未出生。 看南晋这大好的河山,安居的百姓,这根本不是一个昏庸帝王所能营照得出,眼前的安定虽然与明帝的统治分不开,但至少这也说明先帝留下的根基好。 既然先皇不是昏君,更不是如赫连羿这样的暴君,当然说赫连羿为暴君也只是因为五年前诛杀后宫嫔妃那件事 知道真相的宁白妤,她从不认为赫连羿暴虐,顶多只能说有时心狠罢了。 这也是身为帝王的无奈,若没龙威,没威慑力,只怕他想统治好天下,想兼顾好天下,朝堂中也会动荡,那张镶金嵌珠的光熠龙椅,不知多少人,不知多少双眼,在光灼灼的盯着看,都想将这锦绣山河囊入怀中。 想到这里,宁白妤怒火无名涌起,他,即便有他的无奈,也不能任手下的官员为非作歹! 院内脚步声逼进,宁白妤收回思绪,朝开门的老妇嫣然轻笑,月色下干净的面容瑰丽无暇,空灵似曙。 看着眼前的垂暮老妇,一个疑惑萦绕上心头,从目前看假宁有光应该是为南宫卫铭所用,是西周派在南晋的奸细。 从长亭边那人对她的叮嘱来看,从她记事以来被灌输的思想来看,先皇是刻意让自己被宁有光选定,刻意用自己迷惑假宁有光。 这一切都说明先皇早已知道假宁有光奸细的底细,既然知道,先皇为何还会让他顶着自己父亲的面容,在朝堂上顶替自己的父亲担任丞相一职? 先皇刚好选定真正宁有光的女儿为暗侍,又叮嘱一定要被假宁有光选定,哪里有那么巧的事,联合种种看,只能猜到先皇与自己的亲生父亲宁有光间肯定发生过不些不为人知的事。 怪不得假宁有光如此擅长易容,他自己就是顶着易容而活,那自己的父亲母亲此刻何处,是否还存活在世上?! 一双满是枯竭长满老茧的手抚上她的嫩手,婆娑月色下,映衬出红颜终究变白发的凄凉,手背隐约传来刺痛,有些不舒服,宁白妤没挣扎,任由她将自己拉入院内。 “小姐,这么晚去那里了?”宁妈眼里满是疼惜,“让他知道了又要受罚了。” 宁白妤眼眶酸涩,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角的泪水,低下头,避开看眼前关心自己的老妇的双眼,“宁妈,不用担心,我只是出去走走。” “小姐啊,你可是老爷夫人唯一的孩子……”宁妈继续絮叨不停。 从宁白妤找到她那日,她就已是现在这副样子,谁也不知她是随着五年前宁府的败落而疯,还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神志不清。 但有一样一直没变,她对宁白妤的称呼与关爱,以及那句,“你可是老爷夫人唯一的孩子”。 这句显示身份的喃喃之言,从宁白妤被假宁有光带回宁府那日,她就一直接这样在宁白妤耳边絮叨。 那时的宁白妤毕竟年幼,以为这是宁妈的讨好之言,毕竟那时的假宁有光,已是夫人早世,只有两女,讨好小姐也是人之常情。 当然所谓的两女,当时指的是她与如今贵为西周梅妃的梅儿,自从一月前,宁白妤看到翡翠中自己的身世真相,她才恍然大误,这宁妈应该是从看到她第一眼,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如今想来,宁妈也许不是五年前疯了,更不是因年纪大而神志不清,她应该是目睹了什么大事被吓疯,这大事也许很早,发生在二十多年前的事。 宁白妤搀扶她回房,光听着她的絮叨,并没再多言,将她搀扶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才起身离去。 门即将关闭的那一瞬间,一句异常清晰的话传到宁白妤耳边,“小姐快跑,坏人来了。” 宁白妤闻声一愣,显然宁妈口中的小姐不是自己,应该指的是她素未蒙面的母亲,娥眉微蹙将门关上走到院内,席石凳而坐,一股凉意袭遍全身,她依然不为所动,仿佛一尊雕塑般屹然然不动。 娇面清眸,青鬓云丝,盈盈恬泊,宛如仙子。 本想从宁妈口中得到当年的蛛丝马迹,可如今她早已神志不清,反复唠叨的就那么两句,根本无从入手。 宁白妤突然想到一个人,蓝临枫,也许他知道当年的一切。 还有宫卫铭,不,现在的他应该叫南宫卫铭才对,不管自己以前认不认识他,看他对自己的称呼,应该他应该认识自己许久,也许他也知道当年之事,只是这两个人,她都不愿再去面对,一切都靠自己吧。 宁白妤起身,穿上黑衣,夜幕下,身资轻盈,如蝶起舞般翩然,朝皇宫方向施展轻功飞去。 雪正在漫漫融化,流冰宛转在琉璃瓦上,让本光滑的瓦面更加滑粘,雕阑露缀,金阙萋萋,皇家龙气之地也是那么萧条 宁白妤小心揭开一片琉璃瓦,霁光麝影,北风鸣络,睇见殿内熟悉的身影,已是夜高霜重,他怎么还没就寝。 眼眶一热,清泪不经意间已经流出,他的确是个明君,怎么眼皮底下会发生这些强取豪夺之事他会不知道,难道,一个不祥的念头瞬间跳入脑中。 念头一闪,她马上转身,也不管手中还拿着一片琉璃瓦,“落荒”二字绝不能形容她此刻的狼藉与慌乱。(未完待续) 第155章 “快点让开,否则……”宁白妤只顾回头看身后是否有人追来,一路狂跑,直至撞上一堵人墙,才停下来,见有人挡住她的退路,心中半是恼怒半是惊慌。 “否则你要怎么?”堵在她眼前的人,显然不被她所恐吓,截话反问,“妤儿,我可等你好久了,想不到今日你亲自送上门来了。” 那堵人墙与慌乱的宁白妤相比,可谓镇定自如,语气悠然,神色淡雅,只是他眸子深处难掩的得意之笑,出卖他此刻的情绪,那是欣喜与高兴还夹杂着激动。 宁白妤本想一把推开眼前的人墙,不想传来的声音如此熟悉,尤其是那声“妤儿”,她怔在原地片刻,骤然转过身,缓缓抬头朝眼前的人墙睇去。 果然是他,赫连羿,一身紫色锦袍的赫连羿,嘴角蓄笑的赫连羿,瞳泛出得意之色的赫连羿。 月下的他,清雅俊秀的脸格外清晰,因靠得近还能感觉到他鼻间的温雅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清香,宁白妤彻底懵了,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 相望明月,月华逐水,情深藏眼眸,柔肠满心扉。宁白妤从没想过还会与赫连羿正面以对,心中虽有丝窃喜,但更手足无措。 “怎么了,妤儿,可是想看清楚你夫君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是否依旧玉树临风!”赫连羿将眼前黑衣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这种温恬,瑰丽,不是人人都能有,即便看不见她的面容,他也敢肯定,她就是他的妤儿。 “我……我……不认识你。”宁白妤收回方才的慌乱,将袖中的宣纸朝他扔去,乘他弯腰的功夫,绕过他,夺路而跑。 赫连羿将捡起的纸胡乱塞到袖中,看着那缕淡雅的方向,眼中笑意加浓。 “妤儿,你别跑!”温柔而疼惜的咆哮声随后呼出。 男子低沉压抑的声音传到耳边,宁白妤脸色绯红,摁上狂乱不己的心口,加快脚下步伐,凌空飞跃下殿顶,乘着黑夜躲藏到用于救火的水缸后。 她才将躲好,赫连羿已经出现在水缸前,躲藏在暗处的宁白妤看着眼前王气傲然的赫连羿翻个白眼,当然他是看不到的,他正剑眉微敛,思量朝哪个方向追去。 什么高处不胜寒,所以不知道手下的贪官污吏;什么因为不想管,所以他假装不知道,宁白妤蓦然明白,这都是胡扯。 难怪最近天子脚下会突然多出那么多贪官,而且个个行事都那么高调,好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贪官般,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赫连羿故意安排的,故意用来逼她现身的手段, 宁白妤看着慢慢朝水缸边走来的赫连羿心一紧,刚才他明明朝那头追了去,怎么又回来了,难道自己躲得不够好。 听着锦靴踏地发出的铿锵声,越传越近,声音越来越清晰,看来今夜是在劫难逃了,索性闭上双眼等着那俊雅男子的得意之笑,戏谑之言。 “臣妾参见皇上。”耳边传来的不是赫连羿清朗的声音,倒是女子的娇媚声,娇媚中带着丝丝期盼。 宁白妤怎能听不出来人是谁,正是一年前答应帮她一起除掉太后的堇妃,才一月不见,她已能深夜伴君身侧,看来她已蒙得圣宠,听着脚步声远离,宁白妤口中没由一阵酸涩,心中涌起一阵莫明失落。 因为躲在水缸后,宁白妤并不能看见两人的神色,只有他们的对话随风飘入耳内。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赫连羿的口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有丝毫波澜,一如既往的冷漠。 “皇上,臣妾看您这么晚了还没就寝,怕您龙体吃不消,给您送宵夜,不想您不在御书房,臣妾……”堇妃显然没想到皇帝会对她如此冷漠,回的语气中有些委屈。 “堇妃有心了。”赫连羿本还在恼堇妃坏了他的事,见她手中端着白玉盏,手已微微冻红,想到她的一片苦心,口气也缓和些,举目朝夜幕横扫。 明月映苍穹,黯淡的天际,竟然出了点点繁星,微微一叹,与堇妃漫步同朝御书房走去,思绪远飘…… 蓝临枫回信很及时,只两天功夫便派人快马加鞭送了来,他从来使手中接过那张薄纸的感觉,他至今都记得,半是激动,半是担忧。 激动蓝临枫这么快回信,看来他估算的不错,妤儿的确在他那里;担忧妤儿恨她,执意不肯回来。 蓝临枫纸上将妤儿利用杀手脱身说得清清楚楚,蓝临枫肯如此大费周章说清此事,目的是让他放了妤儿,让她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清然一笑,于妤儿,他绝不放手!错过一次,伤了她一世!他绝对不会再错过她,即便想要浪迹天涯,也要他陪着,他才放心。 当即心生一计,金陵城内,一夜间多出许多招摇过世的贪官,他们不仅敛财还强取豪夺。 他这么晚还在御书房等的就是宁白妤,以他对妤儿的了解,看到他布置下出现的那么多贪官,她若在在金陵肯定会杏目圆瞪,怒火中烧,正义出手…… 堇妃看着咫尺的皇帝,见他清雅面容上漾着脉脉温柔,不禁芳心暗喜。 “皇上,夜已深,让臣妾伺候您就寝吧。”堇妃眼中虽有渴望,但将军府多年的教导,她深知性情淑贤的重要,尤其她面前的还是帝王,话落,已经羞涩的垂眸低目,狭长的睫毛掩盖住她美眸中的欲念。 温腻娇柔的声音打断赫连羿的思绪,他循声看去,不知不觉中他已漫步走到“畅音宫”,殿内幽黑一片,无任何气息,他蹙眉,瞳光温柔深邃…… 侧身与堇妃短短的相视,已是满目冷寂。 堇妃感受到皇帝目光的骤变,以为自己哪里不得体,触怒了龙颜,惶惶跪地,“皇上恕罪,臣妾……” 不等她话落,皇帝已经拂袖转身离去,她一时惊恐,呆矗在原地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清泪蓄满眼眶。 本以为她在除太后上出了力,皇上可会将她放在心上,哪知,他,终究是个没心的帝王,他对她依然冷漠。(未完待续) 第156章 擦去眼角泪渍,难道真的应该听父亲所说,别踏足这后宫纷争,安然度过一生。 安然平淡一生,她不甘,从她看到皇帝那隽秀脱尘的面容,傲然王气时;她就已深深沦陷,她想得到他的宠爱,所以当宁白妤让她假怀孕时,她不假思索直接答应了;当宁白妤给她信,她明知那是策反之信却依然接下来,不过却是如数送到皇帝手里。 哪知,贵妃殿,他望着自称假宁白妤那女子,眼中居然有隐忍与伤痛,终究他放了她…… “这都不要紧……”堇妃缓缓起身,清寂满瞳,嘴角带着苦笑,喃喃自语,“重要的是,我还活着,事事无常,而我却还守在他身边……” ********* 宁白妤靠在冰冷的缸壁上,目光空洞的看着背影远去的方向,凄从心起,凉由眸生。 他,被别人牵绊了去吗;他,终究是许多人的丈夫…… 一声乌啼,划夜空而过,惊醒盘桓在自己思绪中的黑衣女子,她聚了聚恍惚的神色,慢慢走出黑暗,朝西郊而去。 一路过去,禁夜的皇宫格外幽静也格外森然,这大抵是深宫内院冤魂多的关系,她娥眉微蹙,面容苍白,目光悲伤,也许现在破败的宁府,才是最能给她温暖的地方。 “小姐,这么晚去哪里了?”宁白妤刚走到房内,熟悉的声音顷刻而至。 为了不打扰到屋内已经入睡的宁妈,这次回来,宁白妤并没敲门,而是翻墙入内,也是悄无声息的走到自己房内,却不想早入睡的宁妈会在房内等她。 宁白妤听出是宁妈的声音,猛然松了口气,故作疲倦样的打着呵欠,“宁妈,你不是睡了吗……”她本还想宽慰突然出现在屋内的宁妈,突然想起什么,话到一半,骤然停下,借着窗户传来的微光,踮脚朝她身后看去,那里果然还有一人。 对视上她双眸的正是蓝眸如醉,面容依然倜傥倾世的蓝临枫,他蓝瞳柔和,微微浅笑,笑靥如春,朝她柔柔唤道:“妤儿……” 宁白妤身子猛然僵硬,今夜的确倒霉了些,刚避开了“狼窝”怎么又掉进了“虎穴”,只迟疑片刻,便猛然转身打算夺门而逃。 飘逸蓝光从眼前闪过,门没打开,双手倒是触摸上男子的挺拔身躯,“妤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宁白妤徐徐抬头,入眼的是那双带着戏谑温柔的蓝眸,“你来干什么?”收回眼光,也不想再逃,朝桌边走去,有些心虚的反问。 蓝临枫依旧面如春风,带着柔柔的浅笑,尾随宁白妤走到桌边,与她对视而坐,一直半疯半醒的宁妈突然将屋内的烛火点亮。 微弱烛光淡去夜的幽黑,虽不熠熠光亮,却也将屋内照个通亮。 夜静漾漾,人心恍恍,烛泪垂下,道不尽生平的得与失…… 宁妈看着宁白妤恬然潸泪,蓝临枫看着宁白妤缥缈温脉,宁白妤看着眼前的两人,则神色怅然,眸光深沉,深不见底…… 原来宁妈比谁都清醒,她只是在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她心中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小姐,我……”宁妈布满老茧的枯手轻抚上宁白妤细滑的脸颊,打断她的思绪横飞,眼中有疼惜也有后悔,“我辜负了小姐的重托,让你受苦了!” 话罢,两行浊泪如雨下,滴到宁白妤手上,她心有不忍,起身搂上宁妈枯瘦的双肩,想出言慰藉,却又不知从何开口,能轻拍她肩膀,眼眶发酸。 “妤儿。”身后一直沉默无语的蓝临枫打破此刻的悲伤,话锋一转说道:“宁妈,别太难过了,妤儿不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吗?” “是啊,是啊,小姐回来了,我放心了,我放心了……”宁妈收回方才还狂澜紧抓宁白妤的双手,蹒跚着朝门外走去,口中反复嘀咕着这句话。 宁白妤看着年迈清冷的背影发呆,原来宁妈真的神志不清了,二十多年前的事看来她肯定也不记得了,心中涌起淡淡的失落。 “妤儿,怎么了?”