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书奇缘》 第一章 六月的清晨,一栋破旧的楼房里突然冒出刺耳的铃声,分贝之高足以吓得人心脏病发。 与穿脑魔音近在咫尺的高翔眯着眼睛探出头来,白净秀气的脸庞平日总是挂着微笑,现在却皱巴巴的像是只苦瓜。伸手“掐死”闹钟,裹了裹被子,继续赖床。 噔噔噔—— 轻巧的脚步声窜上楼来,一只小手熟练的钻进被窝,扭助高翔的耳朵。 “懒猪!起床啦!” 高翔睁开一只眼睛,哀怨的望着瞪着一双明亮大眼睛站在床前的少女,“好灵儿别闹……再给我五分钟把梦做完。”他刚刚梦见自己成了一位武功高强的侠客,遇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了一位貌美如花的民女,该民女正含羞带怯的提出以身相许…… “不行~快起来做饭。”灵儿鼓着粉腮嗔道。 “拜托……你是女孩子唉,为什么总是让我给你做饭?”高翔绝望的哀号。大侠的美梦烟消云散,虽然眼前的妹妹也很漂亮可爱,但这毕竟无法与梦中的艳遇相提并论。 “你是哥哥,照顾妹妹是天经地义。”灵儿翻着白眼说。 “哼,你这么凶,将来看谁敢娶你……”高翔重又钻回被窝,打定主意抗战到底。 “起床、起床、快起床!”灵儿双手叉腰在他耳畔大吼。高翔懒洋洋的笑着,心想闹钟都不怕我还怕你这小萝莉的尖嗓子了? “大懒猪!再不起床我真的要出绝招了——”灵儿气鼓鼓的威胁道。 “随便你,只要不拿开水泼我就行啊……”高翔在妹妹面前一点也没有当哥哥的样子,倒不是他不想,而是灵儿太娇蛮,高翔从小被她欺负已经习惯了。 “哼哼~吃我一招——抓鸡龙爪手!”灵儿猛然掀起被子,探手抓向高翔胯下。 高翔一骨碌爬起来,举手哀叹:“我认输……” “真是的,人家都还没有抓到呢……哥,你应该更坚强一点嘛。”灵儿遗憾的说。 “去你的!被你抓到还了得?快出去,我要穿衣服了!”身为十八岁的健康青年,早上醒来当然会有每个年轻男子都会有的那种生理反应,更何况高翔刚刚还在做春梦,如果这关头被妹妹白嫩的小手掐上一把……会否受伤且不说,单是如何给她解释身体反应就要伤透脑筋。 “喔,昨天晚上忽然想吃黄瓜,拿了一根放在枕边,不知怎么就跑到裤裆里去了……” “拿出来给我看看——” “……” “我也要吃黄瓜!” “…………” 回想上述情景,高翔一阵头皮发麻。 “穿就穿呗,你还怕我看啊?”灵儿不以为然的说。 高翔坐在床上,愤愤的瞪着妹妹。“灵儿,你也是大姑娘了,今后不可以这么放肆,进哥哥房间要先敲门。” “可是从前我们都是睡在一起的啊,你是不是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我看见?比如说,藏在床底下的黄色小说……” “这是两回事!”高翔气急败坏的嚷道,“谁允许你鬼鬼祟祟的偷翻我东西了?” “我怕你学坏嘛……”灵儿绞着手,楚楚可怜的看了哥哥一眼,随即低下头去。 高翔无言盯着妹妹,讪讪的说,“灵儿,哥哥是成年人,看成人书籍没什么大不了……当然这件事你没必要告诉老妈,回头我请你吃蛋糕。” 灵儿微微一笑,淡淡的说:“哥,我才不管你看什么书呢,只要你别乱交女朋友,别的事情我不管。” “拜托,我连女生的手都没有牵过一次,你当你哥哥是情圣怎么着……嗳,我的话你要正确理解,没有女朋友不是因为害怕你,更不是因为你哥长相挫没人爱,是咱标准太高,等闲的美眉看不上眼。” “臭美吧你!”灵儿白了哥哥一眼,忍不住笑了,粉腮浮起两点可爱的酒窝。 “家里养头母老虎,我的命好苦。”高翔跳下床直接走进卫生间,迅速洗脸刷牙,把残余在脑海中的美梦连同宿便一同冲下马桶。 灵儿把三副餐具摆在桌上,打开电视机看早间新闻,只等高翔把早饭端上桌。 无奈的摇摇头,高翔再次为妹妹的前途感到担忧。卷起袖子走进厨房,叮叮当当一阵劳作,不出二十分钟高翔便把营养丰富的早餐搞定。 灵儿吞下一大口皮蛋瘦肉粥,幸福的笑道:“还是哥哥的手艺最棒,比粥店做的还好吃。” 高翔不屑的哼了一声,心想我能有今天的手艺还不是拜你所赐。 早间新闻正在播放e-124流星群坠落于南太平洋的实况,高翔漫不经心的看着。最近几年世界各地特别多流星雨,几乎每个月来上两三次,仿佛全宇宙的流星都急着移民地球似的。这可乐坏了全世界的情侣,流星雨夜为爱情许愿的场面也不再是爱情电影的专利。 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灵儿欢呼道:“妈妈回来了。”跳起来去开门。 一位肥胖的中年妇女笑眯眯的走进来,精神显得有些疲惫。坐在餐桌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阿翔,灵儿有没有烦你啊?” “没有啦,她一直都很乖的。”高翔笑着给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稀饭,又挟个几根榨菜放在上面。灵儿亲昵的站在妇女背后,环抱着她的脖子问,“妈,昨晚手风怎么样?” “还好啦,本来我是不想去的,可是李太太她们说今晚来了一位什么从澳门回来富婆竟敢自称麻将皇后,要我过去切磋技艺,哼哼,结果还不是惨败在我‘麻将西施’的手下。”说着从坤包里掏出一把钞票塞给高翔兄妹,“来,请你们吃分红。”这位叶太太是高翔叶灵儿兄妹的母亲,本市“麻坛”的风云人物。全靠她在牌桌上的纵横驰骋百战百胜,孤儿寡母才能过上今天这种比较宽裕的生活。 “阿翔,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好啦,几次模拟测试成绩都可以,就看临场发挥了,这方面倒是我的强项,从小到大从没怯过场。”高翔自得的笑道。 他的成绩在重点高中里只能算中游,好在这小子深知知足常乐的真理,能够考个省内的二流大学也就可以了。况且家里对他的要求也不高。叶太太不止一次说,“我们阿翔脑子聪明得很,就算不上大学,跟我学打麻将,也是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嘛。” 高翔放下碗筷,起身道:“妈,我先走了。学校要求提前半个小时进考场。” 灵儿迅速把三分之一个烧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哥,等我……再喝一碗粥……” 叶太太爱怜的拍着女儿的背,笑骂道:“慢点吃,别噎着,你吃这么多不怕将来变成胖妞没人要?” 灵儿啜了一口粥,满不在乎的说:“妈妈是大胖子,爸爸在世的时候也是大胖子,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没有一个不是胖子,我变成胖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真要嫁不出去……嘻嘻,哥哥养我一辈子好了。” “没出息!” “这有什么,反正我们不是亲兄妹,结婚也是可以的……”灵儿幽幽的说。 “妈,我先走了——”高翔听着路数不对,急忙背起书包开溜。 “阿翔,晚上早点回来,我有话对你说。” “知道啦。” “哥,别忘了我的蛋糕——” “知道啦知道啦。”高翔一路小跑着下楼。 远处传来雄鸡的啼鸣,山上飘下来的雾气拥抱着小镇,氤氲缭绕的遮蔽了现代的化的楼房和街道,仿佛时光倒流回到千年之前,那个田园牧歌的时代。 晨风微凉,潮乎乎的空气沁人心脾,高翔独自立在站牌下等候开往学校的班车。雾气久久不散,已经过了平时发车的时间,电车却还没有来,高翔并不着急,手插在裤兜里自得其乐的哼着周杰伦的歌。 一声巨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高翔被来自身后的冲击波推得仆倒在马路上。 “靠,搞什么啊——”起来回头一看,公路西北火光冲天,久候不至的电车侧卧在路旁,距离火场只有一步之遥。 高翔毫不犹豫的冲过去,爬上车厢向内喊道:“喂、喂、喂,还有人吗?” “救命……”**声。 高翔轮起书包猛砸玻璃窗,原本已经龟裂的玻璃顿时四分五裂。高翔拆掉碎玻璃,司机和乘客一一爬出车外。幸好是早班车,乘客只有寥寥几人,个别受了点轻伤。司机打电话报警找救护车,乘客们围着高翔不住的道谢。还有人问他是哪个学校的,说要给他送一面锦旗。 “锦旗就免了吧,我得去考试了。”高翔问过司机之后得知前方路面遭到陨石撞击,路况非常糟糕,电车无法通行,只得靠两条腿跑着去考场了。 眼见火势不复之前的猛烈,高翔跨起书包冲了过去,对司机和乘客的劝阻置之不理。他知道这么做很危险,但是上了十二年学就是为了今天的考试,宁可冒险也耽误不得。换成别的高考生,也只有做出同样的选择。 顶着黑烟跑出半里路,前面是篮球场那么大的陨石坑,流星的残骸置于坑底,隐隐闪烁白光。高翔停下来歇口气,迅速环顾四周,寻找通过险地的道路。流星正落在马路中央,两旁的护道林被引燃,火势连绵,反倒是陨石坑地带没有一丝火星,看起来比较安全。 高翔把书包斜挎在肩上,小心翼翼的走下深坑。越是靠近坑底,感觉身子变得越发轻飘,仿佛踩在云端似的。顺着倾斜的坡面滑到坑底,高翔看见陨石的全貌后不由得惊叹一声。 所谓的流星,原来是一台梭形的银白色金属容器,梭子的一头斜**坑里,另一头直刺天空,尚在微微颤动,露在地表的部分长约三米,宽一米半左右。 高翔这辈子从来没见过如此奇特的容器,考虑到它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凭借科幻电影中得来的启迪,很自然的推测出一个令他心花怒放的结论。 这是一艘飞碟! 疑似飞碟的容器通体呈流线型,密封的很好,高翔围着它转了好几圈仍未找到入口。失望之余气愤的推了飞碟一下。没想到看似沉重的飞碟居然应手飘离地表,徐徐升起。高翔连忙抱住梭尾,阻止飞碟逃走。抱住飞碟的刹那,高翔感觉像是抱着一块浮木漂浮在海面上,同时也弄明白一件事,难怪之前会感觉到身子发轻,原来飞碟在周围区域维持着反重力空间。至于维持反重力空间的能量源自何处,却不得而知。 就在这时候,飞碟顶端忽然发出一阵嗡鸣,银色的护甲如同水波荡漾,从中间向四周扩散出一圈涟漪,随即现出椭圆形的空洞。 反重力空间突然消失,高翔只觉得双臂一沉,飞碟重重的摔在地上,险些砸到他的脚。 高翔后退两步,惊疑的注视着飞碟舱口。直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冒险,不由得害怕起来……等了大约一分钟,飞碟内外静悄悄的什么也没发生。没有钻出奇形怪状的外星人,更没有吓人的外星怪兽。 高翔装着胆子靠近飞碟,试着推了它一下,纹丝不动。正如他之前估计的那样,飞碟非常沉重,由此可见,构成护甲的银白色未知金属的密度是相当大的。从舱口向内望去,里面亮的刺眼,除非亲自进去探察,得不出任何杰论。 高翔犹豫了。骨子里的好奇心和冒险精神怂恿他去冒险,可是首先他不得不考虑清楚代价,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现别说能否见到明天的太阳,就是耽误了今天的考试他也吃不了兜着走。如果高翔年纪稍大一点,经历过足够得社会风雨,他可能会选择离开这不祥之地。然而他毕竟是十八岁的少年人,对奇迹的期待比现实的危险更能拨动他的心弦,冲动战胜理智,亦是情理之中。 洞口狭窄,高翔费了一番周折才成功钻进去。手里紧紧攥着电话,预先录入110,入舱之前特别检查过手机信号,并无异状,如遇突发危险亦可在第一时间报警。 没有遇见料想中的危险,舱内比想象中宽敞,大概外星人在建造飞碟时使用了空间折叠的技术。地板和墙壁全是银色的金属,反光很厉害,高翔花了数秒钟才适应这里的光线。 飞碟正中央是一座圆形平台,并有一张固定在舱板上的椅子。看得出来,这是一艘单人用飞行器。平台上并没有高翔印象中精密科技所必备复杂线路和按钮,只是一面触摸式液晶屏而已,看起来和普通家用电脑的屏幕没差。此外一无所有,不知道飞碟的主人哪里,更不知道他是如何操纵这艘小型飞船来到地球的。 高翔试着摸了一下显示屏,显示屏立刻亮了起来,仿佛接通了电路。屏幕上并排列出三个蓝色的箭头。高翔触摸第一个箭头,浮现出的是许多古怪的符号。看似是一种神秘的文字,仔细端详后高翔不禁失笑。原来那些符号就是小孩子也能看懂的简笔画。上升就是向上的箭头,下降就是向下的箭头,加速是一个小人儿在飞奔,减速是小人儿悠闲的步行……显然,这是飞碟的驾驶指南。 高翔大致看了几眼,觉得不难掌握就切换到第二个箭头。按下后平台发出喀喇的脆响,弹出一只抽屉,里面放着一支钢笔、一块手表,一本画册还有一把小手枪。 看到这些东西,高翔的眉毛拧了起来。他不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但他至少不是笨蛋。如果说这艘飞碟果真是外星科技的产物,为何会见到地球才会有的小玩意。 外星人他当然也可以有自己的手表钢笔和手枪,但是总不可能和地球上的样式一摸一样吧? 为解开谜团,高翔首先拿起手枪。触手之后立刻大失所望,原来这只是一把木头玩具枪。手表亦是普通的电子表,超市里面十块钱一只的那种,而且时间还不准,10点874分,难道是外星时间?最好笑的那画书,封面上还有显眼的英文标题《mazeandrose》。 虽说现如今英文是世界上最流行的语种,可是没道理外星人也讲英文吧?如果这是真的,倒是一个激励青少年学习英文的好理由。胡思乱想着,高翔翻开画册,由于今天已经受到很多次惊吓,所以当他发现画面一片空白的时候也没觉得意外,顺手把画册丢回抽屉,最后拿起那支看起来蛮高级的钢笔。 自习一看商标,派克……嘿,名牌货,今天赚到了。希望这支派克笔不是假冒伪劣产品。高翔苦笑一声,随手把钢笔揣进书包。现在他已经放弃这艘不明飞行物是外星人飞碟的设想,更倾向于它是某国秘密研发的新一代无人战斗机,途径中国领空时被击落,掉到自己脚下。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机舱内这些“充满地球特色”的物品。 高翔也放弃了打电话报警的企图,手机揣回书包。也许是看了太多《x档案》,他相信普通百姓一旦牵扯到军方机密,就等于给自己脖子上挂了一只定时炸弹,不会有好下场。怀着失望的心情,高翔最后按下第三个箭头。 咔咔…… 同样的金属噪音,同样的抽屉,不同的是抽屉中的内容。 一具长方形的金属匣子安静的躺在抽屉里,长约一米,宽约五寸,银白色的匣子与飞碟的材质完全相同,看上去异常厚重。 高翔扣住匣子上端的拉环向外拽,一声轻响,盒盖应手打开。一连串的念头从高翔脑海中闪过,军方秘密研发的病毒、核弹头、小型激光兵器、高空摄像机……抑或别的器材? 奋力掀起沉重的金属盒盖,寒冷的白色蒸汽扑面而来。高翔吓得向后跳出一步,看着白气渐渐消失,盒子周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认出是液态二氧化碳,也就是俗称的干冰。 盒子里面躺着一条冻僵的白蛇,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第二章(上) 高翔盯着白蛇发了半晌呆,慢慢的回过神来。白蛇仍像一尾冻鱼似的躺在金属匣内,完全没有变身成外星怪兽的迹象,看起来也不是多么凶猛的动物。 高翔从小就喜欢动物,家里养了四条狗八只猫还有数不清的鸟儿,猫和狗是从街上捡回来的流浪儿,鸟儿是自愿住在阁楼里纳凉的雨燕和信鸽。看到冻得硬邦邦的小白蛇,他那过剩的爱心不禁泛滥成灾,吹去匣子里余下的干冰,小心翼翼的把白蛇捧出来,放在怀里温暖。 白蛇亦感觉到高翔的体温,身躯微微抖动。 高翔抱着白蛇在机舱那踱步,盘算如何安置这来历不明的小家伙。养在家里肯定是不行的,妹妹和老妈最害怕蛇,会吓得昏倒。送去动物园吗?也不合适……他无法解释这条蛇的正当来历。唯一可行的处理方式是放归山林,可是转念一想,不管这艘飞碟的主人是外星人还是某国军方,既然谨慎的将白蛇密封在金属箱内,足以证明它绝非普通爬虫,倘若好心放生演变成放虎归山,后果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高中生能负担的。 想来想去,高翔还是把快要化冻的白蛇塞回金属匣,衷心希望白蛇重新冬眠,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为免白蛇醒来饥饿,高翔把预备当午餐的夹心面包和一罐可口可乐也塞进金属匣。至于白蛇会否开可乐瓶……他可没想那么多。 低头看一眼表,距离开考只剩下半个小时。高翔不敢耽搁,再次按下第一个箭头,启动飞碟。舱门合拢,反重力空间再次出现,托着飞碟冉冉升起。高翔依照图画说明驾驶飞碟一直升入大气层,按照电子地图的详细定位朝学校飞去。感觉脚下微微一颤,飞碟已经来到考场上空。 “真他妈的快!”高翔惊讶的直吐舌头。转而将飞碟停在教学楼天台上,扯些油布盖住。天台平时极少有人来,考试期间可保安全。走下天台的时候,高翔下定决心成为飞碟的新主人。不管它是外星人的飞行器还是军方的侦察机,对于高翔而言,它首先是一台能够带他遨游四海事先梦想的便利工具,既然上天把这件厚礼送到自己手里,有什么理由拒绝? 走下楼梯时预备铃刚巧打响,高翔混在人群里走进考场,按照考号入座。数学试卷发下来,教室里渐归寂静,考生脸上写着紧张,铅笔在答题卡上滑动的沙沙细响,仿佛一根为这场人生竞赛记速的表针在无形的表盘上走动。 高翔的心思仍留在飞碟里,望着试卷痴痴傻笑,幻想驾驶飞碟环游世界的情景。与今天的奇遇相比,高考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他奇怪举止引起了监考教师的注意。一个学生,开考半小时后仍在那里正襟危坐,一个字不写还傻笑,这意味着什么? “小同学,沉住气,会多少答多少,不要把高考看得太严重,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嘛……”好心的老教师走过来拍着高翔的肩膀说。 高考期间,监考教师们最担心的事情不是作弊,而是学生的精神失常。突然昏倒,口吐白沫,号啕大哭……突然性的神经病发作在高考考场上它不是什么希罕事。 “喔?是的是的,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呵呵~”高翔难为情的扮了个鬼脸,埋头答题。打开铅笔盒,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惨了……钢笔漏墨水,铅笔断芯,这当然是拿书包砸汽车玻璃造成的恶果。幸亏还有一支从飞碟里借来的钢笔,试着写下名字,居然还有墨水,先用它救急好了。 虽然浪费了半个小时,高翔还是提前二十分钟答完了试题。别以为他很厉害,只是把会做的那一部分答完而已。在同龄人里面,高翔的智力水平一般,用功程度也一般,学习成绩当然也很一般,谁也没有期望他能考上清华北大,包括他自己在内。因为能够保持一颗平常心,他在考场上表现出来的心理素质比起那些高材生来甚至更胜一筹,无论在何种环境下都能完整发挥水平。 其实不止是学习和考试,高翔他在为人处事的各个方面亦是如此,每件事他都会尽力而为,只为享受过程中的乐趣,而不是去证明自己比别人厉害。人生苦短,何必争来争去,只要做出自己的那份贡献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就ok了。这就是高翔的快乐秘诀。 “那个学生怎么又在发呆……” “他该不会是想作弊吧?” 两位监考教师私下议论。考场里所有人都在埋头答题,只有高翔坐在那儿无所事事的样子,难免引人生疑。监考教师之一干脆警告他不要东张西望,如果答完了就交卷走人。 高翔苦笑着趴下头去,心不在焉的思索最后两道大题。一道二次函数,一道解析几何,本身就是高中数学的难点,况且又是高考中用于拉开档次的压轴大题,高翔从看第一眼开始就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实力解答。 随手在试卷上画了几下,高翔心想,“这道函数题如果f(y)改成f(x)就简单多了……咦?见、见鬼了!” 揉揉眼睛再看,题设中的f(y)竟然真的变成f(x)。高翔只是用钢笔在上面涂抹一笔,怎么也没想到篡改后的字母竟然取代了真正的题设,而且是货真价实的铅印字体,分毫不差! “喔……这个这个……大概是我看错了吧,”高翔拍着额头自言自语,“也许本来就是f(x)……” 虽然心里不太踏实,高翔还是飞快的把函数题答完了。回头再看,越发不安,作为高考的倒数第二道大题,这也未免太简单了。 目光移到最后一道解析几何题,高翔梦呓似的嘟囔:“如果x三次方变成二次方该多好……”说着动笔修改题设。 他没有期待奇迹再次发生,可是奇迹偏偏真的发生了。如他所愿,题目被完美修改。 高翔瞪大眼睛盯着笔尖,又在草稿纸上划了几下,没错,是钢笔,纯蓝墨水……怎么也不可能和铅印仿宋体题设混淆,难道是我眼花了? 高翔举手叫来监考教师,请他帮忙确认那道题究竟是二次方还是三次方。 “二次方,印得很清楚。” 得到确凿的答案之后高翔怔怔出神,直到监考教师把他拍醒,告知距离考试结束仅剩五分钟,抓紧时间答题。 高翔道谢后飞快答完最后一道题,交上试卷满腹疑窦的离开考场。立刻找到认识的同学,打听最后两道大题,除了几个高材生大家伙儿异口同声的喊“难”,对于高翔提出的关于题设细节问题也只有一个答案。当然是他修改之前的那一种。 整个中午,高翔都是在惴惴不安中度过的,他一口饭也没吃,捧着钢笔坐在教室里冥思苦想。后来还给派克钢笔在中国的专卖店打电话,问他们有没有生产过一种可以篡改试卷的钢笔…… “您的想法很有新意,可是我确信世界上尚未有此类钢笔出品,将来恐怕也不会有。”对方礼貌而微带嘲讽的回答。 高翔无力的挂断电话,现在只剩下一种可能——这支派克笔里面有派克笔厂也不得而知的高科技,或者……是魔法! 第二章(下) 下午的语文考试高翔没有机会印证神笔的效能,毕竟修改数字对于语文考试而言毫无意义。 心事重重的应付了考试,高翔留在教室里,等人走光了才收拾书包,打算上天台开动飞碟。这时两个男生进来,看见高翔立刻齐声发笑。 “小子,还在用功哪!”高个男生过来擂了他一拳。这孩子看上去流里流气,其实心地不错,是高翔的铁哥们儿,名叫吴道健,绰号吴间道。父母都在军队任职,本人也报考了军校。 “用屁功,我在忏悔呢……”高翔心不在焉的说。 “忏悔从前没用功读书,花太多时间在追逐漂亮女生上?”带眼睛的男生笑着调侃道。他比高翔矮半头,长了一张娃娃脸,像个初中生。他也是高翔的死党,名叫小柯,长得真有点像那位名侦探本家。 “我哪有追逐漂亮女生,只是给她们拍照留念而已……”高翔委屈的辩解,“身为摄影俱乐部的负责人,我当然有义务在毕业前记录下母校最美的风景。” “那你怎么不拍我?” “你属于母校丑陋的一面……” 抵挡着小柯的追打,高翔笑着问道健:“你们两个瘟神来干什么,该不会是考砸了想在我这里找点平衡吧?” 道健明目张胆的坐在课桌上,点燃香烟吸了一口。“猜对一半,还有一个好消息,有人要请你吃饭。” “既然你良心发现盛情相邀——” “不是我。” “喔,原来是小柯兄弟慷慨解囊,为了表示对他的敬重,我决定从今天晚饭开始绝食。” “瞧你这点出息,是玉音请客。”小柯暧昧的笑道。 听到黎玉音的名字,高翔嘻笑的表情里立刻多了几分羞赧。抓抓头发说,“最难消受美人恩,我看这顿饭吃不得啊,两位兄弟。” “少来这套,我们已经答应玉音了,周六下午六点整,必胜客餐厅不见不散。” 高翔沮丧的嘟囔:“今天是周一……还要等五天啊!” 小柯调侃道:“色鬼,你等不及见玉音了?” “非也,我是想如果从今天开始绝食直到周六,在享受免费大餐之前我很可能饿到生活不能自理。”高翔难为情的说。 “贱人……”小柯气得直翻白眼。 道健起身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高翔,上次拍的那些美女照片拿给我看。” “早就被我妹删掉了,还说不许我拍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灵儿总是以监督我压榨我为乐,恨不能弄根绳子栓住我的脖子。”想到还要买蛋糕贿赂妹妹在老妈面前对**刊物一事守口如瓶,高翔不禁为自己可怜的钱包黯然神伤。 “哥哥当到你这份上也真够失败的了。”小柯和道健一点也不同情高翔,还说他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像灵儿那样既聪明又漂亮的妹妹,是他前世积下多少阴德修来的,别人想要还没有呢。竟敢抱怨?代表灵儿惩罚你!两个损友把高翔按在课桌上捶了一顿,从他上衣口袋里搜走半盒口香糖笑嘻嘻的嚼着走了。 高翔微笑着望着好友的背影,不禁想起那艘飞碟……要不要告诉他们飞碟的事呢?还是等考完试再说吧,高翔心想,等玉音生日那天给大家一个惊喜。 回家之前高翔先去学校附近的好利来西点店,买了一块草莓鲜奶蛋糕外加两大盒冰激凌。现在是下班时间,街上人流汹涌,高翔担心蛋糕被挤碎,离开西点店之后横穿公园回学校。 下午的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来,形成斑驳陆离的光点,头上的枝叶随风摇曳,地上的光斑也随之闪灭,好似铺了一地的萤火虫。葡萄架下,许多年轻情侣偎依在白漆长椅上面卿卿我我,高翔看在眼中好生羡慕。正走在路上,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道:“小施主,请留步。” 高翔下意识的回头,日光刺得他不由自主得眯起眼睛。只见一颗闪闪发光的秃头从树荫里钻出来,然后看见一袭火红的袈裟,原来是个小和尚。看他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身材却格外高大威猛,比高翔高出足有一头。 “是叫我吗?”高翔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正是施主,”小和尚面皮黧黑浓眉大眼,咧嘴一笑,露出与肤色恰成对比的洁白牙齿,“小僧是西藏天龙寺无明宗拉达活佛转世灵童,师父赐我法号‘辣椒喇嘛’,今日偶过贵宝地,特来与施主结个善缘,请教施主尊姓大名。” “辣椒小师父你好,说真的,你的法号好奇特唉……我叫高翔,虽然我不信佛,不过你大老远的从西藏跑来也不容易……”说着,高翔去掏钱包。 “且慢,”小和尚出其不意的抓住高翔的手腕,“云龙探爪,水火风土光,高施主修行哪一宗。” 高翔怔怔的瞅着他,忽然噗哧一笑,答道:“猛虎出山,吃喝嫖赌抽,本少爷五毒俱全。” 小和尚两道浓眉拧成一团,拍着光溜溜的脑门儿喃喃道:“这段切口我竟没有听说过,猛虎出山……猛虎出山……”忽然脸色大变,眼中射出两道精光直直的盯着高翔,“莫非施主是‘力宗’传人!?” “力你个脑袋!哪里冒出来的神经病……”高翔甩开小和尚转身便走。 “等一等!”小和尚锲而不舍的追上来,“高施主,你身怀灵力却又不是我派门下,莫非是暗五宗的传人?” “什么明宗暗宗,你是在拍电影吗?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高翔怀疑某电视台正在拍摄综艺脱口秀,自己很不幸的被选为“街头嘉宾”——在摄像机前被人耍的那种!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摄像机,倒是树荫下的游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施主,既然你师门有训不许吐露身份,我也不便追问,但是有一件事小僧务必问个明白,不然施主你恐怕要大祸临头!”小和尚声色俱厉的说。 高翔受养母熏陶,对神佛之说一贯报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听小和尚口气严肃,不由得停下脚步。 小和尚走近低声问:“我只问一句话,你到底是人还是妖!” 高翔目瞪口呆,强忍怒气啼笑皆非的反问:“世界上有像我这么帅的妖怪吗?走开啦,我没时间陪你扯淡。”推开小和尚便走。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小和尚手臂上传来,震的他倒退一步。 小和尚也面露惊色,与高翔接触的手臂上冻结了厚厚一层冰霜。“附在你身上的妖孽很厉害,我搞不定它,现在回去请我师父帮忙捉妖,你哪儿也别去,就在这等我。”再三叮嘱后掉头朝树荫深处奔去。 “白痴才等你回来呢,”高翔揉揉被他撞得发麻的手腕,继续走他的路。不管小和尚是真神通还是假神棍,他都不想与之扯上关系,现在社会上坏人那么多,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 第三章(上) 公园一角,楚君瑜恬静的坐在葡萄藤下,捧着纸盒酸奶啜饮,身边的长条木椅上放着一只帆布旅行包。 理了下被风吹乱的长发,君瑜心中纳闷,“辣椒跑到哪里去了,上个厕所需要花这么久吗?早知道他这么淘气,就该把他丢在天龙寺不管。”想到辣椒追随自己出藏时眼泪汪汪的可怜相,君瑜不禁摇头苦笑。 奉组织委派去西藏寻找拉达活佛的转世灵童是半年前的事了,在此之前,君瑜完全没有在海拔五千公尺的环境下徒步旅行的经验,高原反应,恶劣的气候,难以下咽的饮食,妖怪与邪恶灵力者的阻挠……回想这半年来的旅行,苦和累是最鲜明的感受。 历经千辛万苦,屠尽藏边十三邪派四十二凶妖,终于给她找到那个爱吃辣椒的转世灵童,带他回天龙寺受醍醐灌顶之礼,唤醒前世的记忆,本以为大功告成,可以舒舒服服的回家休假了。不成想忽然接到组织密令,责令她携转世灵童返回内地,送入那所专门培养灵能者的学院进修。 君瑜抚摸自己柔滑白嫩的脸颊,苦闷的想:“为什么我总要干这种照顾小孩子的工作呢,难道我长得很像欧巴桑吗?唉,苦恼……” 正顾影自怜的时候电话响了,君瑜一看来电显示,立刻知道是“组织”打来的。 “喂,‘变色龙’总部呼叫神曜——总部呼叫神曜……” “这里是神曜,请问有何指示。”君瑜沉着应道。 “神曜,首先恭喜你圆满完成西藏任务,不愧是组织里排名第一的佣兵——” “拍马屁的话就省了吧,长话断说。” 电话对面传来一阵干咳,联络人讪讪的说:“今晚六点,灵山市北区废弃仓库一带有黑帮做毒品交易,总部希望你顺道把这群人渣解决掉。” 君瑜黛眉一挑,不悦的问:“这是警察的工作,为什么要我去做?” “呵呵,你也知道,‘变色龙’名义上是国家安全部特设的特警组织,偶尔做些除暴安良的表面工作才好向上面交代嘛,况且近日黑帮活动多有妖怪参与,普通的警察应付不了。” 君瑜很无言的挂断电话,把酸奶盒子丢入垃圾箱,唇角抿成优雅的弧线。这说明她心情很糟,某些人要倒霉了。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男孩子悠然自得的吹着口哨,沿着林荫道走过来。君瑜的瞳孔顿时收缩,出神的盯着少年。哪怕夏日午后强烈的日光,亦无法遮掩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彭湃灵能波动。 七彩斑斓的灵力环绕着少年,仿佛一圈华美的霓虹……这一幕奇景只有同为灵力者的人能看见。 “好奇怪的灵力!”君瑜震惊的无以复加。每个灵力者都有其独特的灵能波动,多数领能波动是没有颜色的,若有颜色,则意味着这种灵能具有特别的属性,比如红色属火,黑色属土,白色属风,蓝色属水,正如古人望气而知贵贱。极少有人拥有两种以上颜色的灵能波动,颜色如此繁复多彩的更是前所未闻。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他竟敢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不怕引来妖魔的觊觎? 而当君瑜发现少年的灵能波动外层竟然还附着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妖气,不由得惊呼出声。过路的少年被她惊动,亦投来关切的一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撞击出看不见的火花,彼此的心弦亦发生共鸣。 第一眼看见那个坐在葡萄藤下的少女时高翔并不觉得她多漂亮。长发随意的束成马尾,太阳镜兼做发卡,白皙的脸儿不着脂粉,虽不至于令人惊艳,但自有一种清秀可人的妩媚。 白色无袖高领上装与红色短裙的搭配在这个炎热的夏日里显得格外清爽,肌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身边还有一个大大的旅行包。 暑期外出旅行的女大学生,性情温柔,富于幻想,中产阶级家庭,在家里是听父母话的乖女孩,在学校里是听老师话的好学生,十有**还在学生会当个跑腿儿的小干部,贤妻良母的类型……这就是高翔对她的第一印象。这样的女生社会上要多少有多少,正如他这样的男生,平凡的丢进人群里连个水花都不会冒出来。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平凡的女生,此刻正在做着不那么平凡的举动,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高翔,表情说不出的惊讶。心想可能是自己长得很像她的朋友,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别的解释。于是扭头走他的路,走出很远回头一望,意外的发现那女生仍在盯着自己看,而之前邂逅的疯和尚,此刻正必恭必敬的站在少女身旁,似乎正在等候她的吩咐…… 高翔不是一个好多管闲事的人,很快就这次不寻常的偶遇抛在脑后。 公园与高翔就读的中学之间隔着一条商业街,一家商店门前围了很多人,听说是在举行促销抽奖,随便买样东西都可免费获得一张奖券。稍微学过一点概率的人都知道中奖的概率只有百万甚至千万分之一,高翔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与其花钱买彩票,还不如学老妈在牌桌上发家,至少有四分之一的胜率。 但是今天路过这里时他却灵机一动,想到一个近乎疯狂的可能性。既然那支神奇的钢笔能完美修改试卷上的数字,是不是也可以修改奖券号码?高翔立刻挤进人群,随便买了一块巧克力换得奖券。打开看过号码,如他所料,连个安慰奖也没捞到。人群中时而冒出欢呼声,都是一些中三四等奖的人,上台领价值不会超过五十块钱的奖品。二等奖以上从未见人中过。 高翔拿出钢笔,按照万元头奖的号码修改自己的奖券。奇迹如期发生,奖券的号码变得和一等奖一摸一样,天衣无缝! 高翔赚着彩票站在人群里犹豫起来,他不知道这么做算否诈骗,一万元的奖金对他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有了这笔钱,他可以买一台新的相机,可以过一个逍遥自在的暑假,可是用这种奇怪的方法去获利,他心里不塌实。 “咦,我好像中了一等奖耶。”柔媚的嗓音自耳畔传来,与其说是惊喜的欢呼,莫若说是专门说给高翔一个人听的耳语。 高翔心头一紧,回头望去,恰迎上那张亲切而熟悉的俏脸。红裙少女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笑盈盈的说:“你好,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呃,我们见过吗?” 少女抬手在自己额头轻轻拍了一下,颇有些受伤的说:“你可真健旺,我们不是在公园里见过面?” 高翔报以羞赧的微笑,想起曾在公园里有过一面之缘。女孩子主动和自己搭讪,这可是从来没有的艳遇,心情既紧张又兴奋。 第三章(下) “刚才听见你说中了头奖,是真的吗?”高翔问。 “五个数字和公布出来的头奖号码一摸一样,应该不会错吧。” “那就恭喜你了,你的运气真好。”高兴发自内心的笑道。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带着负罪感去兑换那张假奖券了。 “你呢?中了几等奖。”少女不急于领奖,兴致勃勃的站在拥挤的人群里和高翔攀谈。左手很自然的扶着高翔的胳膊,不了解内情的人看见还当他们是小情侣呢。 高翔不想再提奖券的事,摇头说:“我没有那个命。” “你印堂发亮神采奕奕,分明是财神罩顶的面相,怎可能财过空手?快拿奖券给我看。”少女不经意中流露出娇态使得高翔两耳发烫,迷惑的问,“你会算命?” “一点点吧。”少女狡黠的笑道。不由分说从高翔手里抢走奖券,看过之后得意的说,“果然是头奖,我就知道你会发财的。” “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唯一的头奖奖券,你我分别持有一张……”高翔贼喊捉贼。 “大概是发行奖券的商家弄错了,这不是我们的责任,快去领奖吧。”少女拉着高翔的手走向前台。高翔硬着头皮跟上去,来到台上出示奖券,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头奖?怎么会有这种事……”负责开奖的商场经理大吃一惊。他很清楚这次促销抽奖活动中根本没有设置那张奖券,万元奖金只不过是诱惑顾客的幌子。可是现在不存在的头奖真的被人抓到了,而且还一下子冒出来两张,这可亏大了。虽然心有不甘,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哑巴吃黄连,不情愿把奖金如数交给高翔两人。 高翔把钞票揣进书包,拉着少女的手在围观者嫉妒的目光下扬长而去。在十字路口,高翔停下脚步,有些不舍的说:“我要回学校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虽然素不相识,却结下了一段奇妙的缘分。 “楚君瑜,你呢?”少女爽朗的笑容透着迷人的娇慵,一如夏日的斜阳。 “高翔。”接下来就是交换电话了吧,高翔满心期待的想。这时教学楼上的壁钟敲响了,不知不觉中已是下午六点钟。 君瑜拍了一下额头,急切的说:“对不起,我还有个约会要赴,再见。”不顾川流的车龙,急匆匆横穿马路。 “楚小姐——”高翔冲动的喊住她。 楚君瑜在马路对面驻足转身,笑道:“楚小姐是谁呀?叫我君瑜就行了。” “你赶时间对不对?” “对呀,好像已经迟到了……” “是和男友约会吗?”高翔提心吊胆的问。 呼啸而过的汽车带来刺耳的噪音,高翔无法听清她的回答,但是从她摇头轻笑的神情可以推测出答案,心头一阵狂喜。喊道:“我送你去赴约,我有一辆很棒的飞行器喔!”话一出口,高翔自己都觉得很可笑。 然而君瑜没有笑,她恬静的穿越车流,回到高翔身边,并且主动牵住他的手。无形之中,两人的距离拉近一大步。 回学校的路上高翔心情复杂。他不是一个冲动的男生,可是今天多次做出冲动的举止,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和女生这样亲密接触过,平日的从容心态不翼而飞,握着君瑜绵软微凉的玉手,他像喝醉了酒,脑子里醺醺然一片迷茫。 还好教室门没有锁,高翔在前君瑜在后,顺次爬上楼顶天台。暖风拂面,小小的山城沉浸在温柔的黄昏里,结束一天工作的上班族川流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宛如迁徙的蚁群。灰色的楼房镀着淡淡的金红色,仿佛神话中的龙宫宝殿。 君瑜迎风舒展玉臂,开心的叹道:“好凉快呀……高翔,你经常来这里看风景吗?” “今天是第一次。”在这个沙尘肆虐的北方山城里生活了快二十年,高翔还是第一次居高临下俯瞰城市美好的一面。美景诚然迷人,迷住他的心的却是身边的少女。 安静的走开,不去打扰沉醉在落日余晖中的女孩。高翔一个人找到飞碟,推到君瑜跟前。君瑜的眼神立刻被飞碟吸引了,嘴唇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高翔心里得意,笑道:“这家伙看起来不怎么样,飞起来可是快得很。” “嗯,我现在不担心迟到了。”君瑜嫣然一笑,背转身去取出电话拨通总部。高翔替她把旅行包丢进飞碟,回来扶着君瑜钻进舱内。 最初瞬间的惊讶之后,君瑜恢复了矜持自若的气度,没有对飞碟的来历提出疑问,这多少让高翔有些失望。 “我们去哪里?” “城北废弃仓库。” 驾驶飞碟航行在黄昏的天空下,高翔尽量躲进云层,免得被人当成天外来客。君瑜面对高翔坐在一尘不染的金属地板上,双手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 高翔在学校里是小有名气的抓拍专家,凭着一台富士z2记录下无数学妹的丰姿,欣赏美女的经验可谓丰富,但是被美女盯着看还是头一遭,不由得耳根发烫,急忙避开君瑜的视线。 飞碟降落在仓库楼顶,高翔环顾四周,不禁心生疑虑。这里是木材加工厂的旧址,加工厂倒闭后一直废弃至今,平时极少有人来往,腐烂的木料小山似的堆在仓库里,散发出刺鼻的霉味。 君瑜顺着木料堆爬下去,身手灵活的让高翔暗自咋舌,第一次对她的身份发生了怀疑。 “快下来呀。”君瑜站在黑洞洞的仓库中央向高翔招手,柔媚甜脆的嗓音在空旷的环境里格外响亮。 高翔硬着头皮从两米高的木料堆上跳下去,脚一落地,溅起大团的灰尘,呛得他咳嗽起来。心里更加迷惑,为何君瑜从更高的地方跳下来却连一个脚印也不曾留下。 冰冷的金属硬物顶住脊背,身后传来陌生男子凶狠的声音:“举起手来!” 高翔迟疑了一下,后脑立刻遭到重击,眼前一黑仆倒在地。强忍剧痛抬头一看,只见黑暗中走出一群穿黑西装的陌生人,为首的胖子手里握着一支手枪,嘴里咬着雪茄,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闪烁。黑暗给了他们黑色的眼睛,他们的名字叫做“黑社会”。 高翔揉着脖子坐在地上,心里暗自叫苦。急切的环顾四周,君瑜却不在身边。 “老大,怎么处理这小子?” “不管他是什么人,闯进我们地盘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这种货色不配浪费一颗子弹,阿三去把他处理掉,做的干净一点!”胖子把烟头吐在地上,抽出一柄雪亮的匕首丢给身后的壮汉。 生死关头,高翔毫无办法可想,站在那里两脚发软,冷汗淋漓而下。壮汉接住匕首,狞笑着走来,忽然飞起一脚踢中高翔小腹,顺势抓住他的肩膀,匕首分心刺来。 “嗯……”壮汉的动作忽然停滞下来,表情变得很痛苦。一只秀美白嫩的手掌从高翔背后伸来,牢牢的握住匕首。锋利的刀刃在少女的纤纤玉指下变得像纸板一般脆弱,竟被齐中折断。皓腕顺势一番,刺入壮汉的胸膛。 壮汉惨叫着倒下,胸口血如泉涌,溅了高翔一身。 惊变引起众人注目,胖老大举枪指着高翔,怒吼道:“臭小子,原来你是扮猪吃老虎——” 高翔强颜一笑,面对胖老大,话则是说给躲在自己背后的君瑜听的。“我没有扮猪吃老虎,只是在狐假虎威而已。”身后传来少女的轻笑。两团丰盈玉峰亦随着笑声紧贴在他背上起伏摩擦,传来无穷无尽的旖旎滋味。高翔口干舌燥心跳加速,一半是因为面对枪口的恐惧,一半是惊讶于看似纤瘦的君瑜居然有着魔鬼般诱人的身材。 轻盈的绕过高翔,君瑜出现在杀人不眨眼的黑帮众人面前。还是乖乖女的打扮,宽幅墨镜拉下来遮住永远含着微笑的眸子,浑身散发出冷艳的杀气。 第四章(上) 胖老大扣下扳机,枪声在空际的仓库中格外刺耳。一声紧接一声,八发子弹射尽,君瑜婷婷玉立纹丝不动,摊开手掌,八枚子弹好端端的躺在玉白的手心里,升起一缕缕青色的硝烟。 包括高翔在内,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 胖老大额头见汗,情绪明显失控。一干黑帮打手也惊讶的目瞪口呆,空手挡子弹,这也太神了吧! 君瑜微笑道:“很抱歉打搅各位,我来这里只为处决一名不法妖怪,其他人先乖乖睡一觉,相信警方会安排好你们的下半生。”笑容一敛,眉心呈现一粒朱砂痣,晶莹剔透,鲜红如火——还在不断的扩大! 胖老大丢下空枪,振臂吼道:“兄弟们一起上,杀了这妖女!”黑帮打手各持凶器围攻上来。君瑜无声冷笑,眉心的斑痕忽然绽裂,睁开一枚妖异的赤眸。妖目射出血浆般粘稠赤红的魔光,被照射的打手无一幸免的瘫倒在的,如同一堆堆被烈日晒融化的积雪。身上三分之二的生命力被君瑜的妖瞳夺走,这辈子只能在床上苟延残喘度过余生。 只有一个人站着,胖老大,但他已经不能算是人了。被君瑜妖瞳照射之后胖老大没有像手下那样昏睡过去,浑身皮开肉裂,白花花的脂肪混杂红丝丝的肌肉,好似一头剥皮剥到一半的肥猪。圆滚滚的脑袋上面凸起一团肉瘤,越发涨大,突然啪得一声爆炸,天灵盖直飞起半天高,**希哩哗啦的流出来,看得高翔一阵干呕。吐完了抬头再看,胖老大剩下的半个脑袋里面冒出一把黑色的镰刀,尺徐长的刀头在空中诡异的摇晃好像潜望镜,下面半米长的镰刀柄和脖子相连,事实上,这才是这只妖怪真正的脖子。 “原来是一只罪妖,”君瑜合拢妖瞳,唇角抿成一弯弧线。 高翔手指颤抖的点着镰刀头怪物,结结巴巴的问,“君瑜,为什么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丑八怪,好恶心……呕!”差点又吐出来。 君瑜笑道:“你误会啦,这只罪妖之前寄生在人类体内,现在你看到的才是他的本来面目,我只是逼他露出原形而已。” “你到底是什么人?” 君瑜慧黠的一笑,翘起足尖贴在高翔耳畔悄声说:“我的密只告诉你,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喔,其实啊,我就是传说中的……好人。” “…………” “三只眼的臭女人,平白无故的为何找老子的麻烦!”罪妖色厉内荏的吼道。高翔循声望去,惊讶的发现罪妖赘肉丛生的肚皮上有一道散发出熏人臭气的裂痕,吼声就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原来罪妖的嘴巴是长在肚皮上。 “平白无故?说出这种可笑的言语你还算是妖怪吗?就因为有你这种没脑子的下等妖怪,人间才会变得越来越混乱,乖乖交出妖力珠重新投胎,我会赐你一个舒服的死法。” “别把自己说得像个正义先锋,想要老子的妖力珠就拿你的命来换吧!”罪妖出其不意甩动镰刀暴射而来。君瑜拉着高翔的手腾身跃起。高翔只觉脚下一轻,仿佛腾云驾雾,顷刻间飞到高高的木料堆上。 罪妖扑了个空,愤怒的举起双手。长在手心的硕大眼球骨碌碌转动,发现君瑜和高翔的落脚点后立刻甩动镰刀头颅横扫过来,脖子如同橡皮筋似的拉长足有三米。 君瑜闪身躲过镰刀飞斩,喝道:“辣椒快来,这里有一只e级妖怪给你练手。” “师父,弟子来也!”一团红影从天而降,双掌翻飞击在罪妖后背,印下两团火红的手印。罪妖浑身起火倒在地上打滚哀嚎,辣椒以灵力激发的佛家真火越烧越旺,数秒钟后罪妖化成一堆灰烬。 辣椒小和尚从灰烬里捡出一枚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珠子,行至君瑜面前双手奉上,必恭必敬的道:“师父请用。” 君瑜将妖力珠切成等大的两半,一半还给辣椒,另一半递给高翔。辣椒像吃糖豆似的吞掉半片妖力珠,看见高翔握着珠子两眼发呆的望着自己,笑嘻嘻的问:“小施主,你怎么不吃啊?妖力珠很补的喔~” 高翔想到这珠子是从妖怪身上取出来的,不由得一阵恶心,自然不肯吃它。有心丢掉,但毕竟是君瑜所赠,有一份纪念意义,勉为其难的揣在裤兜里,再也不想碰它。 辣椒搔搔光头,嬉皮笑脸的问:“小施主,咱们果然是同道中人。” 高翔苦笑道:“屁的同道中人,我根本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辣椒一愣,说:“我们当然是灵力者,小僧是灵斗门炎宗传人,我师父她是光宗——”话音未落,君瑜走过来在辣椒额头上轻拍一掌,嗔道:“我说过不许你再叫我师父!” 辣椒哭丧着脸说:“一日为师终生为……为母,师父大人,你不能不要我啊。” 君瑜叹道:“我只是你的领路人,今后的修行还要靠你自己,况且我也没有教过你什么,师父二字万万担当不起,真要算起来,炎宗的长老们才是你真正的师父呢。” 辣椒两眼含泪,还待哀求。君瑜摆手道:“我已经打电话通知灵素,警察十分钟内赶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辣椒立刻转忧为喜,笑道:“今晚要去拜访灵素师姐吗?我已经很多年没见到她了。” 君瑜摇头道:“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暂时不想见灵素,这就送你去学校吧。” 辣椒瞅了高翔一眼,笑嘻嘻的说:“师父不说我也猜得到,你是和这位帅哥有‘事情’吧?” 君瑜闻言雪颊酡红,眼中闪过一抹羞怒。恰被高翔看见,不由得心旌摇荡。君瑜绝不是那种让人一见钟情舍生忘死的美女,但是她却有着近乎狐媚的魔力,一颦一笑浑然天成,她的气质很复杂,既有处子娇憨之美,亦在不经意中流露出倾城尤物的妖媚,让人越看越觉得有味道,仿佛窖藏多年的美酒,毓秀凝香回味悠长。 第四章(下) 发觉师父脸色不对,辣椒在自己额头猛扇一掌,嘻笑道:“弟子胡说八道,师父且莫放在心上。”转向高翔,乐颠颠的说:“高施主,一天中两次相逢,咱俩果然有缘,小僧是非要渡你不可了。” 高翔皱眉道:“我不是什么灵力者,请你以后别再缠着我了。” 辣椒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想当年我在唐古拉山放羊的时候何尝肯信自己是某个素不相识的老和尚转世,直到有一天发现自己拥有支配火焰的异能……”欲言又止,眼圈发红。 君瑜拍拍徒儿的肩膀说:“好了啦,伤心事就让它过去吧,你还年轻,不能一辈子生活在负罪感里。” 高翔不知道辣椒身边发生了什么悲剧,但看得出来,他曾经有一段痛苦的往事。 “高翔,我当你是朋友才对你说,你该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就算你混在普通人里也终究会有脱颖而出的那一天。”辣椒诚恳的说,他是真心劝告高翔。 面对君瑜和辣椒友善的目光,高翔决心坦言相告。“辣椒,其实你真的误会了,在今天之前,我根本没有听说过灵力者这个词,又怎么可能成为那种人呢。” “可是你有灵力,强大的令人吃惊的灵力。”辣椒急切的说,“这种力量倘若被恶人利用,将来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者因你而死,我这么说绝不是危言耸听,因为我本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若非师父出手相救,我的下场和你今天看见的罪妖不会有太大区别,高翔,跟我们走吧,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不属于这里。” 高翔耸肩苦笑:“如果我真的有你所说的强大力量,为什么刚才差点被一只手枪吓得尿裤子,我连身边的女生都保护不了,稍微有点品味的恶人都不会看上我的。” 君瑜安静的旁听高翔和辣椒的辩论,不发表意见,只有高翔在谈话中提到自己时才微微低头,抿嘴羞笑。 辣椒仍不放弃,苦口婆心的劝高翔:“在这个妖魔肆虐的人世间,我们每一个灵力者都肩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不止为他人,也是拯救你自己,你该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除了接受现实以外别选择,你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妖怪们却流着口水要吃掉你!” “我不是唐僧,妖怪干嘛非要吃我不可?” 辣椒苦笑道:“看来你真的什么也不懂,妖怪入侵人间的目的就是寻找并吞噬灵力者,妖怪有妖力珠,我们灵力者体内也有灵力珠,灵力者吞吃妖力珠能够增将自身的力量,妖怪吃灵力珠却是为了延长寿命!缺少灵力的滋润,妖怪的寿命不会超过一年,你就像摆在桌上的一块羊肉,假如我是妖怪也想啃上一口!” 高翔听得瞠目结舌。君瑜皱眉训斥道:“辣椒,你这偏执的性格再不改变迟早闯下大祸,妖怪也未必要吃人,善良的妖怪更乐意与灵力者相亲相爱,就像人与植物,各取所需,相互扶持,照样能过上安乐的生活。” 辣椒不以为然的说:“师父,妖怪就是妖怪,善良的是极少数,暴虐淫邪的才是主流。” 君瑜颓然叹息:“这是事实,但我还是不希望高翔卷进这个你死我活的圈子,要知道他灵力虽强却没有任何的战斗力。” 辣椒转脸惊愕的注视高翔:“没有战斗力!不可能吧?华丽到掉渣的灵能波动,测爆我的灵力表的能量数值……居然是非战斗属性!我的佛祖,这个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吧~” 高翔心里发酸,故作镇定的说:“尽管鄙视我好了,事实就像君瑜说得那样,我只是一个会改数字的无能之辈,不值得你们浪费时间,希望这次见面是最后一次,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需要有交集。” 望着高翔远去的背影,辣椒喃喃的说:“师父啊,你又在害人了……这小子以为你说他没有战斗能力是看不起他呢。” 君瑜叹道:“天大的误会,其实我是想保护他的。” 辣椒兴冲冲的道:“师父,我这就去追那小子,替你表明心意。” 君瑜一把拉住他,嗔道:“我哪里有什么心意,你不要添乱了好不好!你瞧你哪里像个和尚,简直是媒婆转世!” 辣椒苦恼的说:“师父啊,弟子乃是‘西藏月老’拉达活佛转世,那老家伙一辈子都在做牵线做媒的鸟事,一看到痴男怨女就心里痒啊痒得我受不了,我这是积习难改啊。” 君瑜扳起俏脸,抬手在他头上轻拍一掌,怒道:“谁是痴男,谁又是怨女,再胡扯我就不认你这个徒弟了!” 辣椒吓得一缩头,吐舌讪笑:“师父息怒,徒儿不敢说了……那个高翔啊,我真是搞不懂他,接近五位数的灵力值居然只能用来修改数字,这也太浪费了。” “不会浪费呀,买彩票很管用的,况且我不相信他的力量仅此而已。”楚君瑜意味深长的笑道,“刚觉醒的灵力者多数对自身的力量不甚了解,这并不奇怪,让我不能理解的是他明明是灵力者,身上却有极为阴冷的妖气波动。” 辣椒抓抓秃头,纳闷的说:“灵力者兼有妖力,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被妖怪附身了,可是这小子的心智却很清醒,不想是鬼迷心窍的倒霉蛋,而且他身上的妖气比起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已经减弱了许多。” 楚君瑜说:“这说明他并没有被附身,只是和妖怪有过亲密接触,从而沾染了妖气,只要在他被害之前把那只妖怪揪出来就不妨事了。” 辣椒问:“师父,我搜遍前生的记忆也找不到这种阴冷妖力的印象,您可知道它的来历?” 楚君瑜负手望天,沉吟良久后沉声道:“我有一个预感,希望是错觉……如果真如我所料,全人类将面临一场灭世浩劫。” 辣椒打了个寒战,上前一步小声问:“你是说……” “冷血天妖回到人间了。” 第五章(上) 高翔家所在的小区在灵山市政府所作的发展规划中属于“工业区”,其标志性产业就是建于灵山脚下的国营一二〇九兵工厂,建国之初,主要以生产重型坦克为主,八十年代顺应时代潮流军转民,改为生产拖拉机,由于设备落后管理不善等原因,前些年工厂倒闭,只留下一片废弃的厂房和堆积如山的工业垃圾,稍微值点钱的废铁早就被人偷光了,现在连捡破烂的都不屑于光顾。因此,高翔可以放心大胆的把飞碟藏在工厂的废弃车间里,然后徒步返回距离工厂不到一里路的家。 和几位摇着蒲扇坐在院子里乘凉的叔叔大爷打过招呼,高翔爬上五楼,开门进去一看,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洞洞的寂静无声,心里不禁有些纳闷,这时间妹妹应该在家的。往常她总会听见开门声就飞扑上来,要么拉着哥哥的手问长问短,要么噘着小嘴嚷饿。 高翔走进卫生间换鞋,左手条件反射的去摸电灯开关,本来应该是开关的地方等候他的是一张湿乎乎软绵绵的裂隙,还有两排坚硬的东西……高翔吓得急忙缩手,回头一看,黑暗里突然亮起一道光柱,长发披肩的艳丽女鬼就贴在自己身后咫尺之间,惨白的面孔和鲜红的嘴唇反射光芒,别提有多吓人!高翔刚才摸到的,就是她的嘴巴。 “救命啊~~~” 五〇二室响起年轻男子惊恐的惨叫,当邻居闻讯赶来,看到的是一副令他们哭笑不得的画面。叶家的养子高翔蹲在卫生间里,捂着眼睛浑身发抖,仍未从惊吓中恢复神志。在他身边,穿着雪白睡衣的妹妹灵儿抱着手电筒咯咯娇笑,乌云般的秀发披散在肩上,嘴唇涂得鲜红,脸上抹了厚厚一层脂粉,随着笑声扑扑簌簌的往下掉渣……不用问也知道,可怜的高翔又一次被妹妹捉弄了。 讪讪的送走好心的邻居,高翔拉着妹妹的手走进客厅,板着脸命令她坐在自己对面的沙发上。 “灵儿!你太不象话了!坐好,今天我非得——” “凶什么呀,谁让你回家这么迟也不给我打个电话。”灵儿一点鼓着粉腮嗔道,“人家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拜托~如果我有心脏病现在已经被你给吓死了!”高翔揉着胸口**道。 “就是因为知道你没有心脏病我才敢吓唬你的嘛,”灵儿翻着白眼狡辩。见哥哥满面怒色,过来偎依在他怀里撒娇,“好了啦,我帮你揉揉。”细白柔软的小手轻轻抚在高翔胸口,眼中无限温柔,左手向后轻拢着垂至耳畔的秀发。 透过薄薄的丝绸睡衣,少女火热柔软的胴体带来迷人的触感,淡淡的体香萦绕鼻端,这一切高翔既熟悉又陌生,一时间百感交集,在心里叹息“妹妹长大了”。不动声色的摆脱妹妹的痴缠,高翔把快要溶化的冰激凌塞进冰箱,蛋糕拿给妹妹。 “饿坏了吧?先吃点蛋糕垫垫肚子,等老妈回来哥请你吃水煮鱼。” “呵!这么大方啊,”灵儿眼睛一亮,开心的问,“哥,你今天一定考的不错。” “还凑合……”高翔想了一下,决定暂时不把中奖的事告诉妹妹,一来只言片语难以说清,二来妹妹的脾气他很清楚,如果知道他发了一笔小财,肯定会疯狂压榨,直到他吐出最后一分钱。 高翔有时候就觉得男女平啊其实就是白日梦,男女永远不可能平等,比如他们兄妹吧,灵儿不光人长得漂亮头脑更是绝顶聪明,无论学业还是文体活动都出类拔萃,高翔则平庸的不值一提。生活上,高翔平时精打细算,总想攒点小钱,灵儿呢,完全是一台吃钱的机器,衣服买了一件又一件,穿不了两次就丢在一边,嘴巴特别馋,家务活一样也不干,将来谁要娶了她可算倒了大霉。 回到卧室拧亮台灯,高翔打开书包,取出那支神奇得钢笔,回想今天的奇遇,高翔陷入沉思。君瑜和辣椒把自己当成灵力者,其实是一个误会,他的异能完全来自这支钢笔。当然,这个秘密高翔不会告诉任何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 除了修改数字,这支笔是否还有其他特异功能?怀着探索未知的紧张心情,高翔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我叫高翔,今年十八岁,家住灵山市工业区,自幼父母双亡,现在和养母叶太太、妹妹叶灵儿住在一起……” 停下笔,高翔透过玻璃窗看见妹妹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捧纸托盘吃蛋糕,一边看电视。 高翔灵机一动,绝顶拿妹妹做神笔试验。 继续写道:“现在是晚上七点〇四分,家里只有我和妹妹两个人,妹妹在隔壁客厅吃蛋糕,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下个月的中考。今天妹妹干了一件很恶劣的事,居然躲在卫生间里装鬼吓唬我,说起来我这个哥哥也有够失败,从小对妹妹百般娇纵,舍不得打也舍得不骂,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吓着,老妈也一样管不了她。为了不让妹妹变成娇生惯养的小公主,我决定对她今天的恶作剧实行惩罚,神笔,假如你真的有灵性,请回应我的呼唤,让我的妹妹叶灵儿在此时此刻感到头疼!” 写罢看了一遍,高翔暗笑自己异想天开。事情也真凑巧,客厅里的灵儿忽然站起来,捂着额头走进厨房。高翔急忙追上去,看见妹妹正在翻找药箱。 “灵儿,你怎么了?”高翔嗓音颤抖的问。 “有点头疼,哥,你脸色很差,不舒服吗?” “对不起,灵儿,是我害得你头痛——” “恶!老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失恋了?从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我。”小姑娘吐吐粉舌,扮出快要呕吐的鬼脸。 高翔摸着脖子溜回卧室,欢喜的跳到床上打滚。激动过后高翔飞扑到写字台上,运笔如飞,继续写道:“惩罚到此为止,结束灵儿的头疼。” 略一停顿,看见灵儿不吃蛋糕了,打开冰箱拿出一盒冰激凌。高翔心生一计,继续写道:“灵儿正在吃冰激凌,她准是饿坏了。灵儿这家伙一旦吃起东西来就不顾别人,这个缺点很应该改正。神笔,现在我希望妹妹拿着冰激凌走进我的卧室,对我说,‘哥哥辛苦了,吃点冰激凌解渴吧’。” 这么一写忽然发现天气果然很热,高翔站起来打开冷气,眼睛却仍盯着妹妹。灵儿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直接把手中吃剩的冰激凌送过来,而是去冰箱里拿出另外一盒冰激凌,朝高翔卧室走来。 高翔急忙合上日记本,拿起物理书装样子。灵儿推门进来,拿凉丝丝的冰激凌纸盒在哥哥脸上蹭了一下,笑眯眯的说:“好学生,吃点冰激凌再用功吧。” “嗯。”高翔故作淡漠的应道。 灵儿摇头叹道:“哥,明天就要考试了,你现在临阵磨枪也来不及,干脆丢开压力痛快的玩上一晚,明天才能有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去应对考试。” 高翔苦笑道:“说的比唱得还好听,我现在哪还有心情玩。灵儿,你刚才在吃冰激凌?” “对呀,老妈说话不算数,明明讲好今天早回家的,肚子都饿扁了。” “放心,她会在十分钟内赶回来。”高翔自信的说。“灵儿,你直接把吃剩下的冰激凌拿给我就行了,为什么拿一盒新的过来?” 灵儿闻言柳眉微皱,心想哥哥今天怎么回事,婆婆妈妈的……从前他不是这样子的啊。 第五章(下) 笑着答道:“我可能感冒了,怕传染你。” 高翔恍然大悟,拍着脑袋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终于明白灵儿的行为与神笔设定有所出入的原因了。看来这神笔虽然有着操纵他人的能力,却也不是空穴来风凭空杜撰,必须在某种程度上符合逻辑规律才能把虚构转变成真实。 “哥,不烦你了,我去给老妈打个电话催她回家。” “不用打电话,她马上就回来。”高翔坚持道。 灵儿没说什么,搂着哥哥的脖子在他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安静的走开。 妹妹离开后高翔立刻打开日记本,运笔如飞道:“我的养母叶太太是灵山工业区的麻将魁首,每天下午都会去附近李太太家里切磋麻艺,时常玩到第二天清晨才回家,然而今天是个例外。现在是晚上七点十二分,老妈在牌桌上忽然想起今天是儿子高考第一天,很应该回家问问他考得怎么样,于是找了个朋友代替自己玩牌,提前离开了。” 放下笔,高翔心不在焉的翻看外语课本,等候母亲熟悉的脚步声。 。然而最先到来的是一通电话。灵儿接完电话以后告诉高翔,‘老妈在‘老四川’订了位子,还说请我们吃水煮鱼。”说罢灵儿回卧室换衣服,高翔重新打开日记本,审视那段关于母亲的设计。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餐馆……这笔怎么时灵时不灵啊? 老四川酒家是工业区小有名气的餐馆,水煮鱼做得很地道。高翔养父生前曾是这家餐馆的大厨,店里的伙计见到叶太太母子都要喊一声“师母”、“师兄”。 高翔和灵儿走进餐馆,一眼看见老妈正在和老板娘攀谈。老板娘刘阿姨是高翔和灵儿的干娘,看见两人满脸堆笑,夸灵儿越长越水灵,高翔也是越长越帅气,还给母子三人安排了一处靠近冷气机的单间。 叶太太把菜单递给儿子,笑眯眯的问:“阿翔,今天考试怎么样?” “还好,会的不会的反正都答完了,就盼着阅卷老师看花眼,多给我打上两个对勾。” 灵儿一撇嘴,小声说:“做梦娶媳妇儿!” 高翔点了招牌菜水煮鱼,菜单传给妹妹。灵儿根本不看菜单,连珠炮似的点道:“麻辣鸡丝、川北凉粉、炝空心菜、三鲜锅巴、沙锅排骨芋粉——” “点那么多你吃得了嘛!”高翔忍不住打断妹妹的话。叶太太却摆手笑道:“阿翔,别管她,想吃什么就让她点什么,咱们娘仨有段日子没好好聚聚了。” “还是妈妈好,哥哥最小气了!”灵儿得意的白了哥哥一眼,“毛血旺多加鳝,先点这些。”不出片刻菜一道道的上了桌,一家人亲亲热热的吃饭闲聊,很是温馨。高翔注意到母亲心神不定,放下筷子关切的问:“妈,你是不是有心事?” 叶太太叹了口气,拉着儿子的手慈祥的说:“阿翔,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高翔一愣,思索片刻后笑道:“高考的日子啊,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了。” 叶太太道:“今天是咱们娘俩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十八年前的今天,我就是在这家餐馆门前拣到你的。” 高翔心里一紧,夹起鱼头放在母亲碗里,故作轻松的笑道:“妈,这都陈年往事了你还说它干什么,给,你最喜欢吃的鱼头。” 叶太太轻轻摇头,沉静的说:“阿翔,今天我一定要说,你已经大人了,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 “妈,别说了!我是您的儿子,这辈子永远都是!”高翔激动的提到嗓门。 “哥……别这样,让妈妈把话说完,”灵儿善解人意的握住哥哥的手。 叶太太闭上眼睛,回忆深藏心底的积年往事,过了十八年,那天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再次望向一手带大的儿子时她眼中似有泪花闪动。 “十八年前,我和你去世的爸爸从四川老家来到灵山市打工,你爸爸在餐馆当厨师,一个人的收入足够我们两个花,所以没有让我出去工作,可是这人啊,不管男女,一闲下来就要出事。我在家里闲的无聊,经常去街坊家里看人家打牌,一来二去,自己也玩上了,也不知道是手气霉还是被人设套算计,不出半年就把你爸爸辛苦赚下的积蓄输了个精光……” 灵儿忍不住插嘴问:“妈,你的牌技那么高明,还有人能赢得了你?我不信。” 叶太太笑道:“那都是后来的事了,我年轻时是个棒槌,十赌九输,其实赌博这东西最是害人,如果不是因为后来发生了一件怪事,我也不敢在这一行里面打拼。” 高翔纳闷的问:“到底是什么奇遇使老妈你从菜鸟变成了高手?” 叶太太悠悠回忆道:“自打知道我赌钱之后,你爸爸狠揍了我一顿,还让我到餐馆打零工,省得再把血汗钱白白送给人家。记得那年六月,忽然下起大雨,你爸爸肚子痛没去上班,我一个人打伞去餐馆,走到半路忽然吹来一阵怪风,昏天黑地,飞砂走石,我吓得躲在树下不敢动弹,忽然听见天上一声雷响,抬头一看,我的妈呀,好大一颗火球从天上掉下来,正好落在树林前面,把路面砸出一个大坑,火星子直蹦到我脚下,吓得我两眼漆黑,当时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高翔闻言皱起眉头,暗想这情景为何听起来很熟悉…… 叶太太啜了口茶,继续说到:“也不知昏迷了多久,我忽然听见有人在耳畔呼喊,睁眼一看,只见一位白衣白裙的姑娘站在雨里,两眼直勾勾的望着我,怀里还抱着一个胖娃娃。我见她一个妇道人家大雨天在这里发呆,就多嘴问她一句,要到哪里去。那姑娘没有吭声,忽然走过拉把娃娃递给我,两眼流泪,一句话也不说。我接过那孩子,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姑娘还是不肯开口,从脖子上摘下一方玉佩挂在小娃娃的脖子上,转身就走。我去追她,可是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的声音,对我说,‘好心人,替我照顾这孩子,我会替你完成一个心愿。’我那时又是害怕又是迷惑,就站在树下**,回过神来时那姑娘已经不见了。我抱着孩子回家,可喜又是个男孩,和老公商量收养他,正好当时我们没有小孩,就把那男孩当成亲儿子养了,没想到一晃眼至今十八年了。”说到这里,叶太太擦擦泪眼,从口袋里拿出一方古色古香的玉佩,亲手给高翔戴上。 得知自己竟有这么一段诡异的身世,高翔心中百感交集,拉着养母的手问:“妈,你还记得那女人长什么样吗?后来她有没有找过你?” “仅此一面,再也没有见过她,但是我至今仍清楚的记得,她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姑娘,比我这辈子见过的任何女人都美丽的多,而且她穿着古代人的衣服。” 高翔更加迷惑了,追问道:“还有没有其他特点?” “对了,她的头发像雪一样白,”叶太太嗓音低沉的说,“而且很长很长,就像古诗里面说的那样,白发三千丈!我可一点也没有夸张!” 高翔不禁打了个冷战,喃喃自语:“白发三千丈……白发三千丈……” 灵儿不愿哥哥为身世困扰,岔开话题问:“老妈,你刚才说那人可以帮你完成一个心愿,到底是什么心愿呢?” 叶太太难为情的笑道:“说来丢人,我当时在心里面想,如果一辈子手气绝佳,在牌桌上百战百胜就好了,说来也怪,从那以后我的手气果然很好,百战百胜不敢说,十赌九赢不在话下。” “这么说来,哥哥的亲生母亲是观音菩萨啦!” “瞎说!观音娘娘怎么可能生小孩,我想她八成是个仙女。” 回家的路上,叶太太对兄妹俩说:“阿翔,灵儿,你们小舅来电话说礼拜六结婚,明天一早我就得赶回成都参加婚礼,人上了年纪,总想着叶落归根,这次回四川我打算多住些日子,你们兄妹俩一定要互相照顾啊。” “老妈你就放心去吧,我会替你照顾好哥哥的。”灵儿拍着胸膛说。 “哼!我最担心的就是你,臭丫头,可不许欺负你哥哥,阿翔他没什么缺点就是脾气太好,将来难免吃女人的亏。” “妈,与其让哥哥吃别的女人的亏还不如吃我的亏哩,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第六章(上) 六月天气说变就变,晴天白日的忽然下起雨来。雨滴溅在灰蒙蒙的路面染出墨色点点,倏而雨势转疾,墨色变成基调,灰色反倒成了点缀。 下午两点钟,灵山市第一中学门前冷冷清清。高挑秀气的少年冒雨站在校门前,几次想抄近路横穿马路,却被车流逼退回去。少年站在雨地里耐心的等待着。湿漉漉的碎发黑得发亮,与白净的额头构成色彩鲜明的对比。偶尔雨滴顺着发丝落在睫毛上他才懒洋洋的眨下眼,只身立在灰蒙蒙的雨景中好似一副黑白版画。 马路对面是家乐福超市,高翔带着一身雨气走进二楼必胜客餐厅的玻璃门。餐厅里人不多,高翔一眼看见道健、小柯还有黎玉音坐在东北角低声聊天。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坐在玉音对面的空位子上。 “迟到专家,你总算来了。”玉音站起身来,向他浅浅一笑。粉红色的细肩带小可爱凸现出玉音惹火的身材,浑圆的香肩粉嫩的玉臂热情的暴露在高翔眼前,低低的领口遮不住饱满的酥胸,诱人的**在餐厅富有浪漫情调的灯光里投下深深的阴影。 看的出来,她今天是精心打扮过,烫得恰到好处得大波浪卷发不胜娇慵的披在肩头,衬托得原本就是天生丽质的玉音倍显耀眼,使得高翔心跳加速,连忙低头避开她的目光。没想到玉音的下装更有杀伤力,竟然只穿了一件短的不能再短的迷你裙,线条优美的***散发着灼人的热力。 “罪过罪过,寿星娘娘,你打扮的这么清凉,不怕引来色狼?”高翔摸着鼻子苦笑。鼻血啊鼻血,你这冲动的家伙,千万别在这种时候跑出来丢我的人。 玉音把点菜单递给高翔,将秀发拢至耳后,笑道:“不会很暴露呀,我平时就是这么穿衣服的,真有色狼过来骚扰,阿翔替我把他打跑就行了。” “拜托,我是和平主义者,最讨厌打打杀杀了,这种事找道健比较好。” 道健隔着桌子捶了高翔一拳,笑骂道:“少在那儿装乖宝宝,你又不是没因为玉音和人打过架,想当初——” “一份九寸‘超级至尊’,金枪鱼沙律,奶油蘑菇汤,柠檬茶,谢谢。”高翔急忙借点餐打断道健的话茬,“嗯,暂时就点这些,如果不够吃我再添一个‘乳酪大会’好了,玉音,我点这些你没意见吧?先说好喔,这是我一个人的,你们可别抢我的。” 小柯伸手去摸高翔的肚子,不可思议的问:“我说兄弟啊,您这是饿了几天哪?虽然我们都知道你这人挺没出息,可今天是美女请客唉,你稍微保留一点绅士风度好不好。” 高翔苦笑道:“都是我老妹啦,听说有人请我吃饭让我带一份回家给她当夜宵。” 玉音叹道:“阿翔还是那么温柔体贴,当你妹妹真是太幸福了,要不我认你当弟弟怎么样?” “敬谢不敏,你这么漂亮的姐姐我可不敢要,不然等你嫁人时我会舍不得的。” “就你会说!”玉音红着脸白了他一眼,伸过脚来轻轻夹住高翔的小腿。高翔低头向餐桌下瞄了一眼,只见玉音没有穿丝袜,一双修长的美腿仿佛白玉雕成,高跟鞋尖呈八字向内夹着自己的脚踝,光滑温热的肌肤触感美妙难言。高翔抓起餐巾纸捂着鼻子,心里猛念阿弥陀佛、色即是空。 道健把蛋糕摆在桌上,这是他们三个为玉音十八岁生日定做的。高翔点燃蜡烛,大家一起拍手唱生日歌。玉音双手合十许愿,一口气吹灭蜡烛,这期间她的眼睛始终望着高翔,似乎许愿的内容亦与他有关。朋友们边吃边聊,大抵说些从前的趣事,对彼此的未来却不深谈。暑假之后大家就要各奔前程去了,参军的参军,上学的上学,下次聚会不知何年何月,玉音的生日会应该是纯然幸福的时刻,所以大家都在避免较为伤感的话题。 坐在烛光下,高翔静静欣赏玉音开心的笑容,陈年往事泛上心头。高翔十年前就认识玉音,但这种认识是单方面的,因为玉音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虽然同在一所学校念完小学、初中,他都没有机会和这位“校花”讲过一句话。 在认识玉音之前,高翔和其他人一样,先认识了她的父亲。玉音爸爸是灵山市前任市委书记,经常会在报纸和电视上露面,对于儿时的高翔来说,能够在电视上露面的人都是值得无条件敬畏的,玉音身为市委书记的千金,当然是只可远观的大人物,与之交往的人也多少有些来历,与高翔的生活没有任何交集。 升入重点高中以后,高翔和玉音照旧分在同一班,更巧还是同桌,两人接触的机会渐渐多起来。除了坐在身边的男生,玉音在新学校里认识的人不多,所以闲下来时经常和高翔聊聊过去的事。一来二去,发现这个男生言谈风趣性格温和,值得深交,过生日的时候也会发给高翔一张邀请卡。 直到那时,高翔还只是玉音众多朋友中微不足道的一个。随着彼此了解的加深,高翔发觉玉音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骄横自大的官小姐,不但平易近人,还特别体贴大方,有时候高翔起床太迟来不及吃早饭,课间加餐的时候她会把面包和牛奶悄悄的放在他的书包里。 窈窕淑女就在身边,高翔不是柳下惠,当然会有倾慕的想法。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表示出来,一来玉音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二来他知道道健和小柯也在暗恋玉音。 高中二年级快期终考的时候,一件丑闻使得高翔和玉音的关系发生转机。具体细节高翔并不清楚,只听说玉音爸爸被查出贪污了几个亿,一夜之间从高高在上的市委书记沦为囚徒。玉音也因此没来上学,直到两周后才出现在大家面前。此时的她已经失去从前的高贵光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同学老师都用异样的目光窥伺她,看着她日渐憔悴,高翔既心痛又无奈,有心安慰玉音,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父亲入狱之后玉音家的景况直落千丈,银行帐户被冻结,家产被查抄一空,她妈妈当了半辈子官太太,对生计一窍不通,只会坐吃山空。亲戚朋友知道她家出了事,唯恐扯上麻烦,当然也不会提供帮助。 玉音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被迫出去做兼职,赚钱养活母亲。至于做的是什么工作,她始终不肯告诉高翔,而且经常旷课,有时候一个礼拜只露面一两次。只要她来上课,就会看见高翔把课堂笔记递过来,每个字都写的很工整。 玉音知道高翔对学业不是十分用心,也没有抄写笔记的习惯,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从前她得意的时候身边总有一群人阿谀奉承,现在那些人见到她就远远的躲开,只有高翔一如既往的守护在她身旁,沉默而温柔…… 高翔衷心希望玉音战胜暂时的困境,恢复往日的笑容。可是生活就是这么极端,时来鲜花着锦,时去黄金失色,他所了解的玉音的苦难,仅是冰山一脚。 那天在篮球场上,两个高年级的不良少年说起玉音,高翔无意中听见只言片语,不由得火冒三丈。他走到正在说玉音坏话的男生面前,问他:“你刚才说黎玉音是什么?” 那小子横了高翔一眼,叼着香烟答道:“我说黎玉音是**,你有意见啊——”话音未落高翔迎面一拳打在他脸上。那男生捂着脸跪在水泥地上,手指缝里渗出鲜血。高翔扑到他身上疯了似的踢打,他一句话也不说,他的表情是如此凶狠,旁观的学生吓得不敢拉架。高翔直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收手,此时那个男生已经休克了。高翔手上脸上身上全是血,他当着大家的面拿出手机,平静的给校医院打电话说篮球场刚刚发生一起恶性打架事件,受害人需要急救。当对方问他是谁时高翔不带感情的回答:“我就是凶手。” 因为这次打架事件,高翔挨了处分,好在他平时表现良好,校长特别开恩没把处分记入档案。 师长和周围的同学无法相信这个总是面带微笑从来不发脾气更不与人争吵的高翔竟然干出打断别人鼻梁骨的暴行,包括玉音也不明白。问到打架的原因,高翔只有一句话:“看他不顺眼。”然而纸里包不住火,玉音终于知道高翔是为自己打架,哭着对高翔说,“你真傻……” “不关你的事,我真的是看那混蛋不顺眼。” “我这辈子一定要报答你!” “居然说这种话,你比我更傻。” 第二天,玉音转学了,听说是去一所女子高中就读,那之后高翔没再见过她的人,只能通过小柯和道健传来的消息了解她如今的生活。一年转瞬即逝,时间冲淡不愉快的记忆,两个人终于再次坐在一起。曾经暗恋的女孩就在面前,一年不见,原本略带青涩的苹果成熟了,玉音身上女性的魅力已臻极致,美丽之中亦有些许陌生,高翔此刻的心情,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聊了一会儿,玉音的电话响了。她拿起来静静听着,电话里传出一个男人粗暴的叫骂声,身边的高翔听得清清楚楚。他起身去洗手间,站在镜子前面发了半晌呆,约莫玉音电话差不多打完了才出来。 “高翔~”迎面看见玉音俏生生的站在洗手间门外,正朝他微微含笑,“对不起,我有事得先走一步。” “明天有空吗?我想带你去看生日礼物。” “什么礼物,现在看不行?” 高翔微微一笑,打开烘干机。“礼物太大,我拿不动呀。” 玉音脸一红,低头说:“只要是你的约会,我永远有空。” “记得带上泳衣。” “在游泳馆见面?” “不,四点钟一中教学楼天台,不见不散。” 玉音迷惑的点点头,柔声应道:“不见不散。” 高翔站在窗前向外眺望,目送玉音纤秀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餐厅门外,四名一看打扮就知道是黑道打手的男子环伺四周。打手之一向玉音点点头,拉开车门。 一个戴魔镜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和玉音说了几句话,玉音随即钻进轿车,车子立刻发动。打手们上了另外一辆吉普车,尾随轿车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里。 第六章(下) 盛夏午后,艳阳高照,暑气从大地升腾而起,并与盘踞空中的热风相汇,推波助澜的使气温持续攀升。楼顶天台,两只大“知了”蹲在地上热得叹气。 “好热啊……”道健说。 “热死了……”小柯说。 “活该,告诉过你们不要来的。”高翔趴在水泥围栏上磕瓜子。忽然挺直脊梁,指着校门口方向笑道:“玉音来了。” 玉音今天穿了一件水蓝色连衣裙,卷发盘了起来,搭配太阳镜的造型恰与炎热的夏日相衬,清凉可人。几分钟后玉音出现在楼梯口,高翔走过去拉她上来。玉音挽着高翔的胳膊,悄声说:“我把泳衣穿在裙子里面了,真有点热啊。” 高翔红着脸笑道,“但是这样省事,看来大家都是一样的懒。” “喔,道健和小柯也在啊。”玉音看见另外两人,略微有些失望,但是很快又高兴起来,因为他看见停在平台中央的金属飞行器。 “哇塞,好漂亮的飞机耶,阿翔,这就是你想给我看的东西?” “不,这是送我们去那里的交通工具。”高翔打开舱门,道健和小柯欢呼一声赛跑似的冲进去。他们也是初次见到飞碟,高翔有言在先,玉音来了以后才能让他们进去参观。外面是炎炎盛夏,飞碟里却格外凉爽,应该有自动调节温度的装置,但高翔并不知道冷气机藏在哪里。对于这艘飞碟,他还有很多地方搞不懂。 “阿翔,这台奇怪的飞机是你的吗?”玉音好奇的问。 “我只是暂时保管,飞碟的原主人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家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小柯嫉妒的说:“你运气真好,怎么没有飞碟掉在我家里……” 道健拍着高翔的肩膀催道:“阿翔,这宝贝怎么动啊,快点让我们开开眼界!” 高翔朝舱外望了一眼,慢条斯理的说:“再等五分钟,天一下雨我们就出发,光天化日之下飞出去会被人当成外星人的。” “少装神弄鬼,你怎么知道会下雨。” 高翔微微一笑,淡淡的说:“现在的季节,阵雨还不是说来就来,何必大惊小怪。” 小柯抬头看天,瓦蓝的天穹没有一丝云彩,怎么看也不像就要下雨。“阿翔,我打赌不会下雨——” “才不跟你赌呢。” “你怕输?”小柯使出激将法。 高翔微笑点头,“我只是猜测会下雨,你至于这么认真嘛。”话音方落,一团乌云自西天卷来,顷刻间遮住太阳,天色随即昏暗下来。小柯惊讶的直吐舌头,庆幸没和高翔打赌。 高翔关上舱门,叮嘱道:“坐稳,起飞的时候会有些振荡。”道健和小柯急忙坐在地板上,表情既紧张又期待。玉音仍然站在高翔身边,很自然的抱住他的手臂。 高翔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启动飞碟直升上天空。经过这些天的驾驶演练,他对飞碟的运作已经了如指掌,熟练的调出电子地图,锁定预先选好的地点,启动自动航行模式。自动航行期间高翔必须保持至少一只手与飞碟控制台接触,不然飞碟就会停下来。高翔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道健适应飞行之旅后提出代替高翔操纵飞碟,他爽快的答应,但是不敢离开操作台。 道健按照高翔的指点触摸液晶屏,飞碟非但没有如他所愿加速,航速反而迅速下跌,直到高翔接替道健之后才恢复正常。道健大叫“见鬼”,拉小柯也来尝试。结果证明只有高翔能够操纵这艘飞碟,这让道健和小柯深受打击。转而研究飞碟上的其他装置,高翔把另外两个开关打开,金属抽屉应声弹出。 玉音对那只金属盒子很感兴趣,壮着胆子摸了一下,惊呼道:“好凉啊。” 高翔急忙提醒道:“玉音,别动那只盒子,里面有蛇。” 玉音吓得缩回手来,战战兢兢的说:“阿翔,快把它关起来,我最害怕蛇了。”道健和小柯倒是对那条蛇很感兴趣,因为玉音的缘故,高翔拒绝了他们的冒险。 小柯把另外一只抽屉里的杂物通统拿出来,纳闷的问:“阿翔,飞碟里怎么会有电子表和玩具枪?” 这个问题,高翔也想不通,信口扯道:“它们只是看起来像电子表和玩具枪,其实是外星人用来侵略地球的秘密武器,那个枪啊,叫做……叫做‘人间大炮’——” “炮你个头,蒙谁哪!”道健拿起玩具枪端详几眼,“嘿!你别说,这把玩具枪仿得是比利时勃朗宁m1900,手工算得上一流。”双手握枪瞄准高翔,笑道:“举起手来!” 高翔装出害怕的样子,说:“劫机犯老爷,您可拿稳了枪,万一走火射爆俺的头,可就没有人送你去巴勒斯坦鸟~” “阿翔,你能过来一下吗?” “什么事啊,小柯。” “电子表好奇怪喔……我想知道怎么调出正确的时间。” “没可能调准的,那块手表只能显示一个时间,就是十点八百七十四分。”高翔笑着答道。 “只有七十四分,哪来的十点?”小柯走过拿表给他看,果然上面显示出000,074的字样。 高翔腾出手来接过手表,看了一眼说:“奇怪,为什么我拿着它时就是010,874?” 小柯看罢两条八字眉拧成疙瘩,夺回手表,却见数字立刻跳变为000,074。不解之下招呼道健和玉音也来尝试,果然不同的人拿着这块表,显示出的数字也不一样。道健是000,069,玉音是000,052。 高翔若有所思,说:“这块表很可能不是表,而是一种测量仪器。” “具体是测量什么呢?”小柯追问。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每个人都有,但是数值不一样的东西吧,比如脉搏。” 小柯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说:“阿翔,这块表借我玩几天行吗?我真的很想知道它是怎么一回事。”小柯的爸爸是电子工程师,他本人对这方面也有着浓厚的兴趣。 “喜欢就拿去,算是我送你的毕业礼物。” “道健有玩具枪,小柯有电子表,阿翔,为什么我没有礼物?”玉音半真半假的吃醋撒娇。高翔抓抓头发,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画册给玉音。“这是外星人的日记本,送给你留做纪念。”玉音收下画册,贴在胸口说:“阿翔,等我写完这一本日记,咱们交换着看好吗?” 高翔心弦一颤,尴尬的笑道:“我很少写日记,等攒够这么一本恐怕头发都白了。” 玉音笑道:“那时候我也是白头发的老太婆啦,咱们两个老公公老婆婆交换日记本,想一想就很浪漫……”说着翻看画册,“《迷宫玫瑰》,我喜欢这名字……阿翔,这副插图真漂亮。” 高翔一愣,扭头道:“插图?那本书全是白纸哪里来的插图。” “你看……” 玉音敞开画页,摆在驾驶台上。就在高翔清楚记得是空白书页的地方,出现一副酷似几米风格的漫画,背景有些诡异,是后现代色彩的童话世界。 题目是“恋人”。画面大意是一位衣着华丽的童话男孩走在路上,迎面走来挎着花篮的卷发少女,一束粉红的桃花搭在篮沿。 旁白是,“不知道自己肩负着改变世界这一伟大命运的乌托邦王子走在上学的路上,迎面走来命中注定死在春天的卖花姑娘。” 命中注定死在春天的卖花姑娘想把篮中最美的一朵玫瑰花赠给英俊的王子,可是她自惭出身贫贱,没有勇气开口。王子看到了卖花姑娘却没有看见她篮中那朵最美的桃花,他们擦肩而过,今生就此诀别。 “这是什么意思啊?古怪兮兮的……”玉音纳闷的望着高翔。 高翔思索片刻,不太确定的说:“这应该是一个寓言。” “是预言还是寓言?”玉音问。 “寓言。” “是什么寓意呢?” “不好说,况且寓言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玉音附和道,“那倒也是……”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画面,浮想联翩。 “你们在看什么呢?”道健走过来,翻看画册封面,“《迷宫玫瑰》……靠!阿翔,你怎么给玉音看这种东西!喔……不是黄色画报啊。” “淫者见淫。”高翔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那边玉音已经翻开第二页。同样是一副水彩漫画,题目是“愚者”。 画得是曾在第一副画里出现的乌托邦王子坐在教室里停课,他的两名仆人偷了王子的书包在草地上翻看,一幅很好奇的样子,却没有发现头上悬着持镰狞笑的黑衣死神。旁白是:三个注定被淘汰的骑士试图占有灵宝,议会判处他们死刑,一个死于睡梦,一个死于贫血。 “这也是寓言?”玉音抬头问高翔。 高翔摇头,坦白的说自己不知道。 “题目好像是根据塔罗牌取的,下一张是‘魔术师’还是‘女王’……”玉音兴致勃勃的翻开下一页,却是空白。除了前两页,整本书全是白纸。 “靠!怎么会有这种奸商,一本书只印了两页!”道健气愤的查找出版社名字,却没找到。不止是出版社,出版日期、作者……一本正规出版物应有的标志它统统没有。 高翔思索片刻,觉得那两副画透着恶意,大不吉利……劝玉音把书烧掉。 “干嘛烧掉,我很喜欢这本书,尤其是第一副画。”玉音爱惜的合上书页,塞进挎包。 飞碟将积雨云远远的甩在背后,降落在一块幽静的海滩上。高翔四人走出机舱,置身于银色的沙滩上享受海风带来的清香,心旷神怡。 “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地方?仙境吗?”道健惊讶的直吐舌头。 高翔看了眼地图,笑道:“青岛银沙滩,这个时间很少有人来。” “你从前来过?” “乘飞碟闲逛时路过一次,从天上看就觉得很美。” “从灵山市到青岛至少有上千里路……飞碟还真是快啊!”小柯不禁惊叹。 “那当然,不然怎么是飞碟呢。”高翔得意的说。忽然发觉玉音的表情有些异样,关切的问:“怎么了,不喜欢这里?” 玉音轻轻摇头,哽咽的说:“喜欢,喜欢死了……阿翔,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目睹真正的大海,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嗯,只要你喜欢就好。” 落日将海面染成金黄,海浪轰鸣推至岸边,浪花连成一线,洁白如雪。高翔躺在柔软的沙滩上,双臂交叉枕在脑后。碧海蓝天交接处隐隐有星光闪动,仿佛夜女神的明眸。小柯和道健换上泳裤欢呼着冲向大海,在温暖的海水里追逐嬉戏。玉音脱下外衣,安静的偎依在他身旁。柔美的肌肤在夕阳下闪耀着迷离的微光。 高翔闭着眼睛问:“你不去游泳吗?”柔软的触感自胸口传来,睁开眼睛,高翔看见玉音像小猫似的趴在自己身上,眼中闪动着宜喜还羞的泪花。 “玉音,我们……”高翔想坐起来。玉音却不容抗拒的按住他的肩膀。 “别说话,闭上眼睛。” 高翔依言阖眼,炽热柔软的唇瓣贴上来,初恋的滋味,比蜜糖甜美一万倍……玉音羞涩的舌尖痴缠着他,高翔反手搂住她的肩膀,还以更加炽烈的热吻,许久之后,这对小情人仍亲密的偎依在一起,涛声远去,云淡风轻,在一片寂静里他们能听见的只有彼此幸福的心跳。 第七章(上) 幸福的时光稍纵即逝,对坠入爱河中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夜幕降临后高翔一行乘飞碟返回灵山市,道健和小柯担心玉音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叮嘱高翔送她一程,实际上也是给他们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高翔把飞碟降落在玉音家附近的公园,徒步送她回家。路上他们牵着手,谁也没说话,甘美的爱情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纽带,紧紧缠绕着他们的心房,衷心希望这条月光下的小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乌云遮住满月,拐过一条小巷,家门在望。玉音突然停下脚步,挽着高翔胳膊的小手变得冰冷。 一辆黑色本田轿车停在玉音家楼下,一名粗壮男子叼着牙签斜倚车门,脸上的刀疤在月光下仿佛一条狰狞蠕动的蜈蚣。高翔立刻认出来,他就是昨天接走玉音的黑帮老大。 疤脸老大已经发现玉音和高翔,晃着肩膀走过拉,凶狠的盯着高翔。“小子,你混哪里的?” 玉音抢着答道:“他是我表弟,我姑妈担心天黑一个人走路不安全,让他送我回家——” 疤脸老大冷笑一声,阴险的说:“表弟?从前怎么没听说你有个小白脸表弟,黎玉音,你他妈最好别在老子跟前耍花招,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玉音脸色苍白,嗓音颤抖的说:“我没骗你,他真的是我表弟!”急切的给高翔递了个眼色,“阿翔,你快回家吧,再晚姑妈就要担心了。” 高翔没有走,反而上前一步与玉音并肩站立。 “嘿嘿,表弟,有意思……过来跟彪爷儿亲热亲热。”疤脸老大忽然踩住他的脚,挥拳猛击小腹。高翔颤抖了一下,忍着没动,嘴角渗出血丝。疤脸老大露出一抹惊色:“臭小子,挺耐打啊!”拿牙签指着他的眼睛威胁道,“不管你是真表弟还是假表弟,今后不许你出现在玉音面前,否则老子剜了你的眼。” 高翔没吭声,冷冷注视着他。他要把这个人渣的脸记在心里,总有一天…… 疤脸老大没能如愿在他脸上看见恐惧的表情,很是恼火,又打了高翔一拳。玉音掩面抽泣,哀求他放过高翔。 “哼,臭小子,走着瞧!”疤脸老大搂着玉音钻进轿车,耀武扬威的走了。 高翔擦了下鼻血,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愤怒、悲伤与痛苦算不了什么,真正令他肝肠寸断的是深深的无力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里他只是一粒任人欺凌微尘,连保护所爱的人也办不到。忽然想起君瑜和辣椒,如果自己也有那样一身超绝的本领,结果将会完全不同…… 月悬中天,高翔从垃圾堆上走下来,意外的发现一条细小的白影在前方晃动。 “哥,你总算回来啦!” “灵儿,你怎会在这里……” “哼!你还好意思问我,这些天你有事没事的往这里跑,到底是为什么,快快如实招来!”灵儿双手掐腰,娇蛮的追问。 高翔心里烦得很,没理妹妹,径直回家。灵儿跟在他身后不停的唠叨,到家后仍不解气,抱怨哥哥对她越来越冷淡,要打电话向妈妈告状。 高翔心头一痛,拉着妹妹的手柔声道:“灵儿,是哥哥不好,快别生气了,我请你吃拉面好吗?”灵儿抿嘴笑道:“傻哥哥,我已经吃过了,明天是周末,你在家里陪我好么。我想吃你亲手做的咖喱饭。” “好,明天哥哥只属于你一个人。” “后天也要!” “好、好!” 灵儿开心的偎依在哥哥身旁,娇憨的说:“哥哥,后天的后天,后天的后天的后天……你永远陪着我好吗?” 高翔揉揉灵儿的小脑袋,苦笑道:“那可不行,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快去做功课,我要洗澡了。” 灵儿趴在高翔膝盖上不肯起来,小狗似的东闻西嗅。 “哥,你今天和谁在一起?” “还能有谁,就是道健和小柯啦。” “可是你身上明明有女人香水的气味……”灵儿紧张的注视着哥哥的眼睛,“你是不是和黎玉音那个狐狸精在一起!” 秘密被妹妹看穿,高翔不禁恼羞成怒,推开她没好气的说:“我和谁在一起不关你的事!” “哥,黎玉音她不是好人啊!我绝对绝对不允许你和那种人交往!”灵儿紧攥粉拳,激动的俏脸涨红。 高翔强忍怒气训斥妹妹:“说话放尊重点,玉音她怎么惹你了。” “她是没惹我,可谁都知道她是干什么的,一个**怎么配当我的嫂子——” “住口!”高翔霍然起身,两眼直欲喷火,“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 灵儿才不信哥哥舍得打自己,毫不畏惧的嚷道:“凶什么凶,我说得都是实话!我也是为了你好才劝你的,哼,要不是自家人,我才懒得管你呢……” “我是你的哥哥,不是你的囚犯!” “就因为你是我哥哥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坏女人勾引啊——” “请你别再干涉我的生活,”恶劣的心情促使高翔说出一句追悔莫及的话,“况且,你也不是我的亲妹妹。” 灵儿呆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哥哥会说出这种绝情的话。 高翔此刻亦发觉失言,但他不打算认错,转身走进卧室。门外传来灵儿嘤嘤的哭声,仿佛一把盐撒在受伤的心头。 电话在黎明响起,经久不息,高翔从被窝里抬起头来,嚷道:“灵儿,接电话!” “讨厌……你接不行啊!”隔壁传来妹妹的抱怨。 咒骂着爬下床,高翔走进客厅拿起电话。 “喂,请问是高翔家吗?” “对,我就是高翔,请问您是……” 听筒对面传来女人的抽泣。“高翔,我是玉音的妈妈。” 高翔连忙正襟危坐,屏住呼吸问:“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 “玉音她失踪了!” “什么!”高翔如遭雷击,震惊的传不上气来。 “你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啊,自从上周五给她过完生日就没再见面,电话也没有打过。” “这可麻烦了……她留给你一封信,你能过来看看吗?” “您稍等,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光速穿上衣服,高翔马不停蹄的冲进卫生间。灵儿正在刷牙,看见哥哥拎着鞋往外跑,好奇的问;“大清早的你去哪里?” “朋友出事了,我必须尽快赶去,早饭你自己想办法解决。”高翔头也不回的冲出门外。灵儿气哼哼的自言自语:“讨厌,准是去找黎玉音那个狐狸精……臭哥哥!气死我了。” 没精打采的关上门,灵儿眼珠一转,想到一个捉弄哥哥的好主意。穿上外套直奔废弃工厂,灵儿顺着哥哥曾经多次现身的路线绕过迷宫似的废墟,爬上厂房天台。 “哇!好厉害喔~~”当她解开油布目睹飞碟,不禁失声惊呼。“臭哥哥,竟敢藏了好东西在这里一个人偷偷的玩……哼,终于给我抓到你的狐狸尾巴咯。” 灵儿绕着飞碟拍打几下,舱口悄无声息的敞开。撞着胆子走进去,所见一切使她惊叹不已。很快,她也像高翔那样发现了控制飞碟的三个箭头,只不过她是按照从后向前的顺序启动。 喀嚓—— 抽屉打开,一只长方形密封金属盒出现在灵儿面前。 “让我看看,臭哥哥藏了什么宝贝在里头……哎哟,好沉呢。”灵儿自言自语的抱住金属盒,用力移开盒盖,当目光聚焦在盒中的刹那,她的血液几乎凝固。 一条白蛇盘在金属盒里,昂首吐信,火红的眸子凝視着吓呆的少女。 高翔赶到玉音家时天还没有亮,道健和小柯也在,他们也时今天才接到玉音妈电话得知玉音失踪的事。高翔进门的时候玉音妈正急得流泪,看见他活象见到救星,立刻拉着他的手来到玉音卧室,指着梳妆台说:“大前天晚上,就是星期五,玉音就坐在那里写了一封信给你,还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然后就出门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她有没有讲去了哪里?” “倒是没有说,不过应该是去酒吧上班……”玉音妈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哭着说,“你是不知道,玉音这些年过得好苦……自从她爸爸坐牢以后,我们家的景况就一天不如一天,我身体不好,玉音为了维持生计,只好去酒吧做兼职,前些天她说打算辞掉那份工作,可是彪爷不答应,还因为这件事打了她,我的苦命的女儿啊……” 从玉音妈的话里高翔了解到一个其实他早有耳闻的事实,玉音在酒吧里遇见一个黑道老大,就是彪爷,被他包养。彪爷在灵山市也算一号吃得开的人物,认得他的人很多,通过彪爷见过玉音的人也不少,知道她是彪爷的情妇。两年多了,高翔对这件事一直假装不知道,直到那天晚上和彪爷狭路相逢。 “你有没有给酒吧打电话问玉音的下落,我想玉音的失踪十有**和彪爷脱不开关系。”高翔尽量保持平静,话里面却藏不住杀气。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一个人,如果能办到,他甘愿用自己的命和彪爷拼个同归于尽。 “打过多少次了,可是酒吧的人都说没见过玉音,彪爷也不肯接我的电话。”略一思索,又说,“星期五晚上玉音回来时已经很晚了,脸上带着伤,还一直在哭。我问她怎么回事,玉音说她想辞职彪爷不同意,还逼她磕药,去夜总会跳舞,玉音不愿意彪爷就没死没活的打她……”说着玉音妈痛哭起来。 “阿姨你别难过,我想玉音不会有事的,可能是受不了折磨暂时逃出去避一避,你有没有问过住在附近的亲戚?” 玉音妈摇头抽泣:“我们孤儿寡母的哪里还有什么亲人,玉音她根本无处可去,这大热天的流落街头,她可怎么生活啊!” 高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安慰玉音妈平静下来,拿起那封信说:“看来唯一的线索就在这封信里了。” 第七章(下) 玉音妈抹着泪眼说:“你快点看看吧,知道玉音去了哪里我心里也有个底,不怕您笑话,我要是识文断字啊早就拆开看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高翔回到客厅,道健和小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围上来,连声追问:“有没有消息?”、“玉音到底去了哪里?” “目前毫无头绪,看看她信里怎么说吧。”高翔手指颤抖的拆开信封,一缕发丝掉出来,尚有玉音的体香。高翔的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这绝对是个不祥之兆。信纸上字迹零乱,看得出来玉音写信时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那本书没有错,卖花姑娘注定在春天死去,她是配不上王子的啊……阿翔,我们都错了,我不该爱上你,你也不应该接受我的爱,我是不干净的女人,毒品和那些下流的男人毁了我……多希望一切重头再来,我会在第一眼看到你时就说我爱你,可惜现在太迟了。 “阿翔,那本书不是寓言,它其实是预言啊!谢谢你带给我的一切,十八岁的生日,是我今生最美的回忆,再见,我的爱人,我将带着妈妈离开这座可憎的城市,去遥远的他乡静静养伤,除了你,这里没有值得我留恋的回忆…… “也许过上十年,二十年,我会悄悄的回来,如果那时你已经有了新的恋人,我也不会打扰你们,远远的看你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知道,当你看到这封信,你会在心里说,‘玉音,我会等你回来’,你就是这么善良可爱的男孩子啊!但是请不要……真的不要,我们不会有结果的,我并不是你要寻找的那朵玫瑰花…… “替我向道健小柯道别,我会想念他们的。阿翔,请你多多留心,千万不要让他们再看到《迷宫玫瑰》,关于第二页预言画,我有不祥的预感……希望这只是我的幻觉,书藏在床头柜里,你把它烧掉,或者藏起来,床头柜里其他书本不要动,那是我的珍宝…… “本来我是想搬家之后再把这封信寄给你,可是忽然改了主意,彪爷没那么简单放我走,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家,假如你看到这封信,请忘记我,不要去找任何人的麻烦,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答应我好吗?” 看完信,高翔已是泪流满面。道健和小柯拥抱着好友,忍着内心的痛苦安慰他振作起来。高翔点点头,擦干眼泪走进卧室,打开玉音的床头柜,里面收藏着几本发黄的笔记本,是高翔替她抄写的课堂笔记。这就是她信中所说的珍宝。还有《迷宫玫瑰》,那本让玉音神魂颠倒的妖书。 高翔拿着书回到客厅,此刻小柯和道健已经把信中关于玉音下落的部分告知玉音妈。 “这件事肯定和彪爷有关!”道健斩钉截铁的说,布满血丝的眼中凶光闪烁,“我绝对绕不了那个滚蛋!” “道健,别冲动,我们最好先报警。” “警察和黑帮是一伙儿的,报警有个屁用,你不去就算了!枉费玉音对你一片痴心。” 高翔热血上涌,吼道:“当然去!就算死我也要拉那个畜生陪葬!” 道健狞笑道:”未必是我们死。”说着手**裤兜,攥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没错,死的人未必是我们。”小柯也莫测高深的说,“阿翔,现在几点了,咱们对对表。” 不顾玉音妈的阻拦,高翔三人直奔玉音打工的酒吧。坐台的女孩和玉音很熟,并且同情她的遭遇,告诉高翔他们玉音星期五晚上的确来过,和彪爷吵了一架之后就被带走了。 根据玉音朋友提供的线索,高翔、道健和小柯又去了市北红灯区一带艳名最著的夜总会“花花世界”。天色微明,霓虹仍在不知疲倦的闪烁,妖艳的桃花刺得高翔眼皮直跳,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倏地浮出脑海,转瞬即逝…… 道健让的士司机在夜总会门前停车,拉着高翔走下去,深深地吸了口气。语调低沉地说:“兄弟,准备好了吗,今天可要大干一场。” 小柯做出ok的手势,不放心的说:“道健,咱们两个进去就行了,阿翔和我们不一样,他最好留在外面。” 道健点燃香烟,打火机照亮小柯冷酷的脸。“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你认为阿翔有可能答应吗?” “别当我不存在,”高翔低吼道,“是兄弟就别说这种屁话!”说罢率先踢开夜总会紧闭的大门。光线忽然转亮,会场里打瞌睡的打手一跃而起,狼狈的朝门外张望。道健擦肩走过,举起手枪指着那些人吼道:“不想死的通统蹲下,让你们老大滚出来。” 高翔不禁皱眉,他认出道健所持正是飞碟中的玩具枪,这种玩意是唬不住身经百战的黑帮打手的。 果然,打手齐声哄笑,抓起匕首、球棒甚至折凳围上来。狂笑道:“臭小子,你以为我们是吓大的啊?拿把玩具枪就像充横,你还差得远——” 一声闷响截断打手的笑声,眉心溅起一团血花。枪声不大,像是装了消音器。道健高举玩具枪连续扣动扳机,转眼见将打手屠杀干净,若非满地死尸铁证如山,高翔绝对不相信那只玩具枪可以杀人。 道健剧烈喘息,似乎刚刚跑下五千米,脸色微显苍白,眼神却极为疯狂。杀光大厅里的人以后他大步走进后厅,一个包间接着一个包间的搜,最后找到光着屁股蹲在卫生间里的彪爷。 “他妈的!谁允许你进来的!来人哪!大牙、老七、刀子,你们都死到哪里去了!”彪爷不知死到临头,仍在发彪。 高翔走上前去一脚踹得他仰躺在马桶上,冷森森的问:“玉音在哪里?” “玉音?妈的,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找老子的女人——啊!”脏话连同门牙被高翔一拳打回肚子里。 “少废话,黎玉音在哪里!” “臭小子,你想跟我玩真的啊……”彪爷疤面颤抖,不敢与高翔锋利的目光对视,低声道,“那娘们儿竟敢不听老子的话,被我塞了一把摇头丸就发了疯,鬼知道她逛到哪里去了,我又不是她老子!” 高翔还待追问,道健不耐烦的抢道:“这么说你是真的不知道?” “废话!我彪爷在道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说一不二——” “那么你就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道健狞笑着举起手枪。彪爷早有防备,猛地向后一窜,撞破玻璃跃出卫生间,抓起床上的情妇挡在身前。 道健举枪向天射击,血红的子弹像除夕夜的礼花,在空中绕过一条弧线自彪爷正上方落下,贯穿他的天灵盖。 女人的尖叫引来更多打手,把卧室团团保卫,其中两人还带着枪,他们不知道老大已经被杀,要求高翔等人五分钟内释放彪爷,否则就要他们陪葬。 道健虚弱的倒在沙发上喘息,连续开枪严重消耗了他的体力,嘴唇亦失去血色。 “阿翔,你留下照顾道健,外面的人我来应付。” “别乱来,他们有枪!”高翔连忙阻止小柯出门。 小柯亮出腕上的手表,笑道:“只要按下暂停键,外面那些人就会变成木偶。” 高翔不放心的跟着小柯走出门外,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匪夷所思的一幕。所有人都呆立不动,脸上表情各异,仿佛冻成冰雕。道健休息过后略微恢复精神,走出来一枪一个把所有的木偶通统毙掉。发觉高翔流露出不忍之色,道健沉声道:“阿翔,杀人灭口的道理不用我多说吧。”高翔深深吸了口气,点头道:“我明白。” 离开夜总会时天已大亮,三个人坐在公园长椅上各怀心事。高翔首先打破沉默问道健:“那枪莫非是真家伙?” “是玩具枪,但在我手里就能杀人。”道健比刚才更虚弱了,话也不愿多说。 “道健,你是怎么发现这支枪能杀人的?”小柯问。 道健沉默良久,悲怆的吼道:“我家的里昂你们还记得吗?”里昂是道健家养的藏獒,非常凶猛,但对主人却很忠诚。道健很喜欢它,给它取名里昂,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中男主角的名字。 “那天我刚回家,里昂就像往常那样跑出来迎接,我拿玩具枪逗它玩,然后……砰!里昂的脑袋就在我面前爆掉了。” 高翔没有吭声,莫名的战栗包围了他。 “小柯,你的表是怎么回事?”道健问。 “就是阿翔送给我的那块表啦,我拿回家以后想拆开看,无意中按下秒表的暂停键,没想到周围的人立刻静止,像雕像似的站着不动,直到我取消暂停才恢复原样。事后我问爸妈为什么突然发呆,可是他们却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高翔注意到手表上的数字从最初的“74”变成了“11”,小柯本人对此并不在意。 最后两人的目光集中在高翔脸上。“阿翔,手枪和表都是从那艘飞碟上的东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高翔无力的摇头,说:“在今天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这把枪能杀人,也不知道手表能暂停时间,今天发生的事好像一个恶梦,现在我只希望尽快苏醒。” 小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们现在拥有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能力,我们无所畏惧,这应该是一场美梦而非恶梦。” 高翔苦笑一声,心里不以为然。他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阿翔,今后你有什么打算?”道健问。 “我会继续寻找玉音,直到查个水落石出。” “别太难过,我和小柯会帮你的。” “谢谢你们啦,有朋友在身边真好。”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高翔告别道健小柯,独自回家。到家后发现妹妹不在,高翔也没太在意,倒在床上蒙头大睡,直到第二天凌晨,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 “喂,灵儿吗,昨晚你——什么,警察局!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高先生,请你立刻来一趟,有一起重案需要您协助。” “去警察局?” “不,请直接去灵山医院停尸房,有一具尸体,疑似您的朋友,需要您过来辨认一下,顺便协助调查。” 高翔眼前一黑,两耳轰鸣,世界仿佛以他所处的地方为中心开始坍塌。 “喂……请问,是年轻女孩的尸体吗?” “是一名本地户籍青年男子,身份证上的名字叫做吴道健。” 第八章(上) 到了医院,高翔在刑警老刘的带领下走进停尸间。看见道健失去生命与血色的容颜,眼泪立刻控制不住的流下来。看到他的表情,老刘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这个吴道健,虽然人已经死了,可他昨天的疯狂破坏给灵山警方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杀人狂的朋友,难保不是第二个杀人狂。 “道健是怎么死的?”高翔止住眼泪,提出问题。 “昨日凌晨,城北一家夜总会发生了一起重大凶杀案,事后警方根据线索找到嫌犯吴道健。吴犯拒绝协助警方调查,并且凶残的开枪向警员射击,向邮局方向流窜,处于警方包围下仍负隅顽抗,今晨三点,我们在邮政大楼发现了他的尸体,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他的父母都在外地,暂时联络不上,我们在他的电话本上发现了你的名字,所以想通过你了解一下吴犯的情况。”老刘事务性的交待道。 “人都死了,你们还想知道什么。”道健可以说是间接死于警方之手,从感情上高翔很难接受与警方合作。 老刘耐着性子说:“吴道健的家庭情况我们已经了解的很详细,现在有两个疑点无法解释。首先,吴道健没有参军经历,也没有专门学习过射击,为何能够在五百公尺外射杀警员?二十六名遇害者多数有掩体保护,以他当时的角度绝不可能命中,况且其中十人是坐在警车里,另有四人穿着防弹衣,我想知道吴道健到底用什么武器杀害我的同行。 “玩具枪。” “这里不是开玩笑的地方,请你严肃回答。” “我已经不能更严肃了。” “好吧……下一个问题,吴道健神秘死亡,法医解剖他的尸体后发现血液只剩下正常的十分之一。我们想知道吴道健是否有血液方面的病史。” “他很健康,从不生病,虫牙都没有一颗。” “请你严肃一点!” “我一直很严肃。”高翔不带感情的说。 老刘揉揉太阳穴,怒极反笑:“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些鬼话?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说出你知道的一切,要么留在这里直到你想说为止。” “好啊,我选择留下,道健一个人在这里很寂寞……” 老刘冷笑一声,威胁道:“你别后悔!”转身离开停尸房,锁上房门。他相信高翔的顽固坚持不了太久,没有人能够在孤零零的停尸房里充好汉,况且对方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关他几个小时就老实了。 上楼的时候老刘看见一个穿着雪白风衣的人站在地下室门口。因为是逆光,他的影子长长的投在通往停尸房的楼梯上,恍若鬼魅。老刘吞了口唾沫,心里不禁打起鼓来。影子迎面走来,在老刘上方的楼梯止住脚步。他个头不高,站在一阶楼梯上恰与老刘四目相对,是个俊俏的陌生人。 “你是干什么的?”老刘壮着胆子喝问。 对方没有回答,递过来一张卡片。老刘看过之后脸色顿变,冷汗顺着发角淌下来。 卡片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anole特别调查员-白灵素。 anole,也就是变色龙,中国灵能特警部队的代号,成员全是拥有超能力的怪物,一个变色龙成员的战斗力抵得上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特种兵连!通常情况下变色龙部队不会介入民间刑事案件,他们的敌人主要是妖怪或其他组织的灵能者,换言之,如果变色龙插手,说明案件中存在超越人类常识的因素。 此外,白灵素持有的证件还有一种功能叫做“杀人执照”,这正是老刘冒冷汗的原因。 “从现在开始吴道健连环杀人案由我们anole接手,你有意见吗?”白灵素直截了当的问。 老刘连忙摇头,他怎么敢有意见? 白灵素剥开一块果汁软糖含在口中,望着停尸房大门说:“我想和关里面的人聊聊,不碍事吧?” “当然不碍事!”老刘手忙脚乱的找钥匙,白灵素径直走过去看了一眼保险锁,竖起白皙秀气的小指**去,扭了几下,喀喇一声,沉重的铁门应声敞开,混合尸臭的潮气扑面涌来。 白灵素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行至高翔面前,扬起下巴饶有兴趣的打量他。 高翔依旧默然,他的目光滑过白灵素的脸,视而不见。昨天还和自己坐在一起闲聊的好朋友,今天却躺在停尸房里冷掉了,沉重的打击使他变得麻木不仁。 白灵素对高翔的冷漠不太满意,伸手勾住高翔的脖子,强迫他低头正视自己的眼睛。“我是你的朋友,来这里是为了帮助你。” 对方莫名其妙的举止令高翔微感不悦,当他看清对方的模样,冻结的眼神里不由得跳出一星惊讶的火花。“好个标致的美少年”,这是他对白灵素的第一印象。 “请问怎么称呼?”高翔耐着性子问。这个小警察风格与刚才那人截然相反,大概是想用怀柔手段诱骗他招供吧。 “白灵素,anole调查员,我的组织独立于警察系统之外,所以你也不用把我当成警官。” “那么我应该称你白先生还是白小姐。” 灵素低头看看自己的胸部,懊恼的反问:“有没有搞错!我的身材不至于那么差吧?”因为距离很近,灵素讲话时呼出的酸酸甜甜的水果糖香味清楚的传到高翔鼻子里,里面还融合了少女的体香。 高翔后退了一步,难为情的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刚才光线太暗没看清楚,白小姐,关于道健的案子刚才那位警察大叔已经问过我一次,我没有更多的东西可以告诉你。” 灵素毫不意外的说:“不想说就不必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一辆乳白色跑车停在楼下,灵素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席上。高翔站在车门前,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为什么要帮我?” “受人所托,”灵素简单的答道,看样子不打算就这个问题解释更多。 “莫名其妙!”高翔不耐烦和她打哑谜,转身径直离开停车场。灵素发动汽车,不紧不慢的跟在高翔身边,车门仍然敞开着。“高翔,想知道你朋友为什么失去大量血液吗?” 灵素的一句话促使高翔停下脚步,回头盯着她的眼睛问:“为什么?” 灵素屈指做出开枪的手势,说:“他把血液当成子弹打光了。”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冲发梢,高翔提高嗓门追问:“你敢发誓没有撒谎!?” 灵素沉着俏脸说:“你不是在怀疑我撒谎,你是在害怕,其实在我说出答案之前你已经做出了相同的推测,只是你不愿意相信这种可能。” 高翔心乱如麻,艰难的说:“可是血液怎会变成子弹呢?就算我亲眼看见,也无法理解。” 第八章(下) “想知道答案就上车,我不会把你卖掉的。” 高翔只好认命的钻进车里。灵素露出胜利的笑容,手扶方向盘吹响口哨。跑车轻快的驶上公路。 “吴道健死于非命,是因为错误的使用了‘灵宝’。” “灵宝……”直觉告诉高翔这个词很耳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说过。 “在我们灵力者的世界里存在一种珍奇的工具,叫做灵宝,简单的说就像奇幻小说里描写的法宝,但是灵宝的应用范围更加广泛,品级亦有高低之分,共同点在于只有灵力者才可以使用。” “你是说,道健的玩具枪是灵宝?” “我没有见过实物,只能根据经验推测是一种名为‘灵枪’的兵器类的灵宝,灵枪发射的子弹是灵能结晶体,破坏力和穿透性远远超过普通手枪。灵能是精神能量,所以灵枪发射的子弹也具有精神特性,枪主人可以在子弹射出后继续遥控它的走向,这是吴道健能够枪杀藏在掩体后面的警察的原因。” 灵素的话勾起高翔的回忆,昨天在夜总会,道健正是用遥控子弹的技巧极为不可思议的击毙了彪爷,两相对照,足以证明灵素所言非虚。 “有件事我想不通,既然灵宝只有灵力者能够使用,为何道健可以用,难道他是灵力者?” “如果他是,就不会死于血液枯竭了。”灵素往嘴里丢了一粒泡泡糖,解释道,“灵能是精神力量与生命力的结晶,有生命的东西多少会有一点灵能,只不过普通人的灵能比较微小而已。灵力者指的是灵能数值在100以上的人,吴道健显然达不到这个指标,当他频繁使用灵枪,体内的灵能会迅速消耗殆尽,灵能枯竭之时精神亦彻底崩溃,变成极度危险的疯子,这种情况下他如果继续开枪,射出的每一颗子弹都将是他生命精血的结晶,直至血枯人亡。” 高翔听得毛骨悚然,追悔莫及的想:“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就不该让道健拿走那支枪!”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问灵素:“有没有一种灵宝,外形很像电子表,可以显示出奇怪的数字,还能停止时间?” 灵素正在专心致志的吹泡泡糖,泡泡吹得好大,听了高翔的话,她的呼吸不禁变得急促,泡泡啪得爆炸了。 “是不是这个?”灵素把左手伸到高翔面前,细白的玉腕上戴着一块电子表。和高翔送给小柯那块手表外形相似,表上的数字是1,982。 “这是灵能表,一种最低级的灵宝,戴上手表就会显示出你当前的灵能数值,至于时间暂停……我没听说有这种功能。” “原来这串数字就是灵能值,”高翔恍然大悟,无意中碰到灵能表,数字立刻跳变闪烁,手表吱吱尖叫,数值定格为9,999,一跳再跳,终于熄灭,表芯里冒出淡淡的焦味。灵素瞅了一眼,深感羡慕的说:“不愧是传说中测爆某人灵能表的怪物少年,托您的福,损失六千美元看了一场精彩的表演。” 高翔顾不上品味灵素的揶揄,急切的说:“白小姐,请你马上停车!” “你去哪里?” “我的朋友柯俊雄现在很危险,我必须尽快见到他!” 灵素猛打方向盘,汽车在高速公路上原地转圈,轮胎与路面擦出火星。 “我送你去,”灵素说,“‘天眼gps’可以找到最快的路径。” “天眼?” “设在月球轨道上的灵能侦察卫星,只要你坐在车里,它就会告诉我你想去的地方。” 在路上高翔数次拨打小柯的电话却无人接听,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单调的铃声,心脏跳得快要爆炸,任凭灵素把冷气机开到最大也止不住流冷汗。 就在高翔快要放弃的时候电话响了,抓起来一看,竟然是小柯爸爸打来的。 第一句话就震的高翔浑身血液凝固。“阿翔,快来医院,俊雄出事了!”灵素在一旁听到高翔和小柯爸爸的对话,立刻掉转方向,在高速公路上演出现实版“生死时速”,火速回到医院。 二楼病房,小柯躺在病床上沉睡不起。高翔来到的时候他爸爸因为过度背上昏厥过去,正在隔壁病房休息。 灵素在门外和医生轻声交谈,片刻后走进来告诉高翔:“你朋友昨天晚上忽然昏倒,至今没有苏醒的迹象,医生说他的大脑皮层多处坏死,复苏的希望比较渺茫。” 高翔现在已经失去思考能力,茫然的注视着灵素。“你说什么?” 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灵素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同情高翔的遭遇,不愿意伤害他,然而柯俊雄糟糕的景况绝不会因为她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安慰话而改变,高翔终究还是得面对残酷的现实,除了坚强的意志,没有别的可以战胜悲伤。 “说白了,柯俊雄已经变成植物人。”灵素难以启齿的说。 高翔咬紧牙关,轻轻摇头。“小柯不会喜欢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白小姐,灵力者里面有没有人可以唤醒植物人?只要能唤醒小柯,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表现的出乎预料的坚强镇定,这让白灵素既欣慰又为难。灵力者的集团也像其他社会组织那样分成各行各业,其中就有被称作“灵医”的一类人,可以把灵力用于医疗,创造出不少医学奇迹,可是唤醒植物人却未曾有过先例,况且灵医要么深入简出,要么行踪不定,一时间无法可想。 看到灵素为难的神情,高翔再一次陷入绝望。紧握着小柯的手,恨不能分一半生命力给他。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手心震颤,抬头一看,小柯竟然睁开眼睛。 “阿翔,你终于来啦……”小柯虚弱的坐起来,指着手腕喃喃的说:“表,没电了……阿翔……帮我……换电池……” 高翔激动的热泪盈眶,二话不说去摘手表,正是那块能够暂停时间的灵力表,显示的数值变成了“000,000”,是它耗尽了小柯的生命力。手表摘下的刹那,小柯忽然倒在床上,再次陷入昏迷。 “小柯!小柯!你醒醒啊——”高翔用力摇晃好友的肩膀,但是毫无反应。 嘀——嘀——嘀—— 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护士走过拉替小柯摘掉输氧管。 灵素幽幽一叹,柔声劝道:“你朋友走了……请节哀顺变。” 第九章(上) 高翔亲自把小柯的遗体抱进停尸房,让他睡在道健旁边。看着两张永远沉睡的面孔,高翔身心具疲,真想小柯和道健中间躺下,就这样一睡不醒。 道健的死他没有亲见,小柯却是眼睁睁在他面前断气,给他带来的打击比道健之死要强烈得多,然而高翔却不像之前那样难过,他已渐渐习惯悲痛,冰封情感。 灵素咯吱咯吱地嚼着松子糖,不时搓手跺脚,驱散包围上来的寒气。沉默蔓延开来,水银灯单调的灯光令人窒息,灵素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说:“高翔,我认为吴道健和柯俊雄的死存在密切联系,他们都是普通人,却得到灵宝,这不像是单纯的偶然事件。” 高翔托着下巴坐在石头台阶上,盯着苍白的墙壁说:“当然有联系,手表和枪是我送给他们的,我是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可是你当时并不知道那是灵宝——” “现在知道有什么用,已经太迟了。道健,小柯,还有玉音,都是因我而死……” 灵素并肩坐在高翔身旁,轻拍他的膝盖。“别难过,这都是命运捉弄,说到底,你也是受害人啊。” “命运捉弄……”高翔喃喃自语,露出古怪的表情,玉音留给他的信里多次提到命运……还有《迷宫玫瑰》,玉音坚信那是一本预言书。 灵素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不要胡思乱想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高翔举手阻止她说下去,盯着墙壁冥思苦想,努力回想《迷宫玫瑰》前两页的漫画,尝试寻找画中故事与玉音小柯道健之死的隐含关联。玉音就是受到第一副画的迷惑才会给高翔写那封信,从前高翔认为是玉音多愁善感的性格使她把自己带入图画中的人物,现在道健和小柯的遭遇促使改变了思路,首先假设书中的寓言的确存在,然后拿事实来对照,看一看能否讲得通。 由于玉音下落不明,高翔暂时放下第一个故事,从第二个故事“愚者”开始推理。 图画的文字注解高翔记忆犹新,因为那段话太古怪了,想忘都忘不掉。三个注定被淘汰的骑士试图占有灵宝,议会判处他们死刑,一个死于贫血,一个死于睡梦。初看时觉得莫名其妙,然而高翔现在知道,道健真的死于血液枯竭,小柯也是真的一睡不醒了,更何况注解中出现了“灵宝”二字,这就更加确定了预言的真实性。按照这个逻辑推理,道健和小柯对应画中两名被淘汰的骑士,这是讲的通的。 现在回头分析第一副画,恋人。里面出现了两个人物,乌托邦王子和“命定死于春天的卖花姑娘”,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高翔凭直觉也猜得出乌托邦王子暗示他本人,卖花姑娘当然是玉音。 注解说卖花姑娘想赠一朵桃花给王子,这暗喻了爱情的表白。桃花运的说法古来有之。后面又说卖花姑娘因为自惭形秽,没有勇气开口。玉音在信中的自责,可以证明自卑情结是真实存在的。最后一句话说两人擦肩而过从此诀别,这让高翔非常担忧。 注解中找不到更多的信息,高翔回到字面上来分析。卖花姑娘这一形象和玉音有何关联? 说到桃花,高翔的第一印象是春天来了。等等,春……卖花莫非暗指“卖春”?高翔屏住呼吸,浑身战栗。这的确是破解“恋人”之谜的钥匙,玉音在酒吧和夜总会从事的工作,说白了就是出卖肉体。因此卖花解释成卖春是可行的。难怪玉音当初看到这副画时表情古怪,凭着女人天生的敏感,她早就感觉到画中的寓意了。 还有一个谜,玉音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预言属实,她至少应该在明年的春天才会遭遇不幸啊……高翔添了下干燥的嘴唇,努力使心情平静下来,理清思路。他知道玉音的失踪之谜就在画中,现在需要做的是破解谜团,把答案找出来。 “死于春天,这是核心所在。”高翔自言自语。 灵素耐心的守在高翔身边,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时而兴奋,时而惊喜,时而咬牙切齿,时而悲痛难当,分明是神经分裂的征兆,心里很是担忧。柔声劝道:“把你的心事告诉我好吗,你这样子很危险的……” 高翔冷漠的拒绝了她的好心。道健和小柯的悲剧已经够他伤心了,高翔深切的体会到自己是一个招致不幸的灾星,不想再牵连其他人。 灵素幽幽叹气,坚持道:“不想和我说话没关系,吃块糖好吗?” 高翔投去感激的一瞥,从她手中接过一块糖含在口中。没想到糖块一入口立刻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惊得高翔立刻吐出来。 灵素哧哧娇笑,拍着高翔的膝盖说:“放心吃啦,‘跳跳糖’而已。” 高翔望着手心里仍在跳个不停的糖块,哭笑不得的说:“你可真调皮……” 灵素白了他一眼,得意的说:“谁让你不理我,活该吓一跳,现在心情是不是好……。”发觉高翔表情有异,心又一次提到嗓子眼,“高翔,你没事吧……我马上叫医生!” 高翔摆摆手,平静的说:“这点打击我还挺得住,白小姐,英文的春天是不是还有弹跳的意思?” 灵素点头道:“对呀,spring还可以解释为弹簧、蹦跳、泉水——” “泉水!”高翔失声惊叫,“天哪!我怎么没想到!” “哎?泉水怎么了?” “白小姐,谢谢你的糖!你真是……真是太好了!”高翔激动的一跃而起,用力拥抱灵素。突然被年轻男子抱住,灵素不由得耳根发烫,心脏不争气的跳起来,仿佛揣了一只小鹿。正失神的时候,高翔已经放开她一阵风似的朝停尸房外跑去。 “去哪里?”灵素追上去问。 “桃花公园!” “哎……为什么突然去公园?” “公园里有个水库,从前叫桃花泉。” “桃花泉我知道,据说明代才子唐伯虎曾在湖畔结庐隐居——” “唐伯虎是苏州人怎么会到灵山市来结庐隐居,那是当地农民伯伯在乱盖啦!” “是真是假不关我的事,可是你去桃花泉干什么?” “找一个人。”高翔语调低沉的说。 桃花公园位于市郊野生动物保护区外缘,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旅游景点,时值盛夏,园中桃花泉泛舟垂钓的游客络绎不绝,然而今天园中游客失去平素的悠闲,数百人围在桃花泉畔交头接耳,似乎发生了不得了事件。 灵素飞车赶到公园,高翔没等车停稳便跳了下去,踉跄挤入人群,行至泉畔一看,水面上漂浮着一团蓝色物体,公园派出一艘小船正在打捞。 高翔推开人群跃入深泉,不顾打捞者的喝阻游到漂浮物跟前,拥入怀中。 玉音沉睡的姿容比生前多了几分凄凉之美,乌黑的长发点缀着翠绿的水草,失去生命的胴体冰冷轻柔,仿佛天鹅的羽毛,美人鱼的泪…… “玉音,我终于找到你了……” 高翔紧紧拥抱着逝去的恋人,任由热泪洒落桃花泉。当泪滴落在玉音脸上,她竟奇迹般的睁开眼睛,一如生前般神情的注视着心上人…… 拥着玉音的遗体回到岸边,高翔泪已哭干,在人群的包围里,他能为玉音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抚合她的双眼。 灵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停尸房。 水泥地上画出横平竖直的飞机格,白灵素把糖果包装盒揉成一团当沙包,一个人跳格子解闷儿。高翔坐在水泥台阶上,陪伴玉音、道健还有小柯,渡过最后一段时光。 “喂,你已经坐了很久,再不起来运动一下会长痔疮喔。”灵素停下来歇口气,白里透红的脸蛋上挂着清澈的汗珠,精心修剪的齐耳短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流淌着珍珠的光泽。 “白小姐,我不需要人陪,你没必要留在这里。”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我毕竟受了人家的嘱托要照顾一阵子,你现在这么消沉,我若甩手不管怎能向朋友交待。” “我没有消沉,只是累,心里面很累。” 灵素叹了口气,剥一块糖含在口中。“一天三次走进停尸房换谁也撑不住,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你还有自己的人生,不可以永远让时间停止在亲友离去的那一刻。” 高翔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你很会安慰人。” 灵素脸一红,低声说:“才不是呢,我平时很少和人说这么多话。” “我不在乎自己的人生会怎样,但我知道,玉音他们不会同意我继续留在这里,白小姐,我们走吧。”干脆利落的离开停尸房,没再回头看一眼。 高翔遭到连续打击后表现出的远超同龄人的自制力博得了灵素的好感,在心里面给他打出很高的分数,暗想不愧是“教官”选中的人,果然值得期待。 跑车泊在楼下,高翔想开门,手却被灵素按住。目光相触,灵素脸上飞过一抹嫣红,避开他的视线问:“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高翔把目光投向挡风玻璃之外,夜幕苍茫,万家灯火恍若无数妖异的眼睛。 第九章(下) “没有特别的打算,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只有和同类在一起你才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加入anole是不错的选择。” “虽然我讨厌壁虎,但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好意。” “嗳……变色龙和壁虎是不同的两种动物——” “差不多啦,”高翔微微一笑,推门下车。 相处整日,灵素还是第一次看见高翔露出笑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摇下车窗,递给高翔一盒果汁软糖。 “一点小礼物,没有别的意思,只希望你在痛苦的时候能记起世间还有甜的滋味。”不等高翔道谢,灵素发动跑车飞驰而去。 “阿翔,你怎么才回来啊。”达室李老伯叫住高翔,从窗口里递出一只邮包,“上午送来的,给你家里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高翔接过邮包签下名字,便走便拆。包里是一只带血的玩具枪,还有一封草草写就的信,是道健临终前写给他的。 “……阿翔,我活不长了,拜托你替我照顾老爸老妈,兄弟在九泉之下先谢了。这支枪还给你,开枪会消耗血液,拿来防身还凑合,千万不要学我,滥杀无辜遭了报应。我不想杀人,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你是知道我的,一见血就发狂。好了,不多说了,我得准备准备上路了,邮局的玻璃窗都他妈被警察打碎了,也不知道今天的发型够不够帅!祝你和玉音幸福,白头偕老……” 打开房门,客厅里还是高翔离开的样子。灵儿的卧室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还是昨天的样子。厨房里也没有异样,冰箱里的食物一样也不少,灵儿确实不曾回家。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已经一昼夜了,她到底去了哪里?高翔打开壁灯,深深的陷在沙发里,拇指用力按住阵阵的刺痛太阳穴。他的苦难还没有结束,灵儿失踪了。 老师的电话,学校的电话,灵儿所有同学的电话,高翔一一打遍,还是没能找到妹妹的下落。十五岁的小姑娘,能去的地方有限的很,可高翔就是找不到她。昨天晚上灵儿睡在哪里,吃了什么,会不会遇到坏人,会不会遭人绑架……无数不祥的预感涌入高翔脑中,仿佛万马奔腾,无情的践踏他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大脑。 铃声突然响起,仿佛一根钢针刺入高翔疲惫的神经。 “喂,阿翔,我是你老妈!我在你小舅家……对,上午给家里打电话没有人接,你和灵儿的手机也都打不通,你们两个该不会是趁我不在家跑出去胡闹吧?我说阿翔,灵儿要是不听话你可不能惯着她,这丫头淘起气来不知天高地厚啊……让她过来接电话,什么?去同学家玩了?臭丫头……这么晚了还往外跑,好吧,等她回来以后给我电话,真是不放心你们……” 挂断电话,高翔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老妈万一知道妹妹丢了,准会吓得心脏病发。灵儿啊灵儿,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嘛! 高翔把房间搜了个底朝天,马桶盖子也掀开看过,还是找不到妹妹的去向。急中生智,快步回到卧室找到那本神秘的预言书《迷宫玫瑰》,也许有妹妹失踪的线索。 翻开书页的刹那,高翔忽然很想去死,死亡可以摆脱谜团,摆脱紧紧包围自己却又看不见摸不找的厄运……颤抖的手指翻开书页,《迷宫玫瑰》第三页果然出现图画! 