蓝临枫循着宁白妤的眼神看去,将她眼中的落寞尽收眼底,淡淡笑道:“这就是人生,有谁也避免不了的衰老。”长长吸口气,似乎也惆怅万千,“也有谁都无法避免的病与死!” “死有何惧,生有何喜。”宁白妤收回望在门口的眼神,朝眼前的绝色男子看去,玉颜倾城,眸光淡然。 蓝临枫瞳中蓝色加深,似乎在经历某种挣扎,过了良久才朝眼前恬静的女子淡淡笑道:“妤儿,既然有了新的生命就应该好好珍惜,忘却一些不该记得的,纵情追求一些自己想要的!” 宁白妤岂能听不出他话内的意思,他这样说,只是没直言明让她放了对赫连羿的执念罢了,意思却一样。 她低头看了下尚未脱下的黑衣,这身黑衣正说明了她的自欺欺人,什么决定放下了,那只是掩盖她内心深处不舍与爱恋的拙略之计。 既然决定放下,还去管人家的江山干吗,若真能放弃,她就不应该再回南晋,更不应该再呆在天子脚下,她彷徨! 敛眉蹙眸,并没再多言,她在等,等蓝临枫说出找她的此行目的,这当中必定会夹杂着她的身世,她的亲身父母,也许,也许…… 她怕那个也许,若她挚爱了两世的赫连羿真成了杀她父害她母凶手的儿子,她该如何?! 沉默寂静充斥在整个房间内,唯能感受到门外传来的丝丝雪寒,后半夜似乎突然起风了,萧萧寒风吹残枯,从门外偶尔有些灰尘入内,呛口而森然。 宁白妤起身将门关上,手心却依然在泛冷汗,微微抖动的双睫出卖她此刻的故作平静。 “妤儿。”蓝临枫终究是先开了口,口气温和并带着期盼,“你想要的春听霖雨;夏观朝霞;秋品蝶双;冬赏腊梅,我都能给你!” 宁白妤一怔,他口中说出的四季美景从眼前闪过,竟然是那么美好,只是她当真会有无忧无虑品茗那一日吗?(未完待续) 第157章 “你的皇位呢?”宁白妤看着眼前脉脉柔情的男子,听着他的灼灼之言,顿感讥讽,有些自讽轻轻笑道:“你祖宗要你重振的天下呢?” 蓝临枫俊颜依旧淡笑,蓝眸中怅然一闪而过,接下她话,“我早已放弃了,从再次找到你那刻,我就已经决定放弃了!” 如此决绝,是一个男子的铿锵肺腑之言,不带丝毫的欺骗与利用。 宁白妤讶然看向他,他依旧眸光温润,只是那张羡煞天下女子的倾城神容上有淡淡的悲伤,橘黄烛光更倒映出的他的妖冶美艳。 “枫,我……”宁白妤收回眼神,垂眸掩盖住自己的泪水,“若为我,不值!” 她没说明哪里不值,却又是挑明哪里都不值。 为一个女人放弃皇位,不值;为一个女人放弃使命,更不值,何况这是个心另有所属,身已不洁的女人。 屋内又是骤然的寂静,静到有些森然,寒蜡断臆,孤情萧琐! 肩膀一紧,人已经他按固到胸口,男子特有的气息传到鼻间,男子特有的心跳传入耳中,她有些紧张,这于她毕竟是个全然不同的男子,身子僵硬,粟粒满身。 想挣扎,落寞的口气顷刻而至,盘旋在耳边,“妤儿,别动,我就只想抱抱你。” 宁白妤放弃挣扎,睁大眼不语,任由身后的男子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蓝临枫嗅上她发间的清香,沙哑道:“妤儿,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吗?” 宁白妤闻言,才放轻松的身子又骤然一紧,还带着微微轻颤,他果然知道真相,伪祥不知样,反问:“莫非你知道?” 蓝临枫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清寒掠蓝瞳而过,却依旧浅笑,“妤儿何故如此反问于我,聪慧如你,不早应该猜到翡翠中那张纸条是我放的吗?!” 宁白妤倏然起身,看蓝临枫的神情有些恍惚,仿佛她当真是此刻才知道翡翠中的纸条是蓝临枫所为一般,讶然追问:“难道上面说得是真的?” 没追究纸条的来源,她此刻只关心,纸条上所说是否属实。 蓝临枫颌首以答,宁白妤继续着急追问:“那,我的……” “小姐,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苍老嘶哑的声音骤然截下宁白妤所问,宁妈正精神抖擞的朝屋内走来,手中还捏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一看就知道信写下的时日已有段时间。 灰黄的信封交错宁妈干瘪昏黄的面容,森森阴然,让人不寒而栗。 宁白妤接过昏黄色的信封,一股霉尘味也顷刻而至,狼藉呛口。 她并没急着看信而是黯然看着眼前格外清醒的宁妈,只稍微一会,美眸微转,目光如虹,质疑道:“宁妈,你到底是真疯还是真清醒?!” 宁妈沉默片刻,突然仰天长笑,昏黄眸中浊泪顷泻而下,“咯吱”一声音传来,宁妈瞳孔放大,一切都已停止。 她用她的死换来了最后的清醒,她让她死在了清醒的时刻!扩散的瞳孔中半是悲凉半是绝望,只能通过她微微翘起的瘪唇看出她还带着解脱的满足。 宁白妤没想她的一言能引发宁妈“壮士断腕”的悲壮自残,不,应该是悲壮自裁,她颤抖的半蹲到白发尸身前,感到脸上冰凉,素手轻抚,居然满掌湿润,原来她流泪了…… “妤儿,这于她来说是彻底解脱了。”蓝临枫适时的将满目后悔的宁白妤搂到怀中,轻拍她后背,温柔宽慰。 宁白妤紧咬下唇,并不为蓝临枫的宽慰所放松,依然周身轻颤,面容苍白似雪,眸光黯然无光,骇声长笑,挣脱掉蓝临枫的怀抱朝屋外走去…… 蓝临枫并没追去,依旧保持怀拥佳人的姿势,矗立站在原地,感受胸口,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淡香,他不会去逼她,他会等她,等她心回意转那一日! 冬萧愁穆满窗阑,憔悴共忆阳关曲,谱谱新曲,凄凄断肠。 淡月折射到树上,映出正坐在树枝上神色凄凉的女子,她借着稀薄的月光打开那封宁妈用性命换来信任的旧信。 冷风袭来,阴冷满袖,她浑然没感觉,素色萦裙逶迤树下,翩然似蝶——一只怆痛满怀,忧伤满目的夜蝶。 已经泛黄的宣纸上赫然出现一行行娟秀的字迹,墨迹已随着年日的长远有些淡逝,这丝毫不影响树枝上女子的阅读定力,她俨然看得很认真,时而蹙眉,时而眯眼…… 太武元年,当时的皇帝——和帝,刚继承大统,为振兴朝纲,大兴科举,广招贤大纳士,一名江南书生也顺应潮流赴京赶考,他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有清隽的面容,乌黑的发鬓,挺然的身躯,笑容永远温润,笑靥永如三月和煦的春风…… 他的傲然不在于莽夫之勇,更不在于面容的英俊潇洒,而在于他轩昂的气宇,他看来永远那么清新俊逸。 画舫里,谩舞起丝竹曳,白衣女子广袖轻摆,娉婷起舞,如玉面容,清澈眼光,长裙逶迤翩然,雪肌玉肤,暗香盈丹,宛如坠入凡尘的仙子。 与所有的佳人爱才子,才子慕佳人一样,短短的一瞥,可谓惊鸿一瞥,他与她坠入情网。 他与她唯一不同的是,她知道他的身份,他不仅是江南的考生更是前太子太傅的独子,而他却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为生计沦落风尘的可怜女子。 这层隔阂,直接造就他与她今后的不幸…… 康定三十年,堇帝驾崩,独留一旨遗昭:废原太子,改立七子登基为新帝,掌南晋大统,为下任君主! 此昭下,原太子不服,率太子府三千亲卫军围攻皇城,一路攻去出奇的顺畅,城门不攻而破,太子挥三千亲卫军直捣月昭殿而去。 太子洋洋自得,这七王爷本就是个贱婢所出籍籍无名的王爷,庸俗之才父皇怎会传位于他,他如何能登大统?! 呐喊声响彻皇城,火光亮摇曳金阙,身后如天而降的禁卫军彻底打破太子对那位七王爷的看法。(未完待续) 第158章 三万皇宫禁卫军,出奇安静,对他的挥军直入,不反不抗,原来只为等他入皇城后,便将这皇城团团围住。 太子猛然醒悟,这平素里默然无声,只知享乐,不谙朝堂之事的七王爷才是真正的野心家,亦是这次的布局者,他设了个圈套,一个至他于死地的瓮中捉鳖。 太子并没束手就擒,而是率领三千亲卫军誓死反抗,面对金盔银甲的禁卫军,他太子府三千亲卫军,以肉抗刃,殊死相搏,刀光清寒,剑影肆烈。 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皇城宝地笼罩在血腥味中,杀戮尽,惟留太子依旧在挥剑做最后斗争,可惜,从他投身皇家,顶上太子光环,大意逼宫那日,那时起,就注定了他悲惨的命运。 皇家从来不是个讲道理的地方,皇家也是个骨肉亲情最缺失的地方,常言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谁又真正看到帝王家骨肉相残的悲恸与冷酷。 九重金阙上,他长发凌乱,帷风而散,盔甲褪尽,华衣飘飘,璎珞落散,凤眼望着不远处的七王爷,刚登基一日的和帝,濯濯生光,面靥笑似芙蓉,薄唇轻启,发出的却是狠毒的诅咒,因为距离远,谁也不知道他在咒骂什么。 将死之人,和帝也不愿与他多计较,手一挥,五千弓箭手单膝跪地,萧虹箭阵对准金阙上那大逆不道,乱臣贼子。 “你的帝位也长不了,我将化作厉鬼,日啃你骨,夜嗜你髓……”太子盎然大笑,“我的前朝老臣们,你们一定要反这弑君杀父的贼子!” 话落,凌空而跃,影浓身淡,如一缕檀香,冉冉飘逸而起。 簌簌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当中还夹杂着士兵的呐喊声,站在护城河旁的和帝,什么都没听清,却惟独听清了他这句诅咒,他不信因果报应,如今他已贵为帝王,更不相信鬼神之说,却惟独对他后半句话上了心,生在皇家本就多疑。 鬼神他是不怕,但他怕人,人狠毒起来堪比猛兽还要凶悍数倍,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深有体会下,他不得不细细掂量太子临终那言究竟为何意,敛眉片刻还真让他想到了…… 杀戮止,皇城很快恢复了它的富丽与堂皇,江山依旧美丽如画,社稷依旧安定如初,风流龙地不见任何的弑血旧痍。 和帝所俯瞰的皇宫,与历代帝王看到的都一样,亭台锦绣,轩榭富贵,一样干净如初,一样萧穆如初。 大凡新皇登基下的第一道圣旨不是封后就是册封有功之臣,和帝却与他们不同,也是他与他们唯一不同的地方,他下的第一道圣旨,不是封后也不是追赏有功之臣,而是顺应他封号里的“和”字,大兴科考。 当中的原因除了和帝,大抵只有一个女子知道,那女子姓柳,名唤心洁。 本是江南知府的千金,因当年父亲被诬陷一案,到帝都告御状,却不想官官相互,当她求路无门时,却偶遇到了微服出宫的七王爷。 七王爷闻得她遭遇,马上鼎立相助,虽然等她去营救父亲时,她的父亲因为刑罚太重,已经冤死在狱中,但至少在七王爷的相助下,她的父亲即便死了,冤狱也得到了平反,一干相关人员全部得到应有的处罚。 她深感七王爷的相助,为报他的滴水之恩,她让她的琴棋诗画成了助他大业的刀,让她的诗词歌赋成了助他大业的刃。 她被七王爷安插到太子府内,缥缈虚无的偶露才华,欲拒还迎的吸引住太子,在堇帝驾崩那一日,彻底在太子面前释放出她的绝代风华,在她嫣然轻笑中,太子将她抱到凤榻上,俯身而上。 她闭目不去看太子赫然的欲望,咬关紧咬却依然难压周身的颤栗,也许这就是她的命,更是她欠他的情,从他帮她救父那日起就已经开始,若失去清白之身能尝还了那份恩情,她自当甘心受之。 泪划腮而落,尚未来得及滴到耳垂边,已被软绵的舌尖吸入口腔,她骤然睁眼朝他看去,眼中有悲凉有绝望还有内疚…… “禀告太子,皇上病危!”门外骤然传来侍卫的通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想躲也躲不开,何况她从不曾想躲避,死,于她来说也算解脱了,她欣然闭目。 没感觉血腥蔓延,更没感觉到刀光剑影的寒光,只感觉到身上人的一僵,迟疑片刻,直接顺势翻下她的身体,她睁眼诧异朝应该杀她的男子看去,入目的是一双意味深长的凤眼。 他并没随即出门也没多言,只将目光锁在她身上,似乎要将她看透,只一瞬间,下一刻,一只修长有力却微微颤抖的手已掐上她粉嫩脖颈,灼热的目光里有漠然也有不舍。 她没多言亦没反抗,只朝他浅然一笑,垂眸闭上双眼,温顺而安然的接受脖颈上致命的一掐…… “你……”太子一声叹息,手无力垂下,“走吧!” 他语气落寞,她心剧痛,他都不忍伤她,为何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不顾她的安危,罢了,她欠他七王爷的,从此也算还清了。 还清他的滴水之恩,她也可以安心离去,也许午夜梦回,会亏对拂袖远去的太子,会想起他那双苍白颤抖的手;也许,他凄涩的双眸会纠缠在她梦中,对他许来生吧,若有来生,她定然偿还于他…… 春日暖风和煦,花含羞草忘忧,莺燕情,箜篌意。她轻盈走在小道上,她要回江南,疗伤…… “这是最后一件事,做完,你就真的不再欠朕什么。”当一身明黄的和帝站在她面前,当他自称“朕”,她就知道她已无路可退。 她朝已经贵为皇帝的他浅浅一笑,面如芙蓉,满目温柔,“你已贵为皇帝,还要我有何用?” 和帝英姿飒爽的骑在马上,只是笑,深到眼底的诡异之笑,不再多言直接弯身将她掠到马上,马蹄声声中,她已化身为秦淮河最美艳,最才情的花魁。(未完待续) 第159章 她要在此为他等候被太子太傅安置在江南的独子——宁有光,这一切只因和帝根据,太子金阙纵身一跃最后诅咒,外加宫中奴才私下传说,断定,先帝有封遗旨放在太子太傅手中。 宁太傅已经过世,他的逝世却是巧得很,仅仅比堇帝早了两日,这机缘巧合让和帝断定,那封不知真存在还是假臆想的遗昭,极有可能已经在他独子——宁有光,手上。 先皇是否真的有遗旨留在宁太傅那里,关系到和帝能不能坐稳这把言不正,名不顺的皇位,此事兹体重大,他不敢明强只能暗取。 所以她此次的目的就是****上京赶考的宁有光,只希望借着温柔乡弄清遗昭到底是否存在,若存在究竟在何处。 那一夜,枫叶满山,荻花随风而飞,熏香冉冉,秋烟雨寒中,奢华迷乱的画舫中她看到了他。 他一袭素色长衫,傲然跃于众人间,广袖飘飞,俊朗端隽,她瞬间沉沦,朝他嫣然一笑,缕缕青丝倾泻落地,为他翩然起舞…… 他果然不负她所望,当年科考便一举夺冠,官拜丞相一职,大红喜帕,凤冠霞帔下,她成了他最幸福的新娘…… 本以为回禀和帝没先皇遗旨一说,他(她)们便可安然度日,因为他已经答应她辞官,隐居江南,从此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幸福一生。 