第三个故事:命运轮。漫画的主角-乌托邦王子-出现在游乐园里,孤独的骑着旋转木马。周围的树林里藏着戴假面具的鬼怪,贪婪的盯着木马上的小男孩。 旁白是一首奇怪的诗—— 转动了,转动了 妙趣横生的轮盘赌 骑士厮杀的战场 穿越迷宫,穿越密林 杀死魔鬼与野兽 黑暗中的玫瑰为你而绽放 高翔把书丢在床下,发誓再也不看它一眼。抱头蜷缩在床上,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牙齿咯咯作响。高翔不怕死,可是没有人不害怕“等死”。 注定死于泉中的卖花姑娘…… 两个被淘汰的骑士,一个死于贫血,一个死于沉睡…… 二十二页书全部翻完,我的人生将走向何方? 等待我的是哪种死法,一瞬间失去生命还是缓慢的折磨,被人杀死还是自己结束人生…… 夜深了,高翔躺在床上无法入睡,灯光亮得刺眼,但他不敢关,希望妹妹看得见家里有人。 不知过了多久,高翔终于睡去。天蒙蒙亮时被闹钟吵醒,高翔挣扎着爬起来,太阳穴针扎似的刺痛,习惯性的走进卫生间洗脸。忽然,精神恍惚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镜面,终于控制不住的惊叫出声!一夜之间,他已白发如雪。 “哇——塞,好酷的新发型!”背后突然响起的少女的轻笑,这嗓音正是高翔朝思暮想的那个人。高翔旋风似的转过身来,看见灵儿背着书包俏生生的站在门外,带着调皮的笑容对他说:“哥,我回来了。” 高翔冲过去紧紧抱住妹妹,喜极而泣。 “就是这味道,这温度,包围着我,好舒服啊……”灵儿趴在哥哥怀抱里,幸福的微笑着。娇小精致的唇瓣微微翕合,仿佛含苞欲放的花蕾。 高翔搂着妹妹的腰肢,血**融的亲情在心里溶化,扩散。“灵儿,哥哥对不住你,最近一段时间我身边发生了很多事……所以没有太多时间陪你。” “没关系的哥哥,我能理解,你已经够辛苦的了,我不能再给你增加负担,”灵儿难得的善解人意,“况且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你经常抱一抱我就满足了。” 高翔没想到这样感人肺腑的话会从一贯娇蛮的小妹嘴里说出来,枕着灵儿的香肩叹息道:“灵儿,你变得懂事了……”虽然失去恋人与好友,虽然卷入错综复杂的迷宫,虽然连日来生活在痛苦与焦虑的泥淖里无法自拔,此时此刻高翔却感到身心放松无比幸福。 “至少还有最亲最疼的妹妹在身边,只要灵儿平安无事,再多的苦难我也不怕。”他在心里发誓,今生今世定要保护妹妹,绝不让她受到哪怕最轻微的伤害。 “灵儿,这两天你去了哪里,家也不回,哥哥快担心死了!” 灵儿高举手臂做伟人状,粗声粗气的吼道:“上天入地,畅游五湖四海!好爽!爽呆了!” 高翔一愣,抓住妹妹的肩膀说:“你偷了我的飞碟!?” “谁让你瞒着人家,坏哥哥、臭哥哥!我把你的破飞碟卖掉啦,嘻嘻,别担心,逗你玩儿呢,还是藏在老地方。” 高翔苦笑道:“我现在一点也不担心飞碟,我担心的是你!你不知道,那里面有一条蛇。” 灵儿解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条正在沉睡的白蛇。“是不是这家伙?” 高翔呆望着妹妹,结结巴巴的说:“灵儿……你、你怎么把它拿回来了,你不是最怕蛇吗?” “我怕大蛇,不怕小蛇,这家伙还不如条狗大,我怕她做什么。” “她?” “对呀,你不知道小冷是一条母蛇吗?” “小冷?” “我在路上给她取得名字,小冷小冷,多么清脆悦耳的名字,和灵儿一样好听。”灵儿自鸣得意的眯着眼睛,好像很陶醉的样子。 高翔试着戳了一下蛇头,白蛇微微蠕动,似乎刚从冬眠中醒来。 灵儿把白蛇缠在哥哥脖子上,笑道:“老哥,小冷从今往后就是你的媳妇了,你可得好好照顾她呀。” 高翔啼笑皆非得说:“那么请问灵儿小姐,您打算喂您的嫂夫人吃什么呢?她好像很饿,牛奶可以吗?或者……干脆把我喂给她吃掉算了。” “小冷舍不得吃你,她喜欢你都来不及呢。牛奶她吃不饱,你给她煮点粥吧。小冷喜欢吃皮蛋瘦肉粥,多煮点,我也想吃。” “你那么宠她,为什么不自己养?” “我并不喜欢她。” “那你为什么带她回家。” “大概是缘分吧……”灵儿唇角泛起迷离的微笑,“我有一种预感,假如这条蛇死了,我的命也不会长久。” 高翔扳起脸教训妹妹:“不许胡说八道,年纪轻轻的怎么可以这样想!” 灵儿吐吐粉舌,拉着哥哥的手撒娇:“就算为了我,请好好的照顾小冷行吗?” “我答应你就是了,”高翔摇头苦笑。 妹妹的吩咐,高翔是不敢怠慢的。煮了皮蛋瘦肉粥,盛一大碗给白蛇小冷,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把粥喝完。 “你还挺能吃的嘛。”高翔在白蛇头上轻拍一下,笑问道,“还要吗?” 白蛇默默摇头,火红的眸子充满感情的凝望着他。 “能听懂人话?”高翔盘膝坐在地毯上,一本正经和白蛇聊天。 白蛇点点头,乖顺的盘在高翔腿上,脑袋贴着掌心亲昵摩娑,好像在撒娇。 “你真会讨人喜欢,和你在一起,我好像又多了个妹妹。”高翔笑着说。 听到高翔的话,白蛇忽然变得莫名焦躁,猛地昂首吐出蛇信,险些刺到高翔的脸。 高翔以为她凶性发作,吓得拔腿便跑。跑出两步回头一看,白蛇并没有追上来,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高翔,忽然滚落两行珠泪。 第十章(上) 高翔原以为经受这次沉重的打击后这辈子都不会再振作起来。然而万能的时间改变了一切,就算它无法真正抚平心中的伤口,至少能分泌出名为疲倦的毒素,麻木人的情感,重新回到惯性的生活中去。逝者飘然远去,剩下生者在这千疮百孔的世界上汲汲于生,直到自己倒下那一天。认识到这一点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这比失去恋人和好友本身更让他感到难过。 叶太太回家后发现两件事,第一,儿子的头发全白了,第二,儿子变得内向了,脸上鲜有笑容。这让她大吃一惊,第二天就带高翔去医院看病。高翔告诉妈妈自己没有病,白头发或许看起来有点怪,但人活一世,头发它迟早是要变白的,早几年晚几年并无本质区别。 这话反而加重了叶太太的担心,在看病的计划中又加上了精神科。在医院里,高翔做了全身检查,结论是没有任何问题,头发突然变白,大概是免疫失调所致,不是什么大问题。叶太太不相信儿子真的没事,咒骂西医误人,全是骗钱的庸才。改而带高翔去看中医。 慈眉善目的老大夫给高翔把脉之后告诉叶太太:“令郎少年白发,乃是心火闭塞所致。” 叶太太听得**,问道:“大夫,这心火是个啥子东西哩?” 老中医抚须笑道:“心火闭塞,说白了就是心情郁结而气脉不畅,内忧外患不得闲,愁思疑虑不得释,此乃心火闭塞之源。心病还需心药医,回家劝劝令郎放宽心,不要为愁苦所困,年轻人还是要向前看嘛。我再开几副舒心通气的药,内外配合,可保治本。” 叶太太付钱拿药,不放心的问:“大夫,我家阿翔的头发还有没有可能变回黑色?” 老中医看了高翔一笑,淡淡的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古时候伍子胥过潼关一夜愁白头,日后春风得意出将入相,也没有见他白发变青丝啊,搁在古代,这的确有点麻烦,不过现代就无所谓了,不喜欢就染成黑色嘛。” 听了老中医的话,叶太太稍微放下心来,回家的路上特地买了几只乌鸡,还有茯苓何首乌等据说可以滋颜养荣的名贵药材,巴望儿子吃下去以后头发变黑。高翔连续喝了一个礼拜乌鸡汤以后终于受不了,一问到鸡汤就恶心。 医药无功,叶太太只好劝儿子去染发。高翔却不肯,觉得没有必要为别人的目光而改变自己的本色。在这个问题上灵儿支持哥哥,说:“我觉得哥哥现在的样子比从前酷多了,现在好多人还主动把黑发染成白色呢。”叶太太无法理解酷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既然儿女都说不染比较好,她也不好勉强,这件事就此作罢。 七月中旬受台风影响,连日来全国普降暴雨。这一天邮差冒雨来送信,高翔看罢陷入沉思。这是一封入取通知书,发信方是国内著名的“第六军医大学”。 高翔对这个学校并不陌生,因为校址就设在灵山市内。和第六军医大毗邻的还有理工学院、财经学院、音乐学院等近二十所高等学府,在市北开发区一带形成了独立的大学城,第六军医大则是所有学校中最耀眼的一颗明珠,历年来入取分数线都在六百五十分以上。这个分数高翔可不敢奢望,当然也不会主动报考。现在通知书寄来了,只有一个可能——他是被调剂到第六军医大的。这种情况高翔也曾耳闻过一两次,只当是别人的幸运,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头上。 通知书上注明的专业叫做“国防艺术系”,看到这五个字,高翔差点把牛奶喷在显示器。“国防艺术”算是个什么艺术?他搜遍因特网也找不到这么一种专业,大概是新成立的学院吧。按照一般的规律,十有**是垃圾专业,因为没有人肯报考才会从调剂生里面挑选倒霉蛋,报考军医大学相当于参军,这倒是货真价实的强征入伍。 星期日那天雨季终于告一段落,天色放晴,碧空如洗。高翔正要出门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高翔怀疑是打错了,没有接。电话一直在响,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无奈之下高翔只好接通电话。” “喂,是高翔吗,”听筒对面传来年轻女孩的嗓音,略带沙哑却富有厚度,令人闻之难忘,高翔搜索记忆,想不出女同学中谁有这种富有磁性的嗓音。 “对,我就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楚君瑜,你不记得我了?”嗓音里掩饰不住失望。 高翔精神一振,急忙说:“当然记得!我……我这里信号不太好——” “骗人……”楚君瑜意兴阑珊的叹了口气,“灵素告诉我你的电话,还说你最近心情不好……你朋友的事灵素已经告诉我了,没关系吧?” “无所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和白小姐很熟吗?”同时解开一个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谜团,原来委托白灵素照顾他的的那个人就是楚君瑜。 “还可以,白灵素是我的学生里最调皮的一个。”君瑜带着笑意说,听得出来,她和灵素的关系不错,“你和灵素经常见面吗?” 高翔脸一红,低声说:“你去问她不是更方便。” “就是因为她不肯说才问你的嘛!”君瑜恼火的嗔道。 “在我朋友的葬礼上见过一面,之后就没再联系了,她好像很忙。” “这样啊……”君瑜若有所思的敷衍道。 高翔记得辣椒也喊君瑜老师,好奇的问:“你在学校上班?” “嗯,在军校做过一段时间兼职,准确的说是教官。” “真了不起,可以告诉我你的年龄吗?”高翔觉得君瑜和自己年纪相仿,社会经验却天差地别。 “当然不可以,我已经是老太婆啦。”君瑜开玩笑的说,“对了,你有没有收到入取通知书?” “收到了,但是学校和专业都很奇怪。” “第六军医大国防艺术系?” “你怎么知道!”高翔微感吃惊。 君瑜沉默半晌,幽幽的问:“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能保证不生我的气吗?” 高翔仿佛亲眼看见君瑜此刻怯生生的表情,诚恳的说:“当然不会,我这辈子都不会生你的气。” 君瑜的呼吸忽然乱了,数秒后方恢复镇定。“国防艺术学院只是一个幌子,它实际上是一所专门培养灵能者的秘密军校,我和灵素都是从那里出来的。” “换句话说,是你推荐我进入那所学校?” “嗯,对不起……我应该提前和你打招呼的。”君瑜小声细气的说。 “谢谢你。” “嗳?你不生气?”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凭我的分数顶多进二流学校,鬼混四年什么也学不到,白白浪费金钱和青春,虽然不知道其他灵能者怎么看待我,但我还是很期待和他们相处的,大家都是一样的人,至少不会被当成怪物。” 君瑜明显松口气,笑道:“你这么想就太好了,给你打电话之前,我可是做好挨骂的准备呢。对了,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见见你。” 漂亮姐姐主动提出约会,高翔不可能不心动,但他还是婉拒了。 “今天是朋友的‘七七’,我要去墓地拜祭。”在玉音的忌日里约会女孩,高翔觉得这对不起玉音的在天之灵。 “这样啊,真遗憾,错过星期天我又要忙起来了……”君瑜沉默片刻,坚持道,“我不会打扰你太长时间,只想看一眼你现在的样子,灵素说的那些话让我有点放心不下……就在墓地见面好吗?我等着你。” 话说到这份上,高翔哪有拒绝的道理,只得约下见面时间,又聊了一些学校的话题,之后君瑜收线告辞。 高翔提前半个小时去墓园,在门口香烛店买了纸钱香烛带进去。玉音、道健和小柯的墓址相邻。高翔站在三座墓碑中间自言自语,就像朋友们生前那样。只要天气允许出门,高翔每天都会来墓地和玉音他们聊天,说说今天干了什么事,再说说他们父母的景况,自言自语成了习惯,仿佛朋友们真的躲在墓碑背后聆听,只是不肯开口。 墓园里空荡荡的,炽烈的阳光驱散雨季残留的潮气,大理石墓碑触手温热,仿佛朋友的体温。高翔脱下棉布衬衣挂在树枝上,上身只穿一件圆领半袖衫,还是有点热,便把衣袖挽至肩上。 点燃香烛,烧罢纸钱。高翔打开书包,拿出灵枪、灵能表和《迷宫玫瑰》,一股到的丢进火光熊熊的焚化池。 柔嫩白皙的纤手无声无息的自身后伸入火中,把灵宝和画书抢救回来。动作优雅,不慌不忙,仿佛熊熊燃烧的烈火根本不存在。 “白头发的妖怪男孩,烧掉灵宝不觉得可惜吗?”高翔回头一看,楚君瑜悄然站在身后。为了配合陵园的气氛,她穿了一套素白的连衣裙,太阳镜卡在头发上,还背了一只草绿色的画夹子。好像出门踏青写生的女画家,散发出不识人间烟火的知性美感。 “楚君瑜小姐,请问我哪里长得像妖怪了?”高翔身上的妖气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浓烈,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透明的冰壳,雪白的发色给他增加了冷峻的气质,这让君瑜心中暗自担忧。 “瞧你、瞧你,人家不过是开玩笑的嘛。”红润的唇角轻抿着,奉上一个歉意的微笑。娇媚的笑容加上恰到好处的撒娇,溶化了高翔因追悼亡友而暂时冻结的心。妖气迅速消散,五颜六色的灵能波动重新闪现出来。 君瑜放下心来,上前一步,与高翔并肩站在玉音的墓碑前。鞠躬合十道:“玉音妹妹,放心去吧,我会替你照顾高翔的,一路好走。” 午后的斜阳降落在楚君瑜肩上,柔顺的长发闪烁着珍珠般柔和的光彩,她的笑容亦如温暖人心的冬日阳光,既没有自命不凡的冷傲,更没有卖弄风情的轻浮,在她的笑容里痛苦被稀释、怒火被浇灭、伤口被抚平……仿佛拥有治愈心灵的魔力。 不知道是君瑜的笑容太动人,还是阳光太刺眼,高翔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变成一块海绵,蓄满说不出来的情感。 第十章(下) 啪!君瑜扬起素手在高翔额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轻嗔道:“这样子不行喔,虽然我这挺招人厌的,但是理我一下又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原来高翔只顾出神,君瑜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听见。 高翔连忙摇头,表明自己一点也讨厌她,刚才只是发呆而已。 君瑜又拍了他一下,俏皮的笑道:“现在有没有精神一点?” “幸亏我不是蚊子,你好像很喜欢拍人额头诶。”高翔讪笑着摸摸脑门儿,怎么也想不通最先有福气与君瑜肌肤相亲的居然是这种神经迟钝的部位。微风吹拂额前发丝,送来淡淡的薄荷香味,是君瑜留下的味道。 “嗯,疼吗?”君瑜难为情的问,眼中似有浅浅的羞笑闪过。 高翔默默摇头。当然不会疼,而且还很亲切。自从玉音去世以后,他就变得内向了,轻易不肯表露内心的情感。 “谢谢你的宽容,我知道这是个坏习惯,可是没办法,已经改不掉了。”君瑜叹了口气,似乎在缅怀过去的时光。 “什么时候来的?” “早上就在这里了。” “就是为了等我?”高翔深感内疚。 “不全是,”君瑜笑着说,“平时很忙,只有礼拜日一天轻闲,忙惯了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打发这二十四小时的假期,所以就来这里写生了。” “为什么特意来墓地画画?”高翔环顾碑林,“我看不出这里有值得一画的东西。” “可是我觉得风景不错啊,很能刺激我的灵感。说来惭愧,我的灵感比大熊猫还稀少,毕竟不是天才嘛……所以得特别珍惜才行。” “可以看你的画吗?” 君瑜害羞的笑道:“还是不要看的好,不然败坏了你的兴致我会觉得内疚。” 高翔更好奇了,坚持要看。 君瑜的朱唇抿成无奈的弧线,苦笑的样子还是那么迷人。打开画架,呈现在高翔眼前的是水泥森林般的公墓背景,每一块墓碑上还有一团若隐若现的絮状物。 “这一团团乌七八黑的是什么?” “幽灵……”君瑜满脸黑线。“乌七八黑”这个评价……还真有点刻薄。 “幽、幽灵!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高翔东张西望,光天化日之下,哪有什么幽灵。 “看不见是因为你只有两只眼睛,”君瑜笑着说,“我比别人多一只眼睛,能看见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先别说这些,聊聊灵宝的事吧。” “都在这里,除了知道是灵宝,我也没什么可介绍的了。” 君瑜看了纸盒一眼,微露讶异地说:“2级灵宝‘灵枪’和3级灵宝‘定魂表’,可惜没有铭刻灵匠的名字,看不出是哪位大师的杰作。” 高翔好奇的问:“这些东西很常见吗?为什么你一点也不害怕,我的朋友可是因为它们变成干尸和植物人。” 君瑜笑着说:“当然不会很常见,不然早就天下大乱了,这些灵宝是被称作‘灵匠’的灵能艺术家创造出来的,每一样都是非常珍贵的武器,极少数妖怪也会制造灵宝,只不过用于活化宝物的能量不是灵力而是妖力,效果是差不多的。灵力者和妖怪使用灵宝时消耗的是灵力和妖力,普通人勉强使用却是在消耗性命,你朋友之所以会死,正是因为他们不是灵力者却妄用灵宝的缘故,如果你来使用就不会那么惨了。”说罢拿起灵枪递给高翔。 “开一枪试试看。” 高翔瞄准一根柳枝扣下扳机,射出一枚彩色子弹,射断树枝后滑过天际,仿佛天上垂下一道霓虹。 “这把抢还有很多用法,比如这样子注入灵力,转化为灵剑形态。”君瑜握抢的手送出一道灵力,使枪口延伸出一柄刺刀形状的金色灵力柱。 “灵剑的近战效果比灵枪更胜一筹,而且消耗的灵力也少得多,你来试试看。”君瑜翻手握剑递向高翔,循循善诱得表情还真像教师。 高翔接剑送入灵力,三尺剑芒迅速剧烈扭曲,颜色从金黄变成七彩,外面还镀了一层水银般的薄膜。高翔挥剑一划,水泥地面现出半尺长两寸深的裂痕,心中又惊又喜,想不到灵剑如此锋利。 “还有这块表,它是普通灵能表的改装版,名为定魂表,品级比灵枪更高。” 高翔放下灵剑接过定魂表,发现数字由10874跌落成10774。君瑜告诉他,开枪损失了一百灵力点,但这损失只是暂时的。 “怎么做才能让灵力恢复?” “和体力是一样的,吃饭睡觉就成。”君瑜说,“灵力也包括精神力量,过度透支会破坏脑神经。你那个名叫小柯的朋友就是前车之鉴,不过你的灵能值竟然高达五位数,这可不像是初学者应有的实力……” “不骗你,在此之前我对灵力的事情真的一无所知!” 君瑜忍俊不禁:“我当然相信你。各个领域都有天才灵力者亦不例外,高翔,你的前途不可限量,能够结识你是我的幸运。” 高翔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在失去三位挚友并发现自己不是一个正常人进而心情灰暗的时候,发现还有君瑜这样一位同类关心自己了解自己,同舟共济的感觉妙不可言。 “仔细看着——”君瑜把定身表的正面对着高翔,按下暂停。 高翔试着活动四肢,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定身。 “如你所见,定身功能只对灵力值低于100的普通人有效,妖怪和灵力者是无法被定身的,这一点你可千万要记住了。” 高翔此刻对君瑜的博学早已心悦诚服,拿出钢笔问,这是什么宝物? 君瑜眯着眼睛端详半晌,笑道:“这就是一支普通的钢笔嘛。” 高翔瞪大眼睛嚷道:“不可能啊!它绝对是灵宝,我能拿它修改试卷的考题,还可以控制别人的行为。” 轻轻在高翔额上拍一下,君瑜慧黠的笑道:“你现在用它抹掉我的恶习试试看,真能办到我就……就亲你一下。”说罢撕下一页画纸递给高翔。 高翔不服气的写道:“抹消楚君瑜拍人额头的习惯!” 啪! “……” “瞧,还是老样子呀。” “总是这样时灵时不灵的……”高翔沮丧的收起钢笔,暗自后悔不该把话说得太满,风头没出成倒在君瑜面前丢了丑。 君瑜不忍看见他失望的样子,柔声道:“或许它是很高级的灵宝,我认不得也很正常。” “可是为什么突然不灵呢……想不通啊!” “越是高级的灵宝发动条件就越是苛刻,可能你还没有找对窍门。” 高翔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忽然脑中一阵眩晕,不由自主的倒向墓碑。 君瑜挽住高翔的胳膊,美丽的凤眼关切的注视着他。低头一瞥,定魂表的数值正在飞速跌落,已经降至四千,连忙举手按住高翔额头,送入一道金色灵力。 光属性灵力温和博大,入体的滋味仿佛一道暖流,烫得高翔每一根毛孔都无比舒坦,灵力数值亦停止跌落。 君瑜慢慢移开柔荑,疲惫的笑道:“还好你没事……” 高想感激的说:“谢谢你……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灵力暴跌的原因很多,生病感冒心情悲喜都会有影响,发生在初学者身上尤其正常,况且你的灵力高的离谱,不稳定的因素也就更多,如果反复出现这种情况就是病态了,到时候千万记得通知我,我认识一位不错的灵医。”忽然想起上次分给高翔的妖力珠,问他有否带在身边。 高翔从书包里翻出那半颗珠子,君瑜看了一眼,笑道:“还好没有散灵,快吃下去。” 想起罪妖的丑恶形象,高翔一阵反胃,但还是硬着头皮吞下妖力珠。感觉神清气爽,亏空的灵能迅速恢复,灵力最大值也跃升为11074。 天色渐晚,君瑜收拾画具回家。高翔送她去地铁站,分手之际,君瑜问高翔将来有何打算。 高翔认真想了一下,回答说:“我必须去找一个人。” “谁?” “《迷宫玫瑰》的作者,我要找他问个清楚,为什么戏弄我,为什么如此残忍的对待我的朋友,我不想再当他手中的提线木偶!”越说越气,拳头紧攥。 君瑜难以启齿的说:“你有没有想过,这本书从天上来,它很可能是一本‘天书’……” “天书怎么了?”高翔反问,“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我是说,这本书的作者可能是上帝本人,它指出的是你的命运,而你也知道,命运是不可改变的。” “我不相信命运鬼神之说,”高翔桀骜的打断她的话,“除非你能让我亲眼看见上帝,否则我绝不相信他的存在,我更乐意相信这本书只是某个人,或者某个组织的恶作剧,他们的势力很强大,能够控制我周围的人甚至直接遥控我的生活,但是他们绝非永远打不倒的对手。” 君瑜叹了口气,淡淡的说:“你这么想我倒是挺高兴,本以为你会因为这次的遭遇一蹶不振呢。” “为什么如此关心我,你知道很多秘密,但又不肯明白的告诉我……” 君瑜莞尔一笑,抬手轻轻拢了一下耳畔的青丝。“每个人都有难以告人的苦衷,我也不例外,但是不管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我们是朋友……”列车进站的呼啸声淹没君瑜后面的话。高翔替她背着画具,逆着下车的人流朝剪票口走去,直到把君瑜送上列车。 “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高翔仰头望着一窗之隔的君瑜,心中满是依恋。就算对玉音,他也不曾怀有如此浓烈的感情。 “如果下周日有空我会打电话给你。”君瑜扶着车窗问,“家里人怎么办,打算对他们说实话吗?” 高翔摇头。列车开动了,徐徐而又不可阻挡的离开地铁站。 “不可以把整件事告诉妈妈和妹妹,我不想她们被牵扯进这场阴谋——”高翔追着列车争取在君瑜离开之间把自己的想法讲明白,“我想搬出去单住,这样就不会有人因为我而受伤害了!” “你好天真,但是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我偏偏喜欢你的天真……别再为过去的事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再见。” 列车星驰电掣的开走了,把高翔抛在脏乱阴暗的地铁站走廊里。高翔望着列车远去的方向,心中隐约有些不舍,不管怎么说,楚君瑜的安慰恰如雪中送炭,给他惨淡的人生添上一抹亮色,是时候摆脱消沉认真考虑将来的事了。 第十一章(上) 回家的路上,高翔一直在思索今后的打算。一个人面对明天,就如同面对成千上万的岔路口,可能性有无数种,但你最终能够选择并走下去的只有一条路。 仿佛受到发自内心隐秘所在的召唤,高翔鬼使神差的打开《迷宫玫瑰》,期望从中得到关于未来的暗示。 果然出现新的图文,第四个故事是“正义”。 画面分成四部分,中间是一杆古色古香的天平,左侧托盘上摆着象征太阳的金色光球,右侧托盘上坐着一个伤心流泪的小姑娘。画面正下方是路过此地的乌托邦王子,他同情的望着小姑娘,似乎很想安慰她,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注解是这样的。自诩为“神”的男子派遣他的混血女儿下凡主持正义,他赠给女儿一杆衡量善恶的天平,并要求人们站在天平上与正义之光比个轻重。 如果人比光重,这就是一个善人,他可以离开天平去走自己的路。 如果人比光轻,这就是一个罪人,混血少女将按照父亲的旨意,蒸发掉他有罪的灵魂。 混血少女在人间工作一千年,从未见过能够让天平偏向右侧的善人,换句话说,她是在不停的杀人。 混血少女不禁怀疑,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善人?她将初生的婴儿放上天平,沉下来的依旧是正义之光。原来婴儿也是有罪的,混血少女伤心的想,也许世上人人有罪,真正能够代表正义的人只有我的父亲和我本人。 为了解除心中的迷惑,她自己跳上托盘,然后看见天平偏向左方…… ……乌托邦王子从旷野走来,夜风送来少女的哭声。他好奇的走近,看见坐在天平上的混血少女。 混血少女请求王子杀死自己,因为她也是有罪的人。 王子听她讲述了来龙去脉,天真的建议道:“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爸爸,用天平称一下他和正义谁更重。” 高翔合上画册,拿出电话拨通君瑜的手机,问她祖籍哪里。 “中国。” “你父亲是哪国人?” “中国人。” “你母亲是哪国人?” “也是中国人。” “你的直系亲属里面有没有汉族以外的血统?”高翔继续追问。 听筒陷入沉默,只有君瑜绵长的呼吸清晰入耳。片刻后君瑜笑着说:“我的亲属不多,他们都是中国人,而且都是汉族,如果非要说其他民族的血统,祖上倒是也有。” “是哪一族?”高翔禁不住提高嗓门,心跳如擂鼓。 “猿人……”话音方落,听筒里响起少女调皮的娇笑。 高翔松了口气,苦笑道:“这有什么稀奇,世界上所有人都有猿猴的血统。” “实话对你说,其实我是狐狸精喔。” “你要是狐狸精,我就是北极熊。” “好了啦小神经,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君瑜关切的问。 “嗯,现在没有了。”高翔歉意的挂断电话,双臂交抱,唇角泛起舒心的微笑。君瑜的血统证明她并非画中人物,这让高翔很是放心,因为到目前为止,出现在《迷宫玫瑰》预言画中的人物都没有好下场。 第六军医大学和工业区恰位于城市对角线的两端,乘电车往返一次要三个多小时,高翔以走读不便为借口,向母亲提出住校的请求。 叶太太本心希望儿子住在家里,不过考虑到实际困难,再加上儿子已经大了,的确应该体验一下集体生活,勉为其难的答应他去住校。 说服妹妹要困难的多。灵儿死活要跟着哥哥去学校住,为此哭闹了好几次。 高翔只好苦口婆心的说:“我住的地方是男生宿舍,怎么好带你一起去?就算你不在乎,我还舍不得宝贝妹妹被人看光呢。” “在学校附近租一间小屋不行吗?我只要能摆开一张小床的空间就足够了,房租我们平分,零花钱和压岁钱存了不少呢,哥,我舍不得你走……” 看着灵儿楚楚可怜的泪眼,高翔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拉着妹妹的手说:“傻丫头,你也搬出去,老妈怎么办?” 灵儿眼睛一亮,异想天开的说:“干脆咱们全家搬到大学城附近可好?” 高翔苦笑道:“小笨蛋,你去打听打听那边的房价再说吧。不要难过,我又不是一去不回。”灵儿不情愿的点了下头,伸出小指和哥哥拉钩,要他保证没有课的时候就回家来。 军校报到的时间比普通高校提前一个月,因为军训的时间会很长。校方有交代,报到期间任何人不许父母陪同,毕竟是未来的军人,坚强的作风要从走进校门的第一分钟培养起来。 高翔随身带的东西很少,旅行箱里除了几件替换衣服就只有盘成一团的白蛇小冷。自从叶太太回来,旅行箱就成了她的窝,高翔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拿些东西喂她吃,唯恐母亲看见。自从小冷住进他家,高翔再没开过冷气机——热的时候就把小冷缠在身上。 高翔随身携带的有灵枪、定魂表、神笔和天书,可谓装备精良,足以单枪匹马发动一场战争,然而高翔今非昔比,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初获灵宝时的兴奋心情早已不复存在。 报到很顺利,学校还给新生订做了军装。高翔开始挺高兴,分宿舍的时候却出了问题。原来高翔属于计划外招生,学校不给安排宿舍。 高翔很是恼火,找到校长一问才知道自己是被特招进来的,为什么要特招他这个分数普通又没有特长的学生进入这所名校,校长也搞不清楚,让他去学院问问清楚。 高翔递上通知书,校长看到“国防艺术学院”几个字,立刻大笑起来。伸过手来说:“祝贺你啊,小同学。” 高翔茫然的握住校长的手,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这所学院成立二十年来,一共只招过不到三十个学生,我都很想知道里面教些什么课。” 看到高翔迷惑的样子,校长笑着说:“这所学院由国防部直接管辖,我无权过问内情,你还是要去找院长。” 军医大在大学城内,国防艺术学院却设在灵山顶峰海拔两千二百公尺处。高翔按照校长给他的地址爬山去国防艺术学院,山路难走,头上还顶着火球似的烈日,不出半里路便累得汗流浃背,喉咙里仿佛烧起一把火。高翔脱下外套站在树荫里喘气,心里直叫苦,若非君瑜特别推荐,这鬼大学他都不想念了。 第十一章(中) 山顶是一片苍翠的松林,风景虽美,却根本没有什么“国防艺术学院”,高翔环顾四周,只看见一所“灵山疗养院”坐落在山崖下,前临绝壁,背靠瀑布,周围是苍松翠柏,庭院内遍植花草,建筑古色古香,仿佛世外桃源。然而高翔知道,这所疗养院就是人们常说的“疯人院”,住在里面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白白糟蹋了大好风光。 一个穿白大卦的青年正在门前钉一块木牌。高翔走过去打听国防艺术学院是不是设在这里。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是在这儿,等我把招牌挂起来再带你去。 高翔看他一个人工作挺吃力,主动接过榔头,帮他把木牌钉好。 那人掏出一盒红塔山递过来,感激的笑道:“谢谢你啦老弟,来一支吧。” 高翔摆摆手,说:“不会。” 那人理解的笑了笑,自我介绍说:““我叫高云,是这家医院的助理医师,愿意来这边工作的人不多,经费也不足,力所能及的活儿都得自己干。你是来报到的新生?” “是的,我也姓高,高翔。” “好啊,咱们是本家!”高云开心的大笑。他看样子三十出头,梳分头,戴眼镜,人长得斯文瘦削,干干净净,标准的小知识分子形象,手无缚鸡之力,属于社会这台大机器上一颗比较精致螺丝钉。抽红塔山,喝剑南春,开二手车,用电动剃须刀,住分期付款的公寓,娶才貌平平的媳妇,生恨铁不成钢的儿子——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高大哥,国防艺术学院到底在哪里?” 高云掐死香烟,指着刚挂上去的招牌说:“你自己看。” 高翔抬头一看,“第六军医大附属灵山疗养院”的牌子旁边挂着可怜巴巴的一个小木牌,上书“国防艺术学院”……心里登时窜起一股怒火。 高云看他脸色不对,笑着说:“招牌是寒酸了点,原来那块牌子气派的多,可惜被大风吹到山崖下面去了,山上空气虽好,风却太大,最恐怖的时候连人都被生生的吹飞,就说我们这所疗养院吧,每年都有失踪的病人,刨去在山里面迷路的,剩下全是被风吹落山崖的。” 高翔挤出一个苦笑,没精打采的说:“我倒希望自己被风吹跑,省得进疯人院。” 高云笑道:“怕甚么,你是来上学又不是养病,跟我走吧。”说着拎起高翔的行李走进大院。没奈何,高翔只得跟进去。 接待新生的场所是电击治疗室,高翔进去的时候还有几个狂人正在接受治疗,手脚被铁索捆在电椅上,医生拿两块电极毫不留情的往身上戳,电火花吱吱作响,病人的凄惨的叫声令高翔望而却步。 高云进去和医生打招呼,吩咐他们把场地清理出来。病人立刻被抬走,一个眼泪模糊的老疯子经过高翔身边时流着鼻涕喊他爸爸,高翔不禁一阵心酸……扪心自问:我为什么要来这种鬼地方? 高云拉过一把电椅热情的招呼高翔坐下,还给他倒了一杯味道古怪的茶水。高翔喝了一口直皱眉头,高云笑着解释说:“这是决明子泡得茶,我看你少年白头,很可能是心火闭塞所致,多喝决明子茶可以清心明目。” 高翔只有苦笑着道谢。两个挺漂亮的小护士走过拉,看见两人谈笑,露出古怪的表情。从高翔身边经过时窃窃私语,说高云医生今天真奇怪,居然笑容满面的,莫非有不得了的喜事? 高翔当时觉得不可理解,因为在他看来高医生是个开朗的人。日后更多的了解他以后才知道,高云平时不苟言笑,冷的像冰块一样,只有对他特别和气,大概是缘分吧,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高字。 两人正闲聊的时候,又有两名新生进来报到。一个是高翔的“老朋友”辣椒和尚,还有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生叫“杜晓松”,父母都在意大利某跨国家具公司任职,搞不懂他为何千里迢迢回国念书。大概也和高翔一样,是被灵能者推荐来的。 辣椒脱下袈裟穿上便装,摇身一变成了帅哥儿,除了那颗足有六十瓦功率的灯泡脑袋有些扎眼,整个人显得精神了很多。看见高翔飞扑过来热情拥抱,咧着大嘴狂笑:“有缘哪,哥们儿!” 这厮力大如牛,高翔觉得骨头都快被他勒碎了。杜晓松话不多,恰与脑子里长满肌肉的辣椒性格相反,高翔则处于两人之间,既不十分活泼,也不十分内向。杜晓松和辣椒很熟,与高翔则是初次见面,他有点害怕高翔,原因说来好笑——高翔的一头白发让他想起西西里的黑手党杀手。 接触多了以后杜晓松才知道高翔的头发不是刻意染的,更不是他想象中性情暴躁的不良少年,话也多起来。混熟以后,他也学着辣椒的口气叫高翔“阿翔”,高翔则喊他小松。 寒暄过后三个人在疗养院食堂吃午饭,高医生请客,伙食当然比不了在家的时候,不过毕竟是在医院,营养搭配要合理的多。 一起吃饭的还有其他病人,有个梳发髻的老头过来非要教高翔太极拳,还自称是张三丰真人转世投胎,所以他叫张四丰。高医生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打发走。小松觉得这老头很可怕,辣椒却正色的说:“小松,你可别有眼不识泰山,张老先生是真正的武林高手。”这话倒是不假,日后老年痴呆症患者张四丰先生就是高翔三人的武术教师。 吃饭的时候高医生告诉大家,这所疗养院可谓藏龙卧虎,每个病人都是某领域顶尖的高手。就说在电击治疗室喊高翔爸爸的那个邋遢老头吧,不但拥有四个博士头衔,还曾荣诺贝尔化学奖。至于一代大师为何沦为傻瓜,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用过午餐一行人回到电击治疗室接受入学测试,考官席位上除了几名负责学生工作的教师,还有军方的大人物。坐在正中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人,目光非常犀利,包括高翔在内,房间里没有人敢与之对视。高云更是俯首帖耳的站在他身后,一口一个“范老”,十二分的恭敬。 小松盯着范老的肩章看了片刻,压抑不住心中的惊讶告诉高翔:“这位老先生是中将啊!” 若是在北京,中将军衔可能算不了什么,街上买菜的叔叔大爷说不定都是某某将军某某元帅,可是在灵山市这小地方,将军的身份还是相当有震撼力的。 范老饮了口茶,问高云:“可以开始了吗?”得到确定的答复后转向高翔三人,慈祥的笑道:“小伙子们,咱们这个学院的情况你们多少也了解一些,老范讲话最讨厌拐弯抹角,你们有什么本领就拿出来现现吧。” 第十一章(下) 辣椒第一个表演,赤手空拳将精钢铁链扯成两段,双掌一搓,燃起烈火,将钢链溶成铁水。 范老满意的点了一下头,对高云说;“辣椒,火宗格斗家,c级能力。”高云则将范老的评价记录下来。 第二个献技的是小松,他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拨通无线网络,然后问在场的考官,谁想和美国总统通话。就这几分钟,他已经破译白宫电子防卫网,并且拨通总统办公室的电话。 “杜晓松,电精特技,c级能力。”范老简单扼要的给小松定下级别。 轮到高翔时气氛有些紧张。他是考生中唯一没有登记资料的,在场的人谁也不了解他的能力,就连辣椒,也只知道高翔会修改数字而已,顶多是f级能力。 高翔略一思索,向高医生讨来一张白纸,一把钥匙。埋头在纸上书写起来。考官们等了许久不见动静,有人不耐烦的问高翔,到底想做什么。 高翔头也不抬的说:“我要让这把钥匙长出翅膀,自行飞起来打开房门。”话一出口全场哗然,这些灵能界的老前辈,从未听说过如此古怪的能力。 高翔不理旁人的目光,继续写道:“摆在我面前的是一把合金钥匙,它的非凡之处在于金属内部潜藏着来自阿尔法星团的神奇微生物‘星界变形虫’,这种肉眼看不见的小生命跟随陨石一同降落在地球上,以蚕使金属维持生命,这把钥匙,正是他们选中的理想家园。” 低头看了一下定魂表,11074的灵能数值下方浮现一行红色的小数字“7200”,即化“星界变形虫”这一虚构产物为现实存在生物所需的灵能,消耗太大了,高翔还得细化设定。 另起一段写道:“星界变形虫没有任何的攻击能力,如果遇到不利生存的气候,他们便会同心协力的发挥变形技能,聚合成两扇银白色的翅膀,带着宿主一同飞往更安全的地方。星界变形虫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在茫茫星海中流浪,宇航员称之为‘太空精灵(space-elf)’。加入中英文学名之前所需灵能值为“4320”,加入之后迅速变成“2310”,看来名字真的很重要。两千多的消耗高翔能够接受,笔锋一转,速战速决。 “星界变形虫乐意与钥匙主人建立良性的合作关系,前提是钥匙主人对他们怀有善意。驯服这些可爱的太空精灵,会给居家旅行带来意想不到的小便利,比如突然停电的时候,你可以命令星界变形虫展开翅膀去开门,免去在黑暗中摸索的麻烦。” 写罢高翔把钥匙还给高云,让他命令钥匙飞过去开门。 “能行吗?”高云不敢置信。 “相信我没错的,”高翔引用某广告词说。 奇迹出现了,钥匙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展开两扇带有银白色金属光泽的羽翼,袅袅升上半空。高云轻声吩咐它去开门,钥匙立刻调转方向飞往走廊,插入钥匙空。 喀喇一声,房门敞开。钥匙收拢翅膀,叮的一声落在地上不动了。 房间里一派寂静,针落可闻。范老率先鼓掌,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望向高翔的目光也从惊疑变成赞赏。高翔疲惫的吐了口气,直到过关是没有问题了。 “高翔,写念师,sss级能力。备注:拥有调节因果率的无限潜力,可能性之王。”范老对高翔做出得评价,使得众人大惊失色。 除了传说中的“灵皇”,高翔是迄今为止唯一获得3s评价的灵力者。人们看向高翔的目光也变得更为复杂。力量越强的灵力者控制起来就越难,高翔当真愿意服服帖帖的为军方工作吗?有人在心里打出一个问号。如果无法控制,在他完全掌握写念力量之前加以遏制,似乎是更附和实际的方案…… 高翔感受到人们猜疑的情绪,心里直叹气,一开始表演能力时他只想不让考官失望,可现在,他后悔风头出的太过。 测验结束后范老带着辣椒和小松离开,交代高云负责**高翔。高翔对这一安排很是不解,问高云为什么只有自己被留下。 “你的力量很特别,可以说天下无敌,也可以说手无缚鸡之力,必须尽量减少与其他灵能者的接触,否则很容易发生误伤。这误伤当然是双方面的。”高云解释道。 高翔无奈,只好跟着这位本家大哥走进自己专用的教室——图书馆。图书馆里有十万册藏书,并有古今中外艺术品的摹本,高翔的课业就是看书,不停的看,玩命的看,直到这十万本书。 “看不完所有的书,你就毕不了业。” “十万本书……你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表情吗?记住,这里是军校,你已经是个军人。” “可是这也太过分了!四年看完十万本书,平均每天看八十本,别说记住内容,光是翻书页也要累死!我的脑子又不是计算机……” “你可以使用电子阅览室,有自动翻页功能,可以大大的提高效率。” “那也不可能每天看八十本书啊,范老也不是为了让我一目十行走马观花的翻书才把我招进学院的吧。” “当然不是,不但要看,还要吸取书本中的营养。” “绝对办不到!” “你可以,”高云严肃的说,“因为你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写念师,只要肯动脑子,没有你办不到的事。”他的话深深打动了高翔的心。真的,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高云这样看重他。 “尽快找到适合你的快速阅读和记忆方法,你没有时间可供浪费,除了看书,你还有别的课程。” “还有什么课程?”高翔可没想到上大学会这样辛苦。 “看电影,听音乐,去著名博物馆欣赏艺术品展览,这些昂贵的课程不能全由校方支付费用,所以你的学费将会有些惊人,请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为什么要学这些东西,我根本没有搞艺术的天分。” “没有天份就下苦工,没有人期待你成为艺术家,但是你必须从艺术中获得创造的灵感和想象力,这是写念师能量的源泉,你的职业决定了你的人生。对你来说,能做到什么程度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你能想到些什么。” 思索着高云的话,高翔沉陷入沉默。他知道高云的话是有道理的,但是要达到他的期待势必付出艰辛的劳动,而这明显与他淡泊无为的生活态度相悖。 挤出一个苦笑,高翔认命的说:“听你这么说,我好像成了做白日梦的专业户……” 拍拍他的肩膀,高云同情的说:“出去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今后这样的机会不多了。” “我现在哪有那个心情。” “要坚强!”高云突然严厉起来,目光亦变得分外威严。 “高大哥……” “不管遇到何种困境都要坚强的面对,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我会的。” “这才是好樣的,不要想太多,天塌下来还有我替你扛着呢。” 高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是感动又是迷惑。一个给范老跑腿的小职员竟敢说这等狂妄的话?别看高云表面上弱不禁风,骨子里倒是条硬汉。 第十二章 正常人在疯人院里待久了也难免神经错乱。高翔现在就有这种感觉。学生宿舍和病房是在一起的,左邻右舍都是重病患者。住左边的是一个神经分裂的老头,用个文学点的说法就是“上个时代的幽灵”。每天入夜后在走廊里游荡,声音凄凉的叫喊着: “千万不要忘记啊——”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啊,五六年又来一次啊——” “阶级斗争啊,你死我活啊——” 好几次吵得高翔半夜惊醒,苦不堪言。后来睡觉之前先拿棉花塞住耳朵,情况才稍有好转。 相比之下右边隔壁的病人更让高翔头疼。那是一位身材极为壮硕貌似山猪的关东大汉,整日幻想自己是娇柔少女。一看见女人衣服就发狂,非要抢过来穿在自己身上。吓得女护士都不敢在这一层楼露面。如果此人突然消失,准是躲在女厕所里了,高翔就得伙同几个病情较轻的疯子把他从厕所里拽出来。这种时候高翔真有一种拿剪刀剪掉他小鸡鸡的冲动,这种人何苦来疯人院,送去做变性手术岂不是皆大欢喜? 小松和辣椒住在另外一栋楼里,他们的环境比高翔好多了,邻居多是悒郁症患者,只会很安静的坐在房间里顾影自怜,不会给旁人添麻烦。但是小松和辣椒也有羡慕高翔的地方,他们的课程安排很紧张,而高翔除了去图书馆看书再没有其他的事情,看上去很轻闲。 “我只是看起来悠闲,其实比你们忙一百倍,不然你们谁来跟我换换?每天至少看八十本书脑子不爆掉算你厉害。”辣椒和小松听得直吐舌头,举杯“恭喜”高翔转职成为“人形读书机”。 现在是黄昏时分,高翔、辣椒和小松从山上溜下来逛街。逛累了就在路边的大排挡坐下,来点小龙虾、涮毛肚、烧烤之类的美味小吃,就着冰凉的啤酒享受一个逍遥自在的仲夏夜。这边是大学城,一到傍晚二十所高校的红男绿女便涌上街头,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年轻人,与疯人院的气氛相比可以说天壤之别。 辣椒苦恼的问:“阿翔,我发现山上一共只有咱们三个男生,难道这是一所和尚学校?早知道这么惨……我干吗千里迢迢从西藏跑来啊!” 高翔同情的说:“我之前也问过高云大哥,他说学院在招生方面比较保守,今年就只有咱们三个,听说二年级还有三位学姐,九月份才回来。” 辣椒精神大振,举起酒杯说:“来,为学姐们干一杯,如果有美女就最好了。” “辣椒,你明明是个和尚,喝酒吃肉全不忌讳,还对女生特别关注,你小子该不会是花和尚吧?”小松开玩笑的问。 辣椒合什念佛,一本正经的说:“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留,说到女施主,小僧可不敢有半点非分之念,纯粹是为了你们两个着想。比如说,当你暗恋某位学姐之时,小僧替你们跑腿送信,牵线搭桥,成全一段人间佳话,亦是佛家修行。” “妈的,原来你不但是花和尚,还兼营拉皮条,死后要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喔。”高翔笑骂着在辣椒的秃头上扇了一把掌。 小松忽然戳了高翔一下,压低嗓音说:“快看,美女!” “在哪里?在哪里?”高翔举起相机,透过镜头寻找小松发现的目标,只见一位身穿红色连衣裙的长发少女站在马路对面打电话,娴静秀雅的侧脸正对镜头,看上去有些面熟。太阳镜遮住她的眼神,高翔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正要按下快门,手机忽然响起。高翔接通电话,耳畔响起亲切的呼唤。 “高翔,我是君瑜,你在哪里?” “我在大学城西边的小吃一条街,你呢?”高翔想起今天是礼拜日,君瑜说过有空会给他打电话。 “真巧,我也这边耶!你具体在什么地方,我去找你——” 高翔抓抓头发,盘算这个地方的详细地址怎么讲。无意中看见街对面的红裙少女正朝这方走来,不由得一愣。 红裙少女也在茫茫人海里发现了高翔的存在,同样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 “我看见你了,真巧。”高翔笑着说。 “嗯,真巧……”君瑜挂断电话,落落大方的走过来。 “啊~~~师父啊,我好想你!”辣椒一看见君瑜两眼放光,隔着桌子飞扑过来,想来一个亲情相会的拥抱。君瑜抬手按住辣椒额头,送出一道金色灵力迫使他退回坐位。“臭辣椒,我说过不许你再叫我师父的。” 小松惊讶的打量君瑜,悄声问辣椒:“她是你师父?不会吧,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你师父是个老和尚呢。” “废话!她不是我师父,难道是我老妈?你最好放尊重一点,别看我师父生得如花似玉弱不禁风,其实凶悍的很……哎唷,好痛。”辣椒苦着脸猛揉额头,上面留有清晰纤美的掌印。小松吓得直吐舌头,毕恭毕敬的给君瑜行礼,学着辣椒的样子喊她“老师”。 君瑜也不跟他客气,略一点头,自行挽着高翔的臂弯轻声问:“很抱歉,这么晚了还过来打扰你们。” “没、没关系,反正我们也是闲逛。” 高翔没想到她会当着朋友的面表现的这么亲热,顿时有些发懵。 “辣椒,小松,我和高翔还有要紧的事要去处理,失陪了。”君瑜微微一笑,小妻子似的挽着高翔的臂弯离开大排挡。留下辣椒和小松面面相觑,好像两个弃婴。 和君瑜相处的时光,高翔既快乐又有些痛苦,因为君瑜会主导一切,而他只能被动跟随。今天也不例外,君瑜提出一连串的问题,嘘寒问暖的样子真让高翔受宠若惊,便把情况讲述了一遍,尤其是那恶劣的住宿环境。 君瑜带着理解的微笑,时而点头,并不插话。直到高翔诉苦完毕,她才神秘的笑道:“我今天就是来救你脱离苦海的。”穿越街道,君瑜领着高翔走进山麓别墅区,在一栋小型庄园门前停下脚步,拿出钥匙打开铁门。 高翔跟进去,有点紧张的问:“你就住在这里?”心仪的女生深夜里把自己带回家,自然而然联想到浪漫旖旎的一幕…… “不,是你的家。” “我?” “从今天开始,你住在这里。”君瑜不容拒绝的说。 “可是……” “学校方面我已经替你打过招呼了,尽管住下便是,况且据我所知,你并不需要整天泡在学校里。”说着话,君瑜开门请高翔进屋。 这是一栋双层洋房,布置的素雅舒适,家具电器卫浴厨房应有尽有,十足有钱人度假的别墅。高翔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住进如此奢华的房子。 君瑜掏出一串钥匙,替高翔塞进外套口袋,近距离凝视着他的眼睛亲切的问:“你看这里可还满意,如果有别的要求尽管告诉我,会尽力想办法解决的。” 高翔红着脸摇头道:“这里已经是天堂了,我现在好像做梦一样,嗯……房租很贵吧?”他担心自己的全部家当还不够在这里住一个礼拜。 “暑假期间房租全免,九月份二楼的房客会回来住,不过一楼还是全部属于你的,她们也是国防艺术系的学生,脾气很好,没有不良嗜好,你们应该能相处的很愉快。房租好商量,她们是有钱人,不会和你斤斤计较的。” 高翔喜忧参半的点点头。人都愿意提高生活质量,住在别墅里当然比住在疯人院舒服一万倍,可是想到昂贵的房租和学费,心里不由得发沉,好像压着两座大山。 第十三章(上) 住进灵山花园的第二天,高翔在大学城附近的租书店找了一份兼职工作。这家店面相的顾客群体主要是大学生,经营言情、杂志、幻武和漫画,老板娘高翔叫她冯姐。店面不大,其实冯姐一个人忙得过来,只是学生来租书的时候往往会让老板介绍最近出的小说。 冯姐本人只对言情小说和八卦周刊感兴趣,幻武和漫画她不爱看,时常被租书的学生问得很尴尬。找一个了解这方面情报的男生看店,她还能省出时间来和隔壁杂货店的李婶、王叔他们搓几圈麻将。 高翔的人看上去还蛮清秀老实,少年白发更使他显得为人老成,冯姐第一眼看到他就挺喜欢,当下绝顶雇高翔做兼职。每天工作三个小时,月薪八百块,学生上课的时间他不用来,反正借书的人也少,主要是在下午和晚上。 八百块钱还不够阔少爷买件衬衫,但对高翔来说已经是比较可观的一笔收入了,至少一个月的生活费有了,所以这份兼职他做的很用心。反正工作内容与书有关,正好趁机增加课外阅读。 冯姐的老公名叫刘大伟,高翔喊他大伟哥。大伟哥每个月来小书店送一次货,从尼桑客货两用车上卸下一麻袋新书。这天卸货时恰在傍晚,冯姐去打牌了,高翔便主动帮着大伟哥卸货,又把新书分门别类的摆好。 天气闷热,大伟哥脱下外套坐在一摞书上,连声向高翔道谢。他知道老婆雇了一个学生做兼职,但是人家是看店的,可没有义务帮自己卸货。还说要请高翔吃西瓜。过会儿冯姐回来,大伟哥拉着高翔直奔水果摊,挑了两颗熟透的沙瓤西瓜蹲在路边埋头啃起来。 “老弟,有个事情我很好奇,你别介意啊,你为什么要做这份兼职,很辛苦不说赚得也少,家里有困难吗?” 高翔笑笑说:“也不算困难……只是不想再花家里的钱。” 大伟哥拍拍他肩膀,赞赏的说:“现在的学生很少有像你这么懂事的了,晚上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去我家坐坐吧,有点小礼物送给你。” 高翔连忙说,“怎么好意思让大伟哥破费——” 大伟哥豪爽的笑道:“破费谈不上,自家手艺不值什么。”大伟哥是加工玉器的巧匠,说白了,就是伪造古董玉器的专家。 到了大伟哥和冯姐市郊的家,大伟哥问高翔属什么。高翔说是属“龙”。大伟哥拿上好的和田仔玉雕成一只小龙送给他,高翔自然感激不尽,同时对这个小小玉器加工作坊充满了好奇,指着一排水龙头和安装在正前方的木架子问,“大伟哥,这是什么机器,好像纺车。” “喔,那是‘水凳’,我们玉匠干活儿的工作台,从古代流传至今,已经有上千年历史了,现代玉器加工厂里面虽然使用电动砂轮和一些其他的机器,但是基本原理和水凳并无区别。”说着,大伟哥把一把磨细的石英沙洒在玉胚上面,拉动水凳左侧的一根皮条在玉胚上摩孔。玉材极为坚硬,手工加工无法直接打出孔洞,只有采用这种慢工出细活儿的方法。 高翔忽然心中一动,解下贴身戴着的玉佩给大伟哥看。大伟哥端详半晌,惊讶的说:“这种石头看似是玉,其实不是,你瞧,它没有反光,表面光滑却不反光,这样的石头太罕见了…对了,我见过同样的石头。” “真的吗?快告诉我在哪里见到的!”高翔激动的追问。这块石头是寻找亲生父母的唯一线索,他不能不激动。 “跟我来,”大伟哥跃下水凳,径直走进工房隔壁的储藏室,捧出一只看上去很精美的红漆楠木箱子,打开锁头,小心翼翼的捧出两块石板。 “以前打过交道的玉器收藏家知道我手艺不错,送来这两块破损的石板,让我给他修补完整,这个活儿难度很高,我一直没能交差,你看是不是和你的玉佩材质相同。” 高翔低头端详被摔成两半的石板,上面散发出与自己所戴玉佩相近的灵能波动。 “对拢起来粘一下不就行了。”看上去不是很难修补。 大伟哥摇头说:“没那么简单,你看,这裂痕已经被磨变形了,合拢之后仍有裂隙,更重要的是这块石板上雕刻着一幅地图,稍有缺损,地图就不精确了。” 高翔仔细一看,果然石板内夹着一幅红色的线条画,看上去真的像一幅地图。 “好像是藏宝图……” “如果真是藏宝图,人家怎可能放心的交给我?”大伟哥指着石板说,“这图是天然生长在石板里面的,很可能和血丝玉相仿,是一种天生的装饰品,看起来像地图而已。” “这样啊……”高翔有些失望。 “但是有没有这图,在艺术品的级别上可是天差地别,价值也完全不同。” 高翔盯着石板出神,忽然说,“大伟哥,你给我找一些玉石的粉末,再弄点蜂蜜来。” “蜂蜜我家里没有,得出去买,你用来做什么?” “修补石板,我有把握修好它。” 大伟哥没有动,一脸的狐疑。 高翔抓抓头发,笑着说:“我爷爷在世的时候经常给人修补家具,他发明了一种胶水,以玉石粉末和蜂蜜为主要原料,噢,差点忘记,还要加上一点茶水,这样制出的胶水能够把任何石头家具修复的天衣无缝,我想这块石板也是可以的。” 大伟哥偏着脑袋想,民间多有奇技流传,这小老弟说得活龙活现,倒也不像是吹牛。“阿翔你等等,我这就去买蜂蜜。” 大伟哥出门后高翔取出神笔和记事本,写道:“大唐贞观年间,丝绸之路上有一座繁荣鼎盛的城市,世称楼兰,乃远东地区玉器交易之集散地,盛名远播海外。来自波斯大食的商人牵着骆队跨越沙漠来到楼兰,只为购买大唐出品的精美玉器。玉质虽然坚硬,但经过精工雕琢后很容易损坏,从长安运往楼兰,从楼兰运往阿拉伯诸国的玉器,在风沙和盗匪的双重侵扰下,损坏于途中者泰半,胡商汉贾深以为苦。楼兰一巧匠高某,呕心沥血十三载,以蜂蜜、茶叶、玉粉为原料,施以沃教魔法,制成‘美玉断续膏’,以之粘合破碎玉器,玉质断面便如肌肉血脉般自行愈合,天衣无缝,堪称鬼工,往来玉客蒙高某之利甚焉。高某享年八十又一无疾而终,美玉断续膏传于其子,子再传孙,孙再传子……代代相传,谨守秘方,直至今日,传至高氏五十八代孙高翔手中。” 停笔看表,需要灵能3617点,改正错别字以后变成3024。高翔还可以进一步压缩消耗,但是大伟哥已经回来,只好作罢。 蜂蜜茶叶和玉粉搅和成胶状涂在石板截面上,细心对和,几分钟后果然修复如新。石质自行生长愈合,被磨损的地图也清晰的复原出来。 大伟哥二话不说,拿出两千块钱塞给高翔。 “老弟,当我是自己人就收下!这块石板的主人有言在先,如果能修好,酬劳三万块,等我拿到那笔钱咱们再五五分账。”大伟哥今天拣了个有本事的弟弟,开心的不得了。领着高翔去附近一家小有名气的火锅店吃饭。 两瓶啤酒下肚,大伟哥试探的问高翔:“老弟,这美玉断续膏的配方,恐怕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吧。” “配方很简单,但是调和的技术很复杂,我爷爷说……”高翔欲言又止。他还没想好怎么往下编。 第十三章(下) “嗯,我理解!民间绝技从来是法不传六耳,传子不传女的。”大伟哥给高翔添满酒,又问,“老弟,除了玉石,别的东西你能修补么,比如瓷器。”瓷器是近年来文物交易市场上比较火的一类,精美的古瓷价格价值连城,曾创下单件千万的交易天价。与玉器相比,瓷器易碎得多,而且一旦打碎就无法修复。大伟哥认识得古瓷搜藏家手里就有几件破损得名瓷,很是可惜。如果能借助高翔得神奇胶水将之修复,获利丰厚是可想而知得。 “瓷器……我没试过,应该可以吧?反正和玉石差不多。”高翔傻乎乎的说。 “好!老弟,你给我留个电话,有事方便联络。”大伟哥红光满面,他已经预见到一条通往发财致富的阳光大道,高翔就是他的摇钱树。 回学校的路上,凉风一吹醉意散去,高翔脑中冒出一个精彩的念头。既然古文物修复这么有利可图,我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能力开一家修复店铺,应该能赚到钱……高翔越想越对。想要开店铺,必须有本钱和精力。这两样高翔都没有,好在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开不起实体店铺,在网上开一家虚拟店铺并不难。 高翔找到小松,请他给自己做一个个人网站,专门接受修补工作,别人修不了的东西,他高翔通统可以搞定。 “行啊,反正我最近无聊的,阿翔,你给网站取个名字吧。”小松熟练的调动程序,准备开工给高翔做个人网站。 在路上高翔就已经想好了:“名字就叫‘补天工作室’,口号是,‘没有我们修不好的,只有我们修不坏的’。” “呵,好大的口气!”小松半信半疑,“阿翔,你是认真的吗?做生意以诚信为本,咱们可不能胡乱吹牛啊。” “废话,我是谁呀,你就放心写吧,绝对不是吹的。” “嘿嘿,赚到钱要请客喔。” “没问题,晚上我请吃鱼头火锅,撑死一个算一个,对了,辣椒干什么去了?” “人家是战斗单位,得在训练场上真刀实枪的拼杀,这些天被教官操的死去活来,”小松幸灾乐祸的笑道。他和高翔一样,属于非战斗灵能者,每天的工作就是上网打游戏,魔兽、星级、cs样样精通。 “玩游戏对提升灵力有帮助吗?”高翔纳闷的问。 “你不行,但是我行,我是电精啊!电子游戏的精灵。” “难怪无论玩什么游戏我总是输给你,我就惨了,每天只是看书。” 小松起来给他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蒸馏咖啡,说:“卡布其诺,我老爸从意大利寄来的,味道不错。”饮了口咖啡,小松接着说,“阿翔,其实我的课业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我现在是在电脑上玩游戏,将来毕业上了战场,键盘和滑鼠所控制的就是活生生的人命,你想我能轻松吗?” “竟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高翔惊讶的放下咖啡杯,“我们真的要打仗?对手是谁?” “妖怪,还有为虎作伥的恶德灵力者,这就是我参军的理由。”说着,小松显得情绪低落。看得出来,他也有一段伤心往事。 “小松,你刚才说用键盘和滑鼠控制战斗,难道我们和迷宫妖怪战斗的方式就像《黑客帝国》?” 小松点头微笑:“我有参考过那部电影,但并不完全一样。正在设计一种无线传感器材,通过主电脑辅助作战,给战斗中的伙伴提供补给和援助,如果能够实现,战斗模式就好像即时战略游戏一样,只不过战斗单位的自由度更高,毕竟我无法用鼠标圈住某个人让他去砍人或者放魔法,提供的只是情报和战术建议而已。” “换句话说,你就是战队的指挥官。” “错,我只是参谋,真正的指挥官是你,写念能力才可以真正主导战场。” “这种牛皮你都相信?”高翔啼笑皆非。 “我相信,因为这是范老说的。”小松认真的答道。 “完了完了,你小子已经被军方洗脑了……”看到小松脸色不对,高翔连忙改变话题。“这个真人游戏的程式做出多少了,可以演示给我看吗?” 小松啜了口咖啡,带着愁容说:“现在才刚刚起步,有几个技术难题我一直无法逾越。” “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你千万别客气。” “嗯,阿翔你的话给了我灵感……你是写念师啊,也许我的难题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小松兴奋打开数据库,把“棋盘”(他给真实战略模块取的名字)中的难题讲解给高翔听。高翔对这种计算机语言一窍不通,很难理解小松再说什么,好在写念能力所依赖的基础仅仅是可能性而非坚实的知识,一知半解也就够了。 两人忙了一下午,终于搞定一道难题。高翔累得快要昏倒,抱怨编程这活儿不是人干的。小松却满脸幸福,还请高翔明天再来攻克难题。 当天晚上,“补天工作室”的网页出现在互联网上,高翔作为站长,给自己注册的id叫做“写念师”,也就是他的灵力职业。现在补天工作市只是一个微小而无人问津的小站点,是网络洪流中不起眼的一滴水珠,但高翔有信心经营好这块一亩三分地。头两个礼拜着实冷清,网站的日访问量不到十人,生意更是一单也没有。高翔每天晚上带着希望打开电脑,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论坛自开站至今没有陌生人留言,成了小松和辣椒闲聊打屁的“水库”,整日在上面讨论晚饭去哪里“腐败”,或者贴些无聊笑话、美女图片。高翔知道他俩这么做也是为了安慰自己,强打精神加入插科打诨的行列。平心静气的想想,虽然生意惨败,但是有这样一块可供兄弟们撒野的小天地不也是很快活吗?这么一想,也不觉得恼火了。 也许是老天可怜高翔,八月的一天晚上,终于有新面孔在论坛上出现,一个id叫做塞壬的新注册用户怯生生的发贴问:“请问哪位先生是写念师?有人推荐我来这里寻求帮助。这里真的是补天工作室吗?为什么我只看到三个古怪的家伙在比赛搞笑……” 高翔看见帖子以后立刻调出数据库查找这个id的来路。一开始他以为是辣椒或者小松穿上马甲玩双簧,看到ip显示对方是在北京上网,顿时眼前一亮。拿出狼外婆哄骗小红帽的口气回帖告诉那个塞壬:“本人就是补天工作室的负责人,竭诚为您服务,举凡人类创造出来的东西没有我修不好的。” “请问受伤的声带能不能修复。”塞壬发贴问。 “塞壬”是希腊神话中能以歌声迷惑水手的仙女,高翔估计对方是女生。回贴请她把病历、诊断书、受伤经过和尽量详细的身体状况做成一份文档寄过来,看过以后才能确定有没有修复的可能。第一单生意他当然想好好的做,可是也要想到,对方很可能没有病,只是单纯的耍他寻开心,与现实生活中相比互联网上居心不良的人要多得。 “塞壬”回帖说病人不愿意公开资料,如果高翔真有把握,不妨见上一面,她可以提供来北京的往返机票,届时会有人去机场接他。 高翔看她不像开玩笑,回帖说,如果病情紧急,他会尽快赶到。 几分钟后塞壬回帖,问高翔住在哪里,这就打电话给他订机票。 高翔不愿意公布地址,直接说有比飞机更快的方式前往北京,不必费心。所谓更快的方式,当然是指乘坐飞碟。 塞壬没有追问细节,回贴说:“如果高翔在北京还有别的安排,可以直接去同仁医院找潘雪晶。” 看到潘雪晶三字,高翔大吃一惊。视线立刻转移到电视上,音乐台正在转播演唱会。舞台上那个美若天仙的少女歌手就叫潘雪晶,她的歌声确乎有打动人心的魔力,连高翔这种对流行音乐不太感冒的人都忍不住节衣缩食购买她出道以来的所有cd。 壬塞和电视里红遍亚洲的潘雪晶会是同一个人吗?高翔暗自摇头。身为当红偶像,潘雪晶再怎么异想天开也不可能上网找人看病。 第一章 伴读童子(上) 时令进入八月,住在城市中的人们还在秋老虎的尾巴稍里挥汗如雨,山上已经提前进入凉秋季节。艳阳天里晒得叶子发蔫的树木重新焕发油油绿意,远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麦子地,野菊花开遍山坡,山风送出脉脉花香,蜜蜂凤蝶闻香而来,在花丛里穿梭起舞。 积蓄一夏的雨水汇成洪流,声势浩大的奔向山下。辣椒和小松分别蹲在一只木澡盆里,随着激流向山下漂去。 他们当然不是弃婴,更不是洗澡时突然被山洪卷走,脚下的澡盆其实是下山的小船。疯人院到山下有十几里山路,步行下山需要两个小时。乘坐澡盆顺流而下只花不到半个小时。现在他们要去拜访的就是澡盆漂流法的创始人。 拐过一道山坳,山势渐渐平坦,河道也开阔许多。一栋带花园的两层洋房坐落在河道左侧,高挑秀气的少年斜倚着篱笆墙,牛仔裤棉布衬衫的打扮显得青春洒脱,银灿灿的发色则如画龙点睛,添加一抹富有神秘感的气质。衬着背后的别墅,俨然一位在此悠闲渡假的阔少爷。稍有不同的是阔少一般遛狗,他遛的却是通体雪白的蟒蛇。 “阿翔,我们来啦!”小松跳起来挥手,差点踢翻澡盆。 “嘿~哥们儿,瞧瞧你过得这是什么日子,腐败,太腐败了!合着革命先烈的鲜血白流了,小地主又回来了!”辣椒郁闷的大叫。 高翔拿着一根带钩子的晾衣竿走过去,把澡盆一一勾至岸边。小松上岸后不忘提醒辣椒带着澡盆,“回去的时候可以顶在头上当阳伞。”只顾说话不留心踩到一条软绵绵的东西,吓得连忙跳开,结结巴巴的嚷道:“蛇——有蛇啊!” “鬼叫什么,小冷是我‘老婆’。”高翔蹲在白蛇面前伸出右手。 白蛇无端被人踩了一脚,正想反咬一口出气,听到高翔叫她“老婆”,怒气不翼而飞,沿着手臂爬到高翔身上,亲昵的缠在脖子上,好像一条白色的围脖。 辣椒胆子很大,好奇的抚摸小冷细腻的胴体。小冷知道这是主人的朋友,没有表示反感。小松还是很害怕,不敢靠近高翔。 高翔按下门铃,一位穿鹅黄色短裙的马尾少女开门出来,亲昵的挽住他的胳膊。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门外的两人。 辣椒是活佛转世,定力非比寻常,仍被少女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美貌震了一下,揉着光头惊叹:“好你个高翔,竟然金屋藏娇……我要告诉师父!” 高翔学着君瑜的手法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藏你个大头啊,这是我老妹!” 灵儿在哥哥面前很泼辣,但是见到陌生男生难免有些忸怩。红着脸儿说:“辣椒哥哥、小松哥哥,下午好……我叫叶灵儿,谢谢你们替我照顾老哥。” 一声“哥哥”叫得两人心花怒放,连声道歉来得匆忙,没有给灵儿妹妹带见面礼。高翔很无耻的接道:“礼物先欠着,下次记得补双份。”开门招呼大家进屋。 小松见客厅布置的高雅洁净,不免有些意外。印象中高翔是个懒散的人,很少把时间花在收拾房间上。高翔看出他的迷惑,笑着说:“是灵儿帮我打扫的。” “你真幸福,我要是也有一个妹妹就好了。”小松羡慕的眼神令高翔心中一痛……道健和小柯生前也曾经说过同样的话。 辣椒从楼上跑下来问:“阿翔,二楼为什么锁着?” “二楼住着别的房客,他们九月份才回来。”高翔说。房客的身份君瑜没有提及,不过九月份是开学的时间,想来是附近某所大学的公子哥儿。 “阿翔,給弄点水,从山上下来晒了一路,嗓子渴得冒烟。”辣椒说。 “等一下,我让小冷去拿。”高翔把白蛇从脖子上解下来,低声说话。 白蛇乖顺的点下头,蠕动着爬向冰箱,昂起修长的脖子咬住冰箱把手。 小松发觉她奇怪的举动,问高翔:“她想干什么?” 高翔忍着笑说:“拿可乐招待你们呗。”说话的时候小冷已经探头钻进冰箱,叼出五罐可乐放在地板上,然后按照之前的办法关上冰箱门,并用身躯缠住可乐罐爬回来,用嘴叼着可乐罐整齐的摆在茶几上。辣椒和小松看得两眼发直,怎么也没想到爬虫可以如此灵巧。 高翔打开一罐可乐慰劳小冷,小冷卷起舌头充当麦管,惬意得吸着可乐。灵儿穿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带来新鲜素蔬菜的清香。 “哥,水烧开了,材料也切好了。” “行,你先替我招待客人,哥哥下厨给你们露一手。”高翔爱怜的亲了妹妹一下,卷起袖子进了厨房。很快端来一只煤气炉,灶上坐着一口瓦瓯,隔着很远便散发着扑鼻的香味。辣椒伸手去捞,灵儿手疾眼快的拦住,笑嘻嘻的说:“辣椒哥哥嘴好馋喔,当心烫了手。” 辣椒老脸一红,摸着鼻子说:“哥哥皮厚,不怕烫的。” “没错,脸皮尤其厚。”高翔没好气的扔给他一把羹匙。 小松舀出一勺菜汤,尝过以后赞不绝口,问高翔这道菜怎么煮出来的,味道好鲜。 “煮一锅水,加好各色作料,然后把牛肉西红柿土豆芋头豆腐蘑菇木耳宽粉肉圆大葱之类的东西丢进去煮一锅,随吃随煮。”高翔边吃边说,“这道菜做法简单营养丰富,最适合懒人吃。灵儿,你学会这道懒人汤,将来就能掌握男人的胃,掌握了男人的胃,你就能掌握他们的心。” 灵儿白了哥哥一眼,没好气的说:“想让本小姐给男人做饭,做梦去吧!除非是……”脸上飘过一抹神秘的羞红。 辣椒嘴里嚼着牛肉,大咧咧的追问:“除非谁呀?” 灵儿害羞的垂下头,细声说:“偏不告诉你……”小手悄悄按在哥哥膝盖上,温柔抚弄…… 小松发现高翔吃饭时也戴着耳机,好奇的问:“阿翔,听什么呢,这么入迷。” 第一章 伴读童子(下) 高翔摘下耳机,苦笑着说:“咽喉解剖学。”小松以为是某个另类摇滚组合的名字,没再追问。 转眼见一锅汤菜见了底,大家吃的心满意足,挺着圆鼓鼓的肚皮坐在廊檐下乘凉。高翔眼望夕阳,告诉大家去北京的决定。 “阿翔,如果你是去旅行,别说北京,去东京也不在话下,可是那个塞壬真的可以相信吗?你最好再考虑一下,可别给她耍了。”小松首先提出异议。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错过今次的机会,这生意我就没办法做下去了。”高翔考虑的很成熟,“就算结果证明是白跑一趟,至少我能问心无愧。” 小松不以为然的说:“如果只是为了赚钱,用写念能力直接创造钞票不是更快?” 高翔笑道:“我试过把五圆人民币修改成一百圆,结果却创造出一种令人无限恼火的物质,知道是什么?是假钞。” 写念能力也有办不到的事,高翔可以写出让白纸变成钞票的故事,但实现它的灵能点数至少是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定魂表的最大量程),和让死人复活的难度一样大。 “哥,你要去多久?”灵儿问。 “大概一个礼拜。” “那太久了……”灵儿遗憾的说,“如果只有两三天,我倒可以瞒着老妈跟你一起去。” 高翔揉揉她的头发,说:“千万别动这种傻念头,你再玩失踪老妈会急疯的。”灵儿依依不舍的偎依在哥哥怀里,不再吭声。 辣椒拍死落在头上的蚊子,问高翔;“你打算怎么向学院请假,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军校管理严格,直接说去北京给素未谋面的网友修东西当然行不通。 “尽管放心,我有办法说服他们。”看到高翔胸有成竹的样子,大家不再担心,嘱托他路上小心。天色渐晚,小松和辣椒告辞上山,高翔送妹妹打车回家,并把小冷卷成一团塞进灵儿书包。出门在外带着小冷不方便,只好让妹妹照顾她一段时间。 晚上高翔照常去书店上班,告诉冯姐下个礼拜出门旅行,已经找到朋友替工。高翔平时工作很认真,旷工偷懒是从没有的事,请假也是头一回。冯姐很喜欢这个弟弟,经常担心他太内向会闷出病来。听说高翔要去旅行,非但没有不高兴,还大加赞赏说年轻人就是应该多出门散散心,开阔眼界,给他放了一个礼拜的带薪假期。 第二天一早,高翔上山请假。他是高云的私淑弟子,所以请假也只需要这位本家大哥点头。高云的脾气一向很好,可是听了高翔的话却不禁皱起眉头。 “请假的理由我不想多问,但是你在外地能保证每天八十本书的基本阅读量吗?如果你能办到,请假的事包在我身上。” 高翔料到会有这么一问,摘下耳机递给高云说:“这是我发明的‘快速阅读机’,能够保证平均每分钟五万字的高效阅读。”高云看了一眼,纳闷的说:“这不就是普通的mp3嘛。”“爱国者”的商标很清楚的印在上面,没听说他们还生产什么阅读机啊。 “外壳的确是mp3的,但内部构造已经被我用写念灵力改装过,加了许多辅助阅读和加深记忆的程序在里面。”高翔笑着说。 “具体有哪些功能呢?”高云虚心请教。 “主要有三块,第一是快速检测一本书(电子文档)是否值得一看,这方面我根据自己的需要和喜好订了几条标准,不符合标准的书籍会被淘汰,只剩下我需要的排序等候阅读。第二是借助‘伴读童子’的超能力快速浏览全文,总结出一本书的大纲和趣味点,当我正式开始阅读的时候就能清楚掌握全书的脉络。第三大功能是把文字转录成直接刺激记忆中枢的灵能音乐,每一本书对应一首歌,听完歌就等于读完整本书,而且记得非常清楚。这样算下来,每天看八十本书只需要花不到两个小时,当然它也不是十全十美,只有灵力者才能使用就是它最大的弱点。”要不是因为这一缺陷,高翔早就批量生产阅读机拿去卖钱了。 “伴读童子是什么人?”高云问。 “是鬼。” “鬼?”高云眉头紧锁。他发现和高翔聊天是一件既愉快又痛苦的事情,愉快是因为话题很有趣,痛苦是因为总会受到突如其来的刺激。 “伴读童子生于乾隆年间,浙江海宁书香门第,父辈俱是当时文坛的风流人物,伴读童子的基因当然也不差,自幼习读四书五经,过目成诵,享有神童的美誉,可惜天妒英才,少年夭折。”高翔说,“伴读童子一生嗜好读书,死后担心阴曹地府里无书可读,魂魄舍不得离开人间,感受日月之光草木菁华,久而久之化为鬼魅。他在人间四处漂泊,每次听见读书声就欣喜的奔过去陪人读书,兴起时还会给人指点文章中的谬误败笔。伴读童子虽然是鬼却不伤害人,而且是风雅之鬼,深受书生们的尊敬,江浙一带的书生往往在家里供奉伴读童子的小木像,邀请他来到家中陪自己读书,指点文章。后来伴读童子的故事流传到日本,当地的读书人也很尊敬这个可爱的小鬼,给他取名伴读童子,关于他的故事,当时文人的物语笔记中多有记载,至于伴读童子是否真的去过日本就不得而知了。” 高云开始头痛,但他还是要坚持着听高翔扯下去。“伴读童子的来历我已经知道,可你是怎么找到并把他关进那个mp3——我是说阅读机里面的呢?据我所知,驱使鬼魂是‘咒宗’的不传之秘,难道你和咒宗有渊源?” 高翔摇头笑道:“我不认识什么咒宗,更不懂驱策鬼魂,但是我可以和伴读童子做朋友,因为他是我虚构出来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高云两脚朝天摔倒在沙发上,好半晌才爬起来,揉着额头气急败坏的说:“拜托你以后讲故事时不要讲的这么绘声绘色好不好!” “那请假的事……” “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消失!” 第二章(上) 搞定假期后高翔回到灵山花园的寓所,往旅行包里简单塞了几件替换衣服准备出发。高翔记得飞碟停在后院草坪上,可是去找的时候却发现飞碟不见了。拍头想了半天,终于记起是怎么一回事。拿出手机拨打“#114114”,短促的等待音过后,草坪上浮现一团银色光辉,飞碟安静的停泊在光辉里,就像高翔离开时那样。 由于飞碟自身不具备隐形功能,高翔开着它满天跑的时候偶尔会被过路的飞机发现,还有人把飞碟拍下来,作为外星人入侵地球的证据送去报社广为宣传,吸引了众多飞碟爱好者蜂拥来到灵山市,寻找飞碟出没的证据。 为了避免麻烦,高翔用写念能力给飞碟表面增加了一层折射光线的特殊涂层,可以起到隐身的作用,不怕被人发现。怕自己也找不到隐身后的飞碟,高翔还写出一条召唤飞碟显形的密码,用电话拨打“#114114”这看似毫无意义的号码,飞碟会立刻启动自动航行模式寻找高翔,并在他身边显形。 旅行包随手丢进机舱,高翔启动隐形模式,驾驶飞碟升上蓝天,朝着北京方向飞去。初次离开家门踏上旅途,他的心情既激动又有些不安。按照书上得来的经验,人在旅途中往往会碰见艳遇,可惜飞碟实在太快,故乡的景色还没来得及淡出眼底,宏伟的天安门城楼已在脚下。以飞碟得航速,高翔恐怕只能在星际旅行中寻找出远门的感觉,这也算小小的遗憾吧。 北京作为千年古都,自有它独特的建筑风格和文化氛围,可是对于在中国土生土张的高翔来说,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景致,谈不上多少惊喜。况且北京的夏天又极为闷热,正午气温高达三十六摄氏度,好像一个巨大的蒸笼,实在不是旅游的好时机。 高翔没走出几步远就出了一身汗,脑袋昏沉发胀。预感到快要中暑,急忙拦了一辆计程车钻进去,告诉司机去崇文门外的同仁医院。临来北京之前高翔查过资料,知道同仁医院是国内最好的五官科医院之一。 下了计程车高翔去挂号处打听潘雪晶所在的病房,护士小姐查过以后告诉高翔,这位病人身份特殊,探病的人必须提前预约。高翔心里一动,开始怀疑潘雪晶的身份。 “麻烦你打电话到病房替我通知潘小姐,一位从灵山来的‘写念师’想见她。” 护士小姐迟疑的看了高翔几眼,心想这人说话莫名其妙,该不会是另有企图吧?好在高翔长相还算顺眼,看起来不像坏人,带着疑心替他拨通电话。结束短暂的通话后护士小姐放下听筒,歉意的对高翔说:“病人正在接受手术,暂时无法会见任何人,不过她的助手同意见你一面。” 高翔乘电梯上楼,特护病房大厅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打扮时髦的女生在那里很大声的打电话,只言片语难免落入高翔耳中,好像是在和什么人讨价还价。女生斜了高翔一眼,立刻挂断电话,带着事务性的笑容迎上来问:“请问您就是那位‘写念师’先生吗?” 高翔点了下头,礼貌的和她握手。“叫我高翔好了。” “我叫肖莉,是雪晶的助手。”女生身材高挑柳眉凤眼,长得挺漂亮,但高翔总觉得她的美丽不够自然,有太多人工修饰的成份,缺乏那种让人身心放松的亲和力。但是不得不承认,她很会打扮,而且懂得利用自己的魅力从陌生人那里获得好感。这么出色的女孩仅是病人的助手而已,可以想见潘雪晶其人是何等了得,高翔现在已经确信之前的推测,潘雪晶就是那位自己仰慕已久的大明星。 “高先生,请问你对雪晶了解多少?”肖莉巧妙的问。高翔的身份来历她并不了解,只是从潘雪晶处得知有这么一个人,而且会来北京给她看病。所以叮嘱肖莉代为接待。 肖莉觉得这件事很可疑,潘雪晶的朋友没有她不认识的,再加上艺人身份特殊,可以说几乎没有私人空间用来结交朋友,无端邀请一名看上去貌不惊人衣着寒酸的年轻男子来看病,这太不正常了。 “老实说,一无所知。来北京之前我在自己的论坛上和一位叫塞壬的网友聊过几次,后来塞壬提到潘小姐,并且邀请我来北京替潘小姐看病。” 肖莉不动声色的点头。她知道塞壬就是潘雪晶的网名,但是她的网友多半来自演艺圈或者媒体方面,从没听她提起还有医生朋友,所以高翔的话她还不能完全相信。 “高先生,很不好意思,你也知道雪晶她身份特殊,我们不可以随便让人给她治疗……这样吧,你把医师证书拿给我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我会通知雪晶的主治医师过来和你见一面。” 高翔抓抓头发,耸肩苦笑:“对不起,我还没有拿到医师证书。” 肖莉的脸色立刻变了。“这样啊……那么你有没有行医经历呢?” “也没有。”高翔希望自己的诚实能够博得对方的好感,可惜事实恰相反,肖莉迅速沉下脸来,毫不掩饰眼神中的蔑视意味。 “这么说,你是一位江湖郎中?” “不是啊,其实我是修东西的,”高翔摸摸口袋,后悔没有印些名片带在身上,“我们补天工作室虽然新成立不久,但是实力很强的喔,世界上没有我们修不坏的东西只有我们修不好的东西……呃,不好意思,我刚刚好像说反了。” “够了!”肖莉无法再忍耐下去,“高先生你听着,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如果想卖艺杂耍,天桥是更好的去处!”转身要走。 高翔急了,边追边说:“肖小姐,你不是灵力者我和你说不清楚……我要和潘雪晶小姐面谈!” 肖莉表情古怪的转过身来,端详高翔。“你刚才说……你是灵力者?” “没错!”高翔见事情有转机,喜形于色。 肖莉冷笑一声,嘲讽的说:“江湖骗术已经进化到这么高级的地步了吗?高先生,你很聪明,可惜你没有把你的聪明用到正确的地方,你想要的东西我已经知道了,放心,我会满足你的。”肖莉从挎包里拿出钢笔和支票本,唰唰的写起来。 “那太好了!谢谢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其实我也是为了把第一笔生意做好……肖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看到递过来的支票,高翔才明白自己彻底被人鄙视了。 “拿着这笔钱离开北京,我不想再见到你。”肖莉不耐烦的说。 热血直冲头顶,高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愤怒的情绪平静下来。从小到大他还没有受到过如此**裸的侮辱,当愤怒褪去,留在高翔心里的只剩下悲凉。好心好意来帮忙,却被人当成乞丐打发,社会就是这么现实。无权无势的人在哪里都得不到尊严,想要改变不公平的地位,只有让对方明白你比他更有价值。 第二章(下) 高翔扬起下巴睨视肖莉,唇角泛起不屑的冷笑。“想打发我走路,你还不够资格。” “你——”肖莉想针锋相对,却被这白发少年寒冷的目光震慑,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接过支票撕成碎片,高翔意味深长的说:“我还会再回来,那时候你还是奴才,我却是贵宾。”转身离开病房。肖莉望着他的背影,脸上浮现出混合了愤恨与忧虑的复杂表情。 “高先生请留步!” 行至电梯门前,一个人追上来喊住高翔。回头一看,是一位身材干瘦的中年男子,看上去颇为干练。 “请问您是……”高翔确定没有见过这个人。 “我是潘家的佣人,过来替我家小姐说几句话,高先生如果不见外,叫我一声二叔好了。”男子自称佣人,讲话的口气却很傲慢。 高翔认真端详男子骨节粗大的手掌,慢条斯理的说:“二叔,你这双拳头看起来不甚起眼,可是灌注灵力以后威力恐怕比火箭炮更强呢。”保镖当然也是佣人的一种,而且是最危险的那种。 二叔微微一笑:“高先生好眼力,难怪楚小姐特地介绍雪晶向您求助。”这回他连称谓都改了,显然在潘家的地位非比寻常。 “楚小姐是说楚君瑜吗,她和潘雪晶认识?” “正是楚君瑜小姐,雪晶曾是她的学生。” 高翔又一次抓挠头发,这是他遇到不可思议的事情时的习惯动作。辣椒是学生,白灵素是学生,居然连潘雪晶潘大明星也是君瑜的学生……高翔现在相信潘雪晶绝对是灵力者! “楚小姐不但介绍了高先生,还介绍高先生的网站给我们小姐,就是在那里,她和你成为朋友。”二叔说。 高翔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道:“只聊过几句,哪里算是朋友,倒是潘小姐的病情,最近可有起色?” “情况很糟糕,院方正在给她做激光治疗,如果这次手术还不能成功……雪晶这辈子恐怕都没办法讲话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二叔叹了口气,痛苦的说:“病来的很突然,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具体的病因我也说不清楚,现在只能等待手术结果了。” “二叔,你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呵呵,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来向你道个歉,刚才肖莉的态度太过份了,她也是替雪晶着急,希望你能理解。” “我当然能理解,每个人都有一套做事的方式嘛,况且她的方式也不算恶劣。二叔,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如果潘小姐的病情没有好转的迹象,我们还会再见面。” 二叔握住高翔伸过来的手掌,拍拍他的肩膀说:“再见,小伙子。” 告别二叔后高翔没有离开医院,他找到咽喉科办公室,递上学生证。 “我是第六军医大学的学生,正在北京某医院实习,课题是关于声带方面的,有几个难题想请教杨庆武大夫。” 一个矮胖和善的老者接过学生证看了一眼,说:“一年级就跑出来实习啊,你们第六军医大都不用上基础课吗?” 高翔若无其事的说:“基础课当然很重要,但是我认为在完成学业的基础上增加实习经验,对将来的工作会更有帮助。” “真不错,很有点高材生的气魄嘛,坐下坐下,我就是杨庆武,有问题你就问吧。”矮胖老者笑眯眯的说。 “杨老,我想知道一个人突然失去发音能力,是不是一定和声带病变有关。” “那不一定,也可能是精神方面的障碍,比如受到惊吓,不过一般来说,声带出毛病的可能性更大。小伙子,我也考考你,人类为什么能够说话,不同的人为什么能发出不同的嗓音?”杨大夫回敬高翔一道难题,他想知道这小伙子基本理论掌握的够不够扎实。 高翔接到潘雪晶的委托后特地找来发音学和咽喉解剖方面的书籍充电,虽然没有什么临床经验,但在阅读机的辅助下,课本上的内容记得非常清楚。滔滔不绝的答道:“人体的发音功能是建立在咽喉的生理构造之上的。喉软骨内外有好几块小肌肉,联接在软骨之间,其中有一块肌肉叫甲杓肌。甲杓肌与它外面覆盖的粘膜,就是声带的主要组成部分。” 为了更形象的描述声带的外观,高翔打了个简单的比方:“从上面往下看,声带就象两条细带子由前方分别斜向后外方,中间呈扇状,是空气进出肺部的通道。当空气通过这里时两条声带发生震动,就能发出声音。声带的伸缩程度不同,就能发出高低粗细不同的声音。杨老,我说得可对?” “嗯,理论掌握的还可以,不过读书是一回事,实践则是另外一回事,声带是很脆弱的器官,稍有不慎就会受到伤害,导致变声甚至失声,感冒发烧,扁桃体发炎,或多或少都会影响到声带,所以就算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年龄段,不同的身体状态,嗓音也略有不同。”杨大夫又问了几个咽喉学方面得问题,高翔对答如流,很快打消了他的疑心。 高翔看时机成熟,便把话题引向潘雪晶的病情。“杨老,一个在同仁医院上班的学长告诉我,潘雪晶小姐就在本院就诊,请问她患的是什么病?” 杨大夫立刻沉下脸色:“你问这干什么,除了病人的家属,我没有权利向其他人透露病情。” “杨老,我是潘雪晶的歌迷,非常关心她的身体情况,请您一定要告诉我。” 杨大夫考虑了几分钟,说:“我看你也不像八卦小报的记者,告诉你也无妨,潘雪晶声带很奇怪,我从医三十年来从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声带。” “到底怎么个奇怪法?”高翔好奇的问。 “嗯,这个嘛……说白了,她根本没有长声带这个器官。” 高翔差点笑出来,耐着性子问:“杨老,这话怎么说呢?潘小姐是一位歌手,她没有声带怎么能唱歌。” “你别着急,听我说完啊。潘雪晶她从前肯定是有声带的,可是发病以后,声带就离奇的消失了,这种情况据我所知全世界还是首例。” “是肌肉萎缩吗?”声带是两条肌肉,病变萎缩会直接导致失声。 杨大夫连连摇头,举起茶杯说:“我给你打个比方吧,现在我的胳膊是一颗苹果树,茶杯就是一枚成熟的苹果,现在你把苹果从树上摘下来,能看出树上曾经结有一个苹果吗?” “当然不能。” “这就对了!潘雪晶的喉部没有留下任何创口,声带却像成熟的苹果一样被摘除,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我们只能想办法给她装一条人造的声带,就算手术成功,她也没办法恢复到原来的声音了。” 高翔心中不禁一痛,天籁般的歌喉难道就此成为绝响,太可惜了…… 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杨大夫拿起话筒听了几秒钟,脸上失去笑容。挂断电话瞅了高翔一眼,低声说:“潘雪晶的手术结束了。” “情况怎样!” “我们已经尽了全力……然而结果很遗憾。” 第三章 群星闪耀之夜(上) 离开医院时已近黄昏,高翔没有去找潘雪晶。手术失败之后她的心情肯定很糟糕,这种时候不适合见面。医院附近有一家小吃店,高翔进去要了一碗炒肝儿、一份爆肚,就着冰凉的啤酒填饱肚子。 折回医院的路上,高翔考虑是不是应该尽快和潘雪晶见上一面,然而想到上午在肖莉那里碰到的钉子,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半路上忽然下起雨来,高翔脱下外套蒙在头上,一路小跑回到飞碟里。 华灯初上,繁华落尽。用来形容北京的夜色最恰当不过,尤其是在下着小雨的初秋夜晚。飞碟悬在都市上空,高翔看腻了夜景,打开《迷宫玫瑰》。无聊的时候就翻看这本奇妙的预言天书打发时间,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尤其是走进全新的环境,遇见陌生的人,天书往往会给他一些有益的指点。只可惜天机是以谜语的方式呈现出来,很难猜透内中的玄机。 恋人,愚者,命运轮,正义,翻到第五页,高翔眼睛一亮。 出现了! ……第五个故事:群星闪耀之夜。 画面是夜幕笼罩下的荒山,近处是疯长的草地,远处是树林黑黢黢的剪影。乌托邦王子躺在山坡上看星星。天上有数颗黄色的五角星,大小略有不同。 画面下方是一段格外冗长的注解: 王子向星辰许愿。他首先向仙女星许愿,希望获得友情,然后向魔女星许愿,希望获得启蒙。王子没有向怪兽星和小丑星许愿,这让他们非常愤怒。怪兽星诅咒王子在旅行中经受磨难,小丑星诅咒他受人误解。 群星混战。小丑星和魔女星联合起来谋杀仙女星,怪兽星也对仙女星发动进攻,其余的星星袖手旁观。一颗怪兽星陨落。仙女星吞噬魔女星,与之融为一体。战到不可开交时一颗白色凶星突然出现,带走剩下的怪兽星和魔女星,夜空重归寂静。 王子没有在意天上的战争,他睡着了,梦见自己升入夜空,被群星包围,变成一颗闪亮的新星…… 群星闪耀之夜,到底讲述了什么秘密? 高翔不禁皱起眉头,转动脑筋寻找画中的寓意。四种星星,指的应该是四类人。如果从审美与情感上分类,仙女星应该代表善良与正义一方,怪兽星当然是邪恶与暴力的一方。这是星辰战争的两大对立阵营。 高翔在纸上写下“仙女”与“怪兽”,然后在两者之间联一条线。 小丑星和魔女星的立场很模糊。王子向与仙女星魔女星许愿,说明两者都是可以信赖的,对应到高翔身上,仙女星和魔女星所象征的人应该是友非敌。可是魔女星又联合小丑星暗杀仙女星……说明她的立场与仙女星相反。 仔细一数,画面上共有九颗星星,但是没有指明哪一颗是仙女星,哪一颗又是魔女星、小丑星或怪兽星。通过注文可以推断,怪兽星和魔女星不止一颗,因为除却陨落和被仙女星吞噬的以外,还有至少两颗星星被最后出现的“凶星”带走。仙女星和小丑星的数量更是无法确定,推理到这里,高翔感到山穷水尽,没有办法得出明确的结论。 重新琢磨注文,一句话引起高翔的注意…… “暗杀仙女星”是什么意思?仙女星有危险了……那么谁是仙女星? 等等,仙女……塞壬,希腊神话中的鹰身仙女……潘雪晶的容颜猛然跃入脑海,高翔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手忙脚乱的找出电话,拨通医院。 “请接xx病房潘雪晶小姐,我有很重要的事告诉她!什么……已经出院了,这么快……那么请告诉我她在北京的住址……不知道?去你妈的!”高翔气急败坏的摔下电话。 无论如何要尽快找到潘雪晶,暗杀将在夜晚进行,因为白天是不可能看到星星的。 怎么办?在拥有一千三百多万人口的庞大都市中寻找一个刻意深入简出的人,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高翔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可以提供帮助的人。 “喂,小松,我是高翔!对,我在北京,有件事请你帮忙……”虽然所知不多,高翔还是把搜集到的关于潘雪晶的资料全数告诉小松,请他通过电脑网络查找她在北京的住址。接下来是心焦意乱的等待。 二十分钟后,小松回电:“结果出来了,北京市内名叫潘雪晶的共有一百四十七人,其中**年出生的有六十五个,地址我列表发给你。” “六十五个!”高翔暗自叫苦,他没有时间一家一家的查。 “还有没有其他特征?”小松问。 高翔灵机一动,急忙回答:“潘雪晶可能是灵力者。” “笨蛋,你怎么不早说!”小松没好气的骂道,“寻找灵力者比普通人要容易的多,天眼gps是干什么用的?” “多亏你提醒,瞧我这脑袋,居然把这么重要的工具给忘了。”记下六十五个候选人的地址,高翔收线。 打开飞碟上的电脑,拨通卫星通讯信号,输入军方密码……短暂的等待过后,设立在月球轨道上的国防部灵能探测卫星“天眼”与电脑连同。高翔将六十五个地址顺次输入,命令天眼去寻找灵能波动。 卫星很快传回结果,六十五个地址中只有“香山别墅”一处有明显的灵能波动迹象。高翔稍感放心,驾驶飞碟直奔香江别墅。 月光下的香山公园美丽而安详,遍山红叶在夜风中播撒脉脉清香。高翔无心欣赏美景,选了一处树林茂密的山坳降落下去,通过卫星摄像机寻找潘雪晶。 潘家的别墅坐落在山脚一隅,粉墙红瓦的古典式的建筑风格与景观完美融合,就连装备有现代化防盗设施的围墙也巧妙的隐藏在两行杨柳之间,不露痕迹的炫耀着毫宅主人的阔绰与高雅。试想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城市的灯火与车流的喧嚣悠然远去,仿佛身在那个唐诗宋词里小桥流水人家的年代。 红外线探测出潘宅共有六十四个人类生命,此外还有差不多同等数量的动物,大到良种骏马小到波斯猫,全逃不过飞碟的探测。高翔切换到灵能波动探测模式,很快找到目标。 灵能卫星可以将捕获的波动讯号复原成仿真画面,由于家具不可能散发灵能波动,所以高翔不可能看到房间里具体的摆设,只能根据建筑布局推断这里就是潘雪晶的卧室。 苗条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女孩抬头的刹那,高翔的心猛烈跳动——女孩正是他的梦中仙女潘雪晶,那个在舞台上光辉四射的大明星。更让他心慌意乱的是——潘雪晶正在脱衣服! 吊带背心、七分裤信手丢在床上,凉鞋东一只西一只,仿佛离异的夫妻。潘雪晶面对落地镜怔怔出神。壁灯关着,卧室里唯一的光源是窗外的新月。月华如水,静静笼罩着粉雕玉琢的胴体,每一寸肌肤都是那么柔软细腻,泛着奶白色的光泽,当她走近镜子,光裸的粉腿玉臂便荡漾起诱人遐思的涟漪。 第五章 (上) 高翔和雪晶回到潘宅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一进门就受到夹道欢迎。高翔瞅瞅那些黑西装黑墨镜黑领带腰里别着黑星手枪的猛男,忍着没笑出声来。本来以为潘家的保镖会稍微有品味一些,没想到也是老一套的扮相,看来保镖打手这一行比任何职业都保守,不然怎么制服百年不变呢。 保镖看见小姐被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送回来,衣衫不整,眼睛红肿的明显哭过……这些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立刻联想到绑架、**、**、**、s.m.等火暴场面。于是高翔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有数十支手枪朝他行起了注目礼。高翔倒没怎样,雪晶却气得花容失色,赏了最先拔枪的保镖一记耳光。雪晶对属下一向很好,动粗也是没有别的办法,她有口难言啊。 两边僵持的时候,一个枯瘦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不动声色的举起手,保镖收枪退下。高翔认出是在医院里见过一面,自称“二叔”的人,看来他在潘家的地位果然非同寻常。 二叔看看高翔,又看看自家小姐,想不通两个人怎会深更半夜走在一起。沉着脸问高翔:“老弟,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高翔便把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雪晶虽然不能开口,也在旁边时而点头,时而指手画脚,帮着高翔解释,表情动作说不出的可爱滑稽。二叔是老江湖,眼光何等敏锐,发觉小姐和高翔的感情不一般,但也不说破。顺着雪晶的心意,把高翔的客房安排在她的闺房楼下。然后找个借口支开雪晶,表示想和“高老弟”私下里聊聊。 雪晶虽然是女主人,但是对这位家族元老也敬畏三分,只好先行上楼回避。走前不忘向高翔颔首微笑,眼神里有化不开的担忧,亦有淡淡的情愫。 二叔请高翔入座,点燃一支香烟,自顾自的喷云吐雾,好像高翔不存在似的。他不开口,高翔也不说话,安然自若的观赏房中的家具摆设。他的从容镇定给二叔留下不错的第一印象,心想这个年轻人的确不凡,难怪雪晶对他青眼有加。 掐灭烟蒂,二叔意味深长的问:“云龙探爪,水火风土光,不知高老弟出身哪一宗。” 同样的问题辣椒也曾问过,高翔当然不能像对待辣椒那样胡扯一气,坦白的告诉二叔:“我不属于任何一宗。” 二叔一愣,皱眉道:“据我所知,灵山多年来只招收五宗出身的子弟,莫非现在改了规矩?” 高翔肯定的告诉他:“没错。”至少小松就不是五宗的人。 “冒昧的请教,二叔您是哪一宗的高人?” 二叔微微一笑,傲然道:“高人不敢当,风宗门下一走卒罢了。”见高翔没有表现出敬仰、吃惊的情绪,不免有些失望,问道:“老弟,你对五宗了解多少?” “所知不多,只听说是五个势力强大的灵力者派系,至今已经有上千年历史。” “看来你是真的不了解,所谓的五宗,其实最早是一家人,始创于唐代,当时叫做‘灵斗门’。” 高翔觉得不可思议:“唐朝就有灵力者?” “当然有,哪里有妖怪,哪里就有灵力者,只不过古书中关于灵力者的记载谬种流传,把我们和佛道两家的修行者混为一谈,其实灵力者自有传承,时至今日仍延续不衰。” “五宗既然是一家人,为何后来要分裂呢?”高翔问。 二叔摇头叹息,沉声道:“这些陈年公案我们后人哪里晓得,分分合合天下大势,说到底还不是争名夺利,近年来世界各地妖孽横行,无论我们风宗潘家还是其他四宗,都在积极的吸取新血,培植对抗妖族的新生代力量,老弟既然是同道中人,何不加入风宗,将来也好有个照应。” 高翔耸肩笑道:“承蒙二叔厚爱,小弟愧不敢当。我这个人疏懒惯了,既无法与人合作,也不愿意受人管教,目前还没有加入帮派的念头,实在抱歉的很。” “你这么说,就是看不起风宗潘家了?”二叔不悦的说。 “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觉得,现代社会似乎没有必要再维持古老的家族帮派,就像雪晶,她虽然出身风宗,可是并没有在家里当千金小姐啊,我觉得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何苦勉强自己去为别人的理想工作。” 二叔不以为然的说:“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但是你对雪晶的看法却是完全错误的,她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利益,你总该听说过‘国风传媒’吧?” “好像是雪晶签约的唱片公司,号称是‘东方的华纳’。” “唱片公司只是国风传媒旗下的产业之一,此外还有报业、影视、房地产等众多产业,雪晶实际上是在为自己的家族工作,你要知道,五宗的竞争不仅在灵力强弱上,财界和政界同样也存在竞争,普通人的世界地图对灵能界毫无意义,在台面下的地图上,全世界的地盘都已经被各大灵能宗派瓜分完毕,风宗现在还不是最强的,但是我可以保证,它将是最强的。” 高翔越听越不喜欢这个所谓的五宗,说话也失去之前的恭敬:“你们觉得这样很屌对不对?我却觉得很无聊。灵力者也是会死的,生前的地盘你能带多少下黄泉,百年之后躺在坟墓里想想一辈子争来争去的有什么意思,最终什么也带不走……人活一世,对得起良心,不曾留下遗憾,也就够了。” 话不投机,二叔只好结束这次不愉快的会面,心事重重的走了。 晚上躺在潘家舒适的大床上,高翔心潮起伏。时而想起雪晶娇美的容颜诱人的胴体,时而想起死去的好友,下落不明的父母,还有未来的人生道路…… 如果上天给他一个机会重头再来,高翔宁愿不成为灵力者。他喜欢简单懒散的生活。然而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有时候明明不属于你的责任也会落在你头上,树欲静而风不止,古今皆然。 人世间,灵能界,一样的物欲横流。在这种环境里维持特立独行太难了,但是高翔不会改变自己的信条。他对生活索取不多,不需要靠拉帮结伙来显示高人一等。 第五章 (下) 在别人家的床上高翔照样睡得像头猪,天亮时潘家佣人过来叫他起床,居然把人家的鼻子当成闹钟去按……因为这件糗事,雪晶在餐桌上笑个不停。看着她无声的笑靥,高翔心里一阵甜蜜,一阵酸楚…… 车祸事件让潘家上上下下草木皆兵,雪晶暂时失去开车的自由。当着大家的面,高翔不想显露飞碟,只好和雪晶并肩坐在宾士后排坐上。 二叔亲自出任司机,特别叮嘱雪晶戴上墨镜和遮阳帽,帽子还是垂下丝网的那一种,不然在大街上被歌迷发现又是一场骚乱。 按照雪晶的理解,逛街当然就要去最繁华的商业区。然而高翔不去西单,不去王府井,出和平门直奔琉璃厂。 琉璃厂地方很小,名气却大。西至宣武区的南北柳巷,东至宣武区的延寿寺街,全长约800米。元朝曾这里开设官窑烧制琉璃瓦,故有“琉璃厂”之名流传至今。 现在的琉璃厂当然不卖琉璃瓦,清代顺治年间开始,这里逐渐形成人文荟萃的文化街市。各地的书商纷纷在这里设摊、建室、出售大量藏书。繁华的市井,便利的条件,形成了“京都雅游之所”,使琉璃厂逐渐发展成为京城最大的书市,与文化相关的笔墨纸砚,古玩书画等等,也随之发展起来。 百年来琉璃厂形成许多著名老店,如荣宝斋,民国年间老一辈书画家如于右任、张大千、吴昌硕、齐白石都是这里的常客,还有三大书局——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世界书局,是最早翻译印行西方名著开阔国人视野的大功臣。 雪晶的生活圈子和古玩旧书不搭边儿,逛琉璃厂还是头一遭。她是主人,高翔是客人,走在街上介绍店面风物的人却是高翔,说起各大书店、古董行的兴衰史来头头是道。 雪晶听得津津有味,打心里佩服高翔见多识广。 其实她是不知道,高翔只不过凑巧读过几本介绍琉璃厂演变历史的书。他最大的能耐是把书本上得来的一知半解的知识讲得娓娓动听活龙活现,其中至少有一半是临时瞎编的。这也算是写念师的职业病吧。 街上熙熙攘攘,高翔下意识的牵住雪晶的手,免得走散。肌肤相触的刹那,雪晶不由得心跳加速。高翔的体温带有难以言表的魔力,让她脸红心跳,体味到异样的刺激。 雪晶是艺人,在感情方面必须懂得保护自己,逢场作戏可以,动真格的就要慎重考虑了。很多时候一个艺人在得到毕生真爱的同时也宣告其演艺生命的结束,特别是在这个浮躁的年代。雪晶对高翔的家庭情况都不甚了解,当然不能轻易动情。如果非要给这种来电的感觉找个理由,只能是昨天高翔从天而降的那一幕给她造成的冲击太强烈了。 纯情少女谁不梦想脚踩七色祥云的盖世英雄,谁不渴望英俊潇洒的白马王子?雪晶偷偷在心里琢磨,高翔不是孙悟空,但他有彩虹般美丽的灵剑,高翔不够白马王子帅,但是银白的发型倒是满酷的。想着想着,不由得失神羞笑,笑自己是个大傻瓜、大花痴、大……唉,大大的可怜虫,话都不能说,胡思乱想干么用。 正神魂颠倒的时候,高翔突然止住脚步,指着一家小店说:“就是这儿了!”拉着雪晶的手走进去。 小店是真小,一张柜台,一把藤椅,再摆不下别的东西。年迈的掌柜懒洋洋的躺在藤椅上,抱着收音机哼哼京剧《定军山》。看见高翔进来,起身笑脸相迎:“嘿,小伙子,瞧您气色不错,陪女朋友逛街哪?进来进来,您随便看,准有喜欢的!小店便宜!” 雪晶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略感忸怩,悄悄躲在高翔身后。 高翔倒没听出什么,得意的说:“我就是图便宜才来的,老先生,您这儿有玉器吗” 老头摇着蒲扇嚷道:“有的是,您要古玉、新玉、成品还是玉材?” “您老也不瞅瞅,我像是玩得起古玉的那号人吗?有玉璜没有?” 老头皱眉道:“玉璜那是一种古代祭器,你买它干什么用,要说收藏,你也不至于买仿得啊。嘿嘿,我明白了,你小子准是把长辈收藏的玉器弄坏了,想买个假货唬弄人。” “谢谢您老口下积德,居然没有怀疑我是偷出来卖了,少废话,你这儿到底有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老人从柜台里翻出一条巴掌宽一尺长的弧形白玉板,“老爷我不赚小孩儿的钱,算你五百块吧。” 高翔差点骂出那句著名的“你大爷”,指着老头的鼻子说:“五百块!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当我是棒槌啊!” “嘿,您可看仔细了,这是独山玉的料子。” “什么料子也不值那么多!再便宜点……” “天地良心啊!赔本生意哪个肯做!” “屁的良心,两百块就算你有良心……” “四百四百!” “两百零一……” “………………” 雪晶在一边看,觉得既好玩又迷惑。她家里随便一件古董价值至少以百万起跳,不理解高翔怎会因为几百块钱和人斤斤计较,那还不够她买双丝袜呢,有必要费这些口水吗?如果她能开口,如果不是怕伤害高翔的自尊心,早就抢着付钱买下那件玉器了。 高翔和老头讨价还价,最后以二百五十块成交。老头收钱时不住苦笑:“老爷我今天真成了二百五,怎么遇见你这只铁公鸡……哎,你、你干什么!” “材料太大,我得加工一下。”高翔拔枪激射出七彩灵剑,在玉璜两端各削落三分之一长度,只留下弧顶的一截。在雪晶脸上比了一下,弧部恰能遮住嘴唇。雪晶看着高翔奇怪的举动,眼睛里写着问号。 高翔仍在琢磨加工玉料,自言自语道:“灵剑太粗,不方便打孔啊……哪里能找到钻头呢。” 也亏雪晶兰心慧质,立刻明白高翔的打算。轻轻一捏腕上银镯,从中抽出一口水晶般透明的软剑,剑身细如小指,薄如蝉翼。雪晶向剑中注入一道灵力,柔软的细剑顷刻间笔挺如钢,散发出森然杀气,店铺内的温度直线下降。 雪晶挥剑连点,在半寸厚得玉板两端各刺穿一个小圆洞。 “原来你也有灵宝。”高翔惊讶的说。 雪晶得意的眨眨眼,心说,“传音剑”可是我们风宗的镇派灵宝,比你的灵枪还要高一级呢。 离开玉器铺后高翔在街上买了两条翠绿的头绳穿在玉璜上,让雪晶戴起来,就好像戴着一副白玉口罩。 “这是我用写念灵力创造出来的‘灵音罩’,可以把灵能波动转换成嗓音,虽然听起来好像电子合成的十六位劣质音效,不过总比哑巴强得多。现在你集中精神,把灵力凝聚在玉石里,然后随便说点什么。” 雪晶为难的摇摇头,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声呢。 “在心里想着你要说的话就可以了——” “随便什么话都可以?” “瞧,你这不是……” “高翔高翔,你好帅喔~~” “哎?” “呀!好丢脸,不小心说出来了……”雪晶捂着脸背转身去,羞红的俏脸掩映着白玉灵音罩,别有一种惹人怜爱的妩媚。 第六章 “来,美女,看这里,笑一个……哥哥兜里有香蕉喔。”高翔举着数码相机半跪猴山跟前,甜言蜜语的诱惑山上的金丝猴摆造型。按下快门,母猴恹恹的表情定格在相机中。 北京动物园在西直门外,清末叫做“万牲园”,号称“搜罗天下珍禽异兽于一园”。来北京的游客,若是想看古代文物皇朝遗迹,当然首选故宫博物院,想充好汉,那就爬长城,除非带着小孩,很少有人会在行程中优先选择动物园,高翔不是小孩子,所以雪晶不理解他为什么巴巴的跑来动物园。 “家乡的小城没有动物园,妹妹听说我要来北京,叮嘱我多拍几张珍奇动物照片带回家给她看。” “有你么好的哥哥你妹妹太幸福了,我要是有个哥哥该多好……”雪晶幽幽叹道。 “我也想有个明星妹妹啊,买cd听演唱会都不用花钱,还可以拿签名贿赂朋友。” 雪晶笑着掐了他一把,数落道:“瞧你这点出息。” 高翔脸颊抽动,唇角泛起苦涩的微笑。“瞧你这点出息”……自从玉音他们离开人世,好久好久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了,今天从雪晶口中说出来,亲切中倍感凄凉,不动声色的挣脱那只挽着自己臂弯的纤手。心中的壁垒重新竖起,拉远与雪晶之间的距离——他不愿看到玉音的悲剧重现在雪晶身上。 女性天生的敏感使雪晶发觉高翔情绪不对,关切的问:“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想喝东西吗?我去买饮料。” “薄荷水,谢谢。” “ok,等我一下。” 灌下一大口冰凉的可乐,高翔把不堪回首的往事藏在心里。北京的八月云淡风轻,水族馆外垂柳成行,知了趴在树梢发出夏日的绝唱,细听起来倒有些二胡的韵味。 “小姐……小姐……我找得你好苦啊……” 一个沙哑的声音穿过蝉鸣落入高翔耳中,语调低沉怪异,令人不寒而栗。 高翔止住脚步环视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小姐……小姐……”怪异的呼唤又一次响起。高翔没理他,反正不是叫他。 “小姐,别抛弃我……求求你,这五百年来我一直在找你啊。” 高翔额头渗出冷汗,再次望向四周,鬼影子都没有半个,夏日的树荫里只有垂柳的倒影。 “小姐……嘿嘿,我是大嘴,你忘啦?我是你的随从大嘴呀。” “大你妈的头!”高翔终于爆发了,“大热天的开什么鬼玩笑!” “嘿嘿,小姐的脾气还是那么火爆,大嘴好感动喔……” 高翔把可乐罐用力摔在地上,吼道:“是谁在装神弄鬼?有胆子给我滚出来!” “小姐,大嘴在水族馆笼子里,现在不好出去啊,你能不能纡尊降贵,进来陪我聊聊?” “你大爷的……”高翔怒冲冲的走进水族馆。 “小姐,我看见你了……” “你在哪儿,给我滚出来!” “我在你左手边,很多人围着的那个池塘……” 高翔挤进人群,鳄鱼池栏杆上贴着“当心猛兽”的标签,许多游客正在给池塘中的鳄鱼拍照。 这是一头南美长吻鳄,据说是从巴西空运来表演的马戏明星,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爬行动物。他虽然睡在池塘里,行为举止却很像人类。每天早上起床后自己动手穿上西装皮鞋,还会打领带戴礼帽,然后蹲在池塘旁边的太阳椅上喝点咖啡,抽支雪茄,悠哉的打瞌睡。如果有游客向它打招呼,鳄鱼先生就会翻开遮住光线的第二层眼睑,脱帽颔首回礼。 若是一只猴子能做这些事倒不怎么奇怪,可是智力远逊于灵长类的鳄鱼也可以如此聪明,难怪游客会大吃一惊。高翔看了几眼鳄鱼先生的表演,也为马戏团能把它训练的如此成功而感钦佩。 就在这时,那个好死不死的声音又来了。“小姐,你看到我了吗?别去看观众,我在笼子里。” 高翔两眼直勾勾的瞪着鳄鱼先生,鳄鱼先生冲他咧嘴憨笑,忽然一跃而起,以标准的绅士礼仪向高翔鞠躬:“大嘴给小姐请安。” 高翔强忍心头惊诧,迅速看向左右。观众果然齐声喝彩,但是他们听不见大嘴的话,只是为他突然表演这个之前没有见过的动作而欢呼。 “小姐,我正在用妖力波动与你讲话,这些愚蠢的凡人是听不见的,你怎么不理我?” 高翔硬着头皮回答:“我……我不记得见过你……为什么叫我小姐,你他妈看不出来我是男人?”附近观众投来诧异的目光,不懂高翔为何突然在那里自言自语,好像还很生气…… 大嘴咧嘴笑道:“咱们冷血妖族每代只有一位天妖,众所周知,本代天妖是位小姐,虽然你使用男性宿主,骨子里还是位姑娘,我这么称呼你并没有错啊。” 冷血天妖?什么玩意啊……高翔越发心烦意乱,很想拔掉鳄鱼先生的大牙。 “小姐,你别冲动,观众都在看你呢,咱们能不能用妖力波动交流?” “我懂个屁的妖力波动!” “哦……既然你不乐意,那也无所谓,你戴的那块表……” 高翔低头看一眼定魂表,问道:“表怎么了?” “按下暂停键,咱们就可以不受打扰的用人类语言聊天了。” 高翔微吃一惊,心想他怎么知道定魂表的功能?这变态鳄鱼果然有些邪门儿……按下暂停键,定魂表随即冻结水族馆内的时间,熙熙攘攘的人群立时鸦雀无声,观众摆着各种姿态,雕像似呆立不动。 “有话就快说,我没时间陪你扯淡。”高翔催促道。定魂表的时间冻结机能发动后,每秒钟消耗五十点灵力值,高翔只有三分钟谈话时间。 大嘴人立而起,迈开粗短的后脚走到笼子跟前,热切的望着高翔。随着他走近,高翔嗅到一股混合妖力的腥味,不由得捂住鼻子。 “嘿嘿,小姐……不要害怕,大嘴是你的随从啊。” “我根本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什么冷血天妖,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大嘴把扁平的巨颚从栅栏缝隙里探出来,深深的吸了口气。“不会错的,我记得这气味,冷血天妖的气味……奇怪,你身上为何会有灵力波动?咱们冷血妖族和灵力者可是不共戴天啊……” 高翔后退一步,提防大嘴突然袭击。 大嘴似乎没有敌意,拍拍脑袋,自作聪明的说:“我明白了,原来小姐寄生在灵力者身上……唉,大嘴怎么没想到这一招呢,用本尊在人间活动的确很不方便。” “大嘴……你从哪里来?” “当然是妖界啦。” “妖界……在哪里?” “哈哈,你说笑了,妖界在哪里你还能不知道?”鳄鱼狡猾的眨眨眼,“小姐,我可听说各大妖族都在人间秘密经营地盘,咱们冷血妖族虽然是妖界最强大的两大家族之一,可在人间的势力,反而不如那些垃圾妖怪,真是气死我了。不过现在你回来了,一切都不同了,小姐你一定也在计划着集合冷血妖众,把那些下等妖怪和该死的灵力者通统杀光吧!?”大嘴眼中凶光毕露,两排利齿咬得铁栅栏咯吱作响, 高翔摇头道:“我没有这个打算。” “咦,小姐……你一定还有更精彩的计划,大嘴脑子笨,想不通你的心思,反正誓死追随你就对了。” 高翔沉吟不语,心想,如果妖族联合起来对付灵力者,一场浩劫在所难免,必须尽快通知学院……可是这个大嘴疯疯癫癫的,真的可以相信吗? “小姐……小姐……”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再见!”高翔最怕麻烦,决定对大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置之不理。 大嘴也没挽留,鞠躬道:“小姐好走,等晚上我再去找你。” 高翔愕然止步:“你知道我住在哪里?” “嘿嘿,小姐的灵力惊人的强大,别说大嘴,就是普通的妖怪也能找到你。有些王八羔子想在太岁头上动土,这些天大嘴已经替你打发了好几波了。” “你把他们……” “哼,我才不屑吃下等妖怪,咬断脖子了事!有几个不开眼的灵力者试图跟踪小姐,吃起来味道还不错。嘿嘿,嘿嘿,我在这笼子里表演杂耍,为的就是吸引灵力者出面,白天他们在笼子外面看我,到了晚上,嘿嘿……”大嘴垂涎三尺。 “我的事不用你管,今后离我远点!”想到一头人形鳄鱼怪时刻跟踪自己,高翔就觉得恐怖。 大嘴哼哼唧唧的说:“这个嘛……我听你的就是。”小眼睛狡猾的转动,似乎另有打算。“还有一件事我得向你汇报,和你住在一间屋子里的灵力者小妞……” “雪晶……她怎么了?” “那天晚上我本来想吃掉她,后来发现你也在关注她,好东西当然要留给小姐您啦……”大嘴吞下口水,尤在怀念那口失之交臂的美食。“就在我离开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她的车里捣鬼。” “是谁!” “匆匆一眼,没看清楚。” “谢谢……我会提醒雪晶当心,还有,今后不许你伤害潘家的灵力者!” “遵命。” 高翔取消时间冻结,转身离开水族馆。观众如梦方醒,继续被中断的动作。大嘴躺回太阳椅,闭眼打起呼噜。 第七章 “怎么去了那么久?” “啊……” “‘啊’是什么意思?” “……我迷路了。” “大、笨、蛋!”看着高翔可怜的表情,雪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抓紧我的手,迷路的小弟弟。” “接下来去哪里?”回到车上,二叔问高翔。 “我今天没有想去的地方了,雪晶,要回家吗?” 雪晶朝窗外看了一眼,说:“天还早得很,顺路去西单逛逛。” 二叔听说要去逛商场,心有余悸的说:“高老弟,你陪雪晶去吧,我不太舒服,留在车里等你们。” “是不是中暑了?要不先去医院——”高翔关切的说。 “不用不用,你们玩去吧,我真的没事。” 雪晶巴不得甩掉这个电灯泡,挽着高翔的臂弯兴冲冲的嚷道:“别理他,咱们走!” 如果说战场是男人的天下,那么商场就是女人的地盘。走进商店,雪晶立刻精神抖擞,她的目标很明确——名牌服装专卖店! 高翔现在知道,真正的千金小姐出门都是不带钱的。零星开销,跟班或者司机就会打发,要买东西,直接刷卡就是了,动用大笔金额,支票本上签个字就完了。cash?不需要那种累赘! “雪晶,你买这么多衣服穿得过来吗?”虽然花得不是自己的钱,高翔看着还是有些心疼。 “你看不出来我买的都是男装吗?” “买男装干什么……” “给你穿呗。” 高翔差点昏倒,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为什么买给我?” “你帮我开口说话,我送你几件衣服表表心意都不行?”雪晶白了他一眼。说着话,手可没有软,光阿玛尼衬衫就给他买了一打。 高翔在穿衣镜里端详自己的行头,红蓝格子棉衬衣,洗得泛白得牛仔裤,廉价t衫,地摊球鞋……怎么看都是一工薪子弟,穿上范思哲、喜登路、菲格拉慕那多别扭啊。 “雪晶,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是我真的不喜欢穿这些奢侈品。”阔少有阔少的烦恼,高翔可不想前脚穿一身的名牌出去后脚就被人堵在小黑屋里殴打勒索。 “不喜欢穿也得穿!你是我的朋友,将来要陪我出去参加艺界社交,当然得打扮的体面一点我才会显得风光。” 高翔啼笑皆非的说:“就算我穿上一身珍珠玛瑙骨子里还是个穷小子,和我在一起只会丢你的脸。” 雪晶偏头倚着他的肩膀,笑嘻嘻的说:“我觉得风光就风光!”继续疯狂刷卡,横扫各大男装柜台,高翔看得眼睛都酸了,她居然一点也不觉得手软。 走出服装店,高翔眼中失去了光明——怀里大包小包堆积如山,遮住他脸。艰难的走向停车场,裤兜里忽然响起少女的歌声。 “咦……《在雨中》!谁在唱我的歌儿?”雪晶瞪大眼睛。 “手机铃在响……帮我拿出来好吗?”高翔捧着一堆衣服腾不出手。 雪晶掏出手机接通电话,善解人意的捧至高翔面前。 “喂,是高翔吗?”嗓音清脆响亮。 “您是哪位……”信号不太好,高翔一时想不起是谁。 “才几天不见就认不得我啦!哼,等一会儿绝对饶不了你!臭小子……” 雪晶听到电话中传来的愤怒的咒骂,表情忽然变得古怪。 “喔,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那个……那个……” “快说!”电话对面的火爆女孩高声追问,显得有些紧张。 “就是那个爱吃糖的假小子。”说完高翔立刻闪开,电话里随即冒出一连串的尖声咆哮。 等到“台风”过境,高翔问:“灵素,你怎么知道我在北京?” “君瑜姐告诉我的。” “她可真多嘴……” “怎么了,不想见我?哼,不想见也不行!我在机场,你在哪里?” 高翔看了一眼停车场外的招牌,把地址告诉白灵素。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找你。” “不太方便吧……” “不会啊,我很方便的。” “可是我不方便,我和朋友在一起……” “那不关我的事!如果敢不等我……你——你就死定了!”丢下一句狠话,白灵素断然收线。 雪晶合上手机,似笑非笑的看着高翔。眼睛仿佛两把犀利的小钩子,要把他深埋在五脏六腑里的秘密通统勾出来。 “干嘛这样看着我……” “少废话,你招还是不招?” “招……招什么?” “讨厌,非得逼人家明说……高翔,你和素素姐是什么关系?” 高翔把袋子塞进汽车行李箱,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勉强算是朋友。” “你们怎么认识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高翔擦了把汗,拉着雪晶的手躲进树荫,把与白灵素相识的来龙去脉讲述一遍。 “雪晶,你和白小姐很熟?” “当然!她是我二师姐,我们都是君瑜姐**出来的。” “你这么任性,君瑜管得了你?” 雪晶夸张的哆嗦一下,说:“君瑜姐好凶暴的,谁敢不听她的话。” 高翔听了很是茫然。凶暴?君瑜给他的印象可不是这样。 正聊着,一辆计程车驶进停车场。 “素素姐——”灵素刚一下车,雪晶便激动的飞扑过去来了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大明星,想不想我啊?”灵素搂着小师妹问,“晶晶……你能说话啦?” “嗯,多亏高翔送给我这件灵宝,戴着它就可以说话了。”雪晶摘下灵音罩给她看。 灵素捶了高翔一拳,不知是嫉妒还是调侃的笑道:“你还真是‘心灵手巧’呢!什么时候也做一件灵宝送给我呀?” 高翔毫不客气的在她额头上轻拍一下,回敬道:“假小子,凭什么我要送你东西,又不欠你的情。” 灵素反驳道:“当然有欠,我还请你吃过糖呢!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高翔又拍了她一掌,笑道:“你还真是个小气鬼,几块糖都记在心里。” 灵素脸一红,跺脚发嗔:“臭高翔!我现在正式警告你不许在学君瑜姐拍我的脑袋,不然我就……我就……” 啪—— “拍你怎么了,还敢咬我啊?” “咬就咬!”抓住高翔手腕,恶狠狠的咬下去。 “啊——疼、疼……” 灵素抬起头来,看着高翔手背上整齐细碎的齿印,得意的笑道:“讨厌鬼,疼死你活该……” 雪晶双手捧在心口,吃惊的望着亲昵厮打的两人。 “高翔,素素姐……你们……” 灵素脸上飞过一抹羞红,急忙替自己开脱:“没事没事,我们闹着玩呢。” 雪晶不高兴的说:“平时怎么不见你和别人这样闹着玩。” 灵素尴尬的踩了高翔一脚:“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我一看到你就火冒三丈呢?” “我想想……更年期综合症吧?”高翔忍着笑说。 “妈的,你想死啊!”灵素又要扑上去,高翔按住她的肩膀说:“白小姐,火气太大小心中暑,吃块糖消消气。” “嗯,这倒像句人话。”灵素拿出两块薄荷糖,一块塞给雪晶,一块剥开送进嘴里。炫耀似的白了高翔一眼:“就不给你。” “吃太多糖当心发胖。” “呸,你管我喔!” 雪晶实在看不下去灵素当着自己的面和高翔“打情骂俏”,岔开话题说:“素素姐,你来北京还有别的事情吗?” “当然是来工作,最近连环凶杀案闹得沸沸扬扬的……你没有看新闻吗?” “看了,又是分尸,又是开膛,恶心死了。” “牛头和夜魔,他妈的两个变态杀人狂,手段极其残忍,总部怀疑是妖怪所为,调我过来协助北京的同行调查。” “这样啊,你落脚在哪里,有空来我家坐坐——” 话音未落,灵素拎起背包笑道:“自家姐妹客气什么,你家就是我家,在京期间我就住在香山别墅好了。” “啊……?” “怎么,不欢迎?” “没、那倒没有……” “哈哈哈哈~就这么说定了——高翔!” “小的在,白大小姐有何吩咐?” “帮我拿行李,谢谢~”灵素娇嗲的飞给他一个媚眼,紧接着飞过来的是沉重的背包。 “靠,你还真不客气……”高翔哭笑不得。结识白灵素,不知道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灵素率先拉开车门跳上去,拍拍二叔的肩膀说:“老头儿,冷气开大点,热死人了。” 二叔回头瞅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你们白家沦落到连住旅店的钱都没有了吗,还要在别人家里借宿……莫名其妙!”满心的不欢迎全写在脸上。 灵素嚼着泡泡糖说:“能白住的地方为什么不住,有钱我还留着买糖呢。” “难怪你姓白,你们家从老到少没有一个不爱占小便宜的。”二叔嘲讽道。 “总比你们潘家强,自命不凡狂妄自大,还真以为风宗是灵斗门未来的盟主呢,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灵素的刻薄劲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二叔铁青着脸怒道:“潘家至少不作亏心事,不像某些人,专干刨坟盗墓的缺德勾当!” 啪—— 泡泡糖爆炸,灵素怒形于色。 “二叔!素素姐是我的朋友,不许你这么没礼貌。” 二叔神色一敛,专心开车不再作声。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白家和潘家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了,若非雪晶劝阻,他真想教训一下这个出言不逊的白灵素。 第八章 触电的感觉(上) 第八章触电的感觉 灵素的卧室安排在一楼。这样一来高翔的卧室就夹在姊妹俩的闺房之间,吃过晚饭无事可作,雪晶和灵素相约来到他房间闲聊。 姐妹俩久别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题。高翔觉得这种时候男生插嘴未免惹人讨厌,乐得躲在一边搂着雪晶的波斯猫玩耍,时而抬头欣赏两位风格迥异的绝色佳人。 脱掉外套后灵素暴露了曲线玲珑的身段,假小子的伪装荡然无存。浑圆饱满的胸部把吊带背心撑得沟壑起伏,下面还露出一截美玉无暇的***,可爱的肚脐好像一个含羞的问号,勾引人去探询下面的秘密…配上小男孩似的发型,润泽肉感的映红唇,水汪汪的大眼睛,活象从漫画书里走出来的女扮男装的淘气公主。 而雪晶的美丽却与灵素截然不同,分别代表了两种风格的美少女的极致。灵素是小辣妹,雪晶是瓷娃娃。灵素外刚内柔,外表泼辣内心细腻多情;雪晶则是外柔内刚,外表看起来娇柔的一碰就碎,性格里却有无比坚强的一面。灵素发飙的时候会斜着眼睛很屌的骂脏话,雪晶在同样的情况下则会选择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告诉自己“无所谓”。 高翔也不知道两人谁更可爱一点,灵素像哥们儿,雪晶像妹妹。如果更坦白的面对欲望,他最想对灵素做的事是在她最嚣张的时候剥掉她的热裤抽打结实白嫩的小屁股,直到她哭着求饶才罢手,然后把泪人儿似的灵素搂在怀里轻爱蜜怜,吻她气得泛红泪珠婆娑的脸庞,问她还敢不敢调皮…… 而对雪晶,他更希望回到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在飞碟中温柔拥抱着默默流泪的她,抚摸她每一根带有少女清香的头发,每一寸细滑如缎的肌肤,用自己的体温融化她心中的冰块,知道她化成一团芬芳的空气吸入体内,完整的拥有她那水晶般玲珑剔透的美…… 正做美梦的时候,高翔忽然发现两双妙目落在自己脸上。不知道是谁挑头,雪晶和灵素开始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先是审问高翔的生辰八字成长履历,然后交换情报,诉说与他相识的来龙去脉,每一处细节都说得活龙活现。高翔不禁怀疑,这些事真的曾经发生在我身上吗? 雪晶的话题还算有趣,灵素完全是在那里讲鬼故事,特别是三次走进停尸房那段经历,渲染的阴风惨惨鬼哭狼嚎。高翔不想听灵素重提旧事,假装害困逃回卧室,两个小八哥儿还在那里唧唧喳喳,一直聊到深夜。 第二天高翔又是最后一个起床,如果没有人力或者电子闹钟把他唤醒,他可以一直睡到世界末日。灵素一早接到anole组织的电话就出门了,雪晶也有自己的日程。 住院以来她停止了一切演艺和社交活动,这对艺人来说是非常危险的讯号,哪怕如日中天的潘雪晶也担心自己会被歌迷忘记,为此今天安排了一次特约访谈。 吃过早饭雪晶把高翔推到穿衣镜前,一件接着一件试穿昨天买的男装,从衬衫到领带到皮鞋,都要选出最合体最气派的。 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高翔,雪晶露出满意的笑容:“现在可以带你出去见人了。” 高翔还没有适应镜子里那个俨然贵介公子的自己,不情愿的说:“被采访的人是你,我去干什么?” “去给我壮胆啊,”雪晶坦白的说,“我已经很久没在公众场合露面了,况且只能戴着灵音罩讲话,我当然会有一些紧张。” “我该怎么做才能帮你缓解紧张?” “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冲着我微笑就好了。当我紧张的时候就会盯着你看……看到熟悉的面孔,精神就会自然而然的放松。” 雪晶说得振振有辞,高翔当然要帮她这个忙。 “之后还要参加宴会——” “宴会我就不要去了吧,”高翔有些怯场。 “要去要去!你不去的话,我一个人多孤单啊,这种时候没有助手陪伴是不行的,人家都会笑话我。” “可我并不是你的助手……” “肖莉姐正在发展她自己的事业,抽不出时间陪我,新的助手就位之前只好辛苦你一段时间了,”雪晶楚楚可怜的说,“看在朋友的份上,帮我一次行吗?” 高翔捏了捏坚硬的衬衫领子,叹息道:“当你助手,能拿多少薪水?” 雪晶是个纯纯的女生,没想到高翔会突然谈起钱来,不由得一愣。助手应该拿多少钱她还真不知道,这些事从前都是唱片公司替她处理。 “我不要薪水,只希望你能送我一张签名cd。” 雪晶转忧为喜,轻挽着他的胳膊娇笑道:“我送你一百张,每一张的封套上都印一个吻,这下你满意了吧?” “另外预定下一张cd,同样要有签名。” “可是我已经。。。。”雪晶神色一黯。重返歌坛,只是一个遥远的梦。 “请答应我,听不到你的新歌,我的下半生会很寂寞。” 雪晶背对高翔,不许他看见自己眼中的泪花,压抑心中的激动说:“我不会让你寂寞的。。。” 高翔打开房门,笑着做了个“请”的动作:“雪晶老板,我们要出发了。” 行程的第一站是亚星唱片公司的录音室,这家公司由国风集团控股,与其说雪晶是公司的签约艺人,倒更像公司未来的老板。 央视的记者已经在等候,雪晶换过服装立刻开工。第一次戴着灵音罩上镜,雪晶开始有些紧张,不过很快就调整到最佳状态。期间她并没有看高翔一眼,这让他感到自己完全是多余的,雪晶不需要他的鼓励一样可以应付裕如。 第八章 触电的感觉(下) 三十分钟的采访即将结束时记者提出一个很多人都在关心的问题:雪晶还有没有可能重返歌坛。 “当然会回来,因为……这是一个约定。”这是雪晶的最后一句台词。说出这句话时她的目光才真正落在高翔脸上,久久不肯离去。 刹那间,高翔仿佛觉得所有的聚光灯集中在他身上,能听见心在砰砰跳……虽然除了雪晶没有人留意他的存在,那种无比满足无比自豪的感觉还是持久的停留在血管中,情不自禁哼起电影《摘星奇缘》主题曲。 采访结束后高翔走进后台,双臂交抱靠墙而立,出神的看着雪晶卸妆,对方也通过镜子反光心情愉快的观察着他。 “高翔,你觉得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a杰出,b自信,c完美,正确答案是d——以上皆是。” “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其实一开始我很紧张,你也知道,灵音罩有时候会让人喘不上气来。” “但是你一眼都没有看我。” “我一直在努力压制向你求援的冲动,那会在我心里养成依赖感,不过最后我还是没能坚持住。” “不对,那时候你早就不紧张了,我倒觉得,那是你重新建立起自信的一瞥。” “同时也是自鸣得意的媚眼儿,高翔,我是不是一个迷人的小妖精?” “……” “回答我。” “那一刹那,我被你电到了。” “痛吗?” “很美好。” 隐约听见熟悉的歌声,高翔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回头问:“隔壁在放你的老歌,她们是不知道你在这里,还是故意让你难堪?” 雪晶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在墙上听,唇角泛起笑容。 “隔壁是录音室,走,带你过去参观。” 推门进去,高翔立刻捂住耳朵。在隔音墙壁之外只能听见细微的歌声,走进来才晓得音效有多么强劲。录音室里只有一个女生戴着耳机在录音,如果不看她的脸只听声音,高翔差点把她当成另外一个雪晶。可是看到她的脸以后,心情立刻直落千尺。 “肖莉——”雪晶双手拢成话筒状,大声呼唤助手的名字。不然她只能听见自己的歌声。 肖莉循声抬头,看见雪晶含笑站在门口,惊讶极了。急忙摘下耳机跑过来,歉意的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听说你病愈了,我好高兴啊!” 雪晶拉着她的手并肩坐在沙发上,叹息道:“痊愈才怪,现在只是比哑巴强一点,难道你听不出我的嗓音很别扭?” “是有一点……不过我真没注意到,刚才看见你对我说话,激动的差点昏倒。” “嘻嘻~我有看到你吃惊的样子,其实我就是想来吓唬你一下。” “门外那个男生是谁呀?”肖莉的眼睛在高翔身上溜了一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他呀,就是那个……那个……”雪晶抿嘴羞笑,“是我的新助手,名叫高翔,人有点怪,但是对我很好,这个灵音罩就是他给我做的。” “难怪呢……”肖莉意味深长看了高翔一眼。 “不打扰了,”雪晶起身告辞,“继续练你的吧,第一场演唱会安排在中秋节,除了唱歌以外的事情我会帮你打点到位。” “想一想就觉得紧张,作为你的替身第一次登场……我好怕会演砸。” “不是替身,是你自己,肖莉,你的名字很快就会响遍全国。”用力拥抱肖莉,雪晶希望能多给她一点鼓励。 走出录音室,雪晶埋怨高翔:“为什么不进去和肖莉打招呼,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之前在医院里发生过一点小误会,我不想在这种时候扫你们的兴。” “误会?”雪晶对此一无所知。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况且是我无礼在先,以后我会向她道歉。” 高翔不想说,雪晶也不好追问,懵懵懂懂的把疑问压在心里,盘算回头再找肖莉问个明白。 “你们的声音太像了,简直听不出区别。肖莉从前的嗓音不是这样子吗?”高翔看过模仿秀,但是模仿得这么像还是头一回见。 “当然不一样,”雪晶深有感触的说,“肖莉姐为模仿我的声音下了很多苦功,听说还作过声带矫正手术,我觉得很对不起她……她本应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作为我的代替品。” “她也不是无偿付出,借你的名气才能更快的被歌迷接受。” 雪晶笑道:“肖莉和我的家族没有关系,不过今后就是一家人了,加入亚星以后她会改名为潘莉,这是家族的规矩。” 出于家丑不可外扬的心理,雪晶没把细节说清楚。其实潘家更倾向于让肖莉作雪晶的替身。然而雪晶认为这么做既是对歌迷的欺骗,也侮辱了肖莉的人格,坚决支持她用自己的名字在歌坛立足,动用关系网络,为她创造种种方便,甚至连专用的录音室也借给她用。 同仁医院那次不愉快的见面,肖莉给高翔留下精明干练的印象。自尊心那么强的人会永远接受潘家的掌控吗?娱乐圈的关系网他是不懂,只希望如果双方闹矛盾,潘雪晶不要夹在朋友和家人中间左右为难。 闭上眼睛倾听肖莉翻唱潘雪晶的成名曲《在雨中》,却无法像从前那样沉浸到歌声营造的舒缓感伤的氛围中去。 “肖莉不是灵力者,她的歌声无法再现你演唱时辐射出的打动人心的精神力量,而且她的形象和气质远不如你,恐怕没那么容易成功。”肖莉的美太甜腻,缺乏深层次的韵味,和雪晶相比的确存在差距。 女孩子都喜欢被人夸奖,听了高翔的话,雪晶心里很是受用……当然这些内心的微妙感觉她不会表现出来,不以为然的笑道:“形象和气质都是假的,完全可以靠包装来弥补,走,这就带你去见一位化腐朽为神奇的高人。” 第九章 豪门宴会(上) 汽车停在一栋毫宅门前,高翔挽着雪晶的手下车,漫步走进极尽奢靡的宴会大厅。华丽的水晶灯饰和精致的银制餐具相互辉映,三架气派的钢琴演奏着圆舞曲,餐桌上摆满高翔从未见过的佳肴美酒,随便客人取用。侍者是清一色的旗袍丽人,捧着盛鸡尾酒的银盘蝴蝶般穿梭在人群里,扭动腰肢的刹那,旗袍下摆飘扬开来,大腿开叉处露出一片雪润光泽的肌肤。 在场的男士佳丽无一例外是演艺界的名流,其中还有几个风度翩翩的外国同行。 雪晶换上洁白的绢丝晚礼服,烫成大波浪的秀发高贵动人,笑盈盈的脸庞美得教人心醉神迷,宛如童话书中走出来的白雪公主。一出现在宴会现场立即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一个微笑便叫在场的男士失魂落魄。当她戴上灵音罩,气质立刻为之一变,冰清玉洁里调入淡淡的神秘之美,活脱脱再现唐诗中“手挽琵琶半遮面”的意境。 宴会主人是雪晶的姑妈,一位长袖善舞的社交天才,颇有十八世纪宫廷贵妇遗风的美貌富孀,气度雍容笑容甜美,眉宇间与雪晶有几分神似。年轻时曾远赴巴黎学习现代舞蹈,结过四次婚,每一次都使她的名气和财产成倍增长,她家的周末沙龙是上流社会的一个品牌,不知道多少人踏破门槛想挤进来。高翔今天有幸迈进富贵门槛,感觉却是……好像一步跨进了电视机。很多张熟悉的面孔,他不止一次在电影电视中见过。 潘女士挽着一个老外快步迎来,搂着最疼爱的宝贝侄女亲了又亲。直到雪晶在她耳畔悄声提醒:“姑妈……你再亲我的妆就花啦!” 高翔的注意则被与雪晶姑妈一同到来的法国人吸引,这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第一眼看,你会怀疑他是农民,再看一眼,你就知道他其实是大亨。他就是独一无二的reno。 雪晶姑妈用法语把侄女介绍给reno,又用中文告诉雪晶,reno是来北京宣传一部新片的,今晚能够邀请到他赴宴,可以说是意外的惊喜。 reno和雪晶轻轻拥抱,简单的说了句客套话。本人比荧幕上的形象更内敛,很难想象他也会接拍喜剧片。 按照社交礼节,接下来应该雪晶介绍高翔给主人。这里出了一点小麻烦,她不知道应该怎么介绍高翔的职业,略一犹豫,最后说他是“神奇的艺术家”。 高翔吓了一跳,连忙纠正:“我不是艺术家,是……是修理工!”雪晶不悦的横了他一眼,姑妈却被逗得咯咯笑。然后把高翔的话翻译给reno。 换做别的客人,大概会说“这倒是个别致有趣的工作”,敷衍一句就完了。reno则不然,法国人听风就是雨的天真劲儿说来就来,很认真的问高翔:“具体是修理什么呢?” 高翔很坦然的回答说:“凡是你能破坏的,我都能修好。” reno耸耸肩,举起酒杯说:“我可以打碎这只杯子给你看,可是你能立刻修好给我看吗?” 高翔差点笑出来,一本正经的说:“reno,你的要求这么低,我会感到难为情的,你看到那边的落地窗的了吗?如果你愿意打赌,我可以当场把它砸得粉碎,然后在十秒钟内修复如初。” 雪晶姑妈翻译完这段话之后reno立刻点头。高翔又把目光投降雪晶姑妈,搞破坏不经过主人允许,那就是犯罪了。 “砸就砸,要不要我帮你?”雪晶姑妈孩子气十足的问。 高翔含笑摇头,拎起一只青花瓷瓶丢过去,一声巨响,落地窗连同瓷瓶碎了满地。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宾客齐唰唰的转过身,惊愕的注视着破碎的玻璃窗和站在窗前的高翔。其中也包括潘家姑侄和reno。连雪晶都没想到高翔真的敢砸! 高翔迎着众人的目光微微一笑,亮出左腕定魂表。一行数字闪现出来“4800”。高翔抬起右手在左掌背一拍,啪的一声脆响过后,满地碎玻璃宛如蝴蝶般起飞,回到原来的位置。十秒钟后,玻璃窗明净如初,看不出一丝伤痕。青花瓷瓶安静的伫立在地上,唯一的差异是从室内跑到玻璃窗外面去了,证明这次表演绝非幻觉。 宾客报以不文不火的掌声,目光转向女主人。他们以为高翔是主人请来做即兴表演的魔术师,然而雪晶姑妈极度惊愕的表情证明了整件事与无关。大多数人这才真正动容,神乎其技已经不足以形容高翔的手段。 reno上身微微后仰,端着酒杯的手在颤抖,不可思议的注视着高翔。 此刻高翔很想用全身上下的名牌装备换一只随便什么牌子的照相机,记录reno惊诧的眼神——多年以后,他可以指着照片对儿女说“想当年,你老爸曾吓得reno目瞪口呆”。 “目瞪口呆”是留不住了,不过高翔还是如愿以偿的与reno合影并得到他的亲笔签名,这就是他想要的赌约。至于玻璃复原的奥秘,不过是“美玉断续膏”的改良版本罢了。凡是写过一次的方案,高翔就可以直接拿来用,用不着再费笔墨。 雪晶在一边目睹高翔大出风头,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忽然想到自己还不曾与“少年魔术师”合影留念,便向高翔走来。真不凑巧,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那是一位年龄与雪晶相仿,最近以光速窜红的女影星。她走得是名牌花瓶路线,也就是说,她昨天还是电影学院的无名小卒,今天被某位大导演看中出任其新作女主角,明天就一炮走红。脸蛋儿赛过演技不是她的错,命运在她还没有做好充分准备的时候给予她过多的恩赐,心里难免患得患失。 “高先生,您的魔法可以修补脸上的瑕疵吗,就像你修复玻璃窗那样。”她用女学生的口气问。 高翔托着下巴看了她几秒钟,说:“二十年后,当时光在你脸上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或许我会找到修理这面岁月之窗的秘诀,然而现在你我都不必关心这个问题。” 第九章 豪门宴会(下) 女星的眼睛蓦地闪了下光,靠近高翔轻声说:“修理工,我们交个朋友好吗?二十年太久,我怕宴会一结束就再也找不到你。”原本极富装饰美感的笑容消失了,代之以一抹嫣红的羞涩。 瞧,一位潜在的客户跳出来了。高翔又一次感受到名片的重要性,无奈只能在餐巾上写下补天工作室的网址给她。 雪晶像一只猫咪般轻盈的走来,不冷不热的说:“她迷上你了。” “亲爱的雪晶小姐,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绝对,她刚才的脸色简直可以贴上‘一见钟情’的标签收入恋爱教科书。”雪晶发现那位女星仍在人群里寻找高翔,时不时的投来神情复杂的一瞥。于是故意亲昵的把自己那娇小的身体挂在高翔的臂弯上,然后挑衅似的向她微微一笑。 现在她知道,之前的担心纯属多余。“修理工”成了宴会的主角。娱乐圈的红男绿女在事务性的寒暄之后便把好奇心集中在高翔身上,一个另类出现在这样的环境里,受到关注并不奇怪。 初次涉足演艺界,高翔吃惊的发现自己居然能对这些明星大腕应付裕如,一方面说明他具有从事社交活动所需要的机智与幽默感,另一方面也说明这些衣着光鲜的男女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幸福完美,他们和普通人一样,对生活甚至自己都有不满意的地方,很需要高翔替他们“修理”一下。 高翔趁机宣传补天工作室,效果比登一百则广告更显著。数日后补天工作室的论坛上出现了许多陌生的id,或者留言求助,或者闲扯八卦,每一个貌似平凡id后面都藏着一位足以让媒体疯狂的艺人,论坛光荣的从水库升级为明星集中营。从前高翔因为怀才不遇而郁闷,不久之后他将尝到“盛名所累”的苦头。 雪晶今夜风光的离了谱,不禁生出相反的担忧——不应该带高翔来这种地方,他太容易招惹女人了…… “雪晶,你要我见识的高人在哪儿呢?” “跟我来。” 偌大的客厅里有一个人抱着胳膊面壁站立,让人怀疑壁毯上有什么惊人的奥秘。冷冷的眼神,冷冷的表情,冷冷的啜着鸡尾酒,况且又是难得一见的美女,仿佛冷艳这个词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听见雪晶的脚步声,冰山美人慢慢的转过身来,毫不掩饰脸上的愠色。 “你迟到了四分钟。” “对不起……susan姐,让您久等了。”雪晶乖巧的陪笑。雪晶失音以后歌手的道路便走不通了,家族和她本人并不气馁,决心在新的领域重造辉煌,平面模特、电影、电视(台词可以找人配音)、舞蹈、**,都是她的新战场。为了给转型造势,潘家特别从美国请来人物摄影界惊才绝艳的susan小姐,给雪晶量身定做一套唯美**集。 高翔经常看摄影杂志,知道susan的大名。哈佛大学毕业,有四分之一华裔血统,中文说得很地道。年仅二十出头便跻身全球顶级摄影家之列,曾受聘于《国家地理》杂志社,后来潜心于人物摄影创作,在艺术与商业两方面都获得了巨大成功。 雪晶刚一介绍完,高翔便照抄杂志上的评语恭维她是“人物摄影领域三大奇才之一”。 susan听了没作声,面无表情的盯着高翔,看得他心里发毛。 “susan姐……”雪晶轻声唤她。 susan自言自语道:“我在想,另外两个‘奇才’会是谁。” “susan姐,上次你说替我寻找拍**的搭档,不知找到没有。”雪晶问。 “十分钟前你问我,我会说没有,现在不一样了。” susan性格高傲,特立独行,请她拍**固然不容易,规矩更是多得出奇,只要她看不顺眼,不管你是明星还是名模一律不用。偏巧潘家给雪晶挑选的几个人她通统看不顺眼,拖了半个月也没能开工。 “他在哪里?”雪晶惊喜的问。她特别想知道susan看得顺眼的男人长成什么样。susan是个公开的女同,让她对男人来电,比对抽头马桶一往情深还难。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susan意味深长的看了高翔一眼。 雪晶大吃一惊:“你是说高翔?怎么可能……你还不认识他呢!” “我已经有幸目睹他调戏雷诺大叔,也见过他在你脸上打得那块石头补丁,还有必要了解更多吗?这么有趣的家伙不好好折磨一番我心里会痒的受不了。” 高翔差点把酒喷在susan脸上,**道:“susan,你比我这个土生土张的中国人更会说中国式笑话。” susan唇角一撇,露出邪气的笑容:“趁还能笑出来的时候多笑笑,很快你就该哭了。” 雪晶紧张的说:“susan姐,你不是当真让高翔上镜吧?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且……” “而且我长得这么丑,只能起到衬托雪晶美貌的作用,”高翔接过话来说,“如果只是为了这个目的,找头猪都比我强。” susan淡淡的说:“是俊还是丑你没有发言权。” 高翔很是惊异,反问susan:“我自己的长相凭什么我没有发言权?” “在我看来人人都很丑,包括你眼中美若天仙的雪晶,想变漂亮,就要经过我的手回炉改造。”高翔不晓得susan同时也是一位出色的化妆师,听了她的话顿觉大难临头。他承认susan是天才,就因为她是天才,疯起来也会比普通人更可怕。 雪晶把susan拉到一边,问她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看不见高翔,susan也稍微正经了一些。笑着说:“我没有开玩笑,那个高翔差不多有一米八的个头,身高上和你恰相称,至于长相方面,他之所以不符合小女生心目中的帅哥标准是因为长了一张‘睡脸’。” “睡脸?” “就是懒洋洋的面孔,看上去好像在打瞌睡。” 雪晶联想到高翔贪睡的恶习,忍俊不禁:“难怪他那么喜欢睡觉,原来是长相问题。” “睡脸其实容易处理,上妆的时候强调脸部轮廓,利用阴影效果,凸显出冷峻的气质即可弥补缺陷,辅以对比鲜明的服装,营造出富有巴洛克色彩的贵族颓废之美,保管形象绝赞,人见人爱。” susan眉飞色舞的劲头感染了雪晶,不禁跃跃欲试。于是爽快的答应下来。从始至终,她们都没想过应该征询高翔本人的意见。 第十一章 魔女 银灰色梅塞德斯停在酒店门前,霓虹灯闪烁着俗气的招牌:天上人间。夜总会在地下室,专为男性顾客提供**服务,从格局布置到演出的节目,比起主体建筑的格调更加低俗十倍。 高翔出门前做好了吃苦受罪的心理准备,然而当susan面不改色的把他带进正在上演钢管舞的会场时,还是吓了一跳。 susan把信用卡插在他衬衫口袋里,很四海的说:“去,找个顺眼的姑娘解解闷儿,我请客。” 高翔困惑的看着她,搞不懂susan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经过观察,他确信对方不是开玩笑,字斟句酌的说:“susan,就算我是看见女人就扑上去的禽兽,你也应该在请客之前先搞清楚今天是不是我的发情期。” “才不管你是什么兽,没有发情就酝酿情绪给我发起来,实在不行就喝点酒。”susan返回一楼酒店客房部,订一间房。 “小姐,容我冒昧请教,是您一个人吗?”接待小姐见她一个孤零零的女人家订了最昂贵的上等套间,不免有些奇怪。 “是给我弟弟订的,等一下他会带姑娘上来,我不知道他会带来几个,所以房间越大越好。” 接待小姐顿时变成化石,目瞪口呆了好变天才结结巴巴的说:“您真是一位特别的姐姐……” susan拿着房间钥匙回到夜总会,恼火的发现高翔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酒倒是上了不少。侍者正把五颜六色的鸡尾酒端给他。 “你在干什么?” 高翔从酒水单上抬起眼来,笑着说:“我让他们把上面写的鸡尾酒通统拿一杯过来,因为从来没有喝过,不晓得哪一种和我的胃口。” susan竖起细白的中指在他头上狠戳一下,怒道:“少无聊了,抓紧时间办正事!” 高翔皱起眉头,“我不想干,别逼我好吗?” “这是为了工作,你就当是出趟公差还不行?”susan放低身段,口气也柔和了少许。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我办不到,这种事需要两相情愿。”更重要的是,高翔不愿意把童子身交给低俗无聊的**。 susan认命的点点头,冷笑道:“你比我预料中更顽固,无所谓,我们可以换另外一种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你去哪里?” “洗手间。” 站在洗手池前,susan拿出一管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玫瑰色唇膏,仔细阅读使用说明。唇膏中掺有高效催情成分,一个轻轻的吻,就能唤醒男人体内的**。 susan在使用唇膏之前先锁上卫生间的门,检查没有任何人在场后拨通妖界的卫星电话,开始每天的例行报告。 “议员阁下晚上好,魔女一号在北京赌区向您汇报……王子已经入局,是的,他非常迷人,我很喜欢……剧本误差清理完毕,进入性启蒙阶段,目前进展顺利,等我的好消息……汇报完毕。” “请问,需要我帮忙吗?”甜美中略带沙哑的嗓音自身后传来,susan霍然转身,掩饰不住心中的惊惧。 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女人鬼魅似的站在自己背后,仿佛刚刚从地上长出来似的。 “我们认识吗?”susan强作镇定。女人戴着宽幅太阳镜,竖起风衣领子,无法看清容貌。 “我是算命的,你的想法我都猜得到,你想搞那个男孩子对不对?” susan把半支香烟吐到洗手池里,冷着脸觑她:“你到底是谁!” 女人竖起姣白的指尖向上推了下太阳镜,笑盈盈的说:“迷宫来的人。” “真的假的?”susan上前一步,“魔女徽章拿给我看。” 女人吐舌羞笑:“刚刚不小心掉到马桶里了,想看自己去捞。” “fuckyoubitch!”susan突然拔出一柄匕首,闪电般刺向女人心窝。 女人摘下墨镜,眉心睁开一枚血红色的眼睛。susan在红光的笼罩下浑身麻痹,痛苦的跪在地上,慢慢溶化成汁,混合红光流回女人体内,地板上空余一堆衣服。 女人合拢妖瞳,捡起susan的衣服穿戴起来,对着镜子中原本属于susan的面孔细心整理仪表,口中念念有词——那是两个不同嗓音在自问自答。 “你脑子进水了?居然动起如此疯狂的念头!” “我就是不能忍受坏女人和他作那种事嘛……” “万一被议会知道你就完了!” “变成魔女的样子,复制她的记忆和性格,取代她在人间的工作,议会没可能发觉。” “就像你当初吃掉我以后所做的那样?” “不一样喔,你比魔女好吃多了。” “没脑子的臭狐狸精……气死我了!”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 “你这是在玩火,万一弄假成真你怎么向议会交代?” “唉,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我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susan回来的时候脱衣舞演出已经结束,高翔正无聊的翻报纸。鸡尾酒杯在桌上整齐的码成四排,好像一副麻将。 “怎么不喝?” “每一杯都尝过了,味道还真是千奇百怪,”高翔抬头瞅了她一眼,“接下来去哪里。” “上车再说。”susan坐在梅塞德斯驾驶席上,从手袋里拿出小镜子,仔细把那管特殊的口红涂在嘴唇上。高翔端着一杯冒热气的咖啡回来,上车后递给susan。 susan抿了口咖啡,扭头定定的看着高翔:“想知道我的三围吗?” 高翔甚至没有把视线从报纸上抬起来,思索着说:“35d,23……36。” “臀围34,我的屁股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肥。” “看上去的确有36的效果,大概是今晚穿了迷你裙的缘故。” “你觉得我的身材穿什么衣服最好看?” “休闲一点吧,我觉得,腿太长的人不适合穿迷你裙。” “平时我都是穿牛仔裤的。” “那很好啊,特别是布料较有弹性的那种,紧裹着大腿,想一想就很性感。”高翔看完了关于夜魔凶杀案的头条报道,接着翻到14版寻找此案其它相关报道。 susan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纸杯丢出车窗。“那你看到我,会不会有**?” “应该会有。” “想对我怎样?” “嗯……推倒在地,拉开裤子拉链,然后像剥香蕉皮似的把牛仔裤脱下来,因为布料弹性好,所以不会有生涩或者卡住的感觉,就好像在你的大腿上涂有一层润滑油,虽然看起来裤子裹得很紧,实际脱的时候却刷啦一声就全下来了。” susan很大声的吞下口水,拍着高翔的膝盖催道:“继续、继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susan突然夺走报纸,丢出窗外。 高翔愕然看着她,不知所措。 susan撩起迷你裙,拉过高翔的手掌紧压在大腿内侧,用英文命令道:“上来干我,现在!” 丰满柔软的触感沿着手指传到四肢百骸,高翔口干舌燥,情不自禁的靠近susan。他天真的以为susan的诱惑将到此为止,然而这还早得很。susan似乎看懂高翔喉中的干渴,仰起脸儿送上珠唇,涂有特殊药剂的玫瑰红嘴唇在昏暗的路灯下闪闪发亮,全世界淹没在黑暗的潮水里,只有她的唇瓣在夜色里倾情怒放…… 癫狂过后,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柔情蜜意的拥抱着,体会**的余韵,混合了性液汗水和荷尔蒙的空气腥甜潮热,被喘息声搅和的越发粘稠。一辆过路车与梅塞德斯擦肩而过,车灯刺得susan举手遮住眼睛。高翔从她体内退出来,一件一件拾起被susan蹬落地上的衣服。 susan打开冷气机,光溜溜的仰躺在高翔怀里吸烟,湿漉漉的**好像漂浮在水面上的雪白葫芦,目光持久的凝在他脸上。忽地嫣然一笑:“你现在看起来成熟多了。” 高翔长长的叹口气,亢奋的神经需要一点麻醉,找到susan的烟盒抽出一支。 “借个火。” 咔哒!昏暗中亮起一朵火苗,照亮susan的脸庞,在阴影的陪衬下,她的眼神反常的温柔。susan翻身跪伏在沙发上,举着打火机替高翔点燃香烟。然后把打火机连同剩下的半盒香烟一同塞进他的衣兜。借着猩红的火光,高翔注意到susan的屁股肥圆挺翘,不禁怀疑,臀围真的没有36吗? “咳、咳,susan,你害得我成了烟鬼。” “而且把你变成了真正的男人。”susan像小狗似的翘起鼻子嗅高翔手上的烟味,得意洋洋的笑着。 susan开车送高翔回香山别墅,路上打开车窗,笑着说:“虽然我很想把你的味道保留一个礼拜,可是一想到我的味道也会留在你身上,只好做些预防措施。” 高翔嗅了嗅领口,果然有susan的体香。 梅塞德斯留在距离潘宅百米以外的停车场,susan挽着高翔的臂弯送他回家,路上故意放慢脚步,短途散步使亢奋的神经松弛下来,让感情稍微拉开距离,适可而止的保持在情人与朋友之间的暧昧尺度。他们的世界没有太多交集,这种关系有时候比恋人最容易保持长久。 第十二章 情人,再见 回家后雪晶问他去了哪里,高翔简单答道,“一个乌七八糟的地方,简直说不清。” “susan她……你们做过什么吗?” “嗯……她请我喝酒来着。” “还有别的吗?” “…………” “快说呀!” “然后她教给我在那种地方男人应该怎么做,是不是挺可笑?” 雪晶似懂非懂的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susan姐的心思我是搞不懂啦…还以为她想勾引你呢。” 高翔一时兴起,问雪晶:“就不能是我勾引她?这种事一般来说都是男人主动的。” 雪晶天真的笑道:“你要是真敢主动勾引susan姐,今天拍照时为什么不那样对待我?在我们眼里,你还只是男孩,够不上男人的标准喔。” 这话说得高翔啼笑皆非,可是又不好明白的告诉雪晶“你太小看我了,其实我刚才就和你的susan姐xx◎◎了”。 “雪晶,我这就下楼睡了,你也好好休息。” “晚安,明天要加油喔。” 高翔带着心事回卧室休息,回想不久前的那次疯狂,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好像做了一场春梦……消魂滋味萦绕不去,指尖尤有susan的体香,性感柔软的胴体,不停的在眼前晃动。高翔闭上眼睛,告别处男之身应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可是兴奋之余又有些惆怅。从在室男的角度眺望人生第一次性体验,看到的是场轰轰烈烈天崩地裂的幻象,仿佛经历过的人就转世重生了一回。可是实际发生以后,感觉好像参加了一次毕业典礼,诚然是人生中一个心情愉快的转折点,但并不像事先憧憬的那么激动人心。 入睡之前,他猛然想到:世界上有一半人是女性,你在街上走,至少有二分之一机会遇到女人,其中亦有三分之一的可能是年轻女孩,就算年轻女孩中漂亮的只占三分之一,也足有三亿多!当你在某个美女面前自惭形秽之时,想想她不过是三亿中的一个,你还会觉得自卑吗? 高翔浮想联翩,思想发生了巨大转变。这个转变促使第二天的拍摄大获成功。当susan命令两人更亲密一点时,高翔心不跳气不喘的亲吻雪晶的脸颊。惊得尚未做好心理准备的雪晶呆若木鸡,还要高翔反过来安慰她别紧张。 工作顺利的过了头,一个礼拜的计划压缩到两天就结束了。susan又一次劝说高翔涉足演艺界,雪晶替他婉拒。susan没有勉强,有些不舍的说:“底片我要带回工作室冲洗,这次的合作到今天为止。” susan订了翌日清晨的机票,谢绝了雪晶等人的挽留,也不准她们去机场送行。晚上祝会结束以后,susan单独找到高翔,希望他明天送自己登机,神态间流露出若有若无的依恋。 乘车去机场的路上,susan问高翔将来有什么打算。 望着路上川行的车流,高翔说:“想学开车,然后卖力工作,攒钱买一辆越野吉普,开着满世界转悠,哪里风光好就在哪里多住几天。”他倒是有更快捷的交通工具,但那不能代表一种生活。 “去美国不去?”susan家住洛城,一个俊男美女贱如狗的造梦之都。 “我只向往西部开发时代的美国,屠杀印第安人除外。” “我无法让时光倒流,只好移民到你想去的国度。”susan凄然叹道。 机场到了,高翔打开车门。“什么时候再来中国,记得给我打电话,载你去西藏拍羚羊。” susan抬头看一眼北京的黎明,而后戴上太阳镜。“我相信那将是一次浪漫之旅,然而计划不如变化大,我们之间无法定下约会……继续走你自己的路,如果能办到就把我忘掉吧。 “你总是提一些不可能的要求。” susan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片给他,“实在忘不掉就打这上面的电话,无聊的时候寂寞的时候想抱女人的时候尽管打过来,只要我还爬得动准会飞回来陪你,瞧你多幸福呀,像我这么棒的情人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高翔看见藏在太阳镜后面的泪光,冲动地把susan拉到怀里,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里激情拥吻,直到催促旅客登机的广播响起。 “susan姐,等一等——” 少女手捧鲜花,笑容满面的迎上来。 susan摘下墨镜看着她,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名字。 少女似乎看破susan的心事,偏头向高翔优雅的微笑:“高大哥,susan姐贵人多忘事,你替我们介绍一下好吗?”偏头的角度与笑容的分寸仿佛精确摘引自村上春树的小说。 这一声“高大哥”叫得高翔起了一身鸡皮,“susan,这位是雪晶的前任助手肖莉小姐,正朝着新一代歌后的冠冕发起冲击。” “喔……我想起来了。” “高大哥,请允许我纠正你的误解,我只是暂时代替雪晶的工作,等她病好了,我还会回去给她当助手,将来我们会成为同事喔,请多多关照。”说着伸过手来。 “互相关照、互相关照。”高翔苦笑着和她握手。 “肖莉,你来这里干什么,我说过不用你们送行的。”susan说。 “我知道,可是有几句肺腑之言,我真的很想对你讲……” “哎,奇怪了,你和我能有什么肺腑之言?”susan记得只见过她一面而已,话都没有说过两句。 “我是为雪晶而来,谢谢你这些天对她的帮助,多亏你拍摄的**,雪晶才能在模特这一行里走出成功的第一步,本来应该雪晶亲自来的……这花儿请您收下,是我和雪晶的一点心意。” 听了肖莉的一番话,高翔叹息不已:瞧瞧人家肖莉说话办事多么善解人意,这方面雪晶差太多了。 susan接过花束一看,是百合,还夹着一张花店赠送的明信片。似笑非笑的问:“你送这花给我,是表示爱慕之意吗?” 肖莉一愣,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susan哈哈大笑,拍着她的肩膀说:“放心、放心,你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型,谢谢你的花。” “您太客气了,明信片上有我的电话,下次来北京千万记得给我电话,容我做一次东道主。” “好的好的。”susan低头看表,心想见鬼的飞机怎么还不起飞? 肖莉迟疑了一下,满脸堆笑的说:“假如我也有机会拍**,能否有幸邀请到susan姐出山呢?” “啊……到时候再说吧。如果你真的想拍就去拍限制级,那种比较适合你。”重新戴上墨镜,susan拎起行李箱走向机舱。登机后先找垃圾桶,连花带卡片丢进去。回头再看,肖莉已经拉着高翔走远了,连挥手说拜拜的机会都没给她留。气的她在心里暗骂一句“bitch”! 走出候机室,肖莉很自然的挽着高翔的臂弯,悄声唤道:“高大哥……” 高翔又是一阵恶寒,努力让面部表情显得自然:“有事吗?” “你和雪晶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普通朋友而已。” “这样啊……潘家的老人已经见过你了吧?” “没有没有。” “听说潘家富可敌国,在军政商界都有庞大的势力,你可要加油啊!我支持你!将来你成了潘家的女婿,可别忘了提携我这个小妹喔。” “你说笑了,雪晶哪里看得上我。”高翔无奈的敷衍着,打心里不舒服。 “你还没吃早饭吧,我请你吃点东西好吗?” “我习惯不吃早饭。” “那,去录音室听我练歌好吗?有几个环节我始终掌握不好,到底比不上雪晶啊……” “我对音乐一窍不通,听了也是白听,要不打电话叫雪晶过来帮你——” 肖莉连忙阻止,笑着说那多不好意思,我还是一个人琢磨吧。 走到停车场前,高翔停下脚步:“肖莉,忙你的去吧,我就在这里打车回家。” 肖莉眼睛一亮,殷勤的说:“那多不方便,我顺路送你回去。” “顺什么路?你要去录音室的嘛。” “迟到一会儿不要紧的——” 高翔摆手笑道:“何必呢,我打车也很方便的。”不由分说甩开肖莉,一路小跑着远去了。 肖莉盯着他的背影,目光渐渐转冷,拿出手机,拨通潘雪晶的电话。 高翔吹着口哨走进潘宅大门,沿路遇见的花匠仆妇一律停下手中的活儿向他鞠躬请安,口称“少爷”。 高翔听得直皱眉,心想潘家是待不下去了。决定灵素回来以后就正式告辞。 房门虚掩着,一进屋就看见雪晶捧着电话机呆坐在沙发上,看见高翔回来也没理睬。 高翔给自己倒杯隔夜茶,一口喝干。在雪晶对面坐下,笑着问:“舞蹈课这么早就结束啦?” “今天不想去,”雪晶两眼定定的望着他,表情里透着恍惚。 高翔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拍一下。“没事发什么呆,是不是病了?” 雪晶还是摇头,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susan走了,你是不是很难过。” “难过……有一点吧。” “如果离开的人是我,你会不会难过?” “发什么神经,这里就是你家啊~” “我是说——如果!如果!” “当然会,我们是好朋友嘛。” “和susan比,谁更重要?” 高翔搔搔头发,苦着脸说:“友情哪能分出轻重,又不是买菜,还要称一称黄瓜半斤番茄八两……” 雪晶脸色更难看了,幽幽的叹了口气,起身说:“我走了。” “喂,打起精神来!” 走到门前,忽然回头问高翔:“susan就这么走了,连信物都没有留一件给你?” 这话提醒了高翔,拍额叫道:“啊呀!我怎么没想到送纪念品给她呢,难得人家来一次北京,送不起大熊猫也该送块长城砖嘛,太失礼了!还是那个……那个谁啊,想的周到。” 雪晶被他傻里傻气的样子逗乐了,自言自语的说:“她准是看错了……没有那么严重的。” “说什么呢?” “嘻嘻,没事。”雪晶吐舌羞笑,安心上课去了。 高翔洗了个澡,换衣服时发现衣橱被翻地乱七八糟,心中暗笑:“好你个小妖精,还真想搜出什么头发丝儿、口红印啊,看太多泡沫剧是会掉iq滴!” 第十三章 怪物、怪物(上) 高翔在睡梦中被敲门声吵醒,挣扎着爬起来开门一看,雪晶只穿睡衣站在门外。领口露出一片雪白滑腻的肌肤,刺激得他睡意全无。 “看什么看,大色狼!”雪晶轻掩酥胸,脸上可是一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灵素回来了,让你下去她卧室,说是有东西给我门看。” 灵素出门是三天前的事了,多日不见她显得有些疲惫,高翔和雪晶进来时她坐在电视机前喝浓浓的咖啡。雪晶首先感觉到气氛不对,灵素平时连咖啡糖都不吃,咖啡因会刺激得她失眠。反常的举动说明,她现在已经累到挺不住了。 “灵素,案子调查的顺利吗?”高翔坐在灵素侧面的沙发上,中间隔着雪晶。 “千头万绪一言难尽。” “有我和雪晶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希望能有,调查陷入僵局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你们两个的异能,于是拿着资料开小差跑了回来,”灵素拿起一张光碟塞进影碟机,回头问雪晶,“画面有点血腥,可以吗?”她知道雪晶讨厌看恐怖片。 雪晶笑着点下头,“在自己家里没什么可怕的,如果鬼从电视机里跑出来,让高翔把它们打跑就行啦。” “那是那是,”高翔笑着说,“最好是和你们一样漂亮的女鬼,然后我就跟她坐而论道,畅谈人生理想爱情婚姻……” “呸,美得你哟!”灵素瞪了他一眼,按下播放键。 影碟是北京某五星级酒店的室内监视录像的拷贝,画面已经经过警方的处理,只保留案发前后的段落。 首先出现在画面中的是一间浴室,一位外籍中年男子正在洗澡,花洒开的很大,浴室里雾气蒸腾,却没有水声。看来是被屏蔽掉了。 灵素拿咖啡调羹指着画面一角的下水道口提醒两人注意。“就在这里,仔细看,夜魔快出来了。” 和普通卫生间的装修方式相同,下水道口上面安有直径不超过五寸的圆盘形铁栅栏,用途是阻止杂物堵塞下水道。 录像播放两分钟后,圆盘居然自动移开,里面有两点暗黄的光在闪。看到这一幕特写,雪晶立刻扑到灵素怀里,牙齿咯咯打颤。 “别怕……” “素素姐,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眼神,”雪晶嗫嚅的说。浴室,洗澡,诡异的目光,这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不久前曾在她的身边发生过。 灵素沉住气安慰她,目光转向高翔。这段时间两人朝夕相处,雪晶见过的东西高翔应该也见过。 “我不记得有这回事,雪晶她可能是心理作用。”高翔脸色古怪的说。 画面里的男人没有发觉恶魔就在脚下,哼着歌在身上擦沐浴露。高翔站起来说:“灵素,裸男洗澡我没兴趣,出去抽支烟等一下回来。” “干吗出去?在这里抽就行了,我不讨厌烟味,况且接下来就要上演凶杀好戏,你不想看吗?” “不想看,那个傻瓜的行径我猜得到。” 灵素以为他是说被害者,没再追问。 电视中被害者开始冲水,脚步移到下水道附近,忽然惨叫一声,单膝跪下,身体一节一节的往下水道里面缩……先是脚趾、胫骨、膝盖、大腿,最后躯干也被扯入,整个身体被撕成怪异的x形,数秒钟后,这个人已经从浴室内消失,仍在喷水的花洒垂在地板上,好像一条软绵绵的死蛇。下水道口重新合拢,地板上的血渍转眼被水流冲净。录像结束,剩下的是雪花般的噪音信号。 雪晶一阵恶心,想冲进卫生间呕吐,忽然想到画面中的景象,在门前却步。高翔跟上去打开门,陪着她走进卫生间。吐完以后递给她毛巾。雪晶擦擦嘴,感激的冲他一笑。 “这就是夜魔凶杀案的全程录像,类似的录像带警察局档案库塞了满满一抽屉,过程大同小异,那个疯子根本就不在乎被录像,来无影去无踪,随便什么下水道和通风口都可以来去自如,好像乘电梯一样,警方甚至不知道他是男还是女。” “应该是妖怪吧……”雪晶说,“普通人的身体怎能钻进狭小的下水道,或者,是一条蛇怪?” “我的大明星,你的想象力不错嘛,可是只凭想象不能断定他是妖怪的。” “灵素,雪晶是真心帮你,我们稍微严肃一点好吗,”高翔冷冷的说,“夜魔当然是妖怪,因为他攻击的对象通统是灵力者。” 灵素脸色顿变,“你怎么知道!” “那个被吞掉的男人,尸体中闪过一点青光,是灵力珠特有的光泽,你可别说没看清。” 灵素垮下肩膀,噘着小嘴说:“高翔你好讨厌,人家还想卖个关子呢。” “如果你想抓到夜魔,我帮不上忙,如果只是赶他离开北京,我倒有可以试一试。”高翔字斟句酌的说。 “对呀,用写念灵力编造一个理由,应该能赶走夜魔的,”雪晶对高翔的能力倒是很有信心。 灵素喝干冷掉的咖啡,心灰意懒的说:“夜魔破坏力强,动机明确,杀人就是为了夺取灵力珠,可以说是我们灵力者的天敌,包括我在内anole的成员都想先对付夜魔,可是有些人却持不同意见。” “谁有那么大力量可以干涉anole的工作?”雪晶惊讶的问。 “国防部。”灵素轻声吐出三个字,“他们认为北京城里还有比夜魔更具威胁的家伙,那就是另一连环凶杀案的主角‘牛头’。” 关于牛头的情报搜集的更多也更复杂,与夜魔单纯的猎杀灵力者相比,牛头的犯罪动机更堪玩味。 正如著名的食人博士汉尼拔,牛头也是一位精通心理学的高智商罪犯。他在每次杀人之前都会发出一份过份张扬的通知书。灵素带来的宗卷里就有这么一份例证,是写给国务院办公厅某高官的。信中牛头首先问候这位大人物全家,然后指出在报纸上看到他老人家肝炎发作,非常担心,还说“酒精肝”这个词让他浮想联翩,很想尝尝是个什么味道,于是他决定“明晚六点半赴府上一晤,替阁下取出那颗折磨您的健康的肝脏,具体是爆炒还是清蒸尚待商榷,阁下可否给我一点建议?感激不尽”。 通过这封信,高翔对牛头做出的评价是:“文笔不错,用词考究,看得出来受过高等教育。” 灵素从宗卷夹里拿出另一张光碟,播放牛头与那位高官“会晤”的录像。场地是中南海的特别避难所,荷枪实弹的武警四处巡逻,防守之森严连只麻雀也休想通过。时钟指向六点三十分,画面中突然响起一声怒吼,围墙四分五裂,戴着牛头面具的彪形巨汉(身高接近三米)冲进庭院,挥舞着铁锹将背对他的两名持枪武警砍倒在地,其中一人的头颅整个被铁锹砍飞。 牛头巨人一路杀向高官避难的密室,路上遭到无数次枪击,子弹射在皮肤上立刻弹开,疮疤都没留下半个。屋顶上有人以手提式火箭筒向牛头开火,这是防暴任务所能动用的轻武器中杀伤力最大的一种。牛头轮锹劈碎迎面射来的火箭,反应之敏捷与庞大的身躯恰成反比。火箭爆炸的余烬尚未消散,他已大步闯进密室,轮起铁锹将吓得瘫软的高官开膛破肚,伸手进去挖出肝脏扬长而去。 留在现场的仅有一杆染血的铁锹。 半年来类似的事件几乎每个礼拜都会发生一次,已经有二十四人被牛头夺走内脏或者肢体的一部分,牛头的说法是取出这些器官烧菜吃,所以在犯案过程中他也不是非要杀死被害人不可,幸存者中有一位富豪失去双耳,警察希望他能提供线索,可是他已经被吓疯了。 第十三章 怪物、怪物(下) 雪晶这次没有吐,应该吐的刚才早就吐光了。“素素姐,我现在明白国防部为什么要求先查牛头案了…” 随着灵力者的日益增加并形成不可忽视的集团势力,他们和普通人类之间的对立也成为未来社会发展的一个潜在危机。 在普通人看来,灵力者也是妖怪,幸而世间还有真正的妖怪与灵力者相互克制,普通人类与灵力者的关系才没有恶化到电影《x战警》中描绘的程度。然而身为普通人类的掌权者,还是会担心以anole为代表的灵力者集团结伙作乱,巴不得多几个“夜魔”牵制他们才好呢。 牛头则不同——他可不是只杀灵力者! 高翔拿起遥控器,按下重放健。有些细节他没看清楚。牛头不止是刀枪不入,他还很聪明,从他选用的凶器就可以看出来。管制刀具的威力当然更强,但是很容易留下线索,枪就更别提了,毕竟北京不是纽约。铁锹的好处是随处可见,在建筑工地上随便偷一把用完就丢,谁也别想查出蛛丝马迹。 高翔按下暂停键,仔细端详牛头高举在手的铁锹,在他对面,那个倒霉的武警哥哥即将脑袋搬家。 “灵素,你发现没有牛头用的是消防铁锹,这玩意我们学校就有,钢料绝对一流,磨得雪快,威力比军刀还恐怖!” “不止是铁锹,”灵素说,“牛头特别钟爱消防用具,消防铁叉、消防钩、消防索他都用过,有一次他用消防器砸开被害人的天灵盖,为得是完整取出他的脑花煮火锅。” “他的生活环境,应该很容易接触到消防器材……” “没错,他是工厂的保安。” 高翔偏过头,错愕的看着灵素:“靠,职业都查出来了!?” 雪晶没有注意两人的对话,自顾自的指着电视说:“素素姐,我认为牛头他不是戴得面具……越看越觉得那是他真正的脸,可是,如果他是真的牛头怪,为什么走路的时候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呢?” 灵素笑着说:“晶晶,你还记得超人出任务的时候会怎么做吗?牛头平时是正常人的样子,只有行凶的时候才会变成怪兽。” “原来也是一只妖怪……”雪晶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脸色煞白。 灵素拿出一张黑白照片给高翔看,那是一个表情冷漠的年轻男子,看上去非常强壮。“这人名叫大军,是牛头凶杀案的嫌疑犯,曾是福泰罐头厂的保安。日前警方接到罐头厂车间主任报案,在他房间里搜到大量密封马口铁罐头。一开始厂方只是怀疑大军偷拿车间里的罐头向外卖,无意中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竟然封存着一对人类眼球,这才报了案。经调查,那对眼球的确来自牛头凶杀案的受害人身上,事发后大军失踪,目前下落不明。” 灵素打开宗卷架拿出一叠照片,展示给高翔看。雪晶开始有点怕,但还是耐不住好奇心装着胆子凑过头来。 照片中展示了几只作为证物的罐头,上面还挂着排序标签,因为尚未出厂,包装纸和印号都没有,就是光光溜溜的白铁皮罐头盒。 装在罐头里的本应是红烧牛肉,然而现在从里面取出的却是肝脏、胰脏、手指、舌头和脑干,由于使用专业罐头制作流水线封存,有些还很新鲜……警方曾通知失去器官的幸存者过来领认,运气好的话可以原封不动的移植回去。 看照片的时候高翔忽然感到胳膊刺痛,低头一看,雪晶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手指苍白,指甲深深陷入肘部皮肤。 “雪晶,你怎么了?” “高翔……我,我好害怕……”雪晶嘴唇颤抖,眼里蓄着泪光,“我知道了!我的声带,我的声带被装在罐头里了!” “别开玩笑!” “我没骗你,出事之前我和肖莉在录音室里吃过一个菠萝罐头,吃完以后我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罐头不见了,而且我再也说不出话来!牛头准是趁我睡着的时候进来割掉我的声带装在瓶子里带走了!我……我……”雪晶终于哭出声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高翔轻拍雪晶背心,哄她不要胡思乱想。 “灵素,你说这有可能吗?”高翔无法消除雪晶的惊恐,只好向灵素求助。 灵素又累又烦,如果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是别人她早就一耳光扇过去了:开什么玩笑,如果是牛头干得脖子上肯定会留下一个窟窿,况且证物里根本没有水果罐头!连玻璃罐头瓶也没有! 不对啊!为什么没有水果罐头? 灵素忽然发现一处疑点,富泰罐头在北京也算是老字号了,人家的主打产品就是水果系列罐头。生产肉罐头只是捎带而已,百分之八十是部队的订单,肉价那么便宜普通人谁会去吃又贵又不新鲜的肉罐头啊……带着疑心,灵素拨通警局电话。 “白小姐,我刚刚确认过,证物中没有水果罐头,声带也没有,”证物管理员迟疑一下,“不过在嫌犯家中发现了很多空的玻璃罐头瓶,应该是用来装水果的那种,也许里面真的有您所说的声带罐头,不过已经被‘牛头’吃光了。嫌犯还在通缉中,至今没有他的消息,我们怀疑他在别处还有窝点,藏有大量的人肉罐头,如果能破坏新窝点,说不定能找到您需要的声带罐头,如有发现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有劳了,谢谢。”灵素挂断电话,正在寻思怎么安慰雪晶,却发现她正在和高翔并肩坐在沙发上重新翻看照片。 新的发现使雪晶暂时忘记恐慌,指着照片说:“素素姐,快来看,照片上好像有字。” 灵素低头端详雪晶手指的罐头标签,上面一片空白。 “高翔,你能看到吗?”灵素狐疑的问。 “一点点……但是具体写什么看不清楚。”高翔皱眉说,“好像是铅笔字,写上去以后又用橡皮擦掉了。” “那就只能靠雪晶的异能了,风宗有一种抽取信息残片的技能,甚至连死人生前的记忆都能抽取出来。”灵素手搭在雪晶肩上,轻声问,“可以吗?” 雪晶咬着嘴唇没吭声,犹豫良久终于点头。 信息的存在方式有很多种,比如用笔记录,用键盘打字,用眼睛去看,用脑去记忆……当信息被抹掉,实际上它并没有真正消失,笔尖的划痕会留在纸上,键盘的磨损程度记录了曾经键入的字母,视网膜是印象的储存库,大脑皮层会把一辈子的记忆分门规类的收藏着。 风宗每代都会诞生一位灵感超强的人,能够从信息的载体上找回被抹消的部分,这就是雪景的异能“信息抽取”,这是一种禁忌而邪恶的秘术,因为它经常被用于抽取活人的记忆,在得到想要的情报之后那个被抽干的可怜虫就会变成白痴。 风宗曾一度因为滥用“信息抽取”蒙上恶名,险些被驱出明五宗之列,被迫立下誓约,风宗后人必须慎用此技,不可伤天害理。这也正是雪晶犹豫的原因。 在高翔和灵素的注视下,雪晶将淡青色的风属性灵力凝聚在指尖,触摸照片,提取罐头卡片上残留的信息。时间一份一秒过去,雪晶双眸微合,一语不发,好像睡着了。 “……雪晶?”高翔禁不住出声询问。 “真的有字……”雪晶梦呓似的说,“照片只能照出正面……卡片背面有更多的字,我看不见。” “先说说正面写了什么。”灵素屏息追问。 “‘牛头’……他在卡片正面写得是……”雪晶蠕动嘴唇,如泣如诉的吐出三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字,“……救救我。” 第十四章 救救我(上) “救救我?”高翔眉头紧锁。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救救我……杀人不眨眼的牛头为何会向别人求救?”灵素自言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灵素,你应该知道接下来怎么做。”高翔暗示道。 灵素没有浪费时间,立刻飚车赶赴警局,二十分钟后带回来一个大信封。 “全在这里面!”灵素打开信封,把数十枚标签一股脑的倒在桌上。 雪晶双手凝聚灵能,一片片检查标签,读出上面的信息残片。高翔在一边做笔录,并把卡片中的内容按照时间排序。大多数卡片是空白,有内容的只有十三张。 雪晶读完所有的信息后灵能消耗过大,累得几乎虚弱。灵素送她上楼休息,雪晶不肯,看了这许多可怕的事情,她害怕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高翔稍微整理一下床铺,让雪晶睡在自己的床上,安慰她不用害怕,他和灵素会一直陪着她。雪晶这才放心的入睡。 “灵素,你也去睡吧,我一个人整理记录就行了。”看到灵素眼圈发黑没精打采的样子,高翔很是不忍。 灵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倔强的说:“真相大白之前我没有休息的心情,抓紧时间吧。” 高翔翻开记录本,说:“根据卡片内容,可以认定这是牛头从2000年1月到9月的日记,一共分成十三则,这前后八个月时间,他基本上是在俄罗斯度过的。” 灵素一口气把咖啡喝干,振作精神偎依在高翔身旁,同看记录。 ——大军的日记—— 01:中国留学生在车臣共和国的第一夜 2000年1月11日,我从莫斯科乘火车前往车臣共和国首府格罗兹尼市,火车到站时夜色正浓,高加索地区的隆冬给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平添了几分凛冽和肃杀之气,几乎没有人在这里下车。 自从91年第一次车臣战争以来,几乎没有外国人敢走进这座军队控制下的城市。况且最近又乱起来了,恐怖份子在莫斯科炸毁了几座居民楼,坏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这是第二次战争的信号,我希望这是他们在小题大做。 02:我的朋友费里尼 为什么非要在硝烟弥漫的时刻来格罗兹尼呢?除了天生的冒险冲动,更因为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邀请。我和费里尼先生是在网上认识的,我在大学读食品化工专业,他则是格罗兹尼某罐头厂的技术总监,从他那里我不仅学到关于罐头生产的一切,还学到很多做人的道理。他是一位英俊潇洒谈吐优雅的意大利人,比我见过的所有电影明星都更帅更勇敢。费里尼邀请我来他工作的罐头厂参观,见面之前,老实说我有点担心,杰出的人物总是让人畏惧,恐怕不是那么好相处。见面之后我知道这是杞人忧天,费里尼非常热情非常健谈,我们两个外国人在这座寒冷的城市里简直成了亲兄弟。 03:参观罐头厂 苏联解体之后,大恐慌席卷俄罗斯大地。其后的第一次车臣战争给这个小国带来比恐慌更可怕的灾难。虽然他们打赢了战争,却也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失。这就体现在格罗兹尼的市容上,在这里没有值得一游的去处,我只好在费里尼的罐头厂里闲逛度日。希望这个漫长的冬天尽快结束。1月13日。 04:突然到来的战争 清晨,爆炸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穿着睡衣站在窗前,看见飞机在天上盘旋。手表显示1月17日凌晨五点三十分,天色还未放亮,城市里停了电,四下漆黑一片。我被吓傻了。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是俄军向格罗兹尼发起总攻前的炮火准备,传言中的第二次车臣战争就在我眼前打响了。 05:救命之恩 宿舍里乱成一团,我跟着逃难得的人群四处躲藏,身上只有一件大衣,什么也顾不上带。一群人朝我们开枪,我以为是俄军,后来知道是车臣的军队,他们控制了罐头厂,要求我们回到原来的地方,不许乱跑。 一发子弹擦过我的脸颊,我躺在地上,以为自己死了。我的朋友费里尼突然走出来,用笨拙的俄语加上手势和叛军讲道理,然后他们同意了费里尼的哀求,给了他两把步枪,费里尼分给我一把。叛军把我们带到厂房里,要求我们一起抵抗俄军的攻击。我们没有拒绝的余地,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为车臣叛军的成员,我发现这支队伍里还有别的外国人,清一色的雇佣兵。 06:饥饿 战争不知道持续了几天几夜。我的表停了。听说俄军装甲师正朝着格罗兹尼开进,叛军把厂房的窗户和门都用水泥和砖砌,决心和俄军打一场同归于尽的巷战。我为什么要和陌生人一起死在一个陌生的国家?我为什么要打这场莫名其妙的仗?这些问题折磨的我发疯。费里尼一直安慰我,鼓励我坚持下去。他说不管战争结果如何,我们都会平安,因为我们是外国人,这不是我们的战争。 饥饿是比俄军枪炮更可怕的敌人。干粮早就吃光了,我们把自己封死在楼房里,得不到食物补给。叛军头目宣布实行战时共产主义,我们把所有能找到的罐头拿出来,平均分配,算下来每人每天只能吃拇指大的一块牛肉或者四分之一个桃子。如果能让我吃个饱,我什么事都肯干,真的。 07:西伯利亚的逃亡 饥饿,寒冷,疲劳,一起折磨我,就在我以为人生走到尽头的时候,费里尼找到我说,逃命的机会来了。 这天中午,一颗航空炸弹掉下来,楼顶被整层炸飞。我和费里尼没命的逃出去,在子弹横飞的街上回头看,俄军轰炸机正在向下投掷汽油燃烧弹,罐头厂已是一片火海。这一天是2月4日,我已经在噩梦里徘徊了整整十八天!我们不知道往哪里逃,走着走着,费里尼忽然停下来,问我饿不饿。如果找不到足够的食物,逃出来也只有死路一条。我们鬼使神差的回到罐头厂,从死人堆里翻找罐头,像宝贝似的揣在大衣口袋里。我这辈子没有像今天这样热爱罐头,左边口袋是牛肉罐头,右边口袋是桃子罐头。我简直像个富翁! 然后是逃亡,不知道去哪里,铁路切断,公路戒严,我和费里尼开着偷来的汽车漫无目的,看见路就冲上去。说来也怪,我们总能在汽油耗尽的时候偷到一辆新车。不知道是费里尼运气好,还是我的福气大。我们在雪地公路上逃了不知道多少天,当我得到一块新表时已经是二月末,在一处积雪的山谷里我们遇困,这时候费里尼告诉我:兄弟,我们大概是在西伯利亚的某处流放地。 08:雪原惨剧 雪山里,我们遇见一个车臣的佣兵,他突然向我开枪,不过费里尼先射中他。费里尼是个神枪手,之前我居然没有发现。这座雪山上正在上演恐怖的死亡游戏,每个人都在疯狂的攻击别人,好像中了邪。费里尼说,这些家伙因为吃了败仗,憋了一肚子火。我不想成为他们的出气筒,只有夺下他们的枪,打爆他们的头。 我和费里尼成了在佣兵枪口下东奔西跑的驯鹿,一次我被该死的地雷炸断腿,费里尼把我从雪崩的峡谷里拽出来,他简直无所不能,居然让我活了下来。在我发高烧的日子里,我一直在反复喊叫,救救我,救救我。费里尼说,这句话真的救了你的命,万能的上帝听见了你的祈祷。我倒觉得,费里尼本人更像上帝。 09:人吃人 雪地里没有食物,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我们也无法走到有食物的地方。我们的罐头吃光了,接下来只能挨饿。一天,我和费里尼在树林里行走,看见一桩稀奇事,一个男人趴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用刀割他的大腿肉。那个倒霉的人,居然还活着。 人开始吃人,佣兵也饿得疯掉了。 我和费里尼蜷缩在熊遗弃的洞里讨论生死攸关的大事,后来他说服了我:人活着就是要有口饭吃,能吃到东西就还有希望。 我们也开始寻找尸体作为食物,西伯利亚是天然的冰箱,我们不用担心食物腐烂中毒。过了几个月,死人吃光,我们只能吃活人。 10:我们是最后的幸存者 这是一场绝望的比赛,我们在和死亡精彩,其它人也一样。费里尼把我训练成最狡猾最凶残的猎手,我们合作,杀掉其它佣兵。晚上,我们用神秘的方法生火,把肉承在空铁罐盒里煮着吃,原本里面盛的是牛肉。通过这样的仪式和容器,我们就可以欺骗自己是在吃牛肉。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终生都将在此流浪,变成一个彻底的食人魔时,我和费里尼忽然发现,全雪原的人都死光了,我们是最后的幸存者。接下来吃什么?我不想死,谁来救救我们……就算我一文不值,费里尼,至少他应该活下去。 第十四章 救救我(下) 11:骗局 也许是睡得太久,当我醒来,发现腹部剧痛。我低头,看见肚子上开了一个窟窿,我吓得惨叫,呼唤我的朋友费里尼。我以为是雪狼光顾了我的肚皮,直到看见费里尼拿着染血的刀子走过来。 “兄弟,剩下的食物就是你。” 他这样对我说。 我吃惊,然后沉思,最后笑着问他,你认为有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下手?你想杀我吃掉,就应该直接对我说,难道我会拒绝吗?我的命是你给的。 费里尼耸肩说,我也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是那些人不信我,非要让我行动一下才过瘾,他们太不了解中国人了。然后他走过拉,替我缝合肚皮。 我看见他居然拿出干净的绷带和药品,惊讶极了。不过更惊人的还在后面,四架直升机降落在雪地上,下来许多穿着昂贵裘皮大衣的男女,他们有些人手里还拿着望远镜。他们走过来拥抱费里尼,恭维他是“上帝俱乐部”的灵魂,最伟大的“演员”。 这时候我知道,我被耍了。战争,逃亡,饥饿,疯狂,吃人……这一切都是费里尼和他的朋友在背后导演,更可恨的是,他还亲自出任男配角。没有他,我不会去格罗兹尼,平凡的过完留学生涯回国就职;没有他,我不会离开格罗兹尼,像其它无名众生一样死在战场上。费里尼从一千份外国留学生档案里选中看起来求生欲最旺盛的我,然后花钱买通格罗兹尼罐头厂,进去伪装工程师,然后一步一步的牵着我的鼻子走,直到西伯利亚,像条狗似的躺在雪洞里奄奄一息。 到底是为什么!我的问题,引起围观者的哄笑。他们告诉我,我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不是受到命运捉弄,而是因为他们花了钱。我出生入死的生涯不过是他们望远镜里的一台戏,他们看得很尽兴,还拿我打赌,赌我遭到剧本中预定得某一劫难时会不会挂掉,由于我怎么也死不掉,有人输了五千万美金,也有人赢了八千万英镑。他们不在乎输赢,只求个刺激,他们是全世界最有钱最堕落最邪恶的一群人!他们组成了全世界最邪恶的组织“上帝俱乐部”,他们像玩弄我一样玩弄世界各地的可怜虫,只求一乐而已。 他们自诩上帝,以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操纵其命运而洋洋得意,他们当然没有上帝的仁慈和神力,但是他们有的是钱,这就够了。 12:回到中国 演出结束,伤痕累累的我被炒了鱿鱼。在最后的一场赌注里,我没有和费里尼拼命,而是为成全友谊自动放弃生命,这为我赢得活着下台的资格。可是那所谓的友谊,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欺骗,我宁可去死…… 衣着奢华的男女不过是俱乐部的会员,他们只管付钱看演出,真正负责营运俱乐部的是费里尼和其它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中国人,绰号“采命师”,自称职业是军医。 上帝俱乐部在还我自由的同时,也在我体内下了诅咒。采命师给我注射一种他发明的病毒。他微笑着告诉我,“这病毒,将使你变成吃人的怪物……把怪物放回人间,是多么有趣的游戏啊。”操,他居然还是我的同胞! 13:我成了妖怪 我在昏睡中被送上火车,想来时车已到达终点,中俄满洲里边境的一个小站。我下车,除了一件破旧的大衣,就只有口袋里的空罐头盒。我攥着罐头盒,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我终于回到祖国了,可是等着我的,是怎样的命运呢? 在东北边境的小城里,我第一次杀人,夺走他的身份证和口袋里的钱,买了一张回北京的车票。在车上我又干了两次,我不想杀人,我更不想吃人,可是……我已经成了妖怪。 谁来救救我,救救我…… 看完最后一行字,高翔的心久久不能平静。“灵素,看完这篇东西,你有何感想?” “战争制造妖怪……”灵素双手托着下巴,定定的望着咖啡杯,“妖怪又反过头来发动战争,这就是牛头诞生的原因所在。高翔,你认为呢?” “从悲剧里寻找哲理,我没有那种概括力,我更感兴趣的是那个操纵骗局的‘上帝俱乐部’,”高翔心神不定的说,“我总觉得,这个组织和我有缘。” “有缘?” “嗯,也许……我也是上帝俱乐部的玩具,以我为主角的游戏的叫做‘迷宫与玫瑰’。” “我不太明白你想说什么……” “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高翔耸肩苦笑,“灵素,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个牛头?” 灵素揉揉眼睛,说:“不管过去的牛头是怎样的人,在他成为妖怪以后,就变成了阴险而偏执的魔鬼,他对自己的游戏规则很自负,不容许别人在这一领域向他的权威发起挑衅,反过来说,虽然他是个很有理性的高智商杀人狂,但是只要找到他的逆鳞,反而是最容易感情冲动的。” “你想挑衅?” “用意大利人费里尼的名义在各大媒体上发布广告,邀请牛头来我选定的地方玩一局牌。如果你是牛头,你会拒绝这个邀请吗?” “我不会拒绝,可我毕竟不是牛头,可是……这么做太危险,你是在玩火啊。”高翔忧心忡忡的叹道。 灵素撩起前额的浏海,贴近高翔问,似笑非笑的问:“你这是在关心我?” 高翔没好气的横了她一眼,“当然关心,我吃过你的糖嘛。吃人家的嘴短……” “呸!讨厌鬼……”灵素在他背上轻捶一下,羞嗔的神态说不出的动人。“用不着担心,行动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变色龙这种动物,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算我一个好吗?”高翔起身请求,他还是不放心灵素冒险。 “你不是组织的人,就算我带你去,别的成员也不会信任你,还是留下照顾雪晶吧,她比我更需要你。”灵素收拾宗卷,“如果真想帮忙就给我写一条预言,让牛头准时出现。” “时间和地点属于细节问题,影响因素太多了,我不敢保证准确实现,不过牛头出现与否倒是可以试着操纵一下。”高翔打开笔记本,提笔写道,“今天晚上,牛头和灵素有个约会,不见不散。” 他还想修改一下,可是一看定魂表,实现这个预言竟然只需要区区“120”点灵能值! “我的老天爷,这个牛头还真是急色啊,”高翔夸张的惊呼,“灵素,我还能说什么呢,你实在是太有魅力了——特别是对变态。” 送灵素出门之前,高翔忽然很想和她分享一个感悟。“灵素,你知道牛头为什么不收集水果罐头吗?” “填不饱肚子?他一直担心挨饿……不会啊,他逃出车臣那家罐头厂的时候有说带着肉罐头和桃子罐头,为什么后来抛弃了水果罐头呢……想不通啊。” 高翔替她打开房门,笑着说:“在高寒的西伯利亚,玻璃罐头瓶会被冻得爆炸,桃子和汁水冻在一起成了冰坨,用枪都打不穿,牙齿能咬得动?古人说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灵素走后,高翔回房探望雪晶。她睡得正香,恬静的睡容仿佛一朵海棠花。高翔放心的回到客厅,站在玻璃窗前点燃一支香烟,借着尼古丁带来的醉意放松神经,整理思路。 呼出一口烟雾,高翔翻开《迷宫玫瑰》,不出所料,第六个故事出现了。 第六个故事:放风筝的人。 画面上四个奇装异服的男子正在放风筝,他们合力放一只庞大的风筝,风筝上面建有城市和街道,蚂蚁般的小人在上面忙碌着,浑然不知自己生活在风筝上的都市里。 也许是风筝太大,牵着它的绳索显得岌岌可危,四个放风筝的人被绳索拽离地面,上下两难。 注文有两句话。 其一,大地上的四位君主从天使那里得到启迪,了解到神明治理国家的方法,于是在人间加以效仿。 其二,从风筝的角度倒过来看,放风筝的人实际上也是被风筝放的人,他们是悬在空中的倒吊者,一知半解有时候比纯粹的愚昧更可悲。 高翔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烟,目光投向窗外的草坪,园丁正在修建冬青树,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安宁,脚下既没有颤抖的感觉,也没有起伏的迹象,风筝到底藏在哪里呢? 房间里没有烟灰缸,高翔把烟蒂熄灭在洗手池里,然后穿上外套和球鞋,给雪晶留下一封便函,转身出了门。通过反省,他发现自己和灵素在推敲牛头凶杀案时犯下一处疏漏。 牛头为什么把日记写在罐头标签上? 后来为什么又要把求救信息擦掉? 擦掉日记的人是牛头自己还是另有其人? 虽然目前看起来这个小小的失误无关大局,然而高翔还是放心不下,决定亲自走一遭查个清楚。 第十五章 怎么会是你(上) 这是一栋特殊的房子。看上去和北京近郊随处可见的咖啡馆没什么两样,其实是一栋固若金汤的钢铁长廊。墙壁是一点二英寸厚的钢板,粉刷以欺骗性的木质涂料,地板也是同样的材料。玻璃窗是水族馆用来盛鲨鱼的那种抗高压有机玻璃钢,对着镜子开枪,顶多留下一个白点。 白灵素安静的坐在咖啡馆一角,桌上摆着一只空杯子。其它客人则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有人拿棉纱沾凡士林软膏细心的擦拭三角军刀。这种刀外观是三棱体,中空,插入人体后会造成无法愈合的创口,几秒钟就能把血放的干干净净。 其它人在摆弄枪支,把一枚枚冲入灵能的子弹压入枪膛。侍者的制服下穿着防弹衣,穿梭在客人时亦把外面的情况汇报上来。方圆两公里处于警方严密监控之下,咖啡馆里的客人和侍者清一色是anole的除妖特警。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灵能值介于三百到五百之间的e级灵力者,战斗力和反应力远胜常人十倍,经验丰富,武器精良,除了灵素,再没有其它女性。 一名侍者把托盘送到灵素桌上,盘中摆着一杆灵子来复枪。这种枪是灵枪的简化量产版本,子弹内除了高爆炸药还混合着专门杀伤妖怪的压缩灵能,普通枪弹无法穿破f级妖怪的皮肤,灵子来复枪则能轻松轰爆d级以下妖怪的脑袋。 灵素抬头瞅了他一眼,“你是新来的吧?” 那个小伙子,anole的年轻队员,紧张的点了下头。 “拿走,我从来不用枪。” “队长……我知道你很强,但是至少应该带一件像样的武器,这样我们会更放心一点。”虽然灵素是行动的负责人,拥有b级灵力的超强战士,但她也是房间里唯一的女生,队员们觉得有义务优先保护她的安全。 “如果你非要替我做点什么……”灵素拿起空咖啡杯放在托盘上,“替我把这只杯子装满泥土。”年轻的特警带着狐疑的表情离开,当他带着盛满泥土的茶杯回来时,灵素正在戴手套。 黑色的连臂长手套,布料很厚,装饰有金属饰品和精致的花纹,看上去很像电影里中世纪骑士戴得那种,不过仅有一只。灵素右臂带着手套,左手端起茶杯嗅了一下泥土的气味,点头微笑:“谢谢,这正是我想要的。” 特警被她的笑容迷得神魂颠倒,正要回话时异变骤生,房门突然关闭。众人霍然起身,枪口瞄准大门。没人进来。沉重的合金钢门当然不可能被风吹动。灵素打了个手势,两名特警贴着墙壁靠近大门,检查开关是否出现故障。 同样的铁门后面还有一扇,anole的作战计划很明确:诱惑牛头进入“长廊”,如果无法在这里解决他,全员从后门撤离,关闭两扇铁门,把牛头困在这座钢铁囚笼内。天花板和地板接有高压电缆,陷阱完成后立刻启动电流开关,十万伏高压电流入房内,管他牛头还是马面,只有死路一条! “队长……开关失灵,门打不开!” 灵素闭上眼睛思索片刻,猛地跳起来喊道:“快!全员撤离——快!”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队员们还是迅速执行灵素的命令,列队向后门移动,第一个踏出门外的人突然惊声惨叫,倒仰着摔回来。是突然关闭的铁门把他撞了回来。困在囚笼中的anole队员寻找掩体严阵以待,情况糟透了,牛头比大家想象中狡猾的多,他没有延续一贯的冲锋式战法,利用猎人的陷阱困住了他们自己。 紧张与沉默的气氛在房间里堆积,压得人喘不上气来。灵素拉来一把椅子坐在大厅中央,右手攥着一把泥土。 泥土像液体一样渗入手套,与这件“土宗”传承千年的灵宝“巨灵臂”融为一体。灵素的手臂看起来有些怪异,足有原来的三倍长,两倍宽,仿佛裹有一层漆黑的钢甲。 电话一直在拨,但是打不通,电话线被切断了。门窗紧闭的房间光线昏暗,灵素命令身边的特警开灯。开关按下,灯却没有亮。这回灵素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那个牛头,竟然把电缆也切断了! 黑暗中冒出一声**,吸引了她的目光。一名背靠墙壁站立的特警脑袋向后仰,以一种古怪的姿态颤抖着,手脚哆嗦,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本来应该很大声的惨叫,可是办不到,因为他的脑袋已经被人吞下一多半了。 两脚突然离地,特警的身体晃晃悠悠的向上升,一节一节的消失,当队员们赶来救援的时候,他已经凭空消失,雪白的墙壁上印有一片血迹,血迹最上方是黑洞洞的通风口。 一名特警举起led手电筒,凑近通风口。其它人给他做掩护,枪口瞄准洞口。 一双昏黄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来,下一瞬,粗壮有力布满鳞甲的兽爪伸出来,捏爆临近特警的头颅。 手电筒摔在地板上叮当响,狂乱的光线在暗室内跃动,给所有人的神经上紧发条。枪声大作,托拽着青色光流的灵子枪弹暴雨般射过去,击中兽爪后便被滑溜溜的鳞片弹开。通风口里传来嘲笑的回音,怪物不慌不忙的钻出洞口,出现在特警面前。这是一条手臂粗细的条形动物,脑袋和尾巴几乎一般粗,好像两头尖的梭子。落地后他的身体迅速变大、变胖,恢复了平时的姿态。 太扯了……一头西装革履头戴礼帽的南美长吻鳄,像人一样两脚站立,面相众人脱帽行礼。“亲爱的朋友,很荣幸与你们共进午餐。” 他是牛头吗?当然不是! “怎么会是你!”灵素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妈的夜魔!怎么会是你!” 布下屠牛的陷阱,不速之客却是夜魔。 迎着狂射的子弹走向灵素,夜魔挥动手臂,放射出凝成标枪形状的惨绿色妖气,一排排射向特警。被妖力标枪集中的特警爆体而死,体内的灵力珠像五颜六色的萤火虫似的漂浮在空中,外面裹着绿色妖力。夜魔张开大嘴深吸一口气,放射出去的妖力标枪顷刻间倒卷回来,连同灵力珠一同被他吞入腹中。 “小妞,你问我为什么会来这里,这个问题真的有些愚蠢,这么多灵力者聚在一起,就好像摆在桌上的美餐,试问谁能抗拒饱餐一顿的诱惑?” “夜魔!你去死吧——”灵素抓起座椅砸向夜魔,趁他格挡时闪电般冲到近身,以“巨灵右臂”猛击对手腹部。 第十五章 怎么会是你(下) 夜魔仿佛被炮弹击中,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喷出大团绿色血浆滑落下来,钢板铸造的围墙上留下深深的鳄鱼形凹痕。 夜魔挣扎着爬起来,擦去脸上血渍,低声咆哮:“小妞,你好没礼貌!我会让你付出代价!”说着脱掉衣服,体表漫上一层昏黑的体色,与室内摆设融合为一,仿佛凭空消失。他的妖力波动也消失了。灵素不由得战栗起来,体色隐形,消除妖力……这是冷血妖族的特技! 杀戮仍在延续,看不见夜魔的特警成了待宰羔羊。 灵素摘下墨镜,冲着所有陷入惶恐的幸存者高声喊道:“不想死的闭上眼睛!” 左手食指戳向眉心,灵素额头忽然睁开一枚血红的眼睛,射出一轮圆锥形光流。 由于夜魔急于速战速决,地上的尸体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取出灵力珠。遭到红光照射后尸体纷纷剧烈蠕动起来,好像诈了尸,灵力珠亦受辐射的污染,变成粉红色的妖力珠。 砰—— 砰—— 尸体腹部爆开,钻出一只只血肉模糊的动物,模样像老鼠,拖着白骨嶙峋的长尾巴,体形却足有警犬那么大! 二十几只鼠妖吱吱尖叫在地板上四处游动,一团血块似的鼻子颤抖嗅动。忽然一起调转方向,围住酒吧柜台。夜魔从柜台上现身,蹲在那里惊怒交集的吼叫:“他妈的活见鬼!你……原来你是三眼族!?”三眼妖族与冷血妖族,妖界的两大对立势力,万年死敌! 以灵力珠为祭品、血肉为躯的妖界凶暴鼠同样生有第三只眼,乃是冷血族伪装术的克星。群鼠蜂拥而上,狂热的啃食夜魔的血肉。 夜魔从柜台上摔下,疼的满地打滚。“可恶……臭老鼠……臭小妞,原来这就是你的真面目……”灵素手按眉心,持续放射妖瞳光线,拖着沉重的巨灵臂走向夜魔——在光线的照射下他无法隐身。 夜魔知道大难临头,拼出老命一跃而起,深绿色妖力波动想外爆射,炸得群鼠粉身碎骨,空气中充斥着横飞得血雨,尖利的惨号。外面发生的一切,仆倒在地紧闭双眼的特警只能听见,但是不敢去看。冷血与三眼妖力猛烈对撞形成漩涡,斗胆睁眼的人尽数被吸入漩涡尸骨无存。 大爆炸平息后灵素追到近前一看,夜魔消失了,地板上留有一滩惨绿的血痕。顺着血痕追到卫生间,灵素不禁望而却步。下水道口敞开着,血痕到此为止。 追!! 灵素铁了心要消灭夜魔,强忍着恶心以巨灵臂按住下水道口,身形一闪,缩入地洞。 满眼是污水和垃圾,狭窄的下水道里充满令人作呕的臭气。灵素追踪夜魔的气味,在管道中快速爬动,时而停下来,嗅一嗅空气中残留的妖力波动。无论爬行还是鼻尖颤抖的动作,都像极了老鼠。 前方是城市下水道的排污口,地形豁然开朗,巨大的水泥管道中回荡着污水奔流的轰鸣。水面上漂浮着一顶圆礼帽。灵素屏住呼吸,靠近礼帽。附近没有灵力波动,恶魔的血腥味也淡了。她放下心来,去拾礼帽。 手指即将触及礼帽的瞬间,帽子突然自动跳起来,虚空中亮起两点昏黄的妖光。灵素退闪不及,手臂被恶魔齐肩咬住,剧痛钻心,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嘿嘿……嘿嘿……呼呼……咯吱,咯吱……”夜魔狞笑着扭动身体,在水里翻滚,试图撕下灵素的手臂(鳄鱼的颚构造特殊,只能上下开合,不能左右磨动)。 浊浪翻滚,鲜血喷溅。灵素忍痛在水里翻身,夜魔朝哪个方向滚,她就朝哪边翻,不给他施加力道的机会。僵持片刻后灵素终于握紧拳头,攥在手心的,是夜魔的舌头。 “游戏结束!” 灵素厉声怒吼,巨灵臂猛地一震,包裹在手臂外的泥土在灵力的改造下变成不逊于tnt的高能炸药,轰然爆发。夜魔口腔内的皮肤远不如鳞甲坚硬,小半个脑袋被炸飞,惨叫着滚下水沟。 灵素解除“巨灵臂”,捧着血流不止的右腕追上去。横亘在前方的是一道污水瀑布,夜魔在浊流里远去,北京城每天一百四十万吨的污水排放量相当于一条地下河,灵素可不是游泳健将,只好放弃追逐。 随便推开一扇下水道井盖,灵素带着一身的疲惫与伤痛从北京某大街繁华闹市区的人行道上爬出去。路人纷纷驻足,惊愕的望着她——一位脏兮兮的美女。 灵素在大庭广众之下摊开右手,出神的盯着掌心。人群围上来,无数道目光落在灵素手心,然后齐声惊呼,吓得拔腿便跑,转眼间,街上冷清的好像一片坟地。 握在灵素手中的是一枚鸡卵大的圆球,鳄鱼的眼球。 灵素回到香山别墅的时候已是黄昏,雪晶仍在熟睡。灵素先洗了个热水澡,冲去身上的血腥和污垢,脏衣服一把火烧掉,换上热裤背心的清凉打扮叫醒雪晶。 “素素姐……你回来啦,”雪晶小猫儿似的侧卧在床上,拢着秀发,睡眼惺忪的望着灵素。 “喏,给你看一样好东西。”灵素伸手到她面前,拳头紧攥。 雪晶掰开指头,看见一枚圆溜溜的东西,“这是什么?” “先不告诉你,帮我查一查里面残留着怎样的信息。” “抓到牛头了?” “才怪呢!那个白痴夜魔跑来插花,闹得一团糟!这是我从他身上拿到的证物,也许能从中找到他的去向。” 雪晶握住眼球,使出“信息抽取”技能,半晌后抬头说:“里面有很多画面,好像是视觉的残片……” “那就对了,告诉我都有什么!” “有很多人,警察,还有素素姐你呢!” “别管这些,往前翻找,查他最常观看的景物,”灵素催促道。她怀疑夜魔有一个隐秘的巢穴。 “动物园,游客……柳树……”雪晶一一报出所见,忽然屏住呼吸不再说话,脸庞和嘴唇一点一点的失去血色。 “素素……你怎么了?”灵素关切的按住她的肩膀。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雪晶轻启珠唇,发出一声极度惊恐的**。 “……我的天哪!!” “快说,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高翔……好多张高翔的图片,每一个角度,每一个表情……比电影特写镜头还要清晰,天哪天哪天哪……好多好多,那个怪物一直在盯着高翔!他到底想干什么!”雪晶歇斯底里的喊叫着,痉挛的手掌将眼球捏得粉碎。 灵素旋风似的冲下楼去,一脚揣开房门。高翔不在家,房间里充满了血腥味。灵素面无表情得环顾四周,很快在雪白的墙壁上发现一行绿血淋漓的大字: “小姐,大嘴好痛苦,快来救我……” 灵素摇摇头,脑中一片迷茫。小姐是谁?大嘴是谁?夜魔为什么那么关注高翔,为什么在他房间留言?他和高翔,是什么关系? 灵素循着血腥味来到空调换气窗前,拆下铁窗伸手进去一摸,指尖染有一抹绿血。通风道留有绿色的黏液,没错,夜魔十分钟以前还在这里。 ……他有遇见高翔吗? 灵素回到三楼,竭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雪晶:“高翔去了哪里?”俊俏的脸上透出狂怒与焦灼的情绪,显得阴森可怕。 “他留给我一封便签,说是去罐头厂采访那个最先发现牛头的人——”雪晶嗫嚅的说。 “还不快去追!该死的夜魔找上他了!” 第十六章 我就是牛头 高翔来得不巧,罐头厂办公大楼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影,想找个人打听技术科在哪层楼都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去找,好不容易在三楼找到那间办公室,远远看见一个人胳膊下夹着报纸,正在锁门。 高翔急忙过去打招呼:“师傅,请问赵科长在不在——” “喔,我就是,”男子三十出头,人长得文质彬彬,娃娃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请问您是哪位?” 高翔递上名片,自我介绍说:“我是亚星唱片签约歌手潘雪晶小姐的助手,同时也是业余剧作家,来这里是为了搜集一部剧本的素材。” “潘雪晶?我知道我知道,她的歌我非常喜欢!”赵科长万分激动。这让高翔心里踏实不少,好像找到同道似的。 “您这是要出门?” “啊,本来有个约会,不过晚去一会儿也没事,进来坐吧。”赵科长开门邀请高翔进屋,给他倒了一杯茶。“高老弟,为什么要来罐头厂搜集素材,现在的观众都喜欢看什么青春偶像剧,哪还有人对老土的罐头厂感兴趣。” 高翔笑着说:“我也不是为了吃罐头才来的,我们感兴趣的是一个名叫大军的人。潘小姐一直在关注牛头凶杀案的报道,认为这是一个很精彩的惊悚片题材,为了能够更生动的再现牛头的变态心理,我需要了解一下他的生活和工作情况。” 赵科长眉头一皱,不悦的说:“你们这些搞电影的人简直不知人间疾苦!杀人犯很有趣吗?说得好像玩儿似的,你知道那个大军给我们厂带来多大的麻烦,因为他,我们今年的订单下跌了八成,已经发出去的货被商家退回来,现在谁都不敢买我们的罐头,唯恐吃出手指头眼珠子,现在倒好,全厂歇业整顿,两千多职工吃饭问题怎么解决、怎么解决?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高翔递给他一支烟,“倒霉事落在谁头上都够受的,您消消气,说实在的,媒体也好,我们也好,都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 这话赵科长很是认同,连声说:“那是那是,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老弟,看你是个爽快人,我跟你说心里话,如果大军的案子重头再来一回,我绝对不会向警方告发!你瞧瞧,凶手跑了,我们遭连累,这就是秉公守法的下场!真是何苦来由……” 高翔替他点烟,意味深长的说:“赵科长,如果我们的剧本能定下来,十有**要租用罐头厂作为拍摄外景地,租赁费虽然没多少钱,帮全厂职工解解燃眉之急还是可以的。” 赵科长来了兴趣,靠近高翔问:“老弟,想知道什么你尽管问,我是知无不言。” “关于那个大军,我想了解一下他的基本情况。” “大军啊,看起来人挺老实,不爱说话,有点孤僻。” “身体怎么样?” “高个子,强壮,非常之壮!要不然也不会雇他当保安啊。” “他老家是哪里的?” 赵科长想了一下,说:“东北人,好像是黑龙江一个什么地方的,家里有什么人我不清楚,大军来北京之前在煤矿下井,就是私人开的那种小井,后来发生了事故,老板被捕,矿开不下去,大军就跑到北京打工来了,面试他的人就是我,选中他的人也是我,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有眼无珠呢!”赵科长恨恨的喷出一大口烟,追悔莫及。 高翔听罢暗自摇头,接着问:“大军这个人有没有其他特长,比如外语,还有他学历怎么样?” 赵科长哈哈大笑,仿佛高翔的问题很愚蠢。“一个矿工能够什么学问,还外语哩,他能把英文字母全认下来就是奇迹了!” 高翔只有苦笑,最后问赵科长:“听说您是第一个发现大军偷罐头的人,请问他比较喜欢哪一种罐头,换句话说,他偷哪一种比较多。” “水果罐头,还有午餐肉,这两种是我们厂的拳头产品,产量最大,偷起来也最不容易发现。” “红烧牛肉呢?” “那种啊……也有,但是不太多,和压缩饼干一样属于军需品。我跟你说,做罐头也得分析客户的心态,现在国内的肉罐头销售普遍不景气,除了豆豉鲮鱼一支独秀,卖得还不错的就只有午餐肉,实际上大量购买午餐肉的主要是火锅店。” “听说大军在罐头里封装了很多人体器官,他是一个保安,怎么能动用封装流水线呢?” 赵科长咳嗽了几声,低声说:“管理漏洞。” “谢谢您了,”高翔站起来告辞。 赵科长意犹未尽的说;“这么快就问完了?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带你去参观一下加工车间怎么样?” 高翔想了一下,点头笑道:“求之不得。” 赵科长打开电灯,加工车间里顿时暖和了许多。由于停工多日,车间里显得有些阴森,机器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赵科长在前面带路,指着一个洗澡堂那么大瓷砖水池说,“这是清洗池,杀好的整猪、整牛从仓库运进来,解冻,然后丢进池子里用温水清洗干净,拿小吊车拉起来,送上斩肉台切成小块。” 斩肉台是一排排的大铡刀,散发着化不开的血腥味,高翔没敢靠近。赵科长兴致勃勃的带着他朝流水线中段走去,指着一个很大的金属桶状容器说,“这就是杀菌釜,切好的肉块要在里面以80摄氏度以上的热水消毒杀菌,装罐之后,还要杀菌一次,无菌罐头的保存期限非常长久,俄国二战时候的战备罐头,埋在防空洞里五十多年了,现在挖出来照样能吃!” 接下来赵科长又介绍了炸锅和高压锅,“一定要先炸后蒸,这和咱们自己家里做红烧肉不一样,只有炸完再蒸,肉的表皮才会松软可口。”高翔趴在炸锅外援伸手进去摸,油是冷的,上面漂浮着一层凝固的脂肪。 赵科长有些难为情的说:“这个油绝对不是地沟油!卫生指标没有问题,但是也不能炸一锅肉就换一锅油,谁那么干不破产才怪哩。” 高压锅大得吓人,有一层半楼房那么高,像口大钟,两侧开有阀门。接下来赵科长又介绍了制罐机、蒸汽式真空包装机、运输带和插车等等器械,得意的说:“这套流水线是我亲自从俄罗斯引进的,用了快五年一点毛病没出过,国产货就不可能这么结实,在重型机械方面,俄国佬还是很有两下子的。” 高翔停下脚步问:“您好像对俄国很熟悉……” “一般般吧,我大学就是在基辅读的,专业是食品化工,没想到回来以后居然干上管理了,也算是不务正业吧……” “还没请教您的名讳。” “七六年八月一日生人,老爸就给我起名叫赵八一,他倒怪省事!” 赵科长继续朝前走,似乎没有发现高翔已经停下来。 “大军!” 赵科长的肩膀颤抖一下,头也不回的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生于八月一日,而且你在俄罗斯的经历未免太巧了。” “这么说你已经看过我的日记?” “的确有幸拜读。” “呵呵,难怪你的灵力这么强,果然有两下子。”赵科长抓抓头发,继续朝前走,“还是聊聊罐头吧,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热爱罐头,老弟,加工午餐肉的时候要往里面加骨头和冰块,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高翔冷冷凝视着他的背影,右手悄然伸向后腰。 “我不知道。” “加入骨头和冰块,是为了让肉质松弛,出现蜂窝状小孔,降低加工温度,不然的话,装罐以后就会胀得爆开,从这样意义上讲,冰块和骨头也算是罐头的消防员呢。”大军在一排消防器材前止住脚步。 高翔突然拔枪开火。与此同时大军也闪电般转过身来,掷出一条末端带有锚状铁钩的救生索。 灵弹与铁钩同时命中,高翔感到大腿一阵灼疼,低头一看,钩子深深陷入肌肉。大军仆倒在地,背心喷出一道血箭。他很快站起来,体形变魔术似的暴涨,足有近三米高,脸上长出粗硬的鬃毛,头上亦冒出两根犄角…… 怪兽从消防架上拎起一柄锋利的斧头,狞笑着逼近高翔:“我就是牛头!” 高翔被牛头巨人投下的阴影淹没,心脏因为极度恐惧暂停工作,短时间的眩晕过后,他拖着负伤的腿向后退缩。 牛头猛地一扯救生索,高翔立刻像布娃娃似的仰面跌倒,铁钩几乎刺入骨头。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裤管。 高翔双手握枪瞄准牛头连扣扳机,灵弹拖着彩虹尾巴划破空气,命中牛头壮硕的胸膛后溅起团团血花,然而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威胁。 疼痛使得牛头越发疯狂,外凸滚圆的牛眼变得猩红。轮起消防斧,咆哮着冲向高翔。 千钧一发之际高翔化枪为剑,切断绳索滚向一侧。 铿! 一声巨响,斧刃贴着肩膀砍在水泥地面上,捡起一溜火星。高翔本身没有受过军事训练,除了一口灵剑,体能也好,反应力也好,都是普通人的标准,根本无法与刀枪步入力大无穷得牛头对抗。实力悬殊,除了一个逃字没有别的选择。 右腿重伤,高翔只有连滚带爬的在牛头疯狂的劈砍下借着机械的掩护逃命,一路险象环生的奔到炸锅前,回头一看,牛头没追上来。急忙挣扎着站起来关掉电灯,车间内立刻陷入黑暗,背靠锅壁剧烈喘息。 伸手不见五指的厂房里忽然升起两盏红灯笼,飘悠悠的从高翔背后靠近,一道亮光划破夜空,那是斧刃劈下的信号。 哐啷! 炸锅被劈碎,油脂倾泻出来,冲得高翔摔倒在传送带上。阴错阳差的触动开关,齿轮带动皮带,轰鸣着将他送往蒸锅。牛头大踏步追上来高举斧头猛劈,高翔本能的向后一缩身,斧刃砍在两腿之间,只差半尺就要了他的命。 传送带被利刃斩断,末梢反弹起来,啪的一声抽在牛头眼睛上。牛头疼的怒吼一声,踉跄前冲,不慎踩到四处流淌的油脂,滑倒在传送带上。前面阀门轰然敞开,将他吸入高压蒸锅。 高翔趁机按下开关,阀门锁死,牛头上半身被关在蒸锅里,两只脚还夹在阀门缝隙里死命的挣扎。高翔把操作台上的按钮通统打开,也不知道哪个碰了巧,高压蒸锅启动加热流程。锅炉烧起来,水在沸腾,锅内压力直线飙升,牛头的惨叫也一声比一声凄厉高亢。瀑布似的蒸汽从他两脚之间吱吱尖叫着喷出来,蒸锅内金铁轰鸣,钢板外壳冒出数个凸槽——牛头拼命的用斧头砍锅壁,试图冲出陷阱。 高翔单膝跪在操作台前,心跳得快要冲破胸膛,静夜里除了牛头的惨叫,他还能听见自己那上气不接下气宛如破风箱的呼吸。受伤的右腿痛到麻木,凝固的血液把裤子和内衣粘成一团。 第十七章 寻找高翔 紧张而漫长的等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牛头的惨叫声渐渐微弱,终于停止,夹在阀门中间的脚也不在抽搐。 高翔支撑着站起来,中止加温,打开蒸锅。白茫茫的蒸汽潮水似的喷出来,什么也看不清楚。 高翔忽然嗅到腥臭邪恶的妖力波动,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一双血肉模糊的大手从蒸汽中伸来,卡住高翔的脖子,将他提到半空。牛头的面孔从雾气中探出来,五官浮肿眼神黯淡,剧烈颤抖的胳膊下雨似的落下半熟的血肉,白骨依稀可见。 高翔两眼充血,耳中嗡嗡轰响。虽然牛头的生命力只余下不到十分之一,掐死他还是绰绰有余。窒息使得神志渐渐模糊,在昏厥之前,高翔霍出全部的力气双手紧握灵剑,刺向牛头小腹。 吭哧—— 三尺剑锋齐根没入牛头腹部,感觉像是剖开一颗大西瓜。高翔拼命翻转手腕,在牛头腹中搅动剑锋。鲜血如同喷泉似的自创口内狂喷出来,牛头疼的扔开高翔双手紧捂着腹部,血液和内脏却自指缝间争先恐后的挤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弱点!”牛头跪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吼叫着。 高翔以剑撑地,虚弱的站起来。“你的日记泄漏了你的致命伤……还记得吗,费里尼曾经切开你的肚皮。” 牛头嘿嘿惨笑,自言自语道:“记得……当然记得,那场噩梦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高翔见他性命垂危,壮着胆子靠近问道:“上帝俱乐部的总部设在哪里,那四个领袖都是些什么人?” “我……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全都写在罐头标签上了……” 高翔追问:“告诉我,俱乐部有没有玩过一种‘预言天书’的游戏——让人拿到一本书,知道将来发生的事?” 牛头忍痛吃吃笑道:“这么落伍的游戏……他们不知道玩过多少遍了,你这傻瓜,是不是以为自己当真拿到天书?蠢货……你拿到的是地狱的通行证,看完那本书,你就gameover了……” “怎么可能……那些人怎么可能把未来安排的和书上完全一样?我不信!” “因为……因为他们有钱……金钱或许不能买到一切,但能买到愿意当奴隶的人演戏给你看,能买到你周围的世界……你以为你是自由的,狗屁,没有人真的自由,你真正能看见能听见的不过是方圆五百米以内的东西……外面的世界,或许只是一台巨大的摄影机。哈哈哈哈……哥们儿,咱俩是一路货色,你也被人给玩了!很恼火对不对?你得明白,我们活在一个人折磨人的疯狂世界里,不想被人玩,就像我一样去玩别人…哈哈,哈哈哈……” 看着他疯狂的笑脸,高翔心底窜起一股无明火,举起消防器狠狠砸向他的脸。 “让你玩!让你玩!给我去死!死!死!……”骂一声,砸一下。牛头的脸变成一团烂肉,消防器仍然一下一下的砸下去,水泥地面裂开凹痕。消防器受震超标,突然自动爆开,白花花的泡沫狂喷出来,遮住地上的血污和尸骸。 高翔失魂落魄的丢下仍钢瓶,坐在散发出消毒水味的搅拌机上咬住一支香烟,点燃。瞅瞅墙上“禁止吸烟”的大标语,恹恹的咒骂:“还禁你妈个头!” 虽然亲手杀死牛头,心里面那种狂怒的感觉却没有消退,他恨的不是牛头疯狂杀人这件事,世界上每分钟都有人被杀,他恨得过来吗?高翔真正不能忍受的是牛头的杀人哲学,他报复社会的那种思路,他的所谓的“游戏规则”。 当他听牛头至死执迷不悟的宣扬这套歪理邪说,他仿佛从对方疯狂的脸上看到了将来的自己,牛头是他人游戏的牺牲品,高翔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游戏的幸存者?当牛头在西伯利亚雪原上挣扎之时,另一个时空中的高翔也正被天书预言耍得生死两难。感同身受的痛苦让高翔害怕自己,于是他用狂怒来发泄心中的恐惧。 两个不同的游戏同样设计精巧,如果在电影院里观赏理应赏心悦目,可如果当你知道自己就在游戏局中,就在被人牵着鼻子走,不知道会作何感想?说白了,这是一次精神上的**。 两个游戏制造出两个怪物,大军成了妖怪,高翔成了灵力者,他们都被异化了。高翔用抹杀大军的行动来告诫自己,绝不可以像他那样自甘堕落。可是真能办到吗?当他感到天空中有双眼睛正无时无刻盯着自己时,也有跑到街上狂杀一起的冲动。 高度发达高度精密的现代经济体制催生了利益决定一切的思维模式,当这种思维模式发展到登峰造极,物质利益带来的快感已经无法让有钱人激动,他们提升品味,开始寻求精神上的统治欲。他们已经掌握了自己的命运,现在想去揉捏别人的命运,于是上帝情结出现了,上帝俱乐部出现了,世界成为一个庞大的赌局,有钱人在台面上下注,设计游戏规则,不幸者被拎进棋盘,懵懵懂懂的从一个棋格被推向另一个棋格。 这是一个最美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混账的时代。好与坏要看你是玩家还是棋子。高翔深吸一口烟,徐徐吐出,青色的氤氲在夏日潮湿的空气中袅袅飘散。 “既然大家都争着当上帝,我干吗非得当芸芸众生被人欺负?”写念师的觉悟促使高翔重新权衡人生角色。“上帝俱乐部是吧?好啊,要玩游戏我就陪你们玩下去,”他恶狠狠的冷笑着,“玩死你们!” 大火来得神不知鬼不觉,当高翔发觉车间四周冒起黑烟时窗外已是一片火海。手指夹着半截香烟,高翔看着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语,错愕的叫道,“不用这么夸张吧?我才抽了半支而已!” 一剑劈开烈火围困的墙壁,高翔顶着黑烟在视野模糊的火场里狂奔。 “这边走——”女人的身影忽然闪到跟前,高翔听出是雪晶的声音。 “雪晶,你怎么会在这里?” “别说话,跟我来。”雪晶快步朝向厂房背后那片黑黢黢的树林跑去。 “雪晶……等等我,你要去哪里?” 雪晶不肯回答,一直跑到林间空地才停下脚步。高翔追上来,扶着一株桦树直喘气。夜宿林梢的乌鸦被脚步声惊醒,呼啦拉的冲上夜空,树林上空黑羽飘落,仿佛下了一场黑雪。高翔蓦地心神不定,抬头望向雪晶。奇怪,她怎么穿了黑衣服?雪晶讨厌黑色,一件黑衣服也没有。 “不对!你到底是谁!”高翔失声惊呼。 她慢慢转过身来,撩起风帽,冲着高翔嘿嘿冷笑。 当高翔看清楚她的脸,顿时感到毛骨悚然血液惊呼,险些吓得昏死过去。 站在他面前的少女,有着潘雪晶的嗓音,可是她的脸却是…… 黎玉音。 警车在公路上横冲直撞,灵素脸色阴沉,咒骂挡路的车辆。雪晶紧紧攥着安全带坐在后排,脸上不见一丝血色,想到高翔可能遭到夜魔的毒手,胃里一阵翻腾,几欲呕吐。 灵素和雪晶赶到罐头厂,看到得是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厂房已是一片火海。消防队比她们早到一步,正在组织灭火。 灵素和雪晶对视一眼,在彼此的脸上看到同样的决心。她们并肩冲向火场,不顾消防队员的阻止,在浓烟滚滚的厂房里呼唤高翔的名字,久久没有回音,她们的嗓音里开始带有哭腔。 “素素姐!” “雪晶?” “这里……好像有一具尸体……”说话的时候雪晶摇摇欲坠,快要昏倒。 灵素虚空劈出一掌,以灵力拂散附近的浓烟。低头一看,一具魁梧的身体仰躺在水泥地上,野兽般粗糙的皮肤已经被大火熏黑,四周到处是凝固的血块。瘪下一角的灭火器钢瓶染有同样的凝血,丢在角落里。 灵素紧悬着的心落下来,搂着雪晶颤抖的香肩安慰说:“别怕,不是高翔……” “到底会是谁呢?”雪晶强作镇定的问。 虽然尸体的面孔遭到严重毁坏,灵素还是辨认出他头上的犄角和粗黑的鬃毛。 “是牛头,他被人杀了……” “牛头!那高翔——” “是他干的,干得很漂亮……”灵素神情恍惚的说,“他替我和牛头写下约会,可是真正赴约的却是他自己……” “我不懂……到底是哪里出了错!”雪晶脑中一片混乱,整件事都透着反常。 “我也不懂……但是高翔的预言没有错,我的的确确见到了牛头,”灵素苦笑着说,“可是我们誰也沒想到,见到的只是他的尸体。” 搜寻火场的工作不止雪晶和灵素再做,消防队给予明确的答案:火场里没有其它尸体,就连烧成灰烬的痕迹也没有,绝对。 雪晶和灵素被强迫送离火场,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高翔的手机打不通,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雪晶,我先回总部,动用anole的人力寻找高翔下落,只要他还在这座城市里,天眼卫星就会显示出他的灵能波动。” “那我呢,我该去哪里?”雪晶含着眼泪,茫然的望着火场,一分钟看不见高翔平安,她一分钟也平静不下来。 灵素幽幽叹气,“你先回家吧,等我的好消息……说不定高翔已经提前回去了。” 雪晶带着一线希望匆匆离开罐头厂,一辆熟悉的宾士停在大门前。 “雪晶,你总算回来了!”二叔打开车门,不由分说拉她上车。 “二叔,高翔他——” “老爷回来了,命令我马上带你回家。”二叔发动汽车,拐上返回香山别墅的高速公路。 (第二集完) 第一章 采音师 幽灵?鬼魂?僵尸?一连串可怕的念头在高翔脑中闪过,玉音的容颜栩栩如生的呈现在面前,让他心惊、心疼又心碎,强烈的刺激使得脑中一片空白。 酷似黎玉音的黑衣少女缓步走来,高翔伸手去触摸她那亦幻亦真的脸庞。黑衣少女冷酷的挡开他的手,虚空一按,放射出一股黑白双色的古怪灵力。 高翔不由自主的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挣扎是没有用的,”少女冷酷的说,“这片空地充满灵能磁场,灵力越强的人受到的引力就越重。” “你到底是谁!” “哼,两个答案给你猜,黎玉音还是潘雪晶?一个是旧爱,另一个是新欢,告诉我你更喜欢哪一个?” 高翔没理她,左手悄悄移向身后。少女笑容一敛,突然飞起一脚踢在他手腕上。灵枪落入草丛,惊飞一群夜宿的鸟雀。少女撩起风衣下摆,抬脚踩在高翔大腿上。女式皮靴细而坚硬的鞋跟一寸寸陷入创口,带来令人发狂的刺痛 高翔剧烈颤抖,面部肌肉抽搐起来。 少女尖声冷笑,反而加重力道,鞋跟被喷出来血染得猩红刺目。虐待高翔给她带来极大的满足,眼睛里充满疯狂的神采。 “停……停下来……” “真没用,游戏才刚开始就认输,你还算是男人吗!”少女阴险的数落道。不知道是过于兴奋还是别的缘故,她的嗓音变了,沙哑尖锐,好像刀子在金属表面划磨似的刺耳。 “原来如此……雪晶的声带,是被你偷走了……”高翔恍然大悟。 “错,不是偷走,是摄取。”少女摇着手指得意的笑道,“潘雪晶赖以成名的歌喉,不过是灵能与声带聚合的产物,只要抽走喉部灵能,她的声带就会萎缩直至消失。” “呵……好扯的理论,这种事骗鬼鬼都不信!” 少女勃然大怒,探手按住他的喉咙,放出一道磁能灵力。高翔感到嗓子发紧,好像有一根管子**来,正从自己体内抽走血液精气。虽然看不见,但能清楚的觉察到——身体的某一部分正在消失。 少女翻开手掌呈至高翔面前,莹白的掌心漂浮着一团五色斑斓的气团。高翔想开口问她想干什么,然而喉中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少女吞下气团,闭上眼睛调整继续,缓缓开口道:“现在你可相信?”发出的竟是高翔的嗓音,“记住我的名字‘采音师’道妍,从今天开始,我将是你的女主人。” 道妍吐出灵能气团,送回高翔喉中。 “我不喜欢男人的嗓音,而且不想要一个哑巴奴隶。” “咳咳咳咳……我明白了,你喜欢雪晶的嗓音对不对?”高翔惨笑着嘲讽道,“老实说,其实你也是她的歌迷吧?” “放你妈的屁!”道妍仿佛被触到逆鳞,狠狠踢了高翔一脚,“不许再提那个贱人!不然我就杀了你!” “为什么恨雪晶?”高翔问,“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子,不会伤害任何人……” “放屁!她当然伤害我了,而且伤得很深、很重!”道妍在脸上抹了一下,“仔细看着我的脸,看一看潘雪晶那个贱人带给我的痛苦!” 高翔看了她一眼立刻低下头。那是一张奇丑无比的面孔,仿佛被霰弹枪轰炸过似的,高翔不知道鬼是什么样子,但他相信道妍的容貌比鬼更吓人。 “我知道……长成这样子是我自己的错,可是那个潘雪晶,她不应该嘲笑我!难道就因为她自己美若天仙就有权利看不起别人?我绝不原谅她!”道妍歇斯底里的吼叫,眼中似有泪花闪动。 “我了解的雪晶……不是那种会挖苦人的女生……” 道妍似乎没有听见他的滑,跌坐在草地上陷入痛苦的回忆。“八年前十宗大会,我第一次见到潘雪晶……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可是她已经美得好像仙女一样……第一眼看到她,我又是羡慕又是崇拜,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她的嗓音是那么动人,险些勾走我的魂魄……” “喂……你该不会是同性恋吧?”高翔忍不住插嘴问。 “闭嘴!”道妍脸上闪过一抹羞红,“我讨厌臭男人,并不意味着我喜欢女人!” 高翔忽然很同情道妍,柔声道:“其实你没有必要自卑的,现在整容手术那么发达,随便整一整就变成美女了。” 道妍正色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随意改变!” “那就找个瞎子当男友,反正闭上眼睛女生都是一个样,而且你身材看起来不错——” “去你妈的!”道妍抓了满手泥巴草根塞进高翔的嘴里,怒冲冲的威胁道,“再敢多嘴,我就割掉你的舌头。” 高翔可怜巴巴的点了下头,表示服从。他开始对这个脾气暴躁的丑女孩感兴趣,渴望了解她的内心世界。 道妍重新陷入回忆,失魂落魄的说:“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在我家里,没有比我更漂亮的女人。” 高翔用舌头把泥巴顶出去,**道:“怎么可能……” 道妍横了他一眼,幽幽的道:“我没说谎……其实是我大哥啦,他不愿意我因为容貌丑陋而自卑,便把家里的侍女仆妇通统毁了容……” 高翔听罢目瞪口呆。他很想建议道妍大哥来灵山疯人院就诊,在那里他可以找到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道妍踢了他一脚,怒道:“不许你说我大哥坏话,大哥和二哥,他们都好疼爱我的,从小就护着我……虽然身边没有漂亮女人,可我还是会从电视上看到啊,我不是自大狂,更不是傻瓜,当然清楚自己长得很丑……” “后来见到小时候的雪晶,于是惊为天人?” “嗯……我……我好想跟她做朋友,就算自己很丑,有个漂亮朋友也是很光彩的事嘛……可是她——她一看见我,居然吓得哭了!”道妍恨得咬牙切齿,“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控制不住的去恨她!每天做梦都盼着她被人毁容,变成比我更丑的丑八怪!” 高翔同情的叹道:“换做是我,也会有同样的心情……” 道妍含着眼泪低下头,困惑的望着他的眼睛:“你不是骗我?你真能理解我的心情?”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在街上看到开名车抱美女的花花公子也是会嫉妒的,只不过嫉妒到你这种程度就是一种病态了,雪晶的美是她自己的,你恨她并不能改变你的丑。” “哼!我偏要改变给你们看,而且我已经做到了!”道妍快意的冷笑。 “你夺走雪晶的歌喉,却无法夺走她的幸福,雪晶不唱歌还是会很快乐,而你注定一辈子生活在自卑和仇恨的阴影里。” “你以为是谁让我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你!” “……搞没搞错,我又怎么惹你了?” “如果不是你半路杀出来,潘雪晶早就一蹶不振了!你让她重新开口讲话,把她拉出绝望的深渊,甚至还让她爱上了你……臭、小、子!你他妈简直像个救世主!”道妍越说越气,狠狠得在他伤口上掐了一把。 高翔痛得蜷缩起来,**道:“道妍,我们做笔交易好么……不必整容,我另有办法把你变成大美人儿,条件是你把嗓音还给雪晶……然后两个大美人儿划干戈为玉帛,快快乐乐的做朋友好不好?” 道妍表情阴晴不定。她知道高翔的写念灵力可以扭转乾坤化不可能为可能,这个条件实在很有诱惑力。 “已经太迟了……”凄然一笑,道妍幽幽的说,“就算我想回头,潘家的人也不会放过我,况且磁宗与风宗是千年世仇,我和潘雪晶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下去。不要妄图诱惑我,我有我自己的复仇计划,而你,不过我的一颗棋子而已。” “你想让我干什么?”高翔兴起不妙的预感,这女人的变态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勾引潘雪晶,玩弄她,折磨她,然后无情的抛弃她!”道妍阴险的诅咒道,“我要看着她从幸福的塔尖跌入痛苦的深渊!看着她失去一切!最后,你将亲手剖出她的心肝献给我!” 高翔倒吸一口冷气,硬着头皮问:“如果我拒绝呢?”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道妍狞笑着拿出以管注射器,里面盛有令人不寒而栗的墨绿色液体,“注入‘妖化剂’后你将变成第二个‘牛头’,只有我们道家的人可以控制你——啊!你……你……” 一支钢笔突然刺入道妍不设防的小腹。 “抱歉,我不想变成妖怪。”高翔冷冷的说。右手握着钢笔在她腹中奋力搅动,血液混合墨水渗出来,红中透出鲜艳的蓝光。 道妍樱唇微张喷出一口鲜血,虚弱的仆倒在他身上,脸儿恰枕在高翔胸口。 “不可能……不可能……我的灵能磁场……”道妍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将注射器刺入高翔体内,距离咽喉要害仅差一寸。 妖化液流入血管,高翔感到浑身发冷,意识渐渐模糊……握着钢笔的手指慢慢的松弛下来。 道妍努力想站起来,可是办不到,身体一寸寸的失去知觉。借着罐头厂的火光,她看见树上爬满白蚁,灵能磁力沿着被蛀空的树脉排入大气,就像池塘掘开一条沟渠,悄悄的放空了积水。 高翔刚才靠坐的树干被揭掉一块皮,洁白的木质内层上写有几行模糊的钢笔字,隐约可见“白蚁”、“蛀空”、“输导灵能”、“墨水过敏体质”、“麻痹”……等字样。 道妍欲哭无泪,她千算万算,还是低估了高翔的“狡猾”——他用左手掏枪,是为了把她的注意力从右手引开……然而现在明白已经来不及了,虚构出的“墨水过敏体质”使得道妍无法呼吸,脑袋一歪,昏倒在高翔怀里。若被不知情的人看见,没准会把他们当成一对野外寻欢的小情人儿。 汽车发动机的噪音把高翔吵醒,刚一睁眼便被灯光刺得头昏目眩。 “老爷,找到高少爷了!”是二叔的声音。 “情况怎样?”一位身穿唐装须发雪白的老人问。 二叔走过拉探触两人的呼吸,回头说:“高少爷和磁宗的人都还活着!” “马上送去急救!” 两名潘家保镖过来扶高翔上车。 “老爷爷,谢谢你救我……”高翔冲老者惨然一笑。 老人关切的摸摸他的额头,送出一道博大温厚的灵力助他驱散体内的寒意。慈祥的问:“好孩子,不要怕,挺过这一关就没事了。” 高翔点了下头,闭上眼睛靠在老人肩上。 “老爷,磁宗的人怎么处理?”二叔站在车门外问。 老人捋着胡子沉吟片刻,沉声说:“一并带回去。老二,你马上去把雪晶找回来。” “遵命!”二叔飞身跃上另一俩汽车,发动引擎匆匆离去。 第二章 入赘 夜深了,潘家宅院里还亮着一盏灯。灯光下,一位白发少年安静的躺在床上。潘家老太爷子平先生双手按在少年胸口,以精纯博大的灵能替他疗伤。病床周围还有三个人在焦急等候结果,雪晶、雪晶姑妈和二叔。 潘子平缓缓收回双手,露出疲惫的笑容。 “爷爷,高翔他怎么样了?”雪晶迫不及待的问,眉宇之间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关切。虽然已经从道妍那里夺回原来的嗓音,雪晶却舍不得摘下灵音罩,给它穿上一串珍珠挂在脖子上,做成一件蛮别致的项圈。 “腿上的伤口没有伤到筋骨,昏迷乃是失血过多所致,修养几天便可痊愈,只是……”潘老人看了孙女一眼,欲言又止。 “爷爷你快说呀!人家都快急死了……”雪晶拉着爷爷的手,眼中含泪。 “他体内的‘妖化毒剂’,一时间找不到根治之法,只好暂时给他封入丹田,只要不过份激动致使妖血归心,两三年内可保无碍。” “那将来怎么办,爷爷,你再想想办法,替他彻底治愈好不好?求您了。”雪晶拉着爷爷的衣袖哀求道。在她心目中,爷爷是无所不能的,然而事实证明这只是小女孩天真的错觉。 “爸爸,听说林家有一位‘灵医’,何不请他来给高翔诊治?”雪晶姑妈建议道。 潘子平摇头道:“潘家向林家求助,会让人笑话风宗输给水宗,况且高翔不是我们潘家的人,水宗没道理卖给我们这份人情。” “林家大小姐是我的好朋友,我去请她帮忙!”雪晶跃跃欲试。 潘子平摆手道:“晶儿不要自作主张,这件事容爷爷再考虑。老二,磁宗的丫头怎么样了?” 二叔欠身道:“已经苏醒,伤势没有大碍,老爷,您打算怎么处置她?” 潘子平合上眼睛,思忖着说:“先关几天,等道家的长辈登门谢罪,记住,不许亏待她。” 二叔不情愿的说:“磁宗的人欺负到潘家门上,难道就这么忍气吞声?要我说杀掉她算了,道义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潘子平笑道:“老二,你也年纪一大把了怎么还是如此冲动?五宗大会之前潘家不宜多树仇敌,何况道轩道勋兄弟俩一向睚眦必报手段歹毒,我们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老爷说得是。” 潘子平拉着孙女的手,慈祥的说:“雪晶,你觉得高翔这个人怎么样?” 雪晶芳心一颤,低眉垂眼,忸怩的说:“他……还……还好啦,不过他家里的情况我不了解。” “这方面我已经派人调查过,虽然出身贫寒,倒是正派人家。” “爷爷,您……”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很乐意成全这门亲事。” 虽然有所预感,雪晶还是大吃一惊,红着脸嚷道:“我和高翔只是好朋友,虽然我对他……对他有好感,可是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啊!爷爷,你不要乱开玩笑的啦!我们真的没什么……” 潘子平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可害臊的。”忽然脸色一沉,冷冷的说,“晶儿,莫非你嫌弃他家境贫穷?这孩子对你有恩,潘家可没有忘恩负义的子孙!” 雪晶急得直跳:“我才没有嫌贫爱富呢!我……我是觉得,高翔他未必喜欢我……” 潘冰华忍不住插嘴道:“雪晶,一个男孩子不远千里来到北京只为看你一眼,难道这不是爱情?” “姑妈~你不明白,高翔他喜欢的只是我的歌,不……不一定是我的人。” 潘子平满不在乎的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的晶儿是仙女下凡,能娶到你是那小子的福气,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雪晶也不是傻瓜,转念一想,不禁变了脸色。吃吃的问:“爷爷……你让我嫁给高翔,该不会是图谋他的那支写念神笔吧?” 潘子平猛然睁眼双眼,高声训斥:“胡说八道!” 看到爷爷恼羞成怒的样子,雪晶知道自己猜对了。“爷爷,你这么做太让我伤心了,就算我真想嫁给高翔…也是以潘雪晶个人,而不是潘家长孙女名义,如果你想通过我从高翔那里得到好处,还是趁早放弃吧。” 潘子平气得发抖,然而毕竟是心爱的孙女,舍不得责骂,只好给女儿递了个眼色。 潘冰华知道雪晶脾气倔强,逼她只能适得其反。柔声劝道:“雪晶,只要你嫁给高翔,他就是我们潘家的人,我们再去求水宗给他治病也就顺理成章的事,就算你不关心潘家的未来,也要替他的病情着想啊,毕竟人家对你有恩。” 雪晶脸色连变,终于忍气吞声的点了头。潘家父女相视一笑,很是得意。 “雪晶,你留下照看高翔,我和你姑妈还有别的事情要谈,等他苏醒后带来见我。” 潘子平登上天台,负手卓立仰望星空。潘冰华带着一名潘家亲信跟过来。 “检测结果怎么样?” “回禀老太爷,那支钢笔…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亲信说,“我们找了很多不同级别不同属性的灵力者测试,都无法完成写念效果,哪怕最简单的也办不到。” 潘冰华说:“爸爸,那支笔会不会是用来唬人的,实际上高翔还有另外一支真正的神笔。” 潘子平皱了下眉,苦笑道:“写念师这职业是我们灵能界的千古之谜,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靠何种方式完成无中生有的奇迹,既然事实证明只有高翔才能使用那支笔,我们就必须让他成为潘家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潘冰华说;“历史上有记载的写念师仅有一人,难道说高翔和他有亲属关系?” 潘子平不以为然的说:“灵皇绝对没有后代,况且他和高翔生活的时代相隔千年,怎么可能扯上关系,写念师数量稀少未必是坏事,否则不闹得天下大乱才怪。” “所以说啊,雪晶更得加油牢牢抓住高翔才行,可不能让别家的姑娘抢走这棵千载难逢的‘灵芝草’。” “我对晶儿有信心!如果高翔能为我们所用,凭着那支可以随心所欲创造灵宝的神笔,潘家一统灵斗门的夙愿将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潘子平抚须微笑,连那阴沉沉的夜空,看上去也比平日顺眼多了。 “什么,要我娶雪晶?老爷子,我可以摸摸您的额头吗?”高翔啼笑皆非。一觉醒来就有媒人上门,这桃花运未免来得太突然。 “小伙子,我没有发烧,更不是在说胡话,我都入土半截的人了至于跟你开这种玩笑么。”潘老人坐在病床前,笑容满面的打量高翔。心想这孩子倒是越看越顺眼,脾气性格都很对我的胃口,雪晶嫁给他会幸福的。 高翔困惑的抓抓头发,问:“老爷子,我是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连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来,你怎么忍心让雪晶嫁给我受苦?” 潘子平笑道:“想娶雪晶的贵公子排成队足够绕北京城一圈,我为什么不愿意?因为那些花花公子除了地位和钞票就剩下肚子里的一包草!我唯独看中你小子,是因为你有才华。” 高翔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话骗鬼鬼都不信。“才华在哪里?我自己都找不到您是怎么发现的。老爷子,这里没有别人,有话你就明说吧。” 潘子平微吃一惊,没想到高翔这么难缠,金钱美女的诱惑摆在眼前居然不肯上钩。只好改打煽情牌,含着眼泪说:“雪晶父母去世的早,只给我留下这么一个宝贝孙女继承潘家产业,”特别大声强调“继承产业”四个字,“小伙子,你设身处地的替我想想,我怎么舍得唯一的孙女远嫁他乡?” “这我能理解。”高翔似乎被他感动了,连连点头。 潘子平擦擦眼角,乘胜追击:“你们结婚以后干脆就住在潘家,每天看到你们小夫妻俩,我也心里一高兴还能多活两年,小伙子,你不介意我多活两年吧?” “当然不会,您老人家肯定长命百岁。”高翔心里暗笑,我凭什么介意?忽然想到潘老太爷的言外之意,惊呼道:“老爷子,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入赘吧?” “嘿嘿,正有此意。结婚以后你就改姓潘,将来你和雪晶的儿女也要随我们家的姓。”潘子平拉着高翔的手,语重心长的说,“这就是我唯一的请求,只要你点一下头,雪晶就是你的媳妇,你就是潘家未来的主人!好好的把握机会啊,年轻人,这可是别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高翔呆坐半晌,忽然起身向潘子平深鞠一躬。 潘子平乐得眉毛都飞了,连忙摆手说:“哎呀呀,自家人用不着这般客气——” “老爷子,您误会了,这一鞠躬,是谢您的救命之恩,婚约一事,恕我不能接受。” 笑容僵死在脸上,潘子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接受……岂有此理!你有什么理由拒绝?难道雪晶配不上你!” “我发自内心的仰慕潘小姐,但这不等于爱情,更重要的是——我一点也不喜欢潘翔这个名字。” 听了高翔的话,潘子平肺子险些气炸。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干笑道:“年轻人做事情就是喜欢一时冲动。” “我不是一时冲动——” “不要说了,你再考虑考虑,过些日子给我答复。”潘子平阴沉着脸,拂袖而去。 “老爷子,请等一等——”高翔追出庭院,立刻被一群全副武装的保镖堵在门口。 “姑爷请留步——” “去你的!我才不是你们家姑爷呢!” “呵呵,现在不是,迟早会是的,”那个该死的保镖谄媚的笑道,“总之您请留步,外面车多人杂,姑爷您身娇肉贵,万一不小心被车撞到被人踩到我们可负不起责任啊。” “…………” “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我们这里有二百二十名忠心耿耿的兄弟轮班把守,二十四小时竭诚为您服务。” “你大爷的,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软禁!” 高翔哭笑不得的退回卧室,心想只听说过强买强卖没听说过强嫁强娶的,潘家到底看上我哪一点?有钱人的脑子真奇怪,搞不懂都在想些什么东西。打定主意不买潘子平的账,反正不能关他一辈子。 第三章 越狱 高翔躺在床上,摸遍口袋却找不到钢笔,只好拿手指代笔在床单上书写“灵念”。被潘家人搜走的钢笔其实是一个催化剂,现在没有它高翔照样施展异能。 ……香山别墅的旧址本是大清朝恭亲王的别府,公元一九〇〇年(庚子年)八月十四,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城,一把火将富丽堂皇的亲王府烧得干干净净,幸而府中设有秘道,仆妇丫鬟等才得以避难逃生。昔日王府的繁华宛如一场幻梦,只留下满地的瓦砾和冒着黑烟的架海金梁……”高翔驰骋想象力的骏马,奋笔疾书,“斗转星移,恍惚间百年已逝,王府旧址上建设起一栋仿古式的别墅,便是今日的潘家大宅。时代变了,主人变了,那条通往后院竹林的秘道却还存在,沿着卧室北面的墙根从左边数,第四块地板砖下面就是入口。” 写罢低头看表,消耗灵能七千四百二十点。高翔一跃而起,打算走人。 “小姐……小姐……”背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唤。一条染血的黑影从狭小的换气窗口钻进来,跌在地板上吃力的蠕动着。 “大嘴,你怎么来了……” “小姐,我……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高翔快步冲到他跟前,看到大嘴伤痕累累的头颅,本来是左眼的地方变成一个血肉模糊的黑洞,不由得触目心惊。连忙脱下外套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污。 大嘴受宠若惊的说:“小姐,大嘴不要紧,可别弄脏了您的衣服——” “闭嘴!你可真笨,好端端的干嘛把脑袋撞破,下次走路当心点。” “呃,小姐,俺不是撞破的,是被一个名叫白灵素的臭丫头给打伤的……”大嘴恨恨的说。 “你活该!” “小姐,您可得给我报仇啊……” “算了吧,白灵素是我的好朋友,今后你离她远点。” “既然小姐这么说,那……那只好算了,”大嘴伤心的嘟囔道。 高翔抓一把砂糖撒在大嘴伤口上,用写念灵力转化为止血妙药,把床单撕成布条给他包扎伤口。 “现在好点了没有?” “嗯,小姐真是心灵手巧,大嘴一点也不痛啦。” 高翔看着他憨憨的样子,不禁失笑:“可怜的大嘴,有空我给你做一只眼罩,戴上就可以改行当海盗啦。” 大嘴指着天窗说:“小姐,咱们快点离开这鬼地方,潘家的人随时都会过来。” 高翔瞅瞅狭小的窗口,皱眉道:“这么小的洞我可钻不出去。”掀起地板,露出一条地道。 大嘴惊讶极了:“到底是咱小姐,大嘴没发现的秘道都让你给找到了。”他可是钻洞的专家。 “不是找到,是‘写’出来的。” “啊?秘道都可以写出来……小姐果然无所不能!” 高翔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没好气的说:“少拍马屁,我要是真的无所不能还会给人家关起来?你先走,我还有点事要做。” 今夜潘子平犯了失眠的老毛病,直到天亮也没能合眼。一大早在庭院里散步,却散不去满脑子的忧愁。回到书房展纸研墨,提笔饱蘸弄墨,就着满腔的郁闷写下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上下两难。 “哟,老爸,您这是跟谁怄气呢?”潘冰华挽着侄女的手进来给父亲请安。老爷子有个怪脾气,平时不写字,只有犯愁的时候才会大写特写。潘子平板着脸没答话,又写下“软硬不吃”四个字。 雪晶一下子看穿爷爷的心事,强忍着满心的失望劝道:“爷爷,感情的事勉强不得,高翔他不愿意就算了,你把他关起来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放他走吧。” 潘子平苦笑道:“放虎归山如何使得!如果高翔横下心来报复潘家,只消动动笔就够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对付写念师只有一个办法:在他动笔之前杀掉他。如果他得到充分的时间给你“编故事”——对不起,厄运将是你的终生伴侣。 “老爸,高翔是灵山的人,就凭这一点我们也不好伤害他。”冰华提醒道。 “这我知道,所以肯定要放人,问题是怎么个放法,”潘子平忿忿地说,“难道要我拉下老脸去给那小子道歉不成?真要这么做,咱们潘家还有什么颜面在灵能界称雄!唉,都怪我一时糊涂……”有心和好,然而已经得罪在先,前倨后鞠难免遭人鄙视。 雪晶眼睛一亮,知道机会来了。偎依在祖父怀里撒娇道:“爷爷,咱们才不用向高翔道歉呢,就算真的对不起他,哼,只要我在那家伙面前哭一哭闹一闹,看他还能有什么脾气!如果他还是不肯原谅潘家,我……我就死给他看!” “小丫头这还没嫁人呢,当媳妇的看家本领一哭二闹三上吊就学到手,不愧是我的宝贝侄女。”冰华笑嘻嘻的说。 “姑妈~你好讨厌啦,人家也是为了潘家着想嘛。”雪晶羞得脸儿好似红苹果,藏在爷爷怀里不肯抬头。 潘子平乐得老脸放光,爱抚着宝贝孙女的小脑袋说:“雪晶,这件事若能办妥,爷爷给你记上一功!” 雪晶笑道:“爷爷,说话可要算数喔。” “当然。” “好吧好吧,为了潘家为了爷爷,孙女只好牺牲自己,假装一次劫狱贼。”雪晶兴冲冲的跑上三楼高翔原来的客房,替他收拾行李,除了之前送给他的衣服,还在包里塞了很多自己特别珍爱的玩具首饰布娃娃之类留做纪念品,如果再塞进去几样金银细软,就很像伙同情夫私奔的笨蛋千金小姐。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潘雪晶大小姐恼火的发现自己一件黑衣服也没有,只好围上一块天鹅绒窗帘充当夜行衣,背着巨大无比的行李包潜入软禁高翔的那栋楼,远远看去仿佛一只扛着面包渣的小蚂蚁。保镖不是吃素的,当然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可以秉行上头的交代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可是要让他们不许笑出声来就有点惨无人道——世界上不会有比潘雪晶大小姐更笨更好笑的劫狱贼。 雪晶“顺利”的闯过关卡,掏出手帕擦了把汗,鬼鬼祟祟的撬开门钻进去。 “高翔……高翔……”雪晶压低嗓音唤道。 没人理睬。 “我是雪晶,我来救你啦!”稍微提高嗓音,还是没人理睬。 “大懒猪,这样都可以睡着,真是服了你……”雪晶摸索着打开壁灯,只见床上空空如也。 雪晶愕然四顾,房间里没有高翔的影子,正对面的墙上写有一行字,是高翔给她的留言: “雪晶,谢谢你的签名,你的嗓音比cd更动人。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里每一颗星星都比平日更美丽耀眼,期待你的新歌,并怀念着与你相处的七天七夜。” 读罢留言,雪晶失魂落魄的坐在地板上,掩面啜泣。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哭。只因为一个朋友不辞而别?意料中的事,其实早有心理准备。若为高翔哭,未免自作多情,若为自己哭,毕竟不是小毛孩了。 然而就是好想哭。高翔走了,周围的世界一下子失去色彩,给雪晶心里留下一块空白,别人添补不了的空白。 第四章 凶星降临 经过另一间牢房时高翔停下脚步。目光透过通气口,落在蜷缩在阴影中的黑衣少女身上。 道妍一跃而起,扑到门前咒骂:“滚开,别挡我的光!” 高翔隔着巴掌大的通气口迎上她那怨毒的目光。 道妍娇躯颤抖,下意识的捂住脸。 “凭你对雪晶犯下的罪行,活该把牢底坐穿,”高翔说,“可是仔细想一想,你也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 道妍牙齿咬得咯吱响。她最恨被人说“可怜”,若不是灵力遭潘子平禁锢,她真想把门外那个恶毒的少年吸进来生吞活剥。 “接着,”一枚钥匙丢进来。 道妍拾起一看,愕然道:“这……牢房钥匙?” “哈哈,是我家储藏室的钥匙。” “你……什么意思?” “背后那面墙已经被白蚁蛀空,用不了十九年你就能把它挖穿。” 道妍破口大骂,然而门外再无动静。趴在窗口窥望,高翔早已离去,心里一阵惘然……呆立良久,最终还是捡起那枚钥匙,一边咒骂着一边在墙上挖个不停。门外忽然传来轻巧的脚步声,是女人的脚步。道妍慌忙藏起钥匙,回头去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寸许厚的钢板牢门结了一层冰,然后无声无息的碎裂成粉。门外站着一位穿女学生制服裙的白发少女,脸上戴着银白色龙头面具,浑身散发出恐怖而寒冷的妖力。 “你……你是谁?”道妍吓得连连后退。 “你的主人。” 道妍又惊又怒,正要破口大骂,却被少女碧绿的目光吓得缩回去。 “难道你是……冷血天妖!?” 少女微微颔首:“去找你的兄弟,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高翔从后门离开潘家大宅,大嘴正在竹林里等候。肥大的风衣遮住鳄鱼尾巴,头戴礼帽,脸上缠着厚厚的围巾不说还戴了墨镜。 “小姐,你总算出来啦,我正担心呢。” “有什么可担心的,走!” “小姐,那边有个形迹可疑的小子,绕着围墙转了好几圈,我怀疑他不是好人。” 高翔停下脚步,心想,看在雪晶的面子上,临走之前帮潘家再做点好事吧。“带我过去看看。” 大嘴在前带路,穿越竹林来到一栋楼房背后。高翔认出这就是软禁自己的那栋楼。一条黑影在墙外晃动,穿着紧身夜行衣,蒙着脸,活象幽灵。只见她抓起一把泥土撒在墙下,随即放出一团黑色灵能,灵能与泥土融合后立刻发生无声无息的剧烈爆炸,使得整面围墙垮下来,露出一扇通往内院的门。 大嘴被这小贼的高妙手段折服,惊呼道:“狗日的高科技哟,无声爆破!” 黑衣人听到身后有人,闪身躲在墙后,身手惊人的敏捷。高翔让大嘴留下,自行走过去把黑衣人从围墙背后拽出来,拂去她头上的尘土。 “是来找我的吗?” 黑衣人盯着自己的鞋尖,忸怩的说:“雪晶给我打电话说你被潘家老头子关起来了,所以我们想……” 高翔轻轻拥抱了她一下,说:“灵素,谢谢你来救我。” “算了,反正我又没帮上忙……”灵素失望的叹气,朝高翔身后瞟了一眼,“那个人是谁?”大嘴穿成那样子不说还隐藏了妖气,难怪她认不出来。 “我的朋友,过来给你介绍,”高翔牵着灵素的手回到竹林,告诉大嘴,“这位是白灵素,我的哥们儿。” 大嘴伸出手来,笑呵呵的说:“灵素小姐您好,我叫大嘴。” 灵素握住大嘴的手,心里纳闷,这人大热天的干嘛戴手套,怪怪的感觉……客气的说:“大嘴先生你好——哎哟,好痛。”不小心碰到右臂伤口。 “灵素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大嘴关切的问。 灵素强颜笑道:“没事,一点皮肉伤而已。” “让我看看,”高翔挽起灵素的衣袖,粉嫩的玉臂上面裹着厚厚的绷带,隐约渗出血渍。心疼的说:“怎么搞成这样子?” 见他关心自己,灵素心里甜丝丝的。“昨天出任务的时候遇到一个极为凶悍变态的b级妖怪,不小心被他咬了一口。” 大嘴忿忿不平的说:“靠!怎么会有这种下贱的妖怪,女人都咬,他还要脸不要!” 灵素感激的笑道:“大嘴先生,你不了解我们这一行的辛苦,妖怪可不是谦谦君子,才不会跟你讲什么绅士风度呢。” 大嘴还是觉得很过份,喃喃的说:“他真是b级妖怪吗?我怎么不认识……妈的,竟敢欺负灵素小姐,他最好祈祷别遇到我!” “灵素,你今后有何打算?”高翔问。 灵素挽着他的臂弯一同走向飞碟,轻松的说:“北京的工作已经结束,接下来当然是回家,高翔,我可以搭个便车吗?” “没问题,飞碟足够装下三个人。”高翔拿出一支烟,左手伸进外套口袋去摸火柴。 灵素忽然很想吃糖,然而夜行衣没有口袋。眼热的盯着高翔的香烟,说:“给我一支好吗?很想尝尝是什么滋味……” 高翔捏了一下空空的烟盒,略一犹豫,便把手中那一支递给灵素。 凌晨四点钟,夜色依然笼罩着天空与大地,灵素没有看清楚,以为高翔已经含过那支烟,心跳蓦地加速,手指颤抖地接过香烟。幸好天色昏暗,别人看不见她红红的脸儿。 高翔找不到火柴,拍拍大嘴的肩膀说;“借个火儿。” 大嘴从风衣口袋里找到一支打火机,替灵素点燃香烟。火光亮起的刹那,两人视线相触,彼此心里都泛起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碰过面…… 灵素正要询问大嘴的身份,却被香烟呛得咳嗽起来。 大嘴仰头凝望夜空,眼神忽然变得很古怪,脚步也停下来。 “小姐,有人在召唤我……离开一下行吗?” “在哪里等你?” “不用等,事情处理完了我去找你。” “合适吗?不然我陪你走一趟?”高翔有点不放心。 大嘴感激的笑道:“小姐放心,大嘴自会当心。” 高翔向他一挥手:“后会有期。” 大嘴点下头,竖起风衣领子匆匆的走了。 灵素苦恼的瞅瞅香烟,顺手塞回高翔手里。“大嘴先生为什么叫你‘小姐’?你又不是女孩子……” 高翔深深的吸入一口带有灵素唇香的烟雾,叹息道:“我也不太懂大嘴的心思,他是一个可爱的怪物。” 大嘴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狂奔,云破月来,北京城污染严重的夜空里居然看得见几颗晨星。 妖力越来越清晰,那种寒冷入骨的感觉,使大嘴生出不祥的预感。没有错,这肯定是冷血天妖的气味…… 一路追到故宫博物院,仰望紫禁城之颠,一条庞大的白蟒蛇盘踞在琉璃瓦上,高昂的头颅上立着一位身穿学生制服的蒙面少女,雪一般的长发,在月光下狂乱的飘荡。 大嘴止住脚步,迷茫的自言自语:“怎么有两个冷血天妖……”抬头喝问,“小姑娘,你是什么人?” “你的主人。”白发少女冷冷的说。 大嘴搔搔下颚,纳闷的说:“假如你是冷血一族的大小姐,高翔又是什么人?” “他是少爷。” “那我应该追随谁呢?”大嘴更想和高翔在一起,他喜欢那个富有亲和力的年轻人,然而少女的妖力明显强大的多,他不敢表达心中的喜恶。 少女一拂长袖,不容抗拒的说:“跟我走,去找其他冷血一族。” “可是少爷怎么办?” “他有他的路!”少女一顿足,催动巨蟒腾空飞去,仿佛一条白练在星空里遨游。 大嘴吼道:“小姐,等等我——”摇头摆尾的追赶,臃肿的身影在夜色里渐渐淡去。 第五章 曲终人散传音剑 曙光中的北京城开始了一天的忙碌,飞碟隐形后在城市上空缓速航行,高翔想在离开之前多看一眼首都的风景。 两个人都在打瞌睡,然而飞碟里只有一个睡袋,必须有一人睡地板。高翔提议剪刀包袱锤三局两胜,为了让灵素获胜,他已经在暗地里费了一番笔墨。 灵素打着哈欠说:“你先闭上眼睛,我换好睡衣再跟你比个输赢。”等到她喊可以睁眼,高翔回头一看,灵素已经脱光光钻进睡袋了。 高翔偏过头去眺望窗外的云山雾海,问灵素:“小赖皮,你的睡衣在哪里?” 灵素整个儿缩回睡袋里只露出小脑袋,笑嘻嘻的引用玛丽莲?梦露的名言:“在床上,我只穿香奈尔五号。” 飞碟平稳而安静的航行着,擦过气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恰是最好的催眠曲。灵素转眼熟睡,打着秀气的鼾声,可爱的睡脸粉里透着健康的红晕,丰腴的香肩和一片雪白滑腻的肌肤不知不觉中滑露出来,高翔脱下外套替她遮住那抹迷人春光。 嗅着少女的体香,看着她满足的睡容,一股无比温柔的暖流从高翔心里面流淌出来,仿佛一双妙手,抚平紧张的神经。睡意全无,索性来支香烟放松一下。对着空气交换机吐出青色的烟雾,高翔慢慢翻开《迷宫玫瑰》。 北京之行尘埃落定,是时候重读群星之战了。 有些密码已经解开,比如仙女星,高翔现在知道指得是雪晶和灵素。王子向仙女星祈求友情,事实上他真的得到了仙女星的友情。 两只怪兽星亦水落石出,牛头和大嘴。牛头陨落,大嘴攻击灵素反遭重创……高翔心头飘过一丝不安,难道大嘴去追踪的那个人会是凶星?他很想调头去追,可是人海茫茫,哪里还找得到可怜的大嘴。 魔女星是道妍没有错,注文却很费解。首先她并没有给予高翔任何形式的启蒙,其次她也没有被雪晶或者灵素杀死,吞噬一说无法解释。 除了小丑星,还剩下三颗星星,其中一颗凶星高翔根本没见到,是否真的存在还是两说。 剩下的两颗星星是谁呢?魔女、仙女还是怪兽?高翔不禁满腹疑窦,他根本没有见过那两个人。 对了,还有苏珊……想到她,高翔不由得笑了,美丽的苏珊,天才的摄影家,脾气很坏偶尔却又无比温柔的好姐姐,她也是一颗仙女星呢。嗯……等一等,我和苏珊的关系可不是“朋友”那么简单。难道说,她是一颗魔女星,那香软温柔的胴体带给我的初体验,就是所谓的启蒙? 高翔暗自点头。回想苏珊在车里诱惑他时的可爱表情,还有她的魔鬼身材,可不就是一位小魔女。 还有最后一颗星是谁?高翔实在想不出来。合上书页,高翔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回想七天来的离奇际遇,心情说不出是怀恋还是感伤。“王子升入夜空成为一颗璀璨的新星……”他苦笑着对自己说,“star,说实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小子干得蛮不错。” 灵素被他吵醒,从睡袋里伸出两条白蛇似的玉臂抱住高翔的膝盖,迷迷糊糊的说:“好平啊……为什么没有枕头。”不讲理枕在高翔肚子上,舒舒服服的趴着。忽然抬头纳闷的问:“什么东西硌了我一下?”小手在高翔胯下乱摸一气,寻找那根“大钉子”。 高翔叼着半截香烟斜望窗外,摆出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式的冷峻表情说:“别动,那是一根黄瓜。” “呸,臭流氓。”灵素滚到一边去,满脸通红好似涂了胭脂。拍着地板吼道:“拿出来、拿出来!” “干什么?” “老娘要吃黄瓜!” “你敢吗?”高翔挑衅的盯着她的眼睛。 “我……”灵素怯怯的低下头去,“高翔你好色喔,以后不许这样子对女生讲话……这是不对的。” “假小子,其实我也在为自己的品味感到丢脸。” 灵素想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他在调侃自己,刚刚遭到“黄瓜”惊吓,她已经没有力气跟他斗嘴了。 “转过身去,我要穿衣服了。” “好啊,你开飞碟,换我睡觉。” 高翔钻进睡袋打了个哈欠,愉快的闭上眼。灵素凑到高翔耳畔悄声说:“先别睡,我还有个疑问。” “说。” “牛头为什么通过日记向人求救,后来为什么又把日记擦掉。” “哼!” “说呀,你告诉我呀~” “灵素,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为什么还要去问别人?” “我……我就是想听一下你的看法,还有就是,我花了很多时间才想通这个问题,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好想找个人炫耀一下呀。嘻嘻~我是不是挺可笑的?” 高翔忍不住笑起来,“是可笑,但是也很可爱。” “牛头身上存在两个对立的人格,一个是作为人类的大军,一个是作为妖怪的牛头。大军渴望停止犯罪,所以写下日记找机会向外求救,另一人格发现了他的秘密,于是擦掉标签上的文字,我说得可对?” “加十分。”高翔长长的叹了口气,“做妖怪好像还挺辛苦。” “没保险没公费医疗也没有加班费,当然辛苦了。”灵素唇角含笑,调皮的拨动着他的发梢。 高翔睡醒一觉发现灵素正趴在身边给他扎小辫子,头发有段时间没剪了。 “小淘气,走开点。”高翔把灵素推到一边去,拨打电话。 灵素跪在地板上,仰着脸儿,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问:“打给谁呀,这么神秘……” “小丑星。” 亚星的录音室里照旧歌声嘹亮。 电话铃固执的响着,肖莉摘下耳机,关闭音响,不悦的拿起听筒。 “喂,请问您是哪位?” “肖莉,是我。” “高翔……”肖莉一愣,不懂他为何突然打来电话、 “怎么不叫我高大哥了,女人的心情还真是嬗变啊。” “你……你找我有事吗?” “你我共同的朋友,一位名叫道妍的小姐……某天晚上,她给我讲了一个奇妙的故事,关于友情与背叛,野心与谋杀……故事开始于一瓶下了安眠药的罐头,结束于一次精心策划的车祸,你想听吗?” 肖莉面无人色,紧握听筒的手指抽搐起来。“我……我不想——求求你……求求你……” “你什么也不用说,肖莉,我会试着把那个故事忘掉,前提是需要你的承诺。” “我、我应该怎么做?” “如果雪晶平安无事,我们还是朋友,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你下半辈子就等着坐牢吧。” “……” “你要知道,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自己给你这次机会,别让我的好心白费好么?” “知道了,高大哥,谢谢你……很抱歉没能去机场送你。” “你有这份心意就行了,下次再来北京记得送我一束花,再见。” 挂断电话,肖莉吓出一身冷汗。她知道自己运气不错,遇到高翔这样宽容的人,当然这种运气不会再来第二次,今后是应该收敛一点了。 电话再次响起,肖莉没精打采的拿起听筒。“喂?” 一个包藏恶意、令她灵魂出窍的嗓音徐徐传来。“肖莉,听到这个嗓音是不是很意外?” “…………” “你偷走我的声音,用它唱我的歌,难道你不会因此做恶梦?” “…………” “你在录音室见到我时显得很吃惊,是在奇怪前天晚上明明给刹车做了手脚,为什么我还活着出现对不对?” “…………” “潘雪晶有仇必报,现在是你还债的时候了。”一截雪亮的剑锋蓦地自听筒中喷射出来,刺入她的喉咙。 肖莉仰面倒下,口中喷出大团鲜血。电话听筒悬在半空,发出没有任何意义的白噪音。 肖莉感到生命正透过破裂的喉管流走,她试图呼救,然而呼救声无法穿过隔音墙壁,在发出的同时就被伴奏乐湮没。歌声不在,《在雨中》的配乐依然在房间里回荡,忧郁柔美一如往昔…… 潘雪晶推开房门,看到的是一片血海,血海中央飘着奄奄一息的肖莉,正侧脸凝视着自己。 看到潘雪晶惊恐悲痛的样子,肖莉心中飘过一团疑云,她孱弱的伸出手,招呼她靠近。 雪晶正在拨急救电话,看到肖莉的表情知道她有要紧事对自己说,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雪晶……我对不起你……” “不要说了!求求你……别吓唬我!”雪晶控制不住泪流满面,握住肖莉手腕,输入一道灵力延长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我……我害你的事……高翔他没有告诉你?” 雪晶为之一愣,“害我?你瞎说什么啊,我不是好好的嘛!高翔对你说过什么?” 肖莉苍白的脸上泛起古怪的笑意:“他……真是个好男人……可惜了……当心,雪晶……当心……魔女……”说完这句谜语般的话,她停止呼吸。 雪晶抱着好友的尸体,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满天星斗翻转下来…… 苏醒时是在一家医院的病床上,首先来探望她的是姑姑潘冰华还有一位替潘家工作的名律师。 雪晶挣扎着坐起来,拉着姑姑的手问:“杀害肖莉的凶手抓到没有?” 潘冰华摇头苦笑,给律师投去求援的一瞥。 律师咳嗽一声,低头避开雪晶的目光说:“潘小姐,我这次来除了探望您的病情,还想提供给您一个建议,关于肖莉小姐的死,我们最好不要提出任何形势的追查和起诉。” 