谁知就在宁有光将辞官奏章送到皇帝手中的翌日,皇帝立马收到群臣对宁有光的联名上罪书,罪名为通敌叛国,武帝盛怒,一旨下,宁有光一府,丫鬟加家丁共计二十余口,全部获罪,被打入天牢…… “我可怜的孩子,那时你还尚未在我的腹中,我与你父亲早商量好,若为男孩,就取名‘宁白禹’,若为女孩就为‘宁白妤’,我多希望没将你带到这世上来,那样,也许你也不用多遭一宗罪,可惜……” “早知会有灭门一日,我宁愿与你祖父同死,我不要所谓的风华绝代,所谓的温惠善良,我宁愿愚昧无知,庸俗蠢钝,至少这样,你的父亲就不会遇到我,我更不会身怀有孕却还守在他人身边,我不求别的,我只求你与你的父亲平安,不管来生能不能再见,至少今生能知道你们平安,我已经知足了!” “娘并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若你看到,至少说明你已经长大了,记住娘的话,不要与皇室有任何牵连,记住放下一切,一定要平安幸福下去!——娘绝笔,太武三年” 宁白妤收回凝聚在信上的眼光,朝远处看去,不知不觉中,天已经微亮,朝霞若流芒微露天际,冰雪萦断梦一场,只是这场梦她做的长了些,梦中的人与事,一觉醒来,都已物是人非。 泪临寒偷泣而下,滴落到纸上,字迹瞬间变成一团黑色,她忙伸手去擦,却是越擦越模糊。 殇满怀,薄雾渐散,凄清断肠,一夜过去,露珠沾湿萦裙,晨风袭来,丝丝沁凉入骨,她却丝毫没察觉,依旧垂眸凝望手中的薄纸。 细纤玉手轻抚上面的每一行字,仿佛能感觉当年母亲的体温,香嫩细腻,这是她素昧见过的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也许她见她,但她却不记得她…… 太武三年,正是她出生之年,从她记事起,她就被和帝当暗侍教导,原来,她痴迷,爱恋了前世今生的赫连羿居然是她杀父弑母仇人的儿子。 原来她一直忠心的主人,居然是她的仇人,怪不得他看清自己相貌时,眼光会倏然变阴冷,难怪他会放声大笑。 他笑,因为他得意,他不仅毁了宁有光与柳心洁,更让他(她)们的女儿,仇将恩报,愚忠不孝,着实很讽刺! “妤儿。”蓝临枫已经倚靠在树边好久,一直静静的看着树上安然无声的女子,她似乎不为信上的内容所动,除了萧穆请冷,再无波澜,直到睇见她迎风落下的清泪,他才知道,她不是淡然无动,而是痛到了极至,她已忘却哀伤,却早断了柔肠。 “那是上一代的恩与怨,早随着他们的……”蓝临枫顿了顿,绯红的朝霞,更映得他容貌倾城,蓝眸颇显倦意,语气却依然温柔,继续宽慰道:“月都有阴晴圆缺,何况是人。” 看着树上坚强似乎钢铁,又脆弱似瓷器的女子,依然不为他所动,“妤儿,我们可笑傲红尘浪迹天涯。”他的铿锵决绝之言再次脱口而出,“我定然永不会辜负于你!” “笑傲红尘浪迹天涯!”宁白妤不再默然,接上话,朝他凝睇,嗤之以鼻,话题一转,“杀父之丑弑母之恨,我如何能放下!” “妤儿。”蓝临枫微微一叹,“既然……” “没什么既然,”宁白妤截上他话,眸光骤然阴冷,苦笑跃于脸上,“枫,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 话罢,愤然跳下树朝房内走去,将蓝临枫与他的温脉慰藉之言,尽数抛诸在微冷清晨中,如此强硬决绝,却又如此潋滟从容! 蓝临枫蓝眸锁在那决然女子清冷的背影上,沉默片刻,低声道:“妤儿,莫道前世有误,但求今生无悔!” 宁白妤闻声,脚步一顿,在原地呆矗片刻,没回头,只漠然摇了摇头,直接走入房内,反手关了那扇褐色房门。 独立在院中的蓝临枫脸色很难看,似乎是竭力后的虚弱,俊容苍白,若隐若现的笑亦随着宁白妤的决然僵固在眼眸深处。 晨风席卷,尘卷袂摆,恍若这弹指岁月,他不禁苍凉而笑…… 房内,宁白妤正对着铜镜描唇画眉,只半盏茶的功夫,光滑镜面内即出现一张细致美艳的脸,分外妖娆妩媚。 她朝镜中人浅止淡笑,明明是清新淡雅的笑靥,却透着诡异邪魅,也许在黄泉路上已走过一遭的关系,她早已变得邪恶了。 难怪妖冶的红衣女子会选她会打赌对象,似血双眸早已洞察了她的身世,妖红双唇吐出的更是试探之言。(未完待续) 第160章 对啊,自己挚爱之人,居然是自己的杀父弑母的宿敌,该如何抉择,是为爱弃甲缴械还是为仇森然报复,想来,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事。 宁白妤依旧穿一袭绯色衣裙,绕过院中发呆颓废的蓝临枫,在晨露未散中,迎着晨曦朝秦淮河而去。 从信上看,她的母亲应该在生下她不久就离开了人世,她信中提到的他,指的肯定是,也必定是掌握父亲生杀大权的和帝。 父亲更不用说,既然和帝弄个假宁有光冒充真正的宁有光,自己沦为他的暗侍,父亲必早遭不测,母亲应该是殉情而死。 和帝为安民心,弄了个假宁有光偷梁换柱,却没估猜出假宁有光居然是西周奸细,等猜到那日起,便让她以养女的身份入了宁府,不想万事仿佛早已冥冥注定,柳心洁留了封遗书在宁妈手中。 可是,哪里又不对,和帝将她安插在宁府,却从没让她打探过遗昭一事,更没让她监视假宁有光的一举一动,只是让她每夜去御花园湖边等候赫连羿的命令。 究竟哪里不对,她一时也想不起来,她如今最想弄清楚,信尚未来得及说清之事到底是何样,比如堇帝到底有没有遗昭留在她祖父那里;比如她父母的尸身究竟何处? 既然这一切与和帝有关系,而赫连羿又是他的儿子,那一切就从赫连羿开始吧,她娥眉紧蹙,心着急,脚步不禁飞快,倩影缥缈在殷色晨曦中,绯裙绚烂似火,面容妖娆若漫。 风流之地,此刻倒是安宁寂静一片,毫无夜晚的璀璨与靡乱,她要在这里等赫连羿,从此时起,她将不再躲避,不再不谙事事,更不会因爱,迷失了双眼…… “妤儿,你终究还是来了。”透着惊喜的声音传到耳侧,宁白妤一愣,他居然如此早就已在这里等候。 这声音她怎能不熟悉,喉咙中酸涩顷刻泛出,心中暗涛汹涌,五味四起,身子僵硬呆立在原地。 只片刻功夫,人已经被他从身后拥入怀中,熟悉的淡香顷然而至,宁白妤不语,再次坦诚相见,她不知如何自处。 “妤儿。”他将下颌放在她的肩头,声音沙哑却藏着温柔,“我终于再次找到你了!” 宁白妤很想反问,“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你的父皇杀了我的父母?”,她咬牙忍住了,许多事听到的未必可信,尤其身后人还是睿智的帝王,他完全有千万种合适的解释或善意的隐瞒,一切还当靠自己。 “羿,”宁白妤微微深吸口气,平息下波澜不平的情绪,转身反抱住身后人,对视上他无暇的双瞳,嫣然轻笑,话题一转,“眉贵妃产下之子,可是……” “妤儿,管他人之事干吗,五年前你不见那刻起,我就已下定了决心,我的子嗣唯有你才可以孕育!”赫连羿截下她的话,眸光闪动,半是柔情半是淡漠。 宁白妤感觉到他眼底难以掩盖的孤寂与惆怅,心一软,当真没再追问,他话已至此,她也没必要多问,他定然早知道太后安排眉贵妃与人私通苟且,自己的计划其实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才是万事的主导者,自己的多此一举,在他看来无非是班门弄斧的小把戏,委实讽刺得很! 她没再多问,她也已没话可问,再次相见,前尘事不都明了了吗,他与她的关系是夫妻也好,是命令者与执行者也罢,都随着真正宁白妤的磬亡了断了。 如今的他(她)们,她也不知道是何关系,或许会成为敌人吧…… 不再多想,安然闭上双眸,温顺的依偎到他怀中,再次听着熟悉的心跳,闻着宜人的气息,她迷茫,若他当真是自己的仇人之子,她真能下得了手吗?! “妤儿,你为何不与我相认?”赫连羿睇了眼怀中安然静恬的女子,眸光是失而复得的珍惜与怜惜。 横腰将她抱起,大步朝轿辇走去,“宫卫铭真是大胆,居然敢用一句‘重生’来迷惑朕!”真的是帝王心易变,方才的温柔转眼已是阴冷冰鸷,“害我差点伤了你!”话到后半句,已是喃喃之言,夹杂着丝丝后怕。 宁白妤听着他的动情之言,心有感动也有温暖,却不曾开口回他,依旧紧闭双眸,换了种心境与身份,她已不敢去看那张熟悉的容颜。 赫连羿以为她疲乏睡了去,正当想俯身亲怀中女子一口,她倒朱唇悠悠轻启,“当年之事皇上都知道了吗?” 这其实是她的试探之言,她并没指明当年事确切指的是哪一件,若赫连羿心虚也许会将和帝与尚书宁有光之事全部告诉她。 可惜,赫连羿终究是赫连羿,也许是因为他不知,也许是因为他故意回避,反正他并没如她所愿。 “我的傻妤儿。”赫连羿嘶哑着,也加重了手上的力,将怀中女子狠狠贴心而靠,仿佛想让她听清楚他的肺腑之言,“只要你是你,我都一样珍爱如宝,在我心中,唯有你最重要!” 原来他当她问的是那件事,宁白妤心中淡淡失望,却依然睁眼浅笑,“多谢皇上厚爱!” 暗叹,若有一日,你我要兵戎相见,或有一****要祸害你江山,你会为今日的凿凿之言后悔吗?! 手不禁握成拳,心骤然剧痛,喉间酸涩顷刻而至,脸上沁凉,手抚过,原来她落泪了…… “妤儿……”微凉的唇顷刻覆上她的红唇,细吻绵柔,舌齿缠绵,分外仔细,仿佛要吻的是身躯内的那颗灵魂。 …………………… 蓝临枫一直不快不慢的尾随着宁白妤,将他(她)们的一切,尽受眼底,望着赫连羿将她抱走,眉梢微颦,脚朝他们去的方向才将迈出一步,迟疑片刻便又收了回去。 望着壁人如玉的背影,只清然一笑,与其说是笑,倒不如说是颓败的沧痛,殷红灿烂的晨曦淡淡照在他身上,熠熠霞光更显他那张天嫉人妒的俊脸苍白似雪,无比沧桑憔悴。(未完待续) 第161章 “奴才早说过了,即便她知道赫连羿与她有杀父弑母之仇,她也依然不会爱上你?一直尾随蓝临枫身后的黑衣蒙面人,如幽灵般猛然出声,冷淡且冰漠,“你却依然要试!” 蓝临枫并没转身,他无需转身已经知道来人是谁,即便他放下已得来的皇位,他依然阴魂不散跟着自己,浑身立刻笼罩在阴鸷中。 “你在跟踪我!”蓝临枫淡掉眸中的失落,语调高昂,俨然的王者霸气,还带着丝丝警告。 “奴才不敢,奴才是怕您为情所困,迷了方向,忘了祖宗训导!”黑衣蒙面人看似卑微的朝盛怒的蓝临枫行了个礼,眼底却是萧穆的不服与阴冷,“奴才已经查清宁白妤的尸身在何处?是否……”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蓝临枫阴戾气又加重几分,话落拂袖径直朝着西郊而去,带起灰尘嘈乱。 黑衣人朝着赫连羿与蓝临枫走的方向来回看了看,嘴角带上诡秘之笑,眼底的阴穆昭然若显。 他如今的不男不女,都是伴他们的先辈所赐,他也已由单纯的尽忠变为歇斯的报复!他们等着他掀起的腥风血雨,满城屠杀,三山动摇,五岳震撼的时日快来了。 他得意仰天长啸,邪狞阴霾展显无疑! 烟渺渺,雾濛濛,日昽昽下的“畅音宫”,一如既往的辉煌气派,风景秀丽,柳叶青青抽条,碧草芳芳含香,一片春意盎然之景。 朱梁粉墙,花蕊争艳,满宫芙蓉香。 不同的是,这次入住在“畅音宫”的是位相貌很普通的女子,整个后宫除了知道她是皇上亲自带回宫的,再无其他消息可探。 “娘娘,堇妃娘娘在正殿等您。”双儿在屏风外小声禀告,恭敬却不热情。 宁白妤放下手中古书,起身走出屏风,美眸凝睇垂目看地的双儿,淡然轻笑,一年的相处果然没百费,她当真对宁白妤已经如此忠心。 自己已经回宫三日,她都与自己刻意保持一定距离,只规规矩矩做好她分内之事,再不像以前那般畅所欲言,温顺恭敬却不热情造次。 只因如今的她与数月前的她已非同一张面容,侧身对着鸾镜端详起镜面中的自己,素眉清目,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容,就连自己看了都有些陌生,难怪她不认得。 红唇微微上扬,露出清澈满意的淡笑…… 三日前,在她的提议与坚持下,赫连羿终究答应她,让她以易容的平凡相貌入宫,却是敛眉蹙眉的为难,他的为难她岂能看不出,他怕她觉得委屈。 可惜她此次入宫并非专门为当他的妃子,委不委屈,于她而言都无所谓。浮尘虚名荣华富贵,本就不是她所追求的。 如今容貌平凡的她,随了母姓,姓柳,名为单字“月”。 她想借“柳”姓,从赫连羿眼中看出些倪端,可惜,赫连羿听到她取的这名字时,依旧眉目含情,宠溺微笑,丝毫没惊诧或波澜,他是真的不知道当年之事还是心境深邃,根本不为任何事所波澜。 宁白妤颦眉彷徨! 至于出身自有赫连羿替她担待,如今太后已死,皇帝纳个妃子而已,根本无需遵循任何人的意见,他早已独大! 宁白妤定了定思绪,是时候了,朝身侧的双儿伸出素手,手刚搭上双儿的手,冰凉颤抖随既传到她手心,她朝双儿柔柔笑道:“双儿。”,玉手轻抚上她僵硬的双肩,算是宽慰,“是本宫。” “皇后娘娘……”双儿蓦然抬头,惊呼一声,脸色由方才的冷漠变为激动,眸间蓄上清泪,“真的是您吗?” “是我。”宁白妤依旧淡淡微笑,任凭双儿紧紧抱着她。 “娘娘,”双儿潸然泪下,却依旧不肯送手,眼底激动的光彩早盖住惊诧,“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傻丫头,我不回来了吗?”宁白妤被她渲染得眼眶也微微发酸,在深宫能得如此真心的贴心之人,实属不易,她何其幸运,遇到了。 “呜呜……”双儿依旧不罢不休,依旧紧紧抱着宁白妤,眼泪鼻涕沾了她一身,恢复以往的没大没小,对她继续抱怨,“娘娘,您真坏,都过了三天才告诉奴婢。” “好个主仆情深……”长长的脱声后,娇媚的女子声音顷刻再度飘入殿内,“下贱之人定然与下贱之人相投!” 宁白妤与双儿循声望去,原来是堇妃,她嫌等的时间长了点,正莲步款款朝内殿走来,打扮得雍容华贵,美丽可人,只是高傲的眉宇间少了当初的温宛,多了些冷冽与凛人。 “堇妃娘娘,您怎么可以如此说我们娘娘。”双儿止住哭,对堇妃方才的讥讽颇为忿忿不平。 堇妃盛气凌人的朝椅子上坐下,似乎为显自己高贵的身份,并没计较双儿的喃喃之言,而是将目光凝聚在宁白妤身上,上下仔细打量着。 宁白妤用眼示意双儿给堇妃沏茶,任凭不屑的眸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横扫,依旧缄言不语,从衣袖中掏出锦帕擦了下胸襟处的泪渍,面容依旧淡淡微笑,等着堇妃此次的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正题。 “你……”堇妃举止优雅的品下口茶,“就是三日前皇上带回来的女人?” “是。”宁白妤朱唇轻启,淡然吐出一个字,却是肯定她在皇帝心中分量的一个字。 堇妃眼底扫过不屑与诧异,蹙眉质疑,“你这平庸的相貌,如何能入皇上龙眼?” 宁白妤依然浅笑,原来她只为看看这让皇帝亲自抱回宫中,又被安置在“畅音宫”中的女子究竟长相如何,是否会争她之宠。 将手中半湿的锦帕递给身侧的双儿,手一挥示意她退下,双儿似乎怕自己退下后尚未得到皇上册封的宁白妤吃亏,有些迟疑,小声说道:“娘娘,奴婢就在……” “退下!”宁白妤截上她的话,异常严厉,双儿微显诧异的睇宁白妤一眼,看到她坦然镇定的目光,心一安,退下了下去并将朱门带上。