雪晶惊讶的瞪圆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就让凶手逍遥法外?” “既然您这么问了,我也只好实话实说,录音室的监视器上留有死者遇害的录像,她是被一支从听筒中射出的软剑刺伤咽喉而死,事后凶器缩回听筒离奇消失。” “传……传音剑!?”雪晶失声惊呼,“这不可能!”然而除了传音剑,世上没有其它可以在音波中遁形的兵器。 “电话录音里有你和肖莉小姐的对话,如果那段对话公布出来,足以把你送上被告席。” “不……不可能……” “你有不在场证据吗?” “当时我……我开车出去兜风,肖莉遇害的时候我应该在回来的路上。” “谁能作证?” “……我自己开车,选了一条几乎没有行人的路。”雪晶失魂落魄的说。得知高翔不辞而别,她的心情很糟糕,在高速公路上狂飚了两个小时才回录音室。 “那就没办法了,”律师耸耸肩膀,“虽然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但是为了避免无聊的麻烦还是把这件事彻底忘记比较好,就是这样,请节哀顺变。” 第六章 若兰(上) 时令进入九月,暑气消散,一场秋雨送来一层凉意。公寓院子里两株大菩提树落了一地黄叶,草坪也是时候修剪了。房间倒还干净,高翔懒得收拾,随手把书包丢在地毯上。小冷自己爬上床,钻进被窝打瞌睡。 高翔拨通冯姐的手机,接电话的却是大伟哥,听到高翔的声音,高兴得说:“谢天谢地,你小子总算回来了,快来我家,有急事找你。” “我马上过去,冯姐在家吗?” “她去医院做检查,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要当爸爸了!” 高翔这才知道冯姐怀孕了,连忙给大伟哥道喜。到了夫妻俩郊外的住所,大伟哥已经在门前等他。看见高翔忙不迭的说,“前天收到有几件瓷器残品,你看能不能补好。”说着带他走进玉器作坊,从壁橱里搬出一只很大的纸盒子。 高翔知道他急着找自己肯定是为了修古董,随手打开箱子一看,认出是两件青花瓷瓶,大伟哥如此关注,看来价值不菲。瓷器的碎片保存完好,修补起来毫无难度,几分钟后两只明代官窑青花瓷瓶便焕然一新。 大伟哥把瓷瓶按原包装收好,拿出一张银行卡塞进高翔衬衫口袋。“老弟,这是瓷器主人付的定金,一件两万,我已经给你开户存好,密码就是你的生日。” “谢谢大伟哥,”高翔这次也不跟他客气。按常例,大伟哥送还瓷器时还可以从主人那里拿到另外一半酬劳。 忙完了工作,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小石桌旁喝茶下象棋。 “大伟哥,冯姐这段时间都不会去书店了吧?” “到预产期之前都不会去了,我老婆说了,小店这段时间全交给你了,有空就去,没空一直关着也行。”说着大伟哥把书店钥匙交给高翔,店门的高翔原来就有,不过这次给他的还有库房和保险箱的钥匙。 高翔心想,反正高云不在家,不去学校也没人管,在书店里翻翻漫画看看小说倒也不错。眼看时间不早,大伟哥要去医院陪老婆,高翔也想早点回去收拾房间,便起身告辞。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递给大伟哥:“一点小礼物,算是预祝你和冯姐早得贵子。” 大伟哥接过一看,里面盛有满满一瓶乳白色的油膏,散发出淡淡的蜂蜜香味。 “老弟,这是……” “美玉断续膏,”高翔笑着说,“我从学校过来也挺不方便的,有了这瓶药膏,简单的活儿你自己就能做。” 大伟哥激动的两手发颤,搂着高翔的肩膀说:“老弟,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成本几块钱的东西,至于这么激动么。” “老弟,你放心好了,今后我每修一件古董,都会在你的帐户里存入一半酬金,”大伟哥恳切的说,“就是这样我已经很内疚了,完全是在白白沾你的光。” 高翔摇头说;“我对玉器瓷器一窍不通,既不认得行内的人,也没有兴趣和他们打交道,你替我招揽生意,挣这份钱是理所当然的事。” 高翔出门的时候忘记带手机,回家以后才发现雪晶曾打来电话,于是打回去问她有什么事,电话接通后立刻被挂断。也许是错觉,高翔隐约听见铃声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正纳闷的时候雪晶给他打回来,歉意的说:“高翔,我这边日程有变动,提前了一天。” “你现在人在灵山?” “刚下飞机,刚才给你打过电话,可是没人接……” “抱歉我忘记带手机,你人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不用了,还记得上次我对你说过要来上学吗?我正在去学校的路上,安排好这边的事情再给你联络。” 高翔听雪晶的口气好像在生他的气,“我就在大学城附近,等你忙完了咱们见一面好吗?” 雪晶迟疑了一下,说:“等一下还要去见朋友,见面的事以后再说吧。” “这样啊……那好吧,再见。”高翔闷闷不乐的挂断电话,抱着小冷出门散步。背靠篱笆墙点燃香烟,深深吸一口,徐徐吐出。透过蓝色的烟雾看见满地黄叶随风飘零,野草遮过脚踝,高翔忽然感到一阵难言的孤独,心里冷飕飕的…… 在草坪上转了几圈,想起冯姐的小书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去找几本漫画看。蹲在草地上吹一声口哨,小冷顺着胳膊爬到他身上来。高翔把白蛇藏在外套风帽里,双手插兜朝山下走去。前脚刚走,楼上紧锁的三扇卧室门同时敞开,走出三位妙龄美少女来。如果高翔在场,立刻就会认出左边的灵素和右边的雪晶,居中的蓝裙少女个头最高,身段最丰满,年龄看起来也比灵素大上一两岁。半长不短的秀发自中分开,发梢做了一点造型,微微卷翘恰到好处,头发染得很含蓄,只有阳光强烈的地方才能辨出发丝泛出淡淡的金红色。她的穿着打扮比灵素和雪晶更为时尚,举止气度也成熟得多。 “雪晶你太不小心了,手机应该改到震动模式嘛,差点被那小子发现。”年长的少女埋怨道。 “对不起,若兰姐……” “也难怪,看到情郎光顾着高兴了。” “哪有啊!高翔他才不是我男朋友呢,素素姐可以作证!”雪晶气恼的嚷道。 “大姐,你就别欺负雪晶了,咱们到底拿高翔怎么办呢?让他住在这里当然不合适,可是赶他走又实在说不出口……”灵素为难的说。 “这件事交给我办,你们不好意思我来说,反正我和他没交情。” 雪晶吞吞吐吐的说:“大姐,一定要赶他走吗?这房子挺大的,我觉得多住一个人没关系的。” “我的大小姐,难道你不怕他见色起意?”若兰惊讶的问。 “大姐你多虑了,高翔弱小得很,我一只手就能打赢他,”灵素说,“其实他留下来也不错,我们就可以多一个奴隶使唤。” 若兰不理解的看着灵素:“素素,你刚才还反对他留下来怎么忽然改变立场,难道那个高翔和你有非同寻常的关系?” 第六章 若兰(中) 灵素笑嘻嘻的说:“对呀,高翔他是我的哥们儿,患难之交!我刚才反对是担心他住在这里会被你捉弄的很惨,不过想一想,有机会被美丽性感的水宗少主林若兰大小姐欺负那是他作为男人的荣幸,所以我就一点也不觉得亏待他了。” “素素姐说得对,高翔住在楼下咱们就不用养看门狗了。” 若兰满脸黑线,“我真不理解,你们到底是喜欢那个男孩子还是特别恨他?看你们的表情好像舍不得他走,听你们的口气却又像是迫不及待的想折磨他,难道这家伙很好玩吗?” “当然好玩!” “好玩的不得了!” 两位结拜妹妹对同一个男人赞赏有加,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勾起了若兰的好奇心。走进高翔卧室一看,失望的说:“瞧瞧这卧室,乱得好像猪窝一样,我最讨厌邋遢鬼了!” 灵素和灵素对视一眼,红着脸儿吃吃羞笑。在北京的时候,她俩因为叠被子的问题没少和高翔吵架。那家伙的歪理是:被子是盖在身上睡觉用的,不是叠起来好看的,反正总是要摊开的,干嘛还要费力把它叠起来呢?结果雪晶和灵素辩不过高翔,反倒被他说服,也懒得叠被子了。 “我绝对不想和这样的人住在一栋房子里,况且他还是个男生,你们不觉的很危险吗?”若兰问。 “高翔他不是那种好色的男生。” 灵素纠正道:“不好色的男人十有**是变态,高翔他很正常当然也会好色啦,但是他胆子很小还特别害羞,总是装出对女孩子不屑一顾的臭表情,就算他真敢对大姐你无礼也不用害怕,我会替你教训他的。” 若兰迷惑的望着两位结拜妹妹,觉得雪晶和灵素对那个高翔的态度简直不可理喻。以两人平日的作风,应该抢在她前面声讨那个鸠占鹊巢的家伙才是,怎么反而一味替他说好话呢?还有那个楚君瑜大小姐,脑子简直进了水,好端端的干嘛安排男生住进女孩子的闺房,这太不象话了…… “口说无凭,我要亲自去考验那小子的品性,如果他真是正人君子,我就同意他留下来,如果事实不像你们说得那样,对不起,他在这儿的好日子到此为止。”若兰做出决定。 若兰对着落地镜整理仪表,蓝色吊带连衣裙远远算不上前卫,但她对自己的身材和魅力很有信心,用不着穿很暴露的衣服就能牢牢吸住男人的眼球,雪白的短丝袜搭配蓝色无带高跟凉鞋,裙踞摆动时线条优美的白嫩小腿一闪而过,同样摇曳并耀眼着的是两枚小鱼形铂金耳坠,如果不算太阳镜,这是若兰身上唯一的首饰。拎起形影不离的大号雨伞,若兰回头冲妹妹们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自信满满的出征去了。 阳光从阳光从平滑的玻璃窗照进来,斜斜地照亮了临窗的供客人内阅的桌椅,桌面上安住着一层灰尘,仿佛蒲公英的容貌。空气中飘散着印刷品特有的香味,虽然高翔很喜欢这气味,但是想到多数顾客更愿意在空气清爽的环境下看书,于是打开窗户换气,并用鸡毛掸子清扫灰尘。 自从在书店打工,高翔渐渐觉得这里是一处可以放松心情的好地方,下午四点钟,学生还在上课,没有谁来打扰他,独自站在书架前翻看新书,觉得自己成了检阅军队的元帅。 哪怕有伴读童子帮忙,十万册的阅读量也是沉重的负担,一开始高翔是用完成作业的心境去看书,能偷懒就偷懒,专挑那些不费脑子的通俗读物,看多了却发现这只是千篇一律的流水线产品,看到开头就能猜到结局的东西,除了浪费时间还能带给你什么好处? 认识到这一点后,高翔改变了阅读策略。他开始看那些经历了时间的考验,被世人公认为名著的作品,就如同每一个初次体味阅读乐趣的年轻人,高翔惊喜的认为自己发现了一块新大陆,读一本好书就像生命在几百页的篇幅中加速流淌,阅读之初,他是旁观者,随着情绪的带入与融和,看书的人和书中的人走到一起,从出生到死亡,高翔别人的故事里完成了自己的一生,一次又一次,被激怒,被感动,被震撼,一本书看完,消化工作才刚刚开始。更艰苦的思考在等待他,不同作者阐述的不同的思想影响他,使他困惑甚至痛苦,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 高翔现在的看法是,阅读最可贵的价值不是获得知识而是完善人格。没有什么体验比认识到自己缺乏理想和勇气更让人沮丧,可是能认识自己的局限性就意味着比从前更清醒。 或许是为了让自己更清醒,高翔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香烟,眺望附近的街景。恍惚间街道与车辆仿佛成了书中描写的情景,成群结队从校门中走出来的学生也成了小说中的角色,高翔把视线集中在一个女学生身上,幻想她未来的生活会变成怎样,如此一来,脑子里居然冒出许多纷繁复杂的片断,如果能把这些情景用文字变成现实应该会很有趣吧?对身为写念师的高翔来说,动笔是一件很危险的工作,他警告自己别干傻事,可是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很有诱惑力。 一支烟还没抽完,店里来了客人,高翔坐在办公桌前,给借书的人登记。正埋头工作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异样的视线,抬头望去,门外站着一位陌生的少女,鼻尖贴着玻璃门,正好奇的张望,天气很好,她却提着一支老式黑雨伞,看上去颇为沉重,伞尖锋利如匕首,拦路抢劫的时候很可以当作凶器使用。 少女推门进来,细软的腰肢婀娜款摆,上下两处峰峦却是前后颤动,走起路来行云流水的感觉更像一条在空气中畅游的美人鱼。个头差不多有一百七十五公分,质地柔软的连衣裙紧裹着曼妙的胴体,那种肉肉的感觉真的很微妙,肌肤丰腴娇嫩惹人怜爱,仿佛轻轻一挤便能挤出奶油来,两根细肩带让人放心不下,能否撑得住的36f的巍峨玉峰。 鹅蛋脸儿,丹凤眼,肉嘟嘟的樱桃小嘴儿,锦上添花的翘鼻子,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器官甚至每一根头发都有刺激雄性荷尔蒙分泌的魔力,天气本来就热,看她一眼,男人的体温更会直线上升。本地素无金字塔,怎会突然冒出埃及艳后的亡灵?这是一个美的杀人狂,也许上帝造她出来就是为了收割男人的灵魂。 第六章 若兰(下) 少女在人们的注视下旁若无人的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过来问高翔:“请问这本书好看吗?” “外强中干的伪言情小说。从开篇那句被误用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绉狗’就能看出端倪。从语言到内容都是半瓶子醋,说它传承《蜀山》是对《蜀山》的误解。当然这本书仍有看点,作者很会煽情,具体到技巧上可以称为‘苦情派’,从头苦到尾或许有人觉得腻味,可是对于女大学生那种层次的读者来说这就足够了。” “女大学生!”她瞪大眼睛,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女大学生,这是一个被毁掉的词,通常用来指代情感过剩理性残废的那一类年轻人,和‘愤青’珠联璧合,象征了一种可悲的社会现象。” “哼,你是说,我属于被毁掉的一代?” “我没那么说。” “过份!” “别瞪我,这词不是我发明的,而且我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使用它的人。” “那你觉得这本书怎么样?”少女赌气似的拿起另外一本书问。 “一个被夸大的成就。没有想象力的人从中看到了想象力,没有文学素养的人从中看到了功力,没有幽默感的人从中看到了笑话,没有生活体验的人从中看到了所谓的生活气息——黑猩猩会剥香蕉,但它那两只前爪不能叫做手。” “换一本!” “这是一个关于日食和地球人去异世界的故事。缺乏想象力本来是一个缺点,然而太多雷同的作品使读者对于作者的想象力不再报以期待,平庸反而成为一种优点。” “再换一本……”少女不服气的选出一本封面很有格调的小说,非要逼高翔说出几句好话似的。 “这是一本有着虚无飘渺优美意境的名字的书。作者是当今奇幻小说界的龙头老大,他本人比他的小说更有意思。如果你听他讲话,会觉得他是一个性情中人,或者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然而看了他的书,你就会知道他骨子里其实是个理想主义者。这种复杂而且矛盾的性格使他既看不起真正利欲熏心的人,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有高于钞票的追求,所以经常会感到痛苦,他试图欺骗自己是个坚强的人,很多读者和他的朋友也被他骗了,实际上他经常会动摇,这本书就是动摇之后的产物。里面理想主义的因素比骗钱的因素更多,所以反响不如预期那么好,这是作者的可爱之处,也是可怜之处。” “嗯,这个评价还算有趣,我以为你只会挖苦别人呢。”她特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最旧得书,“这本书很受欢迎吗?看名字像是关于铸剑师的故事……” “这本书的作者是前辈大师,如果说他的学识不是那么完美至少在人情世故方面是年轻作者无法比肩的。这本书在他所有作品中差不多是评价最差的,但是我却最喜欢,里面有**裸的欲望,和对欲望的流畅倾诉,如果没有能力和精力去阐述思想,不如向他这样去倾诉欲望,至少你能让自己觉得很爽。很多人读过这本书后也觉得很爽,所以这种写法现在已经发展为一大流派,并且渐渐走向穷途末路。” “嗨,你说话真好玩,我再去找几本书,你给我点评一下好么?” “不好。”高翔拿鸡毛掸子在桌上扫了几下,迫使若兰向后退,“我已经浪费了很多口水,你要是有良心就应该租几本书拿回去看,让我赚点茶水钱。” “瞧你,干吗这么小气,听你讲故事比看书好玩多了,明天我还来找你。” “千万别来——明天本店歇业。”高翔无意中发现书店里挤满了人,拿一本书当挡箭牌,在那里偷窥若兰。“喂!你们几个,不许看白书!”鸡毛掸子在桌上敲得啪啪响,“内阅过来登记!” 大学生比较爱面子,虽然没心思看书但还是过来登记付款,找一处空位坐下,不时偷眼去看若兰——视线集中在她那核弹级杀伤力的胸部和热力逼人的美腿上。因为若兰的存在,内阅人数直线上升,书店里的席位坐满后居然还有男生愿意交钱站着看——当然是看人而不是看书。 “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女孩!?”少女哭笑不得,“我看起来很幼稚吗?” 高翔上下打量她几眼,说:“你穿成这样子不去逛街不去约会却在书店浪费时间,实在不像成年人应有的举动。” “我姓林,林若兰,来这里是因为对你很感兴趣。”若兰轻盈的飞给他一个媚眼。若兰的魅力和雪晶灵素不一样,她是那种媚到骨子里的尤物,不经意中就会流露出诱人的媚态,如果存心勾引男人,佛祖也免不了动凡心,放在乱世,就是一红颜祸水的标本。 “对我感兴趣,那你一定没安好心。”高翔低声说。 “嗨,白头发的男生,你叫高翔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嘻嘻,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是‘疯人院’的新生,我是你的学姐,小毛孩可要乖乖听学姐的话喔。”若兰笑嘻嘻的伸过手来拨弄高翔的头发。 “当心——蛇!” “嘻嘻~骗谁呀!呃……” 小冷从高翔背后的风帽里昂起头来,对打扰她好梦的坏女人露出锋利的毒牙示威。 “妈呀!!”若兰吓得拔腿逃出门外。正值下班时间,马路上车流汹涌,若兰冒失的举动引起交通混乱。一辆汽车从十字路口转过来,恰与若兰迎面相对。司机和若兰两个人都吓得变了脸色,司机急忙踩刹车,若兰不知道吓傻了还是怎么着,迎着汽车撑开雨伞。看到若兰可笑的举动,高翔可笑不出来,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血腥的车祸场面。 预想中的灾难没有发生,汽车与柔软的雨伞相撞后停下来,仍在高速运转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火花。数秒钟后,汽车熄火。若兰收起雨伞,深深的呼出一口带有淡蓝色灵力的气息,隔着车窗对吓呆的司机大吼:“笨蛋,开车不长眼啊!” 高翔若有所思的目送若兰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思索那蓝色灵力的来历,正出神的时候忽然感到手指一阵灼疼,急忙丢下燃尽的香烟。 若兰一走,书店里也恢复了冷清,高翔索性提前打烊。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形影不离的《迷宫玫瑰》。根据已往的经验,他确信林若兰的出现绝非偶然,说是一段新的奇遇也好,一个新的挑战也好,平静的生活又将掀起波澜。 从前高翔对天书中的预言既怀疑又害怕,唯恐悲剧再次降临在自己头上。北京之行改变了他的心态,在保护雪晶的同时他也获得了自信,只要付出努力,在清晰的推理之下做出正确的行动,命运未尝不能改变。 第七个故事,月光曲 新的预言如期出现,高翔发很快发觉其中有些蹊跷。前六个故事是一副画面配上一段文字,只占一页篇幅,第七个故事却占用了四页,分成四个章节。 第一副画的背景是压抑的黑夜,空中挂着一弯鲜红的新月,月光下是一团粉红色的雾气,笼罩着巨人模糊的身影,轮廓庞大硬朗,给人以粗野的感觉,可是从雾气中伸出来的手脚却是那般的纤秀优雅,分明是少女的肢体,四肢的皮肤被涂成很淡很淡的蓝色,如同新粉刷的墙壁上殷出的那一汪水蓝。这就是血月二重奏的第一乐章——月光诅咒。 第一乐章的注文是一句费解的诗。 “热情的羔羊在月光下变成害羞的美兽。” 美丽与野兽的合成词,翻译成美兽似乎有些**的意味,然而以高翔的蹩脚英文水准实在想不出更高明的译法。 第二副画出现了《迷宫玫瑰》的主角乌托邦王子,他站在一只大鸟的背上,俨然童话中骑鹅旅行的尼尔斯,红色的新月依然高悬在夜空里,给王子指明旅行的方向。 第二乐章:血债血偿。 “吸血之人将流血。” “王子替他宠爱的美兽去复仇,遭遇血腥花之命运。” “以花开始以花结束,中间的全是血。” bloody-blossom直译成“血腥花”很勉强,文中所指的到底是什么花?查字典找不到这个词,高翔怀疑是桃花运的变体写法。 第三副画更加诡异,红色新月下出现两个色环,红色和黑色,两环相交,隐身雾中的“美兽”便处在交集处。一条白色的横线将色环其中斩开。 第三乐章:三色战争。 “第三色的崛起中止了红与黑延续千年的战争。” “他们联合起来讨伐白色。” “这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 高翔擦了一把汗,心想还真不是一般的复杂,难道说这次我要卷入战争?如果白色代表乌托邦王子,黑与红又意味着什么?怀着满腹疑团,翻开第四页。 画面是一座阴森的地穴,也可能是一口井,井中充满了血一样的液体。水波荡漾,涟漪正中掀起蓝色的鱼尾。红色新月悬在井口上空,气氛说不出的邪恶。 第四乐章:救世主从海中来。 “一兽从海中来。” “——后文与《圣经?启示录》略有不同。” “她是三色战争的斡旋者。” “——这次她可不是来说笑的。” 以上是“月光曲”的全部相关预言,看完这些画和注文,脑袋像是被千军万马践踏过似的理不出任何头绪。收起《迷宫玫瑰》,高翔在黑暗中点燃一支烟,深深吸入尼古丁带来的短暂宁静。处理这种充满暗示和隐语的复杂事件,就像诊治疑难病患的医生,当无法判断病因的时候就只有等待病情恶化,恶化到一定程度病因自然会显露征兆。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冷静的等候与《月光曲》相关的人与事浮出水面,然后对症下药。 第七章 同居三加一(上) 走在回家的路上,如兰没精打采。心里盘算怎么向灵素和雪晶解释今天的出师不利才能挽回一点颜面,还没进门就看见两个妹妹并肩站在阳台上,一脸促狭的冲着她坏笑。目光一触及灵素手中那台军用望远镜,若兰心里凉了半截,知道出丑的全过程已经落在妹妹们眼中,恨不能找个地洞藏起来。 雪晶和灵素躲在楼上拿高倍望远镜监视若兰,本意是看她戏弄高翔,虽然后来事态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她们在失望之余也禁不住心中窃喜,因为无论灵素还是雪晶,内心深处都不希望高翔被若兰迷住。这么想好像有点对不起若兰,女孩家的心思莫说旁人,就连她们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和没心没肺的假小子灵素相比,雪晶年纪虽小却格外善解人意,装出好奇的样子回二楼卧室问若兰此行经过,还说她们只看见大姐从书店里跑出来,行色匆匆还差点撞到车,是不是高翔长得太丑把我们这位“天上掉下来的林姐姐”吓着了。 若兰宁愿相信雪晶真不知情,一本正经的说:“你们说他为人很随和,我却觉得他既自大又狂妄,说起话来冷嘲热讽,可把我气坏了!”发觉雪晶的脸色不太好,放软口气,“当然了,他的言谈还算有趣,人也聪明。” “大姐,你这么说是同意他住在这里?”雪晶毫不掩饰心中的期待。 “我对他的人并不反感,但是,我决不能容忍一个把毒蛇当成宠物养在家里的男人和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大姐,晶晶,高翔回来了。”这时灵素跑过来报告。 三姊妹走上阳台,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通往公寓的小路尽头,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竖起衣领,左手插在衣兜里,右手夹着一支香烟,走两步吸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与被晚风拂动的浏海结合成虚幻的面具,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在秋色与薄暮的掩映下显得心事重重,仿佛从黑白电影里走出来的乱世少年。 姑娘们谁也没吭声,心里面恍恍惚惚的好似着了魔,高翔掏钥匙开门,她们才想到就这样站在阳台上迎接对方很是不妥。灵素率先下楼开门,雪晶犹豫一下,红着脸跟上去。发觉若兰也在身后,便叫她先去楼上躲一下。若兰当时没反对,回到二楼卧室后猛地回过味来,恼火的自言自语:“为什么要躲?这本来就是我家啊!” 钥匙**锁孔还没来得及拧,门就开了。 “当当当当~~欢迎光临。”如花似玉的佳人笑盈盈的站在门口恭候主人回家,这情景美不胜收,可是……高翔呆立数秒,掏出手机。 “请问是警察局吗?有人非法闯入我家——” “笨蛋!”灵素气得满脸黑线。她认为自己作为一个意外的惊喜突然出现在高翔面前对方应该感动的声泪俱下才对。 “你才是笨蛋,招呼也不打就突然从我家里蹦出来,报警是很合理的做法。”高翔笑着说。报警当然只是开玩笑,其实在这里见到灵素他的心情同样很激动。正说着话,雪晶忸怩的走过来,冲高翔微微一笑。虽然有灵素的前车之鉴,高翔还是吃了一惊,抓抓头发说:“好奇怪,我没有在水缸里养田螺,为什么家里会突然冒出仙女呢。” “喔,晶晶是仙女,凭什么我就成了强盗?高翔你真是重色轻友!”灵素吃醋的说。 雪晶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低声说:“素素姐,你别瞎说……” “雪晶你不知道这家伙有多可恶,人家好心给他看门,居然打110!难道我长得很像强盗吗?”说着抢过高翔的手机给雪晶看,“你瞧,这上面还有罪证呢……咦?没开机?臭小子你耍我!” “逗你玩儿不行吗,假小子。”高翔笑着在她头上轻拍一下。这是他和灵素打招呼的专用方式,按理说双方都已经习惯了,可是相隔数日突然做出来不免带有亲昵的意味,灵素破例没有动手反击,红着脸嗤嗤的笑。雪晶看在眼里,不由得暗叹一口气。主动挽着高翔的手请进客厅,顺便道出突然现身的原由。君瑜介绍高翔入住这间别墅时有言在先,二楼的三间居室住着高年级的学生。她当时没有细说,高翔当然不会知道这三位舍友其实也在国防艺术学院就读,而且是女生。回想起来君瑜在学院兼职教官高翔是知道的,灵素和雪晶不止一次自称是君瑜的学生,住在这里乃是情理之中的事。至于君瑜一开始不把话说清楚,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怀着忧喜参半的心绪走进客厅,高翔发现楼上锁着的卧室有两间开着门,想来雪晶和灵素刚到不久,正在打扫卫生,第三间卧室的门虚掩着,隐约有视线射来,与自己的目光接触后立刻缩回去。只这惊鸿一瞥,便已败露行迹。“那个白看书的家伙,别躲躲藏藏,快出来!”高翔抬头喊道。 若兰探出头来惊讶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楼上?” “君瑜曾告诉我楼上有三个房客,既然灵素和雪晶在这里,同类相聚,第三个人肯定是年轻貌美的女性灵力者,而且你在书店卖弄风情的做派未免有些过火,要说不是冲着我来的猪都不信。” “猜对就猜对了呗,干嘛这么凶,这可不是在你的书店。”若兰侧骑着楼梯,刷啦一下滑下来。这个小小的示威动作意在表明她也是房子的主人之一,然而裙袂飘拂处玉腿隐现,诱人的双峰随着肢体动作波涛起伏,那股子生与俱来的媚劲儿对任何生理正常的男人来说都是一道痛并快乐的考验。高翔是正常男人,当然感受得到若兰无处不在的魅力,然而对方的一颦一笑无不使他联想到已经不在人世的玉音,两个人的容貌气质确有差距,但同样是那种艳光四射且富有亲和力的漂亮姐姐……心头不禁一阵刺痛。 靠坐在沙发正中,高翔认真的说:“三位大小姐,咱们讨论一下分家问题。” “分家?” “是我搬出去,还是你们另谋高就。” “为什么要搬出去?”雪晶问,“在北京你、我还有素素姐住在一起都没事,现在为什么要分开?” “在你家我是客人,现在我们无缘无故的住在一起,如果被人发现,你的名誉就完了。”作为艺人,这一点是很致命的。 “安全和舆论方面的保障公司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在这里的潘雪晶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学生,至于那个作为公众人物的歌手潘雪晶,已经去意大利某著名音乐学院留学去了,”雪晶笑得很狡猾,“上个礼拜,我还专门为这件事开了新闻发布会呢。” “你关心雪晶的名誉,难道我的名誉就不重要?”灵素不高兴的问。 高翔侧脸看她,忍着笑说:“你嘛,换上男生的衣服假装是我弟弟就行了。” “去你的!”灵素轮起靠枕砸在高翔头上。 “晶晶,素素,你们过来一下,有事商量。”若兰扳着脸拉走两女说悄悄话,最后达成共识。若兰带着一脸坏笑过来宣布:“高翔,你现在不能搬出去。” 高翔没吭声,脸色紧张起来。 若兰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故意问:“你害怕了,对不对?” “我为什么要害怕?”高翔很认真的反问。 “你在这里住了两个月,房租可还欠着呢,这笔账不还清你哪儿也别想去。”若兰的口气还真像收租婆。 高翔望着若兰狡黠的眸子,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若兰浑身不自在,狼狈的嗔道:“笑什么!是不是想让我写出账单给你看?” 第七章 同居三加一(下) 高翔摆手说:“不用费事,我倒希望这笔债一辈子还不完。林小姐,谢谢你们肯收留我,但是我们住在一起真的会很不方便,我担心将来你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若兰双手掐腰,翻着白眼说:“只要你按时交房租,没什么不方便的。楼上是我们三姐妹的禁区,未经邀请不得踏入半步,还有,最重要的是不准把蛇养在家里!” “小冷可不是一般的蛇,它有灵性,比任何动物都更聪明,非但不伤人还会帮忙做家务,吃得也很少,为什么不能养在家里?”高翔把白蛇举到若兰面前,“不信你摸一下,它真的很乖。” “不要!”若兰吓得后退,勉为其难的说,“就算它真的不伤人也是会吓人啊……如果非要把它留在家里,你必须保证它不会出现在楼梯以上。” “我接受,但是我也有两个条件,偶尔会带朋友过来玩,提前会和你们打招呼,如果没有正当理由,不可将我的朋友拒之门外。当然了,我也会警告朋友不去楼上打扰三位大小姐。相应的,你们邀请朋友来家之前最好和我打招呼,免得招待不周。家里的体力活我全包了,做饭也可以帮一把手,公共卫生咱们轮流打扫,没意见吧?” “我的意见就是你马上去把被子叠好,看完书以后不要随手丢在地板上,会招蟑螂的!”若兰发起最后的反扑。 “至于我卧室的情况,希望你们不要来管,我自有我的生活习惯,如果你们接受不了,我只能搬出去。”高翔恹恹的说,“进我卧室之前请先敲门,否则被蛇咬到恕不负责。”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四人(其实主要是若兰和高翔在吵)终于达成协议,起草成文,从此就要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为了庆祝大家庭成立,高翔建议邀请辣椒和小松晚上过来联欢,雪晶和灵素偏头去看若兰。她们没意见,但是大姐还在生闷气。 “联欢我赞成,我们是学姐,你们是学弟,理应多多照顾你们。”若兰的回答倒是很得体。高翔去给朋友们打电话,若兰盯着他的背影恨恨的说:“岂有此理!这混蛋明明占了天大的便宜居然还敢摆出一副迁就我们的嘴脸,好像他是女生我们是臭男生一样!” 雪晶也失望的说:“按照小说里的描写,应该是我们给高翔出一堆难题,设计一堆刻薄的舍规,最后很勉强的同意他暂时住下来‘留校查看’、家务活通统由他承包才对,怎么结果会变成这样子呢?若兰姐,素素姐,我忽然觉得……咱们好失败耶~” 灵素笑着说:“你提到小说,这恰指明了我们失败的关键,高翔他一个人看过的书比我们加起来还要多得多,他看过那么多相似的桥段,人又狡猾,所以才欺负得咱们没话说。” “对呀,高翔可不是一般的男生能比的。” 若兰看看灵素,再看看雪晶,郁闷的直叹气。三个大小姐被一个臭小子吃的死死的,诚然很丢脸,可更让她难过的是,雪晶和灵素的自尊心并没有因此受到伤害,好像还觉得被人欺负挺光荣。才两个月没见面,她们怎会堕落到这种地步呢?若兰又难过又迷惑,对高翔这个人也越发好奇了。 当天晚上,辣椒和小松受邀参加三位学姐的晚会。名义上是初次见面,其实无论辣椒还是小松对这三位学姐都不陌生。雪晶公众偶像不必说,辣椒和灵素,小松和若兰,早在高翔介绍之前就彼此熟识了。辣椒来到灵山后曾陪同君瑜拜访灵素,后来才与高翔在街上邂逅,委托灵素照顾高翔的人名义上是君瑜,具体负责联络的人却是他。小松和若兰认识的就更早了,林家与杜家是世交,关系一直不错,两人也是以姐弟相称。 灵素和高翔买来成箱的啤酒和红酒作为晚宴的饮料,灵素喝酒就像喝凉开水,雪晶也能喝一点,出于男生们的预料,若兰居然滴酒不沾。如果把三姊妹按照卡通规则贴以标签,雪晶是纯情萝莉,酒量最差;灵素是假小子,能喝不少;而若兰无论言谈举止还是容貌身材都百分之百符合豪放御姊形象,随便在哪部动画里都会拥有超级酒豪这一雷打不动的特技,怎么可能不会喝酒呢?看来现实人物和艺术形象果然还是存在差距的。 晚饭之后,大家回到客厅,灵素从卧室里拿来ps2游戏机和几张碟,提议玩经典格斗游戏《kof97》,男生一组女生一组,抽签对战,输的那个人要表演节目。这主意正中高翔下怀,觉得玩格斗游戏不可能输给女生。然而比赛的结果却让他出了一个大丑,小松这个电子游戏之鬼很轻松的赢了雪晶,辣椒也毫无悬念的战胜若兰,高翔……很不幸,灵素在现实格斗中使用的招数大多是从格斗游戏中演化来的,高翔打架不是灵素的对手,游戏同样以惨败收场。 “高翔第一个表演!”若兰可算找到机会好好的欺负一下这个白头发的酷小子了。 “表演……”高翔直冒冷汗,“我什么都不会啊……” “就唱支歌吧,”雪晶柔声说。 “我只会唱国歌,有人想听吗……” “那就跳舞,”灵素说。 “要跳脱衣舞喔!”若兰笑得无比邪恶。 “不要!”小松和辣椒立刻做出呕吐的表情,他们可不想看男生跳什么脱衣舞。 高翔没别的办法,只好钻了一回桌子…… 雪晶的天籁之音让大家过了一把现场演唱会的瘾,接下来轮到若兰表演节目。 若兰可以说是三姐妹中最多才多艺的一位,首先她是这所挂着羊头卖狗肉的医学院里唯一拥有丰富医学知识的学生,更继承了水宗林家的优良传统,年纪轻轻便博得“灵医”称号。现场也不乏可以供她施展才华的材料,比如辣椒,虚火旺盛,经常会流鼻血,小松的脸色说明他严重偏食,缺少多种维生素,还有那个高翔,瞳孔里偶尔会闪过一抹暗绿色异芒,显然不久前曾遭妖气污染,然而这里毕竟是晚会而非诊所,说这些话未免煞风景。此外若兰还精通乐器,小提琴拉的尤其好,不过眼下乐器没有一样在身边,无法发挥最擅长的才艺,改为表演她的第三大绝技。 “我给你们说个笑话吧。” “好啊!”三个男生一起鼓掌。美女说笑话不但可乐还很美观,当然要热烈欢迎。 灵素和雪晶对视一眼,齐声说;“我去洗手间!”高翔发现她们脸儿飞红,一副羞窘奔逃的表情。雪晶害羞情有可原,灵素那个神经如同仙人掌般粗壮的假小子却是为什么? 若兰的第一个笑话: 一个记者采访100只企鹅一天都干些什么,第一只说:“吃饭、睡觉、打豆豆。” 第二只也说:“吃饭、睡觉、打豆豆。” 一直问了99只都如此,问到第100只,却只说:“吃饭、睡觉。” 记者问她:“你怎么不打豆豆?” 企鹅气急败坏的说:“你不知道吗?我他妈就是豆豆!” 高翔笑得肠子打结。若兰也很得意,笑嘻嘻的给自己鼓掌。雪晶和灵素从洗手间门缝里向外窥望,小声交谈。 “好奇怪,若兰姐这次的笑话居然很健康……” “对呀,我还以为……” “看来我们误会了。” “那也是,毕竟有男生在场,她也不好口无遮拦。” “回去吧,不然会被若兰姐笑话的。”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两人刚回来,就听见高翔他们拍手叫好,怂恿若兰再讲一个笑话。若兰装了一肚子的笑话,平时没有机会发表,今天有这么多观众捧场,不禁有些飘飘然,盘膝坐在沙发上笑嘻嘻的说:“好,我再讲一个更好笑的!有一天,丈夫回家看到妻子与医生正脱光光躺在床上。丈夫很生气,医生连忙跳起来解释:‘别误会,我在给她量体温。’丈夫指着医生的鼻子咬牙切齿的说:‘如果你插入我老婆身体的那东西没有刻度的话——你就死定了!’” 高翔和小松愣在当场,相互对视,想笑又不敢笑。辣椒一个人在那里哈哈傻笑,笑了一气发现大家都在憋着,顿时臊得满脸通红。雪晶更夸张,扑到灵素怀里掩面哀叹:“我就知道会这样!”若兰喜欢给人讲笑话,这没什么……她的彪悍之处在于——十个笑话至少八个是h的! 灵素一张小脸羞得绯红,却在那里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扁着小嘴嘟囔:“切,这有什么呀,这有什么呀……你们太封建了!” 唯一笑翻了的人是若兰,她并不觉得自己讲得笑话有趣,但是她特别喜欢看别人害羞的窘态,这让她非常有欺负人的快感。 看看时间不早了,小松和辣椒提出告辞。若兰让他们先等等,回卧房取来两瓶药分给他们。标签上写得是补钙胶囊,其实每一粒药丸中都含有水属性灵能,是若兰针对两人的身体状况调治的“灵药”。 水宗林家的拿手绝活就是运用灵能给人治病。以若兰为例,只需要输出一道水波灵能,便能感知病人体液的波动和频率,从而了解到生理机能是否存在病变。治疗时针对病变的器官,向病人体内输入不同频率的水波灵能,通过灵波共振引导自身免疫力发挥作用,驱逐病菌,畅通血脉,自然手到病除。如果不方便当面治疗,水波灵能还可以封入胶囊作为药品使用。若兰没有给高翔开药,只凭药物她没有把握驱除高翔体内的妖力污染。 第八章 谁是情敌 第二天是礼拜六,高翔破例早早的起床,端一盆衣服去厨房洗。老远听见洗衣机轰鸣,若兰倚着琉理台,手拿着一本书正看得出神。高翔在门前止住脚步,犹豫要不要进去。若兰抬眼看到他,含笑打招呼。高翔冲她匆匆点一下头,脸盆放在洗手池里转身就走。 “等一下我再过来。” “别忙,我还有话和你说呢。” 高翔心里有点怵这位风情万种的大姐姐,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一脸等待受训的表情。 若兰看出他的不自在,心里好笑之余也滋生出母性的怜悯,说出的话也油然带上长辈的口吻。 “高翔,你多大啦?” “十八岁。” “比我小一岁,叫姐姐。” 高翔哪里被人这样欺负过,呆立在那里不吭声。 若兰举起沾满肥皂泡的小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哟,害羞啦?” “才没有!”高翔偏头闪开若兰滑腻绵软的玉手,脸却不争气的红了。 咔嗒一声响,洗衣机结束最后的甩干流程。若兰新洗的衣服拿出来迎着阳光仔细检查,确定真的洗干净以后才晾在衣架上。倒有一半衣服不合格,被她放在一只篮子里手工洗涤。 高翔在一边看她拾掇内衣,越发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咳嗽一声,问若兰:“我可以开始洗了吗?” “放下。”若兰头也不抬的说。 “放下?” “衣服放下,我帮你洗。” “不、不——我自己来。” 若兰回过头来,不高兴的瞪着他:“你不相信我?” “你的好意我心领,但是我不习惯让别人替我衣服。” “不习惯也得习惯!”若兰指着盆里那堆五颜六色香艳撩人的内衣说,“灵素和雪晶的衣服都是我洗,凭什么就你例外!” 高翔吃惊的望着那堆衣服。 若兰抬起湿漉漉的手在他鼻尖上拧了一把,没好气的数落:“看什么看?还说你不是色狼呢,哼!” “你很喜欢洗衣服?” “对呀,洗衣服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若兰甜甜的笑了,“看着脏兮兮的一堆东西慢慢变干净特别有成就感。” “可不可以帮我做个小测验,”高翔拿起一罐洗衣粉,拧开盖子,“若兰,你闻闻洗衣粉的气味,然后告诉我你的感觉,喜欢或者不喜欢,舒服或者不舒服。” 若兰迷惑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依言照做。“洗衣粉又不是香水,我干嘛喜欢或者讨厌它?” “那么换一个问题,新洗并且晾干的衣服,还有穿过一段时间的衣服,你更喜欢哪种的气味?” 若兰咬着唇角思索,脸颊泛起异样的红云。她偷偷的看了高翔一眼,立刻难为情的移开视线。 “可以回答我吗,别在意,只是一个简单的心理测试。” “我……我都喜欢。”若兰小声说,“新洗的衣服有香皂和阳光的气味,让人心情愉快,旧衣服有体温的味道……闻了以后会……会很迷糊。” 迷糊,这词真妙。高翔暗自发笑,忽然发觉若兰咄咄逼人的表象下也的天真稚气的一面。 “啊!高翔,这些事你可千万别告诉灵素和雪晶,会被她们笑话的……”若兰难为情的说。 高翔指着晾衣杆发誓:“我保证不说,不然就变成它。” 若兰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格外亲昵的拉起他的衣襟凑到鼻端。“我喜欢你外套的气味,这是作息规律对人生充满自信的男生的气味,最妙的是它还混合了香烟味,脱下来,我想洗它!” “去你的,这件不行。” “你没有别的衣服换?” “因为……明天我要穿它出门。” “和女朋友约会?” 高翔脸一红,避重就轻的说:“还不算啦……篮子里那些就拜托你了,谢谢。” “等一等,早饭就好了。”若兰打开烤箱,把香喷喷的蛋糕和三瓶热牛奶摆在餐盘上。 高翔拿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好香啊……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棒的手艺。” “你看不出来的事情还多着呢,”雪晶穿着睡衣推门进来,“若兰姐温柔娴慧,谁要是娶了她可有福气了。” “早上好。”高翔递给她一杯牛奶。 “早上好,干杯。”雪晶举起玻璃杯一饮而尽,双手合十一本正经的祈祷,“感谢大姐赐予我们食物。” 高翔连忙学着她的样子说:“同感谢。” 若兰慈爱的望着一双少年男女,心里说不出的感动。“灵素还没起来?” “她昨夜通宵玩游戏,还在睡呢。”雪晶话音未落,厨房里的电话想了。高翔拿起听筒,里面传来灵素有气无力的声音:“喂,早饭……我闻到香味了。” “对不起,用户不在服务区——” “高翔!”少女的声线立刻飙升至高八度,“你这个没情没义的臭小子,竟敢躲在厨房偷吃东西!限你十秒钟内把早饭送到我卧室,不然我就把你吃下去!” “恕我多嘴,十秒钟内你能穿好衣服吗?我可不想看某人的裸睡图,会做噩梦的喔。”在灵素破口大骂之前挂断电话,高翔端起餐盘上楼去。 雪晶望着他的背影赞不绝口:“想不到这一位也很娴慧……看来以后我也用不着下楼吃早饭了。” “哟,小俩口感情不错嘛。”若兰勾着雪晶的下巴笑呵呵的问,“明天打算去哪里浪漫?” “哪儿也不去,在家听听音乐看看影碟,最近累得够呛。” “奇怪……” “什么奇怪?” “我还以为高翔是和你约会呢?” “约会!”雪晶顿时紧张起来,“他没对我说过这件事啊。” “大概是我误会了……”看到雪晶魂不守舍的样子,若兰纳闷的问,“难道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当然不是,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下意识的撇清之后,雪晶愁肠百结的说,“高翔他没有女朋友,绝对没有,你一定是误会了,误会了……”只差没把单恋两个字写在脸上。 “如果不是和你,难道是和灵素?”若兰很多嘴的冒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先回去了。”雪晶失魂落魄的走了,若兰在厨房里沉思片刻,终于安耐不住好奇心潜行上楼,趴在灵素卧室门口朝里看。一条黑影遮住她的视线,并向前移动,若兰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已被拉开。高翔站在门口,错愕的看着以不雅之姿蹲在面前的若兰。 “蟑螂,好大一只蟑螂……刚刚从这里跑过去……” “你没事吧?” “没、没事,抓、抓蟑螂来着,刚才。” “我要下楼。” “嗯……” “拜托,请借一下光好吗,不然我只好从你头上跨过去。”高翔又好气又好笑。 若兰很没面子的让开楼梯,等到高翔走远,进屋找灵素打探消息。 “素素,为何没精打采?” 灵素坐在床上怔忡出神,好似没听见她的话,好半晌才委屈的咒骂道:“臭小子……” “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姐,明天我们出去逛街吧?顺便看电影。” “怎么会忽然想起看电影呢。”若看记得灵素没有这个爱好。 “不看怎么办,票都买了。”灵素手中攥着两张纸条,眼圈泛红,发生了什么事,不问可知。 “好啊,我们三姊妹好久没有一起逛街了,明天好好乐一下吧。”若兰努力活跃气氛。 灵素酸溜溜的说:“雪晶恐怕没这份闲情逸致,人家明天还有约会呢,哼,人家是大明星,比我受欢迎。” “雪晶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还以为明天高翔和你约会呢。” “和我?当然不是!他说他没空,咦,不是雪晶……高翔还能和谁约会?” “我怎么知道,没想到这小子还挺受欢迎,我还以为他是个老实人呢!灵素,你不打算找他谈谈?” “嗯,严刑拷打不怕他不说实话!” “呃…你就想不出更文明的交流方式?”若兰在心里替高翔捏把冷汗。 “我现在烦得很,除了拷打想不出别的主意。” “算了,看你也不像会动脑子的人,还是我来吧,”若兰很仗义的说,“交给你一个任务,去买两瓶酒回来。” “冰箱里有啤酒。” “我要的是白酒,度数越高越高,晚上你和雪晶藏在我房间里,偷听那个花花公子酒后吐真言。” “大姐,这个办法不好,高翔为人很谨慎,不会答应单独陪你喝酒,况且你的酒量也不行,平时不是滴酒不沾吗?” “谁说喝酒了,我只想喝茶聊天而已。” “用酒泡茶?那还能喝嘛!” “少废话,想知道情敌是谁就乖乖照我说的办。”若兰站起来,“晚上等我的好消息。” “好的,啊,不对!我可不是想打听什么情敌——大姐,我和高翔只是朋友,真的!” “既然没你的事,晚上不用来了。” “不去就不去,我一点也不关心高翔的事,一点也不!” 晚上若兰做了一桌可口的饭菜,灵素自称没有胃口,不肯下楼吃饭。晚饭后若兰留下高翔帮忙收拾碗筷,雪晶趁机溜进若兰卧室,打开壁橱刚要钻进去,里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按住她的嘴巴。 第九章 异变(上) “灵素!” “嘘——别吵。” “你怎会在这里?” “来看热闹,不行啊?”灵素硬着头皮抢白道,顺手把她拉进壁橱,关上门。 雪晶倒也好欺负,怯生生的说:“素素你松手,我喘不上气来。” “你可不许叫,被高翔发现今晚的好戏就看不到了。” “素素姐,我不相信高翔会傻到把一杯酒当成茶水喝下去。” “若兰姐说她有一种药,能暂时消除酒精的气味,高翔没可能发觉。” 说着话若兰带高翔走进卧室,两人停止交谈,各怀心事的注视着局势的发展。 “高翔,你的衣服我晒在阳台上,去看一下干了没有,洗过的衣服里有一件很漂亮的衬衫,是你明天出门要穿的吗?” “嗯。” “拿过来我帮你熨。” “那怎么好意思……” “客气什么,反正是顺便。”收完衣服,若兰很自然的端出两杯热茶。“新泡的乌龙茶,过来尝尝。” “谢谢,”高翔伸手去端茶,却被若兰挡开,将另一杯茶递给她。“这只小金鱼的茶杯是我专用的哦。”借口也是天衣无缝。 高翔抿了一口茶,点头夸赞:“很好喝。”若兰陪他喝了一口,心怀鬼胎的笑着。 “小金鱼……小金鱼……”壁橱中的灵素突然自言自语,额角冒出汗珠。 “素素姐你怎么了?” “我……难道是我弄错了……”灵素结结巴巴的说,“茶是我帮大姐泡的,她说酒泡的那杯装在小金鱼茶杯里,另外一杯是普通的茶叶——难道是我记错了?” “这可不得了,快想办法通知大姐!”雪晶急了。 灵素一把拉住她,压低嗓音说:“你现在出去,被高翔看到怎么解释?只是一杯酒,大姐喝了也不会有事的。” “可是大姐不能喝酒,我从来没见她喝过酒。” “如果她喝了酒会怎样?” “不……不知道。” “你不好奇吗?” “有……有一点。” “我也很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等着看吧。” 看着灵素幸灾乐祸的笑容,雪晶不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故意掉换茶杯的? 事态的发展令人失望,若兰喝下一杯白酒,什么事情也没发生。高翔喝的是茶水,当然更不会有事,若兰看不出他有醉意,只当高翔酒量超好,试着打听明天的约会,高翔只说是见一位久违的好友,此外一概不予回答。衬衫熨好,起身告辞,若兰找不到借口,无奈的送他下楼。灵素和雪晶趁机溜回各自卧室,没精打采的睡了。半夜里忽然听见隔壁一声巨响,灵素吓得从床上跳起来,赤脚冲出门外,险些和高翔撞了个满怀。 “地震了,快跑,地震了!” “傻丫头,快醒醒,这不是地震。”高翔按住灵素的肩膀安慰。 “不是地震……那是什么?” “可能是什么东西飞进来把玻璃砸碎了,你看见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看见,只听见一声响——雪晶呢?” “在卧室,她也被吓坏了,不敢出来。” “大姐还好吗?” “我正要去找她,你去她卧室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高翔不好闯入若兰的闺房,便在门外等候。灵素很快出来,惊讶的嗓音都变了。 “大姐不在卧室,她失踪了!” “先别忙着下结论,”高翔抓抓头发,尽量保持冷静,“我去院子里查看,你去雪晶卧室等候,不要出门,如果看到或者想起什么就给我打电话。”披上外套出门巡视一周,高翔没有找到外来入侵者的痕迹,傍晚下过一场小雨,湿润的泥土上留有几个怪异的足印,高翔虽然不是足迹专家,但根据足印特征不难判断出此人是从房间里向院子外行走的。第一个足印位于若兰卧室的正下方,一片被践踏倒伏的菊花证明她是从楼上卧室撞破玻璃跳下来的。能够正常奔跑,现场没有留下血迹,说明她没有受伤。根据现场的环境判断,足印的主人只能是若兰本人。 下一个足印出现在与花丛距离十多米的石榴树下,第三个足印也就是最后一个,则出现在院墙下。高翔闭上眼睛,设想一个飞奔的少女。她赤足,只穿睡衣,从楼上跳下来,夺路而逃。她不走正门,是因为害怕惊动别人?她两步之间相距十米,与奔跑相比更像飞腾。高翔不了解若兰的灵力,但她飞奔时展现出的体能绝非普通人类所能企及,而这一切行为,皆与她的形象和给高翔留下的印象背道而驰。 高翔爬上院墙向着山脚下眺望,城市的夜景平静安详,灯火与星光交相辉映,多数人家此时已经沉睡,若兰能去哪里呢? 高翔回到楼上,雪晶和灵素已经恢复了镇定,正在等待他带回好消息。 “现在还找不到头绪,我们去若兰卧室看一下。” 若兰的卧室里到处是玻璃碎片,三人小心的绕过碎玻璃走进若兰卧室,被子敞开着,尚带体温。若兰的外套和挎包也还在,她几乎是赤身裸体的离开这个家。破窗外吹来冷风,雪晶打了个寒战,提心吊胆的问:“大姐是被人绑架了?” “至少目前看来不像。”高翔担心的是比绑架更可怕的事,“如果有人从外面进来,他只需要打破一扇窗就够了,没必要砸碎所有的玻璃。” “也许是大姐发现歹徒以后拼命挣扎,搏斗过程中打碎玻璃。”雪晶说。 “可是我们就在楼下,谁也没听见她开口求救。” “那是因为她喝醉了!”灵素说。 高翔不跟她争吵,绕过碎玻璃走进卫生间。雪晶跟进来问,“高翔,你认为这是怎么一回事?大姐她……” 高翔指着洗手池上方的玻璃镜子说:“看这里。” 镜子中央被重物击碎,想外呈放射线裂痕。“像是拳头直击留下的痕迹。”雪晶推测道。 “雪晶,我们来假设一下,当你喝醉酒以后,头昏目眩,被人送回自己的卧室,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嘛……应该先去洗脸清醒一下,如果感觉不是特别难受就接着洗澡,如果头疼恶心,那就直接去睡觉了。” 高翔点头说:“这是一般女生的心态。” “男生的话就会趴在地板上呼呼大睡?”雪晶好奇的问。 “别打岔,我们接着这个思路往下走。”高翔说,“你现在把自己想象成酒罪的若兰姐,你站在洗手池前,忽然发生了一件事情,使得你非常愤怒非常惊恐,以至于不惜出拳猛击镜子……你设想一下,那应该是什么事?” 雪晶脸上渐渐失去血色,压抑不住内心的惊恐尖叫道:“可怕的东西!大姐从镜子里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 “我想到了!”灵素忽然冲进卫生间,兴奋的说,“雪晶,快用你的信息抽取异能检查玻璃,上面可能会残有匪徒的记忆!” “等等!”高翔拦住雪晶,“先检查这块镜子。” “为什么?”灵素不悦的问。她是个独断专行的女孩,不愿意听见别人提出和自己不同的看法,更不愿意被人指挥,哪怕那个人是高翔,她心里也会有点不痛快。 “野兽就在镜子里,”高翔意味深长的说,“我们来看一看,大姐是被什么东西吓傻了。” 雪晶双手平放在破碎的镜面上,闭上沉思,寻找讯息残片。片刻后她结束寻找,惊讶的望着高翔:“你怎么知道那是野兽?” 高翔转身仰望窗外的满月,沉吟不语。 “雪晶,到底是什么东西?”灵素迫不及待的问。 “一头黑狼,大姐照镜子的时候一头有黑毛绿眸的恶狼从后面攻击她……”雪晶战战兢兢的说。 “他妈的…准是妖怪干的!”灵素咬牙切齿的冲出去,寻找妖怪逃走的足迹。 雪晶茫然而又恐慌的垂下螓首,想悄悄从高翔身边走过去,却被他突然按住肩膀,吓得娇躯剧颤。 “为什么要撒谎?”高翔压抑着怒气问她,“你不知道这么做会害死多少人吗?” 雪晶楚楚可怜的辩解:“我没有撒谎,真的没有,我就是把自己看见的东西说出来而已。” “可是你没有看见的东西,为什么也要说出来?” “你看这镜片,上面没有一滴血痕,外面也一样,普通人用拳头去砸玻璃,手指可能毫无损伤?若兰虽然是灵力者,但她的特长并不在于赤手格斗。” “也许是那头狼妖干得……” “镜子残片里没有若兰。” “你、你怎么知道!”雪晶惊讶极了。这正是她想不通,并且自作主张加以虚构的要害点。 “因为若兰就是那头狼妖。” “不……不可能的……” “她喝醉酒,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变成妖怪,惊怒之下打碎了玻璃,可以想见,她变身后战斗力发生了飞跃性增幅。” “可是外面的玻璃……” 高翔拧开水笼头,一边洗手一边使用类似自我催眠的技巧把自己带入到若兰当时的心境中去:“我变成了妖怪,我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自己在做梦,打碎玻璃是打碎梦境的证明,玻璃碎片里还是有我的脸,这让我非常沮丧,然而回到卧室,站在熟悉的房间里,四周都是玻璃窗,玻璃映出我的脸,我不可能假装自己还是个正常人。” 第九章 异变(下) “所以打碎所有的玻璃自欺欺人?” “带上武器和手电筒,我们去接若兰姐回家。” 卧室里,白灵素打开若兰的笔记本电脑,正在联结天眼卫星。高翔走过去径直按下关机键。 “你他妈想干什么!?”灵素跳起来挥拳猛击高翔面门。 高翔偏头闪开拳头,顺势扣住她的脉门。 “你……你……”灵素浑身酸麻,不由自主的靠在他怀里。 “谢谢你教给我这一手擒拿术,想不到对老师同样有效。” “讨厌啦~放开我!”灵素恼羞成怒,在高翔脚上狠狠踩了一下,痛得他直皱眉。 灵素趁机抽回手腕,得意的笑道:“教你擒拿是为了防身自卫,不是叫你去欺负女孩子用的,记住了吗?笨徒弟!” “玩笑到此为止,跟我出去找若兰。” “找灵力者当然少不了天眼卫星,都怪你贱手给人家关机……”灵素气乎乎的抱怨。 “天眼派不上用场,若兰姐的灵力已经变质了。” “变质?” “灵素,妖怪吞下一颗一千点的灵力珠,他将获得多少点妖力?” “当然是一千点,一比一兑换率从古至今不曾改变,灵力者吞吃妖力珠也是一样的,干吗突然问这些?” “若兰姐有两千三百点灵能,因此我们现在要寻找的,是一头拥有两千三百点妖力的b级妖兽,天眼卫星是捕捉不到妖力的,所以我刚才是在阻止你浪费时间。” “你……你瞎说什么呀?”灵素满头雾水。忽然看见雪晶换上anole部队的制服走过来,传音剑紧扣左腕,墨镜下的表情透着说不出的肃穆。 “素素姐,有个坏消息告诉你,大姐已经变成妖怪了。”雪晶简明扼要的把高翔的推理说给她听。灵素虽然很固执但绝非不讲理的人,听了雪晶的话,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六神无主的说:“怎么办……她是大姐啊,我们不可以伤害她的,可是如果她真的变成妖怪……” “若兰不是一般的妖怪,”高翔强调说,“她还保留着人类的理智,不会滥杀无辜,我们只要在警察或者别的冒失鬼主动招惹她之前把她带回家就ok了。”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伤人?”灵素问。 “如果兽性战胜人性,她会在变身后第一时间下楼宰掉我们三个,回头想一想,是什么因素使她克服了夺取灵力珠的本能?” “是若兰姐对我们的感情……”雪晶哽咽的说。 “到底是姐妹情深啊,我能活下来也是沾了你们两个的光,走吧。” “等一等——你知道她去了哪里?”灵素追上来问。 “若兰是个害羞的女孩子,一定会藏到又深又黑的地方……”高翔回忆天书上的注文说。 “大姐会害羞吗?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事!”灵素愕然失措。 “我倒觉得,她更擅长使别人感到害羞唉……”雪晶破涕为笑。 灵素开车,高翔和雪晶坐在后排。 “现在去哪里?又深又黑的地方多得很,总得有个目标啊。” “让我们来想一想迷路的小女孩,当她发现自己置身于危机重重的大森林,周围全是不怀好意的异类,她会怎么做?”高翔说。 “找回家的路。”雪晶抢着说。 “灵素,去地铁站。” “为什么是地铁站,她就不能抢一辆车自己开回家?”灵素偏要跟他唱反调。 “她只是有回家的念头,实际上未必真的敢回家。” “啊?”满腹狐疑。 “变成妖怪的女孩不敢回家,她怕吓到亲人…只能留在车站,进退两难。” “唔……”连连点头。 “地铁隧道幽深黑暗,当一个人开始畏惧光明,黑暗就是她唯一的乐土。” “喔!”恍然大悟。 “灵素,吃块糖醒醒脑子,瞧你笨得只会发元音了。” “得意什么呀,讨厌鬼!再敢说人家笨…就把你踢下去!”灵素单手扶着方向盘,忿忿的剥开一块酒心巧克力含在嘴里。 地铁站口黑洞洞的,一阵冷风从里面吹出来,雪晶和灵素不由得打起冷战。高翔打开手电筒,回头叮嘱两人在外面等候。雪晶虽然担心,但也明白自己跟着去也帮不上忙,听话的点头应允。灵素认为这种时候应该大家同心协力,没道理让高翔一个人冒险。 “我听说你在anole执行任务的时候总是单枪匹马,当时你怎么没想到同心协力?” “那些人只会拖我的后腿。”灵素不假思索的说。 “我独自下去,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 “你!!” “对不起,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低头走进地铁站。 手电筒投射出一道昏黄的光柱,细心扫过隧道两壁,壁灯全部遭到破坏,售票处的门敞开着,几页废纸被阴风吹得瑟瑟飘扬。附近没有人迹,值得庆幸的是,也没有血腥气。大概人们都被突如其来的“停电”吓跑了。 走近站台,妖力波动加倍清晰的冲击过来,太阳穴隐隐作痛。为放松紧张的情绪,高翔点燃香烟。猩红的烟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站台上亮起来,给潜伏在暗处的妖怪提供了显眼的攻击目标。狂风扑面袭来,夹杂着熟悉的体香。高翔举起手电筒,光圈罩定一头庞大的妖兽。她足有三米高,体表覆盖着灰蓝色的绒毛,身上挂着几块白色的睡衣碎片,虽然保留着窈窕少女的体形,强壮的肢体和锋利的爪子却令高翔不寒而栗,接着灯光,高翔在妖兽脸上看到原本属于若兰的眼神。 妖兽凄厉咆哮,利爪破空袭来,仿佛五道蓝色的闪电。高翔急忙闪到石柱背后。剧震透过石柱传来,冲得他踉跄后退。直径八十公分的钢筋水泥柱被拦腰击穿,妖兽的指甲距离高翔胸口不足半尺。 隔着水泥柱,高翔看不见若兰的表情,乱蛇似的蓝色长发狂野飞舞,心悸之余失声喊道:“若兰,我是高翔!” 对方略一迟疑,忽然振动手臂,水泥柱轰然倒下,朝着高翔迎面砸下来。忙于躲闪时一跤跌倒,手电筒带着震颤的光影脱手滚下站台。妖兽立刻丢下高翔,纵身扑向手电筒。高翔忍痛屈膝跪立,恍然醒悟妖兽对他并无敌意。她真正不能容忍的,是他手中的光源。 汽笛鸣响,列车进站。铁轨上,妖兽仍在寻找掉进路轨夹缝的手电筒,试图把它挖出来破坏掉。隧道对面,地铁轰隆隆的开过来,车头的探照灯罩得路面亮如白昼。不知道出于害羞还是惊骇,妖兽竟捂着脸蹲在地上抽泣起来。千钧一发之际,路边的高翔也不知道从哪儿寻来偌大的勇气,疯了似的跃下铁轨,拉住如兰的手拼命拽上站台…… 不顾妖兽利爪划破肌肤带来的刺痛,高翔死死抱着她,强迫她背靠在水泥柱上。无论体形还是力气,两个人的差距都太大了,高翔只好仰头在她耳边急切的吼道:“坐下!快,坐下!”无论如何,不能让过路人发觉妖兽的真面目。 妖兽扭动身躯,拒绝配合他的警告。无奈之下高翔只得吻住她的嘴唇……柔软温润的触觉,芬芳的气息,高翔此刻无心体味少女的香吻,想要的只是混过这难熬的一关。妖兽剧烈挣扎一下,随即莫名其妙的放弃抵抗,软绵绵的坐在地上,身躯浑似无骨,偎依在强行索吻的少年怀里。破坏力惊人的兽爪先是羞恼的扣着高翔的肩膀,只消稍微出力,不难把这轻薄的小子撕成碎片,然而她却并没那么做,反而温柔的搂着他的腰杆,娇羞不胜。 列车嘎然静止,乘客结束一天的旅行,疲倦的涌上站台。发觉路灯没亮,竞相咒骂起来,纷纷拿出手机,接着萤火般的亮光照路,路边的高翔和妖兽,难免落入人们的视线,瞥见昏暗里有两个人在亲热,只当是偷情男女。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今夜的最后一班地铁驶出站台。高翔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落回肚里,抬头环顾四周,站台上冷清如故,除了他和若兰,再没有别人。随着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高翔发觉怀中的妖兽有所变化,身体恢复了常人的尺码,皮肤也变得滑腻嫩白如初。这样亲昵的拥抱在一起,难免心猿意马,况且胸口紧顶着一对弹力十足的玉峰。 为了缓解现场尴尬的气氛,高翔咳嗽一声,故作平静的说:“若兰,那天你给我们讲了不少笑话,今天我也给你讲一个好吗?” 若兰没作声,蜷缩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好像害冷的小鸟。 高翔自顾自的讲道:“从前有一只蚂蚁和一头大象谈恋爱,结婚没几天大象就死了,蚂蚁非常伤心,守在恋人身边哭诉,‘亲爱的,你怎么走在我前面了呢,这辈子我不用干别的——就他妈埋你了!’” 怀中钻出少女嗤嗤的羞笑,高翔感到冷风般刺骨生寒的妖力逐渐远离若兰,代之以熟悉的水宗灵能。 十分钟后,高翔和恢复正常的若兰一前一后走出地铁站。等的心焦的灵素和雪晶老远欢呼着迎上来,看到两人平安归来,眼泪当时就下来了。若兰搂着两个妹妹,同样哭得好似泪人一个。高翔迎着夜风眺望都市的夜景,如释重负的感觉美妙难言,此情此景很应该赋诗一首,他却只是打了一个喷嚏。好冷。 若兰披着高翔的外套走过来,轻声道谢,眼中除却感激和愧疚,还溶有一种更微妙的情绪。 第十章 约会×2(上) 高翔他们把“迷路的大姐姐”带回家,天色已近黎明,东方泛起灰蒙蒙的鱼肚白,阳光从云朵里透出橘红的金斑来。一夜的奔波兼提心吊胆,大家都疲惫不堪,开头灵素还试着打听若兰变异的原由,若兰一改往日直爽的性情,缄默不语。看得出来,她再也不想提起这件事。 回家后雪晶和灵素各自回房休息,高翔还要早起约会,便在客厅沙发上合衣而卧。地铁站的那一幕情景仍鲜活的保存在记忆力,心情紧张亢奋,辗转难免亦在清理之中。比起妖兽形态的若兰,高翔想得更多的却是天书。这是他第一次遵循天书的预示处理突发事件,效果出奇的好,如果没有天书的指点,他不可能了解变异后的若兰的心境,然而这又能说明什么呢。高翔越来越觉得自己变成天书的帮凶了。他从前觉得自己是一个被天书戏弄的受害者,可现在,他却成了这本书的执行人。这样的角色并不光彩,但是高翔明白,只有信任天书,他才能帮助自己和朋友避免厄运。 反正睡不着,索性起来抽支烟。忽然听见楼上开门声,有人蹑手蹑脚的走下来。高翔闭上眼睛装睡,若有若无的熏衣草香水味告诉他,是若兰。不幸是情感的催化剂,地铁站高翔舍命相救,若兰理应心存感激。她是过来道谢吗?还是有别的话说?无论如何,高翔不想在着节骨眼上和一个心灵脆弱的女孩交流,他怕麻烦。 若兰在沙发旁站立良久,忽然幽幽长叹,接着,一件柔软的物体落在身上。脚步声远去,高翔睁眼细看,之前借给若兰的那件外套正盖在身上,边角沾染的血污已经洗涤干净,并已细心烘干,犹有若兰的体香。在这让人心驰神往的馨香里,高翔没来由的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安宁,于是沉沉睡去,直到穿窗而入的日光把他唤醒。 仿佛大家都在昨夜下定决心,要在新的一天里忘记昨夜的不快。若兰照旧早起做饭,灵素照旧赖床,雪晶照旧笑眯眯的“感谢大姐赐给我们食物”,牛奶只喝一半,面包只吃一片,保持轻盈的体形。 高翔对着镜子发愁,今天是约会的日子,他却拿黑眼圈没办法。八点钟准时出门,给自行车充气,然后对站在阳台上欢送的姑娘们挥手说拜拜。 想“拜拜”?没那么容易! 高翔一走,女孩们顿时忙碌起来,七手八脚的换上夜行人的服装,挤进若兰的老爷车跟踪高翔,看他去和哪个“狐狸精”约会。 周末出行的人们在街上汇成长龙,喇叭声吵得震天响。这会儿若兰她们才晓得跟踪这码事可不是电影里演得那么简单,周末交通高峰期,汽车远不如自行车效率高。 千辛万苦的追着高翔离开失去,一路尘埃远去,两侧田野如茵,麦尖儿已见嫩黄,秸秆却还翠绿,清风徐来麦涛晃动,真个美得叫人肝肠寸断。高翔骑车前行,塞着耳机,浑然不觉身后有人追踪。姑娘们警惕的盯着他的后脑勺,这份战战兢兢可真是一言难尽。 麦田尽处又是林区,绿树丛里露出一角故乡故色的宫墙,红砖黄瓦宛如仙阙。高翔驱车直入园林,若兰却不得不在附近的停车场安置坐骑。三人戴上墨镜,鬼鬼祟祟的溜进园子,本以为会惹来路人狐疑的目光,不了来此地者多半一袭黑衣面罩墨镜,她们的打扮反属正常。 灵素噘嘴咒骂高翔和那个尚未谋面的狐狸精倒会“浪漫”,选了这么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约会。后来一打听,得知本地乃是陵园,顿时呆了。 雪晶躲在一块墓碑背后,远远看着高翔鲜花扫墓,念念有词,却不见女主角登场,不免纳闷。正想走近看个仔细,却被灵素一把拉住。 “不要打扰他。” “素素姐……” “这里葬着他的朋友。” 灵素语调低沉,将高翔过去的遭遇原原本本告诉若兰和雪晶。若兰以为高翔所谓的约会就是祭奠亡友,心里不禁泛起一阵说不上是内疚还是惭愧的情感,低声问雪晶:“我们还要跟下去吗?” 雪晶怔怔出神,她为自己居然不了解高翔这段悲辛的过去而自责,眼圈不由得红了。 “让他一个人待着,我们去干点别的。”灵素故作轻松的说。 “干什么好呢?”若兰打了个哈欠,忽然眼睛一亮,“灵素,电影票带了吗?” “有带。” “一起去看吧!” “是什么电影,好看吗?”雪晶也努力凑趣。 “管它好不好看,我只想找个地方瞌睡而已。” “喂喂,三个女人家看电影,会不会有些煞风景?” “灵素你可以假扮成男生,我和雪晶两个黄花闺女给你左拥右抱,多气派呀。” “去你的!我才不是假小子呢!你再说……我真的生气啦!” 若兰她们刚走,附近一座墓碑背后绕出一位红裙白衣的少女。摘下墨镜看一眼天色,噙着调皮的微笑,蹑手蹑脚的走向高翔。人站在他左边,手却拍向右肩。 高翔猛地回头,没人,却听见左边有人轻笑。努力扭头去看……很遗憾他的脑袋没办法做二百七十度转弯,险些扭伤脖子。滑稽的动作逗得少女笑弯了腰。 “君瑜,你来啦。”高翔红着脸陪笑。 “对不起,我迟到了。” 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哎,你换了发型!” “发现了?”君瑜笑得更甜了。 “嗯,剪短了。很好看,很清纯的感觉。”高翔笨嘴笨舌的道。 君瑜羞涩的咬着嘴唇,抬手将发梢撩到耳后,小小的动作里包容着无尽的娴淑与温柔。 “我刚买了一只新发卡,你瞧好看吗?”君瑜摊开手,一对红色蝴蝶发卡并排伏在掌心,虽是廉价的塑料制品,但在白玉般柔美细腻的手掌衬托下,倒也显得雅致非凡。 “我帮你戴上,”高翔拿起一只发卡笨手笨脚的替君瑜别好,又拿起另外一只。 “只戴一只就好了,”君瑜一笑,粉腮便露出两个酒窝,“那只送给你。” “哎?我要发卡干什么?” “送给喜欢的女孩子呀。” “……开什么鬼玩笑。” “哟,害羞啦?放心放心,迟早会有的。”君瑜取出鲜花摆在玉音的墓碑前,合十跪拜,默默祷告。高翔很好奇她在祈求什么,然而终于没能问出口。 离开墓地后高翔建议一起吃午饭,路上看到一家新开张的小书店,君瑜便拉着他进去看书。高翔不愿意在星期天也和书本相遇,然而只要有君瑜相伴,便是书店也凭空顺眼几分。书店里人不多,君瑜看似满屋目的而又津津有味的在书架前翻看,高翔是绝对不想碰一页纸的,便只在她身后帮忙拎包。君瑜工作忙,出门时也随身带着电脑,对年轻女孩来说这玩意既煞风景又沉重,背着它赶路是对体力的考验。 “高翔,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太好,从北京回来以后就觉得不适应。”在君瑜跟前,高翔说话不假保留,“前一阵子忙惯了,突然闲下来很无聊。最近睡得不好,经常会做噩梦,看到色彩缤纷的画面,听到陌生人的喃喃自语,导师出差去了瑞士,今后一个月我都不用去学校,偶尔帮网友修理寄来的东西,其他时间都不知道干什么才好。” “有没有去看医生?”君瑜摸摸他的额头,眼神里满是怜惜。 第十章 约会×2(下) “我自己就是医生,我的朋友和老师也都是医生,毛病出在哪里我还能不知道?最近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的异能忽然消失,今后该怎么生活呢?别人在念书的时候我在鬼混,什么本事也没学到,将来恐怕连一份像样的工作也找不到。“ 君瑜颔首叹息:“我也曾有过类似的体验,总觉得自己每天跑来跑去的瞎忙,总是被迫干一些自己没兴趣的事情,荒废人生不说,还会越来越厌恶自己,变成组织的一个零件,有人按下开关,机器开始运转,我就像一台机械手似的通电、移动、搬运货物、复位……如此周而复始,何日才能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呢,旅行,画画,看书,摄影,听音乐,打乒乓球,细数起来我的爱好还真不少,如果其中有一样能够作为终身职业就好了。” “以我个人而言,不喜欢的工作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做的,但是我还没有就业,所以这想法可能很幼稚。” 君瑜笑着说:“我钦佩那些有勇气敢担当的人,看不起懦弱自私的人,所以每次想到自己,总会觉得自卑。你当然可以选择更自由的生活,你知道自己讨厌什么,可是你真的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吗?” 一时的冲动统治了他的情感,脱口而出:“我喜欢你啊。“ “别闹,说正经的。”君瑜在他额头上轻拍一下,像母亲对待淘气的儿子那样轻嗔薄怪。 高翔忽然感到满心失落,挫败的叹道:“我这个人很懒又没毅力,曾经有过不少爱好,但都没能长久坚持,至于特长,更是半点也无。” 君瑜握住他的手鼓励道:“别把自己看扁。我说一样,你看书看的很快,记忆力也超好,这就是特长嘛。” 高翔抓抓头发,难为情的说:“我倒是很可以去当图书馆管理员,不过这也并非兴趣所在,书看得多了精神就会变得悒郁,我现在添了一桩毛病,喜欢坐在公园或者百货公司的长椅上看来往路人。” “看美女!”君瑜故意装傻。 “有些人看似普通,但是言行举止会给我带来奇妙的联想,幻想他的职业和性格,他的过去和未来,仿佛成了小说里的人物,更可笑的是我很想了解他们的内心,想知道他们对世界的看法。看书看腻了,我更渴望听活人讲活生生的故事,真想像蒲松龄那样在树下铺一张凉席,烧一壶茶招待过往路人,请他们喝茶纳凉,讲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 君瑜唇瓣蠕动,正要开口,高翔自己抢先说:“从精神病理的角度看,我这是标准的妄想症和抑郁症,按理说我的朋友不少,并不缺乏交流心事的人,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悲观呢?” 君瑜说:“我不是心理医生,但我也知道一个人如果心里憋闷,光靠和朋友聊天甚至家人关心都解决不料根本问题,你必须把自己从无所事事的困境中抽离出来,战胜自我的惰性,是一个人拥有强大精神支柱的标志。” 高翔拿起一本佛教书,深有感触的说:“我们中国人活的比世界上其它国家的人更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缺乏信仰,当一个国家和民族遇到危机时,政治理念比宗教的力量更强大,但是陷入日常生活的腐蚀时宗教却能给人提供持久的勇气,我们不但错过了宗教,而且失去了信仰的能力,子不语怪力乱神,根深蒂固。” 君瑜若有所思的说:“无法蒙受宗教的感召,为什么不尝试在艺术的圣堂里获得安宁?你看了那么多书,完全可以自己写点东西。” 高翔指着书架上说:“世界上的好书和坏书都太多了,任何酷爱读书的人花上十倍子都看不完。如果我写东西,最好程度就是能够出版,变成书架上的一份子,无论写的好坏都像是给泰山增加一颗石子,谁会在乎呢。” 君瑜凄然道:“照你这么说,世界上就没有值得从事的行业了,这太悲观了。其实写小说也好,画画也好,弹琴也好,艺术创作首先是一种自我疗伤的方式,书写个人的心情,何必非得怀有救赎世人唤醒世界的企图。” 高翔认真考虑君瑜的话,“你说得很有道理,也许我应该试试看……” 君瑜把笔记本电脑替他挎在肩上:“这个借给你,心里有什么东西就写出来。” “谢谢,可是我不能……” “瞧你,和我还用得着见外嘛。” “为什么不见外?”高翔半真半假的笑问。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呀,”君瑜轻描淡写的说,狡猾而羞涩的气韵从她笑盈盈的眸子里溢出来。 高翔感到气馁,只是好朋友?他对君瑜的感觉可不仅仅是这样而已。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亲密而又有略有隔膜。打破沉默的努力被一阵铃声冲散,君瑜接通电话,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抱歉……” “工作?” “嗯,临时出差……” “什么时候出发?” “这就走,听说是去西藏,对不起,才刚见面就……” “别说这些了,我送你去车站。” 高翔让君瑜坐稳,蹬起自行车拐上人行道。街上人来人往,风和日丽的星期天。在路上,高翔清楚的感觉到她的手搂着自己的腰,脸儿贴在背上温暖的触觉,还有从她长发里飘来的清香……风和日丽,云淡风轻,脏乱的街道看上去居然难得的顺眼,平时等得人心焦的红灯如今成了福音,高翔在心里想,要是这段路永远走不完该多好…… “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知道呀。” “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高原信号不好,我会尽量给你打。” “过年能回来吗?有休假吗?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君瑜只是苦笑,无法做出任何承诺。 地铁进站的那一刻,高翔抓住最后的机会问:“君瑜,你算不算是我的‘礼拜日女友’呢?” “girlfriendinsunday,有这么一首老歌,好听的很。”君瑜巧妙的岔开话题,“打起精神来,我会给你介绍一位漂亮温柔的女朋友,没有我,你一样可以过得很开心。” “我才不要!君瑜,我只想——” “再见。” 君瑜含笑挥手,车门隔断两人的世界,地铁呼啸着离去,把高翔独自抛在脏乱阴暗的地铁站走廊里。望着列车尾巴叹气,好像刚刚经历了一次失恋。 “东风破”的伴奏乐忽然响起,高翔掏出电话。 “高翔……” “君瑜!” “刚才那件事还没说完,公园附近有家咖啡馆,还记得吗?我们去过的。” “记得,当然记得。” “你现在去那里等一个人,四点钟她会去找你。” “找我?” “我给你们安排了一次约会。” “我不想去!” “去吧,求你了,相信我的眼光好吗?高翔,我怎么能让你不开心呢?你准会喜欢上那个女孩的。” “开什么玩笑,我不可能喜欢别的女孩的……” “你要是不去,以后我就不来找你啦。” “可是,我们……好吧,我去。”高翔对君瑜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 “四点钟在公园旁边的咖啡馆见面,不要迟到喔。”君瑜再三叮咛后挂断电话。 其后不久,电影院中的某人也接到同一个媒婆的电话。 “喂,若兰,是我,你还好吗?” “君瑜姐!你回灵山啦?”若兰惊喜交集。 “我马上要去赶飞机,咱们抓紧时间说正事。上次你拜托我的事,已经有眉目了,今天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你可以和他见一面吗?” “今天?” “四点钟在公园附近的咖啡馆见面,那人穿白衬衫黑色牛仔裤蓝白格子的毛衣外套,你去了一看就知道。” “一定要今天见面吗?”若兰手足无措,“我还没准备好呢。” “见个面而已,又不是去当新娘子,你还准备个鬼啊!” “可我至少得换一件正式的衣服啊,不能就这么蓬头垢面的约会……” “你平时的样子就已经很迷人了,用不着太在意,况且这人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要是不去,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好好,我去还不行,大小姐,你有没有他的电话,我想——” “啊,对不起,飞机来了,拜拜。”君瑜断然挂断电话,留下心乱如麻的若兰在电影院里发呆。低头看表,已经三点半了,急忙告诉雪晶和灵素自己有个约会,马上就走。 “什么约会这么急,该不会是去相亲吧?”雪晶开玩笑的问。 “没错,就是相亲,”若兰苦着脸说,“君瑜姐给我介绍了一个男生,四点钟见面,你们也帮我看看他的人怎么样。” 灵素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这个交际花,还需要别人介绍对象?” 若兰噘嘴嗔道:“你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交际花,我只是表面上喜欢开开玩笑,其实内心深处还是非常传统非常中国的,至今还没谈过恋爱哩!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啊,我说的全是良心话!” “瞧,白衬衫——” “不是他,太老了。” “那个,黑裤子!” “素素……瞎了你的眼,那是个女的!” “白衬衫、牛仔裤、蓝白格子的毛衣外套……若兰姐,好像是那个人耶。” “在哪里,雪晶,指给我看!”若兰循着雪晶的指向望去,咖啡馆角落里坐着一个小伙子,看背影倒还洒脱,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他的穿着打扮和君瑜电话中形容的分毫不差,只是多挎了一只电脑包。若兰回头给两女扮个鬼脸,迈着扭捏的步伐向约会对象走近。走到身后听见细微的鼾声,不由得芳心大怒:这家伙居然在睡觉! 若兰真后悔带雪晶和灵素一起来,竟被她们看到如此丢脸的一幕。回头一望,意外的发现两人全无嘲笑之意,脸色惨白,表情古怪。 不管她们,先去看看那个混蛋瞌睡虫长什么样再说。 若兰气乎乎的走过去,揪住男孩的头发猛地提起来…… 然后傻了眼…… 雪晶和灵素也傻了眼。 “若兰?你们怎么来了……好困啊,”高翔揉着眼角嘟囔,“约会的家伙怎么还不来啊,再不来我要回家睡觉了……” 除了感叹这世界真小,若兰她还能说什么呢。 第十一章 出乎预料的远行(上) 彼此都是熟人,旁边还有两只闪闪发亮的电灯泡,约会是约不成了。回家的路上还是若兰开车,高翔坐在她旁边看晚报,灵素和雪晶在后排挺无聊,不知道谁先开头,你一言我一语的埋怨起君瑜,醉翁之意却是敲打若兰不可不顾姐妹情谊,挖墙角也不能挖的这么嚣张不是。若兰不知怀了什么心思,既不帮腔,也不反驳,手扶方向盘抿嘴微笑,一辆接着一辆的超车,似乎心情不错。 强打精神回家,高翔第一时间上床遂了瞌睡虫的愿。朦胧中感觉到一条凉津津的胴体贴上来,知道是小冷在撒娇,信手搂在怀里,倒头便睡。 灵素和雪晶轮番沐浴,换上睡衣争奇斗艳的来到饭厅,失望的发现晚饭还呈原始材料状态,若兰翘着二郎腿盘踞在餐桌旁的一把转椅上打电话,一口一个“瑞克”叫的好生娇嗲亲热,看她满面堆笑的神态就知道这通电话乃是持久战,等她收线煮饭,姐妹俩非得饿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灵素提议和雪晶两人开车进城吃大餐。雪晶正逢月事,懒得动弹,况且已经洗过澡,不愿再出门惹一身尘土。无奈之下两位大小姐只好亲自下厨——煮泡面——勉强填饱肚子。 雪晶挂念高翔,便又煮了一碗泡面送到他卧室。雪晶轻手轻脚的把泡面放在写字台上,希望香味把他唤醒。然而高翔睡得太沉,没有醒来的迹象。雪晶安静的站在窗前,凝望高翔的睡脸,不知为何芳心中泛起几许恼人的愁思。无意中发现高翔左脚还穿着鞋子,便轻手轻脚的替他脱下来,顺手盖上被子。在这宁静的夜晚,她很想听听音乐,看几页书,然而没有什么事比坐在高翔房间里看他熟睡的样子更让她心平气和,然而毕竟深秋,卧室里微有凉意,若是打开空调机,又怕吵醒沉睡的心上人,只穿睡衣相处一室,想一想就觉得害羞。像来时那样,雪晶悄悄的推门离去。 若兰仍在饭厅里打电话,灵素穿着睡衣侧卧在客厅沙发上玩rpg游戏,看到雪晶从高翔房间出来,暗地里笑话她太粘人,不知道又和高翔说了什么。然而心思终于无法集中在游戏上,日文本就不精,如此一来更加找不到剧情线索,前车之鉴指出这种时候拿抱枕去砸游戏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好回卧室开电脑、上网、搜攻略。灵素找到想要的东西,正要打印,忽然想起楼下卧室里也有一部打印机,是她买了彩印机之后淘汰给高翔的,于是毫无道理的把文档存入移动硬盘,下楼闯进高翔卧室。主人还在睡觉,她便毫不客气的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打印机。正奇怪高翔怎么舍得花钱买电脑,忽然发现桌上摆着一碗泡面,管它呢,吃了再说。希哩呼噜,希哩呼噜。嗯,好吃。 “猪……”高翔忽然坐起来,梦呓似的嘟囔,“猪从圈里逃出来了……快去抓……” “嗯?”灵素捧着面碗扭头看着他,可爱的粉腮被面条撑得鼓鼓的,好像一只鼹鼠。 “原来是你……”高翔揉揉眼睛,“刚才听见希哩呼噜的声音,我还当是一窝小猪在争食呢。” 灵素竖起柳眉,想生气,却被逗乐了。面碗递给高翔,“笨猪!你也吃点吧。” “谢谢,你煮的面?” “呃……是的!” “干吗跑到我房间来吃?” “这个嘛……如果我说是怕你睡醒以后害饿,特意给你送来的,你会感动吗?” “嗯,有一点,想不到你也有体贴别人的时候。”高翔撩起灵素额前浏海,温柔的望着她的眼睛。 灵素不由得呼吸急促,闭上眼睛,忸怩地等待着…… 高翔只想像往常那样在她额头上拍一下,然而看到灵素羞答答的样子,不知为何热血冲头,低头在她眉心吻了一下。很轻,仿佛微风掠过平静的湖面,甚至没有留下一丝涟漪。因为太轻,当灵素从意乱情迷中苏醒,甚至不确定他真的吻了自己。而高翔也不会提供她想要而又羞于知道的答案——此人捧着面碗希哩呼噜的喝汤呢。 “小弟弟,半夜跑来哥哥房间干什么,你不知道我一到夜晚就会变身成邪恶的正太控吗?” “呸!你倒是变给我看呀!唔……更要紧的是,今后不许叫我小弟弟——假小子也不行!”灵素气乎乎的回到电脑跟前,打印游戏攻略。忽然发现桌面上随意丢着几个txt文档,打开一看,居然是数段奇怪的文字。 咖啡馆速写a:小红帽和她的女友 小红帽坐在我对面,隔着一张咖啡桌。她戴了顶红色绒线帽,短发,粉红色棉外套,黑色牛仔裤,平底休闲鞋,眉毛纤细上挑;鼻梁小巧笔直,唇稍薄,瓜子脸,神情谨慎。她必定是单身,大学生。手袋放在膝上,膝并拢,小腿呈外分,足尖点地,趴在桌上喝汤,像个笨拙的孩子。从不笑,很警惕,像敏感的小猫。十分钟后她的女友出现了。身段纤细,长发,染成深棕色,很亮,黑毛衣,白色高跟皮靴,黑色牛仔裤,嗓音粗哑,听起来比小红帽年龄大。左手平举咖啡,用调羹在杯子里不耐烦的搅动,吃点心时身子趴的很低,举止粗俗,烟花气重,不如小红帽文静优雅。我继续观察,然后怀疑之前对小红帽所作的判断,服装和神态可以把女性伪装的倍加神秘。 咖啡馆速写b:两个男人 一个穿滑雪衫,高个,不值一提。另一个穿牛仔上衣,三角脸,随时挂着笑容,两酒窝,显得很稚气,单眼皮,八字眉,再加上一双小眼睛,那笑容就难免折射出内心的阴险。薄嘴唇,不停得说话,说话时半眯着眼,平添几分狡诈。两人争论着什么,桌上有四只空酒瓶。 咖啡馆速写c:牛奶与幻想 她穿奶白色棉上衣,蓝牛仔裤。粉红色休闲鞋。她把外套紧裹,双臂交抱很安静的坐在桌前,餐桌上只有一张菜单。两腿交叠,身子前躬,姿势绝对不优雅,像个蛹,但是很美,她的脸蛋很甜,仿佛可以从笑容里嗅出奶香来。她显然在等男友,觉察到这一点后我不禁感到沮丧。 第十一章 出乎预料的远行(下) 速写引发的即兴幻想: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刀客们 咖啡馆来了两个外国佬,年轻人。它们可真高,一个满头细碎的卷毛,一个是“扎辫子的艺术家”,穿棉衬衫,带白格子的,另一个扎着白围巾,两个家伙喝酒,打着拍子跳舞,然后用短剑决斗。斗篷缠在左肘上当盾,被刀刺到泛起红色的花状血迹。凭这表演他们可以免费喝酒。我为他们的表演鼓掌,人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看不到我的虚构,这让我感到无比心安。只要不注入灵能,虚构就不会变成现实。‘ “这些是你写的?” “在咖啡馆等人的时候很无聊,信手乱写的。” “好有趣哦,想不到你还会写这种东西,不要关——让我看完嘛!” “不行。”高翔关掉电脑,同一时间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纸。 “小气鬼……”灵素不甘心的拉着他的胳膊,“我喜欢你的文字,再多写一点给我看好吗?” 高翔怀疑的看着她,“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垃圾有什么意思,你到底喜欢它们哪一点?” “喜欢就是喜欢,我也说不出理由,”灵素恳切的说。 “谢谢你的夸奖,让一个刚开始动笔的无聊者充满干劲,不过说真的,我可能写不出像样的文章,今天尝试的结果告诉我,我缺少设计剧情的才能。” “我不太明白……”灵素暗恨平时书看得少,无法在写作上和高翔达成默契。 “简单的说,我只对某个人物的肖像和内心活动感兴趣,但我不了解他们的生活,更不懂得如何给他们编故事,所以写出来的东西只能是一副静止的画面,缺少生命力。” 灵素抓抓耳朵,若有所悟的说:“我有点明白了,你写的不是小说,而是类似游戏中的角色设定那类的东西。” “没错,所以我正在考虑放弃这种尝试,毕竟没有写作的才能,勉强写下去只会更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无能,反而破坏心情。”高翔歉意的望着电脑,不知道该如何对君瑜讲述自己的打算。 “可是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早就放弃的,”灵素稚气的鼓励道,“刚开始写东西难免不顺手,也许写多了就会好起来呢。你可以试着先写一个人物设定,然后慢慢的给他编故事……” “我不能设计现实人物,我担心哪天一不小心在文字里注入灵能,他会活着出现在这世界上,相信我,这比克隆活人危险一万倍。” “这不是问题,你可以设计一个高度虚幻,绝对不可能变成真事的人物,比如神话中的人物,孙悟空,猪八戒……对了!我刚打印了一册游戏攻略,你看里面可有感兴趣的人物?几个主角里面我最喜欢舞女了,你给她编个故事好吗?” 高翔翻开打印纸,“你不会跳舞,为什么喜欢舞女主角?” “就因为不会跳舞才会喜欢她嘛!你真是的,专喜欢截人家的短。” “我倒满喜欢这个银灰色头发的剑客……” “那个美少年名叫‘赛宁’,我也很中意,就是个子有点矮,不然就……”灵素忍着没把“就很像你”说出来。 “我可以把他写成高个子。” “好啊好啊!快写给我看!攻略多打印一份给你参考,我这就回去找赛宁的设定图给你看——” “今天就算了吧,没精神写东西。” “那,好吧……晚安。” “晚安,奇怪,假小子突然变得懂礼貌了。” “去你的!臭家伙……” 回到卧室,灵素兴奋的难以入睡,翻来覆去的回想高翔当时到底有没有吻过她。 第二天一早,早饭的香味把灵素和雪晶勾下楼。 “若兰姐早上好。” “早上好。” “高翔还没起床?” “他今天很勤快,早早的吃了饭,正在打扫庭院呢。”若兰望着窗外,甜蜜而满足的说,“我们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我们三姐妹本来就是一家人啊。”雪晶说。 “我是说高翔啦。刚才我在厨房做饭,他在外面清扫落叶,隔着窗子和我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情景忽然使我产生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我们是一对夫妻,而你们俩则是我们的宝贝女儿。” 雪晶惊呆了,伸向牛奶杯的手僵在半空。灵素仰面朝天打了个巨大无比的哈欠,“大姐,你今天的笑话很不赖嘛!很能刺激食欲!” “笑……笑话?”雪晶错愕的望着若兰。 若兰观察妹妹们的神色,突然收起之前娴慧温柔的表情,油腔滑调的说:“笑话才刚刚开始呢,接下来会很**的喔~” “不要!我还没吃完呢——” “快点吃,等一下我还有要紧事跟你们商量。” 听到这句话,灵素和雪晶都吃不下去了。 “什么要紧事?” “有话快说,少来吊胃口!” “我想借高翔用一段时间,你们舍得吗?”她的口气太轻佻,很难让人相信这是认真的询问。 “借用是什么意思?”雪晶好奇的问。 “我现在遇到一个大麻烦,只有高翔能帮忙解决。” 灵素满不在乎的说:“你请他帮忙,只要他同意就ok,何必来问我们。” “我这么做是不想因为高翔破坏我们之间的姐妹感情。”若兰说得很直接。这让灵素和雪晶既困惑又难为情,争着表明她们和高翔只是朋友,若兰没必要顾虑太多。 若兰不相信她们的诚实,但是很乐意弄假成真。拉着妹妹们的手笑嘻嘻的说:“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可是,你找高翔到底有什么事呢?” “老爸逼我嫁一个人,我不高兴,但是又办法说服他,只好找一个假男友回去骗骗他咯。就是这么简单。”若兰不给她们反悔的机会,低头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这就带高翔回家,拜拜。”一阵风似的逃走了。 雪晶坐在沙发上呆若木鸡,幽怨的自语:“怎么可以这样……太狡猾了……怎么可以这样……”灵素追到阳台上向庭院中眺望。若兰先是甜言蜜语的哄骗高翔,接着不由分说拉他上车,汽车随即发动,一路烟尘的远去了。丢下两个还未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的小可怜儿幽幽抱怨、恶声咒骂不仁不义的大姐。 “高翔,我现在遇到大麻烦了。” “啊?我同情你。” “只是同情?”若兰手扶方向盘,不满的白了他一眼。 “你解决不了的事,恐怕我也帮不上忙。” “如果你能呢?” “那我也不一定帮忙。”高翔懒洋洋的说。 若兰气得直想撞车,脑筋一转,如泣如诉的说:“这件事你若不管,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那你死给看啊?”很遗憾,高翔说不出这种话,他还没有狠心或者说聪明到看穿若兰诡计的地步。 “什么事这么严重,你有和雪晶灵素她们商量过吗?” “她们一致推荐你来帮我。” “既然她们也这么说,看来你的麻烦小不了。” “你肯帮我?”若兰破涕为笑。 “嗯,只要力所能及又不违法,我一定帮忙……” “太好了!”若兰激动的扑过来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失去控制的汽车在马路上左突右撞,引来一阵骚乱。 “大小姐,开车专心点好不好,会出人命的啦!”高翔借抱怨遮掩香吻带来的羞赧。 “管它呢,我现在高兴得想唱歌!”若兰猛打方向盘,拐上高速公路。 高翔发觉汽车渐渐驶离市区,迷惑得问若兰:“你这是要去哪里?” “回家。” “回家你干嘛往机场跑……慢着!你家住在哪个区?” “记不得是哪个区,反正就在巴黎。” “……巴黎!?” “怎么了?” “请问……我可以昏倒吗?” 第十二章 红与黑 巴黎位于法国北部盆地的中央,横跨塞纳河两岸,市区面积105平方公里,包括巴黎市区及其周围7个省的大巴黎区,总面积达12万平方公里,人口约1007万,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大都市之一,同时也是欧洲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历史名城,素有“世界花都”之称。 飞机在戴高乐机场降落,背井离乡,七个钟头的时差,以及身边美女外形的恶魔,共同折磨着高翔脆弱的精神。与高翔相比若兰显得格外精神抖擞。拉着冒牌未婚夫的手昂首阔步走出停机坪,视线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搜索约好来接机的那个人。 “嗨,贝蒂~”一位法兰西青年从人群中走来,向若兰挥手微笑。 “泰勒!见你的鬼,我已经等了十分钟!”其实没有等那么久,只是若兰特别讨厌等人,尤其是等这个人。 “接到你的电话就进了手术室,我很想按时来接你,可是总不能丢下那个被卡车撞破脑袋的倒霉鬼不管。”名叫泰勒的青年委屈的解释道。 若兰不肯轻易放过他,“哟,好个心地善良的大医师,我还以为你们贝纳克斯医院创建的目的只是为了方便收集血液呢。” 泰勒潇洒的甩甩长发,笑着说:“贝蒂,你是在嫉妒我事业有成,贝纳克斯和水瓶座是巴黎最好的医院,可是两座医院的继承人就无法相提并论了,不过无所谓,反正你迟早要嫁到贝纳克斯家的,我们结婚的时候,水瓶座医院也将作为嫁妆与贝纳克斯家族医院合并。这对全巴黎的病人都是一件好事。” “呸!”若兰轮起雨伞狠狠在泰勒背上敲了一下,正色的说,“你所扮演的未婚夫角色,到此为止。” “什么?” “笨蛋,你被炒鱿鱼了,懂不懂?我已经找到了真正喜欢的男人,你完蛋了!” “你是说,不想和我结婚?” “废话!” “你真敢这么干,你爸爸会打断你的腿。” “我会说服他的,我的未婚夫也会帮助我搞定这件事。”说着,若兰小鸟倚人似的挂在高翔臂弯里,做幸福甜蜜状。此时此刻,高翔脑子里闪过一个书名“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见到泰勒之前,他以为若兰的未婚夫是个很烂的男人,然而事实上对方却非常优秀——至少比他优秀十万八千倍。要说若兰不喜欢泰勒,可是两个人互相调侃毫无顾及,分明是情谊深厚的好朋友,从任何角度讲,若兰都不应该嫌弃泰勒。 “你好,日本来的朋友,我叫泰勒,你的个头比你出身的民族高很多。” “你好,娘娘腔,我是你大爷!若兰,翻译给他听。” “哈,无此必要,我听得懂中文,刚才那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 “贱人……” 泰勒是一位当之无愧的美男子,有着一头飘逸长发和深灰色瞳仁,外表年龄不会超过三十岁,皮肤白皙,手指修长,动作优雅,不愧是名门贵族之后。 与泰勒握手后高翔感到手掌发滑,指尖残有化妆品的香味。他对油头粉面的男人一贯持反感态度,而泰勒则在此之上更让他无法理解。巴黎的阳光并不强烈,泰勒却在手上脸上涂了厚厚一层防晒霜,使得原本就缺乏血色的皮肤更显苍白,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波动。高翔很难分辨这气息到底是灵能还是妖气,如果泰勒不是妖怪,那么他一定是最接近妖怪的灵能者。 上车后,若兰语带讽刺的说:“高翔,现在给你开车的这位泰勒少爷,是法国最古老的贝纳克斯家族的少爷,如果你乐意拍拍他的马屁,也可以称他为贝纳克斯伯爵。” 泰勒爽朗的大笑。“贝蒂,只提家族出身而刻意忽略我通过努力获得的其它头衔是不公道的,你知道我是一个虚荣的人。” “如你所愿,贝纳克斯家族医院的董事长兼外科主任医师、神秘主义学者、新古典主义诗人、世界魔术家同业会负责人、绰号‘巴黎贵公子’的贝纳克斯少爷,我还有遗漏下您尊贵的头衔吗?”不等泰勒接茬,若兰抢着说,“喔,我差点忘了,你还有一个最值得骄傲的头衔呢,畏惧阳光的黑血一族。” “吸血鬼!”高翔心中一惊。 中世纪东欧教廷流传下来的宗教典籍中经常会提到“黑血”与“红血”的较量,给世界带来战争和死亡。红血指得是人类,在中世纪特指虔诚的基督徒,他们受上帝的庇护,享有人间的统治权。黑血指得是吸血鬼,生前是异教徒,死后则自甘堕落沦为恶魔的伙伴,他们怀着对基督徒的仇恨从地狱回到人间,吸食红血,把上帝的子民转化成不洁的吸血鬼,以此增加黑血一党的势力,从而梦想达成统治世界的野心。众所周知,吸血鬼虽然拥有不可思议的魔力,却有着自身难以克服的致命伤,畏惧阳光的体质使得他们无法在白昼活动,不老不死的寿命也带来了难以繁衍后代的隐患。 时至今日,吸血鬼作为一个种族早已消亡,但有些古老而保守自律的黑血家族,仍在世界各地隐秘的传承着血统。他们通过与人类和平共处,通过与人类通婚,逐渐淡化吸血鬼的血统,对阳光的恐惧也不像祖先那么严重了。更重要的是,他们对自身立场的认知产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从前吸血鬼被归为妖魔一类,但是他们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妖魔的亲戚,反而相信吸血鬼是先于人类降生于人间的古老贵族,和其它灵能者一样有理由保护人间不受妖魔侵犯。这也正是泰勒与若兰成为朋友的前提。 贝纳克斯家族在灵能界的别名叫做“血宗”,名列暗五宗之一,早年是法国灵能界当之无愧的领袖,直到水宗林家迁居法兰西,他们的霸主地位才受到威胁。若兰与泰勒的婚约,其实是为了避免两强相争而缔结的政治交易,难怪若兰深为反感。 “贝蒂,你的朋友是否乐意顺便游览巴黎的风光,陶醉于全世界最伟大的风情与文化之中,是凡夫俗子难得的福气。” “娘娘腔,如果你本人也是‘全世界最伟大的风情与文化’中的一部分,恐怕我很难不感到失望。” “嘿,脾气火爆的年轻人,我喜欢,嘿嘿,我喜欢。” 听到泰勒奸诈的笑声,高翔很想把他那张小白脸儿抽成猪头。 血铁龙跑车丢在凯旋门附近的停车场,泰勒把若兰和高翔领进一家名叫“拉维拉”的餐馆。 “店面不起眼,风味却是巴黎一绝。”泰勒自称美食家,“如果我把品尝美食的经验写出来,彼得?梅尔之流早就没戏唱了。” 饭菜做得虽精美可口,但量都不大,而且是吃完一道,才上下一道,菜谱也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三页,主菜不过十来种,一般是先上一些沙拉之类的冷盘,汤有浓浓的肉汤,也有清淡的蔬菜汤。 主菜泰勒给若兰点了她最爱吃的牡蛎,自己点了鹅肝馅饼,然后强烈推荐高翔尝一尝法国人钟爱的蜗牛。高翔也对蜗牛这种软体动物如何入菜感到好奇,真正尝过以后不禁大失所望,这玩意无论是形状、大小、味道,都很像国内大排挡中常吃的田螺。肉不多,吃起来很是费劲。据说法国人每年要吃掉三亿多只蜗牛,由于生产数量有限,有时还供不应求,仔细想来,法国人吃蜗牛的心理多半和国人吃螃蟹差不多。 主菜用过后年迈而彬彬有礼的侍者撤下餐盘,送上甜点、奶酪和泰勒精挑细选的博艮第玫瑰酒。高翔原本有些晕机,一杯酒下肚,更觉两眼发沉,全赖咖啡提神才坚持着正襟危坐,没有丢了中国游客的脸。 用过午餐后三人回到车上,沿着塞纳河畔游览巴黎风光。高翔远远看见一尊漆黑的建筑物耸立在云海之间,仿佛劈腿撒尿的钢铁巨人,听了泰勒的介绍才晓得那就是巴黎的象征——埃菲尔铁塔。 塞纳河左岸是巴黎大学的原址,也就是著名的拉丁区,世界文艺工作者心目中的圣地。卢浮宫位于塞纳河右岸,以收藏丰富的古典绘画和雕刻而闻名于世,是法国文艺复兴时期最珍贵的建筑物之一。共分6个部分:希腊罗马艺术馆、埃及艺术馆、东方艺术馆、绘画馆、雕塑馆和装饰艺术馆。外国游客一涉足这艺术的海洋,总是先睹其中最著名的镇馆三宝:达?芬奇的《蒙娜丽莎》、《米洛斯的维纳斯》、《沙摩特拉的胜利女神像》。卢浮宫太大,高翔旅途疲惫,本不想立刻去参观,不过难得今天是免费开放日(每个月的第一个礼拜天),若兰觉得这小便宜不占白不占,便拉着高翔进馆游览,泰勒在玻璃金字塔下看报等候,自称对俗人的艺术不感兴趣,说得高翔很是扫兴。 出得卢浮宫,若兰游兴未艾,强烈建议弃车就船,前往塞纳河中心的小岛瞻仰著名的巴黎圣母院。 巴黎圣母院是一座法国哥特式建筑,始建于1163年,历时约150年,直到1320年才建成。到了19世纪,又在上面加建了个尖塔,是巴黎最古、最大和建筑史上最出色的天主教堂。雨果曾在小说中称赞它是巨大的、石头组成的交响乐。 走进教堂正门,粗壮的墩子把立面纵分为三段,每段各有一门,当中是被称做“最后的审判”的主门,右边是“圣安娜”门,左边是著名的“圣母门”。进门后大厅中端坐着怀抱婴儿的圣母玛利亚,玉石雕刻,慈祥而端庄。这种门一个套一个,层层后退,形成哥特式教堂的典型特征——尖圆拱券。两条水平的雕饰把三个门联系起来,下层的装饰是28个尺度很大的法国历代君王的雕像,正门的正中是一个直径10米的圆形玫瑰窗,精巧而华丽。 真正震撼高翔内心的是屋顶正中那高达106米的尖塔,直刺天穹,好像要把人们连同这教堂一起送上天国。教堂正厅顶部有一口重达13吨的大钟,敲击时钟声宏亮,全城可闻。巴黎圣母院的内部并排着两列长柱子,柱子高达24米,直通屋顶。两列柱子距离不到16米,而屋顶却高35米,从而形成狭窄而高耸的空间,给人以向天国靠近的幻觉。 走出圣母院,若兰认为很应该一鼓作气,把凡尔赛宫也逛下来。高翔和泰勒一起叫苦,声明再走脚便要断了。若兰数落他们无能,但也很高兴两个水火不容的男人能在某件事上达成共识。 天色渐晚,泰勒开车送两人回若兰家。水瓶座医院位于巴黎大学附近——在巴黎,只说“巴黎大学”附近别人是没办法给你指路的,因为这名字是十三所大学公用的。 巴黎大学的前身是索邦神学院,1261年正式使用“巴黎大学”一词。在13世纪时,巴黎大学的学生已经上万,许多来自欧洲的邻国。在很长时间里,巴黎大学同教皇和国王都有特殊关系。17世纪,宰相黎世留出任巴黎大学的校长,使巴黎大学有了飞速的发展,奠定了他的国际威望。现在所说的巴黎大学实际上是13所巴黎大学的联合体。1971年1月1日,新生的13所巴黎大学同时宣告成立,13所大学各自独立没有隶属关系,但共同拥有一个名称“巴黎大学”。 水瓶座医院位于巴黎第五大学,也就是勒内?笛卡尔大学左临。该大学以医学为主,是若兰爸爸的母校,开业的医院也在学院附近,经常被人误认为巴黎第五大学的教学医院。 高翔很不喜欢医院中的气味和氛围,何况要见的人是冒牌未婚妻的老爸,紧张的直冒冷汗。若兰拿手帕替他擦汗,怜惜的安慰道:“别害怕,我爸爸是个很慈祥的人。”泰勒看到若兰对高翔如此温柔,脸上闪过一丝嫉恼,转念一想又窃笑起来,心想等高翔见到若兰爸爸,就知道他有多么“慈祥”了。 第十三章 巴黎贵公子与海怪大叔(上) 叮咚——(门铃) “我说过有事先打电话,是那个混账东西忘了老子定下的规定!?” 中年男子的嗓音里透着蛮不讲理。 “老爸,是我啦!” “喔~原来是混账女儿……还不快滚进来!” “好哩,高翔,跟我走呀。” 硬着头皮走进院长办公室,若兰爸爸的背影劈面压下来,高翔顿时觉得眼前一黑。等到看清楚对方的体形,嗓子眼里险些崩出一句惊叹“我靠,海怪”!若兰爸爸西装革履打扮的非常之体面,一尘不染的白制服证明他的确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医生,可是,他的长相与体形太黑社会了,俨然从漫画《城市猎人》中走出来的酒吧老板“海怪”大叔。这么一号吓破小孩胆的巨无霸,偏偏还是独眼龙,斜戴着海盗眼罩,粗大的手掌正捧着一口寒光闪烁的古剑轻轻擦拭,就这形象,就这气质,不用化妆就能扮演流氓大亨,高翔不禁怀疑,世界反恐浪潮如此高涨,为何容的下这么一号面目狰狞的爷们儿在医院里安然度日,又怀疑若兰准是观世音菩萨转生,不然就凭这模样的老爸怎可能生出天仙似的女儿——这对父女的存在,分明是对遗传科学的公然挑衅。 “贝蒂,你真淘气,我说过派人去接你的,为什么非要找泰勒,你知道我不喜欢他。” “亲爱的瑞克,我的老同学,你有讨厌我的权利,但是你不应该当着我的面使用第三人称。”瑞克,是若兰爸爸的法文名字,他的法国血统多于中国,却有一个温文尔雅的中文名字“林少安”——名不副实的典型。 “我相信你不是来吵架的,泰勒,为什么不介绍一下你的小朋友给我们认识,既然你把他带到这里来,看来他病得不清。” “你错了瑞克,这位中国男孩是我刚刚结识的朋友,他来水瓶座不是为了看病,而是为了向你的女儿求婚。” 林少安终于正视高翔的存在,冷漠的盯着他,忽然用地道的中文问他:“水火地风光——” “我叫高翔,并非明五宗子弟。” “那么……” “同样不是暗五宗传人。” “可是……” “如果你觉得我不够格和若兰交往,请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我已经在巴黎浪费了太多时间。谢谢。” 林少安微微点头,平静的问:“高翔,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岁。” “若兰比你年长一岁,你会介意娶一个姐姐回家吗?” “如果我真的喜欢她,我不会。”高翔记得君瑜更比若兰年长。 “你的家人能接受一个没文化脾气不好爱慕虚荣贪小便宜言行轻浮任性蠢笨的儿媳妇吗?” “爸爸!”若兰气得大叫。 “我没有父亲,我的母亲和妹妹都很好相处,我想她们会尽量容忍令嫒的种种缺点,虽然你指出的仅是冰山一角。” “高翔!!”愤怒的少女在吼叫。 “我们说点更实际的问题,你还是上学的年纪,恐怕不知生活的艰辛,出于长者的本分我得告诉你,你正在追求的女人是头吃金子的怪物,自幼过惯了奢靡的生活,你怎么可能养得起她?看得出来,你并非家境富有之人。” “爸爸…呜呜,爸爸,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我太伤心了!我要给妈妈烧香,告诉她你欺负我!” “林先生,我相信穷日子有穷日子的过法,富日子有富日子的过法,物质上的满足是幸福生活的基石,但它并不等于幸福的全部,我会努力赚钱让恋人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如果她像小孩子似的有奢侈浪费的坏毛病,最好马上改掉,否则我会毫不犹豫的实行家长的权利,对她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进行行之有效的矫正。” “高翔……你不是说真的吧?我……我的命好苦……妈妈,你在天国看到了吗?” 听着林父与高翔一本正经的对答,再看看若兰歌剧般夸张的演出,泰勒越发觉得不笑出声来会对肠子造成非人道的折磨,恰逢此时,林父将铜剑指向高翔。“如果有人用这口发掘自越王古墓的宝剑指着你脸,命令你放弃追求我的女儿,你会怎么做?” 高翔深深的吸一口气,双手插入裤兜:“林先生,买这口剑花了你多少钱?” “六万四千欧元,古董商开价十万,但他是我的朋友,我喜欢收藏古代兵器,我是古代兵器收藏家俱乐部的负责人,我们编了一份年刊,巴黎收藏界的人都很尊敬我。” “他们尊敬的是你口袋里的钞票,不是你的眼光,很遗憾林先生,你花六万四千欧元买了一件不值二十元人民币的假货。那玩意手感很重对不对?因为青铜外壳内注了水银,你用力甩动就能听见液体流动的声音。” 林医生变了脸色,下意识的甩动长剑。他没有听见水声,转过身来狐疑的望向高翔,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的胸口。高翔的左手依然插在裤兜里,笑着问他:“林先生,如果有人用灵枪指着你的心脏,要求获得追求令嫒的资格,你会怎么做?” “我现在不关心这码事,高翔,你确定我的剑是假货?” “呵呵。” “如果你点头,我立刻去宰了那个混蛋奸商。” “我得摇头,林先生,你的尊容对奸商来说是莫大的威胁,他们不敢骗你,我不懂古玩行情,但是这口越王剑的确是真品,拍卖价格远远不止十万欧元,你占了一个大便宜。” “同时也失去了女儿,”泰勒幸灾乐祸的走过拉,“瑞克,你输了。” 林少安扭头看着他:“泰勒,我需要一个出气筒,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你、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我泰勒可不是好欺负的,你要用那口古代破烂和我这巴黎第一击剑手较量一下吗?我劝你不要自讨苦吃——别过来,我要报警啦!我可不是开玩笑!” 泰勒当然不是弱者,他只是明白自己担当的角色与戏份。恰到好处的插科打诨化解了林少安的尴尬,笑声结束了这次不轻松的会谈。电话打进来,一位患者需要林医生马上前去诊断。 “告诉查理先生,我会马上准备手术。” “参议院的‘骗子手’查理?那个醉鬼兼色鬼,双料流氓?瑞克,你什么时候开始舔起政客的屁股来了。” “泰勒,你真的认为这口剑不够锋利吗?”林少安用一个反问取消了他的嘲弄。 “中国古代的冶金技术非常之高明,这口剑虽然已经在古墓里埋藏了两千五百多年,但仍然堪称锋利。”在学识的较量上,泰勒是不肯认输的。 “不止是锋利,事实上它比我们使用的手术刀更锋利。” “这,我不信。” “我会证明给你看,贝蒂,高翔,换上护士制服,泰勒,这次手术你来给我当助手。” “什么?你以为这还是在医学院,可以凭着拳头比较大强迫好脾气的优等生给你打杂?我呸!” “不许随地小便,这里是医院,跟我来,时间就是人命。” “可是……瑞克,我得说,你不能让一个外行进手术室,这是违法的!” “我就是法。” 高翔号称医科生,进手术室还是头一回,看到躺在手术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中年人,联想到他那毛发稀少的脑壳马上就要被撬开,不禁一阵反胃,看来自己的确缺少当外科医生的素质。 第十三章 巴黎贵公子与海怪大叔(下) “您好……瑞克,看到你我就放心了……快点把我脑袋里的瘤摘出去,市长竞选可耽误不得,我说,你……你能帮我吗?看在上帝的份上。” “我可以投你一票,查理先生,你是个人渣,但你不是最差劲的市长候选人。” “瑞克,我喜欢你的坦白,告诉我……我会死吗?”候补市长大人哭了。 “会不会死要看你的运气,瞧,我给你带来了一件新玩意。”林医生举起青铜古剑在紫光灯下消毒。 “瑞、瑞克……那是什么玩意,你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老查理,你的脑瘤比较大,给你手术也需要用大号的手术刀。” “别这样,瑞克,别这样,我的朋友……别吓我,呜呜~~哇!”候补市长大人被吓昏了。 林医生扭头冲正在准备止血钳的高翔微微一笑,露出野兽般整齐雪亮的牙齿,“这倒好,麻药也省下了。” “瑞克,现在我们谈谈正事吧。”手术结束后,林家父女邀请高翔去医院一楼的餐厅喝咖啡,泰勒厚着脸皮跟来。“嗨,小姐,给我也来一杯咖啡,老瑞克请客。” “我和你没什么可谈的,泰勒,你应该回去上班了。” “贝蒂单方面提出取消婚约,这让我和我的家族蒙受了莫大的屈辱。” “贝蒂不愿意嫁给你,我也没办法,况且你个死同性恋娶老婆也没用,我可不想让贝蒂去贝纳克斯家当摆设。” 泰勒这下子真的感到蒙受屈辱,白皙的脸颊胀得绯红,“瑞克,如果你不收回刚才那句混账话,血宗将世世代代与你们水宗不共戴天!” “少来这套,吓唬小孩子吗?我未必中意高翔做林家的姑爷,但讨厌你是不需要理由的。” “我要维护我的正当权益,法兰西是一个有法度的国家!” “那么好吧,你打算怎么维护你的权益?” 泰勒怨恨的瞪了林少安一眼,忽然指着高翔说:“我要他!” 啪啦——咖啡杯失手落地,高翔差点昏过去。 “亲爱的高翔,我的朋友,鄙人代表贝纳克斯家族邀请您屈尊前去玫瑰古堡做客,以上是客套话,其实我很费解,像你这样土里土气的乡下小子到底有什么神奇的魅力,竟能博得林家大小姐的芳心,让我这个风度翩翩潇洒倜傥的万人迷头一回在情场上吃了败仗。我感到蒙受了屈辱,莫大的屈辱!” “若兰……” “亲爱的,是否接受邀请,你可以自己决定。” “附耳过来。” “嗯?” “那个……泰勒真的是同性恋吗?”高翔压低嗓音。 “他是娘娘腔,但我对天发誓,他也是个只对女人感兴趣的色狼。”若兰轻笑着说。 “谢天谢地,如果我接受邀请能够避免水宗与血宗的冲突,那么我去。” 当晚,高翔在林家留宿。泰勒很不要脸的也留下来享受若兰亲手烹制的中国式晚餐,第二天一早,开车过来接高翔回家。 汽车迎着晨风飞驰在巴黎繁华的街道上,泰勒心情不错,谈兴大发。高翔在问答之间惊讶的发现泰勒对自己的了解远比初见面时候深刻得多,仿佛专门调查过似的。 “我知道你的职业是写念师,知道你过往的经历,也知道你目前所从事的工作,高翔,你不应该感到意外,在互联网时代调查一个像你这么出名的人只需要敲几下键盘。” “我很出名?我怎么不知道……” “补天工作室在灵能界小有名气,我和我的灵能者朋友多次在你的论坛中发言,我们还组织了一个法国留学生俱乐部,有印象吗?” “当然有印象,我记得那个论坛的版主叫做‘德古拉小姐’,是一个博学而富有同情心的女士,我对她的印象非常好,来法国之前我们还在网上聊天来着。” “承蒙夸奖不胜感激,“德古拉小姐”正是在下的账号,说起来,我还是补天工作室的重要干部之一呢,站长阁下,一向承蒙您的关照,今天有机会为您效劳诚乃在下的荣幸。” “原来是你!原来是他妈的你!”高翔气得直欲喷血,“我还以为你真的是女人。” 泰勒笑着反问:“佩服我的演技?” “正相反,我觉得你心理变态。”高翔不想和这骗子打交道,直截了当的问,“你把我弄到这鬼地方来到底想干什么?” 泰勒眨眨眼睛,“如果我真是你所说的变态或者人妖,你就倒霉了。” 高翔直冒冷汗。 泰勒得意的大笑起来,拍着方向盘说:“想不到你这么容易上当,难怪贝蒂特别警告我不许欺负你,这真有趣。” “你最好把话说明白。”高翔不自然的握住车门把手。汽车拐上跨海栈桥,开出大约两公里,薄雾中浮现出一座海心岛屿,浪涛冲击大块黑色礁石,恍若鬼哭。 “我请你来,是为修一样东西。” “修一样东西?” “是贝纳克斯家族祖先的遗产,关于它的来历我不想多说,对我们血宗而言,它的意义不亚于基督徒的圣杯,在一场争斗正它被破坏,其中的两块残骸一直保留在我们贝纳克斯家族的古堡中,有人认为这件圣物中隐藏着一个伟大的秘密,想要堪破秘密,首先得把圣物的碎片拼合起来。” “我相信真相没你说的这么简单,你大可以找别人来修补圣物。” “我尝试过,但是其他人都办不到。” “所以你找上了我?” “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泰勒平静的说,“其实我和贝蒂一样不想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我和她情同兄妹,但无意结为夫妻,她把你弄来巴黎等于间接帮了我一个忙,所以我得谢谢你,当然了,在瑞克那只老狐狸面前我还是要装出受害人的可怜相,唯有如此,我才能成功把你邀请到这里来。” “邀请?说是欺骗我更容易理解。” 泰勒又笑了。这一次他的语调突然变得真诚:“真的是邀请,诚心诚意,高,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任何谎话。” “除了在网上。”高翔毫不掩饰话语中的讥讽。 “包括在网上。”汽车开上寰岛山路,最后在一栋锁在铁门与礁石山怀抱中的毫宅前减速。自动感应门徐徐敞开,泰勒驱车直入,身穿法兰西宫廷侍卫制服的佩剑门卫在两侧立正敬礼,仿佛接受太子检阅的亲卫军。 泰勒熄灭引擎,彬彬有礼的邀请高翔下车。高翔瞅瞅自己身上的廉价衣服,还有那双沾满泥点粘着枯叶的旧球鞋,重又环顾四周典雅高贵的欧式庭院,岛屿上空弥漫着散不去的彤云,太初以来,阳光不曾照耀此地,迎面的山坡上,歌特式城堡傲然盘踞,锐利的钟楼直插入云。吊桥落下,漆黑的回廊里跃动着恍若风铃的钢琴音符,随之涌来的是彭湃而阴柔的魔力波动。 高翔无奈的收回视线。他为破衣褴褛出现在如此高雅的场合感到遗憾,但并不抱歉,当他登上飞机之前,心里想着的只是扫清自家院子里的落叶。 泰勒招来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妇女,低声交代。然后便把高翔交给管家,挥手告辞。 “你不是这里的主人?不和我一起进去?”高翔感到意外。 泰勒指指手表,“现在是上班时间,我没有请假,别担心,我妹妹会替我招待你的。” “你妹妹?”高翔从未听他提起过。 “艾玛?贝纳克斯,她自幼体弱极少出门,平时的消遣只有看书、写作和弹琴,喔,对了,最近她学会了上网,我还帮她注册了一个叫做‘德古拉小姐’的账号。”提到妹妹,泰勒的眼神和语调变得格外温柔,“我相信你们会相处的很好,毕竟在网上已经不是陌生人。” “你不但利用若兰,还利用自己的妹妹,除了无耻二字我想不出别的话形容你的为人。” “谢谢你的夸奖,只有占到便宜的人才能享受这份殊荣。”泰勒笑着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第十四章 黑血的百合花(上) 高翔在管家的引领下走进城堡,幽深的走廊里没有灯,天顶的反光投射到两壁的画框上,画中人身着古装,神态严肃的近乎矫情,想必是贝纳克斯家族的历代祖先。 走上二楼,管家夫人打开一扇深红色的木门,垂手恭立在一旁。高翔本心不愿任何噪音打扰悠扬的琴音,直到曲尽方轻轻扣门。 “请进。” 深红色的波斯地毯在脚下展开,天气阴冷,房间里堆积着化不开的寒气。壁炉上蹲着一只雪球似的肥猫,不安的望着陌生人。客厅的不止富有巴洛克风格,华丽的枝形吊灯却只是一件摆设,夕阳透过雕花玻璃流淌进来,加深了作为房间主体色调的深红背景。一位将半透明的金发盘成古希腊式发髻的少女坐在琴凳上,仿佛一朵洁白的百合花,丰润的玉臂轻放在膝头,似乎正在考虑接下来谈什么曲子。 “写念师,欢迎来到德古拉小姐的猫巢。” “请问,刚才那首曲子是什么?” “帕赫贝尔的《canonind》,喜欢吗?” “非常喜欢,”高翔顺从内心的渴望,“可以再弹一次给我听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喜欢。” “谢谢。” 修长而灵巧的手指在键盘上潇洒游走,温暖人心的轻柔琴音再次想起。 高翔悄然走到少女身后,站在一面富有宗教气氛的大玻璃窗下用心聆听。夕阳同样给他的头发和半边肩膀镀上一层迷人的金红,壁炉上的猫儿垂下小脑袋,了无戒心的打起瞌睡。 “送给你的书收到了吗?” “上个礼拜天收到的,非常感谢,你的汉语说的非常棒。” “我会说十九门外语,汉语是其中最难学的,但我努力把它说到流利,因为我要在家里招待远道而来的中国朋友。那本书你看过了吗?” “昨天在飞机上看完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以后我会写更有趣的书送给你。” “其实我很喜欢,特别是你关于吸血鬼一族前途的预测,充满了理性的善意,我同意你的大多数观点,而且相信书中后记所说,吸血鬼是人类进化的歧路,其失败之处在于过分超前于时代。” 艾玛的双手忽然从琴盘上滑下来,扭头望着高翔。她的眼神里不光有惊讶,更有惊喜。 “你真的看过书了!” 高翔终于有机会正面观察艾玛小姐,她的容颜秀丽柔弱,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嘴唇却鲜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处在昏暗的客厅里,仿佛一朵午夜盛开的玫瑰。 “我不但看了书,还想请你签名呢。” 艾玛手足无措,“签名……哎呀,别闹了,我的字好难看的。” “只要是你的亲笔签名就好,拜托了,好心的女士,圆了远道而来的小读者的心愿吧。” “真是的,你真是的,强迫人家做难为情的事……”艾玛抿着唇角羞笑,脸儿红红的。“笔在哪里,我的笔啊我的笔,你跑到哪里去了?你也不想我签丑丑的名字给人家对不对?写念师啊……” “高翔。” “好——想——?” “不是‘好想’,也不是‘好像’,是高——翔。”纠正她的发音。 “嗯!高翔啊,不怕你笑话,我可是有史以来超级滞销作者的第一名呢,这本研究吸血鬼历史的《荆棘之死》一共卖出去三十二本,其中二十九本是哥哥发动自家亲戚买了,一本我自己乔装打扮成外乡人偷偷买回家,剩下两本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买家的下落,我曾经发誓,谁买我的书,我就把遗产赠给他一半。” 高翔心说,书卖到这地步岂不是比卡夫卡更惨?不过想一想艾玛小姐的寿命比乌龟还要漫长一百倍,这笔丰厚的馈赠恐怕只能留给买书人的子孙后代享用了。 “啊,笔在这里!找到你啦!可是用什么纸好呢,我这里只有琴谱,都怪你,非要人家签什么名……”艾玛小姐嗔怪的跺跺脚。 高翔灵机一动,指着衬衫说:“签在上衣口袋内侧,这是靠近心脏的部位,不管黑血还是红血,都有一颗同样的心脏,希望我们在现实中也能成为不逊于网络的朋友。” 艾玛的心脏仿佛被强烈的电流击中,她感觉到自己跳了起来,事实上她只是轻微的颤抖了一下。她微微一笑,试图回应高翔一句俏皮话,可是她的眼睛湿润脸颊火烫,只好咬着嘴唇在高翔的心跳声里签下那个歪歪扭扭的“emma”。 “谢谢,继续弹琴吧。” “不要,弹累了,陪我喝杯咖啡行吗?” 艾玛小姐提着裙踞站起身来,向高翔微微一欠身。高翔不懂贵族礼节,以为她在邀请自己跳舞。艾玛看出他的错愕,俏皮的一笑,主动挽住他的臂弯。 “真抱歉,我什么规矩也不懂。” “我就喜欢你什么都不懂,总算也给我机会找回一点面子啦。刚才都是你在那里强迫人家干难为情的事,明明琴弹的很差,字写得很丑……” 古堡的咖啡厅只招待黑血宾客,光线不好,艾玛便把高翔带到植物园。为了培育花草,适度光照是不可缺少的。高翔坐在一张小圆桌旁,品着艾玛亲手炮制的美味咖啡,欣赏从五大洲搜罗来的奇花异草,听她讲述植物的趣闻。清晨的阳光从玻璃天顶笼罩下来,白羽信鸽和金刚鹦鹉立在窗棂上自得其乐的鸣叫。高翔心里也揣了一只快乐的鸟儿,艾玛娇美的嗓音延续着钢琴曲的感动。现实中的“德古拉小姐”同样博学善良,对大自然充满健康的好奇,虽然她不太敢走出黑暗的古堡,宽容的心灵却让她透过一角窗格领略世界的神奇与美丽。 植物园中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花,艾玛讲起来如数家珍,俨然一位植物学教授。 高翔忽然想起一件事,问艾玛是否见过“血腥花”。 艾玛让他说出拼法,想了一下,问:“是不是罂粟的别名?” 第十四章 黑血的百合花(中) 高翔摇头说:“血腥花后面连着一个‘运气’,罂粟讲不通。” 艾玛不甘心在朋友面前暴露无能为力的一面,便去图书馆查植物学词典,也没有收获。不服气的自言自语:“见鬼,我就不信找不到你个血腥花!” 点亮烛台,步入古籍收藏馆,翻找羊皮古卷。书名和内容都是拉丁文,高翔一个字也看不懂。“艾玛,这是什么书?” “《红龙的婚典》。” “好家伙,听起来像是奇幻小说。” “红龙是中世纪炼金术士的惯用隐语,指得是硫磺。红龙结婚,就是用硫磺和汞放在一起加温,这是一本讲述炼金素材的书。” “里面会有血腥花?” “古代的炼金术士偶尔也会研究植物的药效,所以经常能发现稀奇古怪的植物。”匆匆翻过目录,艾玛眼睛一亮,“找到了!血腥花应该就是血涂花,别名‘不洁花’、‘魔女花’,用花蕊煮汤,可以……噢,天哪!真是无耻!”艾玛很有来两句法式国骂的冲动,然而有客人在场,必须保持淑女风度,只好改为低声诅咒,“该死的,怎么不让猪啃光你们的脚指头!” “怎么了、怎么了?”高翔迫不及待的问。 “血涂花的药用价值在于,孕妇喝下花蕊煮得汤,肚子里是男孩就没事,如果是女孩,就……就是打胎的效果啦!”艾玛难以启齿的说,脸儿羞得绯红。 高翔皱眉道;“我还以为只有中国人才重男轻女呢。” 艾玛连忙合上书替自己的祖国辩解:“法国人更喜欢女孩,真的!你瞧,这是一本德文书——德国佬的脑筋就跟木头差不多。” “艾玛,血涂花我明白了,可是血涂花的运气是什么意思呢?” “这里面没有说,我再查查《中世纪风俗大全》。”艾玛戴上眼镜,顺着梯子爬到图书馆最高层,抽出一本落满尘土的羊皮书丢下来,“接着!” “哇塞,好重……” “这一本书等于二十只小羊羔的皮,能不重嘛。”艾玛笨手笨脚的从梯子上跳下来,差点摔倒。高翔及时伸手扶住她。艾玛不好意思的一笑,去摘沾了灰尘的眼镜。 高翔一时冲动握住她的手,说:“别摘!” “嗳?” “啊……对不起,”高翔红着脸缩回手,尴尬的说,“我刚才突然发现……你戴眼镜的样子比平时更漂亮。”那是一种令人身心愉悦的知性之美。 “你这么说我太高兴了,可是也得容我擦擦镜片上的灰尘呀,”艾玛唇角含笑,落落大方擦拭眼镜,看不出半点见怪的意思。这微笑扫去高翔心头的不安,中国人觉得失礼的地方法国人可能毫无感觉,这就是礼仪之邦与浪漫民族差异之处。 《中世纪风俗大全》是十五世纪中叶德兼美修道院(abbeyoftheleme)的集体著作,一本百科全书式的巨著。在中世纪,读书识字是贵族和僧侣的特权,后者的工作主要是誊写圣经典籍,业余时间里也会搞点社会学方面的研究,这本书就是当时的伟大成果之一,总计六十卷一百二十万字,里面有几则外省风俗是某任修道院长邀请他的好朋友大文豪拉伯雷亲笔撰写,《巨人传》中也曾多次提及德兼美修道院。 按照《红龙的婚典》一书中提示的引文,艾玛找到记载血涂花的那一章,翻译给高翔听。 “血涂花并非上帝钟爱的植物,诺亚方舟里没有它的一席之地。” “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一提到什么上帝啊圣经啊之类的名词,高翔就觉得头疼,简直觉得世界上没有比神学更枯燥难懂的东西了。 艾玛耐心的解释到:“《圣经》创世纪中有说到,上帝为了惩罚人类的堕落,发下大洪水淹没尘世,先知诺亚乘坐在上帝指导下建造起来的大船,也就是方舟,逃过洪水劫难,并按照上帝的指引下在每种好植物和好动物中选择健康的种籽和一对配偶带上船,这些种籽、配偶再加上诺亚的子孙,就是新世界所有物种的祖先。” “嗯,信上帝的植物和动物就是好植物好动物,可以得到救赎,不信的活该被淹死。” “没错,血涂花就是被上帝拒绝的邪恶植物,因为它是从魔女莉莉斯的尸体中长出来的。” “莉莉斯我有印象,在夏娃诞生之前,亚当的原配。” “原配?” “就是第一任夫人。” 艾玛恍然大悟的点头,用心记下这个新学到的中文单词。 “据说莉莉斯怀疑上帝的权威,犯下渎神之罪,后来被放逐到红海,在那里怀孕并产下众多妖魔子孙,所以也被叫做‘红海魔母’,是这样吧?”关于莉莉斯(lilith)还有更淫秽的传说,高翔不好当着艾玛的面讲出来。 “这只是关于莉莉斯的众多说法中最流行的一种,我们没必要去关心她,只要知道基督教讨厌血涂花就够了。”艾玛继续翻书,“大洪水以后,血涂花在人间绝迹,可是到了中世纪它又出现了。” “是谁把它带回人间?” “不是某个人,而是两桩人类历史上最恐怖最令人发指的灾难,它们联手席卷欧洲大陆,成为悬在那个时代人们头上的两把死神之镰,前者是天灾,后者是人祸。”说到这里,艾玛显得有些激动。 “ok,我已经猜到前者是黑死病,后者指得是什么?” “狩猎‘魔女’运动。”艾玛特别强调“魔女”这个词。 “厉害……”高翔不禁咋舌。 现如今谁都知道那些所谓的“魔女”只是可怜的异教徒妇女,根本没有任何足以反抗上帝的魔力。她们中的大多数甚至同样是基督徒,只不过信仰方式比较女性化(女人是天生的神秘主义者),就因为一点点小隐私而被邻人告发,绑在十字架上活活烧死。 在那个欧洲大陆遍布宗教裁判所的年代,最著名的魔女殉难者要属1430年法兰西的民族英雄圣女贞德。这桩冤案犯了众怒,与此一脉相承,法国女性特别痛恨那段黑暗的历史,艾玛小姐也不例外。 “按照一般史书的记载,狩猎魔女运动流行于十五世纪的欧洲基督教世界,然而有证据指明,魔女(witch)这一称号早在十四世纪早期就已经出现,十四世纪罗马教廷——克莱芒六世时代——出台的文件中将魔女定为异教徒,很多无辜妇女遭到监禁甚至杀害。”艾玛回想道,“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错,法国的第一起魔女审判案大约发生于14世纪40年代,当时的行刑手段是绞刑。” 第十四章 黑血的百合花(下)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时间,”高翔说,“从1347年开始,人类历史上范围最广杀伤力最大的瘟疫将席卷南至意大利北至俄罗斯的欧洲大陆,到了1352年,全欧洲三分之一人口死于黑死病。艾玛,请告诉我黑死病与狩猎魔女运动究竟有何关联?” “宗教裁判所并不是一开始就对魔女执行火刑,当时的教宗比较仁慈,规定处死魔女和处死强盗一个样,都用绞刑。为什么后来会改为火刑呢?灵魂净化说只是表面文章,真正原因在于,杀掉的魔女太多太多,大多数尸体没有深埋,而腐烂的尸体是最容易引发黑死病的。”艾玛说,“很早的时候人们就知道高温和酒精是消毒的好办法,大瘟疫发生以后,罗马教廷和欧洲的君主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雇人挖出魔女们的尸体,浇上烈酒点火焚化,就在挖掘尸体的时候,有人发现一具尸体肚子鼓鼓的,戳破以后冒出一朵红色百合花科植物,那就是重回人世的血涂花。” “原来血涂花是这么来的,难怪它的别名是‘魔女花’……” 艾玛放下沉重的古书,活动酸痛的肩膀。“高翔,你为什么会关心血涂花呢?” “因为……有人预言说,我在花之国度会走‘血涂花运’。” “血涂花只是传说中的植物,已经绝种好几百年,巴黎会有吗?我怎么不知道……”艾玛纳闷的说,“要不我打电话给植物园问一问?” “免了吧,肯定查不到任何线索。”高翔深陷进沙发里,双臂交抱垂首发呆。 “如果从历史根源来理解,‘血涂花运’肯定关系到大量女性的死亡,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你身上……高翔,你是杀人狂吗?” “不敢当,长得不够‘开膛手杰克’帅。” “你是喜欢剥女人皮缝衣服的变态色狼吗?” “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儿。” “那我就放心了,”艾玛来到沙发背后,冰玉般雪白的纤手在他头上轻轻抚弄,凉爽的体温使得高翔精神一震。 “我在想,血涂花运会不会桃花运的变体写法。” “有这个可能喔,你现在不就是在走桃花运,喂,我还算是一朵桃花吧?” “冰雕桃花。” “你讨厌!吸血鬼的体温就是比较低嘛,有我站在房间里冷气机都省了,多好啊。” “可是冬天怎么办?” “……凉拌。” 两人默契的相视而笑,昏暗的灯光下,高翔的影子浓而黑,艾玛的影子若有若无,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亲密拥抱的恋人。 图书馆地下室是城堡的酒窖,艾玛下去取来一瓶国宝级的葡萄酒,请高翔品尝正宗的法兰西佳酿。抱着拂净尘土的酒瓶回到图书馆,发现高翔正盯着一副油画看得出神。 艾玛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想吓唬他,高翔恰好回头,古怪的脸色反而吓了她一跳。 “艾玛,这副画很特别。” “《放风筝的人》?” “就是它,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同样的画。” 艾玛歪着脑袋端详油画,画是横摆在书架上的,蒙了一层尘土,看起来很费劲。 “这副画我也有印象,好像是爷爷的朋友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位先生和我爷爷是同一个俱乐部的成员。” “什么俱乐部?” “我想想……好像是上帝俱乐部。” 高翔信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他不是基督徒,这个小动作只是用于缓解内心的激动。 返回客厅的路上,高翔忍不住直奔主题。“艾玛,我能拜访你的祖父吗?我想向他请教一下上帝俱乐部的事情。” 艾玛笑着说:“我的祖父不喜欢见陌生人,不过我可以替你问一问。干杯。” “干杯,这酒的味道棒极了,我在巴黎待不久,真想快点见到贝纳克斯老先生啊。” “瞧你瞧你,简直把我当成活动词典啦,咱们就不能谈点更有趣的话题?” “如果有像你这么漂亮可爱又博学的字典,我早就买上一本抱回家了。” 艾玛忍俊不禁,撩起裙踞坐在钢琴凳上,偏过头来笑盈盈的问:“喜欢什么曲子,我弹给你听。” 高翔端起咖啡杯走到她身边,倚着钢琴微微一笑。 “还是《canon》,谢谢。” 弹罢一曲,艾玛忽然掀开琴盖,从中取出一只木匣。 “这就是贝纳克斯家的圣物,没有人知道它被藏在钢琴里。” “我本不该知道的。” “你没关系,我哥哥让我考验一下你是否可以信赖,答案非常令人满意。”艾玛看着高翔的眼神充满了激赏。 少女灼热的目光总是那么让人心乱,高翔笨拙的打开木匣,借此遮掩难为情。 “这是……摩西‘十戒’?” “没那么夸张啦,只是两块古代传下来的碎石板而已。”艾玛说,“爷爷说这石板中藏着灵皇的遗产,谁知道呢。” 高翔仔细端详石板,心有所感的点点头。 “看出什么来了?” “这石板的确非同寻常,你瞧,板上的花纹其实是生长在石头里的,很像地图的残片。”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呢。能修好吗?” “没问题,我修过同样的东西。”高翔自信的笑道。 “同样的东西!怎么可能……难道圣物还有仿制品?” “不是仿制品,那两块石板中的地图和你家的不同,我想是同一块完整石板的不同碎片。” 艾玛似懂非懂的听着,看高翔熟练的对接石板,测算尺度。 “没问题了,”高翔把石板还给艾玛,“我有一种粘合石板的药膏,眼下没带在身上,明天找齐调和药膏的材料我就来修复圣物。” “谢谢你,我哥哥知道这消息一定会高兴的跳起来!” “我得回去了,”高翔起来告辞。 “留下吃晚饭好吗。” “说好在若兰家吃晚饭的,我可不敢爽约啊。” “讨厌鬼,真会给人家扫兴!明天早点来好吗?还有,推掉所有约会,包括你那位‘未婚妻’的…很想和你一起吃晚饭,尝尝我的手艺,准会大吃一惊的喔。” “只要你不嫌我讨厌。” “瞧你,开个玩笑也记在心里,不够绅士风度喔。”艾玛从衣架上取下高翔的大衣和帽子。 临上车前,艾玛忽然握住高翔的手,掂起脚尖在他脸上轻柔一吻。 “记得给我电话,和我在一起的事不要告诉贝蒂。晚安…希望你能梦到我。” (第三集完) 第一章 蒙面怪盗 贝纳克斯家的司机是一位法籍阿尔及利亚男子,四十多岁,皮肤黑黑的,带着一副白手套,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除了泰勒和艾玛兄妹俩,高翔在玫瑰古堡中未曾见过其它吸血鬼,不免怀疑这岛上是否还有其它的黑血族人。 “冒昧的请教,您不是吸血鬼吧?” “当然不是,先生,就像您在巴黎街上见到的那些出租车司机一样。” “除了泰勒和艾玛兄妹,这岛上还有别的贝纳克斯家的人吗?” “我不知道,”司机沉思了一会儿,谨慎的说,“我给泰勒少爷服务已经快二十年了,往来玫瑰古堡的客人多半由我负责接送,二十年来见过的吸血鬼不超过十人,他们都是温和风趣的老先生,其中最年轻的一位生于拿破仑时代。