(未完待续) 第162章 等门关的声传来,宁白妤才抬头朝堇妃看去,笑容依旧,“这深宫内院,唯一不缺的就是绝色,也许皇上山珍海味吃多了,想换个口味试试,也不一定!” “你大胆!”随着怒斥而来的还有狠狠的一巴掌,“堇妃请注意你的身份!”宁白妤伸手接住突如其来的一把掌,将她的玉手用力抓在手中,面容依旧微笑。 堇妃显然没想到,眼前这看似相貌平凡的女子会不惧怕她,更没想到没品级的她敢抓住自己的手不放,抽了下,无果,骤然大怒,“你什么身份,敢抓住本宫的手不放!” 宁白妤收回嘴角的淡笑,清澈眸光瞬间阴穆,正色说道:“我什么身份自有皇上定夺,还轮不到堇妃来操心!” 话落,直接松开本紧拽的手,堇妃搓揉着疼痛不已的手腕,过了半晌才回神,不知是手腕的疼痛还是恼因眼前女子的放肆,她浑身轻颤,兰花指在宁白妤鼻前来回戳点,却因为顾及方才的一抓,即便她是想指鼻而骂,也刻意保持了一定距离,“你只是个来路不明的丑丫头,皇上即便此刻宠爱你,也只是一时新鲜……” “我是宠是弃,这就不劳堇妃操心了!”宁白妤断然接下她话,悠然走到窗边,闭上双眸,深吸口气,鼻间满是芙蓉的香甜,有些腻,她却喜欢。 殿内寂静一片,唯能听见风吹帷幔的簌簌声,声声入耳,特别阴萧。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堇妃打破沉寂,初次交锋她明显为败者,恼怒起身,朝宁白妤背影狠狠白了眼,将翡翠茶盏用力朝紫檀木桌上砘下,伴随着清脆的响声,华衣微摆遁然出门。 “娘娘,”一直守在殿门外的双儿,急冲冲入殿走到窗边,却只能看到宁白妤她的侧面,有些担忧的追问:“您没事吧?” “我没事。”宁白妤淡淡回道,却依旧没转身,堇妃所说虽不全对,但也算对了一半,若有一日赫连羿发现她再次回宫的目的,也许是为了媚毁掉他的江山,他还会如此宠溺疼惜自己吗?! 真有那一日,自己能与他的锦绣江山比吗?又或者说等他没了对自己的那份愧疚,自己又能在这百花争艳的后宫独得帝宠多久?! “妤儿,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倏然在耳边响起,人已经被他拥入怀中,温润气息轻拂在耳边,她思绪顿停,浑身不觉轻颤僵硬。 赫连羿感觉到她的僵硬与紧张,眸光清亮,嘴角淡笑,温润的掌心轻抚上玉脸,湿润的薄唇看似无意却实则有意的朝她脖颈吻去,细细绵绵,带尽温柔与疼惜。 前三日,她以身体不适躲避了同床共枕,看来今日她定然再难逃了,何况因他的温存,这具身体起的悸动酥软根本不受她控制。 此刻的她早已浑身无力,软绵的依靠在身后人胸口,感受他的巍峨,听他熟悉的心跳,不觉闭上双眸。 “妤儿!”赫连羿压抑着欲念,声音嘶哑的问道:“可以了吗?” 宁白妤口中传出的早已是细碎的喃喃呻吟,他将她一把反过来,四目相对,她微微睁开的眼中半是痴迷半是彷徨,他心疼的将她横腰抱起,朝帷幔后的那张雕花檀木床走去。 小心翼翼将怀中女子放到枕衾上,挺拔身躯轻然覆盖上去,细吻轻啄身下人的每寸雪肤,喉间哑然的声声唤着“妤儿”。 悠悠醺醺,气息相错,沫缠双唇,风绕凤幔,抵过鸳鸯鸳鸯交颈,戒牒情深。 他手一挑,她的衣衫尽数褪去,她脸上的嫣红,喉间的呻吟都让他难压心头狂热,却依然温存无限,小心合二为一,惟恐弄伤了身下的女子,整个内殿洋溢在爱与情的纠缠中…… 幽幽深殿,香蕈氤氲,宫灯微闪。 风入凤帏,流苏微摆,月华透窗而洒,更映床上人的清秀端庄。 “张公公,需不需要奴婢进去将主子唤醒?” 双儿看着守在殿门外等着宣旨的张公公已经等了两个多时辰,额头都有些起汗,朝内殿看了眼,都是奴才命,他虽为皇上面前的红人,但实则比她们这些奴才更不易,压低嗓音关心着。 “嘘。”张公公食指放在唇间作噤言样,“不,不需要。”顺起衣袖擦了下冷汗,他就这样一紧张就容易冒汗,能住进这“畅音宫”的主子他可不敢得罪,何况此次皇上还特地叮嘱要等这主子自行起身后才能去宣旨,切不可打扰她清眠。 有皇帝的旨意在,不要说让他等两个时辰,就算等两天两月他也丝毫没怨言。 殿外的声音虽小,殿内人却也听清楚了,她倒不是故意让张公公在外等,只是真的乏了,方才的确睡得重了些。 缓缓睁开眼,半坐起身抓了件衣服披上,才低头却已睇见身上布满的吻痕,双靥羞红,伸手朝另一侧摸去,那里早冰冷,心中淡淡涌起些失落,他原来早已离去了。 也对,他是明君断然不会为美色荒废朝政,拿根丝带将青丝朝后随意拢起,披上薄衫朝殿外唤道:“来人。” 双儿应声入内,满目欢喜,“娘娘,您醒了。” “外面是何人?”宁白妤起身环顾四周,昏暗一片,窗外似乎起风了,缥缈不见温色。 “回娘娘,是奴才。”殿外的张公公抖擞精神半弓着腰走入殿内。 “你是……”宁白妤不想这深宫有第三个人知道她的身份,故意上下打量他片刻后才颦眉反问。 “回娘娘,奴才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张公公恭敬而回,虽觉得这“畅音宫”新入住主子的声音很熟悉,却依然不敢贸然抬头看眼前的女子。 “原来是皇上身边的张公公。”宁白妤伪祥恍然样,顿了顿,才继续问道:“不知这么晚了,张公公来所为何事?”(未完待续) 第163章 张公公猛然想起自己在殿外等了两个时辰的正经事,回了回神,清清嗓子,挺起身子,将手中黄色绸缎打开,语调高昂,“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柳月德贤皆备,甚得朕心,,今册为南晋之后,封号‘明羿皇后’,为六宫之主,三月初一,举行封后大殿,授金册凤印!……” 跪拜在地的宁白妤惊诧万分,内心暗淘汹涌,满目迟疑,他此次居然再册封她为后,还在封号里冠上他的名讳与年号,难道自己对他当真如此重要吗,难道他对自己前世当真如此愧疚吗? “皇后娘娘,接旨谢恩了!” 张公公虽讶意下跪在地的女子无倾城相貌,为何能得到皇上如此重的封号,为此还放弃立手握兵权,马上要与西周开战的潘将军之女堇妃为后? 但这册封皇后虽是国事但更是皇帝的家事,群臣都不上书反对,他一个太监总管去瞎操心干吗,只能在一旁小声提醒发呆的女子,她接下圣旨,自己这趟差事也算办妥了。 宁白妤压抑住心中的震憾,跪拜谢恩后伸出双手,接过代表天子威仪,君无戏言的圣旨,在双儿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却因跪在地上呆滞的时间长了些,脚里发麻,张公公看在眼里却以为是她激动所至。 也对,昔日皇上看似痛恨,实则眷恋的宁白妤,也只得了个“仁妤皇后”的封号;那与宁白妤有张一模一样面容的假宁白妤,虽得了“宸皇妃”的封号,但那毕竟是妃,与正宫皇后相比再怎么光耀也只是个妾;那“锦瑟皇后”,连封号都没没就已获罪,更不用说了…… “张公公可是在好奇,本宫如此平庸的相貌如何能蒙得皇上恩宠?”已坐到椅子上的宁白妤,手轻拂上脸,睇着一脸惊讶的张公公,不紧不徐的吐出每个字,面容依然淡笑。 “皇后娘娘,奴才不敢。”张公公一个惊颤,忙曲膝倒地,朝宁白妤重重磕了个响头,算跪拜更算为方才的失态请罪。 宁白妤不再理会双儿的惊喜与张公公的惊诧,将圣旨放在胸口,悠然闭目,“好了,你们都先退下吧。” 她话落,张公公不亏为在皇上身边伺候多年的老宫人,一眼就看出倪端,眼前这容貌平凡的女子看似毫无长处,但她方才洞察人心的一言,周身散发出的气质,都与原来的宁白妤如出一辙。 暗叹,看来皇上最爱的还是宁白妤,兜兜转转找来的还是她的影子,这些女子注定只能是作为宁白妤的替身伴在君王身侧,虽荣华了又如何,永远得不到真心,浮云过后,也终究什么都没得到。 “奴才,奴婢,告退。”他(她)们应声而回,退出门外,殿门紧闭,若大的内殿此刻只剩宁白妤一人,琉璃宫灯微亮,应是双儿怕扰了她方才的清眠故意弄暗的,此刻昏暗的烛光,更显金碧辉煌的内殿冷清阴森。 缓缓打开那明黄色绸缎,熟悉的字借着微弱的烛光映入眼眶,他落笔如此苍芒有力,似乎要将他的心意都写在上面,“明羿皇后”这有帝王名讳与年号的封号,今生的她恐怕担当不起了。 泪,顷刻而落,滴在墨色字迹上转眼就变成漆黑一团,她想起母亲那封遗书,狠狠心,将圣旨卷起不再多看一眼,她怕自己控制不了,就如方才一样,明明想抗拒与他的缠绵,心底却是那么渴望。 夜阑深,月淡星疏,滴漏声声,凤帷雕花床上的女子已经安然入睡,微亮的宫灯却依然没熄灭,睡觉亮灯,这是她多年的习惯。 也许是从小在黑暗中长大的关系,也许是先皇给她的暗侍身份,她一直讨厌黑色,所以她一直穿绯红,倒不是因为她喜欢红,而是红的炽热,灼灼鲜亮,能安抚她痉挛的情绪。 “皇……”守侯在殿外的双儿看到黑暗中正有人迎月而来,忙举起手中宫灯朝来人照去,只在瞥到那抹明黄,就已吓呆,朝来人直接下跪。 “上”字尚在喉咙口,已被面无波澜的皇帝一个犀冷的眼神制止了,忙颌首垂眸,不再多言。 赫连羿怕惊醒殿内人,压低声音屏退了颤抖不安的双儿,独自轻声推开殿门,步入内殿,殿内玉砖光亮如镜,倒影出的男子俊容温恬,壁边点着一盏微亮的宫灯,烛芯迎风摇曳,蜡香沁然入鼻,心疼却跃然跳入他眸间。 她还是怕黑,可是这两三年过了,自己陪她入眠,让她不用点灯就能安然入眠的时日,也就是那短短的五日,他要补偿,以后的岁月只要他在,定当夜夜拥她入眠。 绣龙锦靴轻然慢走,悄然无声朝帷幔后走去,宽大手掌慢慢撂起凤帐,帐内安然入睡的女子,青丝铺散在枕衾上,柳眉微蹙,雪白的面容上已没易容,映着一丝不安,却依然娇媚如虹,散发着她独有的清香,他脱掉龙靴,褪去龙袍,侧身倚她而躺。 手放在自己胸口捂到微温才去搂抱身侧的女子,女子胸口一样东西随着不期而至的外力,随即倒地而去,他眼疾手快,那物件将要落地时,已被他一个翻身接到手中。 定睛一看,居然是他入夜时分,让人送来的圣旨,将它丢滞一边,再次躺回女子身边,甜蜜入怀,不管她有没有被惊醒来,俯身在她耳边喃喃道:“妤儿,我爱你!” 细吻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辗转倾覆她整个身子,任凭她再怎么睡得沉也该醒了。 她没挣扎,只是默然承受着,这肌肤之痒,欲,念之殇,偶尔喉间会发出难以抑制的呻吟。 “妤儿。”他突然停下,头深埋在她胸前的柔软上,细细摩擦,轻含轻放,“我再也不会错过你!” 潺潺清泪,闻声而落,从他推开殿门,她就已醒,或者说有入夜时分圣旨带来的震撼太过于强烈,她根本没睡着,他的轻言,他的温存让她激动不已,原以为她再次回来,他对她的宠爱是因为内疚,没想他依旧爱她,一如既往的爱!(未完待续) 第164章 喉间酸涩已慢慢淡去,她终究睁开眼,双手拂上匍匐在自己胸口男子的后背,他的内衫早褪尽,肌肤光滑如玉,细腻如丝,她难压呻吟的叫唤脱口而出,“羿……” 匍匐在她胸口的男子,顿作僵硬,只片刻功夫,惊喜满怀,反手将她狠狠抱住,更为猛烈侵犯瞬间纠缠上两具躯体,长长久久,蔓延无至尽…… 翌日,天才将微微泛亮,春夜散尽,翠叶滴露,“畅声宫”门口已经聚集了数十位打扮各异的女子,她们穿着各具特色,眉宇间也是各样表情,唯有一点却很是相同,她们都粉白黛黑,高贵婀娜,一看便知是后宫的嫔妃。 “各位主子,皇后娘娘尚未起身,要不等娘娘起身了再来。”一直站在殿外伺候的双儿,已被浓郁的脂香味熏得有些昏沉,强忍着这些美艳女子的浓装艳香,万福请安劝阻道。 “你是什么东西?敢劝阻我们!”一粉色罗裙的后妃脸色阴冷,显然将久候的怨气都撒到双儿身上了,美眸犀扫过双儿,怒道:“还不快去通报!” 双儿显然被吓了跳,顿在原地,久久没做声,朝内殿看了眼,殿门依旧紧闭,思量起皇上临走时的嘱咐,切不可打扰娘娘休息,再回头看看眼前数十位佳丽,她们当中已有人面露不悦之色,两边都不好得罪。 何况即便没皇上的吩咐,在知道殿内人真正的身份后,她也不会去打扰殿内人的清眠,故作为难的低头垂眸,只希望这些主子们能自行散了去。 双儿垂眸不报的“放肆”举动,显然触怒了方才的粉衣女子,她举步轻移,玉手却是极快,高高举起巴掌,欲朝双儿打去。 “你大胆!”雕花朱色殿门由内被人缓缓打开,一女子披了件绯色锦袍正从门槛处走出,青丝缭散在腰间,柳眉杏目,如雪的面容,虽非绝色,却是脱尘淡雅的高贵。 殿外众妃,盯着她看半晌,蓦然明白这看来方起身,尚未来得及梳洗打扮的肯定是皇上昨夜册封的“明羿皇后”。 她们这么大清早到“畅音宫”,无非也就想看看这新册封的皇后到底长什么模样,为何皇上要给她如此特殊的封号,再看看她是善是恶,也好决定日后是攀附还是欺凌。 短暂的注视,这帮绝色佳人脑中只涌出四个字“水灵端庄”,这刚册封的“明羿皇后”长了张极为普通的脸,根本与绝色或貌美沾不上任何关系。 这让她们更讶意,难不成皇上当真因美色看多了,想换换口味,等看清楚她肩上的绯色披风,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素闻皇帝的第一位皇后素爱穿绯衣,而皇帝对她的感情似乎也最深,也许她能独傲帝宠,与她同样喜绯色有关吧。 众妃在莫不清宁白妤底细前,在她那声训斥中,都呆矗在原地,环环相望,都不敢冒然再开口,倒是那粉衣女子只失神一会,马上再度盛气凌人,并没因那声“大胆”,放下高举的玉手,而是用力挥下,随即要落到双儿脸上。 “你放肆!”宁白妤急步走到殿外浓妆艳抹美女中,一把抓住她的粉白玉手,阴戾警告。 “你,你……”粉衣女子满脸涨红,底气已明显不足,“放开我。” 她越挣扎,宁白妤抓得更紧,隐约听见她吃痛的冷吸声时,宁白妤才一把松开她,却是将她的手朝外猛甩去,用力不算大,但对于这帮身娇肉贵的深宫女子来说,也算个重创,她身子一斜,踉跄倒地,“咚”声闷响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的人都听了清楚。 “妹妹。”惊呼声从另一侧传来,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柳腰娉婷,天香国色的堇妃急匆匆的出现在众人眼中。 “没想到啊!”堇妃看似满目关怀的将粉衣女子从地上搀扶起,侧身看向宁白妤讽刺道:“皇后娘娘竟然是如此厉害之人!”” 众妃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气,宁白妤蹙眉扫过众人,循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原来她们惊诧的是伴随着那声“咚”,粉衣女子流淌到地上的鲜血,鲜亮鲜亮的血沾在光滑白玉地砖上,格外刺目灼眼。 宁白妤轻然淡笑,清冷的眸光,漠然扫过众妃,将她们的表情尽收眼底,没再多与她们纠缠,优然转身朝殿内走去,却在越过堇妃时不急不徐留下一句话,“本宫再厉害也不如堇妃你厉害,转眼已成菩萨心肠了!” 