根据我的观察,与贝纳克斯家族交往的吸血鬼无一例外是和平主义者,和电影里那些穷凶极恶的吸血怪物完全不同,他们也需要吸食鲜血来延长寿命,贝纳克斯家族医院为他们提供血液,就好像您去药店买维他命那样文明合法。” 高翔忍不住问:“如果以人类年龄计算,艾玛小姐……” 司机笑着打断他的猜测:“当你我年华老去,我的女主人仍然青春亮丽,关心她的年龄是没有意义的。” 高翔脸一红,难为情的笑道:“对不起,我想太多了。” “您喜欢我的女主人,对吗?”司机突然提出一个对客人来说过于直白的问题。 “当然喜欢,”高翔坦诚的说,“艾玛小姐漂亮可爱,性格也好,像她这么优秀的姑娘应该有很多追求者才是。” “遗憾的是她至今独身,”司机说,“艾玛小姐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吸血鬼血统,为了维持家族血统的延续,她不能和普通人类结婚,可是您知道,现如今世界上的吸血鬼已经很少了,年轻的吸血鬼更少,泰勒少爷的婚姻也有同样的麻烦,所以贝纳克斯家族非常看中少爷和林家大小姐的婚事……”司机不知不觉中把话题转到若兰身上,似乎对高翔的横刀多爱颇为不满。 高翔猛然想起若兰变身为狼人的事。“若兰只是被吸血鬼咬过,这样也算拥有黑血血统?” “能活下来的就算,”司机说。 高翔双臂交抱,故作轻松的说:“这么一来,泰勒兄妹的婚姻就不能称其为难题了,只要在人类中选择一位意中人咬上一口——” “被吸血鬼咬伤的人百分之九十会死于高烧,如果你爱一个人,会让她冒九死一生的危险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爱情同时也是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有时候会让人做出自私甚至疯狂的举动。” 司机扶着方向盘陷入沉思,汽车缓缓驶上寰岛公路,发动机细柔的运转声仿佛一支小夜曲。 “先生,如果你喜欢一个人,愿意为她冒九死一生的危险吗?” “当然会。”高翔不假思索的说。对方接下来的提问让他陷入错愕。 “那么你愿意成为艾玛小姐的丈夫吗,以吸血鬼的身份。” “这……” “您刚才说过喜欢她。”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高翔索性坦言相告:“我不能那么做,我已经有心上人——”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刺耳的警报声,一片白花花的东西擦过汽车前窗,砰的一声砸在引擎盖上。司机慌忙停车,高翔冲出去一看,满地的碎玻璃,引擎盖被切开楔形的深疮,突突的喷出水蒸气。一开始以为挡风玻璃被空中落下的重物击碎,定下神来仔细检查,玻璃碎片上带有彩色涂料。回望玫瑰古堡,楼顶的彩画玻璃破了一个大洞,黑漆漆的仿佛恶魔的喉咙。 警报声在岛屿上空回旋,一群庞大的蝙蝠挥动翅膀从塔楼上飞过来,他们是吸血鬼的奴仆,玫瑰古堡的警卫,正在追踪闯入者。高翔叮嘱司机原地等候,转身朝着城堡方向奔去。因为挂念艾玛,竟忘记召唤飞碟远比靠两条腿跑回去更快更省力。 跑出没多远,远远的看见一条黑影从城堡二楼破窗跃出,以人类难以企及的速度逃出来。二点五公尺高的围墙,纵身一跃便翻了过去,几个起落便冲到高翔近前。狭路相逢的刹那,两人目光对视,蒙面人突兀的呆住了。高翔一眼认出蒙面人腋下夹着贝纳克斯家的石板,急忙按下定魂表。出乎预料,蒙面人并没有被定身,猛然跃起,从高翔头上飞纵过去。 “站住!” 高翔转身拔枪射击,七彩灵弹化作长虹击向蒙面人的背心。蒙面人挨了一枪,踉跄前冲,似乎受伤不轻。高翔不想在未加审问之前击毙对手,急忙把灵枪变形成软鞭抛出去,缠住蒙面人的左手。 蒙面人立刻放射出一道灵力,将手臂表面附着一层致密坚硬的冰盾,以免被灵鞭锋利的侧仞割伤。随即猛一挥拳,无法抗拒的力道透过灵鞭传导过来。高翔像风筝似的飞上半空,回过神来时咽喉已被蒙面人扼住并仅凭单臂高高举起,双脚悬在半空,霸道的压力冲入肺腔,眼前蓦地一黑。昏厥前地刹那,高翔发现盗贼身高足有三米以上,强壮的胳膊仿佛大理石柱,眼中射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绿光,更奇怪的是,在这凶悍的盗贼身上,竟然飘散出似曾相识的淡雅体香…… 蒙面人将昏厥的高翔抗在肩上,纵身跃上正在缓缓升起的吊桥。蒙面人站在倾斜的桥头,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深海,似乎正焦急的等待什么。 另一边,艾玛带着全副武装的护卫匆匆赶到,勒令蒙面人归还石板,放开人质。岛屿上空,被另一名盗贼引开的吸血蝙蝠大军也绕过钟楼朝蒙面巨人上空聚集。 蒙面人没有理睬艾玛小姐声色俱厉的呵斥,频频低头眺望深海。马达声透过波涛传来,一束灯光自吊桥下斜射上来。蒙面人突然把高翔和石板一同丢进大海。 “开枪!”艾玛小姐见高翔落海,断然下令射杀蒙面人。枪声随即响起,一把撑开的伞出现在蒙面人手中,挡住迎面射来的子弹,下一瞬,蒙面人撑伞跃下大海,仿佛一朵悠然飘落的乌云……当艾玛带人追上桥头,只看见一艘游艇正飞速远去。满眼惊涛骇浪,哪里还找得到蒙面人和高翔的影子。 第二章 灵皇宝藏图(上) 高翔在悠扬的琴声中醒来,下意识的叫了一声“艾玛”。坐起来一看,背对自己弹奏钢琴的背影好像一扇巨大的山门,原来是若兰的爸爸。高翔不由得脸一红。幸好林医生沉醉于演奏,似乎没有觉察到他已苏醒。阳光透过敞开的落地窗帘照进来,偶有一群白鸽贴着阳台掠过,一个宁静而美好的清晨。这是若兰的卧室,房间里飘逸着她的体香,唤醒高翔的回忆。 “林先生,若兰在哪里?” “她说不好意思见你。” “因为利用我偷窃贝纳克斯家的石板?”高翔冷冷的反问,“她变成狼人隐藏身份,却忘记洗掉惯用的香水。” 林医生停止演奏,点燃一支雪茄。“你是个聪明人,和你打交道用不找拐弯抹角,作为一个父亲,我不可能对女儿的未婚夫漠不关心,你一出现在巴黎,我就调查了你的身份和来历。显然,你不理解写念师是一个多么可怕而诱人的职业,根本没想过隐藏身份,所以我很容易就了解了你过往的经历,并得知贝纳克斯家族也在调查你。在那之后,我将计就计,利用你赢得艾玛的信任,发现石板的收藏地,进而把它搞到手。如果你骂我阴险,我不会反驳,如果你想报复我,我也不会逃避,但是有一点你要相信我,若兰并不知道你和贝纳克斯家的交易,她甚至不知道你是写念师。” 高翔相信林医生,在贝纳克斯岛,他与狼人化的若兰狭路相逢,对方表现出的震惊绝不是伪装。 “我欣赏你的头脑,被你算计只怪我蠢,但我更鄙视你的为人,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的女儿都利用,你还算人吗?” 林医生喷出一团烟雾,吓人的面孔在烟雾笼罩中显得格外忧伤。“若兰小时候曾被吸血鬼咬伤,几乎死于非命,后来定期服药,抑止了变身的冲动,假如情绪紧张理智失控,兽性的本能就会复苏,好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唯一能根除病毒的方法只有找到灵皇宝藏,这也正是我不择手段夺取石板的原因。高翔,若兰是你的未婚妻,难道你忍心看着她变成狂暴的野兽?” 高翔无言以对。 “我需要你的帮助,”林医生几乎是在哀求,“就算你不在乎若兰的命运,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你的体内也有妖化病毒,一旦发作,后果恐怕比若兰更惨。” 高翔摇头叹气。“医生,给我一支烟,我的脑子很乱。”接过林医生点燃的苏格兰雪茄深深吸了一口,高翔提出一个疑点,“按理说,若兰变成狼人后就会丧失理智,可是昨天她盗窃石板时明明显得很清醒,而且她还会利用水宗灵能与我对战,甚至还能认出我,这些都证明她仍然保存着理智。” “你观察的很细致,如果你愿意,完全可以成为高超的医生或者侦探”林医生赞赏的冲他一笑,“狼人等同于若兰的第二性格,变身后她虽然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却会忘记第一人格所记忆的大部分经验和知识,就好像一个婴儿,需要重新熟悉周围的世界,分辨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根据我的测验,狼人化的若兰智力只相当于九岁的孩童,情商则更为低下,到目前为至,她的第二人格只认识三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你,还有一个是她的教官。” 教官……是楚君瑜吗?高翔微微吃了一惊。来不及细问,林医生继续说道:“除了这三个被他当作亲人和朋友的人,其余的人类哪怕是若兰的至交好友,也会被第二人格判定为陌生人,一旦他们表现出敌意,若兰的第二人格会抢在对方之前发动致命的攻击。” 高翔回想初次面对狼人化的若兰,历尽九死一生才获得了她的信任,这种认识社会的方式未免太过暴力,难怪林医生把希望寄托在灵皇宝藏上。 “林医生,血宗的石板只是灵皇宝藏图中的两块残片,只靠它们是不可能找到宝藏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其实灵皇宝藏中是否真有治疗betty的灵宝,我也不确定,做父亲为了保护女儿的必须尽其所能,这种心情希望你能理解。” 高翔感慨万千的说:“我从小没见过父亲,很羡慕若兰由你这样的好爸爸,但是我认为感情不能代替道义,艾玛小姐当我是朋友才委托我修补石板,我不能失信于人。我会把治疗若兰作为修补石板的条件和泰勒谈判,这是我能作出的最大让步。” 林医生垂头叹息。这时若兰忽然推门进来,“爸爸,你先出去,我有话和高翔说。” 林医生神情复杂的看了女儿一眼,“有话好好说,不许打架。” “什么呀,人家又不是小孩子!快走快走——”若兰把父亲推出门外,转身笑盈盈的来到床前,“高翔,你是不是爱上艾玛小姐了?” “啊!?”高翔惊得目瞪口呆。 “啊什么啊,快回答!” “绝对没有!”高翔举起左手,“需要我对天发誓吗?” 若兰亲昵的抓住他的手腕,按在自家膝盖上,“发个鬼誓,我相信你!那个,高翔……我和艾玛,你喜欢哪一个多一点?”一双妙目紧盯着高翔,灼热的目光令他脸颊发烫。 “艾玛是我网上认识的好友,现实中只见过一面,你更像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姐妹,当然是你更亲近一点。” 若兰满意的笑道:“你这是心里话?好了,我知道是真的,高翔,别理我爸爸的傻话,吸血鬼的病毒暂时要不了我的命,比起虚无飘渺的灵皇宝藏来我更愿意信赖现代医学,这两块石板你马上补好,明天就还给贝纳克斯家,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纯粹出于内疚,我讨厌艾玛那个蘑菇女巫,但是泰勒是我的好朋友,咱不能在朋友背后捅刀子呀。” 高翔既感动又迷惑,“若兰,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想问你。” 第二章 灵皇宝藏图(下) “想问就问,姐姐我有教无类!” “泰勒无论人品相貌还是家世都出类拔萃,你为什么不愿意和他结婚?我不认为反感政治婚姻是一个合理的借口,贵公子与大小姐,俊男与美女,这样的结合才是幸福的婚姻啊。”高翔羡慕的说。 若兰收起一脸嘻笑,感慨万千的说:“高翔,你说得对,泰勒是个好男人,如果陌路邂逅,说不定会一见钟情,可惜我们从小就是玩伴,就像兄妹一样亲热,青梅竹马式的恋情只能发生在唐诗宋词里,彼此太了解反而阻碍了爱情的发生。” “我明白了……”高翔握住她的手,体谅的说,“这就是所谓的有缘无份吧,说起来,盗窃石板是你爸爸的主意,如果还给泰勒,他准会大发雷霆。” “别管他,那老头儿终归得听我的。” “对不起……我本来应该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 若兰俏皮的扮了个鬼脸,“对呀,你现在扮演的是林家未来的姑爷,怎么可以和别人家的小姐勾勾搭搭。” “我们没有——” “我亲眼看见艾玛亲你,还说没有!” “对不起……” “算啦,这次我原谅你,下不为例。”若兰笑着走了。 高翔摸摸脑袋,回味若兰刚才的薄嗔,忿忿的想,为什么要道歉?别人亲我又不是我的错! 从若兰手中拿回石板,高翔立刻开始修补。这两块石板比上次在大伟哥家见到的两块大得多,内嵌的地图也更加复杂,高翔调好美玉断续膏,驾轻就熟的把裂隙粘合起来,并通过写念灵力让断裂的地图脉络自行张合。举凡存在于世间的物质,必然留下存在的痕迹,就好像电脑中的文件,虽经删除,仍会在硬盘上留下存根,所以复原地图的工作就好像磁盘文件的修复,只要找到窍门,实际操作起来简单的很。 修复石板以后,高翔看看表,距离午饭时间还早,便把石板办到写字台上,研究这份奇妙的内嵌地图。高翔仔细观察,发觉地图并不陌生,那天弯曲成几字形的线,不就是黄河吗?还有两条交叉的凸线,看上去很像昆仑山脉。经过仔细观察,高翔确信这是中国地图的一部分无疑。奇怪的是,地图所呈现出的地貌,与现实中的中国地图并不一致,很多应该是平原的地方,图中显示却是高山,本来应该是高山的地方,图中却是汪洋大泽。高翔推测,如果不是绘图人故弄玄虚,就是这图年代久远,当时的中国地貌与现如今大不一样。如果真是后者,经过数万年的地貌变动,灵皇宝藏的存放地点恐怕早就埋在地壳深处,找得到才见鬼呢。 转念一想,人类自从有文明记载以来,迄今也不过四五千年,那灵皇既然有文字记载流传于世,其生活的年代距今应该不会超过三千年,从地理学的角度来看,倒也不算漫长。秦始皇陵都找得到,灵皇宝藏未尝没有重新出土的可能。一时兴起,打开电脑,从随身携带的磁盘中调出给大伟哥修补的那两块石板的地图。当初出于好奇拍下地图照片,如果不是来到巴黎,根本想不到这是灵皇宝藏的地图残片。 高翔把两副地图对接,惊喜的发现,出现在电脑屏幕中的居然是一整副地图,他有充分的信心相信,灵皇宝藏的四副残片全在这里。高翔打开一个word文档,试着输入写念程序。 “灵皇宝藏的四副地图残片已经集中在我的电脑上,由于年代久远,地图的结合处模糊不清。因为没有实物,无法采用美玉断续膏来修补残缺,但是借助电脑,不难计算出结合处的最可能路线,就好像考古学家复原古代壁画那样。” 高翔对电脑作图一窍不通,但是他不需要自己来做,只要确定世界上存在这种修补图片的技术就足够了。低头看定魂表,缝合两块地图需要三千九百六十点灵能。小意思! 电脑自动打开修改图片所需的工具,嗡嗡的工作起来。半个小时后,地图已被修复成功,表面的斑点和污痕也被电脑自动清理,看上去比石板中时隐时现的地图清晰多了。 高翔把完整的地图存在磁盘里,继续研究。地图西北方是一片凸起的高地,对应着现实中的青藏高原。高原上又有诸多峰峦湖泊,高翔也说不上具体是哪些名字。在雪山群峰之间,有一块五角星的平台格外显眼,因为它的轮廓是用朱红色标出来的,平台内部却是一片空白,尺寸和形状看起来很眼熟。 高翔习惯性的抓抓头发,忽然灵机一动,摘下脖子上的挂坠。坠子的形状和那块空白恰好拟合。回头再看血宗石板,上面果然有一块星形的凹槽。高翔想都没想立刻把挂坠拆下来潜入凹槽。石板微微一阵,而后再无反应。 “奇怪……难道这不是一个机关?”高翔摸摸挂坠,温润而不反光的玉料,与石板的材质一摸一样。这挂坠关系着他的身世,为何与灵皇宝藏扯上关系?难道自己的父母也是灵力者?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发觉指尖发烫,石板中隐隐透出一股一样的灵能。高翔激发灵力注入石板,一开始输入的很少,后来灵能不受控制,自动涌入石板,好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似的。高翔吓坏了,急忙甩开石板。砰,石板摔在地上,突然散射出耀眼的光华。高翔跪在地板上抬手遮眼,等到光华略微减弱,膝行到石板跟前,低头一看,吓得脸色大变。 原本毫无光泽的石板变得透明如冰,石板内,一张俊美而邪恶的面孔宛如颤抖的水波般摇曳着呈现出来,雪亮的银发随着光线的折射狂乱飞舞,火红的眸子里闪耀着凶残的狞笑…… 颤抖的手指伸向灵枪,高翔强忍心中惊骇向后爬行,石板中的怪物向前逼近,仿佛要冲破石板—— 枪已在手,高翔猛然扣下扳机! 七彩灵光呼啸而至,石板被轰得粉碎。 与此同时,石板中的妖怪展开两扇冰雕玉铸般的羽翼猛冲出来,玻璃似碎石片反射出璀若星海的光辉,是它遍身披挂的龙鳞。 第三章 石板中的妖怪(上) 听见第一声枪响的时候若兰正在楼下准备早饭,灵枪的声音不像普通手枪那么大,她以为楼上的高翔不小心打碎了咖啡杯,没有在意。接着,她听到了第二声枪响,然后,几滴红色的液体从厨房天花板上淌下来,落在正在煎培根蛋卷的平底锅上,发出刺鼻的猩味。若兰吃惊的仰起头,看见天花板破开拇指粗细的孔洞,涌出一线污血来。 “高翔——你怎么了?”若兰冲上楼去推门一看,房间里一片狼藉,地板上到处是碎布和石块,正中央残留一片血渍。若兰吓得脸色苍白,失声嚷道:“高——”突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她的脸。 “嘘——别吵!”耳畔传来刻意压低嗓音的警告。 “泰勒?你怎么会在这里……”若兰瞅瞅石板碎片,突然怒从心头起,擒住泰勒的手腕向下一压,顺势弯腰,把背后的男人从肩头摔飞出去。 “该死的吸血鬼,你把高翔怎么了!” “笨女人……哎哟,好痛——我也是刚到啊。”泰勒揉着几乎摔折的脖子站起来,“话说回来,betty,昨天晚上跑到我家盗窃石板的人就是你吧?” “呃,这个……”若兰忽然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不由得脸红心跳,“你胡说什么,我不明白。” 泰勒冷笑着踢了一下脚下的石板碎片,“大小姐,撒谎之前也该把证据处理掉才是。” “就、就算我拿了你家的石板又怎么样?大不了还给你就是,要报复尽管来找我,高翔可是无辜的。” “我都说没有伤害那小子!”泰勒焦躁的辩解道,“我来这里,纯粹是为追踪失窃的石板,本丫头,你肯定不知道我在石板上涂了只有吸血鬼才能嗅到的特殊香料吧?昨晚艾玛告诉我石板失窃以后,我立刻就知道是你和瑞克老贼所为,之所以没有公开上门索要,一是为了顾及我们两家的交情,二是……” “二是利用高翔修复石板,然后再化装成神秘人把完整的石板夺走对不对?这样既得回了石板,又在我们林家面前维持了受害人的姿态,让我们觉得内心有愧是不是?”林医生面无表情的踏进门来。 “嘿嘿,瑞克,你尽管贼喊捉贼,现在石板已经破碎,你打算怎么赔我?”不知为何泰勒故意背对着林医生说话,双手快速翻转,做出一系列奇怪的手势。这些动作被若兰挡住,只能借由对面镜子的反光传到林医生眼中。 “石板已经被破坏到这地步,在无修复的可能,世上见过完整石板的人只有高翔,你想拿回地图,只有帮我们找到他。”若兰打岔说。 “高翔在那里我是不知道,可是,有一位客人现在不就躲在吊灯上吗?”泰勒话音方落,林医生突然扬手射出蓝色灵力冻结枝形吊灯。同一时间泰勒纵身跃起,双臂交叉横斩,挥出两条血光凛然的狭长灵剑,将吊灯削得粉碎。 一条模糊的白影突破冷冻与绞杀的双重封锁一闪而过,先是已肉眼无从分辨的速度环绕泰勒一圈,泰勒立刻脑袋搬家,看上去仿佛矮了一截。随即化成一溜光影扑向林医生,晃动肩膀挥出利爪,与林医生蓄势以待的“灵光波纹拳”正面对装。包裹在拳头外层的深蓝色灵能在与白色怪物接触的刹那便告崩溃,林医生庞大的身躯横飞出去撞在墙上,右臂粉碎性骨折。 怪物硬接林医生全力以赴的一拳,没有受到丝毫的阻挡,身形在空中晃动,幻化成一排银闪闪的幻影,再次扑向重伤的对手。千钧一发之际,若兰抢上一步挡在父亲面前,张开以防御力超强著称的“水灵伞”。 曾经弹开枪林弹雨的强大法宝在怪物恐怖的攻势下光彩顿失,与利爪相撞后僵持数秒便告破裂,环绕伞周的水波壁垒冰消瓦解,下一瞬,怪物已然勒住若兰的颈子。 惊恐的瞪大眼睛,她看到的是一头披挂银鳞背生双翼半龙半人的异类,银色的长发瀑布似的披散下来,与冷酷的目光相称的是一张俊美绝伦而又邪恶绝伦的脸。 怪物的眸子突然由漆黑变成诡异的鲜红,视线仿佛两根火舌,在若兰脸上扫了一圈。这目光具有奇妙的催眠功效,若兰感到脑中一片眩晕混乱,甚至连怪物撕裂她的外套时也无法兴起反抗的愿望。她清楚的感觉到怪物勃发的情欲,以及自己即将遭受的蹂躏,然而偏偏无法挣脱妖力的控制,只能软弱的等待不幸降临。 绝望之际,怪物突然停止动作,双手激烈颤抖,瞳仁渐渐恢复了原本的颜色,施加在若兰身上的妖咒暂时失效。若兰没有错过机会,挣扎着撩起额前发丝,将全部的灵力注入眉心那枚突然绽放的蓝色妖瞳,激射净化邪灵的水纹波动。 柔和而粘稠的蓝色波动仿佛一眼深不见底的井,缠住了怪物,在力场的笼罩下,他体内的邪恶能量全都掉过头来成为毁灭他本人的炸药。微小而灼热的银色的光雷连续不断的在怪物体内爆炸,他痛苦的咆哮起来,双手扼住若兰的脖子,试图迫使她停止施法。若兰咬紧贝齿勉力支撑,然而剧痛与窒息却让她无法坚持下去。妖瞳徐徐合拢,放射出的破邪之光也越发微弱…… 生死关头,一条荆刺的红色锁链突然从怪物背后射出来,缠住了他的手腕,尖锐的锁尖猛然刺向脉门。怪物痛得怒吼一声,丢开若兰霍然转身,银鞭般的菱形长尾顺势横扫,无比锋利的边刃将偷袭他的无头尸体拦腰斩断。不知道怪物受了伤还是别有打算,忽然鼓荡双翼,周身放射出一轮银晃晃的光环,他的人就在光环的笼罩下凭空消失,瞬间移动到众人的视野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若兰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老爸,你还好吗?” “我没事……太可怕了,我这辈子还不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妖怪。”林医生素来刚毅的脸上也掩饰不住恐惧的神色。 “天哪……高翔该不会是被那怪物……”若兰脸色惨白,几欲落泪。 第三章 石板中的妖怪(下) “大小姐……别光想着那小子,快帮我把脑袋捡回来啊……呜呜,好疼。”连同首级被削成三断的泰勒发出微弱的**,切开的身体蚯蚓似的蠕动,试图对接起来,脑袋掉进了字纸篓,只能无助的求助。不得不说,吸血鬼的生命力的确超级强韧。好在附近就是医院,若兰把分成三块的泰勒装进手提箱,直接推进手术室,草草缝合。过上一个夜晚,又是一个全新的泰勒。林少安的伤势看上去远不如泰勒严重,然而人类肉体的愈合能力远不如吸血鬼强悍,虽有水宗灵药治疗,骨折的右手也需要一个礼拜才能痊愈。在此期间,若兰和泰勒达成协议,共同寻找高翔的下落。 在医院餐厅草草吃了点东西,若兰和泰勒重新回到二楼案发现场,上楼的时候还在祈祷,上帝保佑怪物千万别再回来,阿门。 不幸中的万幸,适才的打斗没有破坏现场,一切仍维持着若兰第一次进屋时所见的状态。地板中央是一滩血迹和一个由灵枪射穿的弹孔。若兰在厨房所见的血液,就是从弹孔淌下去的。电脑仍然开着,显然事发当时高翔正在使用。泰勒检查电脑,发现高翔已经把今天使用过的软件和文档全部删除。到底是什么资料,需要如此慎重的保密?难道他已经破译了石板中的秘密,想要知道这一切,只有找回高翔,前提是他还活着。 若兰细心的搜罗石板碎片,像拼积木似的把他们重新组合起来,根据碎片纹路不难看出是被枪弹击碎,高翔的灵枪就扔在墙角,上面只有他本人的指纹。由此可见,高翔首先开枪射击石板——这是为什么?难道他从石板中发现了必须加以毁灭的秘密? 除此之外,现场还留下了高翔的外套。因为出发时很匆忙,高翔没有带换洗衣服,这件西服是若兰从巴黎的时装店买来送给他的,昨晚晚上高翔去贝纳克斯家赴宴,正是穿的这件衣服。外套上并无血迹,可是很奇怪,两条衣袖都被撕裂了。 若兰找不到其它线索,转身走到写字台前,无意中发现一本摊开的笔记,上面染有几点微小的血迹。若兰翻开笔记,发现一行潦草的汉字:“石板里的妖怪在……”在字的最后一横拉出很长,划破纸页,似乎写到这里便被迫中断了。 石板中的妖怪?高翔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难道那只怪物是从石板中跑出来的?可是石板那么小,怎可能装得下身材比普通人类还要大上一号的怪物呢?若兰冥思苦想。关键是后面那个“在”字,换句话说,高翔真正想告诉我们的是怪物的下落。 “betty,过来一下,有件事我想不通。” 若看放下笔记本走向泰勒,“怎么了?” 泰勒蹲在地板上,拿指尖蘸了一点血含在嘴里咂摸。 “betty,高翔是什么血型?” “o型,我老爸调查过他的档案,怎么了?” “这血也是o型。”泰勒迷惑的自言自语,“奇怪,这是没有道理的。” “同样是o型血,说明是高翔留下来的,这有什么好奇怪?” 泰勒指着血泊中的弹孔说,“之所以会留下这滩血,是因为高翔拿枪对某人射击,高翔之所以开枪,是因为对方是敌人,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敌人只能是白色妖怪。明白我的意思吗?” 若兰顺着他的思路说:“换言之,如果高翔射伤妖怪,那么留下的血迹就该是妖怪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他自己的血呢!难道妖怪也是o型血?” “你傻啦?妖怪的血液和人类完全不同的!” “可是,这该怎么解释呢……” “我也是想不通啊,勉强推测的话,只能是高翔开枪后子弹被妖怪反弹回来,误伤了他自己。” “嗯,的确只有这个可能。”若兰心神不属的说,“千万别是打中了要害啊……” 泰勒瞅了她一眼,心想,就算不打中要害,你还以为妖怪会留下他的小命?十有**被连皮带骨吞了,哼,笨女人。咦……慢着! “若兰,快告诉我,妖怪吃人吗?”泰勒激动的问。 “当然吃人,不然怎么会被叫做妖怪!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若兰抓住泰勒的手,欣喜若狂的嚷道,“妖怪害人只是为了夺取灵力珠,通常不会把尸体也吃掉!这么说,高翔他还活着!” “赶快检查血迹的走向,他可能躲起来了。” 细微而模糊的血迹通往门外,从地板一直延伸到楼梯,再到医院走廊。追踪血迹的路上,泰勒和若兰一万个想不通。高翔负伤后下楼来到走廊,最终爬上了钟楼(医院的前身是一家天主教堂,因此保留了钟楼建筑,若兰曾带高翔上楼眺望巴黎风光),血迹到这里就断了。 高翔到底去了哪里,暂且不管,只问一点:他负伤后为何不找林家父女求救,反而孤零零的一个人爬上钟楼,当时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高翔准是为了不连累我们,才想一个人引走妖怪的,”这是若兰哽咽的解释。 “那倒霉小子肯定是被妖怪劫到僻静的塔楼,然后剜出灵力珠吃掉,至于尸体,想必已经被妖怪焚毁了吧,”这是泰勒歹毒的揣测,招来若兰愤怒的粉拳殴打。 “你少胡说八道!如果妖怪加害高翔,在卧室里就干了,为什么费力带他爬上塔楼?肯定别有原因!因为某个无法得知的理由,他暂时不打算杀害高翔。”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只能假定高翔被妖怪劫持。”泰勒拿出移动电话,“我来联络血宗的人搜查他的下落,然后给警察局的朋友透透风声,让他们帮忙留意附近是否有受伤的中国青年出没。” “奇怪,你怎么突然变得热心起来?昨天你还把高翔当成眼中钉呢。” “切,你以为我关心那小子的死活?我想要的,只是石板中的秘密而已,还有,我老妹发下命令,要我无论如何要把那小子活着带回家。” 若兰暗吃一惊,“艾玛真的这么对你说?” “嗯,所以啊,betty你要做好迎战的准备,我妹妹可是一个很强劲的情敌哦,呵呵。” 若兰脸一红,正待反驳,电话响了。 “喂,老爸?” “若兰,我已经通过天眼卫星调查……情况不妙。” “哎?” “高翔的灵力波动消失了。” 第四章 白龙 高翔的灵力波动消失了,这意味着作为灵力者的高翔已经不存在。那么,是不是说他一定死了?若兰持相反态度,理由是她曾在协和广场摆摊的吉普赛占卜女人那里给高翔算过一卦,三张纸牌显示出高翔在巴黎将有一番奇遇,其中包括了艳遇、历险和绝处逢生。 泰勒也不愿意相信高翔已经从世界上消失,否则他再也别想拿到灵皇宝藏。接下来的三天里,他瞒着妹妹调查高翔和白色妖怪的下落,这天早上,警察局传来消息,沿塞纳河两岸发生了多起少女失踪案件,根据目击者提供的信息,案发后看见类似白龙的怪兽一闪而过。 泰勒接到消息后立刻去找若兰,一同前往警察局调查系列绑架案的前因后果。三天内连续发生二十几起绑架事件,巴黎犯罪史上还未曾有如此嚣张的劫匪。警方气急败坏的在塞纳河两岸部署警力,期望逮住那个胆大包天的怪客。若看出于好意劝他们别再白费力气,如果当真遇见妖怪,警察唯一能做出的正确选择就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然而法国人的傲慢自大是众所周知的,警方仍不承认此事与妖怪有关,大多数警官甚至根本不屑于承认上帝眷顾的法兰西居然有妖魔存在。 按照警方的说法,遭绑架的受害人全为女性,迄今为止还未曾找到其中任何一人的下落。然而泰勒的血宗朋友提供了更有价值的情报,一位来自亚洲的女留学生两天前在参加巴黎地下走廊探险的活动中遭到来历不明的怪物**,时候被送往拿破仑中心抢救。 所谓的拿破仑中心,说白了就是法兰西的军事科学研究所,该中心从事的研究多半与生化兵器相关,属于军方严格保密的机构。受害人别的地方不去,偏偏被送往军方治疗,由此可见她身上必定发生了惊世骇俗的变故。 若兰和泰勒火速前往拿破仑中心。军方显然比警方见多识广,知道这两位是法国灵能界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中心负责人汉密尔顿博士亲自接待两人。若兰与这位身材瘦削白发苍苍的老学者是初次见面,泰勒对他的底细却了解的很。这位汉密尔顿博士是欧洲最富盛名的神经学和病毒遗传学专家,如果把他的所作所为写成剧本,不加修改就能拍出一部足以让以往的任何野心科学家相形见绌的恐怖电影。他研究过南美接吻虫病菌,并成功支撑生物兵器,人体实验是家常便饭,如果不是顶着国家的名义和上校军衔,他所做的邪恶勾当足以在“****”的名义下判处八百年徒刑。 然而泰勒并不畏惧这位恶名卓著的老军医。汉密尔顿博士年轻时曾在贝纳克斯家族医院任职,和泰勒的父亲是老朋友。 “博士,客套话就不说了,我和betty小姐慕名来访,是为了见识您的新玩具。” 汉密尔顿博士刀削斧凿般冷峻的脸上挤出一丝狡猾的笑容,“泰勒先生,作为法兰西的公民,我有义务为国家和军队保守秘密,如果你想要玩具,应该去的地方是迪斯尼乐园。” 泰勒阻止若兰对汉密尔顿的傲慢态度加以反击,笑着说:“先生,你似乎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帮助你,而不是分享你的秘密。” “帮助我?” “你抢走了妖怪的战利品,等于向他发出挑战,单凭这栋大楼的警卫是无法保护你的。” “你在威胁我,泰勒先生,这绝不是寻求合作的好方式。” “请称我为救世主泰勒,汉密尔顿先生,如果我没猜错,你正因你的病人犯愁,你是一个拥有天才头脑的学者,可是你却对她的病束手无策。” 汉密尔顿的脸色变了,无法维持平静自若的气度。“我无法解决的问题,你也未必行。” 泰勒扭头冲若兰一笑,“中国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术业……”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若兰接着泰勒的话说下去,“博士,你的才能在于理解人类,而我们则在理解妖怪这方面具有小小的心得,懂得取长补短才不枉智者之名。” 汉密尔顿在客厅中负手踱步,不时的嗅一点鼻烟,扶一下眼镜。忽然,他转身面向若兰,提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小姐,你看过《美女与野兽》吗?” “如果你指得是那部卡通片我有看过,这和我们之前的讨论有关系?” “betty……博士他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泰勒觉得若兰对《美女与野兽》这一话题的反应过份激烈了。他能领会若兰反感这件事的原因,但不希望在这节骨眼上惹恼博士。 “对不起,”若兰向博士歉然一笑,俏皮的说,“我不喜欢美女和野兽的故事,但是我很喜欢野兽和美少年的故事。” “哎?有这样的故事吗?”博士难得露出孩子气的表情,“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啊……” “当然有,有空我会讲给你听,现在言归正传。” “小姐,我是一个科学工作者,但是你可能看不出来,我的业余爱好是研究童话模型。” “童话模型?” “就是研究众多不同民族不同时代的童话之间的共同性,寻找原始童话模型的现实寓意,由符号学、神话原型学说和解构主义理论发展起来一门后现代社会学理论。”泰勒忙不迭的加以说明。 若兰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 “从俄罗斯到南美以至远东,各个文明体系都有类似美女与野兽相爱的童话,本质上是人类与处于同一自然界的异类接触后激发的印象乃至想象,异类以野兽为符号,说明他们尚未构成人类那样的社会性文明(否则野兽的符号将被某个神明取代),同时也指出异类拥有原始的力量,这力量令当时的人类感到恐惧。”汉密尔顿博士滔滔不绝,“爱情的喻意从古至今都未曾改变,融合、结合、妥协,美女与野兽的爱情,是人类与原生力量(或者说大自然)融合渴望,爱情的成功与否指代融合渴望的成功与失败,这并不重要,关键在于成功的爱情也有两种不同的方式,一是野兽仍是野兽,美女仍是美女,美女被野兽带走,生活在原生态的自然环境里,这是未开化民族,我的意识是文明程度相对落后的种族,最频繁出现的结局,他们崇拜野兽,认为野兽的存在方式比人类本身更值得向往。另一种是野兽变成人类,比如原本是某国王子被女巫变成野兽等等,这是相对文明的民族乐意采用的童话模式,意味着野兽或大自然对人类的臣服,这一模式不禁更乐观,内里还隐含着遗传学的开明。人类的染色体与野兽不同,结合后通常无法繁衍后代,野兽变成人类,意味着当时的人类已经隐约觉察到同类才能孕育生命的科学事实。” 若兰听到这里很想问他,“为什么不能存在第三种可能——美女也变成野兽,两只野兽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不用人说她也知道这问题很无聊,于是改口问:“我能理解你的思路,可是这和你的病人有何关系?” 汉密尔顿谈兴正浓,摆手示意若兰听他说完。“我是一个无神论者,可是我现在遇到了难题,我的病人遭到歹徒**,体内残有嫌犯的**,到此为止都隶属于科学范畴之内,可是你们知道吗?才短短两天,病人体内的受精卵已经进化成完整的胎儿,而且不是人类!这公然违反遗传原理的怪胎到底是什么?它的父亲是谁,撒旦,还是他妈的外星人?你们谁能告诉我!” 若兰和泰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答道:“妖怪!” 汉密尔顿拉开抽屉,把一叠宗卷摔在若兰面前。“帮我找出那头野兽,求你们了,我想切开它的脑壳,研究它的**,想得发疯!” 宗卷包括患者的档案和病历,以及事发现场目击者的证词。 病人名叫崔焕贞,韩国留学生,现年二十二岁,就读于巴黎某时装学院。事情发生在两天前,当时崔焕贞和她的两名同学正在参加巴黎地下走廊的徒步冒险活动。 需要说明的是,所谓的巴黎地下走廊,是指巴黎市地下纵横交错的地道。生活在繁华都市中的人似乎无法理解巴黎为何会有如此之多的地道。这是有历史原因的。 十八世纪的巴黎是一座革命之火熊熊燃烧的战场,也是一座充斥着绝大恐怖的停尸房。从王政末代的草菅人命,雅各宾党的恐怖政策,罗伯斯庇尔时代的斩首台和绞刑架,再到拿破仑时期的高压统治,与其说巴黎市民热衷于自由,毋宁说他们热衷于杀戮。 为了在恐怖环境里苟活,遭到镇压和通缉的人们挖掘地道用于藏身。巴黎公社时期,革命党也利用并加深加宽了地下道,作为战斗的阵地。这些地道在日后巴黎的每一次派系斗争中都加倍的复杂化,成为真正的米诺斯迷宫。时至今日,地道仍是犯罪分子栖息的乐园。 万圣节期间,政府把一部分比较安全的地道布置成冒险乐园,开放给游客。崔焕贞遭遇妖怪的地方,正是地道比较隐秘的一段。为了烘托恐怖气氛,地道中没有安装电灯,游客只能靠一支手电照明,因此崔焕贞遇难后无法向人求救,事发六小时后她的同学才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找到她。当时,她已经遭到**,神志也受到沉重打击,至今仍处于疯癫状态。 崔焕贞接受急救的医院在她体内发现了前所未见的细胞,而后引起军方注意,转到拿破仑中心接受治疗。目前身体虽然恢复了健康,精神却没有起色。汉密尔顿博士检查后发现,她的脑神经记忆中枢遭到无法理解的破坏,遇难前后的记忆全部丢失。唯一的线索来自于她的喃喃自语。 “龙……白龙……” 第五章 异种 看完资料,泰勒和若兰小声交换看法。他们达成共识,**崔焕贞的妖怪很可能就是虏走高翔的那一只。 “两位,我们没有时间从容分析白龙的来历,必须在他伤害更多女性之前抓住他,如有必要,我将向‘宝剑骑士团’寻求帮助。”宝剑骑士团是欧盟的灵能特警组织,相当于中国的“变色龙部队”。 泰勒给自己倒了一杯不加奶的咖啡,吹去杯口泛起的蒸汽。“博士,我们还需要其它受害人的资料,我想知道,白龙取舍猎物的标准是什么。” 汉密尔顿打了个电话,警方搜集的资料很快通过互联网传到拿破仑中心,列印成表。汉密尔顿的办公室成了追踪白龙的临时指挥部,三位天才学者协力研究文件,很快发现了受害者的共同点。 遭到白龙**并失踪的女性,年龄集中在19-25岁之间,身体健康,外形亮丽,处于适孕期(即危险期),无一例外是处女。白龙的习惯是**之后把受害人虏走,为什么唯独放过崔焕贞? 汉密尔顿再次致电警方,寻求最新线索。五分钟后接到一份来自法国驻韩大使馆的传真。崔焕贞故乡亲友提供的线索可以证明,这个疯掉的女人,是同性恋。 汉密尔顿推开桌上的文件,长长的吐出一口雪茄烟雾,演讲似的高声宣布:“先生们,女士们,我已经找到妖怪放弃崔焕贞的原因了!” “就因为她是同性恋?”若兰反问。 “没错,根据遗传学的最新报告,同性恋具有一定的遗传概率。” 泰勒在转椅上翘起二郎腿,道出自己的推测:“白龙疯狂猎捕女性的目的在于繁殖后代,他不允许后代存有任何先天缺陷,所以他在发现崔焕贞是同性恋后并没有带回巢穴,等待龙子孵化。” 若兰向后拢了下鬓发,不倚不饶的问:“白龙或许能观察出一个人是否健康,但是试问他怎能辨别一个人是否是同性恋?从另一方面来考虑,19-25岁的健康美貌女性,同时还是处女,那么她是同性恋的可能性就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白龙为什么没有在其她人身上犯下相似的错误?” 汉密尔顿和泰勒相视愕然,无法解答若兰的疑问。 “只能假设白龙具有某种程度上的读心术,在接触对方之后能够分析出她的精神状态。”泰勒说。 若兰一口气喝干咖啡,强打精神站起来。“我要去探望崔焕贞,也许她身上还隐藏着别的秘密。” “不行,病人目前的精神状态无法回答任何提问。”汉密尔顿一口拒绝。 两人正僵持的时候,办公室电话响了,病房护士告诉汉密尔顿博士:“患者突然发生剧烈的妊娠反应,似乎即将临产。” 汉密尔顿博士挂断电话立刻掏出手帕擦冷汗,“这可糟了,我们这里没有人有接生妖怪的经验……只好立刻把产妇转移到特别护理病房。”拿破仑中心的特别护理病房其实是一座高科技囚笼,合金墙壁,玻璃钢门,病房内通有毒气管道,外面还有高压电网,被送进那里的人基本上不需要关心生命,只要保证她的妖怪胎儿(从前的房客是病毒或人工培育的怪兽)不会闯出来而已。 “不行!”若兰扳着脸说,“千万别移动病人,我来给她节生。” “你?”汉密尔顿博士还不了解若兰的身份。 “这位是水瓶座医院的大小姐。”泰勒介绍道。 汉密尔顿一愣,顿时改了口气:“原来是瑞克先生的千金,我正打算向令尊寻求帮助呢,听说你们擅长将魔术运用于心理医疗。” 对于外行人多做解释是没有用的,若兰默认他的误解,笑着说,“也许我的魔术能帮助你的病人减轻痛苦,让我试试吧,行吗?” 面对大美人儿的请求,身为绅士的汉密尔顿博士当然无法拒绝。 “请这边走。” “我给betty当助手,”泰勒自告奋勇,“我是妇科专家!你们……为什么这样看我,我是妇科医生没错,可我……同样是善良的白衣天使啊!” “泰勒先生,你不能进来。” “为什么我不能去?我也是医生,我比betty资格老得多!我有接生经验!” “你也是妖怪,会对病人造成精神压力。” “………………愚蠢!愚蠢!愚蠢!吸血鬼和妖怪才不是一回事呢!” 若兰和汉密尔顿博士走进病房,一眼看见患者的肚子高高坟起,并有怪异的凸起在腹部抖动——胎儿的肢体在压迫产妇**! 若兰眼看情势危机,提议给产妇注射大剂量麻醉剂,然后实行剖腹产。 “我认为在情况没有进一步恶化之前,没有实行剖腹产的必要。”汉密尔顿博士反对。 “博士,你看过电影《异种》吗?” “什、什么意思?” “妖怪和人类的生理构造不一样,婴儿在陌生的**内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出生后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爆开母亲的肚皮跳出来,想救患者,唯一的办法就是帮助妖怪婴儿减轻压力。” “这……好!全交给你了。” 若兰毫不手软,一刀下去剖开孕妇的肚皮,好似切开一只熟透的西瓜。 腹中飞出一团黑白相间的东西,若兰不去管她,手起刀落,切断脐带,同时睁开妖瞳,放射破邪之光。初生的妖孽被蓝光笼罩,仿佛陷入泥淖,在半空里扇动稚嫩的翅膀,死命挣扎。若兰双手如电,火速替孕妇缝合伤口,抽空观察空中的妖魔之子。是个漂亮的女婴,浑身粉嫩如玉,白胖可爱,手脚却漆黑如墨,尖锐如爪,连同两扇龙翼,覆盖着黑色的椭圆形龙鳞,在无影灯下闪烁着反差强烈的光泽。婴儿虽刚出生,红润的小嘴里却遍布白森森的獠牙利齿,哭泣挣扎时牙齿咬磨,咯咯作响,令人不寒而栗。 匆匆完成手术,若兰提起拿把形影不离的雨伞,撑开,将空中的小妖紧紧裹在伞中,合拢妖瞳。小妖的破坏力远不如白龙,绝无逃脱灵伞结界的可能。若兰出了手术室把鼓囊囊的灵伞递给迎上来的汉密尔顿。 “博士,劳驾帮我叫快递公司,把这伞送回水瓶座医院。” “我亲自跑一趟好了,也许令尊能够给我们提供一点关于这东西的来历和弱点的教益。” “军方也终于正视妖怪的存在了吗?” “我们一直很严肃的对待这件事,就像医生对待患者的生命。”汉密尔顿博士不悦的说。 “betty,你从患者那里得到了什么?”泰勒更关心下一步调查的线索。 若兰摇头苦笑。 “这么说,她果然被吓傻了?” “生孩子这种事不是每个未婚少女都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况且那孩子还很粗暴,撕破妈妈的肚皮自己飞出来,她只是被吓傻就算幸运了。” “……喂,你在说笑吗?拜托下次不要讲这么可怕的笑话!” 叮铃铃—— 泰勒瞅瞅汉密尔顿。 汉密尔顿耸肩摊手,“不是我的。“ 泰勒怒视若兰。 若兰从包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下,“也不是我。” “咦?哦,原来是我的电话,嘿嘿,嘿嘿……”泰勒在两人鄙视的目光下接通电话。 “你好,我是泰勒。” “泰勒先生,这里是警察局,我是经常帕克,不久前发生了一起绑架案,我认为你会感兴趣。” “又是少女遭到白色妖怪绑架?” “不,这一次是男人。” “男、男人!?” “是美术学院的一名学生,名叫菲利普,今天上午九点四十分在瓦莱里咖啡馆被一名戴有白龙面具的异国少女带走,菲利普试图挣扎,但是遭到了原因不明的威胁,十分钟后他的同学收到一则来自菲利普本人的报警短信,告知自己遭到绑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进一步的线索。” “关于戴白龙面具的少女,现场目击者还有更多情报吗?”泰勒不由得提高嗓门。事情演变到现在,越来越古怪了。 “有,但是我认为不可信……”帕克警长犹豫了一下,“你要知道,瓦莱里是一座露天咖啡馆,街对面是郁金香酒吧,一名醉鬼从酒吧走出来时恰看到绑架发生,他发誓说劫匪带着受害人骑上一条巨大的蟒蛇飞上天空。” “那之后呢?” “之后他就跪在地上祈祷‘上帝保佑’并在胸口画了无数个十字架,直到警察把他带走。” 被**的女人,失踪的男人。戴面具的少女,乘蛇飞行…… “天哪,我快疯掉了!”泰勒抱头蹲在地上哀嚎,“抢女人我能理解,可是我不明白,那个混蛋为什么连男人也要?” 若兰蹲在泰勒身边,拍拍他的膝盖:“白龙和神秘少女,当真是一伙儿的吗?” 泰勒摇头叹气:“别问我,我的脑子已经乱成麻线团。” “我们需要帮助,”若兰起身眺望窗外的街景,熙熙攘攘的人群全然觉察不到在他们身边潜伏着一只凶残的妖怪,“一个更了解妖怪的人,一个专门研究妖怪心理的权威,帮助我们搞清楚白龙到底想干什么。” “妖怪心理学……”泰勒喃喃自语,忽然一跃而起,兴冲冲的说,“马上给中国领事馆打电话,有一个人虽然不是灵力者,却比任何灵力者都更了解妖怪的习性。” 嘟嘟——嘟嘟—— 从大使馆转接到瑞士苏黎世的电话持续而焦躁的呼唤着那个传说中的妖怪专家,终于,电话接通了。 “我是高云,请问阁下是?” “高云,我是泰勒,泰勒?贝纳克斯啊!” “喔,泰勒学长,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去你妈的客套话,我有要紧事找你帮忙,高云,你的妖怪心理学专著写出来没有?” “嗯……这个嘛,就算我写出来,也没有出版社愿意出啊。” “啊!难道你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呵呵,也不全是,到底是什么事?” “我遇到一个该死的妖怪,正在巴黎乱搞,我必须知道他下一步的动作。” 高云沉默了一支烟的工夫,歉意的说:“本来我可以帮你,可是正在开会,实在抽不出空。” “臭、小、子!你想被绑架吗?”泰勒声色俱厉的威胁。 “别!算我怕你……这样吧,我推荐一个人给你,她比我更了解妖怪习性。” “快说,她的名字,还有怎么找她。”泰勒手忙脚乱的掏出电话本。 “她是中国灵能特警部队的成员,正在西藏执行任务,我给你一个电话,你到拉萨之后再打,如果她不接,你就一直打。差点忘了说,她的名字叫楚君瑜。” 第六章 中国病人 中国西藏?拉萨市郊?康查巴拉医院。 北风呼啸,飞雪飘扬,高原上空聚积着青色的雪云,仿佛一口冻凝的粘痰。医院破旧的大门被一脚踢开,两名身穿特警制服的男子死拉活拽的把一位身穿蓝白条纹住院服的少女拖出门外。裸露在单薄衬衣外的胳膊上仍插着针头,橡皮软管拖着注射架,合拢的门扇喀喇一声把玻璃点滴瓶夹得粉碎,药液飞溅开来,转眼被高原的冷风冻成味道可憎的碎冰。 身穿防寒大衣的泰勒走下军用飞机,不太起劲的打量着“囚徒”,看不出她哪里像是传说中的妖怪专家。 “您就是楚君瑜小姐?” “你们找楚君瑜……想干什么?”少女怯懦的问。 泰勒摘下手套互相拍打,懒洋洋的望着云海的群峰:“给她发奖金。” 君瑜用力吸一下鼻涕,两眼放光:“喔喔~我就是,我就是楚君瑜!” “楚小姐,鄙人已经得到贵国政府及anole总部特准,邀请阁下前去执行一件重大案件,请跟我来吧。” “等一等——我……我是病人,我不能跟你们走……我还在打吊瓶呢,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泰勒转身望着她:“您得了什么病?” “我,我在爬山的时候被摔伤了胳膊。” “没关系,这次工作不需要你动手。” “可是,我,我下山的时候还被野狗追……” “啊哈?” “我被野狗追,追出十公里……”君瑜搓搓冻僵的小手,用力吸一下鼻涕,“然后我逃进城,被野狗追了两条街,终于被咬到……就在医院门口。” “嗬嗬!”泰勒勉为其难的表示同情。 “然后我住院,医生说我得了破伤风,还可能并发败血症……我……我快死了,我不能离开医院!” 泰勒低头看看她的脸色,又让她吐出舌头检查舌苔。“你上当了,没有破伤风也没有败血病,那家医院大概只是想多收你几天住院费,总之跟我走吧。” “可是我还没有付住院费呢,我的衣服和行李都留下做抵押了。”君瑜含着眼泪作最后挣扎。 “没关系,你用不着拿行李,反正很快就回来。” “先说好,我不能去太远的地方——” “不远,”泰勒哄着她登上飞机,命令飞行员发动引擎。 “那么,我们到底去哪里呢?还来得及赶上医院的免费午餐吗?” “来得及,不过是飞一趟巴黎。” “巴、巴、巴、巴、巴——黎!?” “怎么了?” “请问……我可以昏倒吗?”(似曾相识的台词……) 飞机在拿破仑中心的小机场降落,君瑜像登机时那样,被两条壮汉拽下来。路过候机室的时候,君瑜看见附近有一家面包店,想去买点吃的,摸摸口袋,一毛钱也没有。 若兰看见君瑜被人从电梯里架出来,面色憔悴瑟瑟发抖,活象被绑架的灰姑娘,怪可怜的,脱下风衣给她围上。 君瑜感激的苦笑着,“若兰,给点吃的吧,我快饿死了。” “我先给你弄杯咖啡,然后找点吃的来。”几分钟后,若兰捧着两根面包棒回来,看见君瑜正在把往咖啡杯里加糖块,加一块糖,急忙啜一口快要溢出来的咖啡,最后剩下满杯子的糖泥,被她一口气吸进去,咯吱咯吱嚼尚未溶化的方糖。 若兰把面包塞到她怀里,好气又好笑的说:“吃太多糖会发胖的哦。” “嘿嘿,没关系,补充热量,补充热量……啊,面包!”君瑜咬住热乎乎的面包棒,一节一节往嘴巴里塞,眨眼把一根面包吃得渣子都不剩。意犹未尽的瞅瞅剩下的面包,忍痛割爱折成两节,分别塞入风衣的左右口袋。 “呵呵,留着下顿再吃。”她傻傻的讪笑着。 “放心吧,我们不会让你在巴黎饿肚子的。”若兰压低嗓音说,君瑜的行为让她觉得丢脸。 “呵呵,没事没事,有备无患嘛,”君瑜满不在乎的说,看得出来,她执行任务的时候经常会饿肚子。 泰勒给若兰使了个眼色,避开君瑜小声说:“这人可靠吗?我不想说你朋友的坏话,可是她无论怎么看都像个普普通通的村姑,而且也感觉不到灵力波动。” 若兰信心十足的笑道:“色鬼,这一次你看走眼了,君瑜是我的老师,本领比我强十倍。” “既然她这么强,为什么会混的如此之惨?”泰勒仍然无法忘怀君瑜被野狗追杀十公里的糗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教官她命不好。” “啊?这算什么解释,你给我说清楚!” 若兰神秘的笑道:“不该你知道的事最好不要问,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办正事吧。” “若兰,你和那个吸血鬼窃窃私语,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君瑜悄悄的凑上来,吓了两人一跳。 “没、没有啦,教官,这次突然请你来巴黎,是为调查一桩连环凶案。” 君瑜眼睛一亮,“有意思,说来听听。”仿佛突然之间从村姑变成公主,神采飞扬美艳不可方物,看得泰勒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女人不愧是anole最强特警,整个人就像一条根据环境和心情改变外貌的变色龙。 若兰原原本本的把经过讲述了一遍。从高翔来到巴黎开始,直到名为菲利普的青年画家失踪。倾听过程中君瑜的脸色千变万化,时而惊愕,时而冷笑,但不曾打断若兰的话。等她讲完,笑眯眯的说:“好冷啊,若兰你带我去一个暖和的地方歇歇吧。” 若兰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满腹疑窦却不能询问。君瑜性格中最大的恶习就是喜欢故弄玄虚,这是她的朋友和学生都深有体会的。 若兰开车回家,君瑜指着水瓶座医院的钟楼说,“那里就是高翔最终失去踪迹的地方?” “你要上去看看吗?” “不着急不着急,先去他卧室看看,也许能找到有趣的东西。”君瑜还是笑眯眯的样子,如果胖上两倍,就很像肥嘟嘟的招财猫。 泰勒冷眼旁观,觉得君瑜对案件似乎心不在焉。从副驾驶席上转过头来问,“楚小姐,听说您是高翔的好朋友。” “嗯!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君瑜用力点头,眼中闪过恋爱中的女中学生才会有幸福神采。 “可是你看上去并不关心他的死活。” “关心也没有用啊,从他失踪到现在已经一个礼拜,如果真被妖怪吃掉,现在早就变成大便啦。” “呃……呵呵、呵呵,您真幽默。”泰勒满脸黑线的缩回头去,“若兰,你的冷笑话才能该不会也是跟这位小姐学的吧?” 若兰抿嘴一笑,“君瑜姐肯说笑,说明她现在非常的紧张。”随即踩下刹车,带君瑜上楼查看现场。 高翔的卧室仍然维持案发原状,只是地板上那滩血干涸成紫色的污垢。 君瑜换上拖鞋,提着风衣下摆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若有所思的点头。泰勒忍不住问:楚小姐,如果你有所发现,请第一时间告知我们,这样才好配合你的工作。” “很抱歉,我什么也没看出来,这件案子我帮不上忙。若兰,帮我订回国的机票,今天就走,谢谢。” 若兰万没料到她会放手不管,惊讶的问:“高翔被冷血天妖虏走,你忍心见死不救?” 君瑜掏出面包咬一小口,含糊着说:“就是不想见死不救,才不愿意插手。” “让我来,”泰勒推开若兰,将一叠照片推到君瑜鼻子下面,“看看这个被妖怪**、吓疯的女孩,还有这个半人半妖的婴儿,如果你的姐妹遭到这样的不幸,难道你也忍心袖手旁观?” 君瑜定定的瞅着那些惨绝人寰的照片,忽地抬起头来嫣然一笑:“很多年未曾见过像你这么有正义感地吸血鬼了,虽然明知道帮不上忙,我还是会留下来。” 泰勒轻佻的答道:“就算帮不上忙,你留下来也有好处,因为我这个人在美女环簇的环境里工作效率会比较高。” 若兰看两人相互调侃很是热闹,不免产生误解,抽个空神秘兮兮的问她是不是对泰勒有好感,可以替她牵线搭桥。 “泰勒公子是个好男人,可惜我们不合适,倒是你们两个很般配。”君瑜回敬道。 “切,我最讨厌油腔滑调的男人了,况且我已经有了高翔……”想到高翔生死未卜,顿时情绪跌落。 一位身穿黑白色女仆裙黑发覆额的漂亮女孩敲门进来,毕恭毕敬的说:“小姐,午饭准备好了,老爷让我问您,两位贵客是否有空一同用餐。” “非常有!”君瑜闪电般举起右手,“我早就饿瘪了。” “早上不是给你吃了面包嘛,这么快又饿了……”若兰怪好笑的揉揉君瑜的头发,这个教官,离开战场倒成了自己的小妹妹。 “我运动量大,吃的就多,况且我是从中国飞过来的,这又等于饿了七个小时。”君瑜振振有辞。 林家住的是欧式别墅,客厅的布置却是古色古香的中国格局。午饭的菜式也是地道的中国菜,餐桌正中的瓦瓯里飘出诱人的香味。泰勒盛一勺汤,尝过之后眼珠子都直了。 “这是什么汤,好鲜!” “佛跳墙!”若兰得意的说,“我亲手准备的材料,从昨天晚上煲到现在,能不鲜嘛!你要感谢君瑜姐,不是因为她要来,我这会儿哪有精神煮这么麻烦的东西。君瑜姐,喜欢吗?” “嗯嗯,好喝极了,若兰真是巧手。” 林医生用缠着绷带的右手点燃雪茄,深有感触的说:“楚小姐,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怕有三十年吧……记得离开基地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呢。” 啪啦,正在和筷子较劲的泰勒失手打翻糖钵,两眼直勾勾的瞪着君瑜。 “少安,不,林伯父,你上了年纪,记性也是一天不如一天,我们上次见面是三年前。” “呃,是我记错了,”林少安搓搓光可鉴人的额头,嘿嘿讪笑。 泰勒拿筷子捅捅若兰,小声问:“楚君瑜多大?” 若兰白了他一眼,“永远十八岁。” “啊哈?” “别多嘴,吃的你饭!” 吃过午饭,女仆扯去盘盏送上咖啡甜点,除了君瑜仍在一小口一小口的啃蓝梅布丁,其它三人的心思重新回到白龙凶案上。 “说起这条白龙啊,最近居然变老实了,从最后一次绑架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还没有接到一起报案——” 君瑜突然打断泰勒的话,“什么白龙?你说的是冷血天妖吧。” 第七章 冷血天妖 啪啦—— 啪啦—— 啪啦—— 这回不止是泰勒,林家父女也失手跌落咖啡杯。 “冷血天妖!?你……你没开玩笑?” “很奇怪吗?白色双翼,半龙半人,这分明是冷血天妖的初级形态。” 林家父女相识无言,眼中写满惊惧。 天妖,而且是冷血族的天妖……有着千年历史的世界之都巴黎,难道已经完成它的历史使命,就要变成一片废墟了吗? 不,全法兰西都将从地球上消失。 岂止,世界末日即将降临! 阴云笼罩在人们脸上,仿佛置身于荒凉恐怖的刑场上。 冷血天妖的恐怖有着深远的历史根源,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灵力者的历史,就是与冷血天妖抗争的历史。初代冷血天妖降临于人间,是在无法追忆的洪荒时代,当时地球上的大多数民族尚未诞生,世界的统治者是洪水猛兽与深海巨鲸。一个流星飞雨的夜晚,冷血天妖率千万妖众乘着流星侵入人间,妄图毁灭正在萌芽中的人类文明,让地球回到冷血动物的统治之下。 危难之际,包容万物的黑暗吞噬酷烈的太阳,一位天纵英才俊美绝伦的少年穿越日曜横空降世,单枪匹马挑战群妖,历经百年鏖战,终于全歼妖族。又是一个流星雨夜,少年与冷血天妖决斗于世界之颠,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终于以少年的胜利画上休止符,冷血天妖带着她的流星逃离人间,少年亦消失于群山之间,从此杳无音信。只留下十名弟子,在人间驱除妖族余孽,便是灵斗门的开山十宗师,日后演化出水、火、地、风、光,电、磁、血、咒、器十大流派,也就是明五宗和暗五宗的前身。 冷血天妖的第二次入侵,具体年代仍不可靠,相关记载也少的可怜。但是有理由相信,正是因为冷血天妖的挑拨,灵斗门才分裂成明暗两宗,由并肩作战的伙伴,蜕变成不共戴天的死敌。第二次浩劫是灵斗门的内讧,左右战局的是另一支来自妖界,与冷血族秉承相反理念的三眼妖族。 明五宗与暗五宗,在三眼与冷血两大妖族的幕后操纵下于各个领域展开殊死搏斗,最终冷血天妖败于三眼天妖手下,明五宗获得胜利,暗五宗元气大伤,从此遁入黑暗。 失去了冷血族支持的暗五宗发生了裂变,以血宗为首的一批人放弃斗争,选择与明五宗和平相处。更多的暗宗子弟却衔恨在心,养精蓄锐,等候冷血天妖的第三次降临…… 相比于林家父女的恐惧,泰勒的心态更为复杂。他是血宗传人,如果冷血天妖回归,他的立场就很成问题。维持中立,很可能成为双方的敌人,归附明五宗,却又难免遭人猜忌。若是像先祖那样投靠冷血天妖……这有违他做人的理念。越想越郁闷,不愿意相信君瑜的论断。 “楚小姐,据我所知,冷血妖族是母系氏族,历代只有女王,怎么会突然冒出一只雄性天妖?” “你说的这是常识,但是现在我们遭遇的情况却属于例外。冷血天妖要么以龙的姿态出现,要么以人类宿主的形态降生,像这只半龙半人的家伙,只有一个可能——他身上只有一半冷血族的血统。” 林医生不慌不忙的反驳道:“冷血族与人类混血的情况不是没有,但是杂种是不可能成为天妖的。” 君瑜不以为然的笑道:“如果这只杂种是上代冷血天妖唯一的后代呢?他是不是可以继承母亲的力量?” “这……当然可以,可是,冷血天妖又怎会选择人类作为配偶?她不是视人类为低等生物吗?”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啦。”嘴上说不知道,脸上的神气分明告诉大家——这是秘密,我不告诉你们。 林医生也不去追问,老练的问:“我们先假设目标是一只混血天妖好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他比女儿和泰勒更了解君瑜的本领,如果她也没有对策,恐怕世上就没有人能阻止冷血天妖了。 君瑜啜口咖啡润嗓子,正色的说:“首先我来介绍冷血妖族的构成,刚才林伯伯说了,这是一个母系氏族社会,打个比方,一窝冷血妖族就像一窝蜜蜂,唯一的蜂后就是天妖,工蜂就是大量的雌性妖众,她们是工人,农民,同时也是军人。正如蜂巢中的雄蜂,雄性冷血妖族的数量只有雌性百分之一,提供精子繁衍后代是他们的主要工作,但是与雄蜂想比,雄性冷血妖有两点不同。首先,他们只能在雌性妖众里寻找配偶,而不是直接与天妖交配,冷血族痛恨世袭制,这一制度曾制造出一位空前残暴的王子,险些害得她们被灭族,因此法律规定天妖不允许结婚生子,当天妖寿命将尽,就会把她的妖力传承给雌妖中最聪明最强悍的那一个,继任为下一代天妖。其次,雄性冷血妖族虽然不得参与政治,不能担任官职,无论寿命还是战斗力都远远胜过雌性同类,他们组成了保护天妖的亲兵团。在冷血族数万年的征战中,天妖每次遇到危险都会安然逃脱,离不开亲兵团的死忠保护。我说到这里,你们联想到什么了吗?泰勒先生,你先来说说。” 泰勒抓抓下巴,难为情的说:“我嘛,没啥别的想法,就是觉得雄性冷血妖很幸福,每人至少能分到几百个老婆……” 若兰狠狠瞪了他一眼,抢着说:“君瑜姐,你说雄性冷血妖比雌性更厉害,那么雄性的冷血天妖岂不是……” “没错,如果他获得百分之百的力量传承,会比十个雌性天妖加起来更厉害,那时候别说人间,就是妖界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林医生拍拍光头,自言自语道:“我明白白龙为什么要绑架少女了,这是在抢亲啊。“ “林伯伯说得对,他是依循先天遗传,像其它雄性冷血妖那样收集配偶,”君瑜说,“他并不理解自己是在人间而非妖界,还是按照本能到处猎取喜欢的女性作为配偶,甚至不懂得对方根本不乐意给他生小孩——因为这在冷血妖族是不可能的,每一个雌性都有为壮大家族而生产尽可能多后代的义务和乐趣。” “这家伙**了那么多姑娘,居然不需要背负一丁点良心的自责,太可恶了!”泰勒的火气也上来了。 君瑜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的说:“泰勒先生,不要贬低对手哦,他现在也苦恼的很呢。” “你指得是……” “他会发现选择的配偶在生产后代的同时死亡,既迷惑又伤心。因为,他根本不懂人类女性和雌性冷血妖的生理构造截然不同,人类是胎生,冷血族却是卵生。” 若兰想起崔焕贞临产时候所见的情景,点头附和道:“没错,胎儿是包裹在一个巨大的白色卵壳里的,卵太大无法顺利排出体外,等到婴儿自行打碎卵壳破腹而出,孕妇难免一死。” “混血婴儿出生后不会自行进食,必须经过五到七天的哺乳才能进化为成年冷血妖,在这期间,白龙肯定会为如何给婴儿哺乳大伤脑筋,我们就趁他寻找奶妈的时间里捣毁龙巢,将妖孽一网打尽!”林医生说。 “可是……白龙究竟把巢穴设在哪里呢?”若兰愁眉不展,“君瑜姐,你了解冷血天妖的习性,能给我们一点搜寻的建议吗?” “不要着急,就凭我们几个人,碰上冷血天妖只有死路一条,先给我看一看他的猎物和狩猎场,他应该有一个习惯性的活动范围。” 泰勒递出文件,君瑜草草翻阅后得出结论:“被绑架的女性中大学生占了七成,这不是偶然。” 泰勒恨恨的嘟囔:“这混蛋品味还挺高,干过得全是美女不说还个个是处女加才女,他好像能嗅出什么样的女人才是好女人,而且从来不拣别人玩剩下的。” 若兰说:“我们得抓紧时间,单只是处女这一条,巴黎城内符合标准的就不多,如果他在这里找不到足够的猎物势必向外省流窜,想找到他就更难了。” 君瑜意味深长的说:“冷血天妖沿着塞纳河两岸行动,但是他真正下手的地方通常在大学校园内。为什么,你们想过吗? 若兰和泰勒面面相觑,林医生眉头紧锁。 “他在这里找不到安全感,这不是他的地盘,他只能在熟悉的地方下手。” “他对大学很熟悉,难道他是巴黎的留学生?” 若兰忽然变了脸色,“我曾带高翔参观巴黎的大学,难道说……是他给冷血天妖做向导,指出猎捕女人的合适场所?” 君瑜霍得站起来,追问道:“你还带他去过哪里?” “卢浮宫,圣母院,还有几个地方……” 君瑜沉吟道:“如果高翔真的是被冷血天妖胁迫,他一定会想办法给我们发出警报…马上派人去卢浮宫和圣母院,寻找任何可疑的线索!” 话音方落,泰勒的手机响了。 “喂,我是泰勒……柯西先生?喔~您好、您好,久仰大名,什么?在卢浮宫?好的,我们马上就去——记得通知帕克警官封锁现场!我们马上就到!” 泰勒挂断电话。人们的目光集中在他脸上。 “卢浮宫博物馆的柯西先生说……” “到底怎么了?”若兰急切的问。 “现代艺术展览馆发生了很恐怖的事……他说电话里讲不清楚,去看了就知道了。” 第八章 卢浮宫?裸死图腾(上) 潮湿的泥土吐出温暖的蒸汽,菲利普赤身裸体睡在洞穴里,并也不觉得冷。 他睡得不沉,一阵轻微的摇晃便把他从噩梦中唤醒。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习惯性的去拥抱扶着胳膊的身影。然而触摸到的却不是连日来已经熟悉的温软胴体,他瞪大眼睛,试图寻找女人裸体的乳白色反光,看到的却是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 “醒醒……快醒醒……” “你……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wakeup!please!” “噢,我已经醒了。” 咔哒,少年按下打火机。火苗窜出防风喷嘴,丝丝作响。 菲利普坐起来,借着火光,惊疑的打量着面前少年。他是黄种人,五官清秀,神情疲惫,雪白的头发沾满血污和泥垢,衣服看上去也不怎么干净,散发出浓郁的令人心跳加速的血腥味,仿佛刚刚从血浆池里浸泡过。他坐在地上,浑身打颤,颀长的腿上有一处明显的枪伤,血殷湿裤管,凝结成紫黑的硬块。 少年把打火机递给菲利普,挣扎着爬起来。“跟我走。” 他的英语不太标准,菲利普愣了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去哪里,请问,这是什么地方?”他同样用英语反问。 “不知道,你必须逃出去,我只能坚持二十分钟。”少年头也不回,低头在一个本子上飞快的书写着,忽然,他剧烈颤抖起来,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喉咙里挤出痛苦的**。 “你怎么了?”菲利普抢上去扶住他的肩膀,顿时打了个激灵,连忙缩手。少年的身体像冰块一样寒冷。 “我没事……快,帮我把尸体拖出来。”少年的嗓音变得很奇怪,仿佛垂死的猛兽。 “尸体?在哪里?我的……呃,天哪,这些骷髅!骷髅!”菲利普看到横陈在四周的骸骨,吓得险些昏倒。 “别管她们!去育婴房……把女人的尸体拖出来,快!” 所谓的育婴房,是指洞穴四周岩壁上开凿的小洞,菲利普撕开洞口巨大的蜘蛛网(幸好没有黏性),探头进去一看,不由得失声惊呼。 小洞穴里仰躺着一具**的女尸,乳峰高耸,肌肤莹白,已经僵硬的面孔仍能看出死者生前的秀美。尸体腹部破开一个洗脸盆大的血洞,内脏依稀可见。尸体上方吊着巨大的蚕茧,酷似纺织鸟的巢穴,里面睡着一团黑影…… “我的上帝,太可怕了!我、我是在地狱吗?” “如果你赶快动手……很快将跌入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银发少年有气无力的警告道。 菲利普硬着头皮把女人的尸体拖出来,银发少年接手把尸体推向一处斜上的土坡,土坡的尽头是一处拆掉铁丝网的天窗,菲利普探头出去一看,下面是万家灯火,高空的冷风飕飕的从背上掠过,不禁打了个寒战。 “推下去!” “推下去,这里好像很高啊!” “少罗嗦,推下去!” 菲利普不敢迟疑,双手一推,女人的尸体跌出洞口,砰的一声,落在恰停在建筑下的卡车上。 “去,把其它的尸体也拖出来,” “还有?” “呵,多得很呢。” 菲利普跟着银发少年忙活了半天,终于把二十几具女尸全部丢入卡车。肚子里的疑问也越来越多,“接下来怎么办?” “带电话了吗?我的电话找不到了。” “拜托!你看我这样子怎么可能有电话!”菲利普恼火的捂着一丝不挂的下体。 “没办法了……只有临时修改召唤飞碟的暗号。”少年拿出纸笔写写画画,菲利普不懂他为何在这关头还有闲心写东西,正要开口,突然看见一道流星似的白光从星空飞来,停在洞口。居然是一艘梭形的飞行器。 少年招呼菲利普登上飞行器,俯视电子地图,略作思索后毅然指向一处菲利普很熟悉的地方。飞碟随即启动,闪电般射向夜幕下的巴黎市区。 “那些尸体怎么办?” “卡车司机会把她们送到卢浮宫。” “你、你怎么知道?” 少年微微一笑,平静的说:“是我让他去的。” “司机怎么会听你的话?他不会报警吗?” “他喝醉了。”少年做出简单的答复后不再吭声。他似乎正在忍耐疾病带来的痛苦,汗水在他头上形成一团蒸腾的雾云,转眼冻结成细碎的冰沙。 飞行器在卢浮宫门前降落时,菲利普果然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卡车。正在担心怎好赤身裸体的走出去,只见少年按下手表,展厅附近的人群突然静止下来,仿佛中了定身术。 “快——我们只有十分钟。” “可是,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不是应该马上报警吗?” 少年冷冷的看着他,目光锋利如刀,“警察帮不上忙。” 菲利普吓得不敢多嘴,卖力把车上的尸体拖下来,以尸体作为线条,按照少年的指点在展厅中央摆出两个图案。菲利普是学美术的大学生,可他绞尽脑汁也看不懂这两副架构复杂线条僵直的图案有何寓意。 “尸体已经全都搬下来了,接下来干什么?” “去车上搬一箱冰镇perrier(巴黎水)来。” “perrier?”菲利普惊讶的长大嘴巴,运尸体的车上怎么会有矿泉水? “这辆卡车本来就是给超市送货的,少废话,快去!” “是、是!” 菲利普搬着矿泉水跑回来,累得直喘粗气。 少年一瘸一拐的在大厅里绕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突然指着一处空地命令道:“躺下。” 菲利普现在已经习惯了陪他打哑谜,毫不迟疑躺在指定的地方。 少年拿起一瓶冰镇矿泉水倒在菲利普身上。 “阿嚏!好冷……” “坚持一下……还有最后一分钟!” 少年把掺有冰块的矿泉水淋遍菲利普全身,又在他脸上涂抹血污。低声问:“朋友,你会潜水吗?” 菲利普迟疑的摇头,“不太会,我叫菲利普,你呢?” 少年若有所思,忽然抬头一笑:“我叫star。”说罢撕碎画布,堵住他的鼻子和嘴巴,“不许喘气!这是你活命的唯一机会!” “不能喘气……不能……”菲利普在心里大声对自己说,缺氧与寒冷使他渐渐昏迷,失去意识的刹那,他依稀看见银色巨龙冲天而起。 第八章 卢浮宫?裸死图腾(下) 柯西馆长正如他所从事的行业,是一位风度翩翩举止洒脱的美男子,像他这样的绅士,居然会穿着系错纽扣的衬衫出来迎接客人,可以想见事态有多么严重。 “三位,请这边走。” “听说出事的地方是现代艺术展览馆?”若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柯西馆长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说:“一言难尽,照我看来,这桩麻烦倒也艺术的很。我给帕克警长打电话,希望他能不惊动媒体解决这件事,他推荐三位过来帮忙,还说我的麻烦和三位正在着手办理的案件有所关联。如此说来,诸位一定是现代艺术的行家。” “我们对现代艺术一窍不通,馆长先生,你能说得更简单一点吗?”君瑜说。泰勒不悦的瞪了她一眼,意思是:你不通不代表我不通! 柯西馆长耸耸肩,故作轻松的说:“女士,你认为什么样的东西才能够被称为艺术品?” “美好的,温暖的,杰出的,别人无法仿造的……最重要的是能让欣赏的人感受到想象力和冲击力。” “你所说的是艺术的积极面,我得告诉你,艺术还有暴力的一面。” “暴力?”君瑜很是费解,“艺术怎么会是暴力的呢?我不明白。” 她的提问,立刻成为柯西馆长宣泄内心激动与紧张情绪的出口。“罗马人给耶稣基督戴上荆冠是暴力艺术,苏拉用削减的十字架戳穿起义军的肛门也是暴力艺术,凡高作为情书的耳朵,试图统一甜蜜与残忍,芥川龙之介渴望《地狱变》的烈火给他带来魔鬼般的灵感,思特里克兰德或者高更,为什么非得破坏朋友的家庭并给他们带去灭顶之灾不可?安东尼?伯吉斯与斯坦利?库布里克相信《第九交响曲》蕴涵着最强烈的暴力诱惑,阿贝尔?加谬则认为天气炎热作为开枪杀人的动因再合理不过。歌德时代的艺术家卖身给魔鬼,现代艺术家则把灵魂奉献给他们又爱又恨的情人——暴力女神。他们像吞服鸦片似的吞下艺术的暴力因子,获得天才,同时也失去“爱”与“被爱”的能力。” 柯西馆长在现代艺术展览馆门前止住脚步,长长的喘了一口气,为其长篇大论做出总结,“作为一个艺术品收藏家,我以我的职业道德立誓,绝不歧视艺术中的暴力流派,但是这一次我迷惑了,现代馆的那件血腥之作,究竟是艺术品,还是蛋单纯的恐怖主义宣言,作者选择卢浮宫作为展示台,究竟是有所寓意,还是纯属巧合?诸位先生,我需要你们帮我做出判断,请看!” 柯西馆长猛地推开现代馆大门,呈现在君瑜、若兰和泰勒面前的,是一副恍若地狱的惨厉画面。 众多**的尸体,带着血污,横陈在展览厅正中央的地板上。泰勒屏住呼吸,抵挡最厌恶的腐败的血腥味。若兰转身捂住嘴巴,劲力遏制呕吐的冲动。君瑜上前仔细端详尸体,又走上楼梯,从高处俯瞰。 “屠灵!” “君瑜,你说什么?” “你们快来看!” 三人走上高处,低头再看,惊讶的发现众多尸体构成两个巨大的汉字:“屠灵!” “屠灵,这是什么意思……”若兰胆战心惊的问。 “先别考虑这个,赶快去检查一下是否还有活人。”君瑜是唯一能维持镇定的人,“泰勒,你给警察局的朋友打电话,让他们过来采集指纹,这些女尸很可能就是那些失踪的学生。” “ok!”泰勒飞奔而去。 若兰检查过完尸体回来报告:“二十具裸尸,全是女性,死因为腹部破裂,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表明身份的物品……” 君瑜摇头微笑:“若兰,你的观察不够仔细,仔细看,那还有一个男人呢。”两人走向“灵”字的最后一撇,君瑜低头检查浸在水中的男子,笑道:“他还活着!” 若兰探探那青年的鼻吸,惊愕的说:“他运气真好,居然能从冷血天妖的魔爪下逃生!” “不是运气好,是他够聪明,”君瑜指着他身边的空玻璃瓶说,“他把大量的冷水淋在身上,吸收热量,使体温与尸体相仿,从而避开了冷血天妖的热射线搜索。先把他弄醒,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是那个被假面少女挟持的画家。“ 若兰打电话给父亲,通知最新进展。救护车随即赶到,若兰、君瑜和泰勒带着昏迷的神秘青年,返回水瓶座医院。 在急诊室里,他们遇到了未曾预见的麻烦。医生使用了包括电击在内的手段,却始终无法唤醒昏睡的青年。 “他的被潜意识深度催眠,生理机能很正常,就是不肯喘气,所以陷入深度休克。这样下去,他会把自己活活憋死。” “我来试试,”君瑜走进病房,在他耳畔悄声说:“妖怪走了,你可以自由呼吸了。” 青年猛地坐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star~我的朋友,你在哪里,我们得救了!得救了!” 君瑜按住精神亢奋的青年,又说了很多安慰的话才让他平静下来。 “你……你们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青年惊恐的打量病房中的人们。 “这里是医院,我们是来帮助你的,小伙子,告诉我你的名字。”君瑜温柔的问。 “菲利普,菲利普?戈登,巴黎美术大学三年级。” “你从哪里来?” “龙巢……女妖说是龙巢,我也不知道……” “你还记得地址吗?” “不知道,只记得是一处潮湿阴暗的地下洞穴。” “你逃出来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一眼?” “我是乘飞碟出来的,我的朋友star救了我,他是中国人。” “飞碟,外星人?star……这家伙是什么人?”泰勒迷惑的问。 “就是高翔,”君瑜笑着说,“star是他客串模特时的艺名。” “没错,我也想起来了,雪晶跟我说过这件事,他不用真名,大概是怕惹上麻烦。”若兰喜不自胜的在胸口画十字架说,“知道他还活着,我就放心了。” “菲利普先生,你对龙巢还有别的印象吗?只有找到妖怪的巢穴,我们才能救出star。” 菲利普努力回想,然而想到的全是荒诞恐怖的记忆,仿佛噩梦的碎片。“我……我想不出来……” “别着急,慢慢回想,从你被带进龙巢时开始,那天你在咖啡馆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少女,然后,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君瑜巧妙的诱导着。 “对,是有这么一回事……那天我和几个朋友在老地方喝咖啡,我们互相吹嘘,比赛谁的性能力最强,我说曾经同时和二十个女人过夜……当然啦,这都是吹牛……”菲利普难为情的搔搔头,“正说到这儿,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姑娘走过来,她戴着一副银色的金属面具,看上去不超过十五岁,眼神非常的迷人……” “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邀请我参加一个冒险,还说会让我享受土耳其皇帝也望尘莫及的艳遇……” “你上当了?” “我生性酷爱冒险,在朋友面前更加不能怯场,我答应跟她去冒险,然后,那女妖……上帝啊,太可怕了!”菲利普掩面啜泣,嗓音颤抖的说,“她含着小拇指吹口哨,就像所有球迷会做的那样,然后,我看见一条白色的龙卷风从天上落下来,你能相信吗?那是一条白蟒蛇!” “少女带你乘蛇飞行,然后去了哪里?” 菲利普的脸深深埋在双手掌心,静默半晌缓缓抬起头来:“对不起,之后发生的事我想不起来,我昏倒了。” “ok,跳过这一段,接下来,当你苏醒,发现自己置身于‘土耳其皇宫’?” “哈,也许吧。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满地的裸体女人,那是一处阴暗温暖的地下洞穴,之后几天,我过着宛如史前人类的生活,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和女人**。” “你们不吃饭?” “女妖给我们吃一种白色的小药丸,吃一颗一天都不会饿。” “你的皇后们神志清醒吗?” “不比我更清醒。洞穴里没有灯,但是能感觉到从天花板上泄漏下来的光线,就像花洒喷出的水线,洞穴是鸡蛋形,周围的岩壁上开有二十几个较小的洞穴,里面住着巨大的蚕茧,蚕茧里隐约能看见怀孕女人的剪影,每天到了固定的时间,蚕茧就会破开一个洞,滚出一枚鸵鸟卵那么大的巨蛋。女妖打碎蛋壳,把张翅膀的小妖怪抱出来。女妖另外给女人们吃一种红色的药丸,让她们的**里充满奶水,给小妖喂奶。” “这么说,冷血天妖还有个帮凶?”若兰忍不住插话。 “光一个冷血天妖就够恐怖了,再加一个女妖……妈的,真是麻烦透顶。”泰勒焦躁的咒骂着。 “请问,你们所说的冷血天妖,指得究竟是谁?”菲利普纳闷的问。 君瑜大体形容了一下冷血天妖的外形,问:“你没有见过他?” “没有……我在洞穴里只见过一个男人,就是star,他就像上帝之子降临在我的面前,救了我的命。”提到患难中的朋友,菲利普既感激又骄傲。 “你是在什么情况下见到他的?” “记不清楚了……那天我一觉醒来,惊讶的发现周围的女人全都变成了骷髅。” “骷髅?” “没错,浑身血液被抽干,皮肤风干以后紧紧的贴在骨头上似的。” “那是因为她们的精血连同乳汁都被天妖的后代吸干了,看来女妖需要去寻找新的乳母。” “我没有见到女妖,我吓得昏倒。” “嘿,你可真容易昏倒。”若兰讥讽的笑道。 菲利普脸一红,讪讪的说:“等我再次苏醒,听见有人呼喊我的名字,我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东方少年,他自称star,要帮助我逃出魔窟。” “他——还好吗?”若兰关切的问。 “不太好,他身体虚弱,经常打冷战,腿上还有枪伤,不停的流血。” 若兰神色一黯,君瑜也同情的叹了口气,提不起精神继续盘问。泰勒接替君瑜的工作,试图从菲利普的记忆里搜罗龙巢的所在。然而菲利普除了记得附近有一座高耸的塔楼,其它什么也想不起来。就在这时,若兰拿着手机狂喜的奔过来。 “诸位,有好消息!” 人们的目光立刻集中在她身上。 “老爸刚刚用天眼卫星扫描巴黎市区……高翔的灵力波动重新出现了!” “波动坐标是?”泰勒急切的追问。 “圣母院大教堂,地下二十三米深处。” 第九章 圣母院?龙巢(上) 汽车驰骋在万塞纳林荫大道上,雨刷单调的摆动使人昏昏欲睡。连日来未曾好好休息,若兰显得精神恍惚。除了疲劳,更大的压力来自对高翔的挂念。架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以分钟为单位扫描巴黎市区,半个小时前,高翔的灵能波动鸿影一现,此后天眼卫星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若兰揉揉红肿的眼睛,把地图切换到更大的范围。屏幕上呈现出星罗棋布的小光点,他们是全巴黎的灵力者。若兰盯着屏幕发呆,忽然,她觉察到前所未见的异相,一个熟悉的光点熄灭了,地图上距离不远的地方,又是一个光点消失了。 “君瑜姐快看——天眼监控的灵力者数量正在减少,卫星信号出错?” 君瑜敲打键盘,把监控地图切换到最大限度,现在她们所观测的是全欧洲的灵力者分布图。数以千计的光斑点缀在欧洲大陆的各个地区,灿若星空。从宏观角度来看,一个巨大的黑洞正以巴黎为中心朝着全欧洲版图扩散,凡是与之相遇的灵力者通统被吞噬,消失,光斑熄灭,只留下一片空白。 “不是卫星的错,每一个光点的消失就意味着它所代表的灵力者已经死亡,”君瑜说,“还记得高翔在卢浮宫布置的那副图画吗?” “屠灵……”若兰嗓音颤抖的吐出那两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字眼。 “这是一个警报,冷血天妖已经发起针对灵力者的大屠杀,巴黎就是起点。” “我们怎么办?”泰勒回头问,“夹着尾巴逃难,还是集合大家的力量与冷血天妖决战?” “两个选择都不是好主意,”君瑜毫不客气的数落道,“两条腿跑得再快也不如冷血天妖飞得快,羊群聚集起来,反倒替饿狼省去了分别捕杀的麻烦。” 泰勒不满她傲慢的口吻,懊恼的反问:“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若兰抢着说:“更好的办法就是继续原来的计划,冷血天妖离开了巢穴,我们正可以趁机救出高翔。” “我们连命都快保不住了,就算救他出来又有什么用。” “拜托你动动脑子好不好,别忘了他手里拿着灵皇宝藏图!”若兰诱之以利,“历史上唯一击败冷血天妖的记录来自灵皇,找到高翔,就等于掌握了战胜冷血天妖的法宝。” “说得也是,”泰勒果然信以为真,狠踩一脚油门,汽车冲破雨幕狂飙突进。 “若兰,你有没有带那种小药丸?” “药丸?” “就是你从前经常当糖豆吃的那种蓝色小药丸。” “喔!那个啊,有带有带,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若兰连忙打开背包,翻出一个精致的玻璃药瓶,倒出三粒药丸,自己吞下一粒,其余的分给君瑜和泰勒。“这是水宗秘制的敛灵丹,服用一粒后两个小时内可保灵力不会外泄,简单的说,就算妖怪面对面走过来,也不会发觉你是灵力者。” “有这种好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泰勒一口吞了下去,舔着嘴唇说,“果然,从外形到味道都很像伟哥。” 圣母院遥遥在望,尖峭的屋顶直刺天穹,耸立在黎明前的暴雨中,恍若年迈的巨人。雨势忽然转疾,车上的众人不约而同的感到呼吸困难,好像大气压突然增加了十倍,又像是汽车从平地突然跃上青藏高原。 “当心!”一贯冷静自若的君瑜突然指着前方惊呼,“出来了!”若兰和泰勒透过汽车前窗仰望圣母院大教堂,只见铺天盖地的光球从塔楼上飞来,好像一群激射的流星雨,拖着长长的光尾。掠过车窗的刹那,他们清楚的看见每个银灿灿的光球中都藏着一位赤身裸体的美少女,她们有着天使的容颜与魔鬼的身材,野兽的利爪和毒蛇般冷酷的眼神,白嫩的肌肤与漆黑的翅膀构成鲜明对比,尾椎骨延伸出锁链般环环相扣的长尾,末端尖锐如梭,在夜空里款款摆动。 “我的上帝,她们就是冷血天妖的女儿?” “龙女、魔女、或者妖女,随便你怎么称呼她们,从孵化到成熟只需要七天,每一个都拥有相当于a级灵力者的战斗力。” “她们这是去哪儿啊?” “去采蜜。”君瑜使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冷血天妖命令女儿们前往世界各地屠杀灵力者,夺取灵力珠,就像蜜蜂采蜜,工蜂采集的花粉酿成蜂蜜,供给蜂后享用。冷血族会把灵力珠带回来奉给天妖,帮助他进化至颠峰状态,真要到了那个时候,核武器伤不了他一根汗毛!” 泰勒仰望遮天蔽日的女妖大军,目送她们消失在夜幕深处,震惊得无以复加。一不留神轮胎打滑,险些撞上迎面开过来的出租车。泰勒连忙踩下刹车,汽车在滑溜溜的路面上滑出十几米才停下来,车轮咯吱吱作响,好像压到了什么东西。 一道闪电划破苍穹,雷声滚滚而来。天空阴云密布,黑溜溜的条状不明物体倾盆撒下,落在地面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几团怪雨落在车前盖上,在车灯的照射下恶形恶状的蠕动着,虬结成一盘盘的黑线团,仔细一看,居然是两条纠结扭动的毒蛇! “妖祸之后便是天灾,这次麻烦大了!”君瑜的脸上露出忧色。 “好恶心……君瑜姐,怎么办哪,这样我都不敢下车了!”若兰最怕蛇,吓得浑身发怵。 “泰勒公子,请把汽车开进圣母院大堂。” “ehbien,soit!”(就这么干!) 泰勒一踩油门冲向圣母院,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考虑撞破这国宝级建筑的大门他得赔多少钱。艰难的推开气囊,泰勒首先下车,确认安全后替女士们打开车门。若兰担心毒蛇钻透天花板,下车后立刻打起伞。 龙巢位于地下二十七米深处,如何找到入口是个难题,好在刚才女妖出动时给大家提供了线索。 三人登上圣母院钟楼,也就是雨果小说中,怪人卡西莫多上班的地方。钟楼里一切如常,那口见证历史的巨大铁钟稳稳的悬在穹顶正下方。君瑜围着钟楼转了一圈,忽然腾身跃起,运足灵能挥掌拍击钟壁。重达十三吨的铁钟应手轰鸣,伴随着袅袅余音,铁钟正下方敞开一眼洞穴。三人顺着洞穴钻进去,曲曲折折的走了一顿饭功夫,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半个足球场大的圆形大厅。 若兰拿手电筒向四周一照,吓得失声尖叫。遍地是横七竖八的骷髅白骨,恍若荒冢。小心翼翼的避开枯骨,三人环绕大厅行走,很快发现洞壁上开凿有许多横**去的小洞穴,洞口垂下白色的天然纱帘,质地类似蚕丝,但是粗的多,粘性很强。 若兰拿伞尖挑开纱帘朝里张望,只见半空里倒悬着一只白色巨茧,冲着洞口的一面破开一个洞,一具女尸囚在茧内,尸体尚未腐化,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个礼拜。大家唯恐冷血天妖突然回巢,顾不上细看,继续寻找高翔的下落。可是搜遍龙巢,别说高翔的人,就连一粒钮扣也没找到。失望之余,大家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怎么办。就在这时,泰勒看见若兰背后的洞穴里似乎有东西在动,急忙提醒她当心。 第九章 圣母院?龙巢(下) 若兰回头一看,只见悬在空中的龙茧剧烈抖动,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女孩钻出来。她徐徐抬头,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陌生人。金发碧眼,肌肤雪白,漂亮的像个芭比娃娃。若兰被她迷住了,情不自禁得伸手去抱……小女孩甜甜一笑,突然吐出蛇信似的舌尖刺向若兰! “当心!”君瑜及时拉了她一把。与此同时,泰勒从另一侧冲过来,挥剑斩断女妖的舌根。细长的舌尖带着腥风擦面而过,“笃”的一声钉在洞壁上,露出土外的舌根仍有两尺余长,激烈扭动,喷溅出大团浅红色泡沫状妖血。泰勒没有给女妖任何机会,猛地掷出另一口灵剑,将她钉死在洞穴里。 若兰惊魂未定,铁青着脸站在那里自言自语:“这么可爱的娃娃居然是妖怪,太残酷了……” 君瑜拍拍她的肩膀,叹道:“算你走运,女妖的身体还没长成,不然lv3的吸血灵剑很难一击致命。”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萝莉控是危险滴,betty,记得欠我一个人情。”泰勒一抖风衣,潇洒的收剑入鞘,顺手取出女妖的妖力珠,“这是我的战利品,你们别跟我强!” “别动它——当心感冒!” 泰勒没理睬君瑜的警告,径自吞下灵力珠。 “呃……”两眼发直,直挺挺的倒下去,身上结了厚厚一层冰壳。 若兰踢碎冰壳,把冻得嘴唇发紫的泰勒拽起来,幸灾乐祸的笑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贪吃是没有好下场的。” 泰勒揉着冻僵的脸颊,恼羞成怒:“楚君瑜小姐!我现在很严肃的提醒你,今后遇到类似情况请明确的告诉我后果!” 君瑜很无辜的耸耸肩,“我以为法国人都是聪明而富有幽默感呢。” 若兰接口笑道:“哪料到还有这么一个头脑简单的家伙。” “若兰,泰勒公子,我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女魔与冷血天妖之间有心电感应,杀了女儿,爸爸马上会杀回来报仇。”话音未落,君瑜脸色突变,“来不及了……快藏起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可能吧。”泰勒还不相信。 “冷血天妖精通妖术‘魔空跳跃”,往来千里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可是藏到哪里好呢……”若兰盲人瞎马的乱跑,差点摔倒。君瑜拉了她一把,指着开凿在洞壁上的一处产房说:“进去!”若兰二话没说钻进洞去,拿龙卵的碎壳遮住身形。泰勒占据了另外一个产房。局势紧迫,他们只能在心里反复念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果然不出君瑜所料,刺骨的阴风吹进地洞,大厅中央爆开一轮银芒,冷血天妖凭空现身。看到女魔的尸体,愤怒的仰天咆哮。声波破脑而入,若兰捂着耳朵仍觉得头疼宛如针刺斧凿。泰勒距离冷血天妖更近,震得血水顺着耳朵鼻子往外淌。至于君瑜,没人知道她躲在哪里。 就在大家快支撑不住的时候,冷血天妖总算停止了杀人的咆哮。他收敛龙翼,在地洞中央站定,敛容垂首双手合十,紧绷得脊梁好似一张拉开的弓,突然,一轮银色的妖气自他身上迸发出来,化作千丝万缕的细箭四下里穿梭游走。敛灵丹能够掩盖灵能外泄,却无法消除体温所造成的红外线辐射。一旦被妖力丝捕捉到,便无所遁形了。若兰三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小心肝突突直跳,手里赚着一把冷汗。生死关头,不知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节奏轻快的铃声在空旷的地穴里飘扬不散。若兰提心吊胆的摸摸衣兜,手机安静的呆在那里。“准是泰勒那个白痴!”心中暗骂。 事实证明她错怪泰勒了,铃声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的。冷血天妖收回妖力丝闪电般射向音乐传来的方向,转眼间握着一只天蓝色的手机飞回洞中。冷血天妖好奇的握着手机,眯着眼睛倾听乐曲,俊美的面庞洋溢着陶醉的表情。若兰看的心头一动,不合时宜的发起花痴来:“这家伙不发狂的时候还是挺帅气的嘛……” 正胡思乱想着,铃声停了下来。冷血天妖不高兴的拍打手机,好像还没听过瘾。然而电话并没有再次打过来,这位妖界的王者,在电器方面的知识还不如小学生。小心翼翼的抚摸着这蓝色的小匣子,想要把那个躲在里面唱歌的小姑娘叫出来。摆弄了半天徒劳无功,冷血天妖失去了耐心,猛地喷出一口白森森的妖气。一条区区折折的红线在妖雾里显出轨迹,发自天线,传向远方。冷血天妖喜不自胜,振翼飞出巢穴,眨眼间不知去向。 若兰捂着心窝长长呼一口气,钻出洞穴。泰勒也跟出来,擦着冷汗在胸口划十字架。“吸血鬼划什么十字架。” “我是基督徒!” “啊哈?” “你不知道嘛,耶稣基督就是我们吸血鬼的圣人。” “呸!白痴都知道吸血鬼是基督教的敌人。” “那是居心叵测的诽谤!”泰勒委屈的说,“传说中圣餐里的葡萄酒就是耶稣基督的血,上帝让信徒饮下儿子的血,从而获得虔诚的信仰,我们吸血鬼也是怀着纯洁的信念去饮用鲜血啊,只不过没有使用葡萄酒这种没营养的代替品而已,你可以看不起我,但是不能怀疑我对上帝的崇拜,阿门!” 这套歪理诌得头头是道,若兰抓抓耳朵,想不出话来反驳他。“哎,君瑜姐怎么不见了?” “我在这儿呢……”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从脚下传来。两人低头一看,只见魔女的尸体突然滚向一侧,君瑜从烂泥坑里坐起来。 “君瑜姐,你潜伏在女魔的尸体下,是想找机会偷袭冷血天妖吗?”若兰掏出手帕替她擦去脸上的泥污。 “让你失望了,我是摔了一跤,来不及逃跑只好出此下策。”君瑜说,“刚才的手机铃声很耳熟,好像是雪晶的歌。” 若兰捡起冷血天妖扔下的手机,惊喜的喊道:“是高翔的手机!” “难怪铃声耳熟呢,原来是雪晶的歌。” “手机还在,可是他的人去了哪里?”泰勒在地洞里绕了一圈两手空空的回来,“到处都找遍了,一点蛛丝马迹也找不到,他该不会是被天妖囫囵吞了吧?” 君瑜轻轻摇头,“高翔不会有事,我现在更担心冷血天妖的去向。” “那家伙很喜欢雪晶的歌,天哪,会不会去抓她了?”若兰忧形于色。 “我得说你的想法很浪漫,”泰勒讥诮的笑道,“那个暴君抓到我们的小歌手,然后关在笼子里日日听她歌唱,就像那个众所周知的《一千零一夜》,啊,女士们,这是一个好兆头,既然夜莺可以感动暴君,冷血天妖说不定也能被动人的歌声打动,变得仁慈起来呢。” “蠢货,现在是幸灾乐祸的时候么!” “我这个蠢货倒要请教你,聪明的小姐,你认为冷血天妖应该怎么去寻找那位拥有令他心仪的喉咙的姑娘?王子寻找灰姑娘,至少还有一只舞鞋呢!”泰勒笑得更开心了。 若兰再次哑口无言,拉住君瑜的手请求助战。 “泰勒公子说得对,冷血天妖没可能仅凭歌声找到雪晶。”君瑜没有理睬两人的争执,脸色阴沉的说,“但是他可以找到给高翔打电话的那个人,你们也看见了,冷血妖力能够追踪无线电波……” “我们只要看一下通话记录,就会知道刚才是谁救了我们的命?”泰勒问,“换言之,他将成为冷血天妖的猎物。”没等他说完,若兰已经开始检查通话记录。“居然是她……” “到底是谁?女人吗?给我看看——”泰勒好奇的不得了。 若兰直勾勾的看着他,脸色说不出的怪异。“泰勒,我劝你最好别看……” “得了吧,这种时候还要吊胃口!” 若兰苦笑一声,把手机递给他,“先看这则短信,刚发来的。” ——高翔,我已经帮你打听过上帝俱乐部的底细了,内情非常复杂,请速来玫瑰古堡面谈。等你。 短信和那通电话来自同一个人:艾玛?贝纳克斯。 第十章 玫瑰古堡?地下陵(上) 玫瑰古堡是泰勒曾祖父时代的建筑,那都是十八世纪的事了,当时的古堡不仅是贵族的居所,更是权威与军事力量的象征。作为古堡的附属建筑,地下室是必不可缺的,不过玫瑰古堡的地下建筑格外特殊,其复杂庞大的程度不亚于传说中的米诺斯地宫,与之相比,地表以上的建筑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传说地宫里面收藏着许多禁忌的祭器和亵渎神明的艺术品,更有数之不尽的珍宝。 玫瑰地宫的最深层,是贝纳克斯家族的坟地,灵柩中沉睡着贝纳克斯家族的历代祖先。理论上讲,血统纯正的吸血鬼是不老不死的,然而时至今日,贝纳克斯家族的血统早就不纯正了。就拿艾玛和泰勒兄妹来说,体内的黑血基因不足十分之一,寿命虽然比普通人类长得多,日久天长还是会衰老,死亡。 阴森的灵堂里没有一点光,空气里弥漫着积年的灰尘和腐败的气息。这里是亡灵的殿堂,生者理应望而却步。然而此刻,却有一位窈窕少女姗姗走来,灵动的明眸宛如两颗美丽的晨星,给黑暗的地宫带来几许生气。 “这是爸爸的,这是妈妈的,”少女数着灵柩一路走来,在一座比普通灵柩大一倍的棺木前停下脚步,开心的笑了起来,“找到了!这一个是爷爷和奶奶的,爷爷,我来看你啦。”双手托住棺材盖,吃力的移开一条缝隙。灵柩中沉睡着一位黑袍男子,容颜苍白俊美,看上去不会超过三十岁。就是这么一位安详优雅的美男子,怀中竟拥抱着一具白森森的骷髅! “爷爷,爷爷,快醒醒,艾玛有事情问你呢。”少女伸手进去,调皮的搔弄黑衣人的头发。 黑衣人缓缓睁开眼睛,微微一笑。“我的小艾玛,为什么要来打扰爷爷,当我已经死了不行吗?” “可是你明明还活着嘛,”艾玛撅着小嘴撒娇,“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非得钻进棺材里装死呢。” “因为要陪着奶奶啊,她一个人睡在这里会寂寞的……小艾玛,为什么不给奶奶请安?”说着,老贝纳克斯伯爵小心翼翼的捧起怀中骷髅。 “嗯!奶奶午安,”艾玛探身下去,乖巧的在骷髅脸上吻了一下,摸着磷火闪烁的头盖骨笑嘻嘻的说,“奶奶,对不起哦,我要借爷爷聊一会儿天,你可别吃醋呀。” 老人慈爱的笑了,伸出手来拧拧孙女的鼻尖,“鬼丫头,想和爷爷聊什么?” 艾玛双手托腮趴在灵柩上,只是吃吃的羞笑,却不说话。 “怪了,我的小调皮从前一来就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今天怎么变成了闷葫芦。” 艾玛忸怩的摆弄手指头,支支吾吾的说:“爷爷,我……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男孩子。” “你很喜欢他对不对?” “哪有啦!嗯,只是有一点点喜欢……” “哦~明白了,你是想听听爷爷对爱情的看法对不对?” “才不是呢!我是来问你上帝俱乐部的事。” 老贝纳克斯伯爵大吃一惊,激动的抓住艾玛的手腕追问:“为什么要问这个?你不该了解这些事!” “那个男孩子拜托我打听的嘛,人家……人家又不好意思说不知道。”艾玛难为情的说。 老人置若罔闻,怔怔的陷入沉思。艾玛见他不吭声,忍不住问:“爷爷,给我上帝俱乐部的事吧,求您了。” 老人长叹一声,抚摸这怀中的骷髅自言自语:“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有人知道这个不祥的名字……艾玛,爷爷一直在努力的忘掉它。” “可是你终究没能忘记,不是吗?” “是的,我无法忘记……到死也不能,上帝俱乐部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组织,一旦涉身其中,势必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这印记就像蛀虫,腐蚀败坏人的思想,把良知与理性吞吃的干干净净……” 老人的话语仿佛一道寒流,淌进艾玛心里,胆怯的问:“爷爷,你也是这个俱乐部的成员?” “不但是成员,还曾是缔造者之一。”老人的脸上泛起苦涩的笑容,“想当初,我和三个朋友获得来自天外的启示,突发奇想创立了这个俱乐部,最初的宗旨说来可笑,不过是寻求刺激罢了。” “寻求刺激?” “艾玛,没有梦想的人生是最乏味的,我们四个伙伴都是拥有超人智慧和力量的人,金钱美色与权力唾手可得,毕生追求的事业也已获得成功,往后的人生如果只是享受成果,不是太无聊吗?于是我们创立了这个俱乐部,企图用另一种身份获得追求梦想的快感,然而天才就是天才,无论我们从事什么行业,照样还能轻而易举的获得成功,久而久之,我们不再迷恋个人的胜利,而是企图影响别人的生活。” “就是说,你们想成为统治者,成为国家的领袖。” 老人轻蔑的摇头:“那是愚者的作为,我们想要控制的东西比国王更大更多,艾玛,你认为世间最强大最让人无法抵抗的存在是什么?” “我……我想不出来。” “是命运。” 艾玛不禁愕然:“命运诚然天机莫测威力无穷,可是你们毕竟是具体的人,妄想取代抽象的命运,不是太可笑了吗?” “每个人一生中都会遭遇不同程度的厄运与幸运,当你出海航行,平静的海面上突然掀起狂风暴雨,就会感受到厄运的无情,当你穷困潦倒,一时良心发作帮助了一个比你更困难的人,多年以后,那人成了位高权重的人物,并且把你救出苦海,难道你不会感叹命运的恩赐?一个青年离开故乡,去远方寻找爱情,当他与陌生的姑娘坠入爱河,步入婚姻殿堂,却阴错阳差的得知对方是他幼年失散的妹妹,会不会诅咒命运的荒谬?俄狄浦斯王正直贤明,却犯下杀父娶母的罪行,除了命运还能怪罪于谁?一对朋友被困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他们相依为命,肝胆相照,与凶残的魔鬼殊死搏斗,可是当魔王宣布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雪原时,他们究竟会不会自相残杀呢?蜜蜂中的女王享有最甜美的蜜糖,所有工蜂都是她的奴仆,可是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不过是为养蜂人提供蜜糖的工具而已。你觉得这些例子可笑吗?” “并不可笑,这充分说明了命运的伟大之处,它是一种绝对抽象不可预知的规律,是尘世的掌控者与旁观者,就像东方哲学所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老人舔舔嘴唇,试图更清晰的表达思想,“命运最伟大之处是它没有偏见,没有善恶观念,它是一个严格的剧作家兼导演,尘世众生都在它的舞台上演出。我和我的朋友们,自命上帝的人,就是这样编写剧本让人来演,那些可怜的演员,直到落幕之前都不会知道自己是戏中之人。” 第十一章 妖力入魂 “好惨哪……” “一场大屠杀。” 君瑜和若兰站在玫瑰古堡门前,相顾失色。 黑色的血泊左一滩右一滩,从栈桥一直延伸到城堡大门口。守卫玫瑰古堡的蝙蝠群全被残忍的杀死,破碎的肢体散落在围墙下。城堡内外冷清的好似坟场,通往地宫的回廊门前倒伏着几具尸体,他们是贝纳克斯家族忠心耿耿的仆人,从泰勒的祖父辈就居住在地宫第一层。 泰勒含着眼泪抚平一位老仆的眼睛,踏过尸体冲进回廊。 “等一等!”君瑜贴着墙壁侧耳聆听,“前面有呼救声……是女人。” “艾玛……一定是艾玛——”泰勒发狂似的冲向寝陵大门。若兰来不及劝阻,只能在追着他的背影徒劳的提醒“不要冲动”! 泰勒的手刚触及大门,立刻痛叫着缩回来。阴森厚重的石头闸门猛然喷射出刺目的银光,仿佛一道洪流席卷过来,将他冲得仰面跌倒。 银光充满曲折的地下道,连隔着一道拐角的若兰也被晃得睁不开眼,光线如同亿万把细小的钢针,戳刺浑身每一寸皮肤,痛苦的难以形容。若兰急忙睁开妖瞳,放射辟邪蓝光与妖力洪流对抗,同时上前一步,将首当其冲的泰勒也纳入庇护。然而在冷血天妖的强大禁制下,她的抵抗相形见绌,蓝光被银芒逼得节节败退,颜色也从深蓝变成几乎看不出来的淡蓝,像被稀释的墨水。 就在苦苦支撑的时候,一只手压在肩头,送来拨博大纯厚的暖流。若兰心头一动,正要提醒伸出援手的人不要白费力气,她眼下正在使用的妖瞳是将灵能暂时转化为妖力放射出去。如果有人给她输送灵能,反而会破坏妖瞳的功效。然而出乎预料,外来的力量没有扰乱水兰妖瞳自身的辟邪效果,还大大增幅,很快止住银芒的攻势。甬道里突然炸起一声霹雳,银芒退潮似的散去。若兰关闭妖瞳,长出一口气。君瑜的右手,也从她肩头移开。 “君瑜姐,谢谢。”君瑜感激的望着她,对方还以嫣然一笑。 “快去看看泰勒公子,他受到‘冷血魔光阵’正面冲击,恐怕伤得不不轻。” “我没事……”地上那团几乎不成人形的烂泥怕了起来,惨笑道,“我们黑血族对妖力的抵抗力强过人类十倍,不然还真有点吃不消呢。”这当然是场面话。泰勒心里明白,要不是若兰及时出手救助,他这条小命刚才就已经交待在自家门口了。 泰勒挣扎着走回甬道尽头,跪在一具看上去比较完整的尸体前自言自语:“老兄,你们死也死了,顺便帮我个忙吧,逢年过节我会记得给你烧纸上香。”说着双手如刀,**尸体胸腔狂吸鲜血。转眼间尸体化作骷髅,泰勒恢复了体力,脸色却很是难看。 “betty,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的第三只眼是怎么来的,这似乎不是水宗一脉的招术。” “这个秘密本来是不能告诉别人的,不过看在你那么倒霉的份上,我就可怜可怜你好了,这一招是君瑜姐教给我的,只有身具特殊血统的人才能学,是神曜门下的招牌绝技。” 泰勒惊讶的望向君瑜,喃喃道:“看不出来,这村姑还真有两下子……” 君瑜没理睬泰勒复杂的眼神,走进甬道,贴在石门上侧耳聆听。泰勒和若兰跟上来,发觉艾玛的呼救声消失了。 “楚小姐,我妹妹——” 若兰摆手示意他不要慌,小声说:“君瑜姐正在和冷血天妖斗法,我们只管耐心等候,千万不可以打扰她。” 泰勒忍不住问:“她一个人就能对付冷血天妖?这种时候不是应该集合所有正义的伙伴齐心协力打倒大魔王吗?” 若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也配自称‘正义的伙伴’?不给君瑜姐添乱就是帮大忙了。” 君瑜回头一笑,悄声说:“凭我这点三脚猫的能耐,正面一对一只会被冷血天妖打成渣,不过说到耍手段,他那混乱的头脑却不是我的对手。” 若兰心悦诚服的点头赞同:“那当然啦,你是出了名的‘狐狸精’嘛!” 君瑜安然自若的接受了弟子的评价,吩咐两人闭上眼睛。泰勒心存好奇,可是经过适才的打击,他已经失去好奇的勇气,乖乖闭眼。 君瑜转身面对石门,双手食指点在眉心,把浏海拨向两侧。眉心闪现一点猩红的火星,随即睁开一枚妖瞳,扩散出浓如血浆的光流。光流渗入门缝,凝结成一团光球,而后一闪再闪,上下拉伸,左右延展,逐渐幻化成人形,除却没有影子,容貌衣着竟与君瑜分毫不差,俨然一对双胞胎。 黑暗的地下宫殿里燃烧着凛冽的妖气,两点红芒时亮时灭,绕着君瑜元神幻化的少女盘旋飞舞。这是冷血天妖的眼睛。“冷血魔光阵”被破,他立刻有所感应,知道有劲敌入侵,急忙赶回来猎杀闯入者。如果他的能力完全苏醒,或者再冷静一点,准能发觉面前的少女并非实体。然而心中挂念那个刚弄上手的美人儿,只想尽快打发入侵者回到艾玛身边,不假深思便飞身射向君瑜的幻影,半途扬起利爪当胸一掏——居然毫无阻力的穿了过去。惊觉不妙时再退闪已经来不及,被幻影附在身上,化作红色流质往皮肤里钻。 冷血天妖展开双翼厉声怒哮,周身炸开一连串银色光雷。他引爆自身妖力,试图把入侵诡异能量逼出体外,然而那非光非液的红色物质却如附骨之蛆,任凭他卖力驱逐仍紧紧包裹在体表,好似给他穿上了一件红色的紧身衣。门外的君瑜及时转换妖瞳,放射出的赤红流质顷刻间便得深蓝如海,如果若兰看见,准会惊叹出声。同样是“辟邪之光”,师父和她这个当徒弟的使出来,道行却是天壤之别。 冷血天妖被辟邪光海层层包围,身体蜷缩成一团,好似初生婴儿的睡姿。如果是平时的他,完全可以施展“魔空跳跃”(短程瞬间移动,冷血天妖的独门特技)脱出陷阱,可是那层歹毒“紧身衣”不但粘稠坚韧,还融有死对头的元神魂魄,使他无力开启次元裂隙躲过劫难。 在辟邪之光的环抱下,冷血天妖的表情瞬息万变,先是极度痛苦,而当暴虐的杀气被净化殆尽,俊美的脸上居然浮现出温柔舒畅的微笑。如果能心平气和的露出这种微笑,那些被施暴的女人,恐怕不需要威胁就会心甘情愿的为他而死吧…… 眼看局势大好,再过几秒钟君瑜就能把冷血天妖净化成温良无害的生物,忽然,大殿里吹来一股阴森的妖风。白色魅影翩然而至。 “哼,狡猾的狐狸精,居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蒙骗哥哥……本小姐在此,怎能让你得逞。”神秘的假面少女冷笑着举起右手,虚空一斩,黑暗的大殿里突然降下一条韭叶形的闪电,轰在辟邪光海正中。 冷血天妖身躯一颤,仿佛从深沉甜蜜的梦境中苏醒。包在体表的元神禁制已然裂开缝隙。长啸一声,冷血天妖舒展龙翼,周身放射出亿万夺目毫光,仿佛黑暗里猛然跃出一轮银色的太阳。银光一涨即缩,冷血天妖遁入次元裂隙,转瞬间逃出陷阱。 假面少女微微一笑,转身遁入黑暗。几乎同一时间,石门轰然炸裂,震耳欲聋的回音在大殿内外久久徘徊。君瑜踏着回音步入大殿,脸色阴冷的好似一块冰。她环顾四周,冷血天妖已经逃走,半路杀出来搅局的家伙也不知去向。一时心焦气闷,樱唇微启,鲜血喷出老远。日光折进甬道,透过大门上的窟窿洒在君瑜身前背后。昏蒙蒙的尘柱越过肩头指向黑暗深处,血泊恰在明与昧的分界线上,一半刺目,仿佛怒火,一半浑噩,仿佛疑惑。 若兰听见爆炸声,顾不得君瑜的警告追进来,一眼看见她唇角的血丝,心疼的问:“君瑜姐!伤得重不重——” 楚君瑜摆摆手,柔弱的靠在若兰怀里,“我不要紧……可惜棋差一招,还是给他逃了。” 泰勒也跟了进来,看见君瑜受伤,不免失望。等到君瑜脸色稍好,忙不迭的问:“楚小姐,你和若兰暂时在这里休息,我去找妹妹回来。” 君瑜勉强笑道:“冷血天妖虽然吃了大亏,倒也不至于躲在暗处放冷箭,只是……”想了想,决定暂时不把冷血天妖另有强力帮凶的事说出来,毕竟她也只是怀疑。泰勒喊着妹妹的名字拔腿就跑。若兰想追上去,瞅瞅怀中虚弱的君瑜,长叹一声。 “你也去吧,我一个人没事的。” “我才不管那个白痴的死活呢,君瑜姐,你说冷血天妖还会回来吗?” “傻妹妹,别在这儿胡思乱想了,我知道你挂念的不是泰勒,去吧,高翔就在前面等你。” 若兰又惊又羞,张口结舌的说:“君瑜姐……其实,我当初和高翔约会,没有那种意思的……来巴黎和我爸爸见面,也是连哄带骗的,只把他当成一个可以任意摆布的小弟弟。” “我知道,你只是利用他解除和血宗的婚约,”君瑜怆然苦笑,“可是我……唉,这世界是不公平的,比起那些喜欢对方却无法承认的人来,你是幸福的。” 若兰对她这番话似懂非懂,神情恍惚的说:“高翔这人缺点多多,又不懂情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一起越久就越是觉得他好,不管遇到多为难的事,只要有他在身边就什么也不用担心,可是一旦离开他,心里就会空落落的,好像丢了魂儿……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了。而且你知道,我是不能和他交往的……雪晶和灵素也……你知道的啦。” 君瑜怜爱的梳弄着她的头发,柔声说:“别想那么多,勇敢面对真实的感情就行了。 若兰若有所思的点头,沉默半晌后迟疑的问:“君瑜姐,我怀疑高翔并不喜欢我。” “我的小姐,你们才认识几天啊,你的确很有魅力,但是不能指望所有的男人都对你一见钟情。况且高翔是个慢热型的男孩子……他对你不够亲热,大概是因为雪晶和灵素。” “不会的,我知道高翔对雪晶和灵素同样不来电。” “拜托,你们三个可是我的得意门生,这么说我可是会感到丢脸的哦,高翔又不是木头人,怎可能整天对着三个大美人儿不动心。” “我不是说笑,君瑜姐,我能感觉到高翔心里面另有喜欢的人,虽然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是以女性的第六感发誓,这是千真万确的。” 君瑜娇躯颤抖,一股说不上是甜蜜还是心酸的暖流登时充满心头。 “唉,别说这些了,高翔还不知道被妖怪怎么样了呢,自从冷血天妖离开龙巢,他的灵力波动又消失了,好担心啊……” 君瑜挣扎着站起来,微笑道:“走吧,去找他回来。”若兰扶着她穿越地下宫殿,迎面看见一线灯光。泰勒的手电筒丢在通往地下二层的台阶上,吸血鬼拥有超人的夜视能力,本来就用不着这玩意。他把手电留在这里,是为了给若兰和君瑜指明前进的方向。 第十二章 密码 若兰捡起手电筒照亮台阶,尽头是一条与上面相仿的回廊,只是规模更大,路线也更复杂。玫瑰古堡的地宫经历贝纳克斯家族数百年的扩建,规模足以媲美中国皇帝的陵墓。地下第二层分为图书馆、博物馆和酒窖,真正的黑血一族休眠之地更在下层。 走完阶梯,迎面看见泰勒抱着一位少女走来,看见君瑜和若兰,立刻喜形于色。“betty!快帮我看一下艾玛,她好像伤得不清。”他本身是医生,却不能给妹妹诊断,这也是因为关心则乱。 若兰皱着柳眉牵起艾玛小姐的手,有脉搏缓慢,但没有异常症状,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受惊过度导致昏迷。艾玛小姐裹着哥哥的外套,粉嫩的玉腿裸露在空气中。若兰顺着她的大腿摸上去,嘿嘿奸笑。手指在艾玛下体不知做了什么勾当,昏迷中的少女条件反射的抽搐起来, “你、你、你干什么!走开,走开!不准欺负艾玛!”泰勒紧张的吼道。 “哼哼,万幸中的不幸……” “嗳?应该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少打岔!蘑菇女还活着对我来说就是不幸!”若兰不无恶毒的调侃道,“冷血天妖前戏做得太足,还没来得及正式享用你妹妹的处子之身,这就意味着蘑菇女不会产下名为“半吸血鬼半恶龙”的新品种怪物。” 泰勒松了口气,随即咒骂道:“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对不对?我讨厌你讲话的口气!如果被**的人是你,你也会这么说话?” 若兰耸肩叹道:“我是想活跃一下气氛,谁知道你居然不领情,君瑜姐,接下来怎么办?” 君瑜正要开口,若兰的手机响了。 “喂?老爸,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若兰,听见你的声音真是太好了……”林医生难得流露出身为父亲的感情。 若兰似乎被父亲的情绪感染了,撒娇似的抱怨:“你这是什么话啊!像我这么胆大心细洪福齐天的女儿,就算丢进毒气室也会安然无恙的,况且还有君瑜姐陪着呢。” “你们没事就好,外面的情况可是更糟了。孽龙之子正在巴黎上空盘旋狩猎,局势已经超出警方的控制能力,为了避免民众慌乱和更大的损失,国防部的老头子们决定使用n2兵器。” “什么!?” “如果冷血天妖在日落之前无法被遏制,他们就要对贝纳克斯岛投掷n2飞弹。” “什么?!”若兰失声惊呼,“n2飞弹……轰、轰贝纳克斯岛?”n2就是n2就是nonuclear的缩写,n2兵器不会造成核污染,但是直接杀伤力却比核武器更强,只要投掷一枚相当于普通航空炸弹当量的n2飞弹,贝纳克斯岛势必沉入大海。 泰勒闻言一跃而起,夺过电话怒吼:“瑞克,你发疯了吗?贝纳克斯岛是我们家族的私有土地,贝纳克斯岛的历代祖先都沉睡在这里,这是我们黑血一族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块圣地,我绝对不允许你们毁了它!” “泰勒,这并不是我的决定,”林医生在电话对面无奈的说,“你也清楚,政府是一个既自大又脆弱的机构,灾难到来之前,他们漫不经心,灾难开始以后,他们又会变得比任何人都神经质。” “为了摆脱麻烦,就可以让一个靠近首都的岛屿沉没?闹出这么大动静,国民不是会比现在更加恐慌?” “但是这种恐慌可以控制在人类的理解范围之内,事后把黑锅推给恐怖主义份子,反倒可以作为政客争取民心的借口。” 泰勒哑口无言,在现今的世界上,似乎无论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都可以归罪于恐怖份子,如此说来,****岂不是遮掩政府无能和挽回公务员形象的法宝。 “事到如今,我和汉密尔顿先生只能尽可能拖延时间,请你通知楚君瑜小姐,无论如何,请在天黑之前把冷血天妖消灭,我会设法争取最大限度的援助。” 泰勒吃惊的反问:“集合全欧洲灵能特警都无力对抗的冷血天妖,你认为楚君瑜一个人就能搞定?” “如果办不到,她就不是楚君瑜,换言之,如果她无法战胜冷血天妖,你我就趁早重新投胎做人,至少能自己选择死法。”说完,林医生挂断电话。 楚君瑜拍拍他的肩膀:“泰勒公子,别光发呆,抓紧时间干活咯。” 泰勒木然望着她,“你真能在天黑之前解决冷血天妖?” “属于我的机会已经错过了,但是这并不等于无可挽回。”君瑜指着东北角,“闻到什么了吗?很特别的气味。” “是酒香,”泰勒迅速做出反应,“前面是城堡的酒窖。” “里面的酒多不多?” “多得足够淹死一头鲸鱼。” “嗯,这就不好办了啊……”君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冷血天妖藏在酒窖里?” “没错。” 泰勒吓了一跳,他只是随口一问。 “冷血天妖受了重伤,这伤不是肉体而是精神上的——” “所以他要解酒浇愁?”泰勒心情恶劣,忍不住出言讽刺。 君瑜笑而不答,若兰看不过眼,狠狠踢了他一脚,数落道:“白痴!再多嘴就把你丢进酒窖,反正贝纳克斯家的人全是祸害,炸掉这鬼岛才好呢。” 君瑜制止两人争吵,解释道:“冷血族有一个奇妙的习惯,每当受到伤害,就会藏在水中静养,水分可以让他们的创伤尽快复原,在这座地宫里,没有什么地方比酒窖更适合他静养了。” 若兰闻言色动:“这可好啦!只要在酒窖里点上一把火,管保把他烧成灰!” “去你的!这么一来不用飞弹轰炸我家就要烧得连扇窗户也剩不下!”泰勒强烈反对,“况且这地窖里收藏得可是极品美酒啊,一把火烧掉太可惜了,身为法兰西最后的贵族,我绝对不能坐视这种残忍的行为在自己家里发生。” “哟嗬,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了不起的贵族大少,你要真能维护家族光荣,就去找冷血天妖单挑啊。去啊,你怎么不去?” 泰勒灰溜溜的缩回头去,暗骂若兰蛮不讲理。 君瑜拉着若兰的手走到酒窖跟前,低头望去,一片深红,满满的全是葡萄酒。冷血天妖就潜伏在这蓄满美酒的深潭之底,某处隐蔽的角落。 “放火没有用,冷血天妖一个魔空跳跃就能飞出千里之外。” “就是嘛,我早说过放火没用,”泰勒满脸堆笑的问,“楚小姐,你一定另有妙计。” “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没办法杀死冷血天妖,但是趁他精神混乱,以辟邪之光持续照射,倒也不是没有净化的可能。”所谓净化,就是使妖怪暂时或永久失去杀戮的欲望。君瑜和若兰都会用辟邪之光,相比较而言,君瑜的水准更强,但是她身负重伤,无法让光线射入窖底。万一惊动了冷血天妖,发起反扑,三人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 正犹豫的时候,水面忽然掀起波澜。君瑜连忙拉着两人退避。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只圆滚滚的东西飞出酒窖,骨碌碌的滚到三人脚下。 是一只酒桶。 泰勒和若兰面面相觑,带着狐疑望向君瑜。君瑜柳眉微蹙,盯着酒桶陷入沉思。 更奇怪的事还在后面,水面再起波澜,木桶接二连三的飞上来,第五只桶之后,再无声息。 五具被葡萄酒泡得发紫的木桶按照出水顺序在君瑜脚下一字排开。泰勒的视力最好,发现木桶上被戳出数目不等的小洞。 第一具木桶:2个洞。 第二具木桶:5个洞。 第三具木桶:20个洞。 第四具木桶:20个洞。 第五具木桶:25个洞。 2、5、20、20、25,这是一个看不出规律的数列。 泰勒看着自己的手指说:“人手有五个指头,用手去抓,会留下五个洞,后四具酒桶上的洞数是五的倍数,这意味着什么?” 若兰顺着他的思路说:“冷血天妖的手出了问题?他通过在木桶上戳洞来确认身体状况,他……他生病了!” “一定是的!”泰勒喜形于色。 君瑜摇头说:“你们的思路不正确。如果是五指一同戳穿木桶,指洞的直径和深浅应该有差异,然而桶上的洞穴每一个都是同样的直径和深浅,这说明,有人在上面刻意留下了密码。” 若兰眼睛一亮:“是高翔干得!太好了,他还活着……可是,他怎么会和冷血天妖一起躲在酒窖里呢?” 泰勒不相信君瑜的推理,赌气说:“如果真是密码,你破译给我们看啊。” “高翔留下这个密码是想传达某种信息,而不是成心给我们出难题。”君瑜拿原子笔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列出一份表格。 数字:2、5、20、20、25 映射规则:字母表排序 解码:b、e、t、t、y “betty……他在呼唤名叫betty的人进去。” 第十三章 美兽从海中来(上) 若兰看看泰勒,又瞅瞅君瑜,耸肩苦笑:“除了我,这里似乎没有第二个人叫betty。” 君瑜把若兰叫道一边,正色的说,“若兰,诚实的回答我,你喜欢高翔吗?” 若兰没料到她突然有此一问,顿时心跳如鹿撞,低垂螓首讷讷的说:“我……我也不知道。”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不理睬高翔的求救,坐视贝纳克斯岛被毁,事后冷血天妖就算不死也会身负重伤,我们再回来收拾残局,这是上策。” “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做的,直接告诉我下策吧。”若兰的回答不带丝毫犹豫。 君瑜幽幽叹息,把若兰搂在怀里。“傻姑娘,你的心意我明白……下去以后立刻开动辟邪之光,如果冷血天妖的伤势如我所料那样重,你会有十秒钟时间用来净化他。” 若兰不禁打了个冷战,十秒钟想要净化冷血天妖,几乎是天方夜谭。“我会小心的,君瑜姐,等我的好消息。” “慢着!”君瑜拉住她的手,似乎难以启齿,“下去之前,我还要给你一点提示,但我不能肯定这提示带给你的是帮助还是拖累。” “提示?” 君瑜抬起头来,定定的望着若兰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冷血天妖,其实就是高翔。” 仿佛晴天霹雳,若兰惊得呆住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高翔他脾气好胆子又小,怎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妖怪?我不信,你一定是骗我的!我不信!” 君瑜挽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抚道:“若兰,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冷血天妖现身前后的细节,你会明白我不是无的放矢。还记得吗,高翔卧室里那块破碎的石板。” “我当然记得,冷血天妖就是从石板里跑出来的。”若兰六神无主的应道。 “根据我的观察,石板是被灵枪打碎的。” “这我早就知道!高翔看见妖怪出现,当然会本能的开枪反击!” “可是他为什么要开两枪?” “这……因为,因为第一枪打碎石板却没能阻止冷血天妖,所以他开了第二枪。” “那么地板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冷血天妖不可能被lv2的灵宝击伤,况且那根本不是妖怪的血,如果说枪弹反射回来误伤高翔,那也太巧了。” 若兰顺着君瑜的思路推理道:“你是说,第二枪是高翔朝自己开的?” “只有这个可能。” “他为什么那样做!” “别激动,在那种情况下,他的行为不但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再明智不过。还是在高翔失踪的现场,我研究了石板碎片的质地,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正常情况下石板不反光,当注入灵力以后却会出现反光效果,这时候看石板就等于照镜子……” “我想起来了,高翔留下的研究笔记上写道,石板注入灵能之后会发生奇妙的震动,并且产生反光……”若兰的脸庞突然失去血色,激动的嚷道,“难道他所看到的冷血天妖,其实就是石板反射出的自己的样子!?” “很不可思议是不是?可惜这就是事实。”君瑜接下来的锐利如同锋利的手术刀,剔去附着在真相之上的谜障,“高翔留下的外套,衣袖和腋下的布料严重破裂,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别急着回答,想一想为什么衣服会突然变得不合身。” 若兰两眼茫然,冷血天妖的形象自混乱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灵光一闪,她抓住了揭开真相的钥匙。“是翅膀!高翔变成冷血天妖以后体型也随之改变,突然多出来的翅膀把衣袖给撑裂了!” 君瑜微微一笑,平静的说:“现在我们回头考虑高翔开枪的原因,第一枪是攻击石板,开枪后他立刻醒悟妖怪其实就是自己,然后调转枪口……” “自杀?” “不至于,只想打断一条腿阻止妖怪暴走,疼痛延缓了变身的进程,却无法阻止冷血天妖的意志对大脑的入侵,他被控制了,然后干了什么?” “血迹……血迹通向钟楼,他为什么要去钟楼?”若兰急不可待的追问。 君瑜闭上眼睛,沉浸到冷血天妖的世界里,沙哑的嗓音里透出丝丝寒气:“我是妖怪,我来自妖界,我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一无所知,不知道身处何处,不知道应该如何保护自己……包围在我周围是陌生人和陌生的城市,我想了解城市的全貌,我该怎么办?” 若兰艰难的吐出四个字:“登高远望……” “钟楼给了他灵感,同时高翔对巴黎的印象也慢慢渗透到冷血天妖的记忆里,他看到了圣母院,看到了卢浮宫,看到了美丽的塞纳河和河畔徜徉的青春少女……”君瑜话锋一转,“就在这时候,他觉察到了灵力波动,没错,他想要的正是这个,一个灵力者,不,两个,三个,就在附近,一顿香喷喷的晚餐。” “于是他回到卧室,企图猎杀我们……”若兰回忆当日的历险,顿觉当头棒喝,满腹疑云一扫而空。虽然感情上很难接受,不得不承认君瑜的推测确有道理。 “两位小姐,天就快黑了,我们到底拿那只妖怪怎么办啊?”泰勒愁容满面的走过来。 若兰挣脱君瑜的手,冲泰勒微微一笑。“等我十秒钟。”纵身跃入酒窖。 入水后若兰迅速调气屏息,散出灵能裹住身子。水宗最大的长处就是水下作战,水系灵能在体表凝聚成一层蓝色薄膜,析取氧气,透过毛孔进入血液。若兰舒展修长动人的胴体在香醇酒海里自由穿行,镀着灵能的肌肤流光溢彩,好像一尾蓝色的美人鱼。透过效能媲美深水潜望镜的灵能薄膜,堆积如山的木桶历历在目。深吸一口气潜向酒海最深处,遥望窖底,若兰精神一振。 长发如雪的绝美少年恍若堕落尘世的天使,单膝跪在地窖中央,双翼交叉合拢,害冷似的遮在身前。鲜红浓郁的酒浆在他周围掀起漩涡,起伏的波澜正如他天人交战的内心。 “高翔……”若兰情不自禁的喊道。 冷血天妖缓缓抬头,原本玛瑙般鲜红的瞳仁黯然忧伤,好似炭火余烬。“若兰……你来了……”冷血天妖,不,是高翔的意志在呼唤。他展开龙翼,掀动水波,一页纸随波飘到若兰跟前,是尚未完成的写念笔记。 ——迷路的美人鱼为何流泪? ——她心里藏着难言的伤悲。 ——谁来拯救罪孽深重的魔鬼? ——同病相怜的人在血海中相会。 若兰看罢泪流满面,每一个字都像一团烈焰在灼烧着她的心脏。莫非缘由天定?同病相怜的两个人,最能了解彼此的心情。 第十三章 美兽从海中来(下) “迷路的孩子,姐姐带你回家……”若兰含泪带笑,妖瞳射出辟邪之光。光辉笼罩下的冷血天妖剧烈挣扎起来,第二人格垂死反扑。他厉声咆哮,挥起利爪扑向若兰。若兰急忙撑开水灵伞,挡住力重千钧的猛击。分心之际辟邪之光无力维持,冷血天妖趁势腾身飞起,振翼施展“魔空跳跃”! “高翔,给我回来!”若兰内心呐喊,丢下水灵伞不顾一切的扑过去,双臂仅仅抱住冷血天妖。灵能薄膜撞上全力开动的妖力结界,刹那间宣告瓦解,散做一蓬蓝色流萤,转瞬便被漩涡卷走。若兰呛了一大口酒浆,只觉脑中轰然作响,仿佛遭到雷击。眩晕过后,她的眼中射出兽性的光芒。刹那间体形暴增数倍,少女丰腴光滑的胴体长出青森森的鬃毛。 一声狼嚎震撼血海,充满怪力的双臂竟然将冷血天妖硬生生自次元裂隙中拽了出来。变成狼人的若兰再次睁开妖瞳,省掉了灵妖二力转换的环节,辟邪之光强劲远胜从前。蓝与白,两股妖力的撞击激起一道巨浪,淹没了殊死缠斗的两人。狼人的力量固然强悍,冷血天妖毕竟技高一筹。龙爪扼住喉咙,送出一道洞彻骨髓的寒流,若兰再也无力抵抗,身如一叶轻舟随波逐流,沉入漆黑深邃的漩涡…… “若兰……若兰……”呼唤仿佛来自梦境,带着温柔与关切。 若兰惘然抬眼,发觉自己枕在冷血天妖臂弯里,两扇龙翼盖在身上,温暖如衾。他还是那个他,黑眼睛里含着浅浅的笑意。酒海被妖力推开,空出一块球形空间,红酒环绕着银色妖力屏障轻轻搅动,摇曳出万千幻波瑰彩,宛如梦中仙境。 若兰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两行珠泪夺眶而出。忽然扬手狠狠的掴了他一掌,哭喊着吼道:“臭家伙,我只问你一句话——痛还是不痛?” “不痛才怪……”恢复高翔意识的冷血天妖苦着脸说。 若兰破涕为笑,搂着他的脖子呢喃:“太好了,我们不是在做梦……” 高翔轻拢着她湿漉漉的发丝,感慨万千的叹道:“谢谢你把我唤醒,若兰,再给我讲个笑话吧。” “你、你……真的是高翔?”泰勒从木桶后面露出半个脑袋,战战兢兢的打量着和若兰携手走来的冷血天妖。 冷血天妖冷笑着送出一道心电感应:“哼,汝乃下等生物,竟敢直呼本座名讳,想死不成!” “上帝啊,我就知道你不会成功的!”泰勒吓得拔腿就跑,回头看见若兰和冷血天妖笑弯了腰,气得暴跳大骂,“好你个臭小子,明明已经变了回来,为什么还要披着这身皮,以为很帅吗?我呸!呸呸,吐口水淹死你!” 高翔抖抖翅膀,无奈的说:“从人变妖只是一瞬间,妖再变回人就没那么快,要等妖力完全转化为灵力才能恢复本来面目。” 泰勒耸耸肩,抱怨道:“光你变回来还不行,那些妖子妖孙怎么办?趁现在还能狐假虎威,赶紧把她们送走!若兰,你也别闲着,快给瑞克打电话,转告国防部的人危机已经解除,n2飞弹还是留着轰炸****吧。” 事不宜迟,高翔腾空飞出古堡直上云霄,展开双翼仰天长啸,将派往各地屠杀灵力者的龙女全数召回。数十道银色长虹划过夜空,众星捧月一般聚集到高翔周围。清点过数目,高翔发动“魔空跳跃”,命令她们经由次元裂隙前往妖界。龙女们对他惟命是从,却又心怀不舍,楚楚可怜的望着他,脸上挂着泪珠……高翔闭上眼睛,克制留下这些漂亮女儿的冲动,毅然关闭次元裂隙,筋疲力尽的飞回古堡。落地时妖力恰已转化完毕,只觉浑身剧痛宛如刀割,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便在此时,身在妖界的龙女们仍徘徊在已经关闭的次元通道附近徘徊不去。而当通道再次敞开,她们立刻惊喜的围上去,等候天妖回归。出乎预料,飞出次元门的竟是一条庞大的蟒蛇。龙女们惊骇得散开,仰头望去,只见一位白衣飘飘得假面少女傲然卓立在蛇颅之上,散发出的妖力波动,居然与父亲有六七分相似。 “你是谁?”龙女们不约而同的以心电感应相询。 白衣少女摘下面具,微微一笑:“你们的母亲。” “不对,你不是——” “你是骗子~!” “杀了她!” 面对群妖的骚动,少女面不改色,举手轻挥,空中闪过一道冷电,仿佛利刃切开苍穹。一名龙女首当其冲,登时被拦腰斩断,鲜血漫天溅射,晶莹剔透的液滴里透出一星玫瑰红,仿佛点了胭脂的冰雨…… “这就是证明,还有谁不服气?”少女傲然喝问。群妖认出这是货真价实的天妖实力,吓得花容失色,噤若寒蝉。 少女见群妖慑服,抿嘴一笑,娇声喝道:“跟我来!”顿足催动巨蟒腾空而去。龙女们面面相觑,心不甘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汽车停在水瓶座医院门前,泰勒指挥护士把高翔和艾玛抬进急救室。若兰牵着君瑜的手迈出车门,不高兴的撅着嘴。 “君瑜姐,为什么一定要急着回去呢?再多呆几天,我和高翔陪你一起走不好嘛。” “不行啊,我还有一堆工作呢,”君瑜从新买的大衣袖筒里探出手来,捧着若兰的粉靥笑道,“好好照顾高翔,咱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噢……”若兰知道她确有重任在身,不便挽留,只是依依不舍的牵着她的手。 “对了,不要告诉高翔我参与了今次的事件。” “为什么呀?”若兰迷惑的望着她。 君瑜避开她的注视,不太自然的笑道:“不想他背负太多压力。” “也是哦,”若兰心有同感的说,“如果我干了丢人的事儿,也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走吧,我送你去机场,天气不错,散散步如何?反正不远。” “好啊,难得来一次巴黎,抓紧最后的时间逛逛街也不错。对了,那个笑话,也讲给我听听好吗?” “什么笑话,我记不得了。” “少装糊涂啦,就是你在酒窖讲给高翔的那个。” 若兰拉了拉围巾,把火烧似的脸颊藏起来,扭扭捏捏的说:“那个笑话……蛮无聊的,简单的说呢,就是一个少女半夜回家,路遇暴徒,危机时刻一过路的大妈挺身而出,虽然救了少女,自己却遭到歹徒**。” “嗯,颇有趣嘛。”君瑜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后来呢?” “后来……大妈的英雄事迹上了报,引起公众关注,一片赞扬之声,有个记者前去采访大妈,问她见义勇为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大妈就说……就说……嘻嘻嘻嘻~”若兰嗤嗤羞笑,上气不接下的说,“她说……‘俺也没有旁的念头,就是想啊,这点好事可不能全便宜了那个小骚娘们儿!’。” 君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高翔听了以后怎样?” 若兰冲着手心哈气,出神的看着蒸汽凝成小水滴。 “他笑了。” 第十四章 洗脑(上) 仿佛噩梦的延续,高翔从昏迷中醒来,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特殊护理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显得份外冷清。高翔坐在床上,回忆几天来的经历,不禁有些后怕。慌乱的撕开纽扣,身体还是原来的样子,冷血天妖哪里去了?他还会回来吗?高翔不知道,也不愿意深想。那个魔鬼夺走了他的身体,控制了他的意识。高翔依稀记得少女在自己身下**,陌生人的鲜血染红了双手。他祈求这都是噩梦的残片,然而低头看表,增长了一倍的灵能数值分明在说——那都是真的。他杀了很多人,夺走了他们的灵力珠,变成更加强大的妖怪。许多张惊骇的面孔在眼前晃动,模糊而陌生,只有一个人特别的清楚,含泪的眼睛让他心中刺痛…… “艾玛……”高翔不由得喊出声来。 “哟嚯~命挺大嘛,伤得这么重还有心思念叨女人。”笑盈盈的脸儿忽然挤入眼帘,纤手伸到额前试探体温。“臭家伙,艾玛真的那么好,做梦都想着她?” 高翔捉住她的手,仿佛找到了依靠。“我好像干了对不起她的事……” “你也干了对不起我的事啊。” “……没有吧?”高翔望着她的眼神好似受惊的兔子。 “仔细想想。” “绝对没有!” “记性挺好啊,哼!”若兰气乎乎得扶他起床。“没事了,跟我走。” 高翔结结巴巴的问:“去警察局?”他已经做好接受审判的心理准备。 若兰笑着摇摇头,告诉他是去院长办公室。 高翔跟着若兰走出病房,觉得头重脚轻的,好像在陆地上步行的鸟儿。打开乘电梯,迎面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走出来。 “菲利普~”高翔下意识的打招呼。 那人迟疑的看着高翔,“我们认识吗?” 高翔微微一愣,歉意的笑道:“对不起,我好像认错人了。”目送他下楼,不由得皱起眉头。若兰拉拉他的手,“发什么呆,走啦,去办出院手续。” 高翔勉强保持镇定,告诉若兰稍等片刻,匆匆跑进洗手间,随即锁上门。拉开百叶窗向外望去,楼道进出口处都有穿制服的人把守,一辆豪华轿车停在楼下,几个保镖簇拥着一位大腹便便的秃顶老人走进医院大门,在前带路的巴黎警方的首脑人物。高翔闭上眼睛,回忆曾在手术台上见到的某个人。信手在立在墙角的旧报栏中翻了几下,居然找到那位老人的大幅特写:查理议员获选为巴黎新任市长。 高翔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略一思索,拿出纸笔匆匆书写,几分钟后把写满字的两页纸折成长条。出门后交给若兰,请她代为保管。 “写得什么秘密呀?”若兰好奇的问。 “备忘录,”高翔的笑容显得有些神经质,“等一下我从病房出来,你一定要记得把这张纸条还给我。” 高翔走进院长办公室,发现泰勒也在,叼着雪茄冲自己不怀好意的微笑。林医生坐在写字台对面,报纸遮住他的脸。 “请坐。” 高翔不安的坐在林医生对面的椅子上,正想开口,扶手突然弹出铁环,扣住他的手腕。高翔吓得跳起来挣扎,几乎掀翻椅子。泰勒闪电般扑上来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林医生丢下报纸,面无表情的举着注射器走过拉:“别害怕,我们只想帮你忘记痛苦。”针尖刺穿经脉血管,推入四十毫克麻醉剂。高翔牙齿咬得咯吱响,身体剧烈颤抖,流出的汗水立刻凝结成冰。 “他很生气,当心,可能发生妖变!” 泰勒按住高翔的颈动脉,送出一道血族灵力,使他猝然昏迷。擦着冷汗笑道:“再让他发一次疯可不得了。” 高翔大口喘着粗气,瞳孔渐渐扩散,终于失去光泽,瘫软的倒在椅子上。