绯色披风凌风而漾,如此平凡相貌的人,居然给人妖冶妩媚之感。 堇妃贝齿紧咬,一把松开怀中的粉衣女子,任她再度倒到地上,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望着已不见的绯色,扬起一声鸷冷阴笑。 “姐姐,她太欺负人了,我们只是来向她请安。”粉衣女子撑起身子,擦拭掉嘴角的血渍,泪眼摩挲的看着堇妃,楚楚可怜样,女子看了都心痛何况是男子。 堇妃再次拉上粉衣女子的手,轻拍以示安慰,不大不小的声音萦绕在众妃间,“妹妹们,你们都看到了,这皇后娘娘可比当年的兰贵妃与眉贵妃都厉害多了,我们若不再团结,”她猛然提高嗓音,“下场必将比兰眉贵妃都惨!” “众位姐姐妹妹们,”粉衣女子哽咽着接上话,“今日我只是想惩戒个不懂规矩的奴才,她,她……”说到痛处,她顿下,从袖中掏出丝帕擦下嘴角新流出的鲜血,坦开呈现在燕瘦环肥前,“今日我们这么多人在,她都能直接打得我出血,下次还不得直接杀了我啊!” 后宫嫔妃不管品级大小,在入宫前基本都是深闺小姐,她们都才进宫没多久,都还没经过几载后宫的磨练,所以都还都算纯洁。 在深闺被教诲的都是恪守礼仪,慧质端庄,哪见过方才的架势,更没见过活生生的流血,白色丝帕映着腥红,的确骇人惊目,有些脆弱的只瞥一眼,就已玉容惨白,失神无力。 半晌回神后齐刷刷的朝堇妃跪下,惶惶道:“臣妾一切都听堇妃姐姐的!”(未完待续) 第165章 “妹妹们,这件事情还得从长计较,”堇妃垂眸看着跪倒一地的妍资秀色,满意之色跃然脸上,她就不信以十甚至是百抵不过“畅音宫”的一,口气却故做为难样,“要不去我的‘画风宫’再议。” 这帮不速之客就这样来急急去匆匆的走了,和煦春风吹过,将浓郁的脂香味朝四周散去,入鼻依然有些呛口,一直躲藏在殿内雕花紫木窗户边的双儿不禁打了个喷嚏。 见那帮女子已经走远,她才收回眼神,莲步朝翡翠屏风处轻移,“娘娘,她们走了,果然如您所料,堇妃……” “好了,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屏风后传来慵懒无常的声音,双儿觉得这次的皇后与以前相比,总有些不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倒不是怀疑她的身份,从她将手放到自己手上轻拍那刻起,双儿就坚信了,她就是当日的“仁妤皇后”后来的“宸皇妃”。 她依旧聪慧如前,比如昨夜她就能猜到今晨众妃会上“畅音宫”探听虚实,提早安排自己守在殿外,还让自己刻意“仗势藐主。” 这一切似乎都在为让他人明白她的尊贵身份作铺垫,她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即便皇上不知她的身份,她也没主动去戳穿索求什么,更是很淡薄这些浮尘虚名,对人都谦谦有礼,不像今日让自己去刻意惹脑其他后妃。 这主子心中究竟有多少秘密,不是她可以窥探,她只需负责伺候好她便可以,虽知道隔着个屏风风雅脱尘的女子不一定看清自己,为表对她的尊敬,双儿朝着屏风盈盈请安后才退出殿外。 屏风后,躺在贵妃椅上的女子,双眸紧闭,睫毛轻颤,手脚冰凉,出卖她内心的凌乱。 两国的关系随着宫卫铭是西周南宫卫铭早变得更为紧张,谁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南宫卫铭潜伏在南晋究竟收买了多少官员,又有哪些已经成了西周的奸细,明帝勘察下,人人明哲保身,惶惶不安,这多少影响了朝堂的安定。 更因南宫卫铭利用手中兵符在身份揭穿前调走南晋驻守边关的数十万大军,南晋在兵力上已不再遥遥领先于西周。 如今两国若要打起仗来,在兵力上可谓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在这紧要关头,她却一反常态,非但不为他着想,还故意用三日的婉言拒绝侍寝,让他以为她还在怨他,激发他心中愧疚,亦在暗示他,她想要后位。 她给了他三日,她知道他为难,他在朝堂上是已独大,但打仗之事还要倚靠堇妃的父亲,常年征战在外的潘将军。 那三日,他也随了自己的愿,没来打扰,等昨日他从后揽住自己的腰,脉脉缠绵,就已说明他考虑清楚了。 为了弥补自己,他当真不顾两国即将开战,不为增强将士气势,安抚重将,册封潘将军之女为后,而要执意册封外人眼中来历不明,朝中无任何靠山的自己为后。 为何,圣旨下了,封号得了,祸害他江山的第一步做到了,自己反而不开心了,非但不开心还万分仓皇,他不是自己仇人之子吗,为何到真正伤害他了,自己又莫明惶惶,霍然心痛?! 将圣旨抱在胸口,是算准了他会到“畅音宫”与她同眠,这一抱,半是真诚半是假意,真诚是因为真感动,假意是为让他相信她已被感动,让他相信自己在这即将开战时分,依然给他添乱,只是因为爱而已。 兜兜转转间,她也糊涂了到底是真是假,却知感动是真,爱也是真。 画风宫中,奴才尽数被退去,方才共商计谋的嫔妃也都离了去,若大的殿中只剩余堇妃与那粉衣女子。 “你到底是谁?”堇妃蹙眉将皇帝所有的妃嫔都在脑中搜索了遍,却依然没想起她是谁,按理说,她敢如此大胆去惹恼新得宠的皇后,定当非泛泛之辈,为何自己却对她毫无印象。 “哈哈。”粉衣女子娇甜浅笑,“堇妃娘娘都不知道我是谁,在‘畅音宫’却口口唤我为妹妹,倒是好笑得很!” “你……”堇妃被她讥笑得有些难堪,她的那句妹妹只刚讽刺新皇后而已,却不想被她信手捏来讥笑。 刚想发火,美眸一转突然想到什么,收起怒意,幽幽问道:“你究竟是谁?” “堇妃娘娘,看好了。”粉衣女子扬起素手,朝脸上请拂,映入堇妃瞳中的已是张她曾熟悉的面容。 “你,你,不是死了吗?”,堇妃满目惊骇,连着倒退几步,因为惊诧语调都在微微颤抖。 她看见的正是与她与眉贵妃一同当选秀女,同住“蛾蝶苑”的钟子梦,她早就听闻钟子梦因为受不了病痛折磨投井自尽了,如今一个已死之人却突然出现在面前,虽是青天白日,虽不是她害,她也怕。 钟子梦将她的惊鄂尽受眼底,微微笑道:“昨夜后宫又有个人悄然无声的死了,娘娘可听说了?” 堇妃已收回方才的失态,美目轻转,上下打量眼前可以随意更换容貌的女子,恍然道:“本宫知道了,死的钟子梦是你寻来的替身,为让人相信钟子梦真的死了,那次的你死得人尽皆知,而这次又是哪个倒霉之人只能死得悄无声息,却被你替代上了。” 钟子梦不语算默认,悠然走到堇妃身侧,目光凛然,朝她儿侧轻吐一句话,一句只有她两人才能听清的一句话。 堇妃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的看着身侧人,“你是如何得知的?” “这个,娘娘就无须知道了。”钟子梦优雅转身朝殿外走去,她的一言已为她找到了同盟,手将打开殿门时,朝后再度飘出一句话,“娘娘记住了,如今我是林美人。” “林美人……”堇妃无力坐到椅子上,望着原去的背影,反复嘀咕着。 这钟子梦再度回宫,并用最籍籍无名的林美人作掩饰,她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她所说是真,“畅音宫”中的柳月其实就是宁白妤,皇上宠爱她并不是因为她有与宁白妤相似的气韵,更不是因她喜绯色,而是因为她就是宁白妤。 她来只为与自己连手除了宁白妤,不,她的话也不然都可相信,事事还得多斟酌了,本温宛柔顺的脸骤然阴冷,寒芒四射,走到桌前拿起笔,写下一封真正送往边关的家书。 她的父亲就她一个女儿,她相信,骨肉亲情他不会不管。(未完待续) 第166章 第二日,新册封的明羿皇后,一反昨日在“畅音宫”的威严,而是命她的贴身宫女双儿到各处院子通知后宫嫔妃到御花园赏花,众妃虽忐忑,却也不敢拒绝,将昨日准备却没送出的见面礼又带上后,才匆匆赶去御花园。 御花园中,绿柳抽丝,芙蓉花艳,两排放满美酒佳肴的条几早已安置在灿烂花丛中,主席上也早坐着当今的皇后,她亦是今日的宴会主角。 今日的她,依旧一袭绯色凤裙,额贴芙蓉金钿,唇点淡淡芙脂,给她平凡无奇的脸带去丝丝娇媚,这样看,她五官其实长得都很细致,也不算太平庸,在那一袭熠彩生辉的凤裙的衬托下,也可说是姿容俏丽。 她正蓄笑,看着忐忑而来的众妃,今日这些赴宴的妃子除了迟迟未来的堇妃外,不约而同都打扮得格外素雅,似乎怕抢了皇后的风光,惹去不必要的麻烦。 双儿在一旁收礼,而那些妃嫔似乎都不想做第一个入席之人,都从自己奴婢手中拿过见面礼,亲自送到双儿手上。 双儿一人要应对她们数十人,的确有些吃力,何况那些礼已送出手的后妃依旧萦绕在她身边,丝毫没入席之意,她的确忙得有些应不自暇,不得不向主座上的宁白妤投去求救的眼光 宁白妤所坐位置刚好能看清一切,后妃这些推让之举,她早看见了,她岂能看不出那帮莺莺燕燕的意思,美眸轻转,对着那帮拘谨不敢擅自入座的嫔妃们柔声道:“妹妹们都过来入席吧,本宫今日设的只是家宴,不必拘束。” 众妃暗松一口气,依次入席,宁白妤横眉扫过,心中已大概有数,除了堇妃没来,其他的应该都已到场。 朝不远处正在堆放见面礼的双儿手示个眼神,双儿马上轻步上前给她斟酒,偌大的御花园,此刻正是春色满院,早荷凝露,阳光潋滟,璀璨若霞,唯有众妃的沉默给这盎然的春色徒增一丝阴郁。 宁白妤神色依旧淡然,嘴角依旧蓄笑,率先举起手中酒樽,“本宫刚入宫,皇上先前由各位妹妹伺候,本宫在此表示感谢。” 话落,也没去看众妃的眼神,直接将手中酒一饮而尽,“皇后娘娘,臣妾惶恐。”耳边传来的是莺声燕语的客套。 宁白妤放下手中金色酒樽悠然走下主桌,如蝶盘旋花丛般,慢步走到这些刻意淡装素色的女子身边,声音依旧温柔如方才,只是手上却不知何时多了样东西,一本记录后宫嫔妃侍寝情况的册子。 “你们是该惶恐,比如……”宁白妤骤然提高嗓音,“林美人,你可知道你入宫已两年了,为何至今都没到皇上临幸!” 众妃子方才的假笑,此刻彻底变成不知所云的惨白惊恐,除了被她点到名外的林美人,其他的妃嫔都曲膝下跪,颤抖不语,生怕下个被质问的就是自己。 宁白妤直视鹅黄色衣裙的林美人,脸上笑意加深,眸中却泛出寒冷之光,“你,倒是镇定得很!” 随着她的逼近,林美人不禁往后退了几步,咬牙反问:“我有什么好惧怕的?” 众妃皆惊讶这平素里胆小怕事的林美人怎么突然了变性,昨日敢训斥皇后身边的宫女不说,今日更敢直言顶撞皇后,难不成这深宫短短几年的历练已让她彻底改变了。 当年的娇娇玉颜此刻已变成阴狠毒辣的庸俗之妇! “好!”皇后蓦然提高嗓音,清亮的声音在整个御花园中萦绕,“你说得很好,一个不尽职,进宫两年却未能侍寝的后妃留着她有何用!” 众妃讶意皇后此话何意,莫非要代替皇上休妻不成,偷瞥皇后,却见皇后唇角蓄笑,却笑得很诡异,秀丽的脸上是美艳的邪魅,大惊,收回偷瞥,都垂眸不敢在私探半分。 林美人倒是少有的冷静,不怒亦不慌,红唇微微上翘,带上浅然轻笑,“听皇后娘娘此话,是打算让臣妾‘消失’了?” “你想‘消失’,本宫便随了你愿!”宁白妤依旧悠然浅笑,绯色广袖迎风一挥,淡香缥缈四周,亦入了众妃鼻腔,于她们来说,却是一种噬骨吞肤的剧毒。 两个侍卫径直走到皇后身侧,朝她行礼等待命令。 “将林美人……”皇后刻意降慢语速,一字一言吐得格外清晰,“驱逐出宫!” 侍卫奉命行事,林美人此刻才知皇后方才所说都是真的,她有些置疑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眉缥缈如远山,眸深邃似苍穹,的确与当年的宁白妤很像,只是眉宇间的阴寒与幽怨却是宁白妤从不曾有的。 那丝毫阴鸷让她不禁怀疑,眼前的女子当真是以前那个温宛的宁白妤吗?! 难道自己跟踪蓝临枫那么久所得都是假的,这是蓝临枫为保宁白妤施的障眼法。 不对,“明羿皇后”就是宁百妤也是宁有光告诉她的,宁有光如此痛恨宁白妤,他是不可能骗自己的,所以眼前这所以眼前这眸光幽深,周身散发冷凛之气的必定是宁白妤。 芳菲年岁却已经历这么多,谁人还能一成不变。 “等等。”她挣扎掉侍卫的禁锢,朝前几步,用只有皇后与她两人才能听到声音,黯然问道:“你如何看出我的?” 宁白妤轻笑,却是对着跪倒在地不敢举眸半分的后妃而笑,声音轻然飘出,“你在西周悬崖的犀利眼光至今我都记得,何况”,她突然转身朝林美人走去,修长的的指甲轻抚过林美人已经毫无血色的双靥,“宁有光教的易容之术,当年我学得可比你好。” 林美人眼眶通红,却是被气或者是恨得通红,她的计谋还没开始,宁白妤尚未除去,她怎能甘心就这样被驱逐了去,望着眼前那张秀脸,切齿不足道她此刻的愤怒与憎恶,“你这妖女,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 侍卫察觉出皇后的脸色越来越冰冷,忙上前拖拽着咆哮的林美人出御花园,“我咒你,不得好死……”她的咆哮声依旧源源不断涌来,到最后只剩哽咽的呜声。(未完待续) 第167章 “本宫累了,先回宫了,各位妹妹随意。”悠然细语传来,众妃又是一惊,这皇后方才还严厉强使万分,怎么转眼又温宛贤淑了,没等她们起身万福恭送,人已远走,独留馥郁幽香扑鼻。 “你们说皇后这到底……” “嘘,当心隔墙有耳,还是去堇妃那里再说吧。” “走吧。” 一裙窈窕佳人早被吓得香汗淋漓,浑身无力,唤进守在席外的奴才,才在她们的搀扶下朝“画风宫”而去。 “画风宫”中,堇妃俨然是一副长者的姿态,双靥带笑,仔细聆听,方才才到“画风宫”这些后妃心有余悸叙说御花园中发生的一切。 “姐姐,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她能这么轻易就将林美人赶出宫,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啊?”一后妃说着,已经泪眼婆娑,仿佛下个被驱逐出宫的就是她一样。 “姐姐,你倒是说句话啊?”另一心急的后妃见堇妃已淡去微笑,只是蹙眉思量,接上话,却也难掩心中焦虑。 “要不,我们去找皇上吧,说不定皇上能帮我们主持公道。” “对,我们走吧。” 数十位后妃见堇妃自始自终只问了句,“方才发声什么事”,再无其他,不禁心发慌,她有个当将军的父亲作后盾,她们可没,有人提议找皇上,她们随即像,飘扬在大海中的小船瞬间找到了归航的方向,同仇敌忾,齐心协力,转身朝殿外走去。 “等等。”堇妃出言阻止,可惜那帮后妃早仓皇无措,根本听不进任何安慰之言,何况还只是淡淡的“等等”两字,依旧轻步朝前。 “你们以为皇上会帮你们吗?”堇妃提高嗓音的一句话,让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些后妃都将脚悬在门槛上,已经出殿门的正着急的往回走,在殿内的都转身看向堇妃。 