泰勒把一个洗脑专用的头盔扣在他头上,比着尺寸说,“好像小了点,要把头发剃光吗?” “真要那么干,他醒过来一定会怀疑我们动了手脚。”林医生打开电源,连椅子带人推进一个酷似烤箱的大容器。电脑屏幕上显示出高翔大脑组织的立体图像,林医生输出一道灵能,冲入洗脑仪器,使得高翔的记忆单元以更明晰的方式排列出来。 “这块,这块,还有这一块,通统杀掉~”泰勒用鼠标圈住电脑解析图上的记忆片断,按下删除键,与冷血天妖相关的记忆通统抹消。 “不愧是水宗林家,洗脑比洗个澡还方便,瑞克,这些年你没少干这种勾当吧?” “不比你更多。”林医生冷冷的说。 “有件事我很好奇,为了帮这孩子免罪,你到底付出多大的代价?”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和政府签署一份为期二十年的无偿服务合同,”林医生摘掉手套,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啜饮着美酒,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泰勒,为什么帮我?若不是你动用了在政界的关系,就算我拿出全部家当军方也不会放走高翔这个人形原子弹。” “呵呵,想让水宗欠血宗一个人情,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艾玛失去亲手报仇的机会,高翔这个混小子,竟敢欺负我妹妹……哼,艾玛会让他付出代价的,那丫头狠着呢。” “不得不承认,你是个好兄长。” “你也是个好父亲,瑞克,为了女儿,你付出得远比我为艾玛所做的更多,二十年的免费服务意味着什么?享受这份福利待遇的官僚们至少会延长二十年阳寿,我没说错吧。” “没错,但是有一点你我都很清楚,高翔能带给林家的好处,远比我为他付出的更多。” “这就是我尊敬你而又憎恨你的原因,瑞克,说到狡猾,我一辈子也不是你的对手。” “因为你不会老,永远是个毛头小子,况且你也不吃亏,只有高翔活着,你才能拿回灵皇宝藏图。”林医生又拿出一只高脚杯,“不想来一杯吗?七二年的波尔多。” 泰勒舔了一下干巴巴的嘴唇,开心的说:“谢谢,我正琢磨着要不要主动开口讨你一杯酒呢。” “小伙子快醒了,等一下你送他出去,然后叫贝蒂进来。” “我说瑞克……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太残忍了吧?” “这是我的工作。” “真有你的……不要我留下帮忙?” “贝蒂很乖的,她不会反抗。” 不知过了多久,高翔猛然惊醒。睁眼一看,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壁,穿着雪白制服的林医生,医院里特有的福尔马林气味。 “林伯伯,我怎么了?” 第十四章 洗脑(下) “还记得那块石板吗?” “记得……我发现里面隐藏着惊人的妖力,正在记录的时候好像被人撞了一下,之后的事情就记不得了。现在几点了?” 林医生低头看表,告诉他确切的时间。 “这么说,我已经昏迷了十四天?” “不算久,我们检查过石板,里面藏有一种人类未知的细菌,被吸入肺中后会造成呼吸困难,缺氧休克,”林医生面不改色的扯谎,“你的运气不错,挺过这一关就没事了。” “细菌样本还在你手里吗?” “军方拿去化验了,我相信他们不会告诉我结果,当然也不会把剩下的样本还给我。” “这样啊……很抱歉给你添麻烦。” “这是我应该做的,别忘了,我们是一家人,高翔,你还没有叫过我爸爸呢。” “……对不起,我从小没有父亲,一时间很难习惯这个称谓。” “不用勉强,你和若兰结婚以后会习惯的。” 高翔起来换上衣服,离开病房。迎面看见若兰走来,多日未见,她看上去竟有些憔悴。 若兰看到高翔捂着太阳穴走出来,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避开护士的视线悄悄把纸条塞给他,走进病房。 若兰关上们,怯生生的贴着墙角站着。看到爸爸正在从一支玻璃瓶里抽麻醉剂,立刻摆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爸爸……我就不要了吧……” 林医生没理女儿,从容而淡漠的工作着。 “我发誓不会把这几天的事情说出去!请相信我!”若兰含着眼泪说,“洗脑手术会杀死好多脑细胞,你不会希望女儿变成傻瓜吧?” 林医生忍俊不禁,挥手把针管丢进垃圾筒:“贝蒂,不用洗脑你就已经很傻了,看在你去世的母亲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吧。” “老爸万岁!”若兰欢呼着扑到父亲怀里,猴子似的挂在他身上撒娇发嗲。 林医生冷漠的脸上罕见的露出苦笑,即便身为父亲,女儿那丰腴惹火的胴体同样具有难以抵挡的杀伤力。好不容易把女儿从身上拽下来,林医生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有功夫向老爸撒娇,不如多哄哄你的未婚夫,不然等他被贝那克斯家的小姐抢走,你哭都来不及。” “唔!说得也是……老爸拜拜。”若兰亲亲父亲的脸,兴冲冲的去找高翔。 高翔坐在候诊室的角落里阅读自己写下的备忘录,过去一星期里发生他身上,或者说由他亲手主导的那些血腥恐怖的事,都有简明的记载。作为一个有罪的人,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忏悔,然而当时他的人类意志并不总是清醒,况且刚刚经过洗脑,重新拾回的记忆好像回忆昨天夜里的梦游,恍惚迷离,暂时无法把幻觉和现实梳理清楚。高翔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记录,感觉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另外一张纸条是若兰交给他保管的。若兰看了他的备忘录,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遭遇,也留下同样一份日记,视角当然是她本人,两相对照,高翔对这次事件总算有了比较全免的了解。看见若兰面带笑容走来,便把两张纸条一起撕碎,看得出来,对方已经不需要那份备忘录了。 若兰走进候诊室,看见高翔坐在角落里发呆。知道他心情不好,故意不提过去几天发生的事,肩并肩的贴着他坐下。 “呼~总算结束了,高翔,老爸让你明天再来一次。” “嗯。” “干吗没精打采的?”若兰晃晃他的胳膊,“出去散步吧,后天一早我们就要飞回灵山,享受巴黎浮华迷醉的夜生活就只能趁现在了。” 高翔勉强一笑:“这几天好像一直生活在梦里,夜生活什么的大可不必,我已经醉得够久了。”若兰咬住手套抽出右手,塞进高翔的外套口袋,亲昵的抓住他的手。 高翔握住她的小手,承受对方传来的安慰与温柔。“临走之前,我想见艾玛一面。” 若兰气得掐了他一把,不高兴的说:“你这是旧情难忘啊。” “我责任难逃,不见她一面是绝对不会安心回国的,而且,我觉得她也有话对我说。” “少臭美了,我妹妹巴不得你从地球上消失,”泰勒吊儿郎当的走过來,“如果艾玛不是吸血鬼体质,早就香消玉殒了,像你这种危险分子,没有资格踏进贝纳克斯家的大门。” “我只问你一句,还想不想要灵皇宝藏图?” “啊呀!其实嘛,男人有时候就是要强横一点才够帅,俗话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嘿嘿,虽然发生了种种误会,但是我们之间的友谊经得住考验,高翔,你永远是我们家的贵宾~来,抱一个!” “走开,走开,别摸我~你这贱人!“ “不过呢……你毕竟做了对不住艾玛的事,还是别自讨苦吃了。” “就是因为曾经伤害过她,我才必须去道歉。” “光道歉有什么用,你得为艾玛所受的创伤负责!” “怎么个负责法?我是穷小子,一文不名。”高翔苦笑。 “没有钱就用身体来偿还吧,”泰勒不怀好意的说,“我打个折扣,把妹子嫁给你,聘礼就用那份灵皇藏宝——” “偿还个屁!高翔一个铜板也不欠蘑菇女,他是替我报仇!”若看插话说。 “报仇?”高翔茫然的望着她,“你和艾玛小姐有仇?” “别听这女人胡扯,艾玛一向对她以礼相待,是她单方面嫉妒我妹妹的智慧与美貌。”泰勒不屑一顾的回敬道。 “死色狼,别忘了我脖子上那个该死的齿印是谁留下来的。”若兰拉开领口,颈侧果然有一对原子笔孔那么小的创痕,仿佛雪地上的两朵红梅。 “这个嘛……陈年往事,我哪还记得那么清楚。” “到底怎么回事?”高翔望向泰勒。 “是我妹妹咬的,说来好笑,千金小姐居然会为争夺一架秋千大打出手,不过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你不知道,我妹妹生起气来就咬人,所以啊,你这次负荆请罪,可得小心提防啊!要是你也变成狼人,我就只好发发善心,把你卖到动物园去啦。”泰勒看了下表,“我得回家了,高翔,要不你今晚就去和艾玛聊聊吧,长痛不如短痛。” “ok。” “我也去。”若兰说。 “你凑什么热闹!”泰勒显然不欢迎她。 “我得看着高翔,以免蘑菇女因恨生爱。”若兰理直气壮的说。 “你去了我也不会给你饭吃的……” “我就在门外等,如果高翔半个小时不出来,我就冲进去捉奸!” 泰勒拍拍她的肩膀,暧昧的说:“小妹妹,半个小时足够做完爱做的事了。” 高翔忍俊不禁:“泰勒,你的效率真高,半个小时我可干不完。” “切,吹牛谁不会,是男人就跟我去‘红磨坊’较量一下。” 若兰一跃而起,兴奋的嚷道:“好啊好啊,我也去!” “老爷们儿的事情……你去干什么?”高翔忍着笑问。 “当裁判!谁赢了就罚他把小鸡鸡切成片涮火锅!” ……两个吓破胆的男人面面相觑。泰勒费解的问:“为什么要罚赢的那个人?” “因为肉比较多啊!” ……然后他们就不敢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 汽车在城堡门外熄火,高翔戴上墨镜,开门下车。 “泰勒,如果我早一点知道血牙的真相,你妹妹就不会出事了。” “你想推卸责任?” “只是感叹命数难违。” 第十五章 再会 若兰不想见艾玛,坚持留在车里等高翔。泰勒在前引路,高翔走进城堡,恍惚间觉得既熟悉又陌生。清洗过的地板上残留着血腥味,白色的魅影依稀在脑海中晃动,银色的恶魔展开双翼,屠杀古堡的守护者…… 明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一个噩梦还要硬着头皮走进去,需要莫大的勇气。换做从前的高翔,也许会选择逃避。然而现在他不想逃了,逃避只能一时轻松,到头来却落得加倍苦闷。高翔来见艾玛,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这不禁是单纯的道歉,更是人生态度的转变。付出了勇气与真诚,哪怕不幸依旧不可避免,至少问心无愧。 悠扬的琴音在走廊里回荡,仿佛一双看不见的手,搬走高翔心头的石头,情绪一下子放松下来。 泰勒推开门,笑嘻嘻的说:“叮叮叮咚……妹妹,看我把谁带来了?”琴音戛然而止。艾玛侧身观望,看见高翔吓得跳了起来。 “哎呀!你怎么来啦?” “对不起,我知道会吓到你——”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见艾玛绕着屋子转圈跑。 “哎呀、哎呀!真是的,我还没有梳头洗脸呢……丢死人了,丢死人了!”她手忙脚乱的抓起梳子,“裙子呢,我的裙子哪里去了,真是的,哪有穿着睡衣见人的,丢死人了……啊,裙子在这里!换衣服、换衣服!” 高翔啼笑皆非,回头问:“泰勒,这到底是……泰勒?泰勒?”狡诈的吸血鬼贵公子早就溜走了。高翔硬着头皮走进艾玛卧室,“艾玛,我先出去了。” 艾玛霍然转身,失望的叫道:“为、为什么要走,我……我很想你。”解开扣子的睡衣随之飘开,撩人玉体若隐若现。 “我不走,只是暂时回避一下,你不觉的,女孩子换衣服的时候有个男人在场会很尴尬吗?”高翔很自觉的背转身去。只听见艾玛吃吃羞笑,并有布料摩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听见她问:“绅士先生,没有别的话要说吗?好吧,我来教给你,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记得夸奖对方‘你真迷人’,这样才够风度。” 高翔转过身来,只见艾玛斜靠着钢琴,面带微笑,粉红色的连衣裙在朦胧的烛光下仿佛一个甜蜜的梦。 “你真迷人。” “学得真快!” “那不是客套话。” “谢谢,你也很迷人。”艾玛掂起脚尖亲了他一下,怜惜的说,“你的身体还没有康复。何必急着来找我,我还打算明天去医院看你呢。” “我很好,可是……我不懂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喜欢你呗,因为你是唯一有耐心读完《荆棘之死》的人。”艾玛脸儿一红,笑嘻嘻的说,“你的运气真好,被冷血天妖绑架了半个月,还能完完整整的回来。” “绑架?” “泰勒都告诉我了,归根结底,都怪林家父女自作聪明。”艾玛撇撇嘴,不屑的说,“他们以为贝纳克斯家族的石板中藏着灵皇宝藏的秘图,动了贪念,盗走石板,没想到这只是一个谎言,其实石板是灵皇陛下当年封印冷血天妖的法器。你上了林家父女的当,替他们开启石板,无意中解除禁制,放出了冷血天妖。” “……我越来越想不通了。” “可不是么,谁能想到一块石板里面藏着世界上最恐怖的恶魔啊。幸亏灵皇陛下当年早有防范,在石板上施下咒法,只要开启石板的人念诵一道秘咒,就可以让冷血天妖听从他的命令。” 高翔哭笑不得,“你是说,我差一点就把冷血天妖收为小弟?” “收复冷血天妖的咒文是什么,我哥哥也不知道,但是他说,你虽然不能控制冷血天妖,却是给他自由的恩人,所以他顾念这一点情谊,没有杀你,而是藏在某处隐秘的场所软禁起来,这些你都没有印象?” “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你听我说——” “果然啊,我哥哥也说你已经失去了相关记忆,”艾玛同情的说,“不用把可怕的事情记在脑子里其实也是好事,我就不同了,一闭眼就做噩梦……”艾玛面带惧色,怯懦的抱着肩膀。 “艾玛,泰勒这么做我很感激,但是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硬着头皮讲述了一遍事实经过。高翔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谁料艾玛却搂着他的脖子,奉上柔情蜜意的香吻。 “艾玛……”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你很会讲故事,我都听得入迷了。” “这并不是故事!“ “我知道,我知道,然而所谓的故事,不就是过去的事吗?”艾玛温柔的望着他的眼睛,“知道冷血天妖就是你,我非但不生气,还要松一口气呢。” “为什么?” “因为,仇恨一个无法战胜的敌人是很痛苦的,相反,喜欢一个坏家伙却很幸福。说真的,当初你变成冷血天妖欺负我的时候,我虽然很生气很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受……” “熟悉的感觉?” “不,那太戏剧性了,其实我只是觉得温柔……冷血天妖应该是残暴的怪物呀,为什么给我的感觉却很温柔呢?我也不知道呀,那么,就让我来回忆一下当初的体验吧,”艾玛闭上眼睛,轻启珠唇吐出两个字,“吻我。” 高翔捧起她的脸儿,在颤抖的睫毛上印下一个前嫌尽释的吻…… 松柴在巴洛克风格的壁炉里噼啪细响,暖融融的餐厅里摆满艾玛亲手烹制的法式菜肴,咖啡的浓香在冬日里显得格外亲切。 “关于上帝俱乐部的事,我帮你调查过了。”艾玛捧起咖啡杯,回忆祖父讲述的故事。“想要知道这个组织的内幕,必须找到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做费里尼。” “美男子费里尼?” “没错,他是上帝俱乐部的精神领袖。据说他是意大利黑手党历史上最成功的领袖,同时也是优秀的演员和导演,费里尼是一个很奇特的人,他喜欢改变身份,扮演不同的角色。” “这家伙还真是多才多艺……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费里尼已经失踪十多年了,没有人知道他的确切下落,但是他肯定还活着,因为上帝俱乐部仍在运作,想要见到费里尼,首先要加入这个俱乐部。” “怎么才能加入呢?” 艾玛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个地址。 “巴什克维尔侦探事务所,洛杉矶唐人街……” “这是上帝俱乐部的对外联络站,入会费非常昂贵。” “有多贵?” “一亿美元。” 高翔眉头一皱,心想,这不是逼我抢银行…… “一亿美元不是个小数目,但对贝纳克斯家族来说也算不得巨款,给我两个月时间,我来帮你筹集。” 高翔摇头婉拒,“这是我一个人的战争,我希望独自取得胜利。谢谢你,艾玛,如果在其它方面能帮忙,我不会跟你客气。” 艾玛笑着说:“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意思客气,能帮我一个小忙吗?” “说说看。” “我想把你在巴黎的经历写成小说,可以提供素材给我吗。” “当然可以,我想全部经过你已经从泰勒那里了解到了。” “但是我更想知道你这个第一人称叙事人的心情。” “拜托,鬼上身以后我多数时间是没有自我意识的。”高翔难为情的抓抓头发。 “我会用虚构来弥补事实的缺憾,”艾玛举起酒杯,美丽的眼睛闪闪发光,“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故事,你要陪我共同完成创作。干杯。” 高翔一饮而尽,忽然觉得不对头,“我们两个?可是我记得这故事的女主角应该是若兰……” “一个故事不需要两个女主角,我会在小说里帮她分担工作,我的意思是,betty当个小配角也就够意思了。你觉得呢?” 高翔举手投降,“女人的战争,聪明人绝不插足。” “你真狡猾!除了女主角,我还要给事实做一点小小的改动。” “比如?” “比如你在玫瑰古堡欺负我的那件事,我会把结果改成某个鬼上身的大色鬼最终得逞……”说到后来她也觉得不好意思,脸儿泛红,嗓音细不可闻。 高翔想起若兰在酒海中讲的那个笑话,不由得会心微笑,飘飘然如在云端…… 一个电话打进来,高翔道了句失陪,接通电话。 “高翔,都两个小时了你们还没搞完啊?再搞下去就要出人命啦!“ “好了啦,我这就走。” “我等着你喔,天黑了,一个人怪害怕的……”若兰幽怨的说。 高翔起身告辞,艾玛知道他这一走再见面就难了,依依不舍的送他出门。高翔回到车上,若兰小猫儿似的扑上来,抓住衣襟嗅了又嗅。 “没有香水味吧?” “切,算你老实。”若兰笑着捶了他一拳,“回家啦。” “我来开车。” “……会吗,你?” “你教我啊。” “好哩!” ……然后他俩就一头载进海湾里去了。若兰说没关系,反正借得泰勒的车,“但是你得记住……下次踩刹车的时候别再一脚踩在油门上!笨蛋!!” 回到林家,高翔从移动硬盘里找到血宗的藏宝图发到泰勒的邮箱。躺在床上心潮起伏,回想巴黎之行,真是一言难尽。林医生说他的身体里原本就有冷血天妖的基因,所以才会在妖化病毒的刺激下突然发作。可是自己身体里为什么会有冷血天妖的基因呢,高翔找不到理由。回想起来,当初在北京,大嘴也曾信誓旦旦的称自己为冷血一族的领袖,当时以为他发神经,现在才知道其来有自。高翔托起那块家传的挂饰,在灯光下聚精会神的端详,乳白色的圆石光滑温润,却没有丁点光泽。这东西的材料和灵皇宝藏图一摸一样,而且是开启宝藏的钥匙,难道说,自己的身世和灵皇宝藏有关?看来势必要去西藏走一遭,探探灵皇宝藏的究竟了。 第十六章 封印 第二天一早,若兰挥舞着炒勺冲上楼来招呼高翔起床。看到她忙碌的样子,高翔不由失笑。想起母亲和妹妹,还有灵山公寓的朝朝暮暮,思乡之情油然而生。 吃过早饭,高翔和若兰相携前往水瓶座医院,因为就在附近,一路散步过去。昨夜下了一场小雪,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叶子都落光了,不同肤色的行人身着冬装,五颜六色的围巾在风中飘扬。来巴黎半个多月,不知不觉中冬天已经到了。高翔捧起一把雪凑近鼻端,心想,巴黎的雪,会不会有香水味呢? “啊~不许吃雪!”若兰呐喊着飞奔上来,拍开高翔的手,“傻子,吃雪会拉肚子的哦。” 高翔斜眼看她,似笑非笑。 若兰眼中飞过一丝忸怩,指着自己被风吹得红彤彤的脸蛋儿说:“不骗你,我有亲身体会!” “你过来。” “干什么?” 砰! “啊哈!?”若兰目瞪口呆的望着高翔,又摸摸沾满雪花的“白鼻子”,似乎无法相信他刚刚把一团雪球丢在自家脸上。 “高翔~~~你、你、你——”怒气值狂飚中,“你死定了!!”若兰扑到地上,做猛犬突袭状。 “……被雪球打也会变身成狼人吗?”高翔心想。 “你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一边嘟囔着,若兰手脚并用把周围的积雪刨到跟前,推成一个无比巨大雪球。 “堆雪人呀,我帮你。”高翔不知死活的跑过来帮她堆雪。谁知若兰举起雪球,噗哧一下扣在他头上。高翔蹲在雪地里,茫然的抬起头仰望掐腰狂笑的若兰,雪水顺着头发淌下来,俨然满脸泪花。若兰突然不笑了,失魂落魄的瞅着他。 “喂、喂!”高翔在她眼前挥手。 若兰蹲在他面前,轻咬珠唇,脸儿红红的:“高翔……” “嗳?” “你说,咱们有没有缘份打一辈子雪仗呢?” “……那还不人头打破狗头……” “你说谁是狗头!啊?”若兰想揪他的耳朵,临时变了注意,扑上来咬住。高翔轻拥着她,感慨万千的说:“若兰,你要是我的亲姐姐就好了。” 若兰悄悄擦去眼角泪痕,哽咽的说:“才不要呢,我会被你气死……我是你的姐姐,那么雪晶和灵素是你什么人?” “雪晶是妹妹,灵素是弟弟。”高翔笑着说,“我在想,如果和雪晶打雪仗,她准会被我打的缩成一团哇哇哭,若是换成灵素,我就惨了。” “她非得把你堆成雪球从珠穆朗玛峰上滚下去不可。” “说得是啊,所以打雪仗的话,还是和你做对手最好了,被打痛了也不会哭鼻子,打我的时候也舍不得下狠手。“ 若兰破涕为笑,用力擦擦脸,扶着他的肩膀站起来。仰望漫天飞雪,唱歌似的吟道:“不着急不着急,就让我们从姐弟开始吧。” 高翔不太乐意和林医生单独相处,他总担心这彪形大汉暴起伤人,除了外形因素,林医生有一个恶习也让他吃不消,就是总想把高翔当成试验用小白鼠加以解剖。幸好今天他的邪恶搭档泰勒少爷不在,否则高翔又要忍受这个人妖型美男过份亲昵的肢体接触。 “请坐。”林医生指指椅子。 不知为何,高翔总觉得那椅子非常之可怕,心有余悸的说:“不客气,我喜欢站着。” 林医生咧嘴一笑,展示他那钻石般灿烂的门牙。“放心,这次不会把你锁起来?” “啊?” “算了,当我没说过……”林医生先给高翔打了一针,然后直接拔下针头,毫不留情的刺在胳膊上。 高翔忍痛瞪着他:“你干什么?” “针灸。” “……针灸是用这种针咩!?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血在啾~啾~的飚!” “我这是中西医结合的新式针灸法,你忍忍,很快就结束了。” 高翔痛得呲牙咧嘴,好容易坚持到“针灸”疗法结束,发现胳膊被戳得无比华丽,隐隐显出一条龙形图案。 “怎么样,我的技术不错吧?”林医生自鸣得意的笑道。 “如果你是说纹身技术那的确不错……可是,我好像是来治病的吧?” “你体内的妖化病毒已经散入血管,完全驱除是不可能的,我已经使用水宗秘传的疗法将毒血集中于右臂,若能忍痛断臂——” “那是不可能的!”高翔头摇得好像波浪鼓。 “中国人不是有句古话叫做壮士断腕吗……” “古话是古话,现在讲究与时俱进,很抱歉我不是壮士,这条胳膊我绝对舍不得。” 林医生拍拍光头,无奈的说:“我也不想把女儿嫁给一个残废,病毒留在体内倒也没什么坏处。这条龙纹其实是灵力封印,封印的力量来自你自身的灵能,如果封印被冲散,龙纹变成黑色,你就会变成冷血天妖。” “我该怎么做才能维持封印不被破坏?” “封印所需的灵能为一千点,换言之,你不能让灵能数值跌落到一千点以下。” 高翔松了口气,笑着说:“一千点灵能我还出得起,谢谢你了,林伯伯。” 林医生狐疑的问:“一千点灵能相当于b级灵能者,减去这么多,你还能剩下多少?” “你自己测测看嘛。” “嗯,有趣有趣,我来试试……”林医生从抽屉里拿出灵力表,按下测试键…… 砰!! 爆炸声惊动了门外的若兰,推门进去一看,林医生灰头土脸的站在那里,手中攥着一只冒烟的怀表。 “你们没事吧?” “别担心,你爸爸损失了六千块而已。”高翔带着快意的笑容与她擦肩而过。若兰瞅瞅父亲,又望望高翔的背影。终于痛下决心,“老爸,对不起,你自求多福吧!”追着高翔去了。 候机室里,若兰提着行李箱东张西望,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高翔还没有回来,上个厕所需要这么久吗?正恼火的时候,远远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乘电梯上来,男的是高翔,女的……帽子下面垂着黑色纱网,遮住脸庞。女孩在大厅门口停下脚步,嗯?竟然很不要脸的和高翔亲昵拥抱,窃窃私语。嫉火上升中……粉腮气乎乎的鼓起来。 女孩听到登机广播,依依不舍的与高翔分开,把装满纪念品和食物的包包帮他背在肩上,看上去倒像送别情郎的小媳妇……若兰火冒三丈,正要冲上去捉奸,却被那女孩发觉,一转身消失在门外,跑得比兔子还快。 “嗨~” “嗨你个头啊,刚才那妞儿是谁?”若兰双手叉腰作茶壶状,气势汹汹的追问。 高翔不好意思的搔头窘笑:“一个朋友。” “啊呸!才几分钟就勾搭上一个,臭小子风流指数见长呀。” “什么叫又勾搭上一个,那不就是艾玛么。” 若兰一颗芳心七上八下,“你们俩又破镜重圆了?被人**居然就这么算了,蘑菇女可真没节操!” “你别瞎说,我那不是‘未遂’么。” “没得逞也算性骚扰,你得付给人家精神损失费。” “才没那么简单呢,昨天听说我要走,打电话哭诉到天亮,仿佛我是抛弃她投奔自由的万恶负心汉,至于什么精神损失费,人家一个字都没有提,也许打心里认定我付不起吧。” “这很正常,”若兰笑嘻嘻的说,“你本来就是个穷小子,喔,现在还要加上一条‘强奸犯’的罪名。” “拜托~我们怎么说也是朋友,你就算幸灾乐祸,也没必要表现的这么明显吧?” “哪有啊,我是替你高兴呢。法国女孩就是好说话,换成中国姑娘,到这地步你就只能负责到底了。”说是替高翔高兴,可看上去分明是替自己暗喜。 高翔回想艾玛娇美的容颜,摸着下巴心驰神往:“那也不错,艾玛蛮娴慧的,准是一位贤妻良母……” 若兰气得直翻白眼,揪着高翔的耳朵冲向升降梯。“快走啦,闯祸精,你现在是有污点的男人,要减分的喔。” “嗨,我现在还有多少分?” “我看看……”若兰翻开日记本,“98。” “还不错嘛。” “负的。” “……” “加油喔!你还有变回好男人的机会。” “若兰,巴黎发生的事情,请不要告诉灵素和雪晶好吗?” 若兰摊开白生生的纤手,在高翔鼻子下面晃动。“哟~想让人家替你遮羞啊,那也不是不行,好处费哩好处费~” 高翔狼狈的说:“我哪有钱收买你……” 若兰露出狡猾的笑容,玉腕攀上高翔的脖子,娇声道:“没有钱也可以,不过你得在我家人面前把那场假戏继续演下去。” “什么假戏?” “明、知、故、问!就是……就是假装我的男朋友嘛。”撒娇发嗲是若兰的拿手绝活,况且高翔有把柄捏在人家手里,只得乖乖听命。心里叫苦,原来“血腥花”根本不是什么桃花运,而是桃花劫…… “高翔,你害怕恶行被雪晶和灵素知道,就不怕君瑜姐心里有想法?她从前很器重你呢。” 高翔大惊失色:“君瑜怎么会知道我的事,谁告诉她的!” 若兰猛然记起高翔并没有与君瑜照面,而且她也叮咛过不许告诉他曾经来过巴黎。连忙笑着转移话题,“随口说说而已,我又不是那种背地里说坏话的人,放心啦,我会帮你瞒着君瑜姐的,对了,你们很熟吗?” “只见过几面,“高翔怔怔望着窗外,心潮起伏,“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阿嚏~阿嚏~”开往拉萨的列车上,君瑜突然打起了喷嚏。擦擦嘴角的饼干渣,掰着指头数道,“一想,二骂,三感冒……谁骂我呢?岂有此理!给他骂回去好了……阿嚏!唔……原来我感冒了。” 第一章 黑暗中的隐者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姑娘站在阳台上,蹦蹦跳跳的做广播体操。在这样寒冷的日子里,她只穿睡衣,小脸冻得粉里透红,好像一点也怕冷。 一夜大雪黎明时分才放晴,小小的山城变成了银色的世界。小姑娘昨晚体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选干净的积雪搓成一个雪团,哼着歌儿回到卧室。 小姑娘爬上阁楼,看见哥哥像麻花似的拧在床上睡得正香。外套整整齐齐的摆在椅子上,是她昨天晚上亲手叠好的。 一条雪白的蟒蛇从床底昂起头来,警惕的注视着她。小姑娘毫无惧色,从口袋里翻出一块奶糖塞进它嘴里,顺手爱抚它的脑袋。蟒蛇得了好处,很不讲义气的缩回去。小姑娘掀起被子,正要把雪团塞进哥哥怀里——被窝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攥住她的腕子。 “灵儿别闹,让我多睡一会儿。” “大懒猪,快起床,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谁呀。”高翔慢慢的坐起来,睡眼惺忪的看着妹妹,试图从她脸上寻找恶作剧的迹象。 “若兰姐呗,还能有谁。”灵儿酸溜溜的说,“哥,她可真烦人,大清早的就打电话来催命,好像一夜没见你就会跟别的女人私奔似的,你住在公寓里的时候,若兰姐也会像我一样每天准时叫你起床吗?还是说,你们干脆就睡在一张床上……” “胡说八道!”高翔气得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掌,“小小年纪,思想这么复杂……灵儿,你有时间欺负老哥,还不如找个男朋友当出气筒,整天这么疯疯癫癫的可不成。” 灵儿笑道:“你太不了解我了,别人想看我疯癫还看不到呢。”高翔不以为然的说:“你还真以为自己很受欢迎?长相普通,脾气暴躁,脑子笨笨……”灵儿不高兴,她咬着嘴唇,细碎的贝齿映着红红的唇。 高翔正在把毛衣从头上套下去,看不见妹妹狡黠的表情,从厚厚的毛衣外套里发出瓮声瓮气的调侃,“说到身材……身材!?火柴杆似的小人儿,和芙蓉姐姐平均一下还差不多——” 灵儿突然抓住他的衣袖,迅速在头上打了个一个蝴蝶结。 “哎?哎?”高翔好似塞进布袋的兔子,笨拙的挣扎着。灵儿把哥哥推倒在床上,骑在他的身上乐的花枝乱颤,闹了好一会儿才给他解开“扣子”。 高翔狼狈的注视着得意洋洋的“征服者”,不知道该拿这个淘气鬼怎么办才好:“电视剧里的妹妹总是对哥哥俯首贴耳小鸟依人,为什么我家的小鸟非得以欺负哥哥为乐趣?好吧,我承认我嘴巴很贱,可是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以动不动就把老哥打翻在地当马骑?”高翔这不是抱怨,充其量只是甜蜜的哀叹,事实上灵儿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女生,挖苦和调侃,正是他流露感情的笨拙表现。 对于别的女孩,高翔要从容的多,可是妹妹和女朋友毕竟是不同的,灵儿自幼丧父,高翔多年来兄代父责,想到有一天她会成为别人的新娘,就会觉得很难过,不知道应该怎么疼爱她才好。从小到大,灵儿一直把哥哥当成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甚至半开玩笑的说要嫁给他,如今想来,自然幼稚的很,所以更加珍惜兄妹相处的时光。 灵儿整个儿趴在哥哥身上,凶巴巴的问:“哥,你真觉得我一无是处?” “我刚才说的是反话,逗你玩呢。” “你说我很丑……” “可是你心灵美。” “你说我笨!” “考试从来都是第一名,当然我不知道你作没作弊。” “你说我脾气暴躁!” “温柔的好似仙人掌。” “你说我身材差!” “不差不差,我已经感觉到了。” 哥哥搬出去以后,灵儿极少有机会跟他亲近,面对含着微笑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羞涩,急忙坐直身子,免得被他发觉异样的心跳。 出门旅行少不了要准备行李用品。高翔觉得无所谓,反正同行三个人,自己忘了带的别人总会想着,到时候用他们的就是。可是他老妈不愿意,说是在家里准备周全,路上就可以少花点钱,到昨天晚上为止,已经大肆劫掠了周围的超市,买回来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慈母之心可以理解,可是十公斤矿泉水加压缩饼干,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本来我是不想买这么多的,碰巧超市大减价,不买岂不是亏了?” 面对母亲的回答,高翔只有苦笑。此外还有帐篷、水壶、睡袋、雨伞、打火机、卫生用具之类的用品,完全是按照野外求生的规格配置。“我去旅行,难道不住旅店反而在野地里搭帐篷?” 对此妈妈的说法是:“出门在外,只有少的,没有多的,谁知道南方天气怎么样,交通怎么样,万一遇上地震、海啸什么的,这些东西就遇上了。” “云南怎么可能会海啸!” “就算没有海啸……万一你迷了路,睡袋什么的也用得着,好啦,都给我装起来!” 没的商量,高翔只好全部带上。高翔洗漱完了,拎着沉重的行李箱下楼。忽然想起灵儿吃过早饭以后就没再露面,心里嘀咕:“丫头真不懂事,哥哥出门,也不晓得起来送一送……” 近来世道不太平,满世界妖魔横行,灵能特警人手不足,伤亡率也是直线上升,为此后备人才的培养周期不得不一再压缩,就连高翔这种入学不足一年的士官生也要兼职出任务。 这次任务是anole总部特批的秘密考察,灵山学院全员出动,若兰和灵素已是军官级别,参加正规的作战任务。高翔、辣椒和小松是菜鸟,雪晶也只是二年级生,除了辣椒,都不是以战斗型人才,所以便被派往云南,名义上是考察边疆地貌,其实是去寻找一块至关重要的灵符。 所谓的“灵符”,高翔并不陌生。他在泰勒家见到的石板,就是两块灵符。上古时代,灵皇统率灵斗门十宗子弟扫荡群魔,使得人间免遭妖界侵略。灵皇功成身退,只留下十块石板,教由门下水、火、地、风、光、血、咒、电、磁、器十大弟子保管,这十块石板,就是灵斗门十宗的“信物”,上面绘有灵皇最后隐居秘境的地图,以及进入秘境的通道,此外石板的材料亦是非同凡响,乃是太古妖族的妖力珠凝结而成,如果是心怀邪念的人持有石板,人心便为妖力惑,一步步堕落成妖魔的帮凶。 灵皇的初衷是用灵符磨炼弟子的意志,若是不为灵符迷惑,便可传授灵斗门绝学。然而历经千年,人心不古,灵斗门也陷入纷争,现实暗五宗受第二代冷血天妖的挑唆,妄图集齐灵符,将灵皇遗产占为己有。历经百年激战,阴谋虽未得逞,多数灵符却已散落人间,下落不明。 这一次高翔他们要去寻找的灵符,原本归磁宗所后,后来磁宗出了个叛徒,盗走石板隐居滇南边疆,不知所踪。磁宗也曾派人追查,可是一直没有收获。近年来磁宗销声匿迹,石板的下落也成了迷。 anole情报部近日收到线报,磁宗叛徒生前曾在云南深山一处湖畔隐居,石板极有可能藏在他的旧居附近。线报来自情报黑市,anole能买到,其它灵能组织,甚至妖魔集团,也有机会获得,因此抢在别的集团动手之前寻回石板,就成了当务之急。这次代号“寻宝”的行动,由高翔担任指挥官。 高翔来到集合地点时,辣椒、小松和雪晶已在等候。随手把行李箱丢给辣椒,高翔匆匆换上特警制服,这件外套对白刃和子弹都有良好的抵抗,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平添几分杀气。 为了节省时间,高翔提议用他的私人飞碟运送众人前往云南。登机之前,高翔翻开《迷宫玫瑰》,希望获得一点启示。 第八个故事:黑暗中的隐者 乌托邦王子蒙面夜行,带着随从和凶器。丛林里没有别的植物,全部是向日葵。巨大的蜘蛛网遮住天空,植物腕藤在脚下蠕动。向日葵森林里夹杂着众多人影,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日子里,出门在外的人都有秘密。他们朝着相同的方向走去,仿佛参加盛大的舞会。 -预言诗- 狐狸扮成仙女,恶魔盘踞着宝藏。 鹦鹉叼走美人手,小船染红了月光。 黑夜里一声枪响,吵醒绿色的心脏。 最美的鸟儿遭难了,每一颗头颅鲜花怒放。 第二章 冬日旅行 解禁一章…… 高翔开启自动导航系统,半个小时候过后,飞碟降落在昆明市郊外的山坡上,时当清晨,附近悄无声息。打开舱门,大家鱼贯走出,在空气清新的草坪上伸展疲惫的腿脚。高翔正要启动飞碟的隐形机能,忽然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尖叫:“等一等,还有我呢!” 高翔一愣,下意识的问:“灵儿?你……你怎么在这里!” 行李箱咚咚得跳起来,左右摇晃,仿佛在回应他的疑问。高翔打开箱盖,只见妹妹像小猫似的蜷缩在箱子里,蓬头散发,哭丧着苍白的小脸儿抱怨:“天哪~差点把我给憋死!”高翔简直不敢相信这小丫头就这么藏在箱子里,一路神不知鬼不觉的跟来了。一时间气得啼笑皆非,便要把盖子合上。 灵儿慌忙顶住箱盖,双手合十苦苦哀求:“好哥哥,求求你,不能把我关起来呀。” “臭丫头,你可真行啊……给我回去!” “不要~” “回去!” “哥,求你了,带我一起旅行嘛,每次都是这样……丢下我一个人去玩……”灵儿哭了。 看到妹妹的眼泪,高翔登时心软了。雪晶三人循声回来,看见箱子里的小精灵,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高翔,这件事我得批评你,怎么可以把灵儿锁在箱子里呢,太残忍了!”辣椒扳着脸说。 高翔无奈的解释道:“我根本不知道她跟来。” 小松笑道:“我就觉得这箱子重的离谱,原来是灵儿藏在里面。” 灵儿可不高兴了,噘着小嘴说:“小松哥哥你别瞎说,我一点也不重!” 雪晶来打圆场:“我们这次名义上是执行任务,其实不过是寻访一处古迹,能有什么危险呢?就算万一惹上麻烦,留下一个人保护灵儿就是了。” 灵儿眼波流转,落在雪晶脸上,笑嘻嘻的问:“潘小姐,我是高翔的妹妹,你还记得我吗?” 雪晶笑着说:“记得记得,你可比照片上漂亮多了,送给你的签名唱片收到了吗?”灵儿用力点头,兴奋的说:“之前我老哥说他认识你,我还以为是吹牛哩,后来他带我去听你的演唱会,还要到签名,我才相信你们真是朋友。” 雪晶弯腰把她抱出来,爱怜的说:“瞧你,只穿一件睡衣就跑出来,冻坏了可怎么办,姐姐这里有外套,不嫌弃的话就选一件穿吧。”她是个聪明人,知道高翔最心疼灵儿,争取到妹妹的友谊,在哥哥心目中的分量也会有加分。 灵儿倒是心安理得,满不在乎的说:“我只穿睡衣还有人嫌我重呢,一路上‘臭箱子’、‘破箱子’的没少挨骂,要是穿的再多一点,你们还不把我从天上丢下去喂王八呀。”说着,嗔怪的眼神从哥哥和小松脸上扫过。忽然笑道:“还是辣椒哥哥最好了,拎着我走了这么久,一句话也没抱怨过。” 辣椒乐呵呵的说:“那是当然!灵儿你不知道,老哥我的力气大着呢,在西藏的时候,那么~那么大的牛犊子,一只手能就拎起来!” 雪晶忍笑道:“辣椒你真不会说话,怎么能把灵儿妹妹跟牛相提并论,快出去,我们要换衣服啦。” 天气预报说昆明25摄氏度。身在北方,又是寒冬,25摄氏度是什么感觉是无从想象的,出发时仍是毛衣毛裤外加厚厚的大衣。一到昆明,恍若来到另一个世界,北方大雪纷飞,昆明市却是一年一度的花卉博览会,置身春光与百花之间,非但没有心旷神怡之感,反而热得要死,只想赶快脱衣服,着实大煞风景。 大家在当地最豪华的酒店订了房间,休息到中午,肚子饿扁了,爬起来吃饭,气锅鸡,过桥米线,普洱茶,确实滋味非凡。 高翔心里想的是赶紧完成任务回家过年,招呼大家开会,研究下一步的行动。一打开地图不由得傻了眼,上面根本找不到红莲湖的具体方位。小松建议向当地人打听。雪晶和灵儿齐声赞同,她们早就被门外的鸟语花香勾引的丢了魂儿,只想奔出去痛快的逛一逛。对女孩子来说,工作永远要摆在逛街之后。 宾馆附近的花市是那种“夹道相迎”的集散市场。街道左边卖的是观花植物,右边则是观叶植物。女孩儿们喜欢花儿,首先去左市看花。走着走着忽然发觉小松不见了,辣椒担心他迷路,自告奋勇的回头去找。 不一会儿工夫两人回来了,辣椒一脸的坏笑,远远的嚷道:“大家快来看啊,小松拐来一位小美人。”小松身后跟着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双手吃力的提着盛满火红花卉的大箩筐,水汪汪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高翔一行。 灵儿笑嘻嘻的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姑娘皱了皱眉毛,不太高兴的说:“你怎么能叫我‘小妹妹’,咱俩还不一定谁大呢。”灵儿老大没趣,鼓着粉腮缩回哥哥身后。 “她叫余爱莲,住在街对面的花店,”小松捧起一盆红花给众人细看,“市场里只有她的店卖这种红莲花,很可能跟我们要去的地方有关。” 爱莲自称十五岁,可看起来也就十三岁的样子,也许是身材太娇小了吧,比灵儿还纤弱一点。她的祖上是满清贵胄,族谱里赫然列有西太后的名讳,虽然已经这么多年了,穿着打扮还是显得与众不同,白缎子旗袍、双丫髻,手握青罗小扇,活生生清宫戏里走出来的“格格”。 爱莲告诉众人,她这么打扮也不全是祖风使然,做生意的,不都讲究个噱头嘛。穿得别致一点,容易招揽客人。她的口音是地道的京片子,教高翔这些身在西南的“北佬”听起来很感亲切。 “请问,你们要去红莲湖吗?那边可不好走,没有公路,步行的话要走好一整天呢。” 高翔说:“我们正是要去红莲湖,小妹妹,你可以给我们带路吗?”爱莲犹豫了一下,显然很不情愿。 “我们是从内地来旅行的学生,绝对不是坏人。”灵儿脸上挂满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不是担心这个,”爱莲说,“现在去红莲湖,一来一回就得好几天,店里的花可怎么办……花期一过就谢了。” “嗨,这有什么,花我们全买了,你就陪我们痛痛快快的玩上几天,就当是在卖花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管吃管住,导游费另算。”雪晶豪爽的说。 小姑娘开店卖花,赚点钱过日子不容易,听了雪晶的话难免有些动心,笑着说:“卖花其实赚不到几个钱,整天傻坐着无聊的很,我家就住在红莲湖旁边,只要我妈妈同意,就带你们去玩吧。”说完去打电话,不一会儿回来,眼角眉梢全是喜色。“我妈妈同意了,往后就请各位多多关照。” 第三章 滇南水祸 高翔对云南的了解大抵来自武侠小说。美丽而致命的桃花瘴气,杀人于无形的蛊毒,恐怖诡异的“降头”……云南巫风甚重,自古便是鬼蜮洪荒、蛇虫横行之地,仿佛荡舟湖上,真可以目睹侠客劈波逐浪驭剑飞行的奇景。 以这样的期待去游览,当然落得失望,可是失望之彻底,却也叫人心凉。没有剑侠斗法可以,没有江湖豪客可以,只要滇池的余威仍在,不失云南风光的一般水准,也就差堪告慰了。然而就连这小小的要求也成了幻想,置身湖畔,看到得是怪异的景象。 “这湖水怎么绿油油的?” “不是油——你仔细看,是植物的蔓滕。” “是莲叶吗?” “不是,莲花没有这么小……” “简直覆盖了整个湖面,这还怎么划船哪……” “没办法,只好在湖边看了。” 爱莲只是抿嘴笑,直到大家败兴而归,回到湖畔的茶馆歇息时才告知:“滇池最近几年污染的很厉害,已经不复当年风光了。” “污染?湖畔有建造纸厂?” “不是那种污染,”爱莲解释道,“你刚才不是看见了,湖上生满了水葫芦。这小东西繁殖的可快了,下一场雨,满湖上全是。” “水葫芦有什么坏处吗?”高翔还是第一次听说植物也会造成水污染。 小松替爱莲答道:“当然有害,植物覆盖了湖面,就会造成湖水缺氧、缺少光照,致使湖中生物大量死亡,腐烂后就造成了湖水的污染。” “为什么不想办法清理呢?”雪晶问。 爱莲苦笑道:“因为没办法清理啊,水葫芦长得太快太快了,今天拔掉,明天又生出一大片——它们的根在水中,是没办法彻底根绝的。” “以前水葫芦是生长在陆地上的,人们拿它当饲料喂猪。后来不知道是谁,想出把水葫芦种在湖里的注意,没想到繁殖的特别好,他们家的猪当然很高兴啦。这样一来,其它养猪户也效仿,把水葫芦花子大量撒在湖上,长久以来,就造成了污染,如今治理滇池水污染已经成了昆明市的头号难题,治理了无数次,屡治屡败。” 从前滇池的水可以直接饮用,现在谁也没有这分勇气了。而且臭水还有个大大的坏处,招蚊子,昆明的蚊子一年四季专横跋扈,与滇池的水污染不无关系。 听说昆明市政府曾考虑使用非常手段,在滇池投毒,要把所有的生物全部毒死,然后在用中和剂解毒,过上十年五载,水源才会恢复清洁。这个方法显然流弊过大,可是没有更好的治理途径了。 现在昆明市政府号召游客和当地居民协助治理水污染,湖畔备有许多“环保船”,租一条船,领一个牌子,捞满一船水葫芦,就给五块钱。别说,这个办法还真不错,原地而来的游客,都乐于贡献一点爱心与劳动,替滇池打理面容。 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滇池,不能无功而反。既然看不到梦想中的风光,就兼职做一次环保人士吧! 六个人租了一条小船,前去打捞水葫芦。当真把那罪魁祸首捞上来,灵儿惊奇的发现,开着小白花的水葫芦,和家里养的那种不知名的花儿竟然完全一样的。 也就是说,她花五元钱一枝买来的花卉,居然成了污染元凶,现在每消灭一船该花卉,市政府就付给我们五元钱。 “灵儿啊,你这是姑息养奸,万万要不得,回家以后赶紧把那些花花草草的处理掉,咳咳,你要是真有那么多爱心没处使,不如养几头猪,过年还能杀掉吃肉。”高翔揶揄妹妹。 灵儿很受打击,不服气的辩解:“我的不是水葫芦,就算是水葫芦……也是超级的水葫芦……” 爱莲抿嘴微笑:“水污染有时候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比如我家附近有个小湖,每到夏天便开满洁白的莲花,香飘百里,非常出名。后来不知怎么着,忽然有一年,莲花全都变成了红色,一枚白的也没有,像是被人染过似的,村里人都很纳闷,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从那以后,家乡便以出产中国独一无二的天然红莲花知名,久而久之,村子干脆以花为名,改名为‘红莲乡’了。” 一直过了好多年,白莲变红的事仍是当地的一大谜团,成就了无数的传说,也影响了村民的生活。自从湖水里生出红莲以后,村民们的健康就每况愈下,越来越多的人壮年夭折,三分之二的婴儿活不到成年:昨天还是好端端的人,第二天就突然暴死了,至于病因,没有人清楚。自那以后,红莲乡的居民越来越少。 前些年国家制定开发大西南的政策,一支装备先进的科考团也被派往云南山区考察,路过红莲乡,顺便考察了天然红莲花的来历。据科学家说,当地的湖水成分非常怪异,含有大量的有机物和稀有元素,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水质与之类似。 “和水相比,更像某种培养液。”这是科学家的原话。爱莲复述的时候,却不见得有半点自豪。 “大家都说这是水污染,至于到底怎么被污染的,谁也说不清楚,反正,科学家都说啦,湖水含有毒素,不适合人类饮用,当地的水井也收了湖水的污染,含有高浓度的致癌物质,难怪从前村里人频频的暴死,原来是湖水闹得鬼,癌症哟!那可了不得。从那以后,村里人几乎全都搬走了,现在湖畔就只有我们家一户人,冷清的很。”说着,她自鸣得意的笑道,“现在我就是红莲湖的主人,欢迎你们来做客!” “你不怕喝了受污染的水得病?”辣椒问。 “不怕、不怕!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自从有了自来水,谁还喝湖水呀。” “那也没必要非得住在污染区啊。” “住在那里才有花可采,有花可卖呀。”爱莲笑盈盈的说,“如果一早就搬走,我今天就不会遇见你们了。” 辣椒趁机调侃道:“小松,爱莲要是不卖花,就不会遇见你了,不遇到见,怎么会给我们带路呢,如此说来,这红莲花还是你们俩的介绍人呢。” 小松瞪了她一眼,羞恼的说:“闭上你的嘴,花和尚!”高翔拉了他的胳膊一下,说:“小松,过来一下。” 两人走到僻静的角落,高翔问:“石板的事情,你有没有告诉爱莲?” “没有,不过想要找到石板,离不开她的帮助。“ “你最好别太相信她。” “为什么?”小松诧异的望着他。 “她刚才说了谎。” “我不明白……” “爱莲刚才讲的滇南红莲乡的传说,我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同样的故事。” “那又怎么了?”小松很反感他对爱莲的无端怀疑,“既然红莲乡曾经很有名,好事之徒把它写进书里也理所当然啊,毕竟不是哪个地方都有红莲花,你未免太神经质了。” “这不是重点,”高翔淡淡的说,“那本书记载的是民国时期的事,而且爱莲所谓的科考团,其实是美国的一支探险队,受《国家地理》杂志委托考察中、缅、越边境,路过红莲乡,考察了湖水的污染情况,这些事实在《国家地理》年鉴和民国时代的滇南地方志里都曾提到过,而爱莲的年龄,是不可能亲眼目睹当初白莲变红的经过的——” 小松知道高翔的专业技能就是海量阅读,可是在情感上仍然无法接受他的判断:“爱莲家住在湖畔,完全可以从长辈那里听说过这些事情嘛,何必非要亲身经历。” “先别急着下结论,等我说完,”高翔递给他一支烟,小松摇头拒绝了。高翔自行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尼古丁徐徐渗入五脏六腑,他看上去怔忡出神,大脑的记忆细胞却在高速运作,寻找相关记忆——多次历险已把他的推理思维训练成一种宛如电脑程序般精确的技能。 “《国家地理》杂志的特约旅行记者奥地利美籍探险家约瑟夫?洛克,于1924年至1935年期间在中国西南探险期间在《国家地理杂志》发表了一系列文章和照片,其中提到他为了寻找传说中的神秘国度香巴拉(香格里拉),所游历的中国西南群山大川。在他死后发表的日记里,则有一段关于红莲乡的记载。日记写道:湖畔渺无人烟,迷漫着原始和野蛮的氛围,历史的鼓声在这里永久的停顿下来,在这上帝不曾到过的地方仅有一户人家。美丽端庄的太太经营着一家小旅馆,热情得招待了我们。这位太太有个十四岁的女儿,非常可爱,看到她时我不由得联想到身在康洲的小妹。我拿出一本随身携带的摄影集,指着封面问她,这里是不是书中所说的‘香格里拉’,女孩摇摇头,对我的翻译说,此地是红莲乡。” 高翔和小松相对沉默,奇妙的感受在两人心里堆积,仿佛一团浓黑的墨,要将眼下单纯愉快的旅行涂脏。小松叹了口气,耐心的问他:“你总不会是在怀疑爱莲从民国十三年一直活到现在吧?” 高翔观察他的表情,微微一笑:“如果你像我一样经历过更多更奇怪的事,就不会觉得这假设有多离谱了。” 小松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别想那么多了,世界上总是充满了这样那样的巧合,与其翻阅古书,不如亲眼去看看红莲乡的美景,希望我们也会受到和外国佬一样的招待,话说回来,爱莲很有可能是约瑟夫?洛克笔下的那个少女的后代。” “希望如此。”高翔自言自语道,“黑暗中的隐者,我们已经踏入迷宫之门了。” 第四章 荒山野店 眼看天色渐黑,大家商量在哪儿住宿,爱莲问怕不怕远,如果不怕,就跟她回家。她妈妈是开客栈的,那里风景优美空气清新,生活也很便利,电话自来水都有,就是地方太偏僻,在山里面,人迹罕至,野兽杂生,当地居民大都是苗人、傣人,一百个人里面找不出一个会说汉话的。 雪晶和灵儿首先响应,在这样的季节,这样的景色,享受一次美妙的山中之旅该是多么浪漫的事,相比之下,潜在的危险根本不值一提,况且六个人里面有四个是灵能者,就算遇到野兽也没什么好怕的。 此地不通公路,几十里山路全靠两条腿走下来,人都累得虚脱了,幸而山间风景优美,空气清爽,小鸟小兽都不怕人,藏在树梢上、草丛里,好奇的打量着我们这些外来人。走累了就在树下席地而坐,这般走走停停,直到下午五点钟才算真的进入桃源乡。爱莲母亲桂嫂在山里开得客栈“桃源村”住下。 在路上,爱莲讲了一个故事。说是外地一个汉人大学生去苗地旅行,遇见了一个苗女,两人情投意合,就好上了。过了半个月,男人要回学校了,临行前答应苗女会经常回来探望她,两年后大学一毕业就娶她。苗女听罢很是难过,可是又无法阻止男人离去,只好含着眼泪说,我相信你,可是两年时间太久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你得立个誓。 男人也没把她的话当回事,恰好这时看见一群鸭子在池塘里游水,就开玩笑似的说,如果我逾期不来,就会被鸭子砸死。苗女这才破涕为笑,依依不舍的送他走了。 两年后男人大学毕业,在城里谋了份体面的工作,又有了新的恋人,早就把苗女忘在九霄云外了。回去找她?想都没想过!偶尔他也会想起那段往事,想起所立的誓言,不过大都是当成一段艳遇,一个笑话而已。毕竟,有谁会被鸭子砸死呢?这荒唐可笑的誓言,压根儿就不可能实现。 可是话又说回来,天有不测风云,事实难料,两年之后又是两年,就在与苗女告别的同一天,男人下班回家的路上,一辆肉联厂大卡车从他身边经过,不知为何车厢的插销突然开了,满满一车肉食鸭从天而降,将他活埋在马路上。等到被抢救出来,人已经断气了。 这个故事在我所听过的关于苗地的传说中间,算不上顶吓人的,与所有离奇故事相似之处还在于爱莲发誓说“这个故事是真的”。如果非要从中寻找教育意义,那就是提醒我们别在苗地和美丽的姑娘搭讪。 “可是,如果有美丽的姑娘跟我搭讪怎么办?”小松问。 爱莲娇俏的白了他一眼,笑着跑开了。野花一路相伴,林间鸟儿鸣唱。辣椒一脸严肃的对高翔说:“小松走桃花运了!” 从巴黎回来以后,高翔对“桃花运”这个词特别恐惧,苦笑道:“我觉得这事不靠谱。”辣椒摇着硕大的光头傻乐:“有我在,这事准成!”高翔警告道:“你别瞎缠和,爱莲刚才讲的故事,就是在警告咱们别见色其意。”辣椒挤挤眼睛,说:“咱们走着瞧吧。” 山区游人罕至,爱莲家的小旅店在深山里头,生意当然很冷清。至于为什么会在这地方开旅店,爱莲说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想的,大概是因为继承的祖业,不忍心舍弃吧。 红莲乡坐落在一处小盆地里,周围全是山,雨水排不出去,就积成了湖畔。附近的植被非常丰富,环境也很优雅。走进爱莲家的院落之前,先要穿越长达三、四公里的林间小路。说是路,其实等于没有,植物生长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人类的足迹。 亚热带阔叶林比电视里看到得还要茂盛壮观,一种龙舌兰长得比温带的乔木还要高大,置身在巨大健康的树木荫庇下,我们齐声赞叹大自然的力量,灵儿说,看到这些“绿色巨人”,禁不住会纳闷:为什么是动物而非植物成了地球的主人。按照纬度推算,云南属于亚热带地区,按理说正好是椰子树的生长地,可是说来奇怪,云南什么树都有,就是没有椰子树。 红莲乡地属“西疆苗地”,随便爬到一颗大树上,朝正南方向眺望,你会看到一缕缕青色的烟柱,那是金三角的鸦片种植园正在熬制大烟。 红莲乡在人口意义上已经名存实亡,附近几乎没有居民,除了试图越境的犯人,就只有毒贩子和偷猎者大行其道。高翔不禁怀疑他们是爱莲家的客店的主要客源,之前爱莲问是否会害怕,答复的也许太欠考虑了。 从树林到爱莲家,需要穿越一道宽达三、四十米的深涧,涧上有一根宽仅两尺的石桥,光秃秃的,连护栏也没有。涧深千丈,流水湍急,两岸悬崖峭立,看上去异常惊险。爱莲说,涧水的源头,就是红莲湖。 爱莲家独门独院,站了湖畔唯一平整的地面,竹子院墙里搭着四栋吊脚竹楼。正对这大门的一栋是爱莲母女的居所。 爱莲让众人进屋坐,因为不懂苗地的风俗,大家显得有些拘谨,高翔作为此次行动的队长,第一个陪爱莲上楼跟女主人打个招呼,办理住宿手续。 女主人正背对着门坐着,对着镜子梳头,身着兰底白花旗袍,梳着只有在老电影里才能见到的团髻,坐在古香古色的红木闺房里,活像从张恨水的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 进屋后女人先开口道:“爱莲,你这还是第一次带这么多的客人回家,哎呀,还有两位仙女似的姑娘呢!”说着回头笑道,“几位先歇歇脚,爱莲,快给客人们倒茶。爱莲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对了,爱莲没跟你们说?我是她妈妈,叫我桂嫂就行啦。” 高翔一面点头应着,心想,她真的是爱莲的母亲?看上去年纪不会超过三十岁,若非是结婚奇早,就一定是保养的太好,让人猜不透年龄。女人的容貌与爱莲有七八分相似,却把爱莲的天真稚气转成了成熟女人的妩媚。方才她那回眸一笑,真有点惊艳的感觉呢。 旅店虽小,可是干净、整洁,供应水电。屋子是吊脚竹楼,宽敞而且凉快。据说云南的蚊子很厉害,眼下倒不成问题。 雪晶在廊檐上坐着喝茶,遥遥的跟桂嫂搭讪,后来又问道食宿费,桂嫂爽快的说:“你们是爱莲的朋友,按理是不该收钱,不过那样一来我的生意就没法做了,而且你们肯定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干脆这样吧,五个人,每人一百块钱,食宿全算在内,随便住多久。” “真的随便住多久?” “说话算话!有你们做伴,我们母女也少些寂寞呢。”桂嫂高兴的说。 雪晶大喜过望,环望着四周的景致,颇为心动的说:“真便宜……我都想把家搬来了。” 灵儿卷着袖子走下竹楼,告诉雪晶,她们两个的房间已经拾掇好了。 辣椒笑着问:“我的房间呢?” 灵儿扬起小脸说:“我才不管臭男生呢,让我哥打扫去,治治他的懒病!” 桂嫂笑道:“用不着你们动手,交给爱莲就行了,那孩子勤快着呢。”又说,“哎呀,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准备饭菜,穷乡僻壤的没什么可以待客的,倒是还有几样野味,几位有什么忌口的么?”大家连说没有,妇人笑道:“那就好。”说着下厨去了。灵儿是个馋猫,听说有野味,一个箭步追上去问:“桂嫂、桂嫂,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桂嫂在厨房里笑:“姑娘,桂嫂不能说,说了你就不敢吃啦。” 灵儿不服气的嚷道:“我胆大!” “呀——有蛇!” “啊啊~在哪里在哪里?”灵儿手忙脚乱的爬到椅子上。她以为这样蛇就看不见她了。 桂嫂拎着一只大鸟站在厨房门前,笑着朝灵儿招手,“下来吧,姑娘,蛇在锅里呢。”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害怕……”灵儿溜下来,揉揉鼻子,怪不好意思的笑着。不过她很快就把这点小小的尴尬忘掉了,盯着桂嫂手中的大鸟,眼睛发亮:“哎,好美的鸟儿。” “不是鸟儿,是野鸡。今晚炖野鸡羹好么?” 灵儿拍手笑:“太好了!我还以为真的要吃蛇呢。” 走路累出一身汗,高翔打算冲个凉。一进浴室就撞到一个好大的蜘蛛网。刚打扫过的房间立刻就着了蜘蛛,在怎么说也有点过分吧……看来,山林里的生活也有许多不便之处。 信手把蜘蛛网抹掉,又在花洒下洗手。不知道为什么,水流里竟有淡淡的胭脂香气——高翔低头闻了闻,发现香味是从手上散发出来的,其根源就是残留在手指间的蜘蛛网。 奇怪……有会发出香味的蜘蛛吗? 他仰望天花板,寻找浴室中的蜘蛛,可是什么也没找到。 第五章 采花 热气腾腾的饭菜上了桌,桂嫂的手艺真是没得说。榛蘑炒肉片,汽锅烧野鸡,红烧果子狸,还有一道当地特产名菜“椒盐白素贞”,这道菜,上桌的时候是盛在一只大大的铜盆里,覆以木盖,爱莲不忙着揭盖,先让大家猜这道菜是用什么做的。七嘴八舌的猜了几个,爱莲都说不对,桂嫂含笑道:“别猜了,打开盖子一看就知道了。” 众人都被吊起了胃口,迫不及待的催爱莲揭晓谜底,可她却煞有介事的提醒道:“小心哦,可别吓着!” 一揭开盆盖,果然非同小可。雪晶尖叫一声捂住眼睛,灵儿推开椅子躲在我身后,念念有词:“妈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盆里盘着一条手臂粗的白蛇,昂首吐信,栩栩如生。所谓“椒盐白素贞”,就是清蒸水蛇佐以椒盐。品尝这道菜颇需要拿出一些勇气,可是当你尝了第一口之后,就会承认付出再多的代价也是值得的。一面狼吞虎咽,高翔心里也有点惭愧,如果盘子里这条美味的白蛇真是白娘子的化身……我们这算不算是“辣手催花”呢? 灵儿在大家的怂恿下小小的尝了一筷子蛇肉,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自个儿吃了半条蛇。雪晶则一口不动,看来女生的胆量与年龄并没有直接关系。 吃过晚饭后已是红日西斜,稍微休息一下,黄昏的暮色便将小小的庭院染成了桔红色,晚风送来哗啦啦的树涛声,仿佛是从原始社会传来的回声。站在山坡上(这里是院子里唯一的平地),远眺山下,视野里除了树还是树,天与树交接的地方,夕阳若沉若浮的悬在云海里。 灵儿和雪晶要去湖畔散步,小松本来想去,听说爱莲也在,支支吾吾的说不想去了。 “瞧你个怂人,小妹妹有啥可怕的,”辣椒恨铁不成钢。 “我要是不保持距离,你们还不是要说三道四,好像我居心不良似的。”小松忿忿的说。 “哦,原来小松哥哥想追爱莲妹妹呀!”灵儿一语戳穿了他的心事。 “没、没这回事!”小松臊的脸都红了,“我们一共也没说几句话,瞎编排什么呀。” “哇哈哈~别狡辩了,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要不要我替你去约会呢?”灵儿唯恐天下不乱。 雪晶也笑道:“小松,去约爱莲吧,人家陪我们走了一路很辛苦,应该道声谢。” 太阳还没下山,月亮就出来了。月光苍白而浅淡,清秀的近乎于不存在,夕阳仍恋恋不舍的悬在西天,看架势似乎铁了心赖在那里,直到明天日出。 雪晶、灵儿、辣椒、小松、爱莲和高翔,就在夕阳回光返照的时刻,撑起小船去游红莲湖。红莲湖就在爱莲家后门外,两条小船泊在岸边,我们搭乘的是两船中较大者,勉强容得下一行六人。另一条船更近于独木舟,是爱莲采莲所用。 红莲湖比起滇池来自然不够规模,然而小有小的好处,风平浪静,没有颠簸之苦,环视四周,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好像在自家的庭院里一般心安理得。 小松和辣椒比赛钓鱼。辣椒是个急性子,越着急鱼儿越是不上钩,一赌气丢下鱼杆大骂:“庙小菩萨大,水浅王八多,气死佛爷我了!”回头再看小松,鱼儿刚好上了钩。 高翔拎着鱼篓笑道:“这鱼也偏心,只上小松的钩。”爱莲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也夸小松真会钓鱼,还说晚上烧一道鱼汤当夜宵。 钓鱼归来,小松问爱莲有没有上学。 “只念过几年小学。” “你这么聪明漂亮,应该继续上学,大好的青春荒废在山里,可惜了。”小松说。 爱莲抿嘴微笑,表情有些许无奈。我想,她也不愿意一辈子呆在山里的吧。 “爱莲,你愿意去城里读书吗?”雪晶问。 “我在山外没有亲戚,我舍不得娘。”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照顾你啊,你就住在我们家好了,连你母亲也一起来,反正房子很多。” “那怎么好意思……”爱莲忸怩的摇摇头。 “我替你交学费,每个月给你零花钱,你呢,有空的时候就替我打扫一下卫生好啦,你妈妈可以替我管家做饭,我会付给她满意的工钱的。”雪晶笑着说,“我正缺少一个助手呢。” 爱莲似乎有些心动,然而并没有立刻表态。高翔扯扯雪晶的辫子,笑道:“我的大小姐,你怎么像人贩子似的,人家在山里自由自在的,凭什么要去受你的剥削呢。” 雪晶白了他一眼,不高兴的说:“我喜欢爱莲才这么说,换成别人,跪下求我我都不肯呢,小松,别傻愣着,帮我劝劝爱莲啊。” 小松直叹气,苦笑道:“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看似不情愿,嘴上可没闲着,在莲跟前猛说灵山市的种种好处,口气活象怂恿华工去旧金山修铁道的人贩子。 船到湖心的时候,爱莲终于被他们说动,答应回家后跟母亲商量。小松得意忘形,又钓上一尾大鲤鱼,气得至今仍手持空杆的辣椒大骂苍天无眼,“佛爷我不犯色戒,你怎么也得给我条鱼吃吃啊?哼,全怪这湖风水不好,我来给它改造一番。”说着,就要解开裤带朝湖里撒尿,吓得姑娘们捂着眼睛咒骂。 船到湖心,满眼尽是红莲花,漫湖如血如焰,宛如火海一样盛开着…… 置身花海之中,恍惚觉得血腥气扑鼻而来,妖气冲天…… 也许是莲花过于妖艳,高翔看了一会儿便觉刺眼,心里不踏实,脑海中涌出不详的预感。 红莲花只生长在湖心一带的浮洲上,大家想把船滑到花丛近前去,高翔想劝他们别过去那边……感觉那里不安全,却又说不出理由,只好承认是心理作用。结果少数服从多数,小船还是驶向了花丛。 湖心萦绕着奇怪的云霭,阻断了月光,散发着沉寂的花香。雪晶说那是古书上所说的“蜃气”,灵儿却坚持认为那是溺死者的幽魂。 小松想摘一朵红莲,爱莲不准。小松纳闷的问:“花怎么会有危险?它们还会咬人吗?” 爱莲微微一笑,挽着他的胳膊说:“可不就是会咬人么,仔细看着——” 从竹篓里捞出一尾鱼丢向花丛,之间一朵红莲昂起花盘扑向那鱼,一“口”吞了下去。花瓣像是夜晚的睡莲似的合拢,鱼在花心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色泽浅淡的血水从花瓣间流下来。几分钟后,花苞再次绽开,鱼已经不见,莲花更红了。 爱莲又取出一尾鱼,做出要抛出的样子,那朵莲花方才得了好处,这次学了个乖,不等鱼出手就从水面升上来。爱莲将鱼向天空高高抛起。红莲像抢肉骨头的小狗似的窜了起来,翠绿的蔓滕宛如蛇颈。 爱莲倾斜身移向红莲,突然一挥手,腕底弹出一把纤细锋利雪亮的长刀,将蔓滕拦腰斩断。红莲花发出酷似婴儿啼哭的尖叫,蔓滕断口出喷出深绿色的液体,随即断然缩回水面。 绿色的液体像油漆似的浮在水面上,腥香熏人,间中夹杂着淡红的丝缕,像是血。断了颈子的红莲花飘落在水上,失去了生命。爱莲用桨将花盘捞上来,捧给我们看,笑吟吟的说:“没想到采花会这么有趣吧?” 大家都没有说话,面面相觑的愣在那里。这真的是花?怎么看都像妖怪! 啪啦—— 水声打破了沉默。原来是方才爱莲抛起的活鱼从天而降,恰好落进鱼篓里,溅起令人心惊肉跳的水花。 目睹这妖冶的一幕,众人游兴全无,只想赶快划船,离开这池可怕的吃人花丛。小松捧着爱莲送给他的红莲花,表情像是捧着一条活蛇。高翔眉头紧蹙,盯着爱莲白嫩的手腕暗想刀在何处? 爱莲穿着短袖旗袍,根本藏不下凶器。 第六章 妖花往事(上) 爱莲的故事特别多,返航的路上,她又讲了一个当地故老相传的故事。 清末民初,中华大地战乱频仍。内有太平军、义和团揭竿而起,外有八国联军肆虐中原。诚此山河破碎之际,革命党人趁机崛起,由南而北一呼百应,不数年便开入京城。清帝溥仪被迫退位,大清帝国数百年江山寿终正寝。 昔日不可一世的八旗子弟,如今也是树倒猢狲散,逃离京城避难去也。就在溥仪退位第二天一位贝勒爷携带家眷逃往昆明投奔表亲。 贝勒爷重病卧床,福晋方氏是汉军镶黄旗人,已经有了四个月身孕,寄居在丈夫的表哥家中。国破家亡再加上背井离乡,不出数日,贝勒爷的便病危了。后来听街坊传说,苍山脚下有一座道观曰“回春观”,主人道松阳是一位神医,如果他愿意出诊,贝勒爷的病不在话下。 道松阳其人来历不祥,行踪诡秘,性格乖僻,为人悭吝。自称“采死真人”,道术通玄,妙手回春,但是治病的条件异常苛刻。如果他不高兴,就算病人死在面前也不闻不问,如果他乐意,即便是街上的乞丐也可免费医治。 有人说他混过黑道,而且辈分不低,道松阳听说了,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有熟人问到他头上,他就说,他的确是“道中人”,但“此道”并非黑道,可以从他的一方印中看出端倪。 此印为白玉所制,通体晶莹,夜间可放射金光,三米内毫发毕现。印上刻有“上古摄放宗彭氏后人松阳印”。人们传说,所谓彭氏后人,就是指彭祖的后人,彭祖是尧帝时代的神仙,以长寿、气功、养生著称,道松阳自称彭祖后人,十有**是吹牛。至于摄放宗是何门派,没有人知道。虽说出身、来历一概不知,但道松阳的散人称号却一点不假,首先,他神通广大手到病除,再则,他是不讲究清规戒律的。 方氏前去回春观上香,求真人治愈丈夫的肺痨。道松阳一见方氏大喜过望,深知她就是自己寻觅已久的那个人,问她是否愿意为了丈夫牺牲自己。方氏说愿意,真人就说,三日后午时,贫道前去府上拜访。 方氏欢天喜地的回家,告诉了丈夫可以康复的事,阖家欢天喜地。却被表嫂听见,告知表兄,两人心生杀机。原本以为肺痨无药可救,桂芳一死,便可名正言顺的夺取家产,哪知怪人道松阳竟然乐意治病,这下可失算了。于是准备了一碗砒霜茶,药死了丈夫。 方氏见丈夫吐血,连忙找来他们夫妇。夫妇说,已经没有救了。方氏说,刚才明明还没事,怎么一转眼就不行了? 两夫妇做贼心虚,说,是病死还好,如果不是,我表弟只有你这么一个身边人,不是你做了手脚,还能是谁? 歹毒的夫妇贼喊捉贼,指控是方氏毒死久病的丈夫,还诬陷她在外面有了姘头,意图独吞家产。先将她毒打一顿,关在黑屋子里不给茶饭,后来又要挟报官,逼她交出丈夫的遗产,方氏忍辱含恨屈服,将家产全部交给了两夫妇。 关了两天两夜后,禽兽夫妇又将她卖入妓院。此时方氏已经快要临盆,财迷心窍的老鸨为了让她尽快接客,强迫她打胎。方氏宁死不从,正打算悬梁自尽的时候,真人道松阳穿墙而入,带她逃出苦海。 方氏好奇他为何找得到自己,道松阳答道:“我采集了你的心病,无论你走到何处也逃不出我的掌握。” 心病?心病也能被拿走吗?方氏觉察到道松阳的话别有深意,且藏着阴森之气,但她眼下感念大恩,也没有留意。 道松阳问她丈夫在哪里,他要依约定前去治病。方氏含泪说丈夫已经亡故,莫名其妙的吐血死了。道松阳问:“是吐血还是咯血。” 方氏茫然的问:“这……有何区别?” 道松阳不耐烦的说,问你便答,休要罗嗦。方氏回忆丈夫死时情景,说:“是咯血。” 道松阳又问血色是紫还是黑。方氏直说是黑。 道松阳冷笑道:“可怜可怜,本来他遇到我还能保住一命,不料遭人毒手,死的好冤。”方氏问他,丈夫是不是中毒。道松阳点头。方氏哭着说,下毒的人一定是她大伯和表嫂。 道松阳便说:“我答应了救你丈夫一命,如今没有践约,虽说事出有因,但对我道松阳的名声仍是莫大的损害,况且,道爷手中的人命,便是阎王老子想要也不行,你那大伯表嫂,一对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竟敢害死我道爷的病人!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他说话间凶光毕露,方氏吓得胆战心惊,嗫嚅的说:“此事就算了,在怎么说他们也是亲戚,况且报仇杀人也是要犯法的。” 道松阳一瞪眼,扬手扇了她一耳光,喝道:“道爷决定的事没有你插嘴的余地,你以为这么做是为了你?笑话!漂亮女人道爷要多少有多少,你算什么东西,道爷看上的是你肚子里的胎儿,你丈夫一条命,换你们母女两个,划得来——哈哈哈哈,划得来!” 方氏倒吸了一口冷气,两脚一软滩坐在地上,恨不得刚才死在妓院里。 道松阳带她回到家中,找到那对夫妇,强迫他们带他前去灵堂,揭开棺木,将桂芳的遗体取出。左手在死人胸口一拍,吸出一道黑色的宛如蜂群般嗡嗡蠕动的虫卵,昂首吸气,有如鲸吸牛饮般吞了下去,狞笑着告诉众人:“这是肺痨之毒。” 又换右手按住死人肚子,吸出散发着烧碱气味的淡紫色血雾,同样吞了下去,说道:“这是砒霜剧毒。”他狞笑着对三人说:“人家都称道爷采死真人,说得是道爷医术通玄,无论身患何症皆可妙手回春,就像采摘花朵那样采取死兆。我现在告诉你,道爷不但是采死真人,也是赠死真人,这肺痨和砒霜,就赠给你们夫妇当个见面礼吧。”说罢,摊开双手,左掌心乌黑,右掌心赤紫。 “左手肺痨,右手砒霜,你们这对狗头夫妇,谁要肺痨,谁要砒霜,自己选择罢!” 两夫妇吓得屁滚尿流。妇人指着丈夫说:“他是主谋,应得砒霜。”肺痨至少还可苟活几年,砒霜可是必死无疑。 道松阳冷笑道:“常言道最毒妇人心,果然不假,你想要肺痨,道爷偏给你砒霜。”挥掌在妇人头顶一拍,将砒霜送入体内,当场毒发身死。待他转身去寻丈夫时,发现他已经被活活吓死了。 道松阳大怒,飞起一脚将死人踢飞。这时两夫妇的小儿子走进来,吓得大哭。被道松阳一把抓住。方氏跪下求他手下留情,道松阳冷笑道,道爷手里握着痨病正不自在,好不容易找到个替死鬼,怎可轻易放过,你替他求情,莫非要当个痨病鬼?方氏吓得一哆嗦,抱着男孩的手臂不由得松了。 道松阳拖起她狂笑而去,只剩下男孩咳嗽一声哭一声的跪在灵堂里。道松阳将方氏虏回道观,当天晚上便**了她。别的道宗修炼金丹,道松阳却别出蹊径,专修毒丹。采集千家病毒,凝聚在丹田之中,汇集成丹,经由房事导入孕妇体内,倘若时辰、火候、体质、年龄、品貌、生辰全匹配,便可修成极道天魔。 可怜方氏落入虎口,沦为道松阳修炼妖法的工具,体内汇聚百种病毒,发作之后浑身溃烂,不成人形,躺在道观里粒米未进,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 一日,半睡半醒中看见一只黑脚白纹的蜘蛛正在窗台上织着一面网。这是一种只产于亚热带的毒虫,当地称之为“石蜘蛛”。被石蜘蛛咬后神经会麻痹,身体僵硬的像岩石一样,半个小时内便会致命。 方氏心想,与其这样活着被人折磨,还不如死了的好。于是把手伸向石蜘蛛,打算自杀。蜘蛛忙着织网,并没有注意她。这时一只绿色的螳螂从窗外跳进来,恰被蛛网罩住,奋力的挣扎。石蜘蛛见美食上钩,欢天喜地的扑了上去,想制服螳螂。 这是一只强壮的母螳螂,通体翠绿,横着两柄锋利的大刀,看上去很凶恶。虽然落入陷阱,对手又是身怀剧毒的石蜘蛛,可它并不甘心屈服,挥舞着大刀与之对质。就在蜘蛛和螳螂缠斗的时候,一阵大风吹过,将尚未完工的蜘蛛网掀翻,落在方氏床上。蜘蛛与螳螂抱着团滚到她胸口。方氏拾起这两只凶猛的小动物,也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竟然丢入口中,吞了下去。也许她是把石蜘蛛当成了虐待自己的道松阳,把螳螂比作陷入绝境的自己。吃了它们,是同归于尽的意思。 当然,这只是猜测而已。想来方氏还是想用这种方式自杀吧…… 出乎预料的是,吃下毒物的方氏非但没有死,浑身的毒疮也不治而愈了。几天后,身体更发生了一系列惊人的变化——已经不算是人了。道松阳得知后很是惊讶,翻遍道书也不得其解,只好承认道法有错,心灰意冷,将方氏关在地窖里,交给一个哑巴仆妇伺候。 转年方氏产下一女,临盆时有红光绕体,恍若火龙。道松阳深信此女是天上的龙女转世,又燃起修道的野心,打算把她养到十三岁,盗取红丸,修炼道法。 方氏恨之入骨,然而又害怕他下毒手,只好暗自隐忍,等候事机。就这样过了十二年,一天早上,方氏正在湖畔洗衣服,一位金发碧眼的陌生人出现了。他穿着传教士的斗篷,骑一匹黑骡子。 “好心的女士,看在上帝的份上,请给我一点水喝,”传教士用流利的汉话请求道,“我从昆明府一路走来,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方氏毕竟是大家闺秀出身,从前在京城王府里头,也曾见过洋人。可是这位先生跟那些洋公使、洋和尚不一样,他高大英俊,风度翩翩,亲切笑容带着蛊惑的魔力,使人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第七章 妖花往事(下) 方氏在围裙上擦擦手,让洋人在门外稍等,拿干粮和茶水回来给他。她不敢邀请他进屋做客,倘若惊醒道松阳,必定会要了他的命。方氏回到湖畔时,发觉洋人正在和她的小女儿聊天,洋人温柔的抚摸着小姑娘的额头,对她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好心的小姑娘,我会报答你的。” 方氏担心女儿乱说话,急忙呵斥她回家去。“好心女士,我可以拜见你家的男主人吗?” “就我们母女俩,没有别人了。” “你女儿可不是这么说的。” 方氏脸色变得很难看,摆手催促他快点离开,不要惹麻烦。 洋人笑呵呵的说:“女士,请别把我当坏人看待,我是道松阳先生的老朋友。” 方氏半信半疑,就在这时,道松阳悄无声息的从后面走来,凶狠的瞪视着那位英俊的洋人。“老友,好久不见了。”洋人摘下帽子,微笑着走向凶名卓著的采死真人…… “臭**,竟敢出卖我!”他狠狠闪了方氏一耳光,咆哮道,“滚回屋去,等我收拾你!” 方氏捂着脸颊跑回家去,心里激动不已,她知道道松阳的仇人找上门来了。那个洋人,会不会替她除掉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呢?她搂着女儿,躲在卧室里忐忑的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惊醒了她。 “女士,请开门,我还有话对你说。” 方氏叮嘱女儿躲在房间里别出声,出门一看,洋人笑容可掬的站在门外,身上没有一丝血迹。 “道松阳先生曾是我的朋友,我们四个人组成一桌小小的赌局,如果你乐意,也可以称之为俱乐部,在这个充满智慧与友情的小组织里,同样不缺乏严明的纪律。很遗憾,他违反了纪律,更加遗憾的是,刚巧维持纪律的那个人就是鄙人。” “你……你……杀了他?” “噢,上帝作证,我绝不伤害朋友,只是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惩戒。”洋人摇头叹气,“他想耍花招,可惜自讨苦吃。女士,我要取回俱乐部的财产,你知道,那本来是我们共同的收藏品,道松阳先生控制不了贪欲,试图将之占为己有,这正是他遭到惩罚的原因。” “什么都给你,只求您放过我们母女……”方氏含泪哀求。 洋人装出很感动的样子,其实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慈悲的影子。“可怜的女士,我怎么能让你再受屈辱呢,你有权继承道松阳的所有财产,我发誓一个子儿也不动,只要你还给那件原本属于我的艺术品,你瞧,它不过是一块破破烂烂的石板,您是一位品味高雅的女士,就算用那玩意铺地板都会有损体面。” “我没有见过那种东西……不信你可以进屋搜!” “那我就不客气了。”洋人在房间里逛了一圈,大失所望。他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于是拿出一块巧克力诱惑方氏的女儿:“小姑娘,告诉我石板在哪儿。”小姑娘眼巴巴的盯着巧克力,帮着洋人翻箱倒柜,可是这一次她也没能帮上他的忙。 洋人失望的走了。临走前他警告方氏:“如果你们发现了那块刻有地图的石板,千万要离它远点,那里头藏着邪恶的力量,能把好人变成恶魔,把乐土变成地狱,上帝作证,我绝不是危言耸听。”方氏战战兢兢的答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也许那位从上海远道而来的外国先生真的见多识广,真的聪明绝顶,然而他低估了这位看似蠢笨的村妇。方氏当然知道道松阳把石板藏在哪里,洋人说,“一个有品味的人甚至不屑于用它铺地板”,方氏算不上体面人,那块石板就在她的床脚下压着,看上去和其它石块地板没有任何区别。 洋人走了,方氏和女儿冒着大雨来到湖畔,找到垂死的道松阳。他的妖术被洋人破解,体内的病毒一起发作起来,样子好像一条溃烂的蠕虫。道松阳苦苦哀求,恳求方氏救他的命。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谁也不会错过。方氏用一把剖鱼刀轻而易举的割断他的喉咙。 母女俩用小船把尸体运到湖上,栓上石头,沉入湖底。从那以后,湖中的白莲便日渐变红了。邻人都啧啧称奇,只有方氏母女知道,这是因为道松阳体内的病毒邪气渗入湖水,污染了莲花。 一晃眼几年过去了,先是护国战争,紧跟着抗日军兴,昆明城成了民国偏安重镇。方氏母女却仍如道松阳死时那样,没有丝毫的衰老。母女唯恐被人发现这个秘密,便躲到了深山里居住,她们的家,也就是日后的红莲乡。 大清灭亡之后是民国,民国之后是新中国,然而外面世界的天翻地覆对隐居小村的方氏母女都不是过眼云烟,荒山里的村落与文明绝缘,依然故我的延续着千百年来秉承不变的生活方式,方氏母女也像是一对生活在时间断层中的化石,八十年来未曾向外面的世界踏出一步。 道松阳临死前的诅咒毒害了母女二人的心灵,把她们变成了嗜血、放荡的女魔。她们继承了道松阳的邪术道统,甚至变本加厉,以更为邪恶的方式夺取人命,维持不老不死的病态青春,直到有一天,一群外地客人造访了小村…… 讲到这里,爱莲突然停下来,拨开新鲜菱角请大家吃。 船上众人眼巴巴的看着她,等她继续讲下去。 可是没有,爱莲嫣然一笑:“到这里,故事就算讲完了。” 雪晶失望的叹了口气。灵儿拍手大笑:“讲的好!爱莲你真有编故事的天才。” “不是我编的,我妈妈说……” 小松回过神来问:“你妈妈说什么?” 灵儿抢白道:“她妈妈说你不是个好女婿!”引来哄堂大笑。小松很难为情,可他自己也在笑。这家伙一郁闷的时候就只会苦笑。 笑声冲淡了故事营造的阴惨气氛,雪晶忽然想到,爱莲是否在向我们暗示什么……可是……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是想得太多了。回头再看高翔,正用钢笔在记事本上飞快的书写什么,雪晶想凑近看个清楚,他却飞快的合上本子,笑嘻嘻的说:“这个故事好极了,我要把它记下来。” 雪晶环顾左右,见没人注意,凑到高翔耳畔说:“你在写念?” 高翔轻轻遮住她的嘴唇,悄声说:“少说话,多留神。” 爱莲发觉两人说悄悄话,扭头笑道:“高翔哥哥,雪晶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哪?” “呃,没、没有啦……”雪晶慌张的掩饰着。高翔迎上爱莲的笑靥:“爱莲,后来他有回来吗?” “谁呀?” “费里尼。” “……我不知道。”爱莲表情古怪的低下头去。 “仔细想想,想到了千万记得告诉我。” “费里尼是谁?”雪晶好奇的问,“爱莲好像没有说过这个名字。” 高翔挥动鱼杆,钓钩拖着鱼线在绯红的黄昏里抛出一条精致的圆弧,噗的一声落入湖面。水波荡漾,翠鸟顶着亮丽地翎毛,倏地飞出芦苇荡。 第八章 跟踪 天还没有黑,月亮就迫不及待的爬上了天顶,眯着弯弯的眼睛俯瞰滇南大地。湖水上承朦胧天光下接田田碧荷,仿佛航行在烟波缥缈的梦境里。 爱莲还要去树林里采月光蘑菇,小松当然同去。雪晶认为这种时候电灯泡理应回避,拉着灵儿要回家,高翔和辣椒只好充当护花使者。 高翔落在最后面,眼看前面几个人说笑着走远了,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悄无声息的原路退回,决心弄清楚那些咬人的莲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雪晶坐在竹楼里,心事重重,床上,灵儿已经熟睡了。雪晶提着鞋子,悄悄下楼,忽然听见背后有人问道:“雪晶姐,你要去找我哥哥?” 雪晶一愣,颤声问:“你怎么知道他没回来?” “你俩在船上说话我都听见啦,他让你哄着我跟辣椒先回来,自己去偷窥小松和爱莲谈情说爱,对不对?” 雪晶送了口气,回身把稚气的小丫头搂在怀里,柔声道:“我睡不着,就在楼下坐坐,好妹妹,快睡吧。” 灵儿偎依在她怀里,断断续续的说:“我也睡不着,雪晶姐,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莲花咬鱼的场面,好吓人哪……好像做梦一样……今天晚上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呢……” 雪晶越发担心高翔,正沉吟时,灵儿突然说:“我想回去。” “想家了?” “不,我是想回到湖上去。”灵儿说,“我想弄清楚,那些红莲花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你们兄妹真是一样的脾气。” “那还等什么,快去吧!” “小声点,别吵醒桂嫂。” 两人蹑手蹑脚的走下竹楼,侧耳聆听,桂嫂的房间里悄无声息,楼上隐约传来辣椒单纯的鼾声。这个单细胞的家伙倒会享福,天塌下来也照睡不误。 一片乌云遮住了月光,湖光黯淡了许多,朦胧的恍若海市蜃楼。湖心一片火红的植物,像凝滞的血块粘在镜面上。高翔回到停船的地方,意外的发现有人在那里。 是桂嫂。她还是白天的打扮,手持带铁钩的长竹竿,登上独木舟,朝着湖心驶去。既不像散步,也不像是去打鱼。很好奇她这么晚了还出门做什么,便沿着岸边追踪,借着树木遮掩行踪。 船到湖心,桂嫂拿竹篙拨开花丛钻了进去,将两只箱子提到船上。咬人的红莲花围上来,她见怪不怪,数条黑影从她身上迸射出去,将花藤悉数斩断。亚热带茂密的灌木丛遮住视线,看不清楚究竟是何武器。 河岸附近有一颗大树,高翔爬上去向下俯瞰,视野陡然清晰许多。 桂嫂把箱子装上船,朝着源头溯流而上,在河水与湖水交汇处抛了锚。边境驻守所伫立在河口,那是一个碉堡般的建筑,横跨河流两岸,阻断了中外边境的唯一交通枢纽。 “难道她想偷渡去境外?”高翔自言自语。正纳闷的时候,下面有人扯他的裤脚。低头一看,灵儿笑呵呵的小脸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妩媚。 “哥,让开一点,我也要上去!”她双手双脚紧夹着树干,笨拙可爱的样子活象一只小熊猫。 “谁让你来的?快下去!”高翔压低嗓音怒吼。 “不嘛,我就要上去!”灵儿鼓着粉腮,奋力向上爬。 高翔踩她头顶,威胁道:“快回去,摔破脑袋我可不管。” 灵儿顶着一个灰灰的鞋印,抱着树干小声抽泣,慢慢向下滑。雪晶在下面接住她,仰头问:“高翔,下来,说说你看到什么了。” 高翔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对她说:“雪晶,呆在这儿别动,我到前面看看,马上就回来。” “我也去!”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异口同声。 高翔知道妹妹不甩他,只好对雪晶做工作:“潘雪晶,我以特警小队负责人的身份命令你原地待机!” “这……遵命。”雪晶百不情愿的回了一个军礼,和灵儿相比,她要温柔乖顺的多。 “灵儿,你也留下。” “才不呢,我可不是你的部下,休想命令我。你最坏了,每次有好玩的事都一个人独吞,丢下我不理不睬的……” 高翔把妹妹揽在怀里,悄声说:“傻丫头,你去了,谁来保护雪晶?她连回去的路也认不得,你放心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鬼地方?”灵儿最爱逞能,如果说雪晶留下来保护她,肯定不答应,反其道行之,则恰击中她的弱点。 “那好吧……哥,你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千万别错过惊险的镜头,快点回来讲给我们听。” 高翔不由失笑:“正常人这时候应该说‘千万别去冒险’吧?你这丫头,真是精力过剩。” “谁让你不许人家去呢!”灵儿埋怨道,“如果换做我,只要遇见有趣的事情,管它危险不危险,绝对是要凑一脚的,你现在是替我出征,绝对不能临阵脱逃。” “放心啦,我也是一样的想法。” “高翔,我刚才看见桂嫂划船出来,这么晚了她到湖上去干什么?” “我也觉得很古怪,你和灵儿呆在这儿,我跟上去看个清楚。” “咱们还是回去吧,”雪晶忐忑的说,“已经很晚了……” “别害怕,灵儿会陪着你的。” “我不是害怕,是觉得……这样不太好,桂嫂知道我们跟踪她会生气的。” “放心,我不会让她发现的啦。” “可那也不好啊……这样做是侵犯他人隐私,太不道德了。” 高翔撇撇嘴,狡辩道:“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她。你想,一个妇道人家半夜跑到野外游荡,万一遇到野兽怎么办。” “那倒也是……”雪晶很勉强的点了头,拉着我的手说,“千万别冒险,早点归来。” 高翔心里暖融融的,亲亲她的脸颊,柔声说:“尽管放心。” “喔,老哥你好不害臊哦,偷亲雪晶姐!”灵儿大呼小叫,羞得雪晶脸颊飞红。 高翔瞪了妹妹一眼,“就你怪话多!”低头钻进灌木丛,沿着湖堤追踪桂嫂。 小船泊在湖心沙洲边上,桂嫂手扶竹篙,仰望天心,似乎在等候什么……不多时,平静的湖面突然泛起圈圈涟漪,紧接着,数只木桶浮出水面。 桂嫂立刻做出反应,挥动竹篙将木桶拨至跟前,捞上小船,运回湖堤。如此反复多次,将水面上的木桶全部堆在岸上,扯来许多茅草遮掩,而后驾船返回湖心。高翔按耐不住好奇心,潜行到堆放木桶的地方,冒险查看桂嫂从水里到底捞出了什么东西。 木桶就是普通的酒桶,上面凿开了许多筷子粗细的小洞,洞口尚残留了些许溷浊的白汤。沾了一点嗅嗅,没有气味,一尝便知是盐。掏出匕首,切开一只木桶,从半溶的盐汤里捞出一只裹在塑料口袋中的方盒,撕开边脚,白色的干燥粉末倾泻出来…… 高翔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桂嫂竟然在贩毒!转念一想,孤身居住在这荒山野岭里的美貌少妇,如果不是从事见不得人的活动,反倒不正常。 不能不承认桂嫂——以及她的毒品交易同伙——的智慧。把毒品封入木桶,注入食盐,而后在境外投入河中。一开始桶比水重,自然会沉入水面以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漂过边防所,进入中国境内,随着时间的推移,盐溶于水,桶的质量逐渐减轻,到达一定程度后就漂上水面,被负责接应毒品的桂嫂发现,打捞出来。数百公斤毒品就这样穿越国境,神不知鬼不觉的飘至红莲湖上。 第九章 毒枭一刀仙 这时桂嫂已经将小船泊在河心,也没见她下锚,小船却稳稳当当的浮在激流之上,纹丝不动,在她身上,似有墨绿色的妖力波动扩散开来。 河口处响起突如其来的笛声。音色出奇的低沉,像是有人坐在密封的帷幕里吹奏,笛音徐徐萦绕在河面上,一时无从判断来自何处。 就在迷惑的当儿,忽然发现河水沸腾起来,仿佛有大鱼猛然跃起,哗啦一声,水柱滔天,紧接着,一条红色的梭形怪鱼钻出水面,横沉在月色下的河面上,仿佛鬼魅突然闪现。高翔吓了一跳,仔细再看,怪物还在——既不是鱼,也不是什么水怪,原来是一艘微型的潜水艇,游弋在夜幕下的湖面上,仿佛红色的幽灵,慢慢的朝着湖心飘来。 红船出水前后,笛声仍在演奏。只是由于从水中过渡到了水面之上,笛音由低沉转为了清幽。与此同时,树林里也发生了异动。一群群鬼魅般的红衣人突然冲出丛林,手持枪支,沿着河岸摆开阵势。 乌云遮住了月光,高翔无从分辨他们的身份甚至人数,只能大约估计出至少有两三百人,无一例外是精于丛林战的高手,否则不可能潜伏的那么好。幸运的是,红衣人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河上的桂嫂。再加上衣服的颜色与红船相近,不难推断出红衣人和红船是一伙儿的。 大批武装份子出现在滇南边境,到底为何而来?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下,高翔虽是旁观者,心跳已经不受控制的加快了。桂嫂似乎一点也不害怕。不慌不忙的撑起孤舟,迎着红船缓缓驶去。红船主人也没有任何敌意的表示,直到小船靠近之后,船顶的盖子才徐徐张开,露出了朱红的甲板、围栏,还有红墙翠瓦、斗拱飞檐的船舱,门前垂着古色古香的帷幕,俨然古书里千金小姐的闺阁。 众所周知,潜水艇的舱体是绝对密封的,水手想要出来换换气,就得从那小小的水井般的出口里钻出来。可是这艘红船全然不同。设计者的目的大概就是为了淡水航行,下潜的深度绝不可能像海洋那么夸张,深度浅气压自然就比较低,船体密封的要求也相对较低,因此,红船的上半部分就好像盒子盖,下潜的时候盖上,浮上以后就掀起来,竖在甲板上兼当三角风帆——整体构造就像一只河蚌。 如果说红船是河蚌,那么船的主人,那吹响魔幻笛音的神秘人,便是当之无愧的珍珠了。桂嫂对此“珍珠”的了解不比高翔更多,船舱开启后,她明显犹豫起来,这个诡异的来客,并不在她的计算之内。 “丘老大,给我出来——”桂嫂面向红船喝道,嗓音出奇的宏亮。 笛声戛然而止,红船内冒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紧接着,一声枪响惊碎了午夜的寂静——这便是红船主人对桂嫂的答复。 桂嫂挥手在空中一捞,轻而易举的接住了子弹。高声怒骂:“丘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船中走出一位白发老人,朝桂嫂一拱手,毕恭毕敬的说:“干娘,别来无恙。” 桂嫂冷笑道:“丘老大,七十年前,你在昆明街头流浪,是谁给你饭吃救了你的小命、送你上学、参军,国军战败,白崇喜丢下你这个参谋官飞去台湾,是谁花了大笔钱送你去金三角做生意?我救了你两次命,你却想要我的命,这就是你的‘别来无恙?’” 丘老大清清嗓子,“干娘,您误会了,江湖上传说您老是滇南黑道第一高手,有人想见识您的真本事,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测试。” 桂嫂怒骂道:“放屁!老娘跟你做了四十年生意,我的本事你会不知道?” 丘老大苦笑道:“倘若我仍是主事人,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向您老动粗,可惜这一趟买卖不是我做主。” 桂嫂一愣,惊诧的问:“一刀仙到了滇南?” 丘老大躬身退到船篷一侧,毕恭毕敬的说:“有请大小姐。” 笛声悄然停歇,一只洁白的手掀开船篷,出来的不是丘老大口中神秘的一刀仙,而是一只鹦鹉。雪白的鹦鹉站立在优雅的摊开的手掌上,仿佛一幅仕女画的残片,那只手美的如妖如魔无法言表,在月光下焕发出宝石般的光泽,纤细的手指柔嫩的好似菊花瓣,指甲染成鲜艳的豆蔻红,仿佛细小的火苗在夜空里跃动。 “想不到名震西疆的黑寡妇,竟是如此漂亮。”说话的是鹦鹉。鸟学说人话,本不稀奇,可是那仅限于“你好”、“谢谢”之类的简单词汇,现在亲眼看到一只鹦鹉像真正的人那样说着流畅且恰如其分的人话,高翔的神经又一次紧绷到了极限。 “我也没想到红杉军的大当家一刀仙,只敢躲在畜生背后装腔作势。”桂嫂反唇相讥。 听了她的话,白鹦鹉扬起头颅发出一串妖里妖气的笑声:“你误会了。我不懂中文,只能让华光替我说话,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方式,可以选择闭嘴。” 桂嫂不依不饶的冷笑道:“你该不是脸上也生了毒疮,所以才缩头缩尾不敢见人?” 白鹦鹉华光(也就是一刀仙的代言人)摇头说:“我来谈生意,不是来相亲,有权利拒绝见不想见的人。” 桂嫂勃然大怒:“既然如此,这笔生意还是不要做了!” “那么货……” “什么货不货的,我没接到!” “既然如此,我只好自己拿回来咯。”一刀仙缩回手去,白鹦鹉与那只美妙的纤手消失在朱红的船帷背后,接着,笛声再次响起。 水中跃起的数条黑影,闪电般扑向桂嫂。 “找死!”桂嫂冷笑一声,抖手射出一根雪亮的丝带,缠住河畔树梢,借力腾空飞起。身子轻盈的恍若一根羽毛。 刺客合击落空,还没等回过神来,桂嫂已然从天而降,自双手腕低射出八根同样的丝带,瞬间贯穿了刺客的心脏。八具尸体栽进湖中,只发出同一个落水声。 从刺客突来到横尸当场,前后不过一两秒钟,事情来的太快,高翔简直怀疑看花了眼。揉揉眼睛再看,没错,方才一瞬间击杀八人的武器仍粘在桂嫂手腕上,那是乳白色的细长丝线,末梢连接着长约一尺、通体透明的锋利刀刃。 高翔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浮现出爱莲不久前讲述的故事——难道桂嫂就是那个吞吃了蜘蛛与螳螂,变异成妖魔的清末寡妇?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妖气以小船为中心陡然爆发,船上的桂嫂开始变异。她的体形在月光下渐渐膨胀,变圆,鼓胀的腹部像个臃肿的孕妇,她以古怪的方式匍匐在船板上——就像昆虫那样。在这夸张的变身过程里,她的衣服竟能维持完好,旗袍两侧的开叉处伸出两根光裸的玉腿,在夜风里瑟瑟抖动。腋窝处也伸出了同样诡异的两根手臂,新生的双臂没有手掌,代之以两把弯刀形状的锋利骨刃。桂嫂的上半身昂拉起来,背后噗嗤一声弹出两扇膜翼。当她四手四脚匍匐在船上,看上去就像一只大蜘蛛,而振翼腾空飞起,挥舞双刀扑向红船的时候,又像是螳螂。 似乎对藏身在红船中的首领有着充分的自信,红杉军没有拦截化身为螳蛛魔人的桂嫂的意思。桂嫂自空中射出剑器,有如八道闪电划破夜空,一齐刺向红船。船帷无风自动,一刀仙再次伸出手来,挥指一弹,一道闪亮的白光从她掌心射出,在半空里绕了一遭,将蛛丝中途铰断,失去控制的骨刀笃的一声叮在船板上,颤抖不已。白光在空中稍做停留,旋即飞回一刀仙掌中,得意的咕咕鸣叫。 代以发言的鹦鹉,正是一刀仙的刀,一口杀气凛然,凝聚着冷酷灵力的魔刀。高翔自问见多识广,可是这种魔宠与兵刃合而为一的灵宝,却已超越了他的想象力,震惊的目瞪口呆。 桂嫂凌空抛出一根蛛丝,粘住自己的独木舟,星驰电射般倒飞回去。胸口起伏不定,眉心正在滴血,一道两寸长的伤口自眉头向下直贯鼻梁。在与一刀仙的较量中,她吃了大亏。倘若刀锋向前送出一寸,此刻她已被剖成两半。 一刀仙到底何时出刀,又是如何刺伤桂嫂,这些动作已经超越了人类眼睛的追踪范围。一场颠峰对决突然开始又突然结束,固然精彩,却又稍有些不过瘾。 高翔凝望一刀仙,浮想联翩,我想掀开帷幕,亲眼看看有着美丽的手与神奇的刀法的女毒枭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希望不会是老太婆…… 妖气散去,桂嫂变回人形,沮丧的叹道:“想不到红杉军会让一个小姑娘当家……” “你仍认为我没有资格?”一刀仙倨傲的反问。 桂嫂脸一红,不悦的说:“我没兴趣过问红杉军的家事。” “那么,生意还要继续做下去吗?” “也许你会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至少,你比男人可靠。” “价钱呢?” “老规矩。” “我倒认为原来的价钱似乎稍贵了些,最近海洛因市场不景气呀,大姐,你我必须同舟共济。” 桂嫂脸色变得很难看,似乎很想发作,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不悦的说:“你看着办吧,不过我也有我的底线,希望你能明白。” “皆大欢喜。”一刀仙“天真”的鼓起掌来。 桂嫂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黄毛丫头……走着瞧!”拨传船头,离开了河口。 桂嫂离开后,红杉军也像来时那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丛林。河上的红船熄灭了灯火,悄无声息的远去了。 第十章 美人断腕 河面恢复了平静,红船泊在岸边,一刀仙不再露面。红杉军的人在岸边宿营,搭建炉灶,烧水煮饭。第一桶水烧开,便由一个仆妇送上红船。并有浴巾与换洗衣服,原来一刀仙要洗澡。在这恶劣的环境下还要保持清洁,虽说是威震西疆的大毒枭,女人毕竟还是女人。 闻其声而思其人,高翔迫切想知道有着诡异的声线和美丽的纤手的一刀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是凑巧,红船恰停泊在高翔藏身的大树正下方,高翔冒险压低枝头,身子紧贴在船篷上面,透过天花板空隙,少女绰约的身姿近在咫尺。 只见她双手高举浴盆,水从头上淋下来。氤氲的水汽迷漫了狭小的船舱,只能看见一刀仙盘在头上的乌黑秀发,两抹略显单薄的香肩,圆润优美的背脊弓成好看的弧线,有如沾了水滴的丝绸般晶莹细腻。微微上翘的乳峰被湿发遮住,别有一番朦胧之美,深深**汇集了水流,投下狭长的双曲线形阴影……她屈膝坐在一块软木板上,修长的双腿交迭在臀下,叉开的膝盖正对着面前的两只木桶。一只冒着热气,另一只则是冷水。 她用一只木盆对上冷水和开水,拿指尖试试水温,也许是水太热了,烫了她的手——突然又缩回手指,含在口中发出啧啧有声的吮吸,听在耳中不由得骨酥筋软,只恨没有哪一只手能伸进心里去搔痒。 一刀仙又兑了些冷水,这次水温合适了。她吃力的捧起木盆,举到头上,徐徐倾泻下来。水流顺着青丝滑向肌肤,恍若一道银色的瀑布覆盖了黑色瀑布,而后又泻入白玉的河床。她在水雾里紧闭着眼睛,颈子挺得笔直,嘴唇红艳欲滴。此刻她的面孔距离蓬顶不过半米,高翔屏住呼吸,目不交睫的盯着这朵出水芙蓉,一时间忘了此行的目的。 “呱——”寂静中突然窜起一声尖锐的鹦鹉鸣。 一刀仙霍然昂首,冷声喝道:“什么人?” 高翔吓得从树上掉下来,险些摔断腿。情急之下顾不得疼痛,踉踉跄跄的朝树林深处奔去。如果被那些守护一刀仙的哨兵发现,不被射成筛子才怪。 唰——一道阴风自背后袭来,只觉得肩膀一凉,身子不受控制的载落湖面。 高翔反手拽出灵枪,朝着水面射击,灵能冲击波激起滔天巨浪,反冲力将他推回岸上。脚刚一落地,枪声便紧随而来。河对岸,保护红船的红杉军士兵追赶上来,冲锋枪喷射着刺目的火舌。 高翔藏在树丛深处,大气也不敢喘,任由红杉军在我身边不足十米处的地方来回奔走,叫骂。夜色深沉,想在莽莽林海里找一个人好比海底捞针,半个小时过后,红杉军放弃搜索,悻悻的退回河边。 以丘老大为首的几名红杉军军官垂头丧气的站在红船前,向一刀仙报告刺客已经逃走。一刀仙沉吟片刻,下令启航。红船徐徐的开动,消失在夜幕下的河口外。红杉军也收起行装离开林地,放弃了这块被惊扰的营地。 高翔背靠树干,目送红船消失在烟波尽头,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正要起来,忽然感到头顶发麻——锐利的灵能波动劈面袭来。高翔来不及多想,就地仆倒,翻滚。 刀光如电,贴着鼻尖闪过,大树拦腰折断,轰然倒下。强劲得刀风击中双腿,好像被人用木棍狠狠敲了一下,勉强跑出几米,终于无力的跪倒在河畔。 高翔双手伏地,脸颊重重的摔在淤泥里,麻中带痛的眩晕感使我暂时失去了视力,努力睁大眼睛,可面前仍是一团漆黑。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浮出闪烁着粼粼波光的河水,接着,闯入眼帘的是一位卓立湖上的轻盈仙子。 白衣如雪的一刀仙赤足站在河上,美得好像一个神话。她傲然凝视着高翔,眼神冷若冰霜。那只杀人不眨眼的白鹦鹉偏着脑袋站在她肩头,用顽童盯着玩具的眼神打量着他。 高翔吃力的站起来,狼狈的苦笑:“嗨……你好,呜~好痛!” 一刀仙扬起秀眉,对他的镇定颇感惊讶。 “能躲开我的刀,绝不是寻常之辈,你到底是什么人。”鹦鹉怪异的嗓音在夜空里回荡。 “地球人。” 一刀仙一愣,脸色陡然冷下来。 “别——别生气,”高翔拼命凝聚涣散的灵能,尽可能多拖延时间,“如果刚才的答案不满意,我就换个答案好啦,其实,我是一个……” 一刀仙瞳孔收缩,屏住呼吸。 “警察?间谍?还是浑水摸鱼的黑道?” “其实我是一个好人。” “你——可恶!”她气急败坏的跺脚,河面跃起了小小的水花,“给我死吧!”一刀仙肩膀一摇,白鹦鹉化作刀光射来。 “喂——别这么缺乏耐心好不好?如果我的回答太离谱,你为何不先给出备选答案呢?”一面说着抱怨的话,高翔掉头朝树林里跑。在地形复杂的林地,飞刀的威力会被大幅削弱。 一刀仙一眼看穿他的战术,第一刀落空后在收刀之前人已腾空跃至高翔面前,轻飘飘的拦住去路。 高翔想也不想,突然加速迎着她冲了过去,灵剑全力横扫,挥出一蓬七色长虹—— 一刀仙此刻手中没有刀,更没想到我会以退为进,等到被我闯入近身再想躲闪已经来不及,双手娇弱的捧在胸前——可是她的脸上没有恐惧,目光里透出杀气! “魁!”红唇微颤,吐出一字咒文。尘土飞扬,一壁泥板拔地而起,挡在两人中间。高翔收不住脚步,一剑砍在厚厚的泥墙上,纵然切破壁垒,已是强弩之末。高翔心头一寒,撤剑后退。可是灵剑被咒法召唤的泥墙“咬”住,纹丝不动。一愣神的工夫,飞刀迎面追来,噗的一声刺入肩胛骨,将他硬生生钉在树上。 一刀仙缓步走来,傲慢的注视着被钉在树上,活象垂死野兽的银发少年。他胸口剧烈欺负,生命随着鲜血飞速流失,可是他的表情却很平静,好像不知道死到临头似的。 “好快的刀……” “自讨苦吃,”一刀仙冷笑着说。 “你说什么?我……我听不懂。”高翔不知所措。一刀仙不是语言专家,没有灵宝帮忙,她无法和高翔交谈。 一刀仙握住刀柄,白皙的纤手与鲜血构成鲜明的对比,焕发出残酷的美感。 “不要拔刀……会死的……”高翔吃力的**着。 白刃毫不犹豫的撤离温暖的血肉,发出“笃”的一声钝响。鹦鹉开始说话:“不拔刀,你还是只有死路一条。” 高翔捂着伤口,挣扎着向前走去。在与一刀仙擦肩而过的刹那,他说:“笨女人,比死亡更惨的事就要发生在你身上……” 一刀仙紧握刀柄,以小动物初次觅食的谨慎盯着他的背影:“区区d级灵能者,竟敢口出狂言!” “我说过,我是一个好人。”高翔耸耸肩,满不在乎的笑道,“你有a级的战斗力,可惜只有f级的经验。” “住口,只要我动一动手指头,随时可以割掉你那根大言不惭的舌头!” “如果你能有二十年时间锻炼刀术,有一百场决斗磨练经验,才配说出一个‘胜’字,至于现在的你,不过是个会玩刀的小丫头罢了,的确,我的战斗力只有d级,可是……你怎么能一厢情愿的认定我只是一个战斗系灵能者呢?正如你的咒术,我也有不用动手就可以杀人的绝招。” 一刀仙紧咬嘴唇,似乎内心中斗争的很厉害,终于,她毅然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告诉我:“我知道你在耍花招就足够了,问答无用,去死吧!”再次擎起魔刀,手却不受控制的颤抖,适才沾染高翔血液的手指,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绿色光泽。 “这……这是……不、不可能!你——”美丽的眸子里满是惊愕,她就这么惶恐无助的望着高翔。 “我的血里有妖化病毒,”高翔捡起灵剑,指着她的鼻子,“妖力与灵力在你的身体里相互排斥,好像水与火相遇,那种痛苦足以把正常人折磨成疯子,就算你能熬过去,也会变成其它灵能者捕杀的对象,可耻的活在不见天日的淤泥里,我的话说完了,可怜的姑娘,你还有遗言交待吗?” 一刀仙脸色瞬息万变,忽然抄起魔刀华光,将左手齐腕斩下。鲜血喷射而出,溅在了我的脸上,手上。曾经完美无暇的纤手落在草地上,汩汩的淌着血,好像失去了生命的小动物。 一刀仙忍痛喝道:“封!”鲜血立止,创口在咒法的催动下结了一层粉红色的冰壳。她将魔刀咬在口中,怨恨的望着高翔,脸色惨白,泪光流转。“下一次……你不会再有今天的好运气了。”说罢弯腰捡起断腕,,转身离去。 高翔望着她的背影,不由得痴了。芬芳的红唇含着雪亮的魔刀,那冷艳的一幕仍在他心头萦绕不去。 第十一章 监视与干涉 高翔吞下一粒水宗特制止血丹,草草包扎伤口,回去找灵儿和雪晶,把今夜所见告诉了她们。为了避免女人们最善长的捕风捉影,偷窥美女出浴一段自然不提。 回旅店的路上,雪晶突然问高翔:“那位小姐真漂亮。” “嗯,她……嗳?漂亮?你……你说谁呀。” “装什么装,雪景姐在说一刀仙——红杉军的老大。” 高翔呆呆的望着她们:“你……你们怎么会知道的。” “阿翔,你不够老实哦,”雪晶半真半假的扳着脸。 “花花公子,你对那个女人所作得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还不快老实交待!”灵儿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审问哥哥。 “你们……真的看见了?怎么可能……我都没发现有人跟踪。” “算你运气好,捡回一条小命,那个母老虎好凶哦。”灵儿摸摸哥哥的肩膀,难得的温柔,“还痛吗?” “……你想干什么?”高翔全神戒备,他太了解妹妹了。 “嘿嘿,如果还不够疼,就在上面掐一把!”灵儿怪里怪气的笑着,小小的虎牙显得很凶恶。 “臭丫头别气人了,换你挨上一刀,就知道痛不痛了。”高翔灰溜溜的说,“那种杀人不眨眼,砍自己也不眨眼的女人,我可不敢招惹。” 雪晶抿嘴微笑,酸溜溜的讥讽道:“你偷看人家洗澡的时候,恐怕没想到她如此凶悍吧?换做是我,哼,砍你一刀还算便宜的呢。” 高翔回想起一刀仙沐浴的情景,不由得口干舌燥,红着脸说:“好雪晶,求你别再提这件事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好不好?” “哈哈,现在知道丢人了?色字头上一把刀,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风流。”雪晶笑盈盈的说,“今晚的事既往不咎,以后不许你再勾搭一刀仙,我可都看在眼里呢。”似乎觉口气过份亲昵,急忙补充道,“阿翔,我不是干涉你和女孩子交往,一刀仙她实在太危险了,你不能拿着小命不当回事,我要是不说你呀,就不算好朋友了。” “雪晶,等一下——你到底是怎么跟踪我的?”高翔百思不得其解,“就算你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也不可能看到一刀仙啊。” “如果被你找到,还算是监视器吗?”雪晶含笑道,“你那么聪明,为什么不猜猜看呢?” “……真的在我身上?” “没错。” “那就怪了,为什么我始终找不到……该不会是像《骇客帝国》那样从肚脐塞进肠子里吧?”那可真是名副其实的“肚子里的蛔虫”了。 “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雪晶还是不肯透露底细,“只要你不做亏心事,又何必害怕被我监视呢?” “不、不能这么说啦!”高翔恼火的叫道,“我也是有人权的唉,你这样做,等于侵犯了我的个人隐私!” “好啦好啦,别愁眉苦脸的,”雪晶笑着说,“请放心,我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 “哪有这么保护的,我又不是犯人……” “老~哥~你就认输吧。” “灵儿,那个监视器藏在哪里了,快告诉哥哥。” “不好,”灵儿一口拒绝。 “哎哟,好灵儿,就告诉我吧,悄悄的……哥哥给你买游戏机。” 灵儿忍着笑说:“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真的不知道呀。” “真不知道?” 灵儿手按心口发誓:“说假话的是小狗!” “啊呸,死丫头,你每次说谎都用这一招,当我是猪啊。” 雪晶回头笑道:“别吵架啦,你们两个真是小孩子脾气,现在更应该替小松担心,桂嫂是魔人,爱莲恐怕也非善类。” “你太不了解小松了,他的战斗力很弱小,头脑却是超一流,绝对不会被爱莲看出破绽的。”高翔对好友信心十足。 “贩毒的事情,咱们管还是不管?”雪晶建议明天就离开这是非之地,灵儿则认为很有必要去找当地公安局,举报桂嫂贩毒。高翔觉得这样不好,“桂嫂对我们不错,爱莲是我们的朋友,不该以怨报德。” “也好,我们的目的是寻找石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雪晶说。 “可是那些毒品怎么办?不能丢下不管哪。”灵儿说。 “装毒品的木桶都被藏起来了,我在原地留下一张纸条,劝桂嫂好自为之,如果还不洗手上岸,当心东窗事发。”高翔加快脚步,“等她发现留言以后,我们早就离开云南了。” “哥,你走慢点,跟我说说……桂嫂怎么会变成妖怪呢?”小丫头胆大包天,很后悔没跟着高翔一起去。 “人变成妖怪的现象不多见,但是据我所知,暗五宗的灵能者曾与妖界订立契约,拥有役使妖魔的技能,比如磁宗的摄放术,可以把妖怪的基因植入活人体内,培育出人造的妖怪,这些案例anole总部的犯罪档案中都有记载。” “雪晶,你别跟她解释,这些事灵儿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哥,你可别故作神秘啦,雪晶姐已经把灵能特警的事告诉我了。” 高翔沉下脸说:“雪晶,你干嘛对我妹妹说这些,我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 “对不起……阿翔,我觉得这些事还是对灵儿坦白比较好,你不能永远在亲人面前戴着面具,你我的工作虽然危险,可是如果不让灵儿知道这种危险性,难保将来惹出误会。” 高翔叹道:“我家的情况和你不同,你生在灵能世家,周围都是灵能者,他们当然能够理解你的心情和想法,你不会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也不会因为身怀异能而遭人偏见,风宗势力庞大,不用担心敌人暗算……我不一样,灵儿和我母亲都是普通人,根本没有自保能力,假如他们因为我而卷入危险,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雪晶握住他的手,再一次柔声道歉:“都怪我不懂事……原谅我好吗?回家以后,我马上请爷爷派些人保护灵儿和伯母。” 高翔笑道:“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怨自己树敌太多,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只希望我的对手光明正大,只朝我一个人头上挥刀。至于保镖,需要的时候我不会跟你客气。” “哥,我也想当灵能特警,你当我的介绍人好么?” “不好。” “哈!小气鬼,我当特警你嫉妒是不是?这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啊。” “灵儿,特警不是谁都可以当的,我是因为一次意外才获得了灵能,你只是普通人,咱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普通人,既无灵能血统,自然也不会有超能力。” 灵儿大失所望,鼓着粉腮抱怨:“气死我了,怎么就没有飞碟掉在我头上呢!哼,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少废话,快走,天亮之前咱们必须离开红莲乡。” “阿翔,为什么这样着急,石板还没找到呢。” “我知道石板在哪里,其实你也知道的。” 雪晶脸色微变,追问道:“爱莲的故事?” “**不离十。” “如果是真的,石板就该藏在桂嫂的床下,我们得想办法把她们母女俩引出来……” “现在才想到调虎离山计,不是太迟了吗?”高翔拍拍口袋,说:“我在等一个人的电话,他将带来好消息。” “谁呀?” “你猜。” “是辣椒!只有他留在家里!桂嫂跟红杉军接头的时候,竹楼里只有他一个人……”雪晶失声惊呼,“阿翔,你怎么知道今晚桂嫂会跟一刀仙见面?” “我不知道她会见一刀仙,说来好笑,我甚至连一刀仙这号人都他妈的一无所知,可是我为什么要去管桂嫂出门的理由呢?我只要设定出她在九点至十点期间不在家的大方向就足够了,逻辑和命运自会替我给出合理的解释。” “你在写念!” “在船上,如你所见。” “如果你猜错了呢?如果爱莲的故事纯粹是虚构呢?” “你瞧,现实跟我设想的一样——” “这是狡辩!你不能总是根据结果验证原因,假如你错了,时间是无法回头的。”雪晶赌气的嚷道。 “的确有些冒险,但是很值得。你忘了吗,我有一本预知未来的天书啊~”高翔快意的吟唱,“守护者盘踞在石板上,布下罗网等候猎物;妖精戴上面具,打扮成快乐的小仙女;怨念的种籽生根发芽,顶破泥沙怒放鲜花;湖水把夜晚染红了,小船看上去很美……这些提示足够了。” 雪晶轻咬嘴唇,忽然觉得高翔很可怕。假如把世界比作一个棋盘,每个人都是在棋盘上碌碌行走的棋子,高翔就像置身棋盘之外的棋手,冷静的近乎冷酷,一步步的推演策划,影响着他人的命运,为了达到目的,他不惜开动脑筋,布置最完美的圈套。 “雪晶,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阴险?” “不会啦……只是有点担心,如果你一开始的推理方向就是错误的,那么接下来被你用写念术影响的人,岂不是在错误的方向上越走越远?我怕终有一日,你会伤害无辜的人……从前你提到《迷宫与玫瑰》的时候,总是很生气,很痛苦,可现在,你的口气分明把它当成炫耀的资本了。” 高翔沉默良久,再开口时语调微带感伤:“我的生活,何尝不是遭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粗**涉,当朋友在我面前死去,在巴黎,当我做出追悔莫及的事,我和你一样痛恨那些篡改命运的‘棋手’,可是,除了以暴治暴,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手段。我怀着仇恨追寻上帝俱乐部的蛛丝马迹,每当午夜从噩梦中醒来,我都会怀疑自己在这追寻的途中已经变成了上帝俱乐部的一个成员,一个玩弄命运的刽子手……我怀疑这正是他们想要对我做的事,可我不能放弃,我相信自己不会变成冷血动物,因为当我用写念术影响他人的时候,一点也不快乐。” 第十二章 螳蛛魔人 匆匆赶回旅店,桂嫂母女和辣椒的房间都没有灯光。雪晶猜想桂嫂还没到家,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对灵儿说:“咱们赶快上去收拾东西,来个逃之夭夭~” “等一等,”高翔阻止雪晶上楼,盯着桂嫂的房间,似有不祥的预感。 “哥,又怎么了?” “几点钟了?辣椒应该在十点前通电话。” 灵儿低头看表,“十点过三分了……” “奇怪,时间已经过了,为什么没有动静……”高翔冥思苦想。 “阿翔,你看那是什么——”雪晶指向竹楼。 借着朦胧月光,可以看见一个纺锤形的庞大物体倒挂在桂嫂房间里,阴影落在窗帘上,鬼气森森。高翔顿时变了脸色,跺脚喊道:“灵儿,快躲起来!快,魔人已经回来了!” “为什么要躲?桂嫂没理由伤害我们,她又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 “少废话,快走!雪晶,你跟她一起走!” 雪晶满头雾水:“为什么变成这样子呢……明明计划周全的……” “都怪我,我忽视了一件事——一个致命的疏漏。爱莲在故事里讲到,石板藏在方氏床下,是地板的一部分。” “我记得,如果方氏就是桂嫂,就应该在她房间里。” 高翔指着竹楼苦笑:“你觉得,竹楼会用石头地板吗?” 雪晶恍然大悟:“她们搬家了!从前住在道观里的……天哪!桂嫂在辣椒找东西的时候回来了!” “辣椒的战斗力是我们之中最强的,可是他并不知道桂嫂拥有魔人的力量,若是遭到偷袭,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高翔手握灵枪,走向竹楼,“我去把魔人引出来,希望还来得及救人……” “辣椒、辣椒——”高翔敲敲门,低声呼唤。 没有人回答。 侧耳倾听,屋子里没有任何声音,包括呼吸。 难道已经…… 月光穿门而过,像水银一样泻在地板上,房间里空荡荡的,枕被散落在床上,人却不见了。一根闪亮的蜘蛛丝垂在床头,宛如一根钓线。顺着蜘蛛丝抬头一看,高翔不由得心跳加速。 竹楼的穹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构成一面苍白的天花板,蛛网正中结了一只硕大的茧子,人形黑影正在茧内挣扎。 高翔连忙跳起来将茧子扯落,正要救出辣椒,忽然听见棚顶有动静。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忽见竹楼炸裂,两口雪亮的利刃交叉斩来。 千钧一发之际,高翔将辣椒推离险境,双刀自背后扫过,火辣辣的痛。还没等撑起身子,螳蛛魔人已飞扑而至,八只利爪分别射出一道拖着蛛丝的利刃,封死了进退路线,伴随而来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 高翔迅速将手中灵枪变成“盾牌”,注入浑身灵能,单膝撑地,架住从天而降的魔人。 利刃击中盾牌,妖力与灵能对消,引发惊天动地的震荡,竹楼分崩离析,颓然崩溃。高翔承受了魔人全力一击,五脏六腑痛如刀割,一时间四肢乏力,随着塌倒的竹楼直直摔下去。螳蛛魔人也不好受,被灵盾弹飞出去,鲜血狂喷,仿佛绿色的油漆当空洒下。 高翔扩张盾牌面积,以免被毒血所伤,身子埋在碎木与尘土里,动弹不得。勉强抬头一看,螳蛛魔人撞塌了另外一栋竹楼,仰面朝天躺在废墟里,纤细的利爪在月光下无力的蠕动着。 僵持没有持续太旧,螳蛛魔人的生命力远比高翔强韧,很快就恢复了战斗力,飞身跃出废墟。但她吃了一次苦头,好像学了个乖,不再轻率的飞扑,伏在地上,瞪着墨绿的眸子凄惶愤怒的打量着对手。 高翔以剑撑地,勉强站起来。直到这时,他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螳蛛魔人。比起在湖上所见,现在的螳蛛魔人更显狰狞可怕。 魔人的身体由黑、绿、白三色接驳而成,看起来像是玩具店里出售的劣质机器人模型。漆黑发亮的是圆鼓鼓的腹部,好像金龟子的硬壳,八只犀利的细爪也是黑色,但与腹部不同,表面生长着两寸长的坚硬刚毛,特别是当螳蛛魔人跑动起来,就好像四对刷子,扫的地面尘土飞扬。 绿色指得是魔人的上半身,来自螳螂的魔化基因主要集中在这一地带。绿色的身躯与其说是肉体,更像是多年生乔木的枝干,背后两扇巨大的膜翼几乎是透明的,渗出浅淡的一泓绿意,如果作为桌布,倒称得上美观大方。更让人发怵的是,魔人的上肢仍仍是人类女性的体态。变身后魔人体形放大,衣服早已撑碎,硕大的**垂在胸前,竟然也是绿色,如同熟透的木瓜。 齐颈以上,螳蛛魔人保持了桂嫂作为人类时的体态。那艳丽依旧的粉颈玉容,简直像是被某个残忍的外科医生从人体切割下来,直接移植到魔人身上。 色泽最为鲜艳的是螳蛛魔人手中的双刀,银色的蜘蛛丝绕在刀锷末端,随时可能脱手飞出,刀体漆黑如曜石,只有刀锋一抹翠绿如翡翠。 螳蛛魔人显得比受伤之前更加凶暴,火红的眸子里喷射着狂怒的烈焰,口中吐出古怪的咆哮,那是人类语言与昆虫嗡鸣混合的产物。 第十三章 传音暗剑杀(上) 13-传音暗剑杀 “哥哥,快跑啊!”灵儿在对面的树林里大叫,她也看到魔人了。 魔人转身望向树林,似要攻击新的目标。高翔顾不得许多,开枪朝着魔人疯狂扫射,灵弹拖拽着道道彩虹撕裂魔人厚厚的护甲,溅起绿色的泡沫。魔人凄厉咆哮,忽然一跃而起,以惊人的速度追回来。 高翔顺势向前俯冲,翻滚,不断开枪,射击魔人脆弱的长脚。魔人身子趔趄,歪在地上,偏头喷出一团银流,缠住高翔的下身,黏性超强的变异蛛丝使他动弹不得。手中灵枪也被缠住,被硬生生的夺走。 魔人挥爪打飞灵枪,怒吼着迫近。颤巍巍的口器流着绿色的黏液,尖端指向猎物的喉咙。此时此刻,高翔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他看见雪晶从树林里跑出来,大声呼唤桂嫂。魔人虽然已经变异,却仍然保留着人类的些许记忆,她扭头望向雪晶,张开嘴巴,便要喷吐黏液。 一道寒光自雪晶手中放射出来,恍若流星掠过夜空,以肉眼难以企及的速度迫近。魔人大感惊恐,弹身躲到一颗大树背后。流星擦身而过,绕过一个圆弧又自背后袭来。当魔人发觉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一点星芒刺入眼眸…… 两女飞也似的跑过来,扶着高翔的胳膊,俏脸写满关切,泫然欲泣。“哥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灵儿别害怕……哥哥没事,”高翔扯落蛛丝,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恢复正常。“灵儿,快去找辣椒,他还活着。” “嗯!”灵儿匆匆的奔向竹楼废墟。 “别动~”雪晶拿手帕给他擦拭脸上的污血,“疼不疼?” “不很疼,谢谢你的传音剑……那玩意可真厉害。” 雪晶破涕微笑:“我还担心她不回答呢……” “不回答会怎样?” “很惨……传音剑如果没有被回应,就会把主人当成目标,疯狂攻击。” 高翔头皮一阵发麻,叹道:“这么危险的灵宝,以后别再用了。” 雪晶忸怩的说:“我也知道很危险,可是你刚才更危险,我一看到你……就,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高翔心弦激荡,捧着她的粉靥轻轻一吻。雪晶娇躯轻颤,垂下眼帘,睫毛微微抖动。高翔扶着她的肩膀站起来,笑着说:“快去拿回传音剑,千万别让魔人偷走了。” 两人走进树林,只见魔人仰躺一滩绿汪汪的血泊里,硕大鼓圆的肚皮有气无力的起伏。传音剑自右侧眼窝刺入,只余半截剑刃露在外面。魔人满脸血污,人性化的面孔显得既可怜又可憎。 高翔拔出软剑,魔人眼球随之脱落,粘在剑上。雪晶看了大感恶心,转身干呕起来。“妖怪在哪里?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灵儿好奇的跑进来,一眼看到魔人黑洞洞的眼窝,吓得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的昏倒。 辣椒也跟了进来,气急败坏的嚷道:“妖怪死了没?千刀万剐的蜘蛛精,竟敢偷袭佛爷,没有金箍棒,还闯不得你这盘丝洞?今日非要将你超度不可!”说着,双掌一措,便要放出火焰刀焚烧魔人。忽然两眼发直,吃吃的说:“阿翔,这妖精……长得好像桂嫂!” 螳蛛魔人正在变身——不,准确的说,是退化!短短几秒种,她就变回了桂嫂的形态,身上再没有魔物的特征,皮肤也恢复了健康的颜色。 “桂嫂……”高翔试着唤道。 桂嫂抬起头来,痛苦的**着。 “妈妈——” 突来的惊呼打断了我的思路。 不知何时,爱莲出现在树林外。她飞一般的跑过来,抱起母亲,焦急的呼喊着。桂嫂握住女儿的手,小声说了几句话。爱莲抱起母亲,一言不发的走出树林。高翔想安慰她,嗓子里却像塞了一团麻布,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翔,发生了什么事?桂嫂她……”小松看到现场的情景也陷入迷惑,“爱莲,你要去哪里?” 爱莲回头瞥了她一眼,表情木然的说:“不想死就赶快滚,这里再也不欢迎你们了。”接着吹响口哨。 “吱吱——吱吱——”仿佛噩梦突至,大群的蜘蛛钻出地面,蜂拥而至,脚下好像铺就了一层五色斑斓的“地毯”,其中不乏带有剧毒的种类,桂嫂母女就此没入蜘蛛的海洋,从众人眼前消失了。蜘蛛簇拥着女主人,宛如滚滚洪流,奔向密林深处。 小松第一个追上去,辣椒紧随其后。高翔只好留下来照顾雪晶和妹妹,恐怖的一夜终于结束,日出以后,小松和辣椒失魂落魄的回来了。 “桂嫂母女坐船去了红莲湖,我在岸上追,船到湖心就突然不见了……”辣椒简单汇报了追踪情况。 “不行!我还要出去一趟!”小松内疚的直流泪,“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就不该让爱莲带路……” 高翔拍拍他的肩膀,叹道:“不怪你,都是我的错。我陪你去找爱莲,如果没有猜错,她们母女俩应该藏在湖心的沙洲上。” “先别着急,”雪晶冷静的说,“湖心满是红莲花,你们盲目的去找,实在太危险,我有办法找到桂嫂母女的下落。” “人都没了,怎么找?”辣椒没好气的说。 雪晶笑道:“你忘记我的职业是‘追迹师’了吗?说到追踪,这里没有人比我更有经验。”说着解下背包,取出一个带喷嘴的小瓶子。 “这是什么玩意,看起来很像杀虫剂……不对,杀虫剂的瓶子没有这么小,香水,还是对付色狼的喷雾器?”辣椒没心没肺的问。 雪晶把喷嘴对准掌心,喷出一点液体,微微闪着银光,如果喷在衣服上,几乎看不出来。“这叫影音追踪剂,是我们风宗灵宝研究所新近发明的成果,液体的主要成分是微型金属晶体,喷在物体表面,就会构成薄薄的一层金属膜,相当于微型雷达。” 第十三章 传音暗剑杀(下) 雪晶拿起一块酷似pda的仪器,开机后注入“追迹灵能“,屏幕表面立刻显示出她手掌的细微纹路。“如果把这种液体喷在人身上,就会清楚的接受的看见他所见的东西,听见他听到的声音,当然,随着目标距离的增加,信号也会变得越来越模糊。” “雪晶,你在桂嫂母女身上喷了追踪剂?”小松惊喜的问。 “作为一个追迹师,我的职业守则第一条就是在每一个可疑分子身上喷洒追踪剂,搜索可能有用的情报,”雪晶瞟了高翔一眼,意味深长的笑道,“当然咯,特殊情况下也不仅限于可疑分子。” 高翔迅速脱下外套,猎犬似的狂嗅……该死的追踪剂究竟喷在哪里?潘雪晶,我要起诉你侵犯隐私!这话当然只是在心里骂,毕竟偷窥一刀仙洗澡不是什么光荣事。 雪晶响应大家的请求,即刻追踪桂嫂母女下落。出现在屏幕正中的是火海般的红莲花丛,黎明的曙光投在湖上,一只独木舟突兀的闯入了画面。撑船的少女正是爱莲,桂嫂跪在船尾,脸色阴沉疲惫。 红莲湖上风很大,雪晶把声音开到最大,也只能模糊听到桂嫂母女对话的只言片语。只见爱莲流着眼泪苦劝母亲,劝她别再作贩毒的生意,得到的却是桂嫂凶狠的叱责。 “死丫头,去抓几个活人来替我疗伤!” “不——我做不到!” “你——” “娘,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不再吃人?” 桂嫂扬手一耳光,将爱莲的泪眼打出屏幕。镜头一闪,雪花(白噪音)充满画面。 (上面是母女对话的一节,由此可以推断,桂嫂母女是通过杀人(采生)来获得生命力的,这就是她们长生不死的秘密吧?) 过了五分钟,画面再次出现。 现在小船已经停泊在湖心小岛上。花丛当中有一方空地(很小),空地上有一个小土堆,插着一把铁锨。 桂嫂母女跪在土包前包头痛哭,看样子,桂嫂后悔刚才责打女儿了。而且,爱莲似乎成功说服桂嫂不再杀人。因为桂嫂一个劲儿的唠叨:“乖女儿,别哭、别哭,娘真的洗手不干了。” “那好,我们快回去吧!”爱莲擦着眼睛笑道。 “回去?” “对呀,回去向小松哥哥他们道歉,然后把我们的秘密全告诉他们,求得原谅。” (……小松哥哥?辣椒忍着笑推了小松一下,他却面色凝重依旧,不理不睬。) “哼!死丫头……”桂嫂脸色一寒,逼问女儿,“你是不是爱上那个后生了?” 爱莲红着脸摇头:“哪有这么快,只是朋友而已。” “不行!”桂嫂斩钉截铁的说,“我已经失去了神功,滇南再无立足之地,今晚我们就离开这里,能走多远走多远……” 追迹信号突然削弱,雪晶秀眉紧蹙,解释道:“有东西在干涉我的灵能……奇怪,附近有别的灵能者,那个人也在追踪桂嫂母女……轨迹很古怪,不是风宗的技巧。” 她调试波段,信号中断片刻后终于重新接通。屏幕中的桂嫂母女已经来到湖心沙洲,正在挖土,很快起出一只古色古香的铁箱子。桂嫂打开箱子,珠光宝气顿时照亮了荧屏——慢慢一箱子的黄金珠宝! “爱莲,娘多年经营,赚得了这一箱子财宝,现在是该花用的时候了。” “是的,娘。” “爱莲啊,本来,娘是想用这笔钱替你做嫁妆的——” “娘——”爱莲打断母亲的话,摇头叹道,“别费心思了,世上没有人敢娶我。” 桂嫂满意的笑道:“你明白就好。今后我们母女尽管尽情享受,一辈子也不愁吃穿用度了!” 爱莲叹了口气,似乎对金银并无兴趣,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一块石板,刻有地图的古代石板…… “娘,这石板上的地图,真的通往香格里拉?” 桂嫂捧起石板,不胜怜惜的幻想道:“那还用说,咱们带着这些金银,去寻找那块无忧无虑的人间乐土……到了那里,咱们娘俩就不用受苦,也不用杀人了。”母女二人将金银装上小船,离开沙洲。 爱莲撑起竹篙,回头问桂嫂:“娘,你说人到底有没有灵魂?” “问这干什么?” “这些年来我们杀了很多人,尸体都抛在湖中……如果人有灵魂,这湖水里不知道积了多少冤魂厉鬼,我怕……”说着,她打了个寒战、 桂嫂大笑道:“傻孩子!就会说些傻话,活人我们都不怕,还怕死人?什么是鬼?我们就是鬼!娘一生杀人无算,从来没有遭过报应,如果真有鬼魂,怎么不见来索我的命啊?哈哈哈哈~”说着,笑着,小船突然一晃,船尾的财宝箱子扑通一声滑进湖中。 “哎哟!”桂嫂连忙伸手去捞,就在手指触及水面的同时湖中突然冒起一朵硕大的红莲,噗嗤一“口”咬住桂嫂手臂,将她拖入湖中! “啊啊阿——” 惨叫声惊起了芦苇丛中的栖鸟,争先恐后冲向灰蒙蒙的天空。 “娘——娘——”爱莲丢下竹篙,趴在船舷寻找母亲。 哗啦——哗啦—— 两枝红莲冲破水面,自爱莲背后冒出来,一左一右缠住她的胳膊。 “呀!” 爱莲吃惊的回过头去,难以置信的发现——坐在电视机前的我们同样难以置信——莲花的花蕊中,竟浮现两张人脸…… 对于花中人面,我是很陌生的,然而爱莲却显然很熟悉。 “天哪!天哪!你们还活着……饶命啊……我不是有心杀害你们……” 人面莲花报以无言的冷笑,拖着爱莲没入水中…… 一声鸦鸣划破长空,黎明的天空阴霾如霜。 哗啦—— 哗啦—— ………… 破水声此起彼伏,千万朵人面莲花一起破水而出,恍若万千怨灵在嘶鸣咆哮。湖上雾霭重重,在曙光将之横扫殆尽之前显得变幻莫测诡异多端,时而如洪水,时而如流沙,雾气演变成了各色各样的形状,有被谋杀的人类提着脑袋蹒跚行走,有积年的僵尸满屋目的的徘徊,有因水污染而死的鱼虾拖着只余一根长长脊刺的尸体游弋,有腐烂的植物在腥臭泥淖里开花,哺吐香气袭人的毒瘴…… 吡—— 画面一闪,跳变成没有意义的白噪音,追踪仪再也收不到信号了。 第十四章 金山金海(上) 桂嫂与爱莲消失在红莲丛里,留下太多悬念。高翔他们当前的任务都和“寻找”有关,寻找灵符,寻找桂嫂母女,在危机四伏的亚热带丛林里,外来者的生命不值一文。anole特警守则第一条:除非万不得已,尽量避免单独行动。 高翔把人手分成两组,辣椒和雪晶寻找道观遗址,借助雪晶的追迹特技,可以感应到石板辐射出的妖力波动。灵儿帮不上忙,留在家里负责后勤。高翔则与小松搭档,连日来跑遍红莲湖附近的每一寸土地,寻找失踪者的下落。 然而两方面的工作进行的都不顺利,石板很可能被埋藏在地下深处,雪晶找不到一点线索。桂嫂母女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提供去向的痕迹,除非淘干湖水,他们再没有办法可想。 爱莲母女失踪后的第三天,高翔和小松照常去红莲湖畔。近日来湖中红莲有向外扩散的趋势,不仅湖心沙洲,就连外围也有浮萍漂流。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湖面便会为红莲覆盖,这绝不是好消息。 高翔采集莲花标本,寄给特警总部。他考虑过根除妖花,但又觉得可惜。妖花会咬人不假,可它又是如此的妖艳,叫人不忍心下手摧残。这样的奇花在世界植物史上也极为罕见,咬人的花也有几种,但是红莲与它们截然不同——它似乎有智慧。 众人不敢深入花丛,只好环绕湖畔分头考察。事先说好如有发现就吹口哨。分开不多久,北面传来口哨声。高翔记起那是小松所在的方向,连忙赶了过去。不出五十米就看见他站在一棵树下,附近并没有人迹。 “你发现什么了——”高翔毫无防备的走过去。 “不、不许动!”一根漆黑冰冷的枪管抵住我的后腰,将下半截话噎在嗓子里。 回头一看,并没有人。 “你、你他妈的,不、不许回头!” 有人在他腿上踹了一脚。 高翔低头一看,忍不住笑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小个子,身高不足一米五,平头,尖嘴猴腮,鼓溜溜的金鱼眼里布满血丝,身穿黑皮猎装,手中双管猎枪正指着他的下巴。 “干、干啥子?不、不许说话,”矮子涨红了脸,“你、妈妈皮的,蹲、蹲下!不、不听,老子崩了你!”矮子是四川人,而且是个结巴。 高翔蹲在地上,双手抱在脑后。小松也蹲在树下。树后闪出一名手持猎枪的高大汉子,牵着一条壮硕的藏獒,眼珠子活象两颗灯泡,吐着红舌头呼哧呼哧喘气,比起猎枪来,猛犬的利齿更有威慑力。 高翔冲着藏獒吹了声口哨,手伸向裤兜。矮子立刻用枪顶住他的头,“别动!”高翔摊开手,一块牛肉干掉在草地上。听说经过训练的藏獒不吃陌生人喂的食物,可是这一头似乎饿得不轻,毫不犹豫的叼起牛肉干吞下肚去。 猎犬尝到甜头,摇着尾巴在高翔身边兜圈子,不时的过来舔他的鞋,很是乖巧。矮子见状很是嫉妒,呼喝着赶走猎犬。 “哥,抓那小娃儿做啥子?”大个儿是矮子的弟弟。人长得有些傻相,个子接近两米,恰与矮子哥哥构成鲜明对比,若是亲兄弟,准有一个是基因变异品种。 哥哥说话不便,因此言简意赅。指着小松问:“你、你过来,说、说话!” 小松蹲着蠕动到我面前,苦笑着点了下头,说:“大少爷,小的给您请安。” “大少爷?”高翔一愣,心想,这家伙是不是脑袋坏掉了。 “大少爷,对不起,是小的错了,我不该把您供出来的,可是您瞧,人在枪口下,不能不低头哇。”小松不断的使眼色。高翔登时明白,这就是要跟他演一出双簧,糊弄那两个乡巴佬。 于是装出一脸不悦道:“到底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他妈的怎么一回事!本少爷平生最恨被人用枪指着头,你马上给我解释清楚!” 小松仰脸望着高个儿的弟弟,说:“这位爷儿,一刀仙的表哥您也请来了,倒是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高个儿傻里傻气的说:“对呀,这是咋个搞的咧?哥,你说。” 矮个儿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弟弟一眼,转脸问我:“你、你认识桂嫂?” “认识啊,你是桂嫂的朋友?”高翔也很精明,先问清楚他们是桂嫂的敌人还是朋友, 再选择立场。 矮个儿恶狠狠的挥了下手,示意我不许说话。“你、你认识,一刀仙?” “认识啊,你是一刀仙的朋友?” 矮个儿狡诈的冷笑,又问:“你、你认识金山、金海么?” “认——”高翔正要顺口答应,忽然发觉他的笑容有点不对劲,连忙改口:“这种无名之辈,本少爷不屑认识。” 