经过方才的沉思,堇痱似乎恍然大悟了什么,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中,面色突无血色,眼中明明惊慌却刻意祥装平稳,颤抖道:“她今日敢当着众人的面,敢在御花园中驱逐林美人,不说明,她根本不惧怕皇上知道吗,说不定……”她已经颤抖得无法说下去。 一胆子稍微大点的后妃虽不明白有将军父亲当靠山的堇妃为何突然会惊吓成这样,却极聪慧的接下她的话,帮她说完了,“姐姐的意思是,皇后这么做,皇上都是知道的。”她猛然想到什么又尖叫起来,“这有可能是皇上让她这么做的!” 堇妃无力点头,瘫坐的紫木椅上,一些胆小的后妃早顷泪而下,喃喃的私语或是尖锐的质疑在殿内四起,堇妃本就心烦意乱,被她们这么一吵更是心头急躁,闭目蹙眉,手一挥示意宫人将这帮无主见的女子送走。 “姐姐,姐姐,你说,我们怎么办呢?”有些心不甘的后妃还想留在殿内与她共商自保之计,也都被她骤然发生的阴骘之气吓了去。 她都自身难保了,还如何能保她们,何况当初想与她们联盟只是想借住众人之力,打击住在“畅音宫”中那位正主,并非真的想与她们同坐一条船,同浮沉。 这历代以来,后宫位置的巩固与晋升,不都要脚踏脉脉红颜,森森白骨吗。否则如何能仰视那九五之尊的龙颜,如何与他并驾齐驱,同傲天下! 践塌她们,利用她们属正常;扶持她们,关心她们属假意。 堇妃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这圈套的诱饵就是在“畅音宫”门口敢掴掌双儿的林美人,诱来的大鱼不是自己,而是自己那忠心耿耿的父亲,她昨日连夜送出去的书信就是父亲参与后宫争宠,以权谋私的铁证。 想到这里,堇妃冷汗直起,神色惨白,蔻丹指甲深深掐入椅木内,她丝毫没感觉痛,一个杀人自保的念头闪入脑中。 **** 宁白妤觉得胸口烦闷,屏退双儿独自一人走在这熟悉万分又陌生分万的深宫中,垂眸慢走,偶尔有路过的宫人朝她万福行礼,她也都视而不见,木然得不像个有声气的真人。 “你终究还是心软了。”耳边传来戏谑清冷的男子声音,宁白妤举眸朝来人看去,原来是别了没几日的蓝临枫,他蓝眸如海,深不见底,绝美的俊容似乎很憔悴。 她当然明白他指的心软是什么,她没对假扮成林美人的梅儿,痛下杀手,即便梅儿一直想杀她,她也只是将她驱逐出了宫而已。 宁白妤只轻睇他一样,没再理会他,面色有些恍惚,绕过他朝另外一侧走去。 “妤儿!”蓝临枫在她背后大声呼叫。 宁白妤蹙眉侧身,与他相视而望,过了良久才清冷回道:“枫,我说了,我的事不要你管。” 蓝临枫骤然沉默,一丝愧疚掠蓝瞳而过,转瞬消失在眼底,苦苦笑道:“妤儿,我是来带你走的,仇恨……” “仇恨!”宁白妤截下他话,自讽而笑,“哈哈,既是仇又是恨,我当然要报了。”话落,不再理会他,怅然而跑,将他独留在幽深回廊处。 楚天纤尘,白云悠缈,孤烟袅盈,寒草萧索。 他一心想将她带走,一心想让她对赫连羿死心,却不想让她走入了另一段穷途困境。 他仰天而望,也许这次他又错了。 等宁白妤才将走到“畅音宫”门口时,熟悉的身影已经映入眼眶,离三月初一,她真正册封为后的日子只有短短三日,按照规定,新婚前三日是不允许见面的,否则将会视为不吉利。 这道理他是应该懂的,他更是不应该来看自己的,而且这几日边关的事似乎也很紧急,在这重要关头,他为何不避讳的来了?! 难道是为质问自己在御花园中大发雷霆驱逐他后妃之事?! 宁白妤有些忐忑,倒不是怕,是怕跨不过自己情绪上的槛,怕他尚未开口,在他的微笑中,自己就全副缴械了。 收了收有些混乱的思绪,面容蓄上浅笑才朝殿内走去,朝桌边单手撑头闭目养神的男子万福盈盈请安,“臣妾参见皇上。” 赫连羿没睁开眼,丰眉依然微敛,却是借着声音的方向,准确无误的将眼前的宁白妤揽入怀中。(未完待续) 第168章 “皇上。”宁白妤有些尴尬的挣扎着,却不知她越挣扎,身下人喘息越重,一直温润的唇今日特别冰凉,轻含上她的耳垂,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冰凉的唇并没因为她的打颤而止下,继续一路游走,细啄深吮,她的肩头,她的酥,胸都刻上他冰凉的气息。 她难压心中苦楚,反身回吻他,轻咬上他的唇,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化它,沫凝双唇,清泪澄空而落,沾上他丰雅神容,他一顿,霍然睁眼将怀中女子抱得更紧,似要刻骨入髓永不放手。 龙袖拂挥,金钩松,罗帐散,男子的阳刚,女子的娇媚,顷刻都被浓浓的分不清你我的爱,牢牢禁锢,也许只有此刻的融为一体才是他与她真正推心置腹的放松…… 云雨收,人却依然眷恋,赫连羿依旧从身后紧紧拥着宁白妤,一如方才,不曾松开分毫,深深嗅她发间的幽香才淡淡开了口,“妤儿。” “羿,何事?”宁白妤闭目慵懒而回。 “你看到蓝临枫了吗?”赫连羿翻过身去与她面对而躺。 “看到了。”宁白妤故意反身背对着他,心中却暗涛涌动,只答不问。 “他……”赫连羿迟疑下终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说你不是妤儿,只是个……” 宁白妤没想到蓝临枫为了将自己带走,又开始乱布迷惑阵,自己的身世也是因他才知道的,如今他又千方百计来破坏,她有些愤怒。 也不顾方才缠绵后此刻自己正丝缕不寸,颇显气愤的骤然直起身子,对视上身侧的赫连羿,语气讥讽的接下话,“我只是他人,比如宁有光送来迷惑你的,或者是南宫……” 胸口一阵酥麻不期而遇,她话未完骤然停在那里,垂眸朝下看去,赫连羿正一脸坏笑的俯在她胸前“啃舐”,顿时羞愧难当,直接躲到锦被中,任凭赫连羿在外怎么轻呼,她就不出来。 直到感觉殿外没人,才缓缓掀开被子,将头伸出去,入眼的却是衣衫端正的赫连羿,她明明没听到穿衣的“窸窣”声,怎么他已龙袍在身,傲然如星辰。 赫连羿仿佛看出宁白妤的疑惑,上前搂住她,丰唇紧贴她玉脸,语气低沉却温柔,“我永不再让你听到穿衣声。” 宁白妤再难掩盖心中凄苦,那个焚身之夜,也许没它,一切都将不一样,唯以细细柔吻回应他同样的苦楚。 赫连羿抬手,轻抚上怀中泪满面女子的柳眉,杏眸,红唇,眼底有的只是炽热的深信。 “羿,蓝临枫来干吗?”虽然已经猜测到蓝临枫的来意,宁白妤还是抬眸浅笑的反问。 赫连羿早知道假宁有光的身份,那必定也知道了蓝临枫与自己的关系,她也没必要刻意去隐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他。”赫连羿冷哼一声,“大概是想将你带走吧,故意在我面前说你是假的妤儿。” “那……”宁白妤沉默片刻,望着眼前神容俊朗的男子,深瞳含笑,却是讽刺之意,“你相信我是宁白妤吗?” “我当然相信!”赫连羿独然的肯定,将怀抱紧了紧,下颌顶在怀中女子的秀发上,过了半晌才喃喃道:“我很早就已知道你,从你第一次在长亭边出现时,我就记住了你。” “虽然那时是父皇让我去认的你,但翡翠却是我情不自禁给的你。”他声音低沉却难掩当中的沧桑与温柔 也许他对她的爱,从那柔夷轻拂时也已在他心中生根,只是高贵的出身,肩负的使命让他的路走远了些。 不管如何,如今他当真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他应该满足了,本想问的御花园之事,他也绝口不提了,反正用不了多久,等两国次战过后,他要如五年前那样在“残暴”一次,从此以后他将只有一后,相伴到老。 “羿,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她本想说,她也一如既往的爱他,可是那个“爱”字她终究没能再说出口,轻抚上他脸,柔光熠熠,话题一转,“你为何不杀了宁有光?” 有些不明的事她终究想弄明白,总想心存侥幸,他的父皇并非她的杀父弑母仇人,话出口,她甚至感到自己的手紧张的出了冷汗,喉咙泛出苦涩的酸味。 “妤儿,”赫连羿似乎猜到她会有此一问,眸光幽深的看向怀中人,淡淡轻笑后才继续说道:“妤儿,可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宁白妤闻声哑然,聪慧如他,怎能看不出自己此次进宫的反常,先是通过暗示要来了,以前从不贪恋的皇后之位;再是公然训斥他的后妃,更甚至于直接将人驱逐出了宫,这怎么看,怎么是漏洞。 蓝临枫要说眼前这性情大变的女子,不是以前的宁白妤,换了自己若不深刻了解定然也信了。 见宁白妤没说话,只是陷入自己的沉思,赫连羿直接起身,随手拿起衣裙也不管宁白妤的挣扎,直接帮她穿起来,只一会的功夫就帮她穿带好,还仔细的帮她绾好青丝,动作虽生疏,宁白妤的唇边却有了咸瑟的苦味。 他如此对自己,让她如何下得了狠心,她脸色苍白依偎进身后人的怀中,也许,她脑中反复纠结着也许,却是她也不知道的也许…… 赫连羿颦眉看着依偎在自己胸中的女子,心疼之色跃然于眸中,没再多言,只将她抱起,朝皇家禁地走去。 转过幽径回廊,跨过冷寂偏殿,突闻杏花香,芭蕉脆,路程长得就当宁白妤以为自己已经远离金碧辉煌的皇宫时,眼前豁然出现一个山洞。 不知不觉中,赫连羿已将她抱到了山洞中,宁白妤蹙眉回想他方才走的路径,猛然才明白,自己此刻正在御花园底下,而非什么山洞内。 宁白妤正奇怪这御花园身下为何会有一秘道时,本阴森昏暗的洞,随着墙壁两边的火把而敞亮了起来,越往里走,火光越亮,温度也越低,到最后衣衫单薄的宁白妤不得不紧紧依偎在赫连羿胸口取暖。 等赫连羿顿足不走时,依偎在他怀中的宁白妤举眸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朝着前方看去满目深邃,里面似乎还带着悲伤。(未完待续) 第169章 他倏然的悲伤让她明白了,他带她来的是何的,从他怀中挣扎下地,循他的目光看去,入眼的居然是两口冰棺。 冰棺入眼,她早忘却了方才的寒冷,有些不可思意的朝前走去,心中半是期望半是害怕。 双腿如重千斤,缓缓朝前走,终于看清楚冰棺中的是何人。 两具冰棺中的女子除了年纪有些区别外,面容极为相似,即便闭目,面无血色,都依然香娇玉嫩,气雅如兰,风华绝代,飘然脱尘。 若非是睡在这冰棺中,无声无息,无颦无敛,谁也不知道她们是两具没气息的躯体,还当是春眠的美人。 泪楚楚而下,迎着寒风倾到棺盖上,簌簌而响,她岂能认不出那年纪轻一点的是谁,不是她前身的躯体,又是什么。 那年纪大点的,与她一般相貌的肯定是她从未谋面的母亲——柳心洁,她从没想过是这样与亲生母亲见面,隔了层冰冷,少了份脉然的温暖。 赫连羿将宁白妤的失措苍白看在眼底,在她身后焦急唤道:“妤儿。”,想上前,才将走出半步,却又呆矗在了原地,她需要时间去慰藉内心的凄凉绝痛,他给她。 宁白妤止住清泪,素手轻扬,隔着棺盖反复轻抚,似乎真能感受的棺内人的余温,似乎在等着她起身柔柔的唤她声“妤儿”,可惜入耳的却是那令她眦目咬牙,发狂为癫的声音。 他是她的弑母仇人之子,她恨他! 她倏然转身,却是噬骨的痛恨,如含恨的幽魂,飞速走到他身边,以他防不胜防的速度从头上取下发簪狠狠朝他心窝插去,簪子离手,她已森然大笑,头也不回的朝外奔去。 赫连羿手扶在胸口发簪上,任凭鲜血沿滴而下,夹杂着冰的沁凉,萦绕出丝丝血的腥甜,蜿蜒在地上,却如晨曦般绚烂,熠熠红色中,他无力跪倒在地上。 “皇上,皇上……”声声急唤适时回响在壁洞里,皇帝没回头或者说他早无力回头,脸色早随着胸口心头血的蔓延,变得苍白无神。 匆匆走来的张公公并没急着搀扶起皇帝,而是朝不远的冰棺偷睨,可惜他的位置不对,他看不大清冰棺内放的究竟是何人,失望涌上他眼底。 用关切替代住眼底的失望,这才上前搀扶起皇帝,看到皇帝胸口入骨锥心的发簪,眼中露出的是惊慌,眼底却是看不透的得意,口气却是哽咽,“皇上,恕罪啊,奴才没能伺候好您,奴才该死啊!” 赫连羿看着身侧搀扶自己的奴才,竟然感动得有些异常,没质问他为何跟随自己,只轻轻倚靠他的力朝外走,语带喘息,似乎是疼痛难忍,半晌才艰难的吐出一句话,“外人追问起来就说是朕不小心,与皇后无关。” “皇上!”张公公惊呼,似乎对皇帝这番偏袒极为不满,“皇后弑君,若不惩罚,以后她若再犯怎么办?” “小顺子。”皇帝微微平息下喘息,呼吸却依然急促,无力,“你在朕是皇子时,就已在朕身边伺候……”他顿下,轻轻咳嗽,样子却依然蹙眉难受,呼出张公公小名,下面的话,皇帝已无力说出,寓意却已很明确,他不想将此事闹大。 张公公讶然,虽心有不甘,却终只能垂眸听旨,不再多语,扶着只剩半条命,心头在滴血的皇帝朝外走去。 畅音宫中,宫灯昏暗,馥郁檀香洋洒在整个殿内,更显深宫清冷孤寂。 那张不久前还有人缠绵的雕花大床上,正蜷缩着一个神色惨白的女子,她将衾被紧紧抱在怀中,目光涣散,她刚才做了什么,将他亲自替自己绾的发散了,将他亲自给自己别上的发簪拔了,化做了伤他的厉器。 自己何时起也变得那么心狠了,为何连屡次要杀自己的梅儿都能放过,惟独放不了他,难道真的是爱得最深就伤得最深吗?! “堇妃娘娘……”门外传来一阵喧嚣声,紧接着就是巴掌声,还有人的哭泣声,这都丝毫没影响殿中安然静坐的女子,她仿佛沉寂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 “哟,”长长的脱音后熟悉的娇媚声顷刻而至,“这不是方得圣宠的明羿皇后吗?!”堇妃眼中带尽凄厉,唇畔却依然淡笑,“怎么如今像只无了爪子的老虎啊!” 床上的宁白妤突然想到什么,放下手中衾被,着急下床,朝堇妃走去,却不知是无力还是慌乱,一个踉跄直接倒到地上,刚好倒在堇妃裙边,她丝毫不介意此刻的狼狈,眼中带着泪光,拽住晋妃的裙角,满怀希望的问她:“皇上,怎么样?” 堇妃高贵而雍容的半蹲到宁白妤面前,伸出玉手捏住她下巴,紧紧一捏,听到吃痛的惊呼,才满意的松开手,对着倒地的明羿皇后,眼中是除之而后快的憎恶,“御医正在抢治。” 堇妃霍然起身,华丽的裙摆横扫过宁白妤双靥,碧色罗裙,丝滑柔软,给她带来莫名的安心,她闭目喃喃自慰道:“还好,皇上还好。” “哈哈!”堇妃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仰天长笑,过了许久才觉得笑够,顿下,咬牙道:“你高兴得太早了,”,大红蔻丹指甲轻划过明妤皇后那张平凡无奇的脸,鲜血瞬间涌出,却没出现她预期的假皮,她一惊,莫非林美人所说是假,她只是想借自己之手除去这“畅音宫”的正主?! 有些不相信的低头细看,涌出的的确是血,这才确信这倒地的只是个寻常女子,并非林美人所说的宁白妤,她就说,真正的宁白妤她是见过,也接触过的,假怀龙嗣在“畅音宫”那半年也不是白住的。 