矮个儿上前踹了我一脚,骂道:“你、你他妈的,老子就是金山。” “嘿嘿,我是金海。”高个儿说。“哥,你们说什么哪?” 矮个儿很无奈的告诉弟弟:“傻、傻子,咱们不是在找桂嫂,找一刀仙,做买卖吗?” “喔,对、对,我们是来做生意的!”金海恍然大悟,丢下猎枪,从背包里翻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羽毛,凑到我面前:“听说你收孔雀翎,多少钱一斤?” “孔雀翎啊,这我得好好看看——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金海拍了下枪,得意的说:“就凭这宝贝,满山里转悠,要多少有多少。” “喔……”高翔明白了,“原来你们是偷猎的。” “只偷不猎,活捉。” “傻、傻子!”金山狠狠的推了弟弟一下,想把他推开,可惜他人小身微,反把自己震退了两步。 “哥,做啥子?” “你、你他妈的闭嘴。” “我谈生意呢我。” “你、你跟他谈个屁!” “他是桂嫂。” “你个蠢驴!桂嫂,是、是女的!” “喔!对呀,”金海上下打量我,自言自语的说,“原来你不是桂嫂,那你准是一刀仙。” 高翔肚子快笑破了,蹲在地上也没法揉揉。“一刀仙也是女的。” “对、对,”金海拍着脑袋说,“一刀仙是你表妹,我又搞错了。” “老二,你别说话,小、小心上当!” “嗯,我不说话啦,哥,你说。” 金山取代了金海的位置,捻着孔雀翎问:“这、这玩意,懂吗?” 高翔不懂,但在这种情况下说不懂就等于自杀。 “你说呢?”面带微笑的反问,以攻为守。 金山瞳孔猛地一缩,板着脸说:“既、然,都是行家,就、就好说了。” 第十四章 金山金海(下) “国际服装市场上,西双版纳孔雀翎可是贵比黄金的宝物啊。”他漫无边际的说。这话貌似很内行,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当然也不会被拆穿。现在他掌握的全部信息如下:金山金海兄弟是职业偷猎者,专门走私孔雀翎,买家可能是一刀仙,桂嫂则是代理人。他们把高翔当成与桂嫂、一刀仙有关的人物,这个错觉的造成,要归功于小松的急智。 通过交谈,高翔得知以上判断完全正确,金山金海兄弟俩是四川哥老会的混混。哥老会历史悠久,明末清初便已有之,二、三十年代曾经风行一时,与军阀相勾结,权势滔天。不过建国后这帮人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威望虽然不比从前,但在西南一带仍有很大的势力。特别是与国外黑道分子互通消息,在走私、贩毒、偷猎这三大违法行业上有着广泛的门路。 金山金海兄弟就是哥老会偷猎队的“金牌杀手”。前几年在可可西里偷猎臧羚羊,在圈子里名噪一时,后来公安部门严打,两兄弟都上了黑名单,只得跑回老家躲了起来。现在重操旧业,潜入滇南山区的自然保护区,专门偷猎孔雀。买家正是红杉军。 红杉军的主业是贩毒,不懂孔雀翎的真伪优劣,每次收购必须要偷猎者把活生生的孔雀带来,谈好价钱,当面杀雀拔毛。运送孔雀翎的渠道就是贩毒的渠道。那些盛放海洛因的木桶,抵达中国境内后再被塞满孔雀翎,外层裹以食盐,投入另一条流向边境外的河中,神不知鬼不觉的走私出境。 如果要遵循保密的原则,高翔和小松的存在对金山金海兄弟是有害无益的,很应该被灭口。但他们是第一次偷猎孔雀,之前没有和红杉军打过交道,至于一贯行事神秘的一刀仙,更是连是圆是扁也不晓得。 哥老会的前辈告诉他们想见一刀仙,先要和桂嫂接头。兄弟俩开着卡车来到红莲乡,满山遍野的寻找桂嫂母女,找了几天,别说正主,就连活人也没有见到一个。 后来逛到红莲湖,发现了小松,顿时“惊为天人”,错当成桂嫂的部下。小松也将计就计,自称是桂嫂旅店的伙计,又急中生智,把高翔指派成了一刀仙的表哥,红杉军的二当家大少爷! “你、你真的是一刀仙的表哥?” “没错,我们兄妹感情好着哪。” “桂、桂嫂你也很熟?” “呵呵,我就住在她家里。” 金海意味深长的说:“那,你是个人物。” “不敢当,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握个手吧。” 金海皮笑肉不笑的说:“怎么样,这、这笔买卖?” 高翔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说:“这个,见到桂嫂再说吧——老兄,我是不是可以站起来了,总这么蹲着怪累的。” 金海拿开枪,高翔站起身来,顺脚在小松屁股上踹了一下。“小王八蛋!还蹲着干什么?快回家告诉桂嫂、爱莲有客上门。” 小松揉着屁股站起来,二话不说转身就跑。高翔冲金山金海兄弟一抱拳,笑问:“怎么样两位,方不方便去舍下一叙?” 金山一拱手,豪气的说:“请!”这次他没结巴。 高翔带着两兄弟不紧不慢的回到旅店。旅店里当然没有桂嫂与爱莲,冒名顶替的是雪晶和灵儿。小松实在是聪明的没话说,之前没有机会给他丝毫的暗示,可戏台却布置的与设想中一摸一样。 雪晶穿着桂嫂的黑地金花旗袍,手摇描金折扇。“这位就是桂嫂,”高翔介绍道。 在雪晶身后,灵儿穿着爱莲的衣服,梳着双丫髻,摇着青罗小扇微微含笑。 “这位是爱莲小姐。”雪晶演技纯熟,灵儿冰雪聪明,应对自如,毫无破绽。 “这位是——”高翔瞅着辣椒,一时没想出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管家?”金山问。 “不,是厨子。”这种块头,再加那个秃脑袋,其实更像屠夫。 金山满意的点点头,说:“原、原来是他妈的厨子,我、我喜欢厨子。” 雪晶以女主人的身份将金氏兄弟安排在一栋竹楼里住下,但是两兄弟疑心很大,他们拒绝了雪晶的好意,只想尽快见到一刀仙。 雪晶假扮桂嫂没问题,可是联络一刀仙,却不是她所能做到的,只好先行缓兵之计,让金氏兄弟明天这个时间再来,带他们去红杉军的营地走一趟。这出“打虎上山”的好戏,由高翔亲自领衔主演。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非得带金山金海去见一刀仙,”雪晶忧心忡忡的说,“干脆我明天找个借口,把他们打发走算了——就说一刀仙不愿意见他们。” 灵儿一针见血的说:“你不愿金山金海见一刀仙是假,不愿我哥见一刀仙才是真。” 雪晶羞恼的反问:“难道你眼睁睁看着阿翔孤身冒险,一点也不担心?” 灵儿理直气壮的说:“我当然担心老哥,可这么好玩的事,就算是冒点险也是值得的啊。再说,我老哥是条好汉,换言之,就是那种不吃眼前亏的男人,打不赢他还不会磕头求饶吗?人家一刀仙是黑道高人,杀他没得脏了宝刀——哎哟哟~~不要拧我耳朵……虐待儿童啦!家庭暴力啦!” 高翔叼着香烟,坐在沙发上写东西。“老妹儿,过来给我捶捶背。”灵儿揉着耳朵凑到哥哥身后,偷眼瞧笔记本上文字。 ——阿乖是这片林子里最厉害的猎人,野兽远远闻见它的气味就吓得望风而逃。阿乖卖力工作,帮助主人活捉孔雀,发了大财,可是它很不快乐。主人对它不好,经常吃不饱,更痛苦的是,它没有朋友。 ——阿乖喜欢在草地上晒太阳,喜欢清晨露水的芳香,喜欢吃饭团子,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它最喜欢的是鹦鹉。 ——阿乖喜欢听鹦鹉唱歌,喜欢追逐它们华丽的羽毛。阿乖希望有一天能跟鹦鹉做朋友,这个愿望至今还没有事先,因为鹦鹉一见到它就吓得飞走了…… 笔尖在纸上畅快的流动,高翔不时的观察定魂表,灵能随着墨汁流入每一行文字。“灵儿,明天早上做三个饭团子。” “干嘛?” “给阿乖吃。” “阿乖是谁呀,瞧你叫得这么亲热……”灵儿不由得吃起飞醋来。 高翔拧了下妹妹的鼻尖,笑道:“阿乖是条狗。” 吃晚饭的时候,雪晶试图劝说高翔不要介入金氏兄弟和红杉军的交易,没必要冒这个险。 高翔正色的说:“雪晶,我明天带金山金海去见一刀仙,是有两个目的。第一,寻找机会破坏金山金海与一刀仙的交易,进而促使两兄弟背后的中国西南黑道与红杉军反目,断绝了这条走私、偷猎的渠道。第二,调虎离山。在我与金山金海前往红杉军营地的同一时间,你们去偷袭金山金海兄弟的老巢,夺回孔雀。” “原来是为了救孔雀,难怪之前你嘱咐我在他们身上喷洒追迹喷剂!”雪晶释然的笑了。心地善良的她很容易被打动。灵儿却不屑的撇嘴,认定高翔说的这些全是借口,趁机勾搭一刀仙才是真正的目的。 第十五章 愤怒的表妹 第二天一早,金山金海如约来到湖畔等候高翔,日上三竿他才驾着一条小船出现在兄弟俩跟前。 “臭小子,你、你怎么才来!” “别问了,快上船,”高翔把竹篙丢给金海,拿出饭团子喂猎犬,“金山,你有没有准备见面礼?” “见、见面礼?”金山不知所措。 高翔扳起脸:“你在道上混了这些年,怎么一点规矩也不懂?两手空空的拜码头,小心给人跺了手去!” 金山脸上见了汗,支支吾吾的问:“这个……这个,格老子的,我、我该怎么办?” “这样吧,你身上有什么稀罕东西没?钞票珠宝之类不行,我表妹见得多了,你得投其所好。” “可是我又不知道她喜、喜欢什么。” 高翔懒洋洋的说:“你不知道,表少爷知道啊。” 金山顿觉眼前一亮,谄媚的笑道:“表、表少爷,您给指点指点?” “我表妹最喜欢的,当然是我啦。” “那是那是,不过,这不能当礼物吧?” “废话!难不成你要把我当成肉票绑了?教你学个乖,我表妹第一喜欢我,第二喜欢狗,“爱抚着藏獒光滑的脊背说,“瞧着小狗,多可爱呀,送给我表妹当见面礼正合适。” 藏獒跟随金山多年,送人还真有点不舍的,可是为了做成这笔生意,只有忍痛割爱。 “金山,这狗有名字没有?叫金江?这不好,不知道的还当它是你弟弟呢,我给取一个,就叫阿乖吧。” “阿乖,听起来像条哈巴狗。”金海不喜欢。 “住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表、表少爷说叫阿乖,它就得叫阿乖!”金海训了弟弟一通,有点不放心的问:“表少爷,一、一刀仙真的是女人?” “没错。” “怎、怎么可能,金三角排名前三的组织,居、居然让个娘们儿当家?” “你有所不知啊,我那表妹厉害着哪!一把宝刀打遍天下无敌人,脑子里全是鬼主意,就连我也经常吃她的亏——前不久还闹了个小误会,她呀,现在一见到我就发火。” “那,我们跟你在一起,岂不是要、要吃亏?” “不会、不会,正如你所说,一刀仙毕竟是女人,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一手遮天,红杉军的实际权利,其实全掌握在我表叔——也就是一刀仙的爸爸二刀仙手中,真正的大事,一刀仙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表叔二刀仙说了算。” “哎!哥,表少爷,我能说句话么?”请求发言的这是金海。一路上他负责撑船,累得满头大汗,都没有开口的机会。主要是金山不许他说话,骂他冒傻气。 “金海,你有话就说吧。” “好的表少爷,你刚才说,每逢大事二刀仙表叔才会出面,那我们的孔雀,算不算大事啊?” “废话!当然算——简直是大得不得了的大事!孔雀都不算大事啦?难道犀牛、大象才算大事?” “嘿嘿,这话我爱听。”金海心满意足的去撑船。 “你、你表叔肯见我们?我、我可从来没听说,还有个二刀仙。” “呸!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撒谎?” “不、不是,我、我——” “得了吧,你呀,我说金山老兄,我问你,如果不是遇见了我,你会相信一刀仙是女人吗?” “那、那当然不会。” “这不就结了,所谓非常之人,才能成就非常之事业,这世上匪夷所思的事情简直太多了,你以为你是万事通,什么都听说过?” “那、那倒不敢。” “你敢怀疑我表叔二刀仙的威名,那你一定武功高强,想会会天下第一刀客咯?” “不、不是那事!”金山涨红了脸,“我、我他妈怎么会是武术高手?武术,我屁都不懂的。”被高翔盛气凌人的教训了一通,心中疑云大半消散,纵使还有些疑虑,也不敢公开表示了。 “表少爷,二刀仙比一刀仙更厉害?”金海问。 “你说两把刀厉害还是一把刀厉害?”我反问。 “刀嘛,当然是越多越厉害。” “我再问你,是老爸厉害呢,还是女儿厉害?” “当然是老爸更厉害——女儿的本事,都是老爸教的嘛。” “那你说,是一刀仙厉害,还是二刀仙厉害。” “嗯嗯,是这个理儿、是这个理儿。”金海叹服的点了头,用力一撑槁,小船泊在岸边。三人停船上岸,鱼贯穿入林间小径。没走出半里路,灌木丛里便突然伸出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我们的要害。 有个嗓音低沉的男子喝问:“干什么的?” 金山上前一步,答道:“川西哥老会金山金海,有要事求见一刀仙!” 那人没再说话,沉默了数秒钟后,四个红杉军士兵持枪走出树林,先搜身,而后押着三人前去营地。在齐头高的芦苇荡中走了半天,居然又绕回红莲湖。一刀仙的红船便泊在湖上。 带路的士兵问三人姓名,高翔笑着告诉他:“你去对一刀仙说,她表哥来了。” 那人惊讶复又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但还是顺从的前去通报。于是他的楣运也就随之而来,船内响起一声怒骂,接着,重重的耳光声响起,那人捂着脸倒飞出来,仰躺在地上口吐白沫。 一刀仙飞身跃出红船,脸上掩不住的怒气,金山金海再笨,也看得出她根本就不欢迎“表哥”。吓得倒退了两步,面面相觑。 高翔气定神闲的道:“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表妹一刀仙,怎么样,很漂亮吧?”又大大方方的拉着一刀仙的手,深情款款的说:“表妹,多日不见十分想念,你似乎消瘦了些许呢。” 一刀仙任他牵着手,脸上的表情怪异的不得了,既痛恨又好笑——那种苦恼困惑的眼神,你只有在梦游患者身上才能看到。也许她现在很想掐自己一下,以证明是否在做梦。 “表妹……”高翔色胆包天,干脆轻轻的抱了她一下。对梦游中的女孩,他认为很有必要来点震撼治疗。 “又是你!又是你——他妈的又是你!” “哎,表妹,没错,可不就是我么~”高翔轻拍女孩香肩,“我知道你见到很激动,可是客人在场,咱们得克制一点,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哦,对了,我还没介绍呢,这位是金山金海兄弟,川西黑道的大哥大,特地远道而来拜访你的。” 一刀仙不容我继续说下去,猛地把我推开,恶狠狠的瞪着我,一字一句的说:“真是冤、家、路、窄,我正要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臭小子,今天,我绝不饶你!” “哎,好的、好的,你不饶我,我也不饶你——好啦,亲热话不要当着大家的面说,等到夜深人静时咱们乐意干什么就干什么——。” “少废话!给我死罢——”一刀仙抬手一指,肩上的鹦鹉化作一道白光飞来,刀罡凛冽,刺得毛孔生寒。 高翔面无惧色,拍手喝道:“阿乖——上!” “汪汪、汪汪——”藏獒吐着舌头,兴奋的扑向鹦鹉。它没有恶意,只想跟鹦鹉玩耍一下,然而魔刀华光可不敢领情。这口刀能在鸟与兵刃之间变换自如,全因刀上附有鹦鹉的灵魂,仍然保留着怕狗的天性。一见阿乖兴致勃勃的冲过来,立刻惨叫一声,掉头逃回一刀仙身后。阿乖的追求鹦鹉的热情并没有因此削弱,绕着一刀仙雀跃不已,汪汪叫个不停。一刀仙毕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看到凶猛发狂的藏獒哪能不怕,吓得她直跳脚。狗追鸟,鸟追人,现场乱成一锅沸粥,众人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金山满眼写着问号。 “你自己看嘛。”高翔一脸无辜的样子。 金海嘿嘿笑道:“哥,这你都看不出来?这次,你可比我这个傻弟弟更傻啦。” 金山恼火的瞪着他:“你又懂个屁了?” 金海得意的说:“表少爷和表妹正在打情骂俏,两个人玩的这么开心,你都看不出来?” 金山说:“我、我当然知道!小子,你、你们亲热,我管不着,可是别忘了,我们还有正事。” “对、对,还有正事呢,表妹,别光顾着玩,我知道你喜欢阿乖,我本来就是想把这狗送给你的——” “我才不要!我恨它!”一刀仙的尖叫从急于逃命的鹦鹉口中发出来,多少有些走型。 “你不喜欢,我就自己留着。现在说正事,金山金海,来这里是为了做一笔大生意——” “汪汪~”阿乖一个猛扑,跳到了一刀仙背上,吓得她差点哭起来。 “滚!你们通统滚开,我不跟你做生意!来人啊,快——快把这该死的狗赶走~”阿乖终于抓住倒楣的鹦鹉,咬着它欢天喜地的跑去一边玩去了。 高翔抱着一刀仙颤动不已的香肩,笑道:“好了好了,狗被赶走了。现在安静下来好吗?对了,这样就对了,好,现在请出表叔跟我们谈谈可好?”这动作看似亲昵,其实力道很大,一刀仙一时间无法挣脱他的钳制。 “表叔?”一刀仙完全糊涂了,“什么表叔?” “就是我的表叔你的爸爸二刀仙。” “二刀仙?见你妈的鬼啊——” “喔喔~女孩子说脏话可不好,况且是对表哥和老爸。” “呜呜——” 一刀仙不在骂人,倒不是因为高翔的责备——她的鹦鹉传声筒被阿乖咬了个半死,已经没有余力替她说话啦。 “表妹啊表妹,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不喜欢跟我们做生意,如果真是这样,你至少点一下头好吗?” 一刀仙含着眼泪,恶狠狠的点了下头。 高翔松开手,对金山金海说:“你们瞧,人家不买咱们的账。” 金山金海还没说什么,一刀仙已经像兔子似的窜出去,飞起一脚踢开阿乖,夺回鹦鹉。 “杀了他们、杀掉、通统杀掉——一个活口也不准留!”终于可以说话的一刀仙指着我们歇斯底里的尖叫。 “小、小子,这可怎么办?”金山眼看红杉军围上来,吓得两脚发软,“咦——小子,你、你在干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我在逃跑啦!” “呜呜呜呜~~混蛋、坏蛋、臭小子、我要亲手杀了你——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跑出营地,仍可听见一刀仙的哭骂声。 “你表妹好像很生气。”金海说。 “哈哈,这不算什么,”高翔哈哈大笑,“你没听说过打是亲骂是——呃,没什么……”忽然想起雪晶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敢过份轻浮。 第十六章 丛林恶战 身后枪声大作,一颗子弹擦着金山的耳根擦过,险些打碎他的头。 “哎哟!”金山捂着受伤流血的耳朵,一个跟头栽倒。 “哥!”金海连忙转身扶起哥哥。 “一、一点皮肉伤,没、没事,你快走!” “哎、哥,没事就好。” “你、你别管我!”金山挣扎着站起来,呵斥弟弟快离开。 “哎,哥。”金海只管点头,但不听话。 “你、你他妈的——” “哥,要走一起走。” 枪声越来越密集,四面八方好像都有人,三个人就像脱出笼子的鸟,玩命的逃跑。 “小、小子,你还记得船停在哪里?” “船太慢,目标又暴露,只能给人当活靶子。”高翔躲在树后。 “听、听我的!”金山固执的说。 红杉军将兵力集结到了沿岸,机枪手不慌不忙的趴在土堤上等高翔他们一上船,立刻开枪扫射。一刀仙站在甲板上观望,潇洒的甩甩长发,扭身钻回船舱,再也不曾出现。也许回去念经,超度“表哥”的亡灵。 金山的用意也不在乘船。钻进船舱拽出两杆老式猎枪,喊道:“快、快走。” 金海在前面开路,抬手朝天一枪,把趴在树上的红杉军狙击手射了下来。高翔吃了一惊,人不可貌相,这傻弟弟的枪法真好。 哥哥金海也不差。他负责殿后,借着树林掩护,频频射击。眨眼间已有四人倒在他的枪口下,全是一枪致命。要知道他所使用的不过是自行改装的老猎枪,无论射程还是性能,比起一身美式装备的红杉军来简直形同玩具,很快被机枪压得抬不起头。 “金山、金海,你们先走,我来引开红杉军。” 金山很意外的看着高翔:“这、这是什么话?!” “要活一起活,要死死在一起。”金海也很讲义气。 明知道两兄弟算不上好人,高翔但还是被他们感动了,笑着说:“放心啦,一刀仙是我表妹,自家人跟自家人,再怎么闹矛盾也不至于闹出人命来,听我的,快走吧!” 金山犹豫良久,终于一抱拳,毅然决然的说:“好兄弟!金家兄弟欠你一条命,大恩不言谢,咱们后会有期!” 高翔抱拳还礼:“同在道上混,都是好兄弟!客气话不多说,两位多保重。”心里暗笑:我也不是白救你们的命——那些孔雀就算报恩啦。 金山金海走后,高翔乘上飞碟,一溜烟的飞回旅店。雪晶三人先一步回来了,没精打采的坐在竹楼下。看这气氛,营救孔雀的计划十有**是失败了。 “出了什么事,没找到金山金海的老巢?” 小松摇头道:“找是找到了,可是孔雀不在那里。” “这对兄弟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的,想不到还挺精明,”雪晶愤愤的说,“害得我们白跑了一趟,孔雀羽毛也没摸到一根,气死人了!” “喂!你们该不会一气之下顺便烧了人家的据点吧?” “放心啦,我可没有那么冲动,”小松笑着说,“辣椒倒是想这么干来着,多亏被我拦住,不然引起森林大火就糗大了。” “东方不亮西方亮,我这边倒是很顺利。” “阿翔,你和一刀仙怎么样了?”雪晶有点担心的问,“这一次我可没敢监视你们。” 高翔忍着笑回想之前的闹剧,“我猜,一刀仙这会儿八成恨死他表哥了。”讲到放狗追得鹦鹉满世界跑,迫使一刀仙有口难言时,大家都笑了起来。灵儿尤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拍着我的腿说:“老哥,你真是……坏的冒烟!” 雪晶想得更远:“我看哪,这下一刀仙可再也忘不了你了。” “这是怎么说呢?我和她是敌人。” “恨的越深,爱的也越深嘛。”灵儿不失时机的说。 高翔发觉气氛不对,急忙转移话题:“辣椒、小松,跟我来——红杉军马上就杀到,咱们得尽快修建一道防御工事。” 一听说红杉军来袭,大家都没有了开玩笑的兴致。姑娘们照例留在旅店,这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山涧上的石桥是树林与旅店之间唯一的通道,高翔建议把桥拆了,以此阻止红杉军。 “石桥一毁,等于自绝生路。” “笨蛋,我们有飞碟啊,还要什么退路,让那些傻瓜在地上跟着咱们不是很有趣吗? “哇!阿翔,你真邪恶!”辣椒做出一个鄙视的手势。 “辣椒,你身强力壮的龙精虎猛,闲着也是闲着,拆桥的任务就教给你了,”高翔丢给他一柄铁锤,“加把劲,日落之前把桥拆完。” “每次搞破坏都让我动手,长此以往我可怎么成佛啊!佛祖慈悲,罪过罪过~”辣椒在手心吐了点唾沫,轮起大锤一通猛砸,石桥震天响,这厮天生神力,砸石头混不费力,跟劈木柴差不多。 桥刚拆完,红杉军便杀到,在桥头里夹起机枪。一刀仙的副官丘老大咱在断桥上一拱手,高声道:“年青人,老头子有话要说,可否出面一叙。” 高翔笑道:“老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晚辈洗耳恭听。” “年青人,听说我干娘已经不在了,这是真的吗?” 高翔吃了一惊,想不到红杉军的消息这么灵通。“你是来吊孝的?” 丘老大叹了口气,伤感的说:“坦率的说,我干娘一生犯下的杀孽数不胜数,况且她已经活得太久,如今故去,也算不得夭寿,只可惜爱莲小妹……她是个好孩子,不该落到这地步的。” 想着爱莲的音容笑貌,高翔不由的叹起气来。可是转念一想,这老头叫桂嫂干娘,也就是爱莲的干哥哥或者干弟弟,他少说也有七十多了……那么爱莲岂非是个“老”萝莉?我的天~想想就觉得可怕。 “小兄弟,我这次来是想请你赴宴。” “谁请客?” “当然是我们小姐。” “表妹回心转意了?”高翔调侃道。 丘老大苦笑道:“这话对我说也就算了,千万别在小姐面前讲,她会翻脸的。” “你回去跟她说,除非肯乖乖的自认表妹,否则一刀仙请客,本表哥恕不奉陪。” 丘老大仍是和和气气,劝道:“小兄弟,人在江湖混,多条朋友多条路。”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从西疆到滇南,没有红杉军请不动的神仙!” “哈哈,在下人送绰号‘不动明王’。” “你——”丘老大气得吹胡子瞪眼。 “算啦吧老先生,”高翔懒洋洋的说,“我不是黑道,也不是白道,对白粉生意毫无兴趣,表妹若想拉我入伙,对不起,请她另请高明,如果非把我当成敌人看待,那也随她的便,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同为灵能者,最好给彼此留点面子,将来说不定谁犯在谁手里呢。言尽于此,恕不奉陪。”转身便走。丘老大气得吹胡子瞪眼,隔着一条深涧也拿他没办法,带着人马灰溜溜的回去了。 第十七章 红莲地狱 夜幕下的红莲湖静谧柔美,泛舟湖上,月光如水,照得人心里凉丝丝的。三个少年把小船停在湖畔,上岸散步。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很多次,每次满怀希望而来,灰心丧气而归。桂嫂母女失踪三天了,生存的几率微乎其微,高翔明白,别人也明白,可是没有人愿意说出来。 “好痛苦啊——谁来……救救我……” 正因为事先认定此行一无所获,当听到湖上传来的求救声时,心中的震惊是可想而知的。 “是谁?” 高翔停下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没有人回答,空气中唯有沙沙的风声。 “喂,你们听见了吗?是不是我听错了……” “我也听见了。”辣椒脸色凝重,“是不是鬼啊?” “会不会是爱莲?”小松心中燃起一线希望。 “不知道……听声音,似乎是个女人。” “那就一定是了!” “先别下结论,也可能是红杉军在搞鬼。”辣椒说。 “总之,先过去看看,大家小心。” “知道了。” 小松迫不及待的抢在最前面,高翔和辣椒紧随其后,朝着呼救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好痛啊……好痛苦啊……” 呼救声再次传来,这一次更加清晰,毫无疑问,确实是爱莲的声音! “爱莲——”小松莽撞的追进湖里,脚刚入水便惨叫着倒退回来。 “怎么啦?” “有东西咬我,腿上……” 小松触电似的颤抖着,湖面亦随之发出“哧喇、哧喇”的破水声。无数红色小鱼窜出水面,细碎锋利的牙齿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牙齿猛烈咬合,发出酷似捏碎花生壳的响声。 小松腿上也叮满了同样的食人鱼,只有筷子粗细,一旦咬住东西就宁死不松口,并且像蚂蟥一样吸血。辣椒扶着小松坐在草地上,手忙脚乱的拍打食人鱼,可是没有用——咬得太紧。硬拽也不行,会把肉一起扯下来。 食人鱼一边吸血,还在朝着肉里钻,几秒种后就只剩下一寸长的尾巴露在皮肉外表,两条小腿肿得好像萝卜一样,青里透紫。 高翔急中生智,掏出打火机说:“用火烤试试。” 这一招果然很灵,食人鱼被火一燎,立刻抽搐成一团,松开嘴巴,从小松腿上掉下来。足足花了十多分钟才处理完全部的食人鱼。其间小松忍着痛不吭声,脸色惨白。 “好怪的小鱼啊……”高翔拎起一条奄奄一息的食人鱼,凑近火苗观察。小鱼身躯像蛇一样滚圆,头部是三角形,很像鳗鱼,眼睛狭长,嘴巴像锥子尖一样锋利,通体只有一条尾鳍。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鱼吗?”小松问。 辣椒厌恶的看了他手中的小鱼一眼,没好气的说:“不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对这种事感兴趣?咱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高翔回头一笑:“你害怕了?” “不怕才见鬼!难道你不害怕?” “当然不,这才刚开始好玩呢。” “算你胆大,”辣椒悻悻的说,“小松,我们回去吧。” “我不走,”小松固执的可怕,“爱莲一定就在湖里,我必须去救她。” “好吧我的王子,你的公主就在湖里,可你有什么办法下去救她?人刚进水,就被杀人鱼啃成骷髅啦!喂——你干什么?”看见小松步履蹒跚的朝湖中走去,辣椒急忙拉住他。 “瞧你吓的,我又不是寻短见。放心啦,我只是想抓几条小鱼做标本。”小松捉了三条食人鱼塞进玻璃杯,仔细拧紧盖子,举到月光下观察。食人鱼在水中游动,体表鲜艳的色泽与红莲花全无二致。难道这些怪鱼的滋生,也和红莲有关…… 就在这时,湖上升起一根翠绿色的巨大花茎,足有合抱粗,一人高。花茎的样子很奇特。没有枝叶,光秃秃的一根主干,顶端也没有开花,分蘖出众多细小的管子,垂柳似的倒挂在水面上,一直延伸到水下,在红莲湖特殊的水分的滋养下变成根茎,生长出妖异的红莲花。如此说来,它就是所有红莲的主根了…… 透过花茎半透明的表皮,众人看见内中包裹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爱莲——”小松情不自禁的呼唤。 唰啦—— 回应他的是一阵狂风。红莲主干在风中摇曳,垂挂的管状枝条披拂开来,有如少女撩起垂于额前的长发,露出真面目……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只五芒星形状的花盘,火红的花蕊里低伏着少女的螓首。 “爱莲——” 少女昂起头来,果然是爱莲! 她的脸镶嵌在花盘里面无表情,身躯在主干内鱼一样游动,散发出妖艳而又恐怖的淡红光流……这光顺着管状枝条输送出去,供给每一朵红莲花,如同心脏给四肢供给血液。而爱莲,便是莲花的心脏。得到她的精气滋补的红莲开得更加艳丽,更不可思议的是,它们像是从沉睡中苏醒的野兽,自冬眠里醒来的毒蛇,竞相争抢养料,互相撕咬、吞噬,湖水亦随之沸腾,好像开了锅。一瞬间,植物变成了生物,无害的花朵变成了杀人的恶魔。 目睹噩梦般的景象,高翔三人惊呆了,脑中一片空白。 囚禁了爱莲的花茎突然缩回了水中。满湖的红莲都冲出来,每朵花的中央镶嵌着一颗人头。这都是死在湖中的人的脸。他们从湖水里伸出头来,拖着长长的蔓藤,甚至像风筝一样浮上天空。 唧唧——唧唧—— 湖中的杀人鱼也争先恐后的跳上岸来,像青蛙一样在草丛中跳动,一只受惊的野兔钻出草丛,转瞬间便被杀人鱼围住,叮便全身,挣扎几下后无力的倒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杀人鱼争食野兔的时候,一朵拖着长颈的红莲从天而降,向外翻开的花蕊有如猛兽的血盆大口,将白骨嶙峋的野兔连同附着在它体表的杀人鱼一同囫囵吞下。淡淡的血渍顺着花瓣淌下来,惊心动魄。 “快跑!” 高翔第一个回过神来,拉着看呆了的小松和辣椒飞奔。大家都顾不上说话,跳上小船,使出吃奶的劲儿划桨。身后传来嗡嗡的鸣声,回头一看,大群食人鱼穿波跃起,灰蒙蒙的遮住月光,宛如满天洒下的箭雨。 辣椒急忙冲至船尾,张开双臂竭尽全力放射火焰灵能,赶在“箭雨”落下之前布开一道半球形的烈焰结界,护住同班。食人鱼撞上结界弹开,变成千百点小小的火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气味。 更多的鱼群追在小船尾巴后面,好像一道红色的潮水,每当船速稍慢,便有成百上千的小鱼蜂拥跃起,朝船尾扑来,在黑夜里亮出雪白的利齿,狭长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冷酷的寒光。 快靠岸的时候,高翔注意到湖上浮起了一条脊形的水纹,中部是长达十数米的分水岭,两侧浪花滚滚,简直像是潜水艇浮上。 是一刀仙的红船吗?一闪念间,那神秘的水怪已经破水而出——原来是条巨大的红莲花滕,足有合抱粗细,宛如水蟒。 巨型莲妖的花盘也大得吓人,张开的花蕊中部漆黑空洞,朝着小船猛扑下来。千钧一发之际,高翔断然弃船上岸,回头再看,小船已然凭空消失。巨蟒莲妖匍匐在水面上,款款摆动花盘,花滕中部凸起成船形。 “天哪……这是什么怪物……” “红莲花的藤。” “藤怎么会动,还会吃人!”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咱们遇到大麻烦了,快点回旅店,希望雪晶和灵儿没有意外……” 三人已成惊弓之鸟,匆匆回到旅店。灵儿和雪晶也被湖中异变惊醒,看到高翔他们平安回来,紧悬的心总算落了地。 “到底出了什么事,南边天上火红一片,好吓人哪。” “肯定是发生了火灾。” 灵儿和雪晶七嘴八舌的说。 “那不是火灾,是被吃人莲妖染红的天空。”高翔喘息着说。 他们失神的望着湖上铺天盖地的红光,无法思考,无法呼吸。然而危机比他们能够想想的更加严峻,修炼百年的红莲在爱莲母女的血祭下终于化身成妖,它们已经不甘心藏身湖中,从水面蔓延到陆地,甚至爬上天空,撑起火红的屏障。一望无际的红莲在天上盛开,恍若日出提前来临。 如果有一双高悬于天空中央的眼睛,俯瞰滇南大地,将会发现密林中有一块红色的斑点正不断扩张,有如癌变的细胞,以炽热、狂暴的红色病毒吞噬着周遭绿色的丛林。病变的中心是红莲乡,病变的外援是国家森林公园,再向外是延边城镇,直到省会昆明。 按照莲妖滋生的速度计算,只需要一星期,云南全省便将成为红莲地狱,如果莲妖有意继续拓展地盘,如花莲妖对气候不太挑剔,一个月内,中国将会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被植物攻陷的国家。 第十八章 受困 “接下来怎么办?” “快走吧……” “那也要走得了才行啊,唯一通往山外的石桥已经被拆掉了。” “不管那么多了,先在树林深处躲几天,只要避开炼妖就好。” 面对匪夷所思的突发灾难,大家都慌了神。 灵儿眼睛一亮,突然拉住高翔的手嚷道:“哥,你怎么把飞碟忘了!” “我已经在叫它了。”高翔一次又一次的拨打手机,始终没有收到信号,急得额头见汗,“不行,山里信号太差,打不出去。”设定用手机召唤飞碟的确很方便,可是高翔没有料到会遭遇此刻的困境。 “是莲妖,”小松眺望窗外,魂不守舍的说,“莲妖把天空屏蔽了,像锅盖一样罩着我们的小屋,这里又是偏远山区,信号根本没法发送。” “试试有线电话,应该打的通!”雪晶抓起电话,随即变了脸色,“不通……电话线被切断了。” “该死,怎么会这样……” “试试有线电话,你先打给110,找最近的消防局,凡有森林的地方,附近一定有消防局。” “好主意!”高翔得赞美辣椒的急智,再次拨通电话。 “怎么样?”众人期待的望着他。 回头苦笑,“电话线被切断了。” “打起精神来!救援到来之前,咱们必须尽可能多的拖延时间。”高翔尽可能掩饰内心的焦虑,冷静的下达命令,“小松,检查一下房子的通风设施,还有门窗,全部锁死,有破损的地方马上修好。” “ok!” “灵儿、雪晶,你们还剩下多少干粮?” 雪晶和灵儿扳起手腕查看“超级市场手表”。 “还有两瓶可乐、四盒饼干,一大包薯片。”雪晶说。 “没有了。” “……你说什么?” “我的全吃光了,”灵儿害羞的吐吐舌头。 “馋嘴丫头!被你气死了!” “怎么办,这么点粮食根本撑不了多久的……”雪晶忧心忡忡。 “别担心,我早有准备,”高翔打开背包,把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拿出来,小山一样堆在桌上。 “哇塞!小楚你好有先见之明哦。”姑娘们齐声惊呼。 “有先见之明的人是我妈,要不是灵儿藏在行李箱里,我们还会有更多的食物。”说完不忘在妹妹头上敲了一个凿栗,“臭丫头,现在后悔跟来了吧?说你不听……” “哥!你可不能破坏团结,”灵儿气鼓鼓的说,“人多力量大,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也能帮上忙呢。” 雪晶强颜笑道:“灵儿说得对,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 辣椒检查了门窗,带回来一个意外的发现。“隔壁厨房里有个煤炉,食品柜里有萝卜和马铃薯,如果食物不够了,我们可以烤马铃薯吃。” “煤炉!”小松喜形于色,“我想到了!咱们可以用煤炉发求救信号!就像古代的烽火台那样。” “发信号……怎么发?就算有人看到烟,也不会明白我们的困境啊。” “我有办法,给我纸和笔。”小松在纸上写下“s”、“o”、“s”三个英文字母。 “你们看,这是国际通用的呼救信号,我们用烟把sos发上天空,如果被过路的飞机看到,肯定会想办法营救我们的。” 辣椒搔搔头,迷惑的问:“怎么才能发出s和o形状的烟呢?” “很简单,我们可以把sos编码。用二进制的1代表s,0代表o,那么sos编码后就成了101,1代表存在,0代表空缺,换算成烟囱语言就是——” “冒一下烟,间隔几秒种,再冒一下烟?”高翔明白了。 “正解!” “那就快干吧!” 众人点燃煤炉,在烟囱上开了条缝,**去一块搓板,每隔十秒钟便把搓板插上,封住烟囱,按照小松的办法发送信号。烟无路可去,倒罐进炉膛,呛得大家直流眼泪。蹲在炉膛前拿火钳子烤马铃薯的灵儿也饱受其苦,熏得小脸乌黑。 就在苦苦等待救援的时候,先是守在窗口的雪晶发现莲妖正在朝小屋的方向聚集。在此之前,莲妖的蔓延是没有目的的,并不会因为我们的存在而刻意前来包围。可现在,烟火吸引了它们的注意,把攻击目标锁定为高翔等人藏身的小屋。 青色的蔓滕顺着竹梯爬上来,一朵火红的莲妖自窗棂上倒挂下来,冷冷的凝视着屋内的人们。 “唧——” 莲妖吐出一道白光,擦过雪晶的发梢飞过,射穿了墙板。 雪晶强忍着恐惧拉下窗户,夹断蔓藤,花盘滚下露去,在窗户上留下深红的血渍。 这次进攻拉响最后的警报,除了与莲妖正面作战已经别无选择。 “灵儿,快把炉火熄灭,不然会引来更多莲妖。” “好的!”她想挪开火炉。还没等走近,烟囱里忽然传来奇怪的摩擦声,引起了高翔的注意。接着,挡在烟囱中间的搓板弹了出来—— “小心——” 灵儿并没能立刻理解哥哥的警告,回过头来,茫然的望着他。与此同时,一颗被烟火熏得乌黑蔫皱的花盘从烟囱里垂下头来,正对这她的脸。生死关头,灵儿表现出了惊人的冷静。她不动声色的走向火炉,抽出烧得通红的火钳子——钳子上还插着那颗烤得乌黑焦烫的马铃薯。 莲妖昂起头颅,向后缩了一缩,随即猛扑过来。 “去你的!” 灵儿手持火钳,准确的刺入莲妖口中,手臂几乎没入喉咙。 “唧唧——唧唧——” 莲妖发出极度痛苦的惨叫,叫声像是用湿手巾擦玻璃,令人牙齿发酸。 灵儿上前一步,将火钳子刺得更深,这一次莲妖没有惨叫,软绵绵的垂在地板上,断了气。抽回空空如也的火钳子,稚气的抱怨:“可惜了我的马铃薯。哥,要熄灭炉火吗?” 高翔还没能从妹妹的行动中反应过来,心脏跳得快要爆炸,喘息道:“不用了,火烧得越旺往越好。既然莲妖已经发现了我们,再熄灭炉火反而会给它们提供一条进攻路线。” 灵儿很快把炉火拨旺,热气封住了烟囱,果然不再有莲妖进来了。至于那条被火钳子插死的冒失鬼,则成了小松的新标本。 死后的莲妖看上去与普通的花卉并无不同,生前镶嵌在花蕊中央的人面,死后也不翼而飞了。小松拿小刀剖开花盘,一丝不苟的记录组织结构。他在灵山学院兼修临床外科和植物学,见识过许许多多奇怪的病例,可是这一次,莲妖的组成使他犯了愁。 “高翔,我要做一个报告,关于莲妖的生理结构。” “ok,我们会认真听,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好消息。” “莲妖的个体并不存有魔化基因。攻击我们的莲妖,只不过是受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操纵,才拥有了智慧和破坏力,莲妖死后操纵力消失,也就恢复为普通的花了。换句话说,窗外铺天盖地的莲妖,只不过是那神秘力量的触手而已。”小松说,“这是我解剖花盘之后得出的结论,它现在只不过是普通的植物。” “如果你是正确的,我们就得找到操纵莲妖的神秘力量,将之消灭。”辣椒说。 “这是消灭它的唯一办法。” “我们有多少胜算?” “……0.3%左右。” “很不错嘛,比初号机对使徒的胜算高多了。”灵儿笑着说。 “……喂,这种事不好拿动画做比较吧?你脑子都装得什么呀。”高翔火冒三丈。 “唉,老哥,你真缺乏幽默感~” 天黑了,雪晶拉开灯,笼罩着我们心中的仍是黑暗。 灯泡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停电了……” “电线也被破坏掉了吗……这样下去,恐怕连水也——” “我去看看。”雪晶想去检查自来水管,高翔连忙阻止:“小心莲妖顺着水管爬进来。” 煤气、水管、烟囱,所有与外界相通的管道全部被莲妖封锁。厨房里,一只花盘紧贴着下水道隔板仰视着人们,有如看守囚徒的狱卒。 从昨晚到现在,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高翔困得脑袋发木,可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没法入睡。其他人也一样精神不振,在这样困守下去,不能莲妖闯进来,人先累死了。 “事到如今,只有主动出击,试试看能否杀出一条生路。”高翔说。 没有人反对,沉默象征着听天由命的心情。 第十九章 植物人 门前不远处是一条宽阔的溪流,根据野外求生经验,顺着溪流行走,是出山的最佳捷径。深入峡谷,溪流成了山间,两壁悬崖高耸,只有一线阳光落在幽深的水面上。 辣椒指着山涧高声说:“快看——下面有人哎!” “有人?” 高翔狐疑的俯下身子,凝神望去,果然,流水中似有人影飘拂。距离太远,看不清是死是活,那些人只是随着水流上下起伏,却不漂走,仿佛双脚被什么东西栓在河床上了。 “辣椒,你留下来保护我妹和雪晶。小松、咱们下去救人。” “好!” 堤岸比较陡,直接跳下去很容易滑入水中,高翔找个垫背的——看准了一只盘踞在山崖上的莲妖踩下去! 砰—— “唧唧!”莲妖被踩地惨叫。 小松也跟着跳下来。 砰—— “唧……唧……” 两人拿莲妖当跳板,安全着陆。倒楣莲妖被踩得稀烂,凄厉的哀嚎着。高翔挥手一枪,结果了它的性命。 河中有数十个红衣人,浮萍似的悬在水中。 “是红杉军,”高翔指着其中一个说,“那个小胡子,就是一刀仙的跟班。” “他们的表情好奇怪……” “像是睡着了,我过去检查一下是否还活着。” “当心点。” 高翔把救生索缠在树上,慢慢的靠近水面,伸手凑到小胡子面前,检查他是否还有呼吸,“还活着!” “阿翔——当心背后——”上面的雪晶在惊呼。 河面突然漾起波纹,刹那间一条水蟒般粗大的莲妖破水而出,昂起花盘朝他扑去!高翔背对着莲妖,事发突然无从闪避,雪晶和辣椒离得太远,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遭毒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枪响打断了即将发生的悲剧。莲妖停止了动作,僵立在河面上,体表的颜色迅速变得焦黑,尸体表面流动着蓝色的电流。小松手握电磁灵枪,向高翔打了一个ok的手势。这件灵宝是学院专门给他配发的,只有电精灵能可以驱动,威力固然强大,消耗的灵能也相当可观,若非情况紧急,小松是不会开枪的。 大难不死的高翔憋了一肚子火,对着变成焦炭的巨蟒莲妖连扣扳机,远处山崖上的莲妖也被殃及,在灵枪的轰炸下化为飞灰。 “阿翔,别理莲妖了,快把人救上来。” “ok。”高翔抓住“小胡子”的胳膊,想把他从水里拽上来,上身一出水面,顿时吓了一跳——“小胡子”的双腿被齐根截断,接续以莲妖的蔓滕,整个人成了半人半植物的怪物。 “小心——别扯断蔓滕。”小松抢步上前,帮着辣椒把人救到岸上。小胡子下身的蔓滕也随之付出水面,紧绷绷的扯成一条线,末端顺着河道一直延伸到远处,看不清通往何处。 “天哪,下半身不见了……”小松吓得脸色苍白。 “我去看看其它人的情况,小松,你盯着河面,注意别让莲妖偷袭我。” 高翔翻开“小胡子”的尸体,惊讶的发现他的下肢已经完全与植物根茎融为一体,手臂则完全萎缩,退化成了树枝一样的细杆儿。肺脏和心脏还在工作,呼吸和心跳不正常,确切的说,这两大器官的工作效率反而增强了数倍。他的肉体仍在呼吸,可他的大脑已经死掉了。躺在面前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植物人”。 到底是谁把活生生的人害成这样?目的又是什么?高翔陷入沉思…… “阿翔,这人还有救吗?” 出神的时候,雪晶和灵儿来到我身后。 高翔慌忙转身阻止她们靠近。“别看——” “啊——天哪!” 姑娘们一看到那人的惨相,吓得背过身去。 “老哥,如果我们被莲妖捉到,恐怕也会变成这模样……”灵儿嗓音颤抖。 “快别说了,怪恶心的……”雪晶含着眼泪问,“阿翔,想办法救救他们吧……” “没用了,就算救得活,也是生不如死。”高翔低头叹息。 “高翔,我都检查过了,所有人都一样,肢体萎缩,下身嫁接了植物蔓滕,看起来好像被人动过手术似的。” 小松带回了不能再坏的消息,还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莲妖把活人弄成这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们现在的样子,与其说是人,倒更像是植物,”高翔说,“这让我想起了大航海时代,欧洲的白人们没发现一处原始部落,就要捉一个当地人,教导他们讲葡萄牙语,学习西方人的礼仪,最后把土人弄得跟他们一个样儿,连本族的语言都不会说了。既然莲妖是有智慧的植物,也许会有和所谓的‘文明人’相似的心理,看到人类的生活方式与它们植物不同,便兴起了移风易俗的念头,想把我们通统改造成‘植物人’,举凡植物没有而动物独有的器官便视为无益之物,通统加以削除,最后就变成了这副半人半植物的样子——或许它们以为像这样一动不动的悬在水里才是最美好的礼仪呢。” 小松被他的话触动了,推测道:“受害者唯一被保留的器官全是与呼吸系统有关的,换句话说,在莲妖看来,人类这种动物,只有呼吸是值得嘉许的。” “莲妖的目的是?” “人类的呼吸,对植物而言有什么特别意义?答案显而易见。植物也有呼吸作用和光合作用等类似人类呼吸系统的运作模式,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人类呼吸产生的二氧化碳恰是植物赖以为生的食物来源之一……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河上的这些“植物人”根本就是莲妖的“菜园子”!就如同人类种植作物以期望获取果实充饥,莲妖也是出于同样的思路来饲养人类,从而得到它们所需要的二氧化碳。“ 当他把这想法说出来后,大家震惊的好办天没说话。 “小松,你的设想太可怕了,如果莲妖真有这样的智慧,恐怕人类的末日就要到了。”最先开口的是雪晶。她显然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我认为小松的想法很合理,”灵儿站在他那边,“换个角度想一想,假如我是莲妖,也会这么做的。” “问题在于根本就不合理!”高翔提出了疑问,“相比于二氧化碳在空气中所占的分量,人类的呼吸根本就微不足道,全球六十多亿人口每天连续不断的排出二氧化碳,可是地球大气的成分也没有多少改变啊?如果莲妖真的需要二氧化碳,空气中本来就取之不尽,没必要去饲养什么‘植物人’。” 灵儿反唇相讥:“一百万年以前,地球上的人类还很稀少,只靠打猎捕鱼就足够生活,那时候谁也不曾想过去种植作物,后来人口越来越多,光靠渔猎无法维生,种植业才成为食品的主要来源。现在莲妖蔓延的速度,远比人口的扩张更甚,如果不早做打算,难保将来遭遇食品危机。” “照你这么说,莲妖比人类更聪明?” “未尝不可啊。” “你脑子有病啊,干什么总是站在莲妖那一边?”高翔恼羞成怒。 灵儿轻轻一笑:“我只站在真理那一边。” “别吵了,这样争论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阿翔,你有没有检查过‘小胡子’下身的蔓滕?” “对呀,我都忘了还有这条线索,事到如今,顺藤摸瓜才是上策。” “到现在为止,我们遇到的两种莲妖——普通型和巨蟒型——有着相似的构造,一条奇长无比的蔓滕,再加上一个硕大的花盘。”小松显得比其他人更冷静,大胆分析道,“蔓滕对于植物的作用相当于人类的食道,被嫁接到人类身上的蔓滕经验证也有同样的功能……” “小松,快来看——灵儿不许过来!“高翔用小刀切开蔓滕表面,立刻淌出一股血红的糊状液体。刺鼻的腥臭亦随之而来。 “是什么?”小松问。 高翔回头瞟了灵儿、雪晶一眼,而后在小松耳畔、压低嗓音说:“是肉酱。” “肉酱?” “嗯,生的。” “什么呀,到底?”小松还是不明白。 “唉,就是人肉磨成的浆糊!” “呕——好恶心!” “千万别告诉灵儿和雪晶哦。” “我都受不了,女孩子若知道,非吓昏不可……” “蔓滕的末梢是连接到胃脏的,我刚才的检查不够仔细,除了心脏和肺脏,‘植物人’的消化和泌尿系统也有一定的保留,还有,我发现‘植物人’的手脚在退化同时也发生了进化——静脉血管变成了输水管,从河中汲水提供给母体。血管的线路改得乱七八糟,这不是人类的医学水平能办到的,从这个角度看,莲妖实在是出色的外科医生。” “是这样啊……蔓滕把肉酱输送到胃脏,然后又开发了自动汲水系统,让这些倒楣的‘植物人’不愁吃喝,只管喘气。” “灵儿的假设是有道理的,莲妖需要人类这种‘农作物’,也许它们需要的不仅是人类呼吸产生的二氧化碳,还有其它一些特别的东西……” “去寻找答案吧!” 高翔望着蔓滕延伸的方向,自言自语道:“也许答案比我想象中的更可怕。” 第二十章 饲料加工厂 山涧是红莲湖的支流之一,高翔一行以浮在河面上的莲妖蔓滕为路标,溯流而上,寻找莲妖的大本营。河水湍急地势险要,几乎每走一步都要遭遇莲妖的阻截。辣椒在前面开路,火焰刀扫荡群妖,清除了前进的障碍。至于从河上追来的水生莲妖,也遭了小松的毒手——把开足功率的电磁枪往河里一插,莲妖们顿时变成了一锅热腾腾的“菜汤”。 拐过一个山坳,引路的蔓滕突然偏离河道,斜向上延伸到一个隐秘的山谷中。 “过去看看。” 高翔率先走近山谷,只见半圆形的谷口前缠绕着许多青灰色的蔓滕,当中盘踞着一只从未见过的异钟莲妖。比起普通莲妖来,它们的花盘更大、更深,大花盘中央套着一个更小的花苞,花瓣紧紧闭合,外形比梭子稍微粗一些,就像…… “嗨嗨,这不是盖塔?g二号机的钻头嘛。”灵儿兴奋的嚷道。 高翔没好气的瞪了妹妹一眼,想不通她为什么到现在还能保持悠哉游哉的心情。辣椒停下脚步,不敢大意,捡起一块石头丢过去探路。 莲妖像从睡梦中醒来,昂起花盘面朝飞去的石头。 “啪!” 花盘中央射出一道红光,将石头击得粉碎。 “什么东西这样厉害!” 定睛一看,原来它将那钻头形的花苞吐了出来,当成炮弹使用。不,准确的说是当成“回力镖”——花苞与花盘之间有蔓滕连接,击中目标了飞快的缩了回去。 众人暗叫侥幸,如果刚才稍微大意一点,现在被打碎的就是他们的脑袋了。也不知道这种莲妖是仅此一只,还是另有同类,如果数量众多,对大家的生存无疑构成了严重威胁,比起普通型和巨蟒型莲妖,它的攻击力要可怕的多。从“嘴巴”的构造来看,这种植物与电影《异形》中的外星怪兽非常相似。(大嘴里面套着小嘴的那种。) 为了便于今后的行动,高翔将这种莲妖命名为“强袭莲妖”。想想还真有成就感,连日来在红莲地狱中所见的植物,随便拿出一种便足以让世界植物学界大吃一惊,如果想出名,很应该把莲妖们命名为“高氏变种红莲”,一百年后,子孙后代从植物课本上看到这名字,想必也会感到自豪吧? 信手撕掉谷口的蔓滕,高翔朝强袭莲妖走去,打手势让辣椒跟进。 莲妖故伎重试,向我吐出了花苞。一旦掌握了它的攻击方式,这危险的植物便不足为惧了。高翔将灵枪变成盾牌形态,挡在面前。身后的辣椒趁机扑上,挥拳打出一道烈焰灵力,转瞬间将莲妖烧成灰烬。 清理好前进的道路,雪晶三人也跟了进来。从山涧到山谷,引路的蔓滕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从之前的纤细、分叉,变成了粗大如汽车轮胎,并且汇总成了一根主干。 蔓滕的整体构造不难使人联想到植物的根系,如果假设无误,我们很快就要见到根植在“人类土壤”之上的莲妖本体了! 一行人战战兢兢的走进山谷。在这里,莲妖的蔓滕已经粗壮到了足以让他们当作小径走在上面。平坦的山谷中推满了这样的蔓滕,盘根错节,曲折交叠,好像走进了一位巨人的内脏,正在他的肠子上漫步。更让人头皮发怵的是蔓滕真的像肠子那样蠕动,发出沉闷的轰鸣,空气中迷漫着难闻的气味。 “据说‘迷宫’这个词的拉丁文本意就是“肠子”。古代人拿动物的肠子占卜,迷惑于肠子的构造复杂,便发明了迷宫这个词汇。我们此刻走在红莲地狱的“肠子”上,同样有置身迷宫的苦恼。”高翔试着活跃气氛,可是没有人吭声。 前后左右甚至包括头上全是一成不变弯弯曲曲的蔓滕,在这样的场所人的视线也仿佛变得弯曲,无法辨别方向,只好盲人瞎马的乱走一气。为了避免失散,大家尽可能靠在一起,手牵着手。这样走路当然很慢,一路到这里,大家都很疲劳。 经过漫长的追踪,终于走到了山谷尽头,道路的末段,不在需要分辨方向,连续不断的惨叫声是最好的路标。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渊,对面是一处陡峭的岩壁。岩壁上爬满了莲妖,正在向深渊里丢东西。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回荡在山谷中,久久不去。其中有人类的叫声,也有动物的哀鸣,无一例外是被莲妖捉来的猎物。其中有不少是红杉军的人。 “要救援吗?”雪晶不忍心的问。 “别冲动,先看看深渊里藏着什么。” 高翔用手电筒朝深渊里照去。光线扫过的地方是一派地狱般的残相。残肢断臂触目可见,沉积的血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气。在血海中央盘踞着一头我前所未见的超大莲妖。光花盘就足有篮球场那么大,每一枚花瓣都像一幅门扇,坚硬有如钢铁,锋利有如刀刃。我们追踪了一路的蔓滕,就是它的根茎。 它只需要张开嘴猛力一吸,掉落深渊的猎物便被吞入口中,好像在吃小虫子那么轻松。遇到较大的猎物,它便猛扑过去囫囵吞下,从头开始一节节的吞噬,而后像蛇一样。以花蕊为牙齿,将猎物嚼成肉糜。每当吞下一口食物,花盘下的蔓滕便剧烈蠕动一下,一个凸起物便顺着蔓滕流过来,沿着我们寻来的道路送回山涧,将这些血肉稠糊送到“植物人”的胃袋中去。原来这里是“植物人”的“饲料加工厂”。之前目睹了“植物人”,已经觉得惨绝人寰,可与眼前这一幕相比,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了。 原来巨型莲妖制造的食物共分三种用途。三分之一被强袭莲妖自行消化,三分之一输送到“中枢”,由主脑统一分配,或储藏以来备用,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提供给“植物人森林”,直接注射到用于那些失去人类尊严与意识的“植物人”们的胃脏,维持生命。 植物人吞下同类的血肉,唯一的使命是制造二氧化碳供给“主人”,万一到了粮食紧缺的时候,他们也会沦为“主人”的食物。 眼前的惨相使辣椒血脉贲张,怒吼道:“该死的孽障,接受天火的审判吧!”将浑身灵能凝聚于掌心,射出一只大火球。 巨型莲妖不知死活的张开大嘴,一下子将火球吞下肚去。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摇撼了山谷,碎石如雨点般的落下来。巨型莲妖被炸得粉身碎骨,深渊也受了波及,轰然倒塌,将邪恶的“饲料加工厂”掩埋在大地深处。对面崖壁上的莲妖被爆炸吓得屁滚尿流,转眼间逃了个干净。只余下被炸断了的蔓滕,仍在一股一股的喷淌粘稠腥臭的血肉糊,仿佛性病患者的**。 山谷中没有高翔预想中的莲妖老巢,冒险才刚刚开始。 (第五集完) 第一章 莲子霰弹枪 埋葬了罪恶的“饲料加工厂”,高翔一行原路退出峡谷。巨型莲妖一死,谷中的蔓滕也失去了生命力,死蛇似的横陈在山谷当中,这样一来,眼界便开阔了很多,除却来路以外,发现另有一个出口。 第三个出口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泥泞的林地上留有清晰的车辙。说明最近几天一定有人走过这条路,虽说对方很可能是红衫军,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身陷红莲地狱,所有的人类都应该是朋友。 沿路深入,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崖,道路崎岖,宽仅两尺,两个人并排走都稍嫌拥挤。这样的地势,若在古时,便是易守难攻的兵家险地,最适合打伏击战。 “快看,那是什么东西,好像在动哎——”最先发现敌情的是灵儿。 高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两侧的山崖上垂下条条软索似的蔓滕。“小心点,莲妖就在前面。” “我看不像莲妖……”辣椒的眼神儿最好,发现了来犯者与普通莲妖在外形上有着不小的差别,“你瞧,它们都没有花盘,蔓滕末端顶着个花洒似的东西,好奇怪……” “是莲蓬!”灵儿拍手笑道,“太好了,这下有莲子吃啦!” “……喂,那是莲妖的花籽唉,你真敢吃?” “怎么就不敢呢?”灵儿不服气的反问。 “会在你肚子里发芽,长出小莲妖的。” “我嚼碎了再咽就不会发芽了。”说着,灵儿从哥哥身边挤过去,兴冲冲的去摘莲蓬。 手指尚未触到莲蓬,下垂的蔓滕突然抖动起来,足有洗脸盆那么大的莲蓬对准她。其它的莲蓬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在一阵悉悉簌簌的枝叶摩擦声中,甬道前后左右全被这奇怪的莲蓬包围起来,居高临下俯视众人,活象数以百计的“摄像头”,正在监视闯入金库的小偷。 “它们想干什么?”灵儿狐疑的打量着与自己“面面相觑”的莲蓬。 “小傻瓜,它们听说你想吃莲子,这就要请你吃个饱呢。” 话音方落,对面的莲蓬突然猛烈激张——看上去好像充了气,凭空涨大了数倍。 “快趴下!”高翔迅速化剑为盾,护在妹妹身前。 砰——莲蓬炸开,莲子像霰弹枪一样射出来。 莲子乒乒乓乓的打在盾牌上,劲道不逊步枪,震得高翔手腕发麻。被弹开莲子擦身而过,把附近岩石打得好似蜂窝一般。 高翔撤出甬道时顺手从石头里扣出一枚莲子,低头一看,莲芯锋利如针,坚硬如铁。真要被这玩意射中,恐怕比挨一枪更加痛苦。 更吓人的是脱离莲蓬的莲子居然是活的!就在他端详的时候,那莲子突然跳离手掌。莲芯伸出三寸,像电视天线一样扯出很长一截,左右摇摆,似乎在侦测信号,之后弹射而起,飞向附近的一只莲蓬。巧之又巧的是那莲蓬刚刚射空“子弹”,莲子便鸠占鹊巢,投入了空莲蓬的怀抱。与此同时,其它射空的莲子也同样找到了新的巢穴,有如从新填入枪膛的子弹,再次瞄准、射击!如此翻来覆去,没完没了,组成弹药无尽的交叉火力网,封锁住前进的道路。 (糟糕!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打中……) “哎哟!”雪晶捂着膝盖跪倒。 “雪晶!”高翔飞奔过去,将她拉到一块岩石背后躲避,“你怎么样了?” “不要紧……”雪晶勉强的笑道。她的小腿被莲子射中,血流不止。 “快坐下,我帮你包扎。”伤得不重,不会影响走路。灵儿灰头土脸的爬过来,苦着脸说:“哥,我也受伤了。” “在哪里?” “我刚才拣了一颗莲子吃,硌得牙好痛。” “……” “不过还挺甜的,你要吃么?” “别给我添乱了!”高翔没好气的说,“都怪你乱说话,吃什么莲子,现在可好了——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能怪灵儿,她还是小孩子嘛,咱们快想办法离开这里才对。”雪晶说。 “对呀,怪我也没有用,你有办法对付莲妖么?嗳,雪晶姐,我可不是小孩子……说得好像人家很不懂事似的。” 高翔没理睬妹妹的嗔怪,摸着下巴怔怔沉思。其他人也没闲着,七嘴八舌的讨论闯关之计。辣椒建议火攻,但是凭他的灵能级别无法引染百米开外的峡谷,如果冒险闯入,不能火烧起来自己先被射成马蜂窝了。讨论半天没有可行之计,只好决定改走他路。 回头再看高翔,正埋头奋笔疾书,众人好奇的过来围看,只见高翔正在描绘莲妖的草图,一笔一笔画的很细致。莲蓬和莲子还配有特写,像描述机械配件似的注明莲妖通过脉络产生的自身液压发射莲子的详细流程。 “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画画!” “灵儿别说话,你哥哥正在写念呢。”雪晶说。 “咦?写念是什么,一种游戏吗?”灵儿瞪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茫然的问。 “这……很复杂,简单的说,就是一种战术构想。”小松替雪晶解释道。的确,这对一个与灵能界无关的小姑娘来说,太复杂了。 灵儿不再撒娇,托着下巴蹲在哥哥身旁用心的看,忽然笑道:“哥,你画的不像,我帮你画吧。”高翔知道妹妹平时就喜欢拿一本少女漫画当范本描绘美男子,画技远在自己之上,愿意帮忙自是求之不得。灵儿画完以后,他在图画上方标注题目:世界异形妖物博览图鉴大全。 类别:植物。 属别:人面莲妖属。 种类:霰弹莲妖族。 特性:群居。 ………… “哥,不要啊……”灵儿忽然抱住哥哥,哭着说,“我不要你死!” “笨蛋,好端端的干吗咒我死?” “我知道……你知道凶多吉少,要在临死之前给世人留下关于莲妖的第一手研究资料对不对?我听说有位著名的野外探险家被毒蛇咬伤之后就是这样记录下中毒后的身体状况,以便在死后给后人留下研究资料……虽然莲妖的资料很宝贵,可是……人家不要你死啦~”说着,偎依在哥哥怀里抽泣。 “拜托,你的小脑袋里就不能装点正常人的想法吗?”高翔口气很凶可是听了妹妹孩子气的话,心里真的很感动,“放心啦,我还没有高尚到舍己为人的地步,这些文字和图画,是在模仿正规植物图鉴的版式。” 灵儿擦擦眼睛,好奇的问:“模仿来作甚么用呢?” “你看,莲妖是一个尚未被世人发现的变种妖化植物对不对?” “嗯。” “那么,作为最先目睹莲妖的人,我就有权成为它们的发现者。” “没错。” “首先,我给这种挡在前面的植物定义一个名字,它们是大量霰弹莲妖群居构成的一个小型生态圈,可以视为一个整体,也就是霰弹莲妖族。” 灵儿苦着小脸喊“停”,“哥,你越说我越迷糊啦,你给它们起名有什么用?莲妖又不是咱们家里样的宠物,一喊名字就乖乖的听话让路……” 高翔神秘的一笑:“老哥自有妙计,等着看吧。”提笔继续写念。 ——霰弹莲妖族的特性之二,通过植物体内的液压发射“妖化霰弹”,也就是它们的种籽。 ——接下来定义一种语言模式。首先我们承认莲妖是半植物半生物体,因此它们能够通过身体摩擦发音进行简单的会话,比如“哔”这个单音节词汇,在莲妖的语言中代表了“肯定”和“答复”,相当于汉语的“是”或英语的“yes”…… 众人面面相觑,别说灵儿不懂,雪晶、辣椒和小松也搞不懂高翔到底想干什么。他怎么知道莲妖的语言?胡扯也该有个限度吧。 于是,当大家提出上述疑问时,高翔满不在乎的说:“莲妖会不会说话,我当然不知道。” “啊!”众人的表情活象生吞蟑螂。 “但是,你们谁敢肯定的告诉我——莲妖不会说话?”高翔反问。 大家目瞪口呆,半晌无言以对。 “没有定论的东西,都存在无限的可能性,我只不过选择了一种看上去最接近现实的可能性进行了虚构创作而已,”高翔似笑非笑的说,“当然,虚构的轨迹是沿着朝我有利的方向进行的,废话少说,能不能成功,雪晶你这就证明给我们看吧。” “为、为什么是我?”雪晶指着自己的鼻尖,错愕的样子可爱极了。 “我已经给写念文字输入灵能,转化为现实,接下来就要针对它们的语言模式进行攻击,这不正是你最擅长的么。” 雪晶眼睛一亮,拍手笑道:“传音剑!” “回答正确。”高翔亲亲她的脸颊作为奖励。雪晶居然回吻了他一下,脸儿红红的问:“可是,莲妖真的会回答我的呼唤吗?它们未必听得懂人类语言。” “你对它们大笑就对了,记住,要模仿卡通片里那些身穿皮衣手持长鞭身材性感火爆的****的笑声——噢呵呵呵呵~——那种。” “呃……我跟那种女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吧?” “我也没有说你是啊,但是莲妖听到那种笑声才会整齐划一的回答。” “回答?” “也就是发出——哔的声响。” “哔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反正据我观察,莲妖在发动攻击的时候总是发出‘哔’的一声响,于是我就把这定义为对呼唤自己名字的回答。” 雪晶飞快的在胸前画一个十字架,叹息道:“上帝保佑,我总算明白你的用意了,高翔,你的脑子真奇怪,像疯子,也像天才,只凭这么一丁点素材就能构思出叫人目瞪口呆的设想,难怪你会成为写念师。” 第二章 患难之交 两人携手来到峡谷正前方,高翔举起灵盾护住雪晶,喊道:“开始。” 雪晶拿出歌坛偶像的本事仰天狂笑,音调之高之宏亮之夸张简直让众人怀疑她的确有sm倾向。霰弹莲妖大军对此迅速作出反映,哔的一声,霰弹狂射而出,击打在灵盾上乒乓作响。 高翔渐觉压力承受不住,回头喊道:“放剑!”雪晶一拍手,早已跃跃欲试的传音剑电射而出。 高翔收回盾牌,拉着雪晶的手掉头便跑,回到山坡上与众人汇合。回头再看,传音剑挟着刺耳的破风声飞入峡谷,仿佛一尾杀气凛然的白龙,与之正面相撞的莲子立刻被彭湃的灵能绞碎,那些尚来不及喷出子弹的莲蓬亦难免厄运,剑光闪过,尸首分离。短短几分钟过后,山谷重归宁静,传音剑再也找不到可杀之物,掉头飞回山上,刺骨的杀气扑面袭来,众人不由得相顾失色。 雪晶举手一招,通灵飞剑绕腕盘旋,随即敛形遁迹,一弯玉镯挂在少女白嫩的手腕上,温润可爱,哪里还有半分杀气。灵儿看罢心有余悸,拍着酥胸说:“雪晶姐,以后你再叫我的名字,我可不敢答应啦。”逗得众人大笑。 众人从各自的掩体后面爬出来,拍去身上的尘土,大摇大摆的走过去,莲蓬空壳目送他们离去,可怜巴巴行着注目礼,好像一群断电的风扇。 山谷的尽头是一片树林,大家顺着车辙穿出丛林,途中没有遇到值得一提的袭击。走出树林又是一片光秃秃的荒山,车辙消失了。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山洞。洞口前摆放着许多石块,还有水壶和晾晒的衣服。一路上未曾见过人迹,大家都很兴奋,欢呼着跑过去。 “不许动!”洞口处伸出一杆枪,拦住去路。 “干、干什么的?”那人紧张的喝道。 高翔认出他的声音,急忙答道:“金山老哥,别冲动,是我!” “表、表少爷?” “就是我啦!” “你、你身后的,是、是些什么人哪?” “我的朋友和妹妹,都是自己人!”高翔没觉察到说错了话,“金山老哥,我们进去再说话可好?” “放屁!那女人不是桂嫂么?还有那个大个子,老、老子分明记得他是个厨子!”金山恶狠狠的拉下枪拴。 高翔搔手讪笑:“嗨,我那是跟您开玩笑呢,她叫潘雪晶,是我的女朋友,大个子也不是什么厨子,是我同学。” “可恶!可恶!老子最、最讨厌说谎的人!要不是因为子弹不多,非、非崩了你个龟儿子,进来!”金山一脸忿色,身上满是血迹,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我说金山老哥,你怎么挂彩啦?” “嘿!别提了,都、都怪我倒楣,不知道哪里冒出来许多杀人的莲花,还有,会、会吐子弹的莲蓬头,打得老子好惨!” “喔,原来你们也遇到了莲妖的袭击。” “莲妖?”金山心有余悸的打了个寒战,“你、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进来说话!”说着转身走进山洞。 “咱们也进去吧。” “阿翔,当心点。”雪晶忧心忡忡的说,“这兄弟俩也不是好人,我才不要跟他走一路。” “再怎么坏,也不可能比莲妖更坏了。”高翔笑着安慰大家,“你放心,金山金海也许不是好人,但绝不会耍阴谋诡计。” 山洞出乎意料的宽敞,生活物资一应俱全,守个十天八天不成问题。更让人大吃一惊的是洞里还住着一群美丽的雄孔雀,正是金家兄弟的贼赃。 众人进来的时候,金海正在逗孔雀玩,看到高翔一行,愣了一下,随即憨笑不止。比起他哥哥来,这位傻弟弟更容易相处。 “都累坏了吧?快坐下,喝点水。”金海扔过来一只军用水壶。高翔毫不客气的狂灌了一气,随手扔给小松。 “金海,你们还有吃的么?”金海摊开双手,没精打采的说,“你们早来两天就好了。” 金山笑道:“还、还有一点玉米,你们要是饿得撑不住,就烤玉米吃。” “哥,玉米是给孔雀吃的。” “笨蛋!人都两天没吃饭了,还管孔雀?” “可是……”金海一脸不忍,仿佛孔雀比他本人的饥饿更重要。 “算啦,弟弟,这、这一遭,咱们的运道算是到了头,别提那些鸟儿操心了。”金山跌坐在行军床上,沉着脸说,“高老弟,我、我有件事拜托你,一定要答应啊。” “老哥请讲。” “如果我和我兄弟有个三长两短……你、你替我,把这些孔雀送到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 “最好是动物园,不行的话,深山老林随便一放,任它们自生自灭去也行啊。” “可不能是有莲妖的地方!”金海郑重其事的补充道,“它们把整个林子里的动物都吃光了。” “我有点不明白……这些孔雀是你们拼了命才运到滇南来的吧?你们不是还指望靠卖掉它们赚钱嘛,怎么又要放掉?” 金山摇头苦笑:“老、老弟,命都保不住了,还会在乎钱吗?实话跟你说,这、这些天,我们兄弟早晚守着这些漂亮鸟儿,唯恐它们死了折本钱,本想捞上一笔就洗手不干,不曾想触怒了老天爷,弄出一群妖怪跟咱兄弟为难,走多了夜路难免遇见鬼,兄弟我一辈子没干过好事,死在妖怪手下是活该,这些鸟儿招谁惹谁了?万不该给我陪葬。”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居然没有结巴。 高翔很想劝他莲妖是桂嫂母女引来的,并非针对他而来,但是转念一想,难得这两位偷猎贼改恶从善,若是说破实情,倒辜负了这份善念。恳切道:“老哥放心,咱们齐心协力,准能逃出这人间地狱,不光孔雀要活着,你和金海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众人拾柴火焰高,两位大哥别灰心,我们慢慢想办法逃出去,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要紧。”雪晶拿出所剩不多的食物,柔声邀请金山金海进食。灵儿偎依在哥哥背后,笑眯眯的说:“大叔,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哥鬼主意可多呢,只要他开动脑筋,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 “谢谢、太谢谢你们了。”金家兄弟感动的快要掉泪了。 高翔肚子里苦笑,灵儿这丫头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这可跟教训欺负宝贝妹妹的中学男生不一样,照莲妖的繁殖速度和生命力来看,外界的援助根本指望不上,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忽然想起红衫军和一刀仙,不免有些挂念“表妹”是否安好…… 在山洞里,大家渡过了难忘的一夜。第二天一早,金山叫高翔起来说有事商量。“小弟,我、我想到一个逃出去的办法。”金山指着山洞出口说,“从这儿出去,往北走,有个树林子你看见了么?” 高翔点点头。 “我们的卡车,就、就藏在树林里。我出去把卡车开回来。然后咱们,开、开车闯出去。” “怎么出去?” “我知道一条离开红莲乡的秘密通道,是偷猎者们专用的。” “我跟你一起去。” “行,还有我兄弟。”金山提起猎枪,豪爽的一笑,“其、其它的姑娘小伙儿就留下保护孔雀吧。” 第三章 划敌为友 妖物多半厌恶阳光,莲妖也不例外,正午是它们最倦怠的时刻,高翔和金家兄弟一路有惊无险来到停车的地方。 卡车已经被莲妖筑巢,远远看去好像被绿色巨蟒缠绕的沉船,高翔赶走巨蟒莲妖进去一看,车厢里面丢弃着四个长约两米的蜂巢状物体,表面密密匝匝的布满了蠕动的白色昆虫。拨开一看,原来是两具尸体,血肉已经被啃食殆尽,只余下几片破碎的红衣可以证明死者的身份。 “你们这些天有遭遇红衫军的人吗?”高翔问金家兄弟。 “没有。不过,昨、昨天晚上,我听见树林有打枪的声音,看来他们找到我的车,想、想偷走,结果反被莲妖杀害。” “我也是这么想的。” “呸!死小偷,偷老子的车,死掉活该!”金海愤愤的踹了死尸一脚。 金山不悦的瞪了弟弟一眼,沉着脸说:“老二,不、不象话!你骂红衫军是小偷,咱俩不也是贼嘛。” “对不起,哥,我错了。” 高翔笑着打圆场:“金海,你哥说得对。另外,你最好别再碰被莲妖杀死的人,当心传染病毒。” 金海吓了一跳,吃吃的反问:“病毒?” 高翔指着尸体上的白色蠕动物说:“看见这白色的东西了吗?” “嗯,是尸虫?” “是莲妖的花粉。莲妖杀死人类,把尸体藏在隐秘的地方,然后雌雄相互授粉,但受精卵并不像其它植物那样进入雌蕊花房,而是像某些昆虫那样,在体外——也就是猎物的尸体上——繁殖、生长,长大以后就以尸体为食。如果不小心把莲妖花粉沾到身上,它们便会在你身体里寄生……” “哎呀我的妈!”金海吓得连忙拍打裤脚。 三人移走死尸,又弄来河水把卡车上上下下仔细清洗一遍,开动引擎,清理道路,正打算开车回山洞时,一声枪响打破了林间的沉寂。 “你们呆在卡车里别动,遇到莲妖就开枪报警,我出去看看。” “老弟,当、当心哪!” “放心,我有分寸的。”高翔跳下卡车,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跑去。穿过一片树丛,又有枪声响起。重新确认了方向,拨开灌木丛,只见两个红衣人。提着冲锋枪的红衫军雇佣军走在前头,尾随在身后的是一位老者,正是红衫军的二当家丘老大。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走来,神色慌张,一副落水狗的样子。 高翔没兴趣打落水狗,正打算走开,略一犹豫,决定过去打个招呼先,试试看有没有可能划敌为友,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彼此的恩怨先搁在一边,联手对抗莲妖才是当务之急。于是跳出灌木丛,朝两人一抱拳:“丘老先生,别来无恙。” 丘老大先是一愣,旋即惊喜的叫道:“少侠,老朽可算找到你了!” 高翔倒被吓了一跳,心想这是说我吗?我什么时候成了“少侠”?正狐疑的时候,丘老大背后的树上忽然垂下一条强袭莲妖,慌忙大吼“当心”,飞身推开丘老大。 他身边的佣兵可就没有那么幸运,傻傻的回头去看,与强袭莲妖打了个照面,人面与莲花相距不过咫尺,顿时吓得尖叫起来。声波摇撼了花盘,莲妖的花瓣、花蕊也随之颤动,仿佛在狞笑,恐怖的气氛使得时间也陷入凝滞。 莲妖猛地射出花苞,噗的一声刺进那人口中。惨叫戛然而止。再细看时,强袭莲妖的花苞已然在头颅里绽放。强劲的弹力将他的头颅炸的四分五裂,血红的花瓣自颅骨缝隙里钻出来,带着血浆和脑髓瑟瑟颤动。 高翔瞪视着眼前的惨象,不由得屏住呼吸,脑海中闪过一句熟悉的诗句:最美的鸟儿遭难了,每一颗头颅鲜花怒放。之前看天书预言时他不懂头颅怎会鲜花怒放,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丘老大看到手下的惨状,脸上闪现了一抹悲怆。接着抬手开枪,击毙了正在大嚼尸体的强袭莲妖。四下里传来簌簌响动,林阴深处昂起数不尽的鲜红头颅,这些曾经为人高价购买的观赏花卉,如今却张开饥渴娇艳的花蕊,寻人而噬。 高翔拖着丘老大的手发足狂奔,逃出树林,停下脚步时丘老大已经累得快要吐白沫,差点心脏病发。 “丘老,你们是在找我?” “正是……我们……咳,需要你的帮助。” “红衫军也遭到莲妖袭击了?”除此之外,高翔想不到他们还有会什么理由要与我合作。 丘老大凄然一叹,点头说:“岂止是袭击,简直是屠杀!我们带来的人几乎全军覆没。” “我表妹她——呃,一刀仙她还好吗?” “小姐带着剩下的几个人上了红船,潜在河底,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可是河道也已经被莲妖封锁,小姐走投无路,船上又没有预备粮食,眼下……”说着,他又是摇头叹气,心中的焦虑可想而知。 虽说红衫军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可也没有理由向我求救啊,毕竟大家敌非友,高翔心中纳闷,问道:“老先生,我也是自身难保,恐怕帮不上你们的忙。” “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一个古道热肠的好汉子,绝不会见死不救。虽说我们没有交情,可毕竟都是人,人与人之间有多大的梁子都可以化解,莲妖才是你我共同的敌人,应该捐弃前嫌,只有合作才有生路。我相信你不会拒绝的,不是吗?”说完,他满怀期待的向我伸出手来。 高翔才不会被他貌似感人的大道理感动,半信半疑的问:“我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大家捐弃前嫌做朋友当然很好,如果需要帮助,而我力所能及,更不会袖手旁观,然而眼下我自身尚且难保自问没有替人分忧的本钱。” 丘老大叹息道:“我何尝不是这么想呢,可是我们小姐却另有说辞。” “哦,表妹她说什么了?”高翔有点在意一刀仙对自己的看法。 “她说……”丘老大欲言又止,难为情的说,“我家小姐年轻气盛,说出来的话恐怕不太中听。” 高翔更好奇了,催促道:“您老尽管直说,我保证不生气。” 丘老大忍笑道:“她说你虽然是个狡猾好色的厚脸皮臭男人,却有着惊人的灵力,这种神秘的力量是她平生未曾见过的,若与妖怪为敌,一个灵能者的助力赛过一支军队。” 高翔听了前半句满脸黑线,后面的话却让他眉开眼笑。握住丘老大的手笑道:“承蒙前辈厚爱,在下自当尽力而为。”心中还有一个小小的遗憾:如果现在握着的是一刀仙的手就更好了,当然啦,可不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那一只。 高翔让金山金海先开车回去,自己跟随丘老大去见一刀仙。路上说起桂嫂母女的遭遇,丘老大不胜感叹。他本出身京城书香门第,祖父曾在北洋政府出任要职,三七年日寇侵华,民国政府偏安重庆,丘家老小随军来到西南,历经战乱,家破人亡,只剩他一个孤儿流浪街头,幸为桂嫂收养,后来又在她的资助下念书入伍。日后国军战败,丘老大无处容身,铤而走险逃出境外,利用参加缅甸战争时结识的人脉,加入金三角贩毒大亨一刀仙的麾下。也正是通过这条关系,他重新和桂嫂母女相见,并成为交易伙伴,联手组建起遍布全亚洲的巨大毒品供销网。 听他讲述了桂嫂母女的身世来历,高翔禁不住反问:“丘老,事隔六十年,您已是花甲老人,桂嫂母女却依旧艳丽照人,您不觉得奇怪吗?” “我曾经问过干娘为何不见老,她自称自幼修行道术,可以回春驻颜,益寿延年,我虽不能全信,却她毕竟是长辈,不好追根寻底,况且她武功高强,能以丝线射杀百米开外的飞禽,若非道法精深,焉能由此神功。” “你就没有想过,她可能是……唉,青春永驻有什么用,人死万事空。”高翔终于没把“妖怪”二字吐出口来,“丘老,你不是第一次来红莲乡了,那些莲妖,从前可有耳闻?” “莲妖自古有之,传说是清末一位得道的仙人,人称采死真人,一日云游至此,看见湖水澄碧,风光旖旎,一时兴起,动了锦上添花的念头,取出一块女娲补天剩下来的五彩神石投入湖中,顷刻间湖面莲花绽放,美不胜收……红莲因是神石幻化,秉性通灵,至于为何沦为妖孽,为祸人间,却不是老朽所能揣测的了。” 高翔把丘老大的说法和爱莲之前讲述的故事两相对照,心弦不由得一动,所谓五彩神石,空穴来风,其来有自,很可能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灵皇石板。 费里尼为寻石板不远千里来到中国南疆,击杀采死真人,事后桂嫂肯定会妥善处理这块把她变成魔人的元凶,藏在湖里,是最保险的办法。年深日久,石板中封闭的妖气泄露出来,感染了湖上莲花,经过数十年进化,终于演变成今日的人面莲妖。如果推理正确,那么寻找石板的任务就会困难十倍,因为红莲湖恰是莲妖盘踞的中枢。入湖取宝,无异于肉包子打狗,高翔不想当包子,只好挠头想别的办法。 第四章 莲妖炮阵 以红莲湖为中心,凡河道所及,全是莲妖的势力范围,倒楣的红衫军临湖扎营,遭遇可想而知。高翔和丘老大一路上有惊无险,到了湖畔一看,才发现事态比想象中更严重。红莲湖的确是莲妖的军事重地,在那里,他见到了之前未曾遭遇过的“莲妖大炮”! 那是一种蔓滕短粗的大型莲妖,没有自由攀援的能力,只能镇守一方。外形看起来就像气象台的雷达,粗大的底座尾端伸到湖中,像水泵似的吸取湖水,湖水就是它们的炮弹。加以高压喷射出去,威力足以击沉普通的船只。湖畔有上百只莲妖炮兵,排成整齐的阵地,炮口对准湖心,严阵以待。 高翔赶到时恰逢红船浮出水面换气,遭到莲妖炮兵的狂轰滥炸。金属外壳被打得坑坑洼洼,有几处已经严重漏水,这样下去,就算一刀仙躲在里面不出来,也会因为红船沉没而死。如果一直躲在水底,同样会窒息而死。 情势如此紧急,根本没有思考对策的机会。高翔挥剑斩断前方大树,倒入炮阵,砸扁了数只莲妖,趁机冲向湖畔,同一时间化枪为剑,疯狂开火,击毙正要朝红船开炮的莲妖。莲妖受了惊扰,果然停止炮击,调整炮口向他瞄准。 高翔在花丛里钻来钻去,专往莲妖聚集密集的地方跑。撑开灵力盾牌,抵消了液压炮弹的威力。周围的莲妖就倒了大楣,反被同伴的炮火殃及,炸得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深藏在湖心深处的莲妖主脑觉察到肢体受创,立刻作出不逊于人类职能的反应与判断,发觉用整个阵地的炮火轰炸一只“老鼠”得不偿失。不再理睬搅局的高翔,命令炮阵继续攻击红船。炮击莲妖的装甲(木质表皮)十分厚实,灵枪难以对其造成重创。高翔急中生智,发现莲妖必须从湖中吸水才能补充射空的炮弹,而附近几组莲妖构成的炮阵,公用一条汲水管道,远远的深入湖中。 高翔双手高举灵剑,朝着汲水管分离砍下去,噗的一声,洪水狂泻而出,险些将他冲倒。勉强站稳脚跟,持续挥剑乱砍,直至将合抱粗的汲水管道彻底斩断。附近的莲妖炮兵失去弹药补给,登时哑火。虽然过不了多久便会有新的汲水管道补充上来,至少得以缓解燃眉之急。 丘老大发出信号。红船拉响汽笛,徐徐靠岸。船甲敞开,一架舢板弹射出来。丘老大道了一声“请”,率先登上红船。高翔后脚跟上去,舢板随即缩回,两翼船舷合拢封闭,恢复为潜水艇的状态,赶在莲妖炮阵再次发起攻击之前,沉入湖心。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成了最安全的所在。 高翔站在甲板上,看着船舱门徐徐开启,心情颇为紧张,点燃一支烟,深深的吸入肺中,精神渐渐松弛下来。一道白光自舱内飞来,迎面掠过,寒气森然。高翔摸摸脑袋,鼻子耳朵还在,嘴角叼着的香烟只剩下一节屁股! “船上禁止烟火。”魔刀主人用冷冷的训斥欢迎访客。高翔怪难为情的丢下烟蒂,笑道:“表妹,我们又见面啦。” 一刀仙也学着莲妖炮兵的样儿,对他不理不睬,板脸喝道:“丘老大——” 丘老大上前一步,毕恭毕敬的说:“回小姐,小人听候吩咐。” “你能活着回来,我很开心。” “多谢小姐关心。” “现在你可以死了。” “小姐……” “给你十秒钟决定,自尽抑或我来动手。” 丘老大苦笑道:“小姐,请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一刀仙怒不可赦,“你明明知道我最恨那个人,为什么还把他带来,你成心想气死我对不对!” “小姐,你说过,眼下只有他才能帮助你。” 一刀仙粉面飞红,嗔道:“我……我随便说说的,你怎么可以当真!” 高翔这才听明白结盟一事全是丘老大自作主张,既失望又生气,忍不住讽刺道:“表妹,现在可不是发小姐脾气的时候,不用你邀请,算我自己送上门来热心襄助行不行?反正你想要的不过是面子而已。” “住口!”一刀仙恶狠狠的瞪着他,“臭小子,哼,居然自己上门送死,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会要你的命?” 高翔苦笑道:“本来我以为你虽然恨我入骨,毕竟会以大局为重,先装出笑脸哄我帮忙,等到没有利用价值了再卸磨杀驴,谁知道你居然连过河拆桥这道程序都省了,这就要行那‘攘外必先安内’的老一套,在揣测女人心理方面我从来没有拿过高分,按理说不该批评你的做法,但是我始终觉得,作为同一根绳上的蚱蜢,现在就咬死我未免过分猴急,在手下跟前杀一个无名小卒很威风吗?只会显得你恼羞成怒,不仅有损黑道大姐头的威名,更与淑女风度背道而驰。” 一刀仙长吸一口气,瞪大眸子道:“你可真能说!” “现在不说,莫非要等到被你砍掉脑袋再说?” 一刀仙忍俊不禁,冰霜玉容闪现一抹暖意,“唉,丘老大……你让我怎么说才好?你明明知道我讨厌他的……” “小人擅自妄为,请小姐治罪,然而如今的事态,还望小姐以大局为重。” “算了,进舱说话。”一刀仙转身回舱。高翔满不在乎的跟进去。本以为会遭到保镖的拦截和搜身,然而舱内除了一刀仙再无其他人。 “就你一个人?” “其它人疏散到附近营地了,我不喜欢与人相处。”一刀仙跪坐在船板上,身下铺着一方红毛毯,面前有一张矮几,摆着高翔早先通过追踪仪看到的香炉和装着断臂的水瓶。 “为什么留在这里,你应该知道这里是最危险的地方。” 一刀仙嘴唇微启,沉吟道:“不关你的事……” “桂嫂母女已经溺死在湖中,你就别指望收回货款了。” “哼,这不关你的事。”鹦鹉华光站在矮几上替她说话,她则拿指尖剔着鹦鹉的羽毛,懒洋洋的娇容惹人怜爱。 高翔坐在冰冷的船板上感觉很不舒服,便厚着脸皮移到毛毯上,学着一刀仙的养儿跪坐。毛毯不大,这样一来,两人就挨得很近,简直像是肩并肩说悄悄话。 一刀仙将手按在桌上,满怀戒备的瞪着我:“你又来干什么?” “客人上门,难道不先请我坐下喝点茶?” 一刀仙沉下脸道:“你是不受欢迎的客人!” “不受欢迎的客人也是客人,你得对我尊重一点——” “坐下吧。” “多谢。”高翔席地而坐,拿起茶壶嘴对嘴的灌了一起,抹了下嘴,说道:“表妹——” “不许胡说!” “那好,表妹,我不胡说了——喂、喂,我还没开始说话,怎么就变成胡说了,嗯?” “唉……你这个人,真讨厌。”一刀仙被他气得没脾气,只好逆来顺受。“算了,有话尽快说吧。” “那好,表妹,我这次来,是有两件事,第一件是为了弥补之前的过失,害的你自残手臂——” 一刀仙又一次打断了我的话:“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我很内疚。” “你活该内疚!” “我要求赎罪。” “怎么赎罪?” “替你重接左手。” 一刀仙吃惊的看着我,疑问中既有狐疑亦有藏不住的惊喜:“你能做到?” “试试看呗。” “我不愿意当你的试验品。” “那就等于把康复的唯一机会拒之门外。” “你有多少把握。” “五成。” “这是在冒险。” “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了。” “可是……万一你趁机暗算我呢?你毕竟是敌人,不是吗?” “错,目前我们共同的敌人是莲妖,愿意划敌为友吗?” 一刀仙郁闷的瞄了我一眼,幽幽的说:“不太愿意……” “你别无选择。” “那好吧,”一刀仙咬着嘴唇点了下头,“我接受你的好意。第二件事是——” “向你求婚。” “你疯了?!”她的眼睛好像上了膛的子弹,险些从眼眶里射出来。 高翔笑得满地打滚,**道:“傻姑娘……我开玩笑的啦……你总是冷冰冰的,难怪没有一点幽默感。”他本非轻薄之徒,然而身边的女孩子,包括妹妹在内,要么伶牙俐齿,要么精于恶作剧,挨整的次数多了,难免近墨者黑,今天遇到一刀仙这个冷美人,自是大占上风。 “可恶!再敢胡说八道,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也要一件一件的做,现在就开始手术好吗?” “嗯。”一刀仙欣然抱起玻璃瓶,默默的念了一串莫名其妙的佛咒,而后费力的开启瓶盖。一股酒精气味顿时迷漫在小小的帐篷里。我扇着鼻子笑道:“好大的味道,我都快醉了,表妹,你肯定是个醉猫。” 一刀仙低头羞道:“我才不是醉猫呢……” “我是表哥,我说是你就是!” “呸!你才不是我表哥呢,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哦,可不是嘛,”高翔拍着脑袋讪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高翔,飞翔的翔,记住了吗?”一面说着,飞快的把断手从瓶子里取出来,用干净的纱布包好,然后检查了一刀仙的断腕切面。伤口早已止血,血管与骨质受创严重,幸好还没有出现肌肉萎缩的现象,这使接下来的手术多了一分胜算。作为医学院的挂名学生,好歹懂得一点外科急救术。 “高翔……”一刀仙一字一句的重复着他的名字,仿佛在用心记下,“我叫菱香。” “菱香……这是名字,你姓什么?” “不能告诉你……”菱香歉然道,“我的家族规矩很严,不能向外人透露身份,告诉你名字已经是犯戒了。” “表哥也不行?”高笑着问。 “你——”菱香忍着笑横了他一眼,“你又不是真的表哥……” “干脆咱们结义金兰,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叫你妹妹了。” “结拜……”菱香认真的考虑了这提议,最后还是摇头拒绝,“这件事我不能做主,必须由家里的长辈决定。” “真是的,到底有什么事情你自己能决定?” 菱香惭愧的说:“对不起……其实,这还是我第一次出来做事。” “你不是真正的一刀仙?”高翔早就怀疑道菱香并非红衫军真正的领袖,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无论从能力还是精神,都不可能主动从事贩毒勾当。 “一刀仙是我外公的绰号,他退下来后由我父亲继承,我是第三代。” “鹦鹉刀也传了三代?”高翔瞄向搁在矮几上的魔刀“华光”。这是一柄很怪的刀,刀刃呈s形,双刃,刀锋亮银里透着淡淡的青灰,刀脊极狭窄,中部凸起呈山脊形状。全刀长约两尺,柄在中部,密密缠绕着细牛筋,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多少手掌的抚摸,牛筋已经变成了古铜色,焕发着晶莹的柔光。抄起刀轻挥了一下,比想象中沉的多。 “好刀!就是形状太怪了,如果造刀鞘的话,会很麻烦吧?”顺手将“华光”横在酒精灯上,将刃口加热消毒,不等降温便运刀如飞,斩下断腕上坏死的筋肉。 尽管已经在断腕处加持麻醉咒文,看到伤口出血,菱香仍是秀眉轻皱,不忍直视。 “华光平时是鸟,只有战斗时才会变成刀,哪里用得着鞘。” “嗯嗯!那就给它造一个鸟笼好啦。” “你真是个……傻表哥!” “哎?”高翔惊喜的望着她的眼睛,“你肯叫我表哥了?” 菱香俏皮的侧过脸去,悠悠的说:“就算是吧——哎哟——”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高翔连忙缩回紧握着她的断腕的右手,“没弄痛你吧?” 菱香嗔怪的白了他一眼,轻声道:“没关系,切断它时都不怕,还会怕这么一丁点痛?” “哈,你还挺勇敢的,希望你的勇气能坚持到最后。”菱香倔强的抿着唇角,摆出“尽管放马过来”的架势。 高翔打开背包,取出一只巴掌大、扁平的陶瓷盒。里面填有干冰,一触及空气,立刻冒起了白色的烟雾,盒内盛满乳白色的胶乳,散发着草药清香。 “冰髓断续膏!”菱香立刻认出这断骨生肌的绝世灵药,惊讶的睁大眼睛,“这是水宗的秘传灵药,你怎会有?难道……你是水宗的继承人?”冰髓断续膏是水宗十大灵药之首,向来只传嫡系。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以后再告诉你吧。”高翔信口敷衍过去。当然不能在这里炫耀自己得到冰髓断续膏,是因为某人老爸误信女儿谎言,把他当成未来女婿看待,别说冰髓断续膏,水宗所有灵丹妙药他要多少就有多少。 第五章 赠君明珠 高翔用酒精棉沾冰髓断续膏细心涂在创口表面,坏死的筋肉与血管在灵药的滋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生机,断肢对接、缝合一气呵成,最后裹上绷带,打一针破伤风保险。 “搞定。”手术顺利完成,高翔松了口气。 菱香取消麻醉咒文,试着活动仍有些麻木的胳膊,略显苍白的纤指随着心意屈伸,竟如断肢前一般灵活。 “天哪!简直不敢相信……我的手又回来了!”她欢呼雀跃,眼角眉梢欢喜无限。忽然转向高翔,双手伏地跪坐鞠躬:“太感谢您了。” 高翔被她郑重其事的一拜,一颗心仿佛发酵的馒头,快活的膨胀起来。轻抚少女滑顺的发丝,打趣道:“谢什么谢,我是你表哥嘛,哥哥爱护妹妹,天经地义。”仿佛菱香自断手臂跟他不相干似的。 “谢谢……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喔,有件东西送给你,”菱香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串念珠镯子,眼皮有些抬不起来似的说,“这串百咒灵珠,送给你权做纪念,些微心意不足挂齿,请务必收下。” 深紫色的木雕念珠压在掌心,出乎预料的沉重,内中孕育着奇妙的灵能,“这东西很灵验吗?那我可得天天对着它念咒祷告。” 菱香忍笑道:“天天祷告当然很好,不过,百咒灵珠除了可以抵抗诅咒,还有另外的好处。你将这佛珠藏在随便什么动物身上,就可以让它替你听别人说话和对别人讲话,全无语言障碍,就像我和华光,你是中国人,所以听见它在说汉语,如果你是美国人,听到的就是英语了,有了这串佛珠,就等于拥有一个全能的翻译。” “呵!这么厉害……”高翔将一道魔力送入珠内,想侦测其构造,然而所遇到的却是另外一股特别的力量。从性质而言,它属于灵力,但与高翔所知道的任何属性都不相同,绵里藏针,虽不猛烈却韧性十足。不难推测,这种灵能很类似雪晶的追迹能力和他自己的写念能力,战术价值远远高于直接杀伤。 “菱香,如果我把这枚灵珠吞掉,会发生什么事情?”高翔异想天开。 “千万不要!”菱香变了脸色。 “为何不能?” “咒不佑己。” “咒不佑己?”高翔眉头微皱,“我听说过这句话,好像是古代阴阳师的职业守则,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使用咒法的时候,千万不能用在自己身上,同时,也不能让咒法类灵宝侵入咒法师的身体,否则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后果。” “有原因吗?” “因为……你知道,咒法的根本原理是‘名学’,也是宇宙间的最高秩序,因为想要认识一个东西,必须得先给它取个名字,没有名字的东西,在咒法师的眼里,等于不存在。然而同一件物品,往往有着众多不同的名字,比如一个人,小时候有乳名,长大后有学名,晚辈对他有尊称,这众多的名字都是表象,咒法师认为,宇宙中每一个体,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真名。只要掌握了事物的真名,就可以轻而易举的驱策它,奴役它……我说得会不会太复杂了?” “不复杂,对于所谓的名学,我也有一点小小的心得,”高翔说,“从古至今,东方和西方的哲学家都在为一个难题而争论不休,先有‘名’,还是先有‘实’,由此可以引发出‘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悖论,说到底就是唯物起源论和神学起源论的认知分野。《圣经》说,上帝创造世界,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要有水,于是有了水。上帝先发明了光和水的名字,然后才有光和水。因此,如果一个神明真正全知全能,最基本的条件就是它知道所有事物的名字,然而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名字。” “真聪明!”菱香似笑非笑的说,“正因如此,我才不能把真名透露给任何人。在我们咒法师的世界里,有一个故老相传的规矩,如果你把真名告诉对方,即表明归顺效忠之用意。咒法师,永远比它的施咒对象高一阶级。” 高翔恍然大悟:“喔,我明白‘咒不佑己’的意思了!咒法师不能对自己用咒,因为她不可能比自己更高级。” “正是如此,勉强对自己下咒,就会陷入‘a>b,b=a’的死循环,变成精神错乱的疯子还算幸运的呢。” 高翔打趣道:“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我们实在不该谈论如此严肃的话题,破坏难得的好气氛。” “您……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轻薄呢。”菱香生气的侧过脸去,低垂的睫毛在泛红的脸颊上投下惹人怜爱的阴影。 高翔连忙正襟危坐,不敢胡说八道。菱香看他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好笑,趁机转换话题:“河道已被莲妖占领,无法潜水离境,如今只能采用第二套方案。” “第二套方案是?” “飞出去。” 高翔瞠目结舌,“飞……飞出去!” “这艘船上装有空海两栖引擎,现存的燃料足够飞离险境,然而贸然起飞势必遭到莲妖的围攻,希望你能帮我护航。” 高翔搔头苦笑:“表妹啊,我既不会飞,也没有强悍的战斗力,怎么能帮你护航呢。” 菱香凝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只要你愿意把身体借我一用,一切皆有可能。” 第六章 此时此刻翔太郎 “身体借给你……我没听错吧?”高翔面如火烧,“你的意思是……” 菱香抿嘴微笑:“别误会,不是那种意思啦……咒宗有一门‘灵犀秘法’,需要两位灵能者联合使用,一人施咒,一人接受加持,变身为前者的式神,一旦咒法完成,你的战斗力会得到数十倍的提升。” 高翔拍拍心口,叹道:“吓死我了……我要怎么作,才能成为你的式神?” “灵犀秘法需要消耗大量的灵能,我只有两千点灵能,远远不够,你能借给我多少呢?” “嗯……八千点够不够?” “八千!?”菱香的表情好像看到一只恐龙坐在自己面前。 “八千不够?那,最多九千,我得留下一千点灵能保底。” “够了,太够了……天哪,你是外星人吗?人类不应该有如此庞大的灵能。” 高翔无奈的说:“我就是那‘高分低能’的典型,灵能再多照样是废柴一根,非战斗型灵力者的苦衷你是不会明白的。” 菱香笑道:“虽然不太明白,但我会尽量体会你的苦衷,这是我第一次使用‘灵犀秘法’,太多灵能恐怕承受不住,先借我五千点试试看吧。” “ok,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记得算利息哦。” “切,小气鬼~”菱香娇憨的白他一眼,起身道,“行法之前请先沐浴更衣,余下的事我自会准备妥当。”拉开隔门,把高翔推进去,“没时间准备热水,你就将就一下吧~嘻嘻,表哥大人!” 还要沐浴?真是有够麻烦……高翔脱光衣服跳进木桶,冷的直打寒战。正抱怨时,隔门外传来菱香的叮咛:“衣服放在门口,我替你收着。” 高翔难为情的道:“不用麻烦了。” “要乖乖的听话哦~” “真是麻烦……”高翔只得从命。 “好了。” 菱香拉开一条门缝,把高翔的衣服鞋袜收走。高翔担心被她看到自己的裸体,整个人缩入水中。目光扫过桶边矮几,看到镜子和木梳,不免联想到菱香在此洗浴时的香艳风光,仿佛水中亦投出少女的体香来,一时心猿意马,下半身很不争气的高竖大旗。 “洗好了吗?”菱香在门外催问。 “呃,好了!”高翔忙不迭的答道,仿佛心事被人窥破,脸臊得通红。急忙跳出木桶,胡乱擦拭身体,围上浴巾。想出去时,却发现生理反应仍然强烈,那位不听话得小兄弟,不论压下去还是抬上来,隔着浴巾都能看出跃跃欲试的痕迹。 “好了没有?” “来啦来啦,”高翔映着头皮走出浴室,表情活象被当场捉赃的小贼。抬眼望去,不禁一愣。菱香已经换上一身素白的和服做巫女装扮,正襟跪坐在面前,手捧白麻布衣道:“请更衣。”如果在“请”字前面加上“老爷”二字,那就很值得yy了。 宽松的布衣穿在身上,很有点扶桑浪人的感觉。高翔并拢膝盖,学着菱香的样子面墙而坐。菱香坐在高翔背后,取出一支银针,刺入颈后穴道。 高翔痛得轻哼一声,忽觉手心一暖,细软的小手自腋下钻出来,温柔相握。背心偎依着少女柔软的酥胸,十指相扣,若非针痛刺骨,此情此境该是何等旖旎。 耳畔传来急促诡异的咒语,仿佛昆虫的嗡鸣,紧接着,少女的嘴唇含住银针尾部,深深吸入……高翔只觉一股凉意自脊椎直升后颈,经由银针流出体外,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神志渐渐模糊。 灵能破体涌入,仿佛山洪爆发,压得菱香禁不住**起来,浑身骨头快要碎裂,急忙吐出银针,默默运转灵识,发觉体内灵能暴增至六千点,若是继续吸取,恐怕难以承受,只好暂停咒法。 高翔听见她呼吸急促,似乎不堪重负,关切的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的灵能很特别,我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控制住……”菱香说,“高翔……你就不担心我趁机偷走你的灵能?” “说真的,我刚刚还在担心,要是你把我吸干就糟了。”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死要面子活受罪呗,”高翔老老实实的答道,“我怕你耍诈,但是我更怕在漂亮女孩面前丢份儿。” “嘻嘻~” “笑什么!”高翔恼羞成怒。 “因为高兴嘛……”菱香柔声道,“谢谢你肯对我说真话,我不会害你的,对天发誓。” “哼哼,我就姑且相信你吧,接下来作甚么?” “给你取个新名字。” “新名字?” “你将成为我的专属式神,必须有一个秘密的真名,只有我知道的真名……你,愿意侍奉我吗?”嗓音藏不住羞涩。 “我愿意。” “谢谢……我会好好的使用你。” “……拜托,请别说得这么肉麻好不好,我很紧张的!” “不许胡思乱想!听我说,现在是西元2007年1月12日下午三点十五分,你的真名就叫‘西元2007年1月12日下午三点的翔太郎’!” “靠……会不会太长了一点?” “是有点长,但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好。你的真名只在这一个小时内有效,换言之,我只得到你一个小时的许可,过了时限就不再受我控制。” 高翔这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感动的紧握住她的手。蓦地,船舱剧震,菱香不由自主扑在他背上,娇呼道:“红船起飞了!”高翔举目望去,舷窗外浪花汹涌,一线天空映入眼帘。 “事不宜迟,快去护航。”菱香急匆匆的说,“务必清理出一条安全的航线。” “了解,后会有期。” “慢着——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高翔摇头微笑:“我还有朋友呢,别管我,你先走一步,我很快就会脱困。” “可是……”菱香苦恼的咬着嘴唇。 “放心啦,我说没事就一定不会有事,再说,我还有事拜托你呢。” “是什么?” “当你安全脱险后,帮我发求救信号给anole总部,在这里联络不上。” “只是发个求救信号?”菱香似乎很失望。也许是觉得没有被委以重任,受到应有的重视。 “不关事态如何发展,你都不要再回来了。” 菱香脸色一黯,不高兴的反问:“我是不受欢迎的人?” “毒品在哪里都不受欢迎。” “如果不是以贩毒者的身份?” 高翔向她伸出手:“那么,我将无上欢迎您的来访。” 菱香握住他的手,似乎嫌诚意不够,又加上了另外一只手。她的手真凉。两人相对无言,不知沉默了多久,菱香说:“我会再回来,希望下次换个能够坐下来谈心的地方见面。” “我倒是很喜欢跟你说话,可惜时间不多了。”分手在即,竟有些许离别的忧伤。 两人携手来到甲板,丘老大率领红衫军佣兵正在等候。看到高翔,不由得齐声惊呼——他的身体变成半透明,不受重力影响似的悬在半空。 式神状态的高翔毫不理睬众人惊异的目光,持剑飞出甲板。式神化的身体与灵能完美融合,几乎没有重量,高翔以超音速闪动,手起剑落,斩断缠绕红船的巨蟒莲妖。 红船挣脱束缚跃出湖面,四对螺旋桨开足马力,将庞大地潜水艇拖上天空。 等候它的是真正的天罗地网,绿色的藤萝爬上天空,编制成巨大的网兜,仿佛倒扣在红莲地狱上空的绿色锅盖,星星点点的光斑从藤萝缝隙间洒落下来,以此辨出夕阳所在的方向。 高翔站在船头中央,将灵剑变成连臂巨炮,向着航线前方开火。彩虹划破阴霾的天际,炸开一大块天幕,阔别多日的阳光从翠绿的蔓滕与嫣红的花盘之间倾泻下来,仿佛来自天堂的启示。然而这启示是短暂的,几秒钟后漏洞便会被莲妖补上。红船抓紧这唯一的机会冲出去,机炮猛烈开火,交叉火力网撕碎了迎面阻截的长颈莲妖。 莲妖的反应也很快,这些变异的植物有一个共同的主脑,当发现了直升机的逃亡企图后,立刻组织出大量的莲妖炮手前来追击。数百门妖花大炮同时开火,青色的液体炮弹在空气里摩擦出刺耳的尖啸,仿佛划破天空的刀痕。 “叭罗哪喃——末罗多卡——式神守护障!” 菱香的咒文以心电感应传递过来,高翔全力向外辐射灵能,在咒文的约束下凝结成广大的彩虹护盾,将红船置于庇护之下。莲妖炮手的远程瞄准能力不是很好大部分液体炮弹都射空了,偶尔有流弹击中护壁后粉碎,变成漫天飘洒的彩色雨滴,看上去仿佛很浪漫。其实每一次冲击都像挨了一拳似的痛苦难当。 漫长的护航之旅终于熬到尽头,红船离开了莲妖的控制区,居高俯瞰,被莲妖封锁的地区仿佛一只巨大的波萝,表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莲妖花盘,唯一的空缺是刚才高翔轰炸的空域,可转眼之间,便被新生的莲妖填补了。 高翔展开双臂悬浮在空中,面朝舰桥喊道:“表妹——再见——”菱香也隔着玻璃窗含笑挥手。这是她第一次露出完整的笑容,可惜来不及拍照留念。 第七章 持镰少女 高翔赶在式神咒失效之前落回地面,唯恐朋友担心,急匆匆赶回山洞据点,路上恰与开车找他的小松等人会合。高翔和金家兄弟离开不久,山洞就遭到大群莲妖的攻击,几乎抵挡不住的时候,莲妖似乎收到主脑的命令,全部撤离。之后金山金海开车回来,众人会合后便回头来寻高翔。 “哥,你这是什么打扮,好奇怪哦。”灵儿眼尖嘴快,率先问道。 “呃,这个嘛……衣服脏了,临时换了一件。” “真的吗……”雪晶的脸色有点怪,只差没让高翔脱下衣服,检查身上是否留有女人的香水味和头发丝。“好端端的换什么衣服,该不会是害怕我追踪吧?” “就是就是,哥哥准是背着我们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灵儿唯恐天下不乱。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开玩笑!”面对指责的时候,一味辩解只会被动挨打,高翔板起面孔反戈一击,给这两个疑神疑鬼的小女人一点colourtoseesee.这一招果然管用,现实的危机迫使姑娘们暂且打消争风吃醋的本能,追问他此行的收获。 高翔简要讲述会见一刀仙的经过。听说红衫军已经安全脱险,大家又是羡慕又是叹气。从现在开始,红莲地狱里只剩下他们这批人和一车没精打采的孔雀,想坚持到救援到来,需要团结合作和一点运气。略做休息后众人继续朝汽车站进发。 山路崎岖,车不可能开快,到站时燃油用尽,只得在路旁抛锚。“红莲乡公共汽车站”是个很小的站点,两间平房,一间是值班室,一间是加油站。此外没有别得设施了。油罐已经被破坏,汽油漏了满地。值班室里也空空如也,仿佛台风过境一般,家具、墙壁全被破坏的一塌糊涂。 “到附近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金山金海留下看守卡车,高翔待着其它人一起去停车场调查。刚一走近,便目睹了惊心动魄的惨象。 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流淌着血渍,覆盖着蔓滕,几只莲妖正在埋头啃吃死尸,发出令人作呕的咀嚼声。 一辆旅游巴士被拖到了天上,死蛇似的倒挂着,数不清的人面莲妖围着车厢,正在把人拖出来吃掉。 “畜生!”辣椒怒火中烧,泄愤似劈出一记火焰刀。热浪飚射而出,携着怒火降落在莲妖头上,顷刻间将之一网打尽。汽车也受了冲击,挣断蔓滕,轰隆一声掉落下来。高翔举枪点射,击毙残存的莲妖,进去查看是否还有幸存者。 门刚一打开,迎面倒下来一具无头尸体。车厢吊环上缠绕着一只小型莲妖,正吐出吸管状锐利的雄蕊吮吸死者的脑髓。挥剑将莲妖拦腰斩断,花盘裹着死人头颅掉下来,仍在恶形恶状的蠕动。 “他妈的妖孽!”狠狠在花盘上踩了一脚,又拔剑乱切一气,将莲妖剁成碎片。车厢里一片狼藉,别说没有幸存者,就连完整的尸体也没有一具。打开引擎盖,抽出汽油,随即防火烧掉巴士残骸。 金海慌里慌张的跑来:“小兄弟,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 “妖——妖怪、又来了!” “别慌,慢慢说。” 金海咽了口唾沫,艰难的说:“是莲妖,把卡车围住了。” “快回去找你哥,躲在车厢里,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也不许出来。” 高翔招呼了灵儿、雪晶和辣椒,连同小松一起跑出停车场。遍地的蔓滕如今已经蠕动起来,到处是方才所见的触手莲妖,吐着绿森森的雄蕊,朝众人围拢过来。 小松开枪将近处的一头莲妖电成“麻花”,走近一看,顿时变了脸色。“这是什么玩意,好恶心啊。” “当心点,万一被它们缠上还会有更恶心的事呢。”辣椒口中说着风凉话,却也不敢轻敌,竭力催动烈焰刀,迎击莲妖大军。然而莲妖实在太多,反把火势压制,更有不少触手莲妖从背后偷袭,缠住了他的脚踝。 雪晶挥剑斩断妖藤,提醒大家围成一圈相互照应,切不可孤军深入,以免腹背受敌。“阿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雪晶发觉妖藤断处很快又长出了一条新的触手,“这些莲妖跟我们以前遇到的不同,根本杀不死啊!” “别光砍花藤,要攻击花盘才行。”说着,高翔抬手射出一发灵弹,助她解围。 话虽这么说,雪晶却很难做到。传音剑如果不能发挥追踪特技,就只是一把普通的冷兵器,很难越过数米长的触手去攻击莲妖的本体。尽管高翔拼死掩护,还是无可避免的陷入了莲妖的包围,蔓延的绿滕红花遮住视线,渐渐与小松失去了联系。就在焦急的时候,灵儿不知死活的追上来。 “哥,给我一件武器,我帮你!”高翔开枪击毙一头扑向灵儿的巨蟒莲妖,疾呼导:“躲到我身后去!你就会帮倒忙!” “我不走,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灵儿哭着说。 高翔心头一酸,摔开妹妹的手,挥剑刺入正要朝她开炮的霰弹莲妖口中,与此同时,一发液压炮弹自背后袭来,轰的他飞出数丈,一口鲜血喷在地上。剧痛直刺神经,眼前一片漆黑。陷入昏迷的刹那,耳畔回荡着妹妹悲痛欲绝的呼唤…… 四肢剧烈拉伸带来的痛楚将他从昏迷中惊醒,高翔猛地睁眼,雪晶等人早已不知去向。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手脚被带刺的莲妖花藤缠住,高悬在半空,四下目光所及,一片妖艳的红花。数以万计的莲妖吐出贪婪的蕊,只欲刺穿他的心脏,吮吸他的脑髓和血液。 高翔使者催动灵能,然而手腕和脚踝的枷锁不但禁锢行动,还像血管注入带有麻痹毒性的花蜜,四肢绵软无力。一头庞大的巨蟒莲妖倒挂在树梢上,垂下巨大的花盘,徐徐迫近。 人面莲花相互对视,距离不过咫尺。花瓣鲜红肥厚,仿佛密密麻麻的利齿,有节奏的蠕动着,中央花蕊好似一团金黄的粗针,流淌着浓郁的蜜汁,浓烈的花香扑面而来,腥甜里隐隐透出腐尸的臭气。 花蕊深处发出一声饥渴的轰鸣,迎头扑下!高翔竭力扭头,即便是死,也不想被那剧毒的花蜜灼伤眼睛。 蓦地—— 一道耀眼的雪亮地刀光从天而降,斩断巨蟒莲妖地脖子。失去支撑的花盘摔在高翔脚下,迅速冻结成一陀冰块。狂野的杀气自空中降临,只见白影连闪,缠绕四肢的妖藤顷刻断裂。高翔自半空落下,尚未及地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 “嚯嚯~好险好险,差点摔到俺家少爷。”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高翔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大嘴!你怎么来了?” 鳄鱼先生扶正被风吹歪的高礼帽,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诈的意味:“那还用说,当然是特地来帮少爷你打架来的。” 高翔仍有些脚软,勉强站起来道:“刚才是你救我?” “嘿嘿,是大小姐啦!”鳄鱼先生拉着高翔的手横冲直撞,直奔前方奔去。周身放射绿色妖力,莲妖方一靠近,立刻枯萎腐烂。 “瞧,那不就是大小姐?快过去跟她聊聊吧。” 高翔顺着大嘴的指向望去,却没半个人影。空中气流波动,看不见的利刃纵横捭阖,只当附近莲妖被拦腰斩断喷溅汁液时才能分辨出那个四处杀戮的淡淡魅影。 “这是……魔空跳跃!”大脑中属于冷血天妖的那部分记忆被唤醒。 倏忽之间,人影凝滞于空中,竟是一位戴着银色怪异面具的少女。白衣如雪,长发披肩,纤纤玉足不染红尘,迷人的皓腕紧握着一柄漆黑的长柄巨镰,周身散发出冷冽的妖力,正如她那双不带丝毫人类感情的眸子。 高翔仰望神秘少女,一时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少女轻拂发丝,淡淡说道:“大嘴,这里没你的事了。” “遵命。”大嘴躬身退走,留下高翔与主人遥相对望。 “请问你是……”不知为何,潜意识告诉高翔,曾经见过这个人。 “想不起来了?”少女不悦的反问。 “我们认识吗?” “哼,记不得更好……只要你那部分记忆永远沉睡着,我在人间的麻烦也会减少很多。” “那部分记忆?”高翔百思不得其解,“你究竟指什么?”虽说对方救了自己的命,可是那傲慢冰冷的口气实在有些吃不消。 “不用问那么多,你只不过是我完成工作的一件工具,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取走你的性命,在那之前,你知道的越少,痛苦就越少。” “你是灵力者吗?”除了anole特警,高翔想不出谁会在这时候出面救援,然而对方散发出来的却又是货真价实的妖气,委实想不明白。 “灵力者?”少女撇起唇角,冷笑道,“居然把我当成那种下等生物,你堕落的程度简直让人伤心,冷血族的自尊早就被你丢光了。” 高翔大吃一惊,冷血族?难道她是冷血族人?有道理,不然大嘴怎么会跟她走一路呢。正思索时,少女忽然举起镰刀,周身崩射出气势惊人的妖力,狂风怒吼,温度直线下降,以少女为中心,一场充满杀戮之气的暴风雪突然袭来,将四周蜂拥而至的莲妖统统冻结成冰。素手轻舞,巨大的镰刀在空中幻化出美丽的漩涡,雪花宛如飞刀向着四面八方扫射出去,将冻结的莲妖连同山石树木一并切断剁碎。当毁灭性的攻击结束,丛林一下子回到冰河世纪,四下里一片空寂,月光之下,唯有遍地冰霜陈迹。 少女腾身飞起,向着新月飞去。“等一等——”他仰望月空,大声追问,“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会知道的……”夜风送来冷漠的答案,“当你找到迷宫中的玫瑰,才有资格摘下我的面具。” 置身冰原,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发梢。血液深处压抑已久的本能在汹涌澎湃,高翔觉得自己快要变成那种可怕的妖怪了……又是“迷宫玫瑰”,这个谜团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呢。 第八章 妖花末日 遍地霜花在月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寒意,直升机的马达声在夜空里回荡,探照灯的光柱圈定丛林中的一处角落,光圈里的人们翘首以待,没有欢呼,没有雀跃,一张张平静的脸上写满疲惫。连日来大家一直苦苦等待救援,而当救援终于来到时,面对死亡时激发的勇气随之消失,连庆祝劫后余生的心情也没有了。 漆有变色龙标志的武装直升机群降落在林间空地,全副武装的灵能特警搀扶着高翔一行登上飞机,离开这个噩梦之境。在机舱里,高翔见到救援部队的指挥官高云,也就是他在灵能学院的导师。 自从高翔等人失去联络,总部便派出搜救队前来寻找,然而丛林茂密辽阔,加上莲妖的蔓延,一直没能找到遇难者的确切方位。 “幸亏有一位自称高翔表妹的少女打来电话,指明了你们的受困地点,”飞离丛林的路上,高云好奇的问,“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表妹?” 高翔只是苦笑,心中对菱香言而有信很是感激。 “老师,你打算怎么对付变种莲妖?它们的繁殖力超强,很难一网打尽。” “总部的研究所分析了莲妖细胞,发现这些植物吸取了来历不明的妖力,线粒体发生了变异,变异成妖化植物,战斗力相当于f级妖怪,但是植物毕竟没有思想,但它们不具备作为思考器官的大脑,因此是不可能具有高能智慧的,然而我们几天来遭遇的莲妖绝对是有思考能力的,这样的智慧到底得自何处呢?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彻底消灭莲妖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阿翔,你对莲妖有着切身的了解,说说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和老师一样,莲妖本身是不具备高级智能的,它们就像电脑的终端,全有一台中枢机器控制运作,构成一个庞大的活体生态系统,每一只莲妖都是系统的一份子,由一个主脑控制系统的全盘行动,”高翔说出自己的判断,“如果我没有猜错,主脑就隐藏在红莲湖中,它的能量便来自我们此行寻找的灵皇石板。” “希望你的猜测是正确的,我们这就去红莲湖探个究竟。” 直升机调转方向,飞往红莲湖上空。借助探照灯,高翔俯瞰湖面,发觉之前遍布湖上的莲花统统消失了,无数盘根错节的根脉竟有湖心沙洲向着四面八方延伸,构成蛛网式的神经结构,莲妖主脑正是通过这神经网向每一个单独的个体传递命令。 飞机降落在湖畔,意外的没有遭到围攻。从前在湖畔守护主脑的莲妖炮阵紧闭花房,枝叶凋零,好似突然遭到严冬的洗劫,生命力所剩无几。高云命令特警队的生化专家分析莲妖状况,得到的答案让人惊喜参半。莲妖的神经网已经濒临衰竭,几乎没有生命反应。 “这是怎么一回事?”众人的目光落在高翔身上,希望他能对莲妖所遭受的灭顶之灾给出合理的解释。 高翔的目光投降烟雾浩淼的湖面,轻轻摇头。莲妖的突然崛起与突然衰落,其间必定有一至关重要的环节。是植物变异的歧途?还是遭到天敌致命打击?前者不可能那么快,后者更是难以认同。在这片丛林里,莲妖几乎是所向无敌的,就算有一整支军队,也无法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消灭这庞大的势力。会是那个带面具的神秘少女干得吗?高翔不确定。不确定的事,他不会说出去。 “把湖水抽干,”高翔说,“解开底牌,答案自然见分晓。” 原本风景优美的湖泊变成了一个大泥淖。到处是破碎的植物茎叶,间中白骨嶙峋,是沉积多年的死尸。 高翔一行虽然很疲劳,但仍坚持要求加入搜查工作,他们迫切想知道,造成这场浩劫的元凶究竟是谁。在湖心沙洲附近,他们找到了一根合抱粗的花茎,主体已经被炸飞,只余下两米高的草本根茎,顶部散落着黑色的丝线,仿佛水藻一般。 高翔捻起丝线细看,回头对小松说:“过来一下。” “有发现?” “是头发,”高翔摊开掌心,银质发钗闪闪发亮。 小松直勾勾的盯着发钗:“是爱莲的!” “她就在这里面,”高翔指着巨大的根茎说,“莲妖俘虏了她,并把她当成系统的主脑。” 小松忐忑的望着高翔,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去吧,她应该还活着。”高翔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莲妖并没有完全失去生命力,可见爱莲仍有存活的可能。 小松点点头,用匕首小心翼翼的剖开花茎。随着花茎层层剥开,众人的心提到嗓子眼。小松比谁都紧张,但他手可没软,麻利的解开最后一层叶片。他朝里一看,接着转过头来,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笑着说:“终于找到她了。” 爱莲姑娘躺在洁白的花茎内壁里,双眸微闭,胸脯平稳的起伏着,睡得正香。大家静静伫立,屏住呼吸,不敢打扰她的美梦。直到小松把她从泥淖里抱了出来,仿佛摘下了一朵洁白的花瓣。 医生的诊断结果令人振奋,爱莲没有生命危险,注射强心剂后脉搏恢复正常,熟睡六个小时候如期苏醒,但是由于脑细胞长期缺氧,她已经失去了部分记忆。看到爱莲陌生的眼神,大家都很难过,然而站在她的立场着想,失去那些灰暗的记忆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莲妖禁锢了爱莲,控制了她的大脑,利用她智慧替自己思考,沉睡中的爱莲也许以为自己做了一个荒诞怪异的梦,却不晓得她的噩梦正是现实中的红莲地狱。 由于爱莲无法提供更多的信息,关于红莲地狱的来历,只能用推理来补充。 首先,莲妖为什么选择爱莲作为主脑?答案不言而喻。爱莲的体质是半妖半人,恰与莲妖相近,它们的细胞结构存在相似性,给共生提供了极大便利。 全盘推理的最后一个链条是促成莲花变异的能量,这能量很可能是贮藏在灵皇石板内的妖力。为了寻找石板的下落,特警队把红莲湖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是辣椒运气好,在泥坑里挖出一只生锈的保险箱。 营地的帐篷里围坐着年轻的特警见习生们,解开谜底的时候到了,保险箱就摆在高翔面前。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下,他打开箱盖,黄金的光辉照亮了人们的脸庞。 “瓦赛……好多金条啊!” “谁知道这得值多少钱?” “真是金子?” “发财了发财了!” 就在大家被金子晃得睁不开眼时,雪晶有了新发现。 “这是什么?”她从一块金条下面抽出塑料薄膜封装的口袋,掂掂分量,很轻打开。 颤抖的手,不敢稍眨的眼睛。 五双眼睛紧盯着口袋中的东西,然后,其中四双不约而同的转移到高翔连上。 很意外的,装在口袋中的,是高翔在红船换下的衣服。 一张信纸从衣袋中飘落下来,上面留有几行纤细而笨拙的字迹,显然书写者并不擅长汉文。 ——表哥您好 ——当你发现这封信时,想必已经脱险。 ——很抱歉,我对你撒了谎。 ——贩毒只是一个幌子,我此行的目的是寻找失落在云南的磁宗灵符。 ——灵符我已带走,家族需要它来完成复兴的大业。 ——我知道你也为寻找灵符而来,横刀夺爱,实非小妹所愿,希望那些黄金可以稍微弥补你的损失。 ——请原谅我没有告诉你真相,希望将来有机会补偿。期待再次见面。 表妹菱香上 高翔看着大家燃烧怒火的眼睛,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我认罪,一人打一拳。” 雪晶很大声的冷哼。 “嗯……晶晶双份,可以掐,可以咬——但是不准打脸!” 没人跟他客气,小松和辣椒争先恐后的冲上去,冲上去一通拳打脚踢,大骂高翔色迷心窍,上了妖女得恶当。 等到众人打完收工,高翔躺在地上一边**一边掰着指头计算,“咦,怎么多打了两下,谁干得?给我站出来!” 灵儿轻巧的跳上前来,举手笑道:“我干的!” “臭丫头……”高翔咬牙切齿的爬起来追妹妹,“你又不是特警队成员,凭什么打我!站住!快让我打回来~” “偏不!” “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我去洗澡啦,有胆子你就追进来呀~” “可恶…………”高翔又一次可耻的败了。 雪晶独自叹气,芳心深处仍对那个安倍菱香不能释怀,连衣服都脱了……两个人到底干了什么呢?暗自打定主意,今后定要把这个处处留情的花花公子看紧一点。 人世间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坐地分赃。“各位兄弟姐妹,我想听听大伙儿的意见,这箱子财宝,应该怎么处治?咱们是咱们是分了呢,还是分了呢,还是分了呢?”高翔问。 “我反对!”小松跳了出来,“这些金子是桂嫂和爱莲的财产,现在桂嫂不在了,它的主人就应该是爱莲,咱们没有权利动用……呃,你们干嘛怪怪的瞪着我?难道我说错了吗?”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小松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小松说得有理,这些金子应该还给爱莲。”雪晶先表态,她是大明星、大小姐、大富婆,根本不在乎钱。 “金银对出家人来说乃是身外之物,贪污小女生的嫁妆会下十八层地狱的,我可不敢要。”辣椒也附和。 “要我说啊,这嫁妆迟早也是归小松兄弟,咱们百忙活一趟,倒让他人财两得了。”高翔悻悻的说。 辣椒一想可不是么,起哄道:“小松,弟兄们出生入死成全了你跟爱莲一对小情人,怎么也得请咱吃顿好得。” 小松翻白眼道:“瞎嚷嚷什么呀,爱莲跟我只是好朋友,你要是想蹭饭,容易,哥哥还请不起么,但是不许你乱编排,我这个人最恨风言风语了,生死事小,男女关系可不能乱搞,咦,我党怎么就没把这一条写进八荣八耻呢?” 高翔笑道:“小松太缺少娱乐大众的献身精神了,还是我来顶上吧。没能拿回石板,煮熟的鸭子飞了,全是我的错,作为此次行动的队长,我应该向各位赔罪,这顿饭算我的东,你们都不要跟我争。” 灵儿刚洗完澡,围着浴巾娉娉婷婷的走来,恰巧听见哥哥的话尾,顿时来了精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哥居然主动请客!快说说,请我们吃什么呀?” “一人一杯大可乐,爆米花管饱,撑死一个算一个!” “呸!天杀的小气鬼……” 石板被菱香盗走,莲妖主脑失去妖力圆圈,进入休眠状态,进而导致了红莲地狱的毁灭。为了毁灭莲妖曾经存在的证据,特警总部派出六十架武装直升机投掷汽油弹,把红莲湖炸了个底朝天。高翔曾经栖身的小旅店也在烈火中化为灰烬,连日来的历险,宛如一场噩梦,再也找不到记忆之外的痕迹。 灵能特警处理类似事件已经不是一宗两宗了,有着一整套周密的善后措施。当天下午的报纸上便刊登了“滇南森林发生特大火灾”的新闻,彻底掩盖灾难背后的真相。 金山金海兄弟脱险以后随高翔一行离开红莲乡,在昆明市一家茶馆分道扬镳。他们已经把一卡车孔雀匿名捐献给了昆明市动物园,并委托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将孔雀放归自然。 “那些孔雀,至少也能卖上几十万吧?”高翔捧着茶杯问,“如果今后有机会,你们还会去偷猎吗?” 金海呷了口茶,悠然自得的说:“不、不干了!钱,不算什么。” 金山也深有感触的说:“老、老弟,我们曾经拼了命保护过那些美丽的孔雀,现在又怎么忍心为了区区几个钱剥去它们的羽毛?洗手不干了,回、回老家!” “往后你们打算怎么生活呢?” “开、开菜馆,我、我老爸,川、川菜名厨——家传的真功夫!” “对!店名就叫红莲酒家!”金海瓮声瓮气的说。 第九章 树与人的未来(请支持订阅) 冬日里的阳光弥足珍贵,屋檐垂下晶莹的冰凌,积雪的反光染白了篱笆墙。庭院当中那棵老槐树落光了叶子,一对雪人手挽着手守望新春,左边扎领结的是男孩,旁边戴蝴蝶结的是女孩。他们的创造者同样是一对俊秀的男女,此刻正并肩坐在廊檐下聊天。 “关于红莲地狱的故事,这就算讲完了。”高翔悠悠的说,猩红的烟头在他指间闪烁,就像那个诡异的故事一般不可捉摸。 “爱莲姑娘后来怎么样了?”君瑜细心拂去落在膝头的雪粉,火红的短大衣和发卡衬映着雪白的背景,辐射出动人的暖意。 “在医院里治疗了一段时间,恢复得还不错。我用写念术替她编写了一份虚假的回忆,使她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孤儿,虽然算不上幸福,至少比事实好得多。出院以后,雪晶邀请她担任助手,这会儿一起去香港做**集的宣传活动了,临走前我们一起合影来着,她和小松挽着手站在中间,两个人都害羞的笑着,看样子满幸福的,为了这笑容,我们发誓保守秘密,再不提云南的事。” 君瑜轻声叹息:“能够彻底抛弃过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爱莲能够开始新的生活,我还要谢谢你的帮助。” “你已经知道了?” “嗯,高云告诉我的,说是anole总部对爱莲体内的妖化基因很感兴趣,还有一些疯狂科学家想研究爱莲与莲妖共生的奥秘,为此特别下达指令,要把爱莲提到总部的研究所去当小白鼠呢。”高翔话音里隐含怒气,“我们听说后都很生气,决定抗命,还计划把爱莲送到一个总部找不到的地方去。” “你们这些孩子,太不知轻重了。”君瑜轻轻拍打高翔膝盖,轻嗔薄怪的眼神里包含着柔柔的关切。 “就算被处罚,也不能让朋友去当实验品啊!”高翔捉住心上人凉沁的柔荑,感激地说,“过了好几天,这件事就无疾而终了,我们原以为是谣传,后来高云告诉我,是你在高峰会上极力反对,这一计划才最终被放弃……” 异性的热力透过手背传入心坎,君瑜面对妖魔稍不改色的脸上竟有些许羞涩的红晕:“其实,我也希望能够解开人与植物的共生之谜,但是那种方法未免太粗暴了。” “我也有同感,在云南的所见所闻,真让我大开眼界,纯粹站在生物学的角度评价,莲妖的生态模式堪称奇迹。”高翔谈兴未艾,滔滔不绝的说,“所有的莲妖共用一个主脑,每一个独立的个体都可以把获得的情报通过根系传递给主脑,同时也可以通过根系从主脑那里得到汇总的全部信息,形成一个庞大而完善的网络系统。现代文明发展的一大方向就是资源共享,当我们人类利用电脑去实现资源共享的梦想时,莲妖仅用自身的生理器官就完成了这一目标,谁有能说,这不是生物进化的一种方向呢。” 君瑜赞许的说:“从古至今,生物进化的目的都是为了更好的适应环境。在史前社会,环境对于生物而言就是两大对立面,一面是食物,一面是敌人。为了得到食物,为了击败敌人,就必须变得更强,更聪明,于是衍生出体力与智力的两大进化方向。到了文明社会,人类对精细工具的掌握使得追求肉体上的强大变成出力不讨好的蠢事——” “也不一定啊,很多小孩子就梦想有朝一日成为武功高强的侠客或者身负异能的超级英雄呢。”高翔笑着说。 君瑜稚气的锤他一下,说:“浪漫情怀从来不是进化论的主流,适者生存是绝对意义上的现实主义,你我算是真正的异能者了,可是不见得比别人快活多少,个体的强大终究有限,一个民族的进化主要还是看智力水平,所以现代人论体魄不一定比中世纪的野蛮人强到哪里去,思想观念却是天壤之别,具体到智力的进化,又有两种不同的方向。”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 “好!” “猜对有奖吗?” “嗯……给你压岁钱。”她笑盈盈的说。 “我不要压岁钱,如果猜对了,你就……”高翔欲言又止,坏坏的笑着。 君瑜心如鹿撞,提前拉响警报:“你若任性胡闹,我……我可不敢答应。”她说不敢而非不愿,无奈中隐藏着若有若无的情愫。 “如果我猜对了,你就陪我好好的玩一天,不许中途放我鸽子,好吗?” 君瑜松了口气,笑着说:“没问题。”然而高翔没有借此机会提出非礼要求,她又有些难过……女人的心总是这般微妙复杂,暖了不高兴,冷了不情愿,连她自己也捉摸不透。 “生物对于智力与知识的追求,一是深度,二是广度。深度方面自有各个领域的专业人士去探索,而广度方面却要借助传媒的帮助,尽可能高效的占有新知识和新发现。” “回答正确。”君瑜拍手微笑。 “莲妖的共生模式,仔细想来妙趣无穷。”高翔充分发挥写念师的想象力,“首先,我们可以设想一下人类与电脑的共生,将来有一天,生物学和微电子学完美融合,每个人的身体里都装入一部微型电脑,遇到比较麻烦的运算就通过电脑完成,然后有人类大脑做出取舍和判断,头发呢,就是互联网天线,如此一来全人类就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无线互联网系统,真正的人机一体,随时可以跟地球另一端的人交流思想。当然啦,个人的隐私也是有必要保留的,夫妻亲热之前先要提供对方的开机密码,免得被骇客趁虚而入。” 君瑜摇头笑道:“这个主意很糟糕。假如人类社会真的变成互联网模式,****可开心死了,一个电脑病毒就可以让全人类灭亡,电脑可以杀毒,可以重装系统,你对活人试试看行不行得通?” 高翔搔头讪笑道:“我竟没有想到这一头,失算失算。那就用另外一种进化方式好了,设想到了3000年,婴儿一生下来就跟一棵小树苗共生,随着婴儿长大,树苗也变成大树,植物的光和作用恰能提供提供人类需要的新鲜氧气,而二氧化碳则是植物的食量,如此一来,就解决了空气污染问题,而人们生活的都市,就不再是钢筋水泥的森林,闹市街头便是一片欣欣向荣的丛林,生态平衡也解决了,吃饭问题更不必发愁,摘自己树上结的果子就行了,若是想换换口味,那就跟别人换呗,嗯,道德上有些麻烦,因为这就相当于吃自己的血肉,但是我相信伦理学家会解决掉这个问题的。” 君瑜笑道:“我佩服你的想象力,但是不得不替树人发愁。且不说逛街的时候背着一棵大树该有多累,小鸟落在身上筑巢也是一桩麻烦事,万一惹上虫害……”双手抱膝蜷缩在长椅上,不寒而栗的哆嗦着。 “简单!喷点杀虫剂就行啦。”高翔这次没有被她轻易击倒。 “可是,可是……树开花以后,就会有不害臊的蝴蝶跑来授粉,男树和女树互相授粉之后岂不是要怀孕生下小树人?父母互不相识,这非礼之罪要算在谁头上呢?后代生下来,是一个婴儿呢,还是一个大果子?” 高翔哈哈大笑,承认这是一个烂主意。 “不过,树人的构想确有迷人之处,”君瑜悠然神往,“每个人都是一颗树,一群人就是一片树林……想象起来真的很美好呢。” “是啊,夏天出门不必打伞,头上的树荫可以乘凉,可以遮雨。” 君瑜笑眯眯的说:“真好,你快变成树人吧,我要抱着你乘凉!” “嘿,现在是冬天呢,你把我劈成木柴烧火取暖比较好。”高翔环臂搂着她的肩膀。 君瑜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轻启朱唇道:“抱紧一点……再紧一点。” 香软的娇躯侧坐在膝盖上,高翔幸福的闭上眼睛,双臂环抱着生命中最宝贵的珍宝。 他们不再说话,静静体味无声的幸福。 君瑜忽然睁开眼睛,喘着气羞笑:“傻子,你抱得太紧啦,我都喘不上气来了。” 第十章 安静?闪灵 新年刚过,北风掠过街头,卷起尤带喜庆余韵的爆竹碎片,纷纷洒洒的朝着行人头上散去,软融融的阳光看上去很有欺骗性,气温却是不折不扣的零下十度,小城的年轻男女冒着严寒约会逛街,唯恐浪费了宝贵的年假。高翔买了音乐会门票回来,看见君瑜拿着手机,脸色怪怪的。 “对不起,刚接到总部电话……恐怕我……” “又是紧急任务?”满心的不高兴全写在脸上。 “嗯,对不起……”君瑜低头要着唇角,抱歉的快要流泪了。 “去吧。” “嗳?” “工作更重要,不是吗?”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明明答应过你的……” “我们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别不开心了,笑一笑可好?”高翔藏起心中的失望,用一个送别的拥抱安慰她。 她把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不让他听见自己的叹息,然后转身离去,不去看他忧心忡忡的脸色,当听见一路顺风的祝愿时,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快步跑向最近的计程车。 南太平洋上空风雨交加,一艘小型游艇自加罗林群岛出发,在惊涛骇浪中艰难的朝着航进,船主人艰难的掌舵,不时低头看表,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安振平博士不仅是一位杰出的量子物理学专家,也是一位业余航海家,曾与朋友结伴乘帆船横渡大西洋,见惯了惊涛骇浪。然而今天,他却无法保持航海家的镇定。因为同在一艘小船上的还有他十四岁的小女儿安静。 为了逃出机械岛,安振平利用工作之便偷偷积攒材料和零件,全凭双手组装出这艘简陋的小汽艇,就算天气状况良好,燃料也不足以支撑他们渡过大洋,更何况,身后还有比风浪更恐怖的追兵。 时间已近黄昏,夜幕宛如死神的黑衣,飘然降落在甲板上。刘振平不停发送电波求救信号,“anole”,这个意味深长的代码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乌云靡集的天幕被夕阳染红,一抹诡异的昏黄光流正朝着小船所在的方向飞速迫近。雷达发觉不速之客的行迹,呈现出剧烈跳变的波动讯号。 ——高能量电脉冲正在靠近,预计九十秒后击中船体。 安振平的脸色瞬息万变,恐惧、绝望、痛恨,纷至沓来。短暂的失神过后,他毅然关闭发动机。颤抖的手指,给手枪上满子弹,插在腰后。他小心的抚平衣角,来到后舱,不让女儿看出自己誓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定。 狭窄的船舱里渗入半尺深的海水,上面漂浮着废纸和饼干包装盒,仿佛肚皮翻白的死鱼。