宁白妤的性情,温宛中带着刚毅,慧质中带着决绝,就如她的气质一样,她可高贵中带着邪魅,邪魅中带着恬然。 这样多重善变的女子,即便今日刺伤了皇帝,她也会坦然无漾,绝不会如眼前的女子蜷缩在床上,更不会因仓皇摔倒在自己脚边。(未完待续) 第170章 更何况,宁白妤会武功,她若怕,估计早跑了,绝不会呆在寝宫中坐以待毙,自己如此捏她,她却丝毫没能反抗,眼中有的只是慌乱与害怕,换了真正的宁白妤,她眼中定然会有决然与淡定,绝对不会慌张; 方才轻轻一划,带来的血印,而不是易容的假皮,她已对这明妤皇后只是个因为有着与宁白妤某种相似之处才被皇帝立为皇后的说法,已深信不疑。 望着依旧瘫倒在地的明妤皇后,堇妃心情大好,肆无忌惮的幽幽笑着说完方才的话,“皇上至今都在昏迷,能不能醒来就要看上天的造化了!” 话落,她悠然转身,莲步轻移,就将跨出殿门那刻,突然侧首,朝身后懦弱的明妤皇后抛下句伤口散盐的话,“你下手真狠,直插他心窝,我从没想过,他原来也是有心之人,这一切还要谢谢你,等我荣登太后之位时,定会命人给你黄土一捧,无名碑一块。” 殿内的明羿皇后依旧软绵在地,昏暗的宫灯将她嘴角的那丝讥笑深深蓄入眸底,深睫浅影中,外人却只能看到她的颓败与悲伤,再无其他。 仁和宫 一帮奴才端着乘有温水的镶金嵌玉脸盆,在寝宫门外跪了一地,寝宫内点燃着最亮的如手臂般粗的雕龙绣凤红烛,点点烛泪也不及御医从明帝身上擦下的血红,血将一盆盆水都尽染成红色。 龙气似乎在慢慢消失,空气中萦绕着除蜡香外的另外一种气息,似花非花,似血非血,众人包括殿内的御医都惶恐,一旦明帝崩,他们可都是要陪葬的,冷汗早将衣衫尽湿。 “不妨让我来试试。”当殿内的御医满头冷汗,摇着头开门出来时,温润的声音瞬间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居然是一袭红色锦袍的蓝临枫。 那奇异的香正是从他身上发出,此刻的他红衣飘然,迎月而绽,宛如荼靡彼岸花,一双蓝瞳接星而灼,绝世的面容,格外妖娆,男子妖娆到这地步早已是孽了。 明帝贴身太监张公公将明帝搀扶回寝宫时,明帝已经昏厥,却在昏迷前留了道口谕,“此次朕无故受如此重的创伤,正是中宫皇后所为,先将她软禁等朕康复在作定夺”。 前还呼风唤雨,驱逐后妃的皇后转眼成了待罪之人,太后又仙逝,堇妃又不在,众人都将询问的眼光看向张公公,如今看最得皇帝信任之人。 他横眼扫过众人,最后将眼光锁在蓝临枫身上,尖锐的嗓音顿时响起,却是质疑的阻止,“恕奴才不能做主,蓝丞相一两月前还是西周君主,如今却无故跑到我南晋皇宫内,两国即将开战,恐怕……” “恐怕什么?!”蓝临枫蹙眉反问,却是极不耐烦,他担心,他再晚点拿到赫连羿释放宁白妤的圣旨,她会被人害了。 “恐怕,您会故意害皇上!” “好笑!”蓝临枫冷声一哼,朝殿内一睇,再朝站在一旁颤抖的御医一瞥,“他本已是无救之人,我还有加害的必要吗?!” 殿门口顿时寂静无声,却又比什么时候都喧闹,人对死的惶恐,早森然得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张公公却依然镇定,“那也不行!” “若本宫说行呢!”悠然无澜的声音蓦然从回廊那头传来,在这春夜轻寒,众人缄言中,格外清晰,即便她刻意伪装了,也能听出当中的颤与抖,众人顿时明白原来即便有手握兵权的父亲作为靠山,堇妃她也怕。 可能她怕的不是殉葬,而是怕红颜从此埋深宫的孤寂,长夜难眠的孤苦冷清,这样永无尽头的日子其实比死要可怕得多。 没了殿内龙床上躺的那个男子,她还争什么,或说还有什么可争,所以她要尽力救他,即便他不爱她,至少她爱他,她对他恨恨的爱! 张公公对突然出现的堇妃,眼底泛出浓浓的厌恶,表面却恭顺谦卑,“一切都听堇妃娘的!” 蓝临枫没再迟疑,直接冲入寝宫,将寝宫门紧紧闭上,张公公似乎不放心,想跟进去,却被一旁的李御医给劝止了。 张公公白眼扫过他,想硬推门入内,堇妃不紧不慢的声音却悠然传了去,“张公公如此费尽心思将本宫骗去‘畅音宫’,差点耽误了皇上的诊治,如今你一不懂医的太监,非要进去防碍蓝临枫给皇上诊治,难道……”堇妃从容度步走到他面前,似笑非笑,眸光森冷,语调骤然提高,“难道你希望皇上驾崩!” 夜如此静谧,皇帝受伤的夜更是森寒诡异,她如此惊骇的一言,不仅成功吓退了执意要入寝宫内的张公公,更是让众人也吓出一身冷汗。 众人都垂眸窒息,安静的在寝宫外等候蓝临枫的消息,无不在默默叨念,只希望这异于常人的蓝临枫当真有些本事才好。 夜幕低垂,皎月依旧高挂苍穹,流离宫灯随风而摆,烛蕊发出呲呲声,如蛇吐芯子,堇妃手心冰凉,娇躯还微微颤抖,突然难压此刻的寂静与阴森。 环顾四周,终于让她找到发泄的对象,她朝不远处一直在寝宫门口探眼观望的张公公缓缓走去。 “张公公你好大的胆子!”话落,她已朝眼前人挥去一巴掌。 张公公显然反应不时,硬生生接下这一巴掌,他目瞪口呆,眼中阴戾乍显,却只一瞬间,随即便跪倒在地,带尽受冤枉的委屈,“娘娘,您冤枉奴才了。” “冤枉!”堇妃冷哼,“你故意支走本宫,却在此乘机拖延皇上最佳诊治期,寓意为何?!”她声声嘶厉,句句犀利,直逼倒地的张公公。 张公公身子一震,惶惶低头,“娘娘,让您去‘畅音宫’并非奴才的意思,是……” 他话未落,寝宫开门声已传来,打断他,亦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蓝临枫面露难过之色,从寝宫内走出,语气却依然平稳,“他暂时已无性命之忧,只是……” “只是什么?”堇妃焦急追问。(未完待续) 第171章 蓝临枫重重叹息后才继续说道:“只是他如今依旧在昏迷,能不能醒来,要看天意了!” 堇妃闻言一怔,呆矗原地,久久没能反应过来,此话何意,难道说皇上以后就是个活死人了,她心不甘,等回神过来,直接朝寝宫内奔去。 龙床上,正安睡着一个男子,白绸衾衣,乌发披散,面容苍白无一丝血色,却依旧是挺秀的眉,高跷的鼻,他依旧是那么丰姿俊朗,为何却,眼眸紧闭,悄无声息,凄凉亟亟。 她难压苦楚的扑到他身上,也是入宫这么久,她第一次能如此近的接触他,她顿感满足的同时阴穆也映入眼底,她不管畅音宫的是谁,她定要诛了她。 “娘娘。”耳畔传来轻微的唤声打断堇妃思绪,她回了回神,冷冷开口:“何事?” “娘娘若不再出手,恐怕人要被蓝临枫救走了!” 堇妃骤然睁大双眸看着身后恭谨却毒辣的张公公,他似乎很想借自己的手除了“畅音宫”那正主,其他后妃想除她,可以说为了那堂皇的后位,或为得到帝宠,可他一个太监刻意要除掉皇后为的是什么。 她疑惑,蹙眉走到他身边,见他低颌垂眸,将所有情绪尽藏眼底,更心生疑惑,反问:“你究竟是谁?为何非要除掉皇后。” 张公公不再伪装懦弱的奴才样,抬头与堇妃对视,眼底是老奸巨滑的冷漠与阴森,“娘娘不必知道奴才是谁,娘娘只要记住‘畅音宫’的是宁白妤既可。” “你到底是谁?”堇妃对他的放肆显然动了大怒,语调高昂质问。 “娘娘,您看好了。” 话罢,映入堇妃眸中的已是个面容干净白皙的男子,堇妃面色大变,才见过钟子梦变林美人,对这易容把戏,倒也不惊讶了,让她惊讶的那张脸,她似乎似曾相识, “你,你是……”名字就在嘴边,她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只是颦眉在脑中搜寻这熟悉之人究竟是谁。 “我姓宁。”面容干净的男子淡淡提醒她。 “宁有光!”堇妃惊呼,难怪这么熟悉,她小时候曾见过,他与自己的父亲是朝中对敌的两派,父亲每次都以奸臣称他,所以,即便只见过几面她也有印象。 “你不被流放了吗?!”堇妃脸色骤变,直直的盯着眼前人看,似乎在惶恐什么。 “娘娘,这些都不是现在该弄明白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宁白妤截获了你给潘将军的家书,里面的内容,想必不需我提醒了吧!” 堇妃闻声一愣,只迟疑片刻,转身遁样出门,如今有了宁有光的指正,她已确信方才无力懦弱万分的女子就是宁白妤,她果然厉害,用最无辜的怯懦骗了自己。 凄厉映在她如玉的面容上,妒恨与怨寒从她美眸中射出,此刻的堇妃哪里还是当初宁白妤眼中那端庄兰心的贤良女子,她早变成了阴狠的毒蛇,咬的正是曾对她有恩的绝颜女子。 宁有光转瞬间变成了张公公,那皇上昏迷前让他所传的旨意也定然是假的,皇上真正的旨意恐怕是要护宁白妤周全,想到这,她妒忌横生,怒气直喘,唤上数十名宫人朝“畅音宫”急速而去。 仁和宫中,烛光熠熠,熏香胧胧,若大的寝宫中只有化身为张公公的宁有光一人在伺候,他眸光肃然,萧穆,皇帝的寝宫转眼似乎已成了幽森的冷宫,冷寒拂过,了无生息。 宁有光对着龙床上气若游丝的南晋皇帝狂放大笑,笑尽沧桑也带尽阴魅,“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如今的你对我实在太有用了,不然我如何能师出有名,如何报我这身残之仇!” 潋滟月华,萧瑟春霁,多事春夜,一场巨大的阴谋,因明帝的昏迷,而瞬间酝酿在南晋皇宫中,漫着无边黑色渐渐传到西周。 两国的战事转眼已迫在眉睫,萧穆血腥,顷刻笼罩三山五岳,撼动九州天阙。 巍峨宫门口,堇妃正用杀人的眼神在审视当值的禁卫军,“谁让你将人放出宫的,难道你不知道她犯了弑君重罪吗?” 手持银樱的禁卫军,单膝跪地,似也察觉到事态的严重,语调微颤,“回娘娘,他们是手持皇上的令牌,奴才才放的行。” “他们?”堇妃心一紧,难道真如宁有光所说,蓝临枫插手了,她晚了一步。 “是皇后与一蓝眸男子。” 堇妃脸色骤然阴森,暴怒,果真上了蓝临枫的当,他所谓的帮皇上诊治,其实是为了偷皇上的令牌,顺利带走宁白妤。 命一行人去追后,她眸光阴冷,直接朝“畅音宫”而去,如今,宁白妤是跑了,她的宫女却在,她不信,严刑拷问下得不到宁白妤的去向。 畅音宫,烛光幽暗,珠帘散断,狼藉一片。 双儿正蓦然看着坐在正位上审问自己的堇妃,清秀的脸上早因紧张没了一丝血色,尽是惨白。 “你说是不说?”,双儿惊骇的沉默显然惹怒了堇妃,她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瘫坐在地的双儿身边,用力捏住她下颌使她的目光与自己对视,而她则眸光阴寒,只短短的对视,双儿已惊恐得浑身颤抖。 想说话,却因为下颌被人捏着,只能含糊吐着几个字,堇妃俯耳倾听,顷刻便勃然大怒,“来人,将这奴才打入天牢!” 双儿不挣扎亦不求饶,随侍卫将她拖出去,堇妃看着她弥留在金砖地面上的拖痕,神色恍惚,喃喃自语,“难道……我错了吗?!” “难道我错了吗?!”喃喃的低语一直从面色苍白的女子口中脱出,她似乎对自己曾做过的事很后悔,她的魂她的魄,依旧缥缈在那深宫中,仍想留在那人身边,他还好吗? 后悔那一刺了吗,她没问原因,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挥簪而刺,血溅的腥甜似乎还萦绕在她眸间。 蓝临枫将她的一切尽收眼底,轻拂过她额边青丝,心疼之色掠瞳而过,口气一如既往的柔绵,“妤儿,这不怪你。” 宁白妤黯然神伤,躲过他的轻拂,垂眸冷笑,“不怪我,难道怪你吗。”,她突然自讽的狂放冷笑,瞳光幽深看着身侧的男子,“我居然亲手伤了他!”。(未完待续) 第172章 南晋,建元十一年,春。 西周探得南晋明帝昏迷一事,主动挑衅,南晋明帝偶尔清醒,命身侧张公公颁下圣旨,命潘岳将军离开固守的北疆,正面迎敌。 三山动摇,五岳晃荡,宣告南晋与西周正式开战。 刀光阴冷,剑影锐利,箭雨浓急,两国皆死伤无数。 正当潘岳将军萧虹抗敌之际,明帝八百里加急,又下一旨,却是道降罪之旨,潘岳与其女堇妃内外勾结,从朝堂与后宫两处入手,企图颠覆南晋江山,即刻革去将军一职,押解回帝都,等待史部调查。 潘岳将军跪地接旨,却不改武将的桀骜,从被人卸下银装盔甲,夺去手中长矛到关入囚车,除了那句“臣接旨”外,再无多言一语,可以说这是他淡然的否认,又可说这是他颓败的默认。 他是否真的做了大逆不道之事无人知道,众将士只知道,没了潘岳将军的指挥应战,从此他们将行同一盘散沙,败,似乎已成定局。 果然,西周很快便得到潘岳获罪回京的消息,只休息数日,便再次发动进攻,马蹄深沉,呐喊震耳,硝烟弥漫,南晋固若金汤的城池转眼已被西周攻下,当时守城的将士无一生还。 此消息传到南晋,人心惊惶,举国同殇,埋怨明帝昏庸的民愤四起。 “很顺利!”城楼上正迎风站着两人,暮色硝烟下,看不大清他们的面容,只见开口那位,穿一袭素色衣衫,尽管周遍都是硝烟与血腥,“他”却依然干净素雅,风卷衣袂,皎洁绚烂,似乎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者; 另一位则是一身皇家打扮,贵气十足的男子,他正淡笑侧身看着“他”,没多言。 垂睇脚下方攻下的南晋城池,过了良久,才不动声色的开了口,“妤儿,当真如此恨他!” 那素雅脱尘被唤为“妤儿”的,正是被蓝临枫从南晋皇宫救出的宁白妤,她闻到那个“他”,顿时神色阴冷,眸泛萧穆,似乎她对他的恨,已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南宫卫铭深深凝望眼前人,将她的一切尽受眼底,微微笑了,消息果然不假,她当真因父仇母恨,与自己成了同盟者,脚下的城池就是最好的证明。 宁白妤转身,不再与他对视,俯瞰城下一具具尸横,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样躺在血泊中。 “痛吗?”南宫卫铭将身侧女子的哀痛看在眼底,反问。 宁白妤出乎他意料的笑了,“我痛我的痛!” 南宫卫铭缓缓看向她,波澜不惊,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中,“妤儿,你马上不会痛了。” “难道……”宁白妤僵住,顿时明白了什么,“南晋皇宫有你的人?” “那是自然。”南宫卫铭稳操胜券的笑了,“他已经昏迷如何还能颁出圣旨。” “这所谓的圣旨都是张公公,不,他应该是宁有光才对,假借他名义发出的。”宁白妤接下他话说着,话落,所有的事都有如醍醐灌顶般清晰明了。 不等南宫卫铭回她,她已朝南方瞭望,继续喃喃低语,“即便,没我告诉你堇妃策反潘将军之事,你也能让宁有光随便瞎捏造个罪名定了潘将军的罪。” 南宫卫铭一听,只笑笑,没回答,算是默然,上前一步,温柔的轻拂上她脸靥,眼底带着些痴迷,“妤儿,你可记得我们何时认识的?” 宁白妤并没躲过他的轻抚,其实她也很想知道,自己与这隐藏在南晋的西周王孙到底有过何样的渊源,或者说,为何他认识自己,自己却不认识他,号角镝,硝烟起,许多事,也是到明了的时候了。 蹙眉反问:“我只是他人随手可弃的一枚棋子,真不知何时与西周王孙认识过?” 南宫卫铭将眼光锁在她身上,淡淡笑了,却是那样温和,掩盖掉他侵占的野心与盔甲的杀气,“其实宁有光就是当年我父皇安插在南晋的内线,而宁府是我真正出入南晋朝堂前的藏身之地,只是我躲藏得及好,我能看见你,你却看不见我……” 南宫卫铭继续喃喃而道:“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你时,你虽衣衫褴褛,却气雅如兰,惊鸿一瞥,我岂能忘怀。” 宁白妤恍然大悟,怪不得当时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看自己,原以为是暗侍的身份让她心性多疑,没想是真的,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是个隐匿的王孙。 “若没后来的南宫渊抢夺我父皇皇位,我早回了西周,而你定然已成了我的皇后,不需承受百般伤痛,可惜……”南宫卫铭由切齿痛恨到最后已变成喃喃低语,当中有后悔,也有自讽。 “可惜,当中出了许多变故。”南宫卫铭顺着她的目光嘹望南放,似乎听到南晋皇宫被攻的声音,嘴角露出淡笑,“还记得‘桐城’一战吗?兵力一夜骤减,你告诉我已发求救信回了南晋,你以为我信吗,虽我不知原因,却早看出你决绝的求死,我本想护你,可是为了将赫连羿引出南晋刺杀他,我还是狠心离开了军营,没想我还没回到南晋,你就已磬血身亡。” 宁白妤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过了良久才止住狂笑。 南宫卫铭丝毫不介意她的反常,等她笑完,才继续将话说完。 宁白妤只静静的听着,没打断更没追问,其实许多事,她已经明了,再次听来只为确定事情是否如自己所猜测那样。 听完所有,只有一点是她没想到的,自己朝赫连羿那用劲全力的一刺,将会成为他亡国的一刺,心突然有些痛。 是她提前挑衅起两国的战争,也是她让他陷入西周的圈套,望着城下的血污,尸横,这杀戮似乎都与她有关,顿感心锥刺般痛,天昏地暗,脸上血色尽褪,无力弯腰蹲地,脑中回想起几日前的一切…(未完待续) 第173章 春寒渺渺,杏花纷纷,青草漫漫,清风拂面而来,她正畅快而跑。 她乘蓝临枫不注意,翻滚下马车,冒险藏在他眼皮底下的草丛中已经半晌,等外面再无马声与人声,她才从漫漫青草中起身,来不及整理早凌乱的发丝,来不及柔顺早脏乱的裙裾,直接朝西周的方向跑去。 “妤儿,你要去哪里?”蓝临枫有如从天而降的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挡着她去路,蓝眸幽深,容貌倾世,却是带着异样的冰冷。 她避开蓝临枫深邃的蓝眸,故作潇洒样,“我要离开这些纷争!” “你当真想通了?”蓝临枫质疑追问。 “是!”她点头决绝笃定而回。 蓝临枫走到她面前,蓝光灼灼的盯着她看,唇畔微微上翘,分不清是喜还是悲,广袖摆动,他的手已经轻上她的脸颊,细细抚过她的眉,她的唇,她的耳,突然傲然大笑,“妤儿,你走吧。” 她听着入耳的刺笑,想起每次危险必定会出现在身边的他,泪蓄满眼眶,“枫,谢谢你!” 活落,直接绕过他,却不是远离纷争,而是直朝西周而去。 南宫卫铭看尽地上女子的涣散与凄然,心一惊,想上前搀扶起她,却被她拒绝了,她单手撑地而起,眼底淡然忧伤。 “妤儿……” “我要回南晋!”宁白妤一字一言说得格外用力,也表明她的决心。 “回不去了。”南宫卫铭避开宁白妤不解的眼光,露出胜利在握的微笑,“我布置在南晋的内应已经成功策反了三万禁卫军,此刻……” 宁白妤身子猛然僵硬,脸色霍变,“你利用我,成功的对南晋内外夹攻!” “是!”南宫卫铭吐出的淡淡一字,却令宁白妤连朝后退几步。 “我明白了!”短暂的沉寂后,她突然怒吼一声,“你让宁有光假扮成张公公,探听一切消息,看到我回宫,将我的尸身故意送到冰棺内,让我刺伤赫连羿!” “妤儿。”南宫卫铭沉默片刻才娓娓说道:“不全对,那冰棺里的尸身是具假的,你真正的尸身……” “在你这里!”宁白妤一凛。 “正是。”南宫卫铭含笑而答,“我早知道赫连羿怀疑我的身份,故意将所有的疑点都转移到赫连城身上!而我则能筹备好自己的大计!” 宁白妤突然将头伸到城楼外,虽已是暮色时分,城外却依旧山岳巍峨,花径敛余红,望着城门口出现的那笑若春风,神容丰逸的男子,她笑了,笑得明眸皓齿,顾盼神飞。 翩然挥起衣袖,素衣迎风而飞,她好似一只振翼而飞的蝴蝶,欲从那数丈高的城楼凌空而跃。 “不!”南宫卫铭惊慌上前拉住她,才将拉住碰上她的衣袖,眼底却乍显阴骘寒意。 城楼下,英俊挺拔的男子,正金盔银甲,英姿飒爽,傲然不羁的骑在汗血战马上,举目凝睇城楼上的两人。 他,正是两国人尽皆知,昏迷不醒,醒了却下昏庸圣旨的南晋明帝——赫连羿。 南宫卫铭震惊回眸,却见方才惨淡的女子,瞥着城楼下的男子,已经笑靥如花,即便一袭素衣,尽管青丝纷乱,也难掩她的风华绝代,尤其是她眉宇间的脱尘高雅! 南宫卫铭目光骤然冰冷,冷眼掠过城楼下的赫连羿,反手掐住眼前淡然浅笑的女子,“这是你反下的圈套?!” 宁白妤感到脖颈上的外力,蓦然回首,看着杀机浓郁的南宫卫铭却是轻轻笑了,“不错!” 那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彻底打破南宫卫铭的侥幸,他无力松开手,心隐痛,自己做了那么多,却依然难得她心,即便知道赫连羿与她有杀父弑母之仇,她仍护着他! 宁白妤收回看向城楼下的眸光,淡去微笑,深深看着眼前人,轻轻开了口,“我是在宁有光府中长大的,怎能看不出彼张公公早非此张公公。” “所以,你与他。”南宫卫铭厉色看向城楼下,正指挥斗志高昂的南晋将士反攻城池的赫连羿,惨然大笑,“合力演了出瞒天过海。” “正是。”宁白妤垂眸浅笑,“若没这出苦肉计,你如何能这么急着进攻!” “难道,你真的忘了杀父弑母之仇了吗?”南宫卫铭脱口而问。 皇气霎时弥漫疮痍战场,有个男子正步履沉稳的朝城楼走去,那里有他最爱的女子,为他甘愿再次身入险境的女子。 “让朕告诉你,谁与妤儿有杀父弑母之仇!” 熟悉的声音响彻耳边,熟悉的清香飘然入鼻,宁白妤侧身看去,朝来人浅止一笑,似乎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赫连羿朝南宫卫铭看去,收回方才的温柔,转而森然一笑,朝后击掌,很快两名侍卫已经押着一面带黑纱人上了城楼,“你猜猜他是谁?” “他?”南宫卫铭一阵心慌,“宁有光!” “正是。”赫连羿一把扯下那人的黑色面纱,那张特别白净的脸跃然出现在眼前。 “哈哈!”南宫卫铭狂然大笑,“说说吧,你们到底是怎么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羿。”宁白妤插上话,朝赫连羿浅浅微笑,那一刺后,她还没与他见过面,虽是演戏但那一刺却是入骨的真刺,不知他到底怎么样,睫毛轻颤泛出担忧,“还痛吗?” 赫连羿目中柔光万千,想上前却被抽出腰中剑的南宫卫铭挡在中间,只能朝宁白妤抛去个悄然脱身的眼神,“让妤儿过来!” “休想!”南宫卫铭几乎咆哮的将宁白妤堵在身后。 一丝隐约的疼痛从后颈传来,南宫卫铭一怔,缓缓回头却已无力,涣散倒地而去,血喷散到四周,腥气氤氲,令人不觉想窒息呕吐。 南宫卫铭看着宁白妤手中带血的匕首,满目不可思议,颤抖着嘶哑追问:“妤儿,你真的是妤儿吗?”继而又喃喃道:“我认识的妤儿很心地善良,可不会……” “不会如何,面对欺凌自己,杀自己母亲的人,也会心慈手软吗?”宁白妤打断他,眸光阴冷,却依然宛儿浅笑。 入目明明那么美,入脑却又那么邪,宛如被恶魔附体的玉女。 南宫卫铭目光涣散,早只剩最后一口气,却因不明为何失败,久久不愿咽气,“你,你……” “让我来将这出戏说完吧。”宁白妤转身走到赫连羿身边,纤细的手指轻抚上冰冷的盔甲,似乎在柔抚她亲自刺下的那伤痕,心疼跃然眸底。 千百年前,蓝氏皇族历经浩劫时,最后一代皇帝为保蓝氏最后的血脉,命历代守护蓝眸皇嗣的暗侍将最后的蓝氏龙脉带出皇宫,隐藏在山涧野地,他则焚烧了整个皇宫,让天下人错以为蓝氏龙脉已经彻底湮灭。 宁家,正是那历代守护千百年蓝氏一族的暗侍,他们代代只有一脉,所以以后的千百年,只要是宁家血脉,不管男女都肩负着帮蓝氏天下一统的重任。 只可惜到了宁有光这代,他被利益熏了心,瞒着自己的太傅父亲,从江南赶到帝都,找到当时的太子,将自己家族的秘密告诉了他。 可惜他没想到后来太子会被七王爷迫害,还跳了凤台,太子是灰飞烟灭了,但他死前,为了恐吓七王爷,却故意将这句话喊了出来。 已贵为和帝的七王爷,这才会用了招“美人计”,在得到如此无关紧要的消息后,和帝盛怒,蓝氏根本早不成气候,根本不足为害,为了这无用的消息,他将自己最心爱的女子送给了懦弱无能的宁有光。 他当即命人阉割了宁有光,却又极残忍的没全部净了他身,只清了一半,导致他对着女子有欲,有望,却终难行男女之事。 和帝的确狠毒,于一男子来说,最痛苦的莫过于不男不女,在这折磨下宁有光已由小人变成了伪君子。 可怜的柳心洁在写下那封信时,还以为宁有光多爱她,等和帝将一切揭露,一切都那么丑陋,她当即自尽而亡。 和帝怀抱美人尸横,悲怆后是厌恶,他宁家的子孙既然注定都是暗侍,他便将心爱女子与宁有光产下的子嗣,收养在了自己身边,培养成了自己子嗣的暗侍。 宁有光心不甘,转而去勾结了西周,这才会有西周王孙躲藏在他那里一说。 宁有光虽小人,却没什么智慧,他的许多阴谋陷害都是受嘱于人,比如说赫连城误入宁白妤寝宫那一夜,赫连城服下的药虽是宁有光所下,但他听命于的却是当时的宫卫铭。 “我说得可对?”宁百妤望着被侍卫押解的宁有光,突然激动起来,“父亲!” “父亲!”宁有光微微抬起头朝眼前神色伤心的女子看去,泪竟然泛出眼眶,“你叫我父亲?” 宁白妤看着老泪纵横的他,除了有报复后的痛快感,还依然有骨肉亲情互相伤害后的敛眉心伤,“你当然是我父亲。” 从衣袖中拿出那早褪色的信,摊开放在他面前,残忍的盯着他,“这是母亲留给我的!” “不会,怎么会呢?”宁有光盯着熟悉的字,泪翻滚而出,喃喃低语,“你不是他的孩子吗,怎么可能是我的呢?” “我的确是你的。”宁白妤恢复平静,轻轻开口,“女儿!” “哈哈!”宁有光狂笑,却是哀号的笑,“我一直以为你是他的女儿,当你被册封为后时,我还为你们乱轮而自得!” “原来我错了,心洁我错了!我应该听你的隐退乡间!我不该贪图富贵!”宁有光猛然挣脱到侍卫的押解,从城楼上凌空跃下,“心洁,我来陪你了!” 他,终于解脱了…… 素色长衫,清雅面容,文质气息,高洁眼神,带上她的嫣然轻笑,他(她)们真的顷心相拥…… “妤儿。”南宫卫铭苍白的脸上亦带上了笑容,轻轻呼唤发愣的她,柔柔宽慰伤神的她,“你的躯体在这里。” 他尽全力,从胸口掏出一只精巧秀丽的白玉瓶,放在唇上轻吻,“你我永远不分离!” 话落,已经安然倒地,却是那么安详。 西周皇帝驾崩消息传出,捷报声声传来,南晋不战而胜。 南晋臣明这才知道,当初明皇遇刺昏迷,其实,只是一个诱敌之计,潘将军的祸罪押解回京,其实是为了带主力兵直捣西周帝都。 明帝成为西周南晋分割百年后,第一个将它一统的皇帝,亦被史官记载成最睿智的皇帝。 “畅音宫”中,宁白妤正在等着真正的册封,她二世为人,已多次为后,惟独这次她却很紧张。 望着刚送来的凤冠霞帔,步摇璎珞,面露红晕,双儿正在给她描眉画唇,见她面靥羞红,打趣道:“皇后娘娘,奴婢看今天这胭脂不好?” 宁白妤一阵紧张,凑上鸾镜,“怎么了?” 身后传来双儿压抑不住的轻笑,宁白妤才知道她在与自己开玩笑,羞涩垂眸,将喜悦都藏在深睫浅笑中,“死丫头!” 很快便梳妆完毕,鸾镜中的女子,娉婷秀美,清艳脱俗,凤裙盈香,美若天仙! “娘娘,您真的好美!”双儿不禁赞叹,天下美人何其多,大凡美者都不会太过于聪慧,惟独这皇后不仅人美,更有颗聪慧的心。 堇妃审问自己当日,只照皇后的吩咐说了句,“娘娘,回头是岸!”,堇妃即刻失神,没多为难她什么,过了一日,堇妃将她偷放出了天牢。 堇妃听了皇后的话,果然回头是岸,放了自己,让自己与她理应外和,顺利揭发了假张公公的身份,这才有了她如今青灯古佛的善宿。 宁白妤羞涩不语,马上要见到那人,她紧张得手心都有汗,在宫人的搀扶下,她慢慢走出寝宫,入眼的居然是长长的红毯,一路直铺“月昭宫”而去。 等她才踏上红毯,漫天花瓣如雨而下,散落到她身上带着馥郁芬芳,朝霞烂漫,绵延万里,她眼中蓄满泪,借着举目看花瓣的光景,将它吞咽回肚。 锦绣长裙逶迤,华纹广袖轻舞,凤冠镶金微晃,她竟美得不像真人。 不远处,蓝临枫正一习红衣迎风而站,绚烂的晨曦照在他身上,熠熠生光,更映那张面容绝世倾城。 见宁白妤出殿,他迎上前,面带微笑,“妤儿,我来送你。” 宁白妤哑然,轻咬朱唇,垂眸不看他,于他,她是有愧的,若非他的相助,她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尸身在南宫卫铭那里,若是那样,她就不可能知道宁有光在宫中,更不会有勇气再留在赫连羿身侧。 蓝临枫唇畔依旧蓄笑,蓝眸锁在她身上,见她垂眸不语,直接上前携起她的手,感到她手微微一颤继而微微一缩,他笑意加深,却带着凄苦沧桑,用力握紧朝着“明昭殿”走去。 在殿门口,他顿住脚步,俯到宁白妤耳边蓦然开了口,“妤儿,我本想守护你一生,可惜……”细细深深看着眼前凤冠霞帔的女子,狠狠闭目似要将她刻在心间,毅然转身,手握上胸口那小瓷瓶,“有你陪我足以!” 宁白妤看着远去的背影,泪终究没止住,顷刻而下,心中默念,枫,但愿从此你也幸福。 同样一身红装的赫连羿正在龙椅上等着她,他仪容潇洒,看着缓缓朝他走去的女子,眉目含笑,带尽温柔与爱怜。 他的手心宽厚而温暖,他的胸膛巍峨而温暖,他的身躯挺拔而温暖,从此,她不再孤寂,在他身边她将是涅盘后的凰,永远守护在她的凤身边。 朝霞绚烂多姿,金阙辉煌磅礴,山色翡翠锦绣。 从此这冠了皇帝年号与名讳的“明羿皇后”独享整个后宫,明帝终生只有一后,再无其他后妃。 世人争相模仿,一时间,世间男子都已只有一妻,专情为傲!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漫漫幽冥黄泉路上,红衣似血的女子看着芙蓉帐内的帝后,笑靥若花,相爱相守,真好!(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