安静很安静的坐在低矮的板铺上,小腿以下泡在还水中,红球鞋浸得褪了色。环境极端恶劣,但她面不改色,专心摆弄着平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一手敲打键盘,一手拿着绘图笔在电脑上面绘制自编漫画的新一章节。 分镜已经完成,草稿也已初现规模,阴森恐怖、充满古怪机器的地下实验室中,一只巨大的人面章鱼阴险的窥伺着脚下的金属平台,平台上摆着一只棺材般庞大的烧杯,充满电流蹿动宛若蓝蛇的溶液。赤身裸体的少女被囚禁在烧杯里,头骨凿开,插入宛若奇形怪状的钥匙…… 混乱而荒谬的想象力摄住安静的心神,浑然不理身外的危机。 “小静。”安振平博士推门进来。 安静抬头看着父亲,显得有些不开心。她最讨厌绘画的时候被人打扰,哪怕对方是她唯一的亲人。 “穿上救生衣,快把电脑收起来。” “怎么了?” “坏人追来了。”安振平打开壁箱,把仅有的一套救生衣给女儿穿上,又在她手心写下一串电话号码,“待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管,如果听见爸爸喊你的名字,就立刻跳水。” “可是……” “不要问为什么,总之听爸爸的话就对了。天黑以后,高叔叔和他的朋友会来救你,如果他们一直不来,就打这个电话给高叔叔,记住了吗?” 安静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她早已习惯服从命令,而不去管别人的看法和心情,她对外面的世界没有任何期待,只想沉浸在幻想的小天地里。由于天性冷淡,加上自幼丧母,颠沛流离,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似乎与她绝缘,既不爱别人,也不爱自己,假如有人关心她,反而觉得很麻烦。明知父女俩此番在劫难逃也不觉得害怕,反正她只愿意生活在独自幻想的世界里,反正她只在乎自己的漫画,死亡不过是去到另一个安静的世界而已。 安振平摸摸女儿的头,想在诀别之前最后叮嘱女儿几句话,可是看到女儿全神贯注的绘画,俨然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毫无兴趣,不由得摇头叹气。假如能够用剩余的生命换取一个愿望,他真希望女儿更够偎依在自己怀里痛哭一场。 可是女儿不会,他知道,那个邪恶的组织摧毁了女儿的精神,把她变成可悲的活动木偶。为了摆脱组织,他不惜冒险逃亡,可是他真的很担心,就算女儿能够逃出魔爪,也无法变成一个具有正常人类情感的孩子。作为父亲,他只能为那一线渺茫的机会而拼死搏斗,不惜以生命为代价。 来自空中的魔影悬浮在甲板上空,除去黄昏镀在他身上的伪装,露出泛起蓝光的人形钛合金外壳,两对三角形金属飞翼斜插在背后,脚下喷射着灼热的火焰。这种代号“球形闪电”的单人飞行装备正如他的主人,在灵能者的世界里有着独一无二的恶名——闪灵——世界头号灵能杀手。 飞翼收拢于背后,闪灵徐徐降落在甲板上,狡猾凶残的目光透过金属面具上的孔洞落在安振平脸上,宛如一头将猎物逼入死胡同的响尾蛇:“交出Ω基板,换你一条性命。” 安振平强忍恐惧冷笑:“别做梦了,这辈子你休想再得到它!” “Ω基板就在船上,杀了你,我有的是时间搜查,反正你就要死了,做做善事帮我省点时间不好吗?”闪灵狞笑着逼近,“想一想你的女儿,看到父亲惨死,她肯定很伤心吧?或许我们用另一种沟通方式,换你看着女儿一寸寸的被撕碎……” “畜牲,我跟你拼了!”安振平突然拔枪射击。然而子弹出膛之前,闪灵已化作一道幻影切入身前,一记手刀刺穿他的胸膛,毒蛇的眸子里洋溢着嘲笑,金属拳套握住跳动的心脏,一寸寸的捏碎,同时送出一万伏高压电流,灼痛猎物遍体神经。 安振平七窍鲜血,肌肤与内脏在高压电流的冲击下瞬间烤焦,临死之前他发出最后的嘶吼:“小静——快跑~~” 闪灵甩开安振平的尸体,快步冲入舱内,与此同时听见砰的一声,似有重物落水。闪灵追到舷窗外,只见海面上漂浮着一团乌黑的发丝,接着,冒出苍白俏脸,少女冷漠的目光在落日余晖里透出丝丝寒意。她一瞬不眨的望着船上的杀手,记起他是从机械岛上来的人。此刻她没有去想这个人马上就要来杀死自己,也没有去想他已经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只觉得他的装扮很有想象力,很可以绘入自己的漫画,客串反派角色。想到漫画,她吃力举起电脑包顶在头上,唯恐被海水泡坏硬盘。一个大浪涌来,将她远远的推离汽艇,朝着苍茫遥远的海岸线漂去。 闪灵扬手射出一道电弧,却没能击中超出射程的安静。他的金属外套触及海水,立刻吱吱放电,火花四溅。电解质溶液是他的克星,倘若掉入大海,全身电能瞬间便会放光绝缘体皮肤也会失去作用,身受触电之苦。 积蓄整日的雷雨终于来临,雨滴漫漫扬扬的洒在海面上。闪灵不敢在雷雨天气里起飞,汽船燃料用尽,只能眼看安静渐渐漂远,气得顿足诅咒。 夜色深沉,暴雨如骤。军用直升机在电闪雷鸣中穿行,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扫荡。机舱内,雷达与天眼卫星联网,负责搜查灵能波动的特警紧张的注视着显示器。突然,一个明显的波峰出现在扫描线上。 “队长,营救目标出现了!十点钟方向,距离我们大约二十一海里!” “火速营救。” “是。” 飞机调转方向,一头冲入暴风雨中。身穿特警指挥官制服的君瑜站起身来,俯瞰窗外的海警。风雨如晦,狂涛刺云,透过纷繁的雨幕,清晰觉察到强烈的灵能波动。如此之强的灵力,她毕生仅见过一次。 “队长,目标的灵力高的吓人,几乎有上万点!” “比你想象中更高,”君瑜将被海风吹乱的发丝拢向耳后,“更奇怪的是她的灵力没有任何属性,就像一杯白开水……” 探照灯聚光于海面一隅,橘红色的救生衣随波起伏。君瑜下令抛下软梯,亲自下去搭救遇难的少女。 “请问你是高云叔叔派来的吗?”安静左手扶着顶在头上的电脑包,右手攥着手机,湿漉漉的发丝粘在白净的额头上,嘴唇冻得发紫,嗓音颤抖的问君瑜,“我……我一直在打电话,可是这里信号太差了……” “没错,我们一直在找你,小妹妹,拉住我的手。”君瑜竭力靠近安静。 安静丢掉手机,向着空中伸出手去。君瑜握住她的手腕,直升机即刻爬升,拖着她们飞离怒海。 君瑜环抱着安静,单手拉着软梯在风中摇荡。安静仰起白里透青的小脸,好奇的打量,君瑜还给她一个温柔的微笑。“别害怕,我们安全了。” 安静低头不吭声,被陌生的女人紧抱着让她感到很尴尬。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位大姐姐既漂亮又帅气,赛过所有漫画中的女英雄。 第十一章 我家的小谗猫 上午十点钟,高翔坐在剧院门前的长椅上,塞着耳机听音乐,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两条腿冻得僵硬。《loseyourself》,此情此景eminem的这首歌仿佛是专门唱来讽刺他的。 音乐会就快开场,门口游弋着成双成对的情侣,更显出他形只影单。一个人去听音乐会未免凄凉,但是坐在冰天雪地里听ipod发呆却更纱布。 思来想去,决定回家去看nba直播。正打算拿门票点烟,手机在口袋里跳将起来。一接通电话就听见灵素在那里噼里啪啦的叫苦。说话又脆又快好像一锅炒豆子,问高翔在哪里,有没有空回家给她开门。 “什么什么?” “还问呢,我都倒霉死了!熬夜加班累得快虚脱,好不容易偷空回家睡觉钥匙却搞丢了,到处找也找不到快要气死了,你要是不快点回呀我就把门砸开啦!” “千万别砸——那可是高科技电子预警防盗门,贵得要死,你砸坏了可赔不起。” “那你还不快回来!真是的明知道我心情不好都不知道留在家里等着安慰人家。” “拜托,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猜得到你忽然心情不好?你等一会儿,我打车回去马上就到。” “天哪还要打车!你在哪里,干脆别回来了,我去找你玩吧。” “我在剧院附近,你来干什么?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我快饿死啦,身上一毛钱也没有你请我吃饭吧,剧院附近有一家意大利餐馆挺不错的。” 高翔惊恐万分道:“是很不错,但是那家餐厅好贵啊!你出门总是不带钱,每次肚子饿就跑来找我,当我是你的饭票啊!” 灵素撒娇说:“小气鬼,咱俩还计较什么,好了啦~亲爱的,只要把我喂饱,随便想干什么我都答应你,不无挑逗的强调道,随便干什么哟~” 听到她娇糯的嗓音高翔觉得牙齿发酸,百不情愿的说:“少肉麻了,我才不吃你这一套呢……快点来,我就等五分钟。下不为例哦。” “好咧!我一眨眼就到!” 高翔急忙改口说:“慢着!我多等你十分钟好了,不用太着急。” “谢谢你的关心。”灵素不无感激地说。 “鬼才关心你呢,我是怕你超速开车,万一撞死交警还得连累我去给你保释!” 灵素甜甜的笑道:“你真麻烦。”责怪的嗓音里融化着受宠的快乐。 灵素说到就到,感觉还没来得及眨眼呢她的车就狂飚到剧院停车场,差点酿成连环追尾,气得高翔很想装作不认得她。可是当俏丽活泼的女警官蝴蝶似的飞过来时,他又忍不住心软了。 “瞧你,干什么坏事去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好像熊猫似的。” “唉,说起来那真是闻者惊心见者落泪,最近快要忙死了,只好抽空在路上打瞌睡,睡眠不足,脸色当然不好。”灵素拖着高翔的手上车。 高翔坚决不同意,“餐厅不远,走着去就行了。”其实是担心灵素开车的时候打瞌睡,害他去做冤死鬼。 午饭时间还早,餐厅里只有零星几位客人喝咖啡,高翔自己点了意面和金枪鱼沙律,看见灵素点了那么多华而不实的又死贵的小点心忍不住劝道:“你点太多甜品根本吃不完,白白浪费……” “吃不了可以打包阿,等一下去听音乐会的时候可以当零食。”说着捻出两张门票得意的在高翔面前招摇。 高翔一愣,急忙去翻口袋。“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哼哼,让你发觉就不配当警察了。” 高翔啼笑皆非,“你还当什么特警,做贼更有前途。” 灵素丢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儿,“那也要碰到你这样的笨失主才行。” 高翔又一次被她打败,悻悻的问:“案子很棘手?” “你怎么猜到的?” “每次碰到麻烦的案件你都变得特别兴奋,就像懒猫闻到鱼腥。” “嘻嘻,我是闻到糖味的小老鼠~”灵素啃蛋糕的样子,果然很像老鼠。“若兰姐没跟你在一起?” “这时间人家当然在上班,哪像我们无所事事。” “雪晶呢?” “唱片公司做宣传,昨天下午飞香港去了,送行的时候找不到你的人,电话也关机……晚上几点回去的?” “哼!你一点也不关心我,根本就没回去嘛!查案子忙了一个通宵,直到现在都没合眼。” “切,才不惹火上身呢,圣诞节那天老子忍痛大出血请吃龙虾宴,好心好意打电话叫你回来,你倒好,接通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现在想起来我还气得肚子疼呢。” “哎哟我的好哥哥,这事你还记着哪,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肚子疼,没关系,我来帮你揉揉。” “走开啦,公众场合乱开玩笑小心我告你渎职,说声对不起就好了。” “就不说,为什么道歉?骂你是应该的,我没错。” “啊!你、你、你——” “好死不死偏在人家潜入嫌犯家中偷窃犯罪证据的时候打电话,难道不是你的错?”灵素反戈一击。 高翔的气势顿时瓦解,怔怔的问:“我不知道你在偷东西……电话铃声有惊动嫌犯?” “当然啦,不然我怎会生气。”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出任务。” “算了,也怪我忘记关机。” “后来怎样了,嫌犯有没有投诉你擅闯民宅?” “他威胁我要报警,后来看清楚我长得挺漂亮就动了坏心眼,还说只要我陪他睡觉就不报警。” “这人有毛病啊!”高翔义愤填膺。 “就是么就是么,男人里头顶没格调的就是这种看到美女就想上床的色狼——”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高翔愤愤不平的说:“他哪只眼睛看到你漂亮了?这人的品位简直渣到底了。” “你说什么!”灵素一跃而起,抄起餐具就朝高翔头上招呼。火热的铁板中有正在吱吱响的牛排、螺丝粉和嫩黄的煎蛋,若是扣在脸上可够好看。周围客人听见吵架声纷纷扭头注目,看到美丽的女警官脚踏餐桌手持铁板作行凶状,迅速装出“我什么也没看见”的表情,偶有胆子大的,趁机低头偷瞄裙下修长浑圆的美腿风光。 “等一等——听我说完,”高翔连忙辩解,“你潜入嫌犯家中,穿的是夜行衣对不对?” “穿夜行衣怎么了?”灵素凶巴巴的追问。 “有戴蒙面巾?” “是啊。” “你当时裹得像个粽子,嫌犯根本看不见你的容貌,怎会夸你漂亮?” “嗯……这个……”灵素狡辩道,“我身材好啊,你不服?” 高翔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小巧苗条的身段有够养眼,但是和若兰那种真正的魔鬼身材相比好像还差了一点点…… “原来是这样啊,好像真的很不错的样子,嗯,当时就是这样的,我明白了。”高翔似笑非笑的说,“白灵素小姐,餐桌是吃饭的地方,请你高抬玉足,万一被鞋跟踩破我可赔不起。” 灵素自先气馁,缩回座位小声说:“他真的对人家起了歹心,我不骗你,天知道他当时怎么想的……” “也许他看重的是心灵美,而你恰恰能辐射出温暖人心的淑女气质。” “呸,就会挖苦人家,”知道他胡说八道,听到夸奖后心里仍然甜丝丝的。 “后来呢?” “还能怎样,狠揍了他一顿走人呗。” “……这算流氓执法吧?” “反正我在他保险箱里找到犯罪纪录,就算他想告我,也得等二十年后从牢房里出来才行。” “的确是你一贯的风格,”高翔捧着咖啡杯微笑。 “我不是对所有人都粗暴,如果跟好朋友在一起,我会很乖很懂事呢。” “我们是好朋友吧?” “难道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有不乖?” “咳,那么这顿饭记在你的账上好不好?” “小气鬼!喜欢你才赖着你呢,真不知福。”灵素抱怨起来滔滔不绝,“况且你也不是白请客,伺候得本小姐舒服了,我才肯替你保密。” “保密?怪了,我有什么事见不得人了?”高翔失笑反问。 “嘿,你还嘴硬!我来问你,晶晶和若兰姐都不在,你那两张音乐剧门票是干什么用的?别告诉我你打算带你妹一起去!” “……我一个人去听,上午听一场,晚上再听一场,玩颓废不行么?” “呸,撒谎!” “明知道别人撒谎还要当面揭穿,说好听点叫不厚道,说难听点你这就是情商低下。” “哼哼,少狡辩了,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灵素酸溜溜的数落,“你这人真是贪得无厌,身边有四个现成的大美女,还在外面沾花惹草……” “哪里有四个啦?”高翔急忙伸冤。 “若兰,雪晶。” “这才两个,况且她们又不是我老婆。” “还有你妹。” “这也能算?你吃错药了吧,净说胡话。” “哼,又不是亲妹妹,天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每次我去你家找你,你那个小妖精妹妹都没个好脸色,仿佛我偷了她老公似的。” “嘘——小点声,”高翔可不敢问她第四个美女是谁了——这小女人还不得拿警棍戳死他? “吃饱没,赶紧走吧。” “吃饱啦,现在我想去听音乐剧!” “你根本不懂古典音乐,别勉强啦,回家睡觉去。” “偏不,我宁可虐待自己的耳朵也不能给你机会勾引良家少女。” “真服了你。” 第十二章 Ω谜案之一?隐形谋杀 被放鸽子后郁闷的心情很需要灵素的活力来调节,高翔挽着美女警官的手走进音乐厅。灵素刚一入座就打瞌睡,还很不害臊的说,“太好了,难得找个地方打盹。”枕着高翔的肩膀,从序幕一觉睡到散场,观众鼓掌,她也哈欠连连的鼓掌,一边嘟囔:“还没睡够,真想再听一场。”惹来许多鄙视的目光,害得高翔无地自容,恨不能扔下她泪奔而去。如果舞台上的音乐家得知倾情演绎的杰作只能用来给灵素催眠,恐怕会气得抡起小提琴冲下来追杀。 音乐会结束后高翔把钥匙给灵素,让她一个人回去。 “你要去哪里?” “我妹要开病假条,我去找若兰帮忙。” “真是的,又丢下我一个人。” “为什么说‘又’?” “哼,总之你就是个大坏蛋!告诉若兰姐早点回家,我等着吃饭呢。” “拜托,刚刚才请你吃过西餐,这就饿了?” “睡醒一觉消化光了,况且我昨天饿了一整天……” 高翔看着她娇憨可爱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我家的小谗猫,别抱怨啦,主人带你吃拉面去。” “万岁!我就知道你对人家最好啦~” “没办法,谁让咱们是好‘哥们儿’呢。” “嘻嘻,既然是好哥们儿,顺便给我买一盒酒心巧克力糖吧。” “贪得无厌,总是吃糖,你会生蛀牙的。” “难得你这么关心我,那就多买一盒‘护齿保健糖’!” 高翔满脸黑线,怀疑自己前辈子欠她的。 灵素是个不折不扣地工作狂,吃饭时兴致勃勃地谈起正在调查的案件,让高翔帮她分析案情。自从破获牛头一案,雪景惊觉高翔有着令人发指的推理天才,自然不肯暴殄天物,把他当成自己专用的智囊。 “我经受的案子少说也有上百件,没有比这件更古怪的了,”灵素表情凝重的说,“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不可思议。” “在普通人看来,我们灵能特警所处理的案件全都是不可思议的。”高翔不以为然地说。 “但是这次不一样,真的是古怪到姥姥家去了。” “真的?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高翔来了兴趣。 “是一件凶杀案,死者晚上下班回家,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死在卧室里。” “你怎么能断定是谋杀,现场有凶器或者搏斗的痕迹吗?” “就是因为没有任何痕迹才觉得奇怪,没有凶器,尸体也没有创口,法医鉴定报告毫无头绪,只能给出两种可能,一是心脏病突发,二是触电而死。” “那就更不能断定是谋杀了……” “死者年轻力壮,没有严重疾病史,财务状况正常,感情方面也没听说有波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归咎为自杀未免牵强。” 高翔点燃香烟,思索着问:“现场可有特别的发现?” “案发后我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门窗没有被破坏的迹象,除了死者,没有别人的脚印和指纹,财物完好无损,排除了入室盗窃杀人的可能。” “死者生前会不会与人结仇?检查过他的电脑、台历、便签、日记和电话留言吗?如果是寻仇杀人,死者事先会收到威胁性质的警告。” “当然检查过,毫无线索。” “既然没有明显线索,就只能从现场的细节着手调查了,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我想一定很有趣。”高翔把烟灰掸在空啤酒罐里,做出倾听的姿态。 灵素微感惊讶的看着他,反问道:“真奇怪……你怎么能确定我有所发现,还很有趣?” “因为你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姑娘,准能发觉不为人知的秘密。”高翔笑着说。 灵素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少来这套花言巧语,才不信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呢,快说实话!” “如果案情全无线索,接下来的程序就是调查死者的身份,找家人和同事录口供,这些事务根本不需要你亲自去做,更不用忙碌加班,然而你这么起劲,肯定是发现了特别的疑点,正在追踪调查。” “聪明,讨厌!” “嗳?”高翔呆呆的望着他。 灵素拿筷子在他鼻尖上戳了一下,笑道:“说你聪明,是因为你的观察和推测完全正确,说你讨厌,是因为你这个人太深沉了,居然把我当成推理对象。” “拜托,是你求我帮忙查案子的嘛,当然要全神贯注的进入状态,快说,到底发现了什么。” “现场一切正常,但是房间里的电视机开着,说明死者遇害时正在看电视。”灵素说。“死者下班回家,打开电视,遇害,直到现场被发现,这期间唯一持续工作的电器就是电视机。死者的卧室里装有摄像监控器,可以通过监控录像看到死者遇害当晚收看的电视节目,那真的十分有趣。” “继续说下去。”高翔把烟蒂丢入易拉罐,火星熄灭在残酒中,吱的一生细响。 看到他被吊足了胃口,灵素说:“死者回家后打开遥控器,电视频道自动切换到一幅模糊的画面,播放的是男女激情**的镜头。” “这太正常了,哪里有趣了。高翔笑着摇头。 “注意哦,他看的不是**影碟,也不是收费频道,就是货真价实的夫妻生活!” “你是说,死者在偷窥?”高翔有些意外,“电视配有监视线路?” “完全没有!就是普普通通的电视机,死者本人也对收看到这种画面非常惊讶。” “会不会是他的邻居在看**电影?电视机可以接收到临近的信号,这不算稀奇事。” “假如我去调查他的邻居,那就很可笑了。” “当然,不会有人承认的,这种事……” “我仔细看过那个片断,断定不是普通的**电影,因为摄像的角度并不是以展示**过程为目的,更可能是**,既然是**,那就一定能找到画面中的当事人。处于好奇,我去调查画面中的男女,他们竟然是在死者家附近同居的大学生,那个女生,每天曾作电车上学,乘车时间与死者上班的时间相近,而且他们都在同一个车站等车。” “也就是说,死者肯定注意过她,说不定认识。” “我专门去找那个女学生了解过,她的确经常跟死者一起候车,但是从未交谈过,也谈不上认识。”灵素说,“那姑娘身材够火辣,穿着时髦,很容易吸引男人的主意。如果死者对她有非份之想,毫不奇怪。” “死者看到熟悉的女孩跟男人亲热,心情很定异常激动,但是这跟他的死亡并没有直接关系,疑点在于,这段画面是如何出现在他家的电视中的。难道他是个变态,在女孩家中装了监视器?” “不可能。因为死者看到那段画面的时候也非常惊讶,还以为电视坏了,走过去拍打,紧接着便浑身抽搐着倒在地板上断了气。”灵素压低嗓音说,表情阴森吓人。 “听起来很像《午夜凶铃》的新版本……有其他人死于同样的状况吗?”高翔问。 “已经派人去查,目前还没有新发现。” “说说那个女孩吧,”高翔问道,“你在她那里发现了什么?”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隐私生活被人**,我检查过她的卧室,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 “如果你都没有找到,那肯定没有监视装置了。” “电视画面是从很近的角度进行拍摄,距离卧床不过两三米,排除了外界**的可能,假如没有室内监视装置,那就很难理解了。”灵素继续说道,“女孩告诉我,案发当天她一直跟男朋友在一起,而且她怎么看也不像杀人犯,况且死者与她并无仇隙。” “这么说来,她只是被人利用而已。”高翔闭上眼睛,试着理清头绪,“女孩的男友怎么说?他有没有特别的癖好,比如把女友的照片和视频短片上传到网上供认欣赏?”高翔偶尔会在网上看到自拍短片,现实中的确有这等变态。 “他发誓没有这么干,据我观察,不象说谎,况且他没有杀人的动机……就在我大失所望的时候,女孩的男友告诉了我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怪事……他和朋友合租一栋房子,因此跟女友亲热的时候会把电视音量调到很大,免得被隔壁听见,怪不好意思的。” “所谓的怪事是?” “那天晚上,隔壁的朋友不在家,但他还是老习惯打开电视,然后跟女友亲热,半途中电脑突然自动开机,吓了他们一跳。” “然后?” “嗨,可想而知嘛,干柴烈火的紧要关头,谁还有心情去管什么电脑呀,当然是做完再说。”灵素脸儿泛红,不敢直视高翔的眼睛。虽说是谈论案情,但这些细节对于全无男女经验的她来说未免有些难为情。 “电视……自动开机的电脑……越来越有意思了。”高翔挑起唇角,露出古怪的微笑,“电脑肯定装有摄像头吧?” “没错,就是视频聊天的那种。如果开启视频聊天,录像会即时传送到接受者的电脑中,但不会在双方的硬盘上留下存根,所以无法确定是否与死者所看到的影像有关。” “电脑自动开机,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电源,那么我们不妨假设摄像头在无意中开启工作,把主人的**录像传递出去……可是,电脑视频怎么会传递到数公里之外死者的电视中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高翔喃喃自语,“这些线索虽然没有逻辑关系,但是我预感它们肯定不是出自偶然……好一个古怪的谜团!” “是不是很有挑战性呢?”灵素笑着问。 高翔点点头,忽然笑道:“既然死者卧室中有监控录像,那么行凶的过程就该完整呈现,难道里面没有凶手出现过的记录?” “完全没有!他究竟是如何进入死者家中,用什么方式杀了他,全然不知,如果非要给出一个猜测,那么只能怀疑凶手会隐身。”灵素一口气喝干面汤,仿佛在对看不见的凶手进行报复,“吃饱啦。” 高翔把几枚硬币丢在桌上,起身问道:“这只是一桩普通的凶杀案,为什么灵能特警要插手调查?” “忘记跟你说,死者是一名灵能特警,曾在我手下工作,手底下的兄弟不明不白死了,你说,我能坐视不管吗?” 高翔在她头上敲了一下,骂道:“小笨蛋,为什么最后才告诉我这条最关键的线索!回家以后不要开电视,不要开电脑,只许乖乖睡觉。” “我巴不得凶手冲着我来呢,省得费力去找他。” “乖乖听话!” “哼……听你的就是啦,真罗嗦!”灵素挥挥手,笑着走了。 (第六集完) 第十三章 灵子加速器(上) 说声抱歉,呵呵,由于这几去旅游了。所以没更新,现在恢复更新!请大家见谅,多多支持哦~ 通往山顶的石头小路覆盖着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柔光,两旁的杉樹林里偶尔窜出不畏严寒的飞鸟,远看漆黑一片,好似浓墨,走近才发现是绿到极致的色彩,正如山上的空气,因为清新到了极致,吸入口中仿佛带有丝丝清香的余韵。 灵山不算高,海拔一千三百二十米,一路走来,却是货真价实的十里山路。穿过树林,失去遮挡的阳光劈头盖脸浇在身上,高翔额头微微见汗,手心燥热,于是摘下手套,捧起干净的积雪放在额头上熨贴,一阵清凉直透心脾。紧走几步,浅绿色的医院围墙出现在小路尽头。 高翔点燃一支香烟,悠闲的站在门口稍作歇息。每次来医院,他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小时候曾患肺炎住院半年之久,喝了几十瓶极苦的药浆,打了上百针青霉素,以至形成条件反射,不管有病没病,一走进医院就忍不住肚子痛。其实,相比于吃药打针,高翔觉得医院最让人感到恐怖的地方在于等待,等待医生的诊断,等待对自己健康状况的无情宣判……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一处与刑场性质相近的所在,无疑就是医院。 灵山医院内部的墙壁也是浅绿色,护士的制服则是可爱的粉红色。据说精神病人对颜色很敏感,通常医院的白色墙壁和蓝色制服会让他们感到恐慌,而浅绿和粉红则能够温暖人心,让病人情绪缓和。 病人多半在午睡,医院里静悄悄的,两个粉红色的小护士坐在值班台后面百无聊赖的下着象棋,看见高翔走来,不约而同的露出美丽的笑脸。 “阿翔,下午好。” “下午好,我找林医生。”高翔笑着说。 “瞧你,又在抽烟,这里可是医院哦。”小护士夺走他手中的半支烟,丢进垃圾桶。 “真不巧,林医生刚刚出去了……”另一位护士说。 “她有说去哪里吗?” “好像是去会诊,总部的几位主任医师都去了。” “病人是什么身份,竟然请得动水宗继承人前去出诊……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总之是个大人物……林姐姐没有带行李,也许明天就能回来,”小护士热心的问,“要是有急事,就给她打电话好了。” “也没什么急事……”高翔心想,反正妹妹只要医院开具的假条,护士签字也是一样的。正要开口请她们帮忙,另一个小护士放下电话,笑着说:“阿翔,先别忙着走,你爸爸找你呢。” “去你的!”高翔气得拿棋子丢她,小护士格格笑着躲在同事身后。这师生俩交情极好,不但都姓高,就连相貌也有六七分相似,医院里同事开玩笑的说他是高云的“儿子”。 高翔乘电梯上到十三楼高云的办公室,坐在沙发上等候老师。不一会儿高云抱着一只纸箱从书房出来,笑着问:“寒假过的怎么样,很抱歉叫你回来,没耽误约会吧?” 高翔脸一红,难为情地说:“别提了,今天真倒霉。” “哈哈,‘神仙姐姐’又放你鸽子?”高云打趣道。 高翔大感羞窘,暗自后悔告诉他追求君瑜的事。高云把纸箱放在书桌上,给高翔倒了一杯茶。“年轻人,感情问题不能着急,总有一天她会被你的痴心打动,在此之前,你得做好吃苦受罪百折不挠的准备。” 高翔吹吹水面漂浮的茶叶,不屑的说:“这话听着很有道理,可是从你口中说出来就显得毫无说服力,不然的话,你老人家快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是单身汉?替我操心之前,先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搞定吧。学生不才,好歹有个目标,先生您醉心治学,无暇接触女色,长夜孤寂,良宵美景虚设,这寡人之疾着实难碍,学生我感同身受,自愿替您物色才貌双全的好姑娘,成全一段人间佳话,先生意下如何?” 高云啼笑皆非,骂道:“就知道耍贫嘴,我看你是闲得蛋疼!” 高翔登时拜伏,“‘闲得蛋疼’这四个字骂将出来极有气势,老师您真有才。” “少废话,过来干活!”高云把纸箱推到他面前,装满了信件和厚厚的论文集。高翔好奇的翻看,来函者全是同一个人——安振平。 “安振平……这名字好耳熟,”高翔思索道。 “普林斯顿大学客座教授,著名的核物理专家,被誉为诺贝尔物理奖的最有力竞争者之一,以上皆是安振平的公开身份,在世人所不了解的另一面,他是专门研究灵能的学者。” “嗯,想起来了,君瑜曾经提起过这个人,还说他和老师你很相似,虽然本人不是灵能者,却是研究灵能的权威。” “我们是好朋友,同时也是竞争对手,十年前我们共同提出了一个妙想天开的构想,如今看来,安振平很可能已经把它实现了。”高云语调低沉的说。 “这一点也不意外,因为老师您总是喜欢提出构想,却懒得去深入研究。” “……我是那样的人吗?” “千真万确,比如你曾经说过要写一本《妖怪百科全书》,从构思到现在已经好多年了,可是存在电脑硬盘上的手稿至今不过三千余字,以一天一个字的进度进行下去,恐怕活到一百岁也写不完。” 高云顿时气馁,尴尬的说:“我有很多雄心壮志,但对它们的兴趣只停留在策划阶段,一旦实行起来就会觉得很没意思……” 高翔笑着说:“老师你是绝顶聪明的人,所以会有这种烦恼,普通人一辈子只有寥寥几个灵感,余下的时间全用在把灵感变成现实,所以他们成了受人景仰的专家和学者。” “而我注定终生默默无闻?臭小子,你干嘛总是打击我……” “没有啦,我只是不太会安慰人。” “谢天谢地,只要你闭上嘴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高云忽然高兴起来,“这都是过去的事,现在我不再烦恼了,既然没有耐心和精力去完成设想,就应该让精力过剩的笨蛋来代劳。” 高翔满脸黑线,“如此说来,我就是那个精力过剩的笨蛋?” “不要对生活失去信心,年轻人,把它当成功课就好了。” 高翔认命的叹了口气,问:“我能帮你做什么呢?” “你知道粒子加速器吧?” “嗯,略知一二,基本原理是利用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高速运动,使之撞击原子核,从而产生巨大的能量,这和安振平博士的研究有关系?” “当然有关,在涉及正题之前,我们先来考虑一个物理学的基本概念——能量和物质的关系。众所周知,能量是物质运动状态的体现,运动的物体拥有动能,有质量的物体辐射出重力场,处于力场中的另外一个物体就会拥有势能,电子和质子带有正负电能,加以时日,科学家也将发现单极磁子。相对论的伟大成就之一即提出质量与能量的转化公式,由此推出,不存在能量恒等于0的物质,也不存在孤立于物质之外的能量。” 高翔点头说:“这些都是常识,请直接说重点。” “灵能也是一种能量,虽然它的来历和起源至今仍是个谜,但既然是能量,就应该至少在一定程度上符合物理学理论。” 高翔眼睛一亮,喃喃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想法非常有趣!可是,应该怎么研究它呢?” “研究学问有两种基本方法,第一种是演绎法,首先确定一套公理体系,然后推论出定理和公式,所有的工具科学,比如数学,都是这样建立起来的。然而这对探索未知事物行不通,因为根本不存在公理前提,所以我们要使用第二种方法,即归纳法。先通过大量的实验观察,总结出公式,然后一步步地修正公式,使之尽可能适合现实,物理学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当我们研究灵能的本质时,先总结它的特点和规律,而类比无疑是最省时省力的思考方式。” “ok,我明白你的思路了。”高翔说,“如果我来解决这个问题,那么首先会尝试把灵能和势能做对比,因为灵能是从人体发出的,作为一个有质量的存在,人能够辐射出重力场,灵能的辐射方式与重力场极其相似,参照重力波方程,不难写出灵力波的方程式,需要确定的只是参数而已。当然,灵能场远比重力场强烈的多,普通人觉察不到周围人的重力场,可是灵能者却能感觉到百米之外的同类。由此可见,灵力波方程的系数比重力波方程大n个数量级。” “引力波理论属于天体物理学范畴,它主要研究大质量物体之间的相互作用,比如星球和星系,而灵力者的体积和质量,相对于星球而言,更近于基本粒子。”高云委婉的说出反对看法。 “宏观与微观是相对论与量子力学的基本矛盾,你是说后者更适合作为研究灵能的参考?” 高云把一封信递给他,说:“准确的讲,这就是‘安振平灵子理论’的起点。在这封信里,他提出灵子和妖子的构想,灵子和妖子就好比自然界中的电子和磁极,前者带有灵能,后者带有妖能,根据麦克斯韦方程组,电能和磁能能够互相转化,由此推论出灵力和妖力也可以互相转化。”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高翔连连摇头,“如果这样简单类比就可以提出猜想,科学家和神棍还有什么区别?电磁感应遵循的是严格的数学规律,而灵能和妖能的转化根本就是另外一回事,妖怪吃掉灵力者就可以把灵能变成等量的妖能占为己有,反之亦然,如果说这里面有规律,那也是消化系统的规律,归生物学家管,跟电磁方程有个毛的关系!” 高云举起茶杯,示意少安毋躁。“任何定理都只是部分的正确,只有跳过细节,才能看得更远。安振平的理论的确不完善,但它毕竟指出了一条可行之路。” “那么,它用这理论创造了什么实际的东西?倘若是纸面上的侃侃而谈,我不认为有任何价值。” “价值就在于他运用这套理论,发明了‘灵子加速器’。”高云兴奋的说,“近十年来,安振平一直在寻找灵子,在这封信里,他宣称将灵能置于一万倍强度的妖力场,就会凝结成为可以观测到的灵子。灵子在妖力场内进行高速圆周运动,妖力场越强,灵子的运动速度就会越大,如果让两颗灵子在接近光速的状况下相互碰撞,就会激发出巨大的能量,其功率远远超越核聚变。” 高翔惊讶的跳起来,“不是开玩笑吧……这玩意如果用来发电可以节省多少燃料啊……” “别光往好处想,如果用于军事,一颗灵能炸弹就可以毁掉半个地球。”高云神色凝重的说,“幸亏安振平无法得到足够强大的妖力场,因此研究仍然停留在理论阶段,三年前,他向anole总部提交研究报告,希望得到资金和技术方面的支持,供他完成实验。出于政治原因,总部拒绝了他的要求,并召集水火风土光五宗领袖召开秘密会议,联手封杀灵子理论,软禁安振平。” 第十四章 灵子加速器(下) 高翔呆立半晌,无力的缩回沙发上。“软禁?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 “古人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安振平醉心于科学研究没有错,可是当他的研究危机人类生存,就等于走上了通往地狱的不归路,下场可想而知……”高云摇头叹息,“我不想看着老友自寻死路,动用关系帮他逃离监牢……从那之后,安振平音信全无,直到不久前,我收到他寄来的最后一封信。” 高翔情不自禁的摒住呼吸,等待他讲述安振平的遭遇。 “逃出监狱之后,安振平带着女儿隐姓埋名亡命天涯,为了躲避灵能者的追杀,他们不停流浪,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三年前的一天,一个神秘的组织找到安振平,承诺保护他们父女,还愿意提供一切便利供他继续灵子加速器的研究。为了女儿,为了完成工作,安振平答应与组织合作,前往一处海外孤岛……” 高翔轻轻摇头,“科学家的狂热正如宗教徒,把好端端的人变成疯子,他会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换作是我,也会答应的,毕竟境况不会更糟糕了。”高云感伤的说,“安振平在岛上的所见所闻,我们不得而知,但是显而易见,那里绝不是他梦想中的世外桃源。为了完成毕生梦想,他被迫接与组织合作,可是他们的原则从一开始就是矛盾的,当他醒悟到这矛盾不可调和,已经为时晚矣。” “那个神秘组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安振平的信中没有说,我猜他也不甚了解。野心家的欲望大同小异,所图不外权利与财富。组织希望获得灵子加速器的专利,垄断这一发明,进而获取暴利,老实讲这不算过份——至少他们没打算用灵能兵器发动战争。但唯利是图也该有个限度,安振平后来得知,组织内部对灵子加速器的市场前景产生分歧,绝大多数高层倾向放弃投资灵子加速器研究,改而开发妖子加速器。” “妖子加速器?” “其理论与灵子加速器同出一辙,只不过把妖力场改成灵力场,被加速的则是‘妖子’。” “这两种机器有什么不同吗?” “妖子加速器其实是两个灵子加速器的串联,先用1号加速器制造出巨额灵能,给2号加速器提供灵力场,然后压缩妖力产生妖子,使之相互撞击。区别在于碰撞后产生的能量属性皆然相反,妖子加速器创造出的是妖力。” 高翔眉头紧皱,追问道:“创造妖力和创造灵力,区别又在何处?” “有了源源不绝的灵力,就可以用于批量生产价格高昂的灵宝,而妖力则用于制造妖器。”高云解释道,“两者的区别在于,妖力比灵力更容易固化利用。譬如带电物体,很容易丢失电荷,而被磁化的物体则能永久带磁。组织认为,与其耗费巨资生产不稳定的灵宝,不如用更少的投入制造更高效的妖器,反正从表面上看起来两种产品的性能没有任何区别。安振平坚持反对,因为灵宝通常不会对人造成伤害,妖器却有着更强的攻击性,潜在危害难以估测……” “拒绝合作就意味着失去利用价值,安振平危险了。” “他早已觉察到危机,计划乘坐小艇逃离组织的基地,动身之前,写信向我求助……可惜还是迟了一步,特警赶到时,他已经遇难了。”高云把厚厚一叠打印稿递给他,“这是我从信件中整理出来的关于灵子加速器的资料,它显然不够完善,你的工作就是把细节尽可能补充完成。神秘组织已经获得了灵子加速器的技术,我们至少要获得同样的技术才能找出对抗敌人的办法。” “喂!搞没搞错,我可不是物理学家啊,这种事情根本办不到!”高翔激烈反对。 高云微微一笑,拍着他的肩膀说:“技术的不足可以用想象力不足,写念师无所不能。” 高翔叫苦连天,“说得怪轻松……补全这套理论就跟重新发明它一样艰难,天知道得浪费多少脑细胞。” “好啦好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投身科学研究未尝不是一种消遣。” “可恶,分明是在利用我嘛,本该是你的工作——” “如果不适当的压榨一下学生,当老师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你先看资料,我去打个电话。” 高翔气得猛翻白眼,肚子里咒骂这狡猾的老狐狸。无奈之下,只得低头看资料,由于是信件的剪贴,内容残缺不全且不连贯,文字隐晦难懂,理解起来很费脑筋,高翔边读边想,渐渐被文字吸引,竟有一种猜谜般的乐趣。安振平的最后一封信尤其混乱,提到了几个与灵子理论毫无关系的古怪词汇,“Ω射线”、“永动机”、“终极生命”……不知为何,这些谜语般的语句使高翔兴起奇异的预感,浑身汗毛孔竖立,仿佛庞大而凶暴的怪兽静静伫立在背后,将他埋在浓黑的阴影里。有生以来,他未曾体验过如此怪异的内心恐惧,忍不住连连回头张望,看到的却只是雪白的墙壁…… 不知过了多久,高云回来。匆匆穿上外套,向门外走去。高翔抬头问他去哪里。 “去接安振平的女儿,她奇迹般的逃脱组织的追杀,由于受到惊吓,精神很不稳定。还有别的问题吗?你的脸色很吓人。” 高翔迟疑了一下,问:“安振平在信中说,诱惑他加入组织的最大因素是对方愿意提供Ω基板,有了Ω基板,就可以得到稳定而强大的妖力场,这是灵子理论付诸实践的基础……我想知道,Ω基板到底是什么。” 高云竖起衣领,淡淡的说:“所谓的‘Ω基板’,其实就是一块灵符。” 第十五章 小病人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夹杂在雨水中的雪花落在地面上便融成细小的泥浆,荡漾着微不足道的涟漪。安静躺在床上,想象雪雨落在脸上凉爽的感觉,两侧太阳穴贴着金属电极,把她的想法转换成脑电波输入仪器。 正对病床的墙壁是一面巨大的监视器,安静知道anole的医生们就在隔壁房间里观测她的脑电波,他们中间不乏举世知名的通灵师、占卜师、催眠师和心理学家,连日来使出绞尽脑汁的想窥破她心中的秘密,借此了解她与父亲过往的经历。这种感觉与她在漫画中描述的故事何其相似。安静不介意回答他们的问题,可是关于灵子加速器的细节她根本一无所知,只好保持沉默。 昏昏欲睡的时候,她听见敲门声。一位美丽的女郎走进病房,她穿着海蓝色的套头毛衣,走路的姿态摇曳妩媚,好像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美人鱼,令她眼前一亮。 “安静,你的名字真奇怪。名字是人的标签,糟糕的标签正如缺少广告效应的商品,除非她的相貌有特异之处,否则势必被人变本加厉的忽视。”美女打开病历卡,自顾自的说道。 安静好奇看着她,心想初次见面就喋喋不休的评价别人的名字,你才真的奇怪呢。当然,这些想法她并不打算说出来与对方分享。 美女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双手交叉平放在膝盖上。“你觉得林若兰这个名字怎么样?” “哦……”安静干巴巴的应道,“我不知道。”随着两人距离拉近,安静觉察到她身上辐射出一股温柔如水的灵能,让人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收起戒备之心。 “听起来还不错,对不对?” “也许吧。”安静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可是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此人的语言带有魔法,诱惑她不由自主地交谈下去。“我的名字不好吗?”她禁不住问。 “不怕你生气,安静这个名字,非常之糟糕。如果我有小孩,我绝对不会给她取这种名字,简直是虐待儿童。” “你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我还没有小孩哪,只是打个比方而已。”美女乐不可支的说。 “可是,为什么我的名字很糟糕呢?”安静对自己的名字一向不怎么关心,可是遭到没来由的批评还是会生气的。 “名字就像一句咒语,给生命打上深深的烙印,如果这烙印太深,就容易引发心理暗示。” “我不太懂你的话……” “就拿安静这个名字来说,它本身是一个形容词对不对?” “没错。” “你自打生下来就与这个名字朝夕相处,每当有人说出安静二字,你就会下意识的作出回答。长此以往,就等于不断的对自己说,我的名字叫做安静,我很安静,我很乖,我不能蹦蹦跳跳,不然别人就会笑话我名不符实。” 安静从床上坐起来,看她继续说下去。她知道林若兰的理论有些强词夺理,但是小时候她的确有过类似的念头。既然名字叫安静,似乎就应该以安然娴静作为人生信条。 “你或许会反驳说,名字和性格没有直接联系,世界上名叫安静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不乏活泼开朗的人。” “或许吧。” “即便如此,她们的性格反而变本加厉的受到名字的暗示和影响。‘我名叫安静,就非的安静不可吗?偏不,我非要大吵大闹,让那些想当然的人大吃一惊不可。’怀有这样的逆反心理,于是造就了与姓名截然相反的性格。” 安静皱了下眉毛,不高兴的说:“照你这么说,不管我的性格是内向还是活泼,全都是由名字所决定的,这不是强词夺理嘛。” “哟,小妹妹生气啦!”若兰露出狡计得逞的笑容,活像一只成功诱骗兔子开门的狐狸精,“我还以为你是个不会生气的木头人呢。” 安静这才恍然大悟,她那套姓名理论全是信口开河,纯粹为了哄她玩呢。懊恼之下,拉起被子蒙住脸,发誓不再理睬她。 “好了啦,小妹妹别生气,姐姐逗你玩呢。”若兰揭开被子,不由分说抱她下床。 “来,姐姐给你穿鞋子。” “不要,我自己会穿!”她蹲下身子系鞋带,锃亮的漆皮鞋镜子似的映出细白秀气的手指。 “嘻嘻,真可爱!啧~”若兰一低头,在她脸蛋儿上印下娇艳的吻痕。 安静苦恼的直叹气。她最害怕被人打扰,精力充沛的若兰恰是她的克星。可是面对如此美丽俏皮的大姐姐,着实又恨不下心来讨厌,只得任由她摆布。 “走啦,姐姐带你回家去。” 安静没有问她带自己去哪里。她站起来,深深地吸入混合若兰体香的水系灵能,仿佛吸入纯净氧气一般精神抖擞。在这个隔绝灵能的病房里躺了两天,她觉得自己就快变成咸鱼干了。只要能吸取充足的灵能,不管去哪里都无所谓。 若兰没有觉察到安静正在不动声色的偷窃自己的灵能,拉着她的手离开病房。对面的房间里,高云目送两人离去,唇角泛起如释重负的笑意。“高先生,这么做合适吗?”一位特警高官担忧的问,“倘若撤销监视和保护,我们难以保证安静的安全,一旦有所闪失,灵子加速器的秘密便要石沉大海。” “让她留在这里,你们还不是无法破解秘密,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试一试我的方法。” 众人面露愧色,低头避开他们的目光。 “可是……林医生真的可靠吗?据我所知,她也是一个以胡作非为著称的刺头。” “若非迫不得已,我也不愿意把安静交给这位任性的大小姐照料,但是以毒攻毒往往会收到意想不到的奇效,我们只要全心全意的相信她就足够了。” “希望您是正确的。”特警高官擦了把冷汗,心有余悸的说,“假如有一天林医生解剖了那女孩的脑袋或者把她改造成了机器娃娃,后果全要由你负责。” 第十六章 古怪家庭(上) 雨一直在下,灵山别墅的大门敞开着。若兰开门下车,撑开雨伞,回头冲安静笑道:“我们到家了。” 安静还以为若兰带她去另一所医院,看看庭院中的景色,又觉得不像。置身在伞下,立刻觉察到一股柔和的灵能包围上来,将雨水摒在身外。安静用心打量灵伞,决定把这件奇妙的灵宝以及若兰本人绘入漫画,如果若兰今后还像在医院里那样欺负她,就把她画成大反派。 若兰按下遥控器,大门毫无反应。“真奇怪,新换的电子锁怎么又坏掉了!”通往庭院的小路旁停着一辆警车,车前盖和保险杠带有明显的刮痕。若兰无可奈何的叹气,知道灵素那个马虎鬼又把钥匙搞丢了。 两人挽着手,踩着湿漉漉的小路穿越积雪的庭院。身后忽然传来呼唤声,若兰回头望去,脸上绽放笑容。与此同时,安静觉察到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好奇中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高挑俊朗少年从路口跑来。 “高翔!” “哈哈,幸亏遇见你们,不然我都回不了家啦。”少年甩甩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笑着挤进伞下,带来一股混合着香烟味的雨水气息。若兰亲昵的偎依在他臂弯里,纳闷的问:“为什么回不了家?” “都怪灵素那个笨蛋,丢了钥匙跑来找我……结果刚刚又打来电话说钥匙找不到了,”高翔苦笑道,“我们很应该给她脖子上锁一只狗项圈,上面拴满钥匙。咦?大门怎么坏了……还有那警车……” “还用问嘛,准是她等的不耐烦,索性开车撞破大门闯了进去,这丫头的火爆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呢,唉。”若兰叹气的样子,有点像数落不争气的女儿的妈妈。明天还要打电话请人修门换锁,作为这一家的大姐,事事都得操心。 “嗨,小妹妹,你是谁呀?”高翔终于发现了个头不起眼的安静。 安静害羞的咬着嘴唇,没吭声。她本想低头不理睬他,目光却被他那银灿灿的头发吸引,雨水淋湿的短发写意的披散在白净的额头上,橘红毛衣露出雪白的衬衫领口,给人以温暖而清秀的印象。 “你好,我叫高翔,不是坏人。”高翔笑着冲她伸出手。 “你好,我……我叫安静。”她费力的从外套口袋里抽出冻僵的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哇,你的手真凉,当心感冒!”高翔对这个腼腆的小姑娘印象不错,“等一下到了家,让若兰姐给你烧一碗热汤喝。” “呃,谢谢……不用麻烦,我没事。”安静深深吸入来自高翔体内的灵能,不由得一愣。安静从未接触过如此博大的灵能。澎湃如海的能量从他身上辐射出来,色彩斑斓,内容繁复,仿佛千百种属性融合而成,仿佛无穷无尽,如果说她自己的灵能是一块无色透明的玻璃,高翔的就是色彩绚丽的万花筒,无论从强度还是特性上都是两个极端。但是两者并不排斥,相反,还隐隐相吸,仿佛磁铁的两极。强烈的好奇心在她心中掀起狂喜的波澜,她迫切想更多的了解高翔,发掘他所独具的灵能的秘密。当然,这种心情与喜恶无关,只是在为漫画故事搜集有趣的素材。 高翔见她不爱说话,便自顾自的跟若兰聊天,问她从哪里捡来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妹妹。若兰随即告诉她安静的身世,捏捏她的脸蛋娇声道:“从今天开始这个小麻烦就是我们家的一员,我的工作就是替她治愈心灵创伤。”安静不高兴的撇撇嘴,她才不承认自己有心灵创伤,而且也不是谁的“小麻烦”。 “原来你是安振平博士的女儿!”高翔眼睛一亮,“真巧,你可帮了我的大忙!” 安静狐疑的望着他,“我能帮你做什么?” 高翔解下背包,拿出一叠信给她看。“瞧,这是你父亲写给我老师的信,里面提到灵子加速器的原理,为了搞懂这原理我的脑袋都快想破了,你要是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就太好了。” “对不起,爸爸的工作我一无所知,恐怕帮不了你。”安静谨慎的答道。 “说的也是,小女孩怎么会懂这些呢,我再想别的办法好了。”高翔有些失望。 安静忽然感到一阵失落,一个被压抑在心底的事实击中心房——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成了孤儿。这些天她刻意不去想过往的遭遇,可是命运却让她无法从过去逃离,哪怕已经离开机械岛,仍然躲不开灵子理论带来的阴影。 如果父亲不发明这种理论,自己会否像别的孩子那样和家人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呢?安静不原意埋怨父亲的工作,可是她知道,这种据说能够改变人类文明的理论带给她的绝非幸福。忘记过去,她对自己说,也不要考虑将来,随遇而安即可,反正世上有没有我这个人根本无所谓。 她努力想做到无牵无挂,可是好奇心却不容抹煞。处在崭新的环境里,难免对周围的事物充满诚惶诚恐的期待。高翔把背包塞给若兰,跑出去开门。安静润润干燥的喉咙,说:“喂……那个……” 若兰低下头,温柔的眼神等她开口。 “请问,他是干什么的?” “你是说高翔?” “是的。” “嗯……这该怎么说呢,”若兰转动鞋跟,在地上钻出一个小小的水坑,忸怩的神情呼之欲出。 “你们是兄妹?” “哈哈,为什么不能是夫妻?”若兰巧妙的反问。 “你们不是夫妻,你身上没有他的味道。”安静语气平淡的陈述事实。如果两个灵能者结为夫妻,灵能的属性(即她口中的味道)会有一定程度的交融。 若兰忽然觉得很无力,这么简单的事实连小女孩都瞒不过,却能骗过老爸……如此说来,继承了老爸基因的自己,岂不也是个笨蛋?若兰不原意向小女孩认输,故作深沉的说:“我们的关系很复杂,不能说给小女孩听。” “我知道了,他是你的病人,就像我。” “哈哈,你真聪明,说得对,高翔是我的病人。”若兰笑嘻嘻的说,“想知道他得了什么病吗?” “不想知道。” “瞧你,一点也不可爱!告诉你好啦,这家伙有深度变态恋童癖,专喜欢欺负小女生。” “哦,真可怜。”安静掏出纸巾擦鼻涕,随即揉成一团,丢进蹲踞在路旁鼓肚咧嘴的青蛙形垃圾桶。 “你不怕他?”若兰不死心的追问。 安静轻轻叹息,样子活像个小大人。“你也有病,撒谎病。如果耍弄人能让你觉得开心,我不介意当傻瓜。”当一个人说谎的时候灵能波动会格外强烈,因为撒谎需要消耗想象力,而想象力正是灵能的主要源泉。 “对不起……”若兰沮丧的快要融化了,“你太聪明了,什么都瞒不住你,简直是个小妖精。” “承蒙夸奖,愧不敢当。” 第十七章 古怪家庭(下) “我回来啦。”若兰脱下高跟鞋,赤着脚回房间换衣服。 “我也回来啦。”高翔第二个走进来。 “我也……”安静连忙捂住嘴巴。沙发背后突然冒出一张俏丽娇慵的脸蛋儿,吓了她一跳。 “佛祖保佑,你们总算回来了,我快饿死了……咦,高翔,这小姑娘是谁家的?” “她叫安静,是若兰姐的病人,今后就算咱们家的人了。小静,这是灵素姐,过来向姐姐问好。” “你好。”安静走过来向她鞠躬,随即温顺的坐在沙发一角。灵素上下打量安静,第一印象是她真的很文静,抱着笔记本电脑缩在沙发里,呆呆的样子怪可怜。 地毯上到处是花生壳、瓜子皮和零食包装袋,白灵素见安静不吭声,便不再理她,躺在沙发上专心的打《三国无双》,杀得人仰马翻。 高翔一看到她娇慵憔悴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早就告诉她回家后不要看电视玩游戏,好好休息,偏不听话。上前拔掉电源,杀声震天的长坂坡顿时无影无踪。 “喂——你干什么!”灵素惊怒的瞪着他。 “从今天开始备战备荒,家里的一应电器,除了厨具,全部由本人征用。” “征用……你想干啥?” 高翔夺下游戏手柄,豪气万丈一挥手:“统统拆掉,改装大炮!” “发什么神经阿!” “没跟你开玩笑,最高领袖安排我试造灵子加速器,在经费到位之前没办法购买原材料,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时间不等人,既然没有原料,咱们就得土法炼钢,把这些电话电视游戏机家庭影院之类废物利用,拆开看有没有能用的零件,等到灵子加速器做出来,组织上会加倍补偿你的。” “不要啊~~不能拆我的ps2!” “小气鬼,等我完成任务买一台ps3送你还不行?况且我也是为你好,加班回来不好好休息,就知道看电视玩游戏,开车时打瞌睡,撞死人你赔的起吗!”高翔劈头盖脸的数落她一番,夺走游戏机扬长而去。 “呜呜呜呜~~臭强盗,恨死你了。”灵素气得猛锤沙发。 安静怕她拿自己出气,悄悄上楼去若兰房间。灵素独自在客厅里发飚无人理睬,怪没趣的,也上楼来找若兰。 若兰正在换衣服,看到她嘴巴翘的半天高,气鼓鼓的样子,含笑问她:“素素,怎么这幅模样,谁欺负你了?” “可恶的高翔,抢人家的游戏机不说,还要把家里的电器全都拆掉呢……兰兰姐,你得替我出气。” “这么点小事至于怄气么,等一下我帮你要回来。” “兰兰姐,什么时候开饭,我快饿死了。” “馋嘴丫头,一回家就知道嚷饿,我得先洗澡,你帮我洗菜淘米,顺便打扫房间,瞧这都乱成什么样了,哪像个姑娘嫁住的地方。” “拜托,不要一回来就数落人好不好。” “没跟你开玩笑,今天有客人。雪晶不在家,小静暂时就住在她房里好了。” “雪晶对自己的东西看的很紧,恐怕不愿意让人借住。” “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小气啊,我跟她打过招呼了,没问题的。怎么,你还不认识小静?高翔没给你们做介绍?” “哟,夫妻双双把家还,孩子都这么大了,哪来顾得上理睬我。”灵素鼓着粉腮发嗔。 “少瞎说,我和高翔是半路遇见的。” “还以为你们约好了一起回来呢,高翔这些天一直在找你。” “找我?” “嗯,他一眼看不见你就害了相思病,寝食难安别提多可怜了。” “你再瞎说我真生气了!” 若兰一板起脸,灵素就不敢开玩笑了。“还不是为了她的宝贝妹妹。”灵素撅起小嘴,酸溜溜的说,“之前高翔去云南出差,她的活宝妹妹钻进行李箱偷偷跟着去了,来回一个多月,假期补习班也没去上,回来以后被叶太太臭骂了一顿不说,学校那里也交待不过去,都是高中生了,还这么没心没肺的,真让人看不过眼去。我要是有这种倒霉妹妹,早就送去少管所了省得看着心烦。” “你可别当着他的面这么说,我们阿翔可宝贝他妹妹呢。”若兰站在落地镜前,脱下淋湿的外套。 “可不是嘛,为了帮灵儿糊弄老师,他特地跑去找你伪造病假条,要我说啊,这么当哥哥就不对头,宠妹妹没关系,可是也不能过分娇惯,哼,现在帮她逃学,将来杀人放火,还不得替她做伪证啊。” “那你可高兴了,开病假条我可以帮忙,做伪证就非你不能了,小灵儿欠你的情就等于高翔欠你的情,”若兰回眸一笑,将文胸丢向沙发,恰巧打在灵素鼻子上。 “不跟你说了,我先去洗澡,等一下还得伺候新来的小妹妹呢。”若兰拢起发髻,一丝不挂的从她眼前晃过。虽然同是女人,灵素目睹大姐娇美丰腴的胴体后不由得并住呼吸,暗叫一声“妖孽”。抓起若兰的文胸比比尺寸,又摸摸自己的胸部,忽然悲从心头起,平生第一次兴起购买丰乳霜的冲动。 “小妹妹,你过来。” “不要。”安静拘束的坐在床上,看着灵素在沙发上扭来扭去,不禁想起漫画中美女蛇的形象。有点害怕。 “过来嘛,姐姐给你糖吃。”灵素冲她勾勾手指头,笑容可掬。 安静只好走过来,低头瞅着鞋尖。 灵素剥一块糖放在她手里,说:“靠近点,给姐姐摸摸……”说着,手伸向她胸口。 安静苦着脸忍受她的非礼行为,心想,这家人全都有毛病,一个比一个怪。 “你的胸好小哦,可怜的孩子~”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可惜这并不是我的错。”安静愤怒的说。 “噢呵呵呵呵~~不用道歉,不用道歉。”灵素兴高采烈的把她搂在怀里,无限怜爱的说,“姐姐好喜欢你哟!”潜台词不必说,自然是“苍天见怜,我终于不是这个家里胸部最小的女人了”。 安静吸入她的灵能,厚重坚强的土系灵力中确有欢喜的意味。她没说谎,她是真心喜欢我……可是,为什么呢?安静想不通灵素莫名其妙的好感从何而来。她毕竟是个小孩子。 第十八章 就是不笑 若兰洗完澡害渴,裹着浴巾下楼来找水喝。高翔也在客厅,趴在沙发上看一本小说。若兰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喝了几口,随手放在桌上,坐在旁边沙发上对镜梳头。 “阿翔,听说你又欺负素素了?” “没有的事。” “人家可是向我告状来着,还说你要抢她的游戏机呢。” “还给她可以,但是她得保证晚上按时睡觉。” “这我不能做主,素素只肯听你的话,待会儿你自己跟她说去。”若兰话尾里夹杂着一丝醋意。嗔怪他只在乎灵素,却不来关心自己。 高翔看到浴巾外面光裸的玉背,不由得心神荡漾,抬手攀上她肩头,轻抚圆润滑腻的香肩。若兰装作梳头,翘起下巴舒服的直喘气。高翔翻身仰躺在若兰腿上,环抱着她的腰肢,脸颊紧贴小腹,隔着潮湿的浴巾,可以感觉到她的心跳,迷人的体香虽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却令他一如既往的神醉。 “姐姐好香啊……” “小坏蛋别闹,被人看见怪难为情的……”若兰红着脸儿,拿梳子轻敲他的头。 高翔翻身滚到一边去,笑得缩成一团:“我喜欢你刚才说话的口气,很像从《金瓶梅》里跑出来的少奶奶。” “去你的!该死!”若兰气得跳起来,扑上来咬牙切齿的追打。 高翔非但不能还手,还要替她裹严浴巾,免得春光外泄。胡闹了一阵,若兰径自回卧室。再下楼时已换上睡袍,拿着一叠空白病假条。 “给你,以后小灵儿想请假,自己签名就成了。” “多谢多谢,若兰姐你真是太好了!” “瞧你高兴的……哼,别人对你再好,也比不上你的妹妹。” “你不知道那丫头有多狡猾,本来我不想帮她骗人,可是她答应替我洗一年袜子,于是我就心软了。” 若兰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同情小灵儿呢,可怜一双芊芊素手,居然要给哥哥洗臭袜子!苍天在上,怎么不发下雷霆劈了你呢。”交待高翔打扫客厅,自去厨房煮饭烧菜。 灵素闻到饭菜香味,不用人喊就一路飞奔着下楼,跑进厨房给若兰帮忙。安静初来乍到显得有些拘束,过来问高翔,“我能帮你们做点什么吗?” 高翔递给她遥控器,“瞧你瘦骨伶仃的还不如拖把高,怎么忍心让你干活,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吃饭的时候高翔很想跟安静聊聊她父亲的事,安静只是默默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灵素看不惯她吞吞吐吐的样子,问若兰:“这个小姑娘得了什么病?呆呆的坐在那里不吭声也不笑,活像个木头人。” “她父亲不幸遭遇海难,自己也差点葬身大海,可能受惊过度,造成心理障碍。但这只是暂时的症状,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她初来乍到,总会觉得陌生拘束,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灵素拍手道:“小静~给姐姐笑一个。” 安静被她轻薄的语气激怒了,没好气地说:“我不会笑。” “不会笑!”灵素跳起来嚷道,“这种病我最会治。”说着便去咯吱她。安静任她摆布,紧咬嘴唇,仍不肯笑。 若兰见她脸色不太好,担心她生病,伸手去额头。安静很不给面子的躲开。若兰的手悬在半空,很是尴尬,只好借揶揄灵素下台阶。“你这叫霸王硬上弓,不成的,还是我来吧。小静乖,姐姐给你讲个笑话。” 双手托腮,绘声绘色的说:“有一个盗贼,费尽千辛万苦潜入银行,撬开保险柜一看,里面竟然全是果冻。他一气之下把果冻全吃掉了。隔天报纸刊登出头条新闻:昨日精子银行被盗,精子被洗劫一空……” “若兰姐……你好过份!”灵素笑得肚子痛,险些把汤盆打翻。安静呆呆的看着他们,心想这有什么好笑的,真无聊。若兰见她不笑,深感气馁,循循善诱的问安静:“姐姐的故事不好笑吗?” 安静诚实的点点头。 “我来解释一下好了,所谓的精子银行呢,就是……” “若兰姐,你别解释了,我想到一件更好笑的事,也是关于盗贼的。”高翔急忙阻止她毒害幼童,“有一个警察,为了搜集犯罪证据,趁夜闯入嫌犯家中,正翻箱倒柜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高翔!”灵素尖叫一声,扑到他身上捶打。 安静看在眼中,突然感到一阵愤怒,破口嚷道:“你真讨厌!” 灵素扭头怔怔的望着她,指着自己鼻尖问:“你……你在骂我?” “就是你!”安静小脸儿涨红,“人家明明不想笑非要逼人笑,专喜欢欺负人……真讨厌。” 灵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人当面严词数落不说,对方还是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孩,面子自然挂不住,眼圈一红,眼泪止不住地淌下来。发觉事态,急忙遮住面孔藏到若兰背后。 若兰抱着灵素,无奈的苦笑,只恨自己未曾生儿育女,不知道如何调节小姊妹争吵,只好向高翔投去求助的眼神。 高翔强忍着笑意走过来,拉着安静的手安慰道:“小妹妹,灵素虽然看上去像个黑社会份子,其实内心正直又善良,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祝你在这里度过一段平和快乐的生活,我们都很喜欢你,请别把我们当作敌人。” 安静唇角微翘,轻轻地吐出两个字:“谢谢。”高翔冲她微笑,亲昵地摸摸她的额头。若兰惊讶的发现,安静没有像之前拒绝她的示好那样拒绝高翔的抚摸,垂下额头,肩膀微微颤抖,表情就像一个普通的害羞的小姑娘。 同样的举动却带来不同的反应,灵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同样是陌生人,高翔显得比她更有亲合力,除却自卑,还有一点小小的吃醋。从前她是家里最小的,拥有恃宠撒娇的特权,假以时日,这特权恐怕要被更小的安静篡夺了。转念一想,自己的确有些过分,不怪安静指责,人总是要长大的,索性从今天开始学习当个好姐姐吧。 擦干眼泪,抬头冲安静讪讪的一笑。“小妹妹,我真的不是坏人哦,来,姐姐给你糖吃。” 安静认真审视灵素那讨好的糖果,扭头问高翔:“你说,这里面会不会下了毒?” 高翔正色道:“我以素素的人格担保,绝对没有毒。” 安静随即把糖塞进口中,还给灵素一个大大的微笑。 第十九章 Ω谜案之二?接错线 夜深了,灵素房里还亮着灯。高翔轻轻敲门,问道:“灵素,方便聊天吗?” “进来吧,正想下去找你呢。”灵素盘膝坐在床上,双手托腮闷闷的发呆。 高翔把游戏机放在桌上,打趣道:“假小子,还在生气哪?” “没有啦,我怎么会跟小孩子怄气。” “这话听着不靠谱,你自己就是个小孩子。”高翔双臂交抱依在梳妆台旁,含笑望着她。 “干嘛笑得这么可恶,过来坐!”灵素拍拍床垫。 高翔轻轻摇头,笑着说:“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说嘛。” “说出来可不准生气。” “我保证。” “亲爱的素素,你的小裤裤露出来了。”说完,高翔忍不住笑弯了腰。 灵素低头一看,吊带睡裙下摆只及大腿根,登时羞红了脸,急忙并拢膝盖。咬牙切齿道:“坏蛋,快过来让我咬一口出气!”高翔在她身旁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灵素钻到他腋下小狗似的嗅来嗅去,似乎想选一个比较柔软的地方下口。 “别闹,好痒呵。”高翔低下头,亲亲她的头发。 灵素把靠枕头垫在高翔背后,让他躺得更舒服一些,温软的小手放在他胸口娇憨的划动。 “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不是也没睡。” “还在想那个案子?” “嗯。” “有进展么?” “别提了,越来越复杂。” “哦?说给我听听。”高翔坐直身子,让这小巧玲珑的美人儿蜷缩在自己怀里。 “昨天下午收到消息,又有一位灵能特警遇害了。”灵素语调沉重的说。“这一次,是自杀。” “自杀……为什么呢?” “死者自杀前留下了录音,说来可笑,害他送命的竟然是一个可笑的误会。凑巧的很,这人不但是我的同行,而且在同一部门,自杀的那天上午,我们还在开会讨论第一件谋杀案的线索。两个小时后他下班回家,像往常那样打开开门,换鞋,听电话留言。”灵素说,“你知道,我们这一行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忙起来连续几个礼拜都没办法回家,也不能接听电话。如果死者的妻子想拜托丈夫做某件事,通常会在电话中留言。” “于是,他听到了特别的留言?” “没错,你猜是什么?” 高翔思索道:“这个留言肯定和他妻子有关,否则你不会特意提到他妻子……难道妻子被绑架,绑匪留言威胁他交赎金?” “猜对了一半,得确与他妻子有关,但不是绑架。”灵素低声道,“他妻子在电话中留言,让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男人来家中等她下班,还特别说明晚些时候丈夫可能回来,在家里亲热不安全,两人会合后就去一家情人旅店幽会。” “这女人真有大胆!”高翔惊讶的直吐舌头。 “这说明,他妻子不但有情夫,不但经常把情夫带到家里来偷情,还有恃无恐的给了他钥匙,让他在家里等留言,换作你是丈夫,你会怎么想?” “当然气得发疯。” “男人都是一样的啊,那人听到留言,气得失去理智,立刻去情人旅馆捉奸。他按照电话留言中提供的房间号码,闯了进去,一眼看见那对狗男女赤身裸体的在床上抱作一团……接下来发生的事可想而知,受惊的奸夫试图逃走,被疯狂的丈夫活活打死,对于疯狂的灵能特警来说,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实在太容易了……” “他妻子的下场恐怕更惨。” “他原想杀掉背叛自己女人,可是当他看清楚那女人的模样,顿时惊呆了……”灵素嗓音干涩的说,“他被耍了,那女人根本就不是他妻子。她的确背着丈夫与情夫约会,也的确在家中的电话留了言,可是那根本不关他的事。他们素不相识,却误杀了她的情夫……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误会造成的后果,最终饮弹自尽。” 灵素讲述完案情经过,两人陷入持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高翔忽然自言自语:“脾气暴躁,印象深刻。” 灵素一愣,问他什么意思。 “电影《七宗罪》里摩根?弗里曼评价年轻搭档的台词。”高翔冷静的分析道,“作为一名特警,在确认受害人身份之前将其击毙,在发现误杀陌生人后,他没能冷静善后,反而自暴自弃的选择了自杀,可见他的性格极为暴躁,缺乏最基本的理性。” “你真厉害!”灵素崇拜的偎依在他怀里,惋惜道,“那家伙的确是个头脑简单的人,经常感情用事,可他的确是个正直善良的好警察,就这么死了,太可怜了……” “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不管他头脑多么简单,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警,不可能连自己妻子的嗓音都认不出。” “这正是整个案件的蹊跷之处,案发之后我立刻前往死者家中调查取证,那个造成误会的电话留言仍然保留着,号码的确是死者妻子的手机,留言的嗓音经过电脑分析,与死者妻子完全一致,可是根据死者妻子的证词,她当时正在广播电台主持采访节目,不可能有机会给任何人打电话。” “另外一个女人怎么说?” “她倒是承认了确有电话留言这回事,当时她的情夫也果真在她家中等候,我在她家找到了那则电话留言,除了嗓音不同,每一个字都与死者家中的电话留言完全一致,包括她对情夫的昵称。打个比方,就好像两个配音演员给一段相同的台词配音……” “女人给情夫的留言,莫名其妙跑到另外一个家庭的电话中,而且嗓音也完全改变了,最终导致一起悲剧……”高翔试着整理思路,“灵素,帮我拿烟来,顺便给你自己拿点糖果。 “ok。”灵素乖顺的爬下床去,从抽屉里拿出香烟、打火机和一只精细的陶瓷烟灰缸。她从不吸烟,但喜欢嗅他身上的淡淡的烟味,而且总会在房间里提前准备好他想要的任何东西。 灵素替他点烟,随手关掉台灯。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亮起来,仿佛被海水淹没的灯塔。 高翔深吸一口烟,大脑陷入短暂而幸福的麻醉。尼古丁,女友的温柔,刺激的脑力活动,相互交融,构成妙不可言的兴奋感。高翔对此感到抱歉,他知道幸灾乐祸是缺德的行为,可是每当遇到血淋淋的死亡之谜,他总是无法自制的激动欲狂。 “素素,我们先来做一个最基本的判定。这起悲剧,究竟是一个巧合,还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如果是巧合,有太多的疑点无法解释,造成电话错线的原因有很多,但是没可能连留言者的嗓音也同时改变。”灵素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一问题,“可是当作谋杀处理,未免太夸张,说句老实话,杀人其实很简单,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诡异。” “尝试一下角色带入。” “好,现在我是凶手,我想杀人,为此我设计了一个巧妙的阴谋,让灵能特警代替我行凶……”灵素喃喃自语,全心进入凶手的角色。 “慢着,你的思路不够清晰。”高翔说,“你到底想杀谁?杀那对偷情的夫妇,还是杀特警?” “这……” “事实上不管你想杀谁,这一圈套都不够保险,假如特警足够冷静,他会在杀人之前先看清楚对方的容貌,最起码事后不会冲动自杀,假如他比现实中更加暴躁,就会连同女人一起杀掉。” “你说的对……但是角色带入有一个大前提,存在即合理,假如我是凶手,既然我的目的得以实现,那么就可以反推出我的计划是万无一失的。” “根据这一前提,凶手恐怕比你想象中狡猾十倍。”高翔拨开糖纸,在黑暗中找到灵素湿润的小嘴。她吞下糖块,含住他的指头轻轻咬噬,喉咙里回荡着娇憨的叹息。 “凶手所设计的陷阱,恰针对死者的性格弱点,可见他对这个人十分了解。特警隶属保密机构,平时极少与普通人接触,家庭背景也比较简单,凶手通过什么方式了解他,值得玩味。” “你是说,凶手可能是特警内部的人?” “不排除这种可能……” “如果真是内鬼,我绝对饶不了他!”灵素激动的颤抖着。 “不要急着调查凶手的身份,首先应该摸清楚他或者她的杀人动机。一次杀人,可能是出于冲动和意外,但是连续有预谋的作案却需要坚定的意念,找到动机,才能预判凶手下一步的行动。” “除了等待,还有更积极的动作吗?” “有两件事需要你去做,第一件是闭上眼睛,美美的睡一觉。”高翔笑着说。 房间里响起习悉悉簌簌的布料摩擦声,少女光滑健美的肌肤从他怀中流过。 “嘻嘻,我乖吧?”灵素脱下睡衣,蜷缩在被窝里,“快说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是……”高翔在她耳畔悄声低语。道一声晚安,起身离去。 第二十章 扑克牌的第三种玩法 仿佛上帝成全,连夜雨雪终于放晴,还给世人一个清清爽爽的周末。高翔的生活原则中至关重要的一条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每到周末,生物钟就会自动放慢步调,当他“自然醒”来,太阳已经升的老高,窗棂积霜融化,在玻璃窗上冲刷出道道蚯蚓似的沟渠。 灵素是个夜猫子,天还没亮就鬼鬼祟祟的跑出去办案,若兰则履行家庭主妇的职责,七点钟准时起床洗衣烧饭。安静在陌生的卧室里睡的不安稳,早早的起床帮若兰打扫房间。等高翔揉着眼睛走出卧室,饭菜已经热腾腾的摆在桌上。三人围坐用餐,看上去很像新婚夫妇外加先上车后补票的小女儿。 “阿翔,我和小静要去逛街,你陪我们一起去好不好?”若兰柔情似水的邀请令高翔不寒而栗,连忙摇头道:“你们去吧,我要看球赛。”陪女孩子逛街实在是件苦差,周末就更加苦上加苦,因为该死的商家看准女人购物天性,专门在周末推出种种让利展销活动。高翔自知体能平平,倘若追随若兰逛上一天,非得累得吐血不可。在逛街这件事上,高翔真心敬佩若兰,穿着受力面积微小的高跟鞋走上一整天都不觉得累——环保部门怎么就不管呢,这分明是对地球**裸的戕害。 “这么好的天气,居然缩在家里看什么球赛,不就是十个傻大个争一个球嘛,无聊透顶,男人的心思真是不可理喻。”若兰对高翔的逃兵行为很是不满,恨乌及屋,大加抨击他挚爱的体育节目。 高翔顿足捶胸,痛不欲生道:“呜呼,妇人之见,妇人之见!生死事小,季后赛事大,天塌下来我也不能离开电视一步。另外纠正你一个错误,篮球比赛不止是十个人抢一个球那么简单,还得把球丢尽对面的筐里——” “少贫嘴,不跟你说啦。”若兰拿餐巾擦擦唇角,笑道,“乖弟弟好生看家护院,姐姐我出征去也。”起身去梳妆打扮。安静怪有趣的看着两人斗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狡黠的流转。 “小静,你喜欢逛街还是看球赛?”高翔很想把她拉入己方阵营。 “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我嘛,最喜欢一个人呆着……” “唉,你我都是孤芳自赏遗世绝俗之人,来,共饮一杯!” “嗯!”小静举起汤碗跟他碰一下,笑着泯了一口。 “小静,快来哟,姐姐带你买新衣服。” “好咧!”安静兴高采烈的跑掉了,丢下她那“遗世绝俗”的知己,愤愤不平的涮盘子。 城市的街道被雨水冲刷的格外干净,空气尤残留着晚冬的寒意,马路两旁萌发新芽的杨树早早的透露了春的讯息。安静的心绪也被春意撩拨的活跃起来,饶有兴致的打量路上行人。 “小静,想不想去游乐园?” “不想。” “姐姐带你去吃西餐吧。” “不饿。” “去时装店买新衣服好不好?” “不用。” “唉,你到底想去哪里呢?” “随便。” “姐姐想去美容店呢,可惜没有专门给小姑娘做头发的店。” “你想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先去超市吧,看有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我自己去超市,你去美容店好了。” “那可不行,姐姐怕你被人拐走了。” 超市很大,既有路标指点,理当不至迷路,若兰却坚持给她带路。告诉她日常用品都可以在这里买到,如果错过开饭的时间或者她不在家,可以在超市附近的餐厅订外卖。 真正用意是想观察安静购物。若兰在她的博士论文里特别提到,超市是心理医生的第二病房,这里是社会的缩影,有大量的陌生人,有必要的交涉,亦有琳琅满目的欲望与诱惑。通过观察人们对商品价格与质量的态度以及购物选择,可以分析出他们潜意识中最微妙的原则。若兰在论文中断言:热衷购物是心理健康的一大表现,而在众多商品中准确挑选出性价比最高者,绝对不是坏人。因这结论,她的论文被down了无数次,导师建议她删掉这句典型的妇女式小聪明的论断,不然就不让她毕业,若兰被迫从命又心有不甘,便用中文将原话添加在备注里,欺负那个法国老顽固看不懂。论文过关后她心中暗爽,仿佛获得了一次秘密的胜利 安静买了睡衣、洗化用品和两大包卫生巾,她有痛经的毛病,潮信便如薄情郎的行踪,指不定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若兰茅塞顿开,认为这是造成她脾气古怪喜怒无常的祸首,仿佛经期是达摩克斯之剑,区别在于后者悬在头上,别人看得见自己看不见,只能干着急,后者藏在身下,有苦说不出。 为了进一步实践超市心理学,若兰特意带她去书店和食品区。安静偏爱幻想文学,对零食则毫无兴趣。若兰因此迁怒于她,满怀恶意的想:十二岁的小姑娘居然不吃零食,将来指不定犯下谋杀亲夫的罪行。由此加倍欣赏灵素的好,十**岁的人了天天零食不离嘴。 她倒不去分析自己的阴暗心理,烹制糖果和小点心是她的拿手绝活,安静既无兴趣,自然不会欣赏。好比穿上婚纱兴冲冲的跑去教堂却被突然告知新娘不是你,恼羞成怒之余难免恶从胆边生,很应该祭出另一项拿手绝活,大讲特讲黄色笑话出出闷气。 安静买了两幅扑克牌。若兰暗暗点头,扑克牌有两种玩法,第一种是牌戏,有输赢、竞争和赌博心理,牌戏少不了朋友作陪,进而发展出俱乐部活动,经常参加牌局的人不会孤独。第二种是占卜,独自将纸牌排列组合,根据牌面望文生义,纯粹是想像力的无聊发泄。 然而出乎预料,安静的玩法不属于任何一种。 回家之后,她在墙上挂起一张报纸作为靶子,站在对面的墙角朝纸靶投掷纸牌,好像在发射飞镖。看过香港电影《赌神》的人想必对这一幕印象深刻。 安静显然对现状缺乏安全感,频繁的将纸牌当作飞镖投掷,说明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柔弱,倘若精神失控,她会变得像野兽一般富有攻击性。其次,她的脑子里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哪怕训练再刻苦,手法再精妙,纸牌也不能当作飞镖使,作为一个智力正常的少女,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投掷纸牌,只是一种消磨时间的游戏。超市里不乏比纸牌更有趣的玩具,为什么单单选择这种枯燥而且耗费体力的游戏?若兰认为,安静内心深处渴望获得超越凡人的破坏力。 当社会生活把人们的想象力和对未来的憧憬榨干之前,每一位少年的心里都有不止一个理想化的模版——幻想中自己所能达到的完美形象。这形象或者美貌绝伦,或者拥有超人的力量,或者聪明绝顶(主要体现为学业成功),或者家财万贯,或者情场得意,或者兼而有之。当然也包括最基本的生理欲望,比如若兰大学时参与的一项调查显示,百分之七十六点四五的准成年男子(15~17岁)在潜意识里不止一次的幻想自己拥有巨大的**。若兰没有针对女性群体作类似的调查,但根据社会性对偶原理,幻想一觉醒来胸部暴增至36d的少女恐怕也不再少数。 具体到安静身上,从纸牌游戏中可以窥见她属于那种耽于幻想,隐忍沉默的类型。她能忍受普通人无法承受的痛苦,不愿意打扰别人,甚至不愿意别人感受到她的存在,纸牌倘若作为一种兵器,最大的好处就是不显眼、随处可见。她对现状不满,渴望挣脱控制(若兰承认,医院对她而言也属于困境的一部分),但是性格障碍和低下的情商使她无法通过语言和行动上的有效沟通来摆脱困境,留给她的选择只有忍耐,任人摆布,同时寄希望于幻想中的力量:假如有一天能把纸牌练成杀人的飞镖,就可以抹掉那些讨厌的面孔了吧…… 显而易见的抑郁症加上尚未发作的狂躁症,安静的心理状况着实不容乐观。若兰不觉得自己的诊断是小题大做。一个坚持每天花两个小时练习投掷纸牌的女孩子有多危险?当她认为有必要使用更有效的武器发泄愤懑时,敲碎人的头颅对她而言和射穿报纸是一回事。 若兰越想越担心,决定找机会给安静做一次系统的精神分析,搞清楚她小小的心灵中到底压抑了多少挥之不去的烦恼。 (第六集完) 第一章 发条侠?独来独往的艾米莉 “快来看,我们小静可爱吗?”若兰给安静换上新衣服,打扮的好像白雪公主。 安静被她推到高翔面前,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很无奈的样子。 “衣服可爱极了,穿在小静身上尤其俏丽,以后要多补充营养,瘦得怪可怜的。”高翔爱抚着小姑娘的马尾辫,怜爱的说。无意中看见地毯上散落的扑克牌,问道:“你们在玩牌?” “这是小静发明的牌戏,我玩给你看。”若兰把一张纸牌夹在指缝间,用力向对面墙上甩出去,纸牌不争气的翻滚出去,飞不出两米便落下来。 “你的姿势不对,”安静示范给她看。没见她用多大力气,手腕巧妙的一抖,白光自掌心电射而出,击穿挂在对面墙上的纸靶。 “厉害!”高翔鼓掌。若兰模仿她的姿势尝试数次,始终不能成功,吐舌笑道:“不行不行,我太笨了。” “多练习就会了。” “甩得胳膊怪痛,还是算了吧。”若兰认为这种运动很不科学,长时间练习容易引发肩周炎和腱鞘炎。女孩子嘛,还是应该游游泳,打打网球,练练瑜伽比较好。 高翔也射出一张纸牌,比若兰强得多,但是远不能射穿纸靶。 “小静,你是想把纸牌练成杀人不见血的暗器吗?” “怎么可能。”若兰笑他发傻。 “先用纸靶,等到射穿纸靶,就用双层报纸作靶,要是能一口气射穿十层报纸,威力就和飞刀差不多了。”高翔一本正经的说。 “小静才不会练这种杀手技术呢,对不对?” “嗯。”小静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捡回纸牌,专心致志的练习打靶。若兰觉得无聊,便说:“高翔,你陪小静玩牌,我去烤几样点心,待会儿一起吃下午茶。” “辛苦你了。”高翔轻搂着若兰的腰肢,亲亲她的脸颊。若兰趁机扳住他的肩膀,靠近耳畔小声说:“晚上来我房间,新买了漂亮裙子穿给你看哦。” “哪有冬天买裙子穿的……” “笨蛋,是睡裙啦!”若兰娇嗔的锤他一拳,径自去厨房了。 高翔坐在沙发上,双手托腮,看安静一个人不知疲倦的玩纸牌飞镖。 “小静,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骗人,你扔纸牌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分明是把它想象成其他东西。” 安静擦了擦汗,在他对面坐下,“我在编故事。” “什么样的故事?”高翔好奇的问。 “嗯……准确的说,是漫画的剧本。” “漫画?” “我喜欢画漫画,画的不好……” “可以给我看吗?” “不可以。”安静断然拒绝道。 高翔没有进一步请求,自言自语道:“小时候,我经常编故事讲给妹妹听,哄她睡觉,可是她很调皮,总也不睡,催我一直讲下去,逼得我脑筋打结,只好借口上厕所,跑出去逛半个钟头,再回来时她多半已经睡着了,可惜我新编的故事没了听众,在肚子里憋一晚全化作乌有,第二天只好重新编造。” 安静抿嘴笑道:“我也喜欢一边散步一边想故事,倘若坐在房间里冥思苦想,反而没有思路。可是散步很累,而且在房间里没空间走动,只好别的方式来帮助思考。” “比如掷飞镖?” “嗯,掷出纸牌时幻想自己就是发条侠,正在发射电磁飞轮。” “发条侠是谁?” “是我漫画的女主角。发条侠原本是外星生物,一艘飞船经过地球时坠毁,只余下一个婴儿幸免于难,被富有的侯爵夫妇捡到,给她取名艾米莉,当作女儿抚养长大。后来侯爵夫妇被一个邪恶的大魔头杀害,艾米莉就成了孤儿,独自居住在带有钟楼的丛林古堡里,为了替养父母报仇而与邪恶势力作斗争。” “听起来是典型的美国超级英雄漫画开局,之后呢?” “艾米莉的养母去世之前,交给她一把钥匙,告诉她这钥匙是外星飞船中的遗物,能够开启她体内的神秘力量。艾米莉胸部左侧,有一个钥匙孔直通心脏。她把钥匙插入孔内,上满发条,心脏就会变成灵子加速器,使她获得十二个小时的超人力量,变身为皮肤坚硬赛过金刚石、力大无穷、奔跑起来快如闪电的发条侠。除此之外,发条侠还有帅气性感的战斗制服和强力兵器,电磁飞轮就是其中一种。” “很有趣的构思,艾米莉和谁一起作战呢?我是说,她有哪些超级英雄伙伴?” “没有伙伴,她独来独往。” “她养不养宠物?” 安静不愿意跟别人分享《发条侠》的故事,这是她唯一的乐趣和秘密,但是看到高翔如此热情,又不好当面扫他的兴,勉为其难的敷衍道:“她也不养宠物。” “那该有多寂寞,年轻姑娘独自住在阴森的古堡里,想一想就觉得可怕。” “真的吗?”可以说她是出于对自己的不满才创造了发条侠。她讨厌自己的弱小、穷困、笨拙,所以毫不吝啬的赐予发条侠强大、富有和聪慧。安静不希望自己钟爱的女主角成为别人眼中孤僻的怪人,正如她不喜欢孤僻的自己。 “当然!心态乐观的女孩子不能过那样的生活,有句话说得好,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也许吧……” “你应该给发条侠设计一个忠诚的伙伴,所有的超级英雄都有伙伴,就好比古代的骑士,出门行侠仗义的时候总要带一个仆从,好比桑丘之于唐吉诃德。” “那就需要增加一个主角了,这很难办,要知道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塑造人物和撰写对白,因为我认识的人实在太少了。”不知不觉中,安静开始认真考虑他的建议。 “有时候我也被迫编写根本不熟悉的故事,很能理解你的苦衷。如果你不愿意增加人物,何妨设计一个没有对白的伙伴?” “没有对白的伙伴……你是说,宠物?可是,我同样没有饲养宠物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写才好。” “你创作的是漫画,不是小说,强烈的画面形象可以弥补细节的不足,因此发条侠和她的宠物不需要太多互动,只要宠物的形象足够刺激。” “嗯,我得花点时间想一想……”安静眼神飘忽,怔怔的注视着墙壁,似乎已经进入《发条侠》的世界。 “可以给我看《发条侠》吗?” “呃……现在?不行,对不起,现在还不行。”安静难为情地说,“我随手画着玩的,很乱……不好看……” “真可惜,我很喜欢‘发条侠’的构思,如果你哪天对它不感兴趣了,一定告诉我,我会替你把这个故事续写下去。” “才不会呢,我也喜欢发条侠,永远不会厌烦它。”安静稚气的撅起嘴巴。 “那我岂不是彻底没指望了,狠心的小静,你为什么要把这个故事告诉我呢?害得我做梦都想看一看发条侠的样子。” 安静禁不住笑道:“瞎说,你专会逗人家开心……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你当然不会上当,可是你现在开心吗?” 安静脸颊绯红,眼神飘忽小声细气地说:“怎么可以不开心呢……你太会哄人了。” “那,给我看漫画!” “不给~”安静抱着电脑吃吃羞笑,“等我整理好画稿再给你看,现在可见不得人,有艾米莉不穿衣服的样子呢。” “小丫头的裸体我没兴趣。” “艾米莉是成年女孩,比照若兰姐的身材画的哟。” “哇塞,那我必须在看之前用纸巾塞住鼻孔,不然鼻血会喷个不停。” “哈,骗你呢,真傻,怎么会有那种画面呢……我可不会画,就算会画……也不给你看。” “哼,人小鬼大!”高翔摸摸她的头,“小静晚安,改天带你去逛漫画店。” “晚安,谢谢你陪我聊天,很开心。”安静起身开门,送他出去。 “开心的话就叫一声哥哥——” “才不叫呢!”安静轻撇唇角,忍着笑意关上房门。心情愉快的想原来聊天是如此轻松的事,倘若真有高翔这样的哥哥倒也不错。 第二章 Ω谜案之三?失踪的灵力珠 天气一日暖似一日,草坪萌发新绿,槐树下厮守一冬的雪人夫妇也终于融化了。时令进入四月,春天势不可挡的来到。高翔有一点怀念冬天漫长的夜晚,因为他可以名正言顺的睡懒觉。若兰批评他不懂得享受生活,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当然喜欢春光明媚的日子,脱下累赘的冬装,接下来便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光。 院门口安装了新大门,这一次改用指纹锁,不信灵素还能找到破门而入的理由。灵素好几天没回来了,若兰有点担心,让高翔给她打电话问问工作是否顺利。 “等她饿瘪了自然会回家来,”高翔想起上次惹出的麻烦,“我可不敢给她打电话,天知道这会儿她在谁家翻箱倒柜呢。” 吞掉手中被火烧云染红的鲑鱼三明治,高翔拍拍手站起来,“若兰姐,车子借我用一下。” “这么晚了去哪里?” “蚁巢。一起去吗?” “如果看电影或者喝咖啡,我很乐意奉陪,蚁巢那种地方就算了,阴森森的怪吓人。” “如果有的选,我也不想去啊。”高翔无奈的说。 若兰把汽车钥匙递给他,叮嘱道:“开慢点哦,你还没有考驾照呢,万一被交警逮住就死得惨。” “放心啦,这么晚了深山里哪里会有交警,况且我的车技相当不错,你是知道的。小静,要不要跟我去逛逛?” 安静擦掉嘴角的饼干渣,一本正经的说:“不去,我还要给艾米莉画宠物呢。” “艾米莉是谁?”若兰好奇的问。 “不告诉你,这是我和小静的秘密。” “嘁,好神气哟~”若兰有点吃醋,“车子不借给你了!” 高翔傻了眼。 “叫一声‘好姐姐’就借给你。” 高翔尴尬的瞅瞅安静,当着她的面,怎么好意思跟若兰打情骂俏。 “好了啦,逗你玩呢。”若兰打开车门,似笑非笑的说,“亲爱的,早去早回,不许在外面沾花惹草哦,我会仔细检查每一根头发丝。” 蚁巢是anole总部设在山中的灵能试验场,许多特警专用的武器都是这里研发生产的,高翔在那里从事灵子加速器的改装工作,军工重地盘查苛刻,他不在研究所正式编制之内,只能趁别人下班的时间借用试验场。 通往蚁巢的盘山隧道好像一架螺旋形状的漏斗,一直深入山腹,从上空望下去漆黑幽深,正午时分最强烈的阳光也无法深入谷底,晚上就更显阴森了。 山谷底部是人工开凿的空旷平地,设有停车场。实验室内禁止烟火,高翔跟警卫打过招呼,留下打火机。泊好车子,自行开门进入地下试验场。 蚁巢这个绰号用来形容地下试验场错综复杂的环境再合适不过。出于保密和安全考量,地下试验场被设计成庞大的迷宫,有着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走廊、电梯和隧道,曲折盘旋,纵横交错,通往数以百计极度危险的实验室,恐怕连希腊神话中的牛头怪也要迷路,就算有地图在手也无济于事。 高翔走在走廊里,时而听见妖兽凄厉诡异的吼叫,头皮不禁发麻。妖兽有灵能特警捕获来的,也有基因工程师杂交培育出的怪物,高翔可不愿意在夜里跟这些凶残饥饿的家伙打招呼,紧盯着脚下的黄色路标不敢分神。 路标尽头是一扇装有气密阀的大铁门,上面写着“灵宝车间c区”。除了灵能实验专用的器械,里面没有特别惊人的货色,看上去跟普通的工厂车间差不多。高翔脱下外套丢在工作台上,打开电脑,着手调试灵子加速器的核心程式。 通过连日来的分析,他对灵子加速器的原理已经大体了解,至于技术细节,托福万能的写念术,总可以想办法搞定。现在最大的难题是缺少一个能够为加速器提供稳定妖力输出的“Ω基板”,也就是灵皇石板。 高翔设想用其他材料取代Ω基板,尝试了很多种写念方案都行不通。忙碌到半夜,终究不成,只好暂时停工,灰心丧气的想,如果向泰勒借血宗石板,十有**不肯答应……其实就算泰勒肯借,高翔也没有把握。毕竟每一块石板都有着不同的属性,妄加代替,难保引来灾祸。冷血天妖与红莲地狱的教训,尤自历历在目。 “累死了……”高翔打了个哈欠。正打算回家,手机突然响起来。接通之前,高翔略有些犹豫,手机屏幕显示出这是特警专用的紧急通话线路。地下实验室有着严格的电子保密措施,普通电话信号是没办法传到这里来的。 “喂……” “是我。”话筒里传来灵素急促的话音,“若兰姐说你在蚁巢,等不及你回家,只好用紧急通信模式跟你联系。” “这么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高翔有不好的预感。 “还记得前天夜里你对我说的第二件事吗?我已经调查过了。” “结果怎样?” “两名受害者体内的灵力珠果然不见了!” “普通人死亡之后灵能会降低至零,经过训练的灵力者却会留下灵力珠,凝结着他生前的全部灵能,过上很多天才会慢慢分解掉……”高翔抽出一支香烟,撕掉过滤嘴整个放在口中咀嚼,烟草混合了唾液,辛辣刺喉,使疲惫的神经重新兴奋起来。 “两名特警死亡事件不超过一周,体内却找不到灵力珠……这不是很奇怪吗?” “我倒觉得当时做死亡鉴定的法医没有发现这一疑点,才是真的奇怪。”高翔说,“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判断究竟死者生前就已失去灵力珠,还是死后才被取走。” “法医是把这两件案子当作普通的刑事案件处理,有此疏忽可以原谅,况且当时尸体没有被剖开的迹象,谁又想得到去检查灵力珠还在不在呢。”灵素笃定的下断言,“不管灵力珠是生前还是死后被取走,至少我们可以确定这两件案子的凶手来自妖界。” “只有妖怪才会对灵力珠有兴趣,也只有妖怪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灵能特警…可是全世界都知道灵山是灵能特警的大本营,哪只妖怪敢这么嚣张?” “活动于灵山附近的妖怪集团平时极少抛头露面,与警界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决不会干自掘坟墓的蠢事。本地几位秘党(与人类和平相处的妖怪集团)老大向我保证与此事无关,你知道,他们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骗我。” “那当然,你是妖怪女王嘛。” “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人家都快烦死了……”灵素幽幽的说。 “也许是外来的魔党分子(敌视人类的妖怪集团)介入作案,试图挑起警界和妖界的纷争。你在妖界的线人怎么说?” “我会请他们密切注意往来灵山的妖界人士,若有魔党入境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我。此外还有别的事情可做吗?我可不想只是闷闷的等消息,万一那该死的妖怪跑掉怎么办?”灵素火气很大,很需要找一个倒霉的家伙撒气。 “如果我是凶手,绝不会就此撤退。妖怪的贪欲是没有止境的,既然警察没有看穿杀人的手法,他就会继续干下去,而且要干的更大才能满足他不断增长的胃口。还有一点要特别注意,凶手两次作案都选择在被害人的家里动手,你最好提醒同行,如果在家里发现古怪的痕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前两次的案发地点也要密切监视,说不定有意外的发现。” “难道凶手会回到现场,这种事只有推理小说里才会发生。”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先监视一周,如果一周内没有特别的动静就算了。留在监视现场的人要特别当心,别被凶手顺手给宰了。 “我亲自去监视。” “……” “怎么了?” “多加小心。” “放心放心,我现在去安排人调查,有新进展随时给你电话。” 高翔挂断电话,心头的阴影仍然挥之不去。全世界那么多灵能者,为什么凶手专挑anole的人下手?如果他想挑战anole的威信,应该会故意留下带有挑衅性质的线索。假如纯粹是为搜集灵力珠,那么他选择牺牲者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在潜意识里影影绰绰的晃动,却无法精确的捕捉到……唯一确信的是这家伙就潜伏在灵山市,并且正在酝酿新的阴谋。 第三章 发条人生 作为一名心理医生,若兰的想象力过于丰富。她对传统的治疗方法不满意,发明了许多新奇的疗法,很需要一个乐意为科学献身的实验品。不管安静是否拥有如此崇高的觉悟,落到她手里,小白鼠的命运算是注定了。安静逆来顺受惯了,随便她摆布也不生气。高翔就没那么听话了,抱怨道:“你给小静治病,何必捎带上我?” 若兰振振有词的说:“小静独自进行心理测试很容易情绪紧张,影响测试结果的可靠性,倘若身边有一位美少年有难同当,就会放松很多。” “被人夸奖我是很开心的啦……可是我并没有病啊。” “哪来那么多废话,在我们心理医生眼中,每个人都有精神病,区别只在于程度不同。” 到了医院,若兰带两人去她专用的治疗室。房间不大,布置得好像现代版土耳其皇宫。天花板好像色彩斑斓的万花筒,墙上挂着华贵的壁毯,正对面摆着高档音响和投影机,很符合若兰一贯奢靡绮丽的风格。 安静和高翔并排躺在舒适的软椅上,戴上耳机听音乐。 不同的音乐会在大脑中引起不同程度的刺激,进而产生联想,引发回忆,影响情绪,脑电波经由装在耳机中的电极传入分析机,揭示出他们细微的心理变化。 高翔闭目聆听,耳畔传来富有磁性的忧郁音乐。这是电影《毕业生》的主题歌《寂静之声》。放完音乐,高翔摘下耳机,告诉若兰心情有些惆怅。他的脑电波诚实的反应出情绪变化,舒缓而平稳,好像平静的海潮。 安静收听的是《檄~帝国华击团》,一首很容易让人感到精神振奋的歌曲。结束以后若兰问她是否有什么感觉,安静摇头说,“没有特别的感觉。”音乐播放期间她的脑电波没有明显跃动,说明情绪根本不受影响。 若兰改变音乐风格,从流行音乐一直到古典音乐,全都尝试遍了,始终无法触动安静,而另外一部仪器则显示出安静的灵能波动维持在一个平均的基准上,仿佛被一层透明的硬壳包裹,音乐难以渗入她的内心。 音乐测试的失败没有让若兰灰心,决定进一步强化实验,在听觉之外,加入视觉刺激。于是高翔和安静一整天都泡在治疗室里看电影。电影的风格与内容是用心挑选过的,既有纯粹感官刺激的恐怖片,也有寓意晦涩的文艺片。 结果证明安静对画面的认同感远远超过音乐,这与她热爱绘画的天性异曲同工。在众多的电影剪辑之中她尤其喜爱《潘神的迷宫》和《天使爱美丽》。两部影片风格迥异,但共同点在于女主角都热衷异想天开,试图从琐碎乃至残酷的现实生活里发现属于自己的奇迹。 看完电影,若兰趁热打铁给安静做墨迹测验。所有测验结束以后,若兰去分析标本,留下高翔陪伴疲惫不堪的小姑娘。 高翔对若兰的治疗方法不以为然,与其挖空心思剖析安静的所思所想,不如帮她更好的融入社会生活,心病还需心药治,她真正需要的是更多的朋友。 “小静,你的生日是哪一天?” “六月一日。” “真巧,儿童节!生日那天来我家吃晚饭好不好?我会邀请许多有趣的人一起给你庆祝,我老妈,我妹妹,辣椒和小松——我的同学兼死党,林医生也会去,还有别的姐姐,总之很多人,绝对够热闹!” 安静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仿佛空气稀薄难以为继。 高翔知道这是狂躁症发病的征兆,试探的问:“你不喜欢聚会?” “恨的要死。我巴不得这个世界上认识我的人统统死光,听到你有那么多的家人和朋友,我都替你觉得厌烦,你处在这样吵闹的环境里居然能心安理得的活下来,可见你是一个很能忍耐痛苦的人,我羡慕你的好脾气。”她刻意让语气保持平静自然,以便让高翔理解自己说出这番话经过了深思熟虑,而非一时的偏激。 “你不试着跟人交流,就会变得越来越孤僻,其实大家在一起说话玩闹很开心的。” 安静倔强的说:“我没办法同时跟两个以上的人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别人的问题。更烦人的是,如果没有话题,就会陷入哑场和沉默,双方都会很尴尬,然而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比搜肠刮肚寻找根本不感兴趣的共同话题更痛苦了。与其敷衍别人,我宁可一个人呆着。” “你不用说话,坐在一边听别说说笑,同样会很开心。” “不要。那样别人会把我当成怪物。” “你太敏感了,其实你跟别人一样正常……” “不要就是不要,我讨厌热闹的场合,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一点我就头疼,恨不得拿一把冲锋枪对着那些大笑大吵的家伙扫射。” 高翔不能理解她幼小的心灵里怎会充满如此病态的仇恨,苦笑道:“你现在还小,可以过离群索居的生活,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将来你总要上学,工作,结婚,生子……” “不要。”安静固执的摇头,“这些我统统都不要,一个人呆着就好了。” “社会无处不在,你不可能逃避的了。” “能躲多久就躲多久,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别人也没道理来打扰我。” “你把生活想得太简单了,事实不可能如你所愿。”高翔竭尽全力开导她,“就算你像鲁滨逊那样生活在荒无人烟的孤岛上,能够避免和人打交道,但仍然无法避免与人类文明打交道,你的吃穿住用,不可能靠自己的双手解决,就算这些你都能避免,别忘了你也是人类的一员,只要是人就有交流的需要,你可以不理睬全世界,但你无法对自身的孤独与烦恼视而不见,无论生理的还是心理的。” 安静沉默半晌,闷闷不乐的说:“我知道自己懦弱自卑,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更害怕惹人讨厌,所以只想一个人藏在角落里。” “为什么不能走出来?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大更精彩。” “没有人值得我那么做,而且我不想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更不想变成那种自己讨厌的人。” 高翔无言以对,感慨万千的说:“如果把成长比作一架上满发条的钟表,你的那座钟在某一天突然停止了,所以你不想长大,不想面对更复杂的现实,只想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当个孩子。你不愿意承认这样的自己,因为这会让你觉得很幼稚,很丢脸。你就是你,永远不会变,你没做错任何事,正如停摆的钟表仍旧是钟表。相比别人的指针周而复始在表盘上兜圈子,停下来想一想二十四小时之外的传奇,未尝不是聪明之举。” 安静眼中流露出罕见的激动,柔声道:“谢谢你陪我聊天,现在感觉好多了,很多想法,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帮我说出来,让我觉得很舒服。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能让你心情开朗,我也很有成就感呢。”高翔笑着说,“你应该多交一些朋友,有机会介绍我妹妹给你认识,你们俩的性格中和一下就太完美了。” 安静腼腆的说:“你妹妹准是个乖巧聪慧的女孩子,怎会跟我这样的人做朋友呢。” “她的确乖巧聪慧,但从来不把这些优点用在正确的地方——”提起妹妹,高翔就一肚子苦水。 正说话时,若兰拿着一叠测验纸和药瓶进来,“小静,该吃药了。” 安静接过药瓶,用羹匙服下大约十毫升分量的阿菲米纳镇定剂。若兰知道这药水极辣极苦,看她大口喝药,舌尖感同身受似的发麻。安静面不改色,好像喝下去的是白开水。过了几秒钟,镇定效果发作,眼皮发沉,便回房间睡觉了。 “墨迹测验结果出来了?” 若兰点点头,把测验纸递给他看。所谓墨迹测验,就是让患者观察白纸上毫无规则的墨水痕迹,说出潜意识中引发的相关联想,从而确定精神方面的问题。测验的结果固然有一定标准可供依循,但患者的联想千奇百怪,不可能一一列出,所以更多时候需要依赖医生自身丰富的心理学经验来作出恰当的判断。从这个意义上讲,心理医生和占卜师的工作性质非常相似,难怪佛洛伊德认为精神分析是原始巫术在现代社会的延续与发扬。 “抑郁症,狂躁症,被迫害妄想狂,反射性强迫症……想得到名字的精神病症她身上全有,活脱脱一个病态心理展览馆!”尽管早有准备,看罢测验结果后高翔仍不免吃惊。 “我要治好她,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是上帝赐给我的使命。”若兰双手捧在胸前,眼中洋溢着圣洁的光辉。 “依我看,你也有病。” “什么病?” “圣女情结。毛姆先生说得好,‘高贵的女人委身于无可救药的无赖,往往并非像她们所宣称的那样出于爱情。她们自比耶酥基督,幻想忍受恶徒折磨,劝其改恶从善,从而完成一次精神上的**。归根结底,她们最爱的是自己的虚荣。’” 听到如此刻薄的嘲讽,若兰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抓住他的耳朵往死里扭:“臭家伙!总有一天我要割掉你那根气死人不偿命的舌头!” 高翔疼的眼泪都出来了,连声说:“好姐姐,饶了我吧——” “就不饶!”话虽如此,到底还是心软了。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得前仰后合。高翔对着镜子一看,发现右边的耳朵红红的,比左耳大了一圈,看上去很不协调。 若兰不怀好意的说:“我再帮你扭一下左边的耳朵,让它们对称起来好不好?”高翔坚决摇头,表示不需要一对招风耳。 “可怜的弟弟,姐姐给你止痛……”若兰双手环抱高翔脖子,抬头含住红肿的耳朵,温柔啜吻,仿佛从果实从中吮吸甜蜜的浆汁。 奇妙的触感从耳根传来,灵活的舌尖安抚了灼痛。高翔拥抱着若兰丰满的胴体,满怀酥软馨香,舒服的快要融化了……**道:“若兰姐,听说出类拔萃的人身上多有异相,有人耳朵不一样大,有人眼睛一大一小,还有人两只**大小不同,你既容颜端庄又兼出类拔萃,一定身怀不为人知的异相。” “臭小子,敢不敢检查我那里是否对称?” “已经检查过了,两边都很大嘛……”丰满的乳峰隔着薄薄的衣料压在身上,两边触感同样浑圆丰润。 “找死啊!” “哎哟!不要咬、耳朵掉下来啦——” 第四章 死亡之吻(上) 高翔从睡梦中惊醒,按下台灯开关。预想中的灯光没有到来,包围着他的仍是无边的黑暗,稍稍定了下神儿才意识到停电了。摸黑走下楼梯,客厅中的窗帘不知何时已被拉开,借着朦胧的星光,看见钟表时针停在两点附近。若兰趴在沙发上接听电话,丝绸睡衣在深夜里反射出温柔的光晕,她的表情却与温柔无缘,交织着惊奇与焦虑。 “好的,我马上过去。”若兰挂断电话。 “坏消息?”高翔坐在她对面,手里摆弄着打火机。 若兰点点头,“给我也来一支。”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医院来了一批重病患者,我得马上回去。”若兰深吸一口烟,随即还给高翔,表情已然恢复镇定。 “好辛苦啊……” “这种事不常有,大麻烦恐怕还在后头呢,好啦,你回去睡吧,如果一切顺利,明天早上给你电话。” “太晚了,我送你去吧。”高翔有点不放心。 “不用,总得有个人留在家里照顾小静。”若兰低声说。 “那孩子的自立能力不比我们差,一个人在家反而更自在。” “话虽这么说,到底不放心嘛。” “你将来准是个好妈妈,”高翔笑着说。 “这一点不用你说我也有绝对的自信,倒是你,要抓紧时间学习如何做一个称职的父亲哟。”若兰暧昧的眨眨眼睛,“一个幸福的家庭可不能只有母亲。” 高翔本人就是单亲幸福家庭的活例子,正想就这个问题发表见解,无意中看见安静静悄悄的站在楼梯口,改口说:“换衣服吧,我去煮咖啡。” “好体贴哦,就算你不能当一个好父亲,至少有成为好老公的潜质。”若兰没有留意到第三者在场,跪直身子亲吻他的脖子。微微一笑,赤着脚回卧室了。高翔抬头一看,安静已经离开,正如之前悄无声息的出现。 若兰走后,高翔把剩下的大半壶咖啡喝光,睡意全无,索性躺在沙发上听收音机,午夜节目谈不上有趣,但了解一下世间家庭种种难以启齿烦恼也是不错的经验,开始是当作笑话听,慢慢的竟有些难过。总有一天我们都会老去。女孩子会为丈夫酗酒晚归烦恼,男孩子会发现前列腺疾病比电脑死机更难对付。 不知不觉睡着了,一睁眼天已蒙蒙亮,远山青翠如洗,露水打湿得晾衣架在晨风里摇曳,几支鸟儿站在窗台上歌唱,若非嘴巴里残留着烟草和咖啡的气味,精神便与清晨的鸟儿相差无几。 八点钟,若兰还没有来电话,看来麻烦比想象中来的大。高翔上楼敲门,“小静,起床了吗?” “请进。” 高翔推门进去,看见她穿戴整齐端端正正的坐在床上,不禁怀疑她自从昨夜惊醒后就这样坐着直到天亮。 “林医生忘了带钥匙,需要给她送去吗?”小姑娘晃着一串钥匙问。 高翔正想去医院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便说:“好啊,路上顺便吃早餐。” 若兰的汽车停在院子里,高翔从钥匙串中找到备用的汽车钥匙,开门进去,发动引擎。心想,若兰没用车,说明昨晚有人过来接她去医院,可见事态异常紧急…… 高翔开车上山,在医院附近的小店里买了早餐,带回车里和安静一起吃。安静一边喝牛奶,顺手递给他一张纸条。 “林医生让我填写的调查表,顺便带给她吧。” 高翔低头细看,表格分成两栏,左边是喜好,右边则是厌恶的东西。安静填写的答案显然经过深思熟虑:讨厌的东西有“电锯歇斯底里的噪音”、“摩托车的引擎和废气”、“独自在家被迫接电话”;喜欢的东西则是“敲打电脑键盘发出的嗒嗒声”、“痛饮冰镇可乐”和“雨季凉爽的空气”。 高翔摇下车窗,笑着告诉她:“虽然不是雨季,空气也还不错,等一下带你去喝可乐。” “谢谢,方便得话带我去音像店好吗?想买几张影碟。”安静客气的请求道。若兰的治疗给她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迷上了看电影,从靠拢社会的角度看,这也算一大进步,因为电影本身就是社会生活的缩影。 汽车在医院门外遭到拦截,两名脸色阴沉的男子请高翔出示证件,得知他是anole的见习警官,脸色亲切了少许,但仍不肯放行。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高翔按耐不住好奇问道。 “我们也不清楚,上头命令戒严,只好照规定办事。” “医院里混进了妖怪?” “真要是那样倒容易对付,恐怕是比妖怪更严重的麻烦,”另一名特警说,“我们从昨夜凌晨就在这里执勤,其间有很多病人被送进去,可是没见半个人出来。” 高翔扬了扬手中的报纸,说:“没听说发生严重事故,那些病人是从哪儿来的呢?” 特警不耐烦地说:“能在报上刊登的消息,还算得上严重?你最好快点离开,这里已经够乱了。” 高翔无法从他们口中获得更多的线索,只好怀着狐疑驱车离去。大学城附近有一家满不错的音像店。高翔给安静一点零钱,让她自己去挑选影碟。结账时店里打工的女生问她有没有会员卡,还说了几句客套话,大体是夸奖小妹妹好漂亮啊,在哪里上学之类。 安静礼貌的回答问题,不时回头向这边张望。高翔理解她眼神中的求助信息,但偏不过去,简单的交涉对改变她的性格有好处。 音像店兼卖运动装备,两个穿着带有休斯敦火箭队标运动外套的男孩子在挑选护膝,腋下夹着小船似的滑板。高翔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只会在冬天的河面上滑行取乐,提心吊胆,唯恐掉进冰窟窿,偶尔在街上看见玩滑板的孩子,总怀疑人家是日本人或者韩国人。现在的孩子一年四季在街上飞驰电掣,与汽车擦肩而过面不改色。他当然不认为自己变老了,然而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东西,喜欢也罢,讨厌也罢,冬天已经不再象从前那么寒冷了。 “请问,我可以买一个望远镜吗?”安静腼腆的话语把他从浮想中拉回来。 “当然可以,有特别想看的风景?” “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看到医院里面的情况,有了望远镜,我们就知道林医生在做什么了。”安静眨眨眼睛,嘴角闪现狡猾的笑纹。 看到她对身外之事发生兴趣,高翔很是欣慰,但他没有把心情表现在脸上,若无其事的接受了她的建议,开车前往医院附近的高地。行至途中电话响了,高翔接听后花了好一会儿才辨出是若兰的声音。 “你怎么了,嗓音好奇怪。” “别提了,带着防菌面具讲话,不奇怪才怪呢,”若兰的嗓音里透出罕见的焦躁,这不符合她的性格。“你们在哪里,小静还好吗?” “她很好,刚才我们去医院找你来着——” “千万别来!”若兰打断他的话,急切地说,“医院已被隔离,一星期内我都没办法回家,你和小静最好别出门,还有帮我盯着灵素,如果她回到家,就别让她再出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具体不好说,注意收听防疫警报吧。” 第五章 死亡之吻(下) “像非典那种?”高翔吃惊的问。 “恐怕更严重……而且,更复杂,这件事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讲,特别不能告诉灵素,她若知道,保准按耐不住好奇心去调查。” “别慌,慢慢告诉我,是什么疫病,可能造成怎样的后果,目前发现多少患者。” “不能说呀,这是机密……”若兰刻意压低嗓音。 “消息传播出去会造成恐慌和骚动,这我理解,但是如果不提前做好应对准备,后果将会更严重。” “你不懂,这种疫病不针对普通人,只攻击灵能者,所以我才冒险通知你多加小心。” 高翔越发感到惊奇,不知所措的说:“不了解疫病的传播方式,预防根本无从谈起啊。” “那倒也是……”话筒中传来若兰急促的喘息,犹豫片刻,小声说,“你听说过‘死亡之吻’吗?” “听起来像是一种鸡尾酒。” “傻瓜,这会儿谁跟你说什么鸡尾酒,我说的是流行于南美亚马逊地区的传染病!” 高翔一闪念,急忙接道:“你指的是接吻虫?” “没错!南美丛林危机四伏,但最可怕的敌人既不是蟒蛇、鳄鱼也不是食人土著,而是这种看上去和蚊子差不多的小昆虫。每到生育期,雌性接吻虫需要吸取人畜鲜血来补充生育后代所必需的蛋白质,这些小小的飞虫就会变成全世界最可怕的谋杀者,因为他们身上携带着众多致病细菌,一旦与人体接触,便会通过血液循环直达心脏,破坏心脏机能,病发后除非动手术更换心脏,再没有其它治疗方法。换脏手术不但成本高昂,康复率也不高,因此感染了接吻虫病菌的人几乎无一幸免,这种疾病,也被称作‘死亡之吻’。” “接吻虫只能生存在热带雨林气候之下,怎么会跑到灵山来呢?” “这问题你最好去问昆虫学家,我只管救人。”若兰疲惫的说,“昨天夜里接到电话说一批重要访客集体突发心脏病,送到医院检查后才发现是接吻虫作怪。经过初步分析,这些接吻虫是经过特殊训练和培育的,不但适应较为寒冷的气候,而且追踪猎物的方式也发生了奇妙的改变。” “接吻虫的嗅觉十分灵敏,能够觉察到空气中二氧化碳含量的轻微变化。在雨林里,只有动物和人类呼出二氧化碳,接吻虫依靠追踪二氧化碳的浓度来选择猎物,因此通常会选择嘴唇和鼻子附近的皮肤作为攻击和吸血的目标,这也正是他们被称为‘接吻虫’的原因,难道最新发现的接吻虫有不同之处?” “我还没有捉到活体接吻虫,但是仅从他们攻击的目标来看,显然追踪的不仅是二氧化碳,还有灵能,到目前为止受害人全部是灵能者。” 高翔大吃一惊,失声追问:“是特警?” “有几个特警,但主要是来灵山参加年度‘灵界论坛’的外国友人,一旦处理不好势必引发国际争端。”“灵界论坛”是一年一度全球灵能界的高峰会议,宗旨是以灵能者的方式和立场反思人类生存现状,解决重大社会问题——比如环境污染、能源危机、全球反恐之类。与会者皆是各行业和领域的灵能权威,对世界格局的影响力甚至比台面上的政治家更大,若兰的顾虑自非杞人忧天。 “据我所知,灵界论坛举办的时间和地点严格保密,期间有灵能特警全程警戒,居然集体感染疫病而不自知,实在让人费解。” “灵能者也要吃饭睡觉,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高度戒备,况且病原是一群小小的飞虫,再严格的监控也无济于事。”若兰不赞成高翔把事态搞得更加复杂,“灵能者各怀绝技,在本国享有超级英雄、智者圣人的荣耀,艺高人胆大,自然不把小小的蚊虫当回事。等到病情发作,多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了,运气好的还来得及输血排毒,病情严重的就只能抓紧时间立遗嘱啦。”不再多说,道了声“多加小心”便挂断电话。 天色渐渐暗下来,黄昏里的街灯加深了危机四伏的气氛。高翔看着窗外司空见惯的城市夜景,心想接吻虫都跑到哪儿去了呢?也许藏在霓虹灯背后,也许藏在路人的倒影里,伺机而动…… “喂,不能停在这里,”安静从后面拍拍他的肩膀,“会被交警罚款的哦。” 高翔猛然惊醒,从丢在副驾驶席上的背包里翻出两粒“敛灵丹”,自己吃一粒,给安静一粒。如果接吻虫可以追踪灵能,他们随时会受到袭击。这样还嫌不保险,又去附近超市买了两幅口罩分别戴上。安静不理解他的古怪举动,但没有多问,乖乖照做。 高翔想起若兰的叮嘱,顾不得灵素的警告,拨通她的电话。话铃响过三声,灵素接通电话。 “阿翔,你在哪里?正想找你呢。” “我在街上,医院出了点麻烦,若兰正在加班,你可不可以先回家来,有话对你说——” “不行!我正在抓一个散布病虫害的混蛋,过来我这边吧,需要你的帮助。” 听到灵素兴奋得声音,高翔断定她已卷入“死亡之吻”,之前盘算好劝她回家暂避危机的话算是白费了。 “你在哪里?” “电话里不好说,你找个虫子飞不到的地方藏起来,我马上派人过去接你。”不等他回话,灵素切断电话。 高翔手扶方向盘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灵子加速器,两桩谋杀案,死亡之吻……几天来发生太多意外,仿佛坠入五里雾中,理不出个头绪。正出神的时候,有人敲打车窗,喝道:“喂,干什么呢!” 高翔扭头一看,心中暗自叫苦。 “为什么不开尾灯?” “对不起,我忘了。” “忘了?哼,撞烂屁股你就忘不掉了!”交警没好气地说,“出示一下你的驾照。” 高翔摇下车窗,硬着头皮将若兰的驾照递出去。对方虽说戴着墨镜,可不是瞎子,看看高翔,又低头瞅瞅驾照上那个如花似玉的女人,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是你的驾照?” “对不起……其实这驾照是……”就算谎称变性人,差距也太大了吧…… “是我的。”安静突然举起手,告诉交警,“林若兰就是我。” 交警摘下墨镜,认真端详这个小姑娘。公然说谎并且从容镇定,使他加倍火冒三丈。“你们两个都给我下来!” 高翔回头冲安静绝望的苦笑,小姑娘反而安慰他“没关系,反正不能杀了咱们”。交警写好罚单拍在车窗上,命令高翔交出车钥匙。正在这时,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他背后升起来,蒙着草绿色的厚雨衣。 高翔最初以为是看热闹的过路人,随即觉察到异样的气流波动劈面袭来—— 妖气! 第六章 灰精 “当心!”高翔急忙把安静挡在身后。 雨衣当头罩下,眼前一片惨绿—— 高翔没有躲闪,因为妖怪的目标并不是他。 “快走——”沙哑的嗓音突然在耳畔响起。高翔没有迟疑,快步上车发动引擎,绝尘而去。安静趴在后窗眺望,街灯下,遭到突袭的交警正挣扎着甩开蒙住脑袋的雨衣。她把口罩拉开一条缝,长长的吁气。胳膊无意中碰到一团松软的东西,扭头去看,沙发上摊放着一堆沙土。 小姑娘惊讶的跳起来,怔怔的注释着凭空而来的土堆。 “别害怕,是自己人。”高翔头也不回的安慰道。 土堆好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推动,漫漫的竖立起来,变成一根两尺高的圆柱体,紧接着,圆柱体两侧伸出两根稍细的枝杈,也是沙土构成,最后,圆柱体的顶端自动凸现出圆球,酷似头颅。 “嚯!”安静不由得惊叹出声。 “地穴妖宗的朋友,报上名来。”高翔淡淡的说,“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一只‘灰精’吧。” 沙堆“脸上”裂开缝隙,发出沙哑难辨的声音:“我叫小灰,住在城北的建筑工地,不用说,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写念师高少爷了。” 高翔微微一笑:“少拍马屁,名声果真传到妖界,我的小命算是到头了。” “打你主意的妖怪真不少,可是没人敢在灵山地界撒野,且不说土、水、风三宗的大小姐们贴身保护,妖界最有权势的那个人也发下禁令,不准任何妖怪出现在你周围百米之内。” “你敢离我这么近,不怕受罚?” “哼,若非白家大小姐下令,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找你,”灰精两颊的沙土崩落,瞬间呈现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原来你是灵素的线人。”高翔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嘁!别小看人,线人那种卑鄙的行径岂是我小灰所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罢了。” “说穿了,还不是被灵素抓到把柄,不得不替她跑腿。” “可恶!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别看我长了一幅稀松样儿,发起火来也是敢在肚子里偷偷骂人的!” 高翔被这胆小如鼠的家伙逗乐了,安静坐在一边也忍俊不禁,拉高口罩遮住笑痕。 “小灰,告诉我妖界最有权势的人是谁,请你喝可乐。”高翔单手扶着方向盘,左手掂起一罐可乐。 小灰惊恐的连连摇头,灰尘甩得到处都是。“作为一个品位高雅的妖怪,怎么可以喝可乐这种垃圾饮料呢?那玩意会害得我消化不良。” “那你平时都吃什么呢?”安静好奇的问。她偷偷打开便签本,用铅笔临摹灰精的肖像和表情。基本上,她对普通人不感兴趣,妖怪、灵能者、外星人则另当别论。 “我们灰精的食谱包括一切矿物,我个人偏爱沙子和石灰,但是若能尽情享受一顿水泥大餐,我宁可牺牲生命。为了寻找美味的水泥,我不得不从一处建筑工地搬到另一处,要知道,水泥这东西一旦凝固就味如嚼蜡了。” “难怪你一身粉尘,把车座都弄脏啦。” “好个忘恩负义的小姑娘,我落到一丝不挂的田地可都是为了救你!”灰精委屈的说,“那件雨衣是我太太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呢,丢了它我都不敢回家了,这倒在其次,万一回家的路上碰见下雨才叫倒霉呢,瞧我这身子骨,被雨水一淋还不变成烂泥巴!哼,我最看不起那些住在下水道里的泥精了,一群土老帽!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大世面,且不说搅拌机、翻斗车和碎石机这些高科技玩意,偶尔爬出下水道看一眼地铁就以为自己发现世界第八大奇迹了。” 安静听的津津有味,催他多说一点灰精和其他妖怪的故事。形容一个人讲话投入,常用滔滔不绝口沫四溅,小灰身上挤不出一滴水分,只能口“灰”四溅,搞得车里乌烟瘴气。高翔打开车窗换气,夜风转疾,差点把小灰带走。吓得他面如土色,缩成一团。因为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会“面如土色”,别人也就不知道他是在害怕了。 灵山大酒店是小城档次最高的宾馆,平日里灯火通明的时刻,此刻却如坟场一般死寂,大门被封锁条拦住,高翔只得把车子停在附近的停车场。站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吸一口未经小灰污染的空气,仰望夜空,新月孤零零的悬在那里,正对面有一颗同样孤零零的星。 安静随手甩上车门,没有留意从脚下流出来的小灰。 “啊哟!笨丫头小心点,好悬夹断我的脚,哼,笨手笨脚的,长大了肯定嫁不出去。”小灰趴在停车场上舔了几下,不容置疑的宣告:“这水泥地面是劣等货,掺太多黏土了。” 高翔没理他,叼着半截香烟眺望酒店。小灰蠕动过来说,“老弟,也给我来一支烟提提神。” “张嘴。” “嗳?” 咔哒,打火机闪现,点燃整包香烟,塞入灰精口中。 “够了吧?” “呜呜~呜呜~真够味!”灰精摇头晃脑,腾腾烟雾从稀疏的沙土皮肤中冒出来,好像一捆燃烧的稻草。 “带我去见灵素。” “这边走。”小灰在前面带路,穿过封锁条进入酒店大堂。两名执勤特警从阴影里冒出来,戴着防毒面具的面孔比鬼还吓人。高翔递上特警证件,对方略作检查后随即放行。 事发不久,anole重案一组就接管了现场,高翔赶到时调查已经结束,正在酒店四处喷洒杀虫剂,以免留下祸根。高翔很容易从人群里找到灵素,她是现场唯一不戴防毒面具的人。 “小静怎么也来啦!” “机会难得,带她过来看热闹。”这样的解释对若兰是行不通的,反而会招来更严厉的批评,但对灵素就足够了,她本人就是一个极爱凑热闹的女孩。 “小静,几天没见,想不想姐姐?”灵素把安静揽在怀里亲昵的问。在同事心目中,灵素是一个暴力的、可怕的、易怒的危险分子,久而久之,甚至忘记她也是女人。也许是同性相斥,灵素本人并不欣赏暴力女,很愿意当众展示母性柔情,改变以往给人留下的坏印象。 “想不想呢……”安静认真思考片刻,诚实的摇头。 灵素尴尬的苦笑:“一次也没有?” “一次也没有。” “呃,哈哈……哈哈……小静好坏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姐姐的玩笑。” “骗你呢,其实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小姑娘粲然一笑,颇有些倾城倾国的韵味。 灵素擦了把汗,把她推还给高翔:“还有点事情要处理,等我五分钟,ok?” “请便。”高翔脱下外套放在沙发上。安静学着他的样子把衣帽挂在一边,默默站回他的身影下。 “谢谢你给灵素台阶下,我知道你是真的没有想过她。” “不客气,我讨厌说谎,但多少有那么一点情商。” 第七章 薄荷 门敞开着,冷风席卷进来,带走杀虫剂味和人的体温。高翔躺在沙发上,一支接一支的抽烟。安静一如既往坐在他的倒影里,单手支颐,出神的观察着他的表情。 尼古丁和烟雾强化了神态的距离感,嘴唇上翘,抿出一抹算不上笑容的弧度,眼睛盯着墙壁上某一点,仿佛从中看到瑰丽神秘的新世界。 高翔不是那种典型的英俊男人,但他用心思考时的表情很有魅力,这种魅力不会让女孩子一往情深,但会让她们心里痒痒,想撬开他的颅骨,瞧瞧里面在酝酿什么鬼主意,想借他的眼睛一用,看苍白的墙上到底有什么令人迷醉的风景。安静盯着他看了很久,心想,我是不是应该在漫画里增加一个男主角? 小灰无聊的趴在墙上啃石灰,呸得吐出一口白沫,摇晃着沙土飞扬的脑袋抱怨:“涂料倒是挺高级,可惜被杀虫剂给糟蹋了。”一个高而胖的中年人站在他背后,不时摘下防毒面具擦汗。表情痛苦的让人自责,特别是看到小灰啃墙,额头上的汗珠愈发倾盆而下。 “请问,您是这家酒店的经理?”高翔突然问。 中年人瞅着他端详半晌,没作声。 “我叫高翔,是一名见习特警,酒店里发生这种事我们都很伤脑筋,但这显然不是你的过错。先生贵姓?” 听说自己不必负责,他立刻恢复镇定,连声应道:“说的是,说的是,鄙人姓王。” “王先生,我想了解一下事发前后的情况,希望你能实话实说。” “当然、当然,可是……你们不是已经问过好几遍了吗。” “我想知道的东西,我的同行未必感兴趣,”高翔不动声色的说,“我们就聊聊那些小害虫吧,昨天夜里,酒店住客可有抱怨受到蚊虫叮咬?” “没有的事!这还不到四月呢,前几天还在下雪,哪里会有蚊子呢。” “我也这么想,象贵酒店这么体面地地方,是不应该有蚊虫出没的,可是季节规律总会跟我们的老经验开玩笑,我的同行的确在客房里发现了携带致命病毒的害虫。”高翔的目光落在桌上,塑料证物袋里装有几只小小的接吻虫,“我不想问这些虫子是从哪里来的,但是我想象的出来,被叮一下肯定不太舒服,一个缺乏足够警觉性的人在睡梦中被蚊虫袭击,也许不会有所觉察,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很奇怪了,更何况有几位客人是以感官敏锐闻名于世的。”患者中的确有几位感官系灵能者,有人视力如神,可以看见一公里外的苍蝇,有人嗅觉超群,能闻出干涸十年的血迹。 “我怎么会知道,既然没有客人投诉,我们总不能去检查他们睡觉时是否被蚊子咬啊。”王经理无辜的摇头。 高翔戴上手套,托起塑料证物袋仔细端详,接吻虫多半已经死亡,剩下的也奄奄一息。 “活虫子有灵能反应,很强烈,死掉的没有。”安静悄声说。 “我怀疑这些虫子不但吸血,还会吸灵能。”高翔说。 “毫无疑问。”安静肯定的说,“灵能反应很复杂,其中最微弱的部分是属于虫子自身的,其他则是外来的,不同的灵能需要长时间混合才能完全融为一体。” “就好像夫妻一样?” “正确,夫妻俩的灵能会相互融汇,倘若没有心灵上的契合,就算吸入体内也不会变成自己的。” 高翔放下证物袋,自言自语:“那些已经死亡的接吻虫,身上的灵能跑到哪里去了呢……”安静没有搭腔,没有十分把握,她不会轻易发表见解。 “小灰,别啃墙了,去问问这些虫子从哪儿抓来的。” “真是的,大家都闲着,凭什么指使我这个没有腿脚的可怜人……”抱怨归抱怨,小灰还是很听话的跑去打听了。 高翔摸摸安静的头,柔声说:“我出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安静很想跟他走,但是高翔让他等,那就只好等着了。几分钟后高翔回来,脸上挂着笑容。安静装作漠不关心,专心把玩一只刮胡刀大小的玩具。 “谁给你的?” 安静指了指王经理。王经理连忙陪笑脸:“哈哈,不过是个纪念品,小孩子的玩意,算不上礼物。这叫睡眠宝,据说是一种高效电子驱虫器,只要把它放在卧室里,不管苍蝇蚊子还是蟑螂都不敢进门,谁知道全是鬼话,根本就不管用!” “每间卧室里都装有这东西?” “那当然,从前用它都很灵的,不知为什么突然在这节骨眼上闹毛病,搞出这桩大麻烦,我们正在考虑起诉厂商。” 高翔好奇的拆开“睡眠宝”,机芯是一块集成电路,连接着蜂鸣器,开动以后几乎听不见声响,既无药剂,也无射线,怎么能驱虫呢?八成是打着高科技幌子的骗局。看不出个所以然,随手扔在桌上。安静却对这玩意很感兴趣,爱不释手的摆弄。高翔问她中意这东西哪一点,安静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感觉很亲切,仿佛小时候拥有过类似的玩具。” “女孩子应该玩布娃娃之类,怎会对电器感兴趣。” “我很少买玩具,从小在我爸爸的实验室里拆机器零件玩,因为这挨过不少骂呢,奇怪……我干嘛想这些……”安静极少缅怀往事,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正闲聊时灵素快步跑来:“线索搞定,是时候收网了。”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这位是……”高翔注意到她身后跟着一只穿雪白斗篷的大鼬鼠,毛蓬蓬的尾巴竖在屁股后面,好像一把遮阳伞。 “哦,这家伙是我的助手,是一只鼬精。” “原来是啮齿妖族,难怪看着像只大松鼠。” “喵喵~帅哥你好,我叫薄荷,请多关照。”鼬精嗲声嗲气的嗓音很像某电台午夜节目女主播,“要是身边带着口香糖,一定要分给我吃哟。” “闭嘴!臭老鼠,别把自己当成一只猫!”灵素在她头上敲了个凿栗。 “喵呜~~可是人家的梦想是成为一只可爱的小猫猫嘛~” “别做梦了!” “呜呜~喵……我的心好受伤哦~”薄荷抱着脑袋作抽泣状,尾巴摆动,挥出浓郁刺鼻的薄荷糖味。 灵素塞给她一块口香糖,笼络道:“别哭啦,吃了糖快点给我干活。” “喵呜~主人真好,主人的恩情薄荷永志不忘~”于是兴高采烈的吃糖。 小灰把一件新雨衣套在身上,不屑的哼道:“一块糖就把你收买了,真没志气。” “臭小灰,你有什么不满?当心我一口气把你吹飞!”薄荷对别人奴颜媚骨,却不怕小灰。说着挥动尾巴,作势扫荡。小灰迅速闪到远处,以他所能想出来的最恶毒手段进行报复——在肚子里暗骂薄荷是个臭屁精。 “小灰,刚才拜托你调查的事怎么样了。”高翔问。 “特警说接吻虫全都集中在灯光附近打转儿,很容易就逮住了,不过存活的很少,多数都被电灯烫死了。” “飞蛾扑火啊……”高翔若有所思地叹息道。 “不用管什么接吻虫,”灵素自信的说,“我有办法揪出它们的主人。” 第八章 西贡虫师 薄荷用尖锐的前爪撕开证物袋,捧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喵呜~气味很复杂,有虫子自己的气味,人类的血腥味,不过所有接吻虫身上都带有一种共同的气味,很难追踪,但我可以试试看。” “还等什么,抓到那个混蛋赏你一集装箱口香糖。” “喵呜~~”重赏之下必有勇鼠,薄荷窜出门外,向着夜幕深处飞奔。灵素招呼高翔等人上车,在后追踪。 薄荷狂奔数里,突然停下来,翘起鼻子在空气中狂嗅,似乎发现了新的线索,调转方向朝南奔去。一路走走停停,不觉东方发白,一行人远离城市,来到郊外田野。初春的原野上弥漫着浓厚的晨雾,举目所见,人迹全无。 薄荷在一处山坡下停住脚步,回头吱吱尖叫,招呼大家过去。走近一看,山坡下是一口石栏杆围着的古井,井口盘旋着一条粗大的黑色旋风。仔细再看不由惊恐倒退,原来风柱是由数以亿计的昆虫组成,围着井口盘旋飞舞,声势骇人。 “喵喵~接吻虫的主人就藏在井里,他本来躲在城里一家小旅店里,不知怎么觉察到被追踪,临时逃到这里来了,他召唤来这些昆虫,是想掩盖身上散发出的虫师灵能,可是到底逃不过我的鼻子,喵喵~薄荷好厉害哟!主人要多多夸奖才行~” 灵素没理自鸣得意的鼬精,冷笑道:“凶手果然是‘虫师’,碰见本小姐算他倒霉,小四,拿‘打火机’来,请他尝尝油锅里的蚂蚁是什么滋味。”一名特警闻声上前,便要朝井内投掷汽油燃烧弹。 高翔忙道:“先别动手,想办法捉活的。” 灵素皱眉道:“放心吧,他熬不住了自会爬出来投降。” “如果只是虫师,当然容易对付,但是没有那么简单……城里不知道散布了多少接吻虫,万一他真被烧死局面就不好收拾了。解铃还须系铃人。” “罗里吧嗦的,真拿你没办法,怎么办好呢……”灵素抓抓头发,忽然灵机一动,拍手笑道:“好耶!有件事我想了好久,今天终于有机会了。”搬起田头压菜窖的大石块,就要往井里扔。 “哼哼,这就叫落井下石!” “不要——会砸死人的啦!” “嗯!?”灵素高举着石头,鼓起粉腮气哼哼的瞅着高翔。看样子如果他再阻拦,就要顺势砸在他头上。 高翔知道这虎妞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后退两步道:“就算砸不死他,堵住井口,打捞起来也费事……” 灵素砰的一声把石头丢在地上,大声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往井里丢一麻袋农药,看他吃不吃的消!” “拜托,农民伯伯会投诉你破坏水源的……”高翔满脸黑线,跟暴力女讲理真的很无力。灵素探头朝井里窥伺,没发现有异样的动静。转过身来贴在高翔耳畔悄声说:“那混蛋真沉得住气,我千方百计吓唬他都不管用。” “呃,原来你是在吓唬人!” “废话,当我是白痴啊。”灵素千娇百媚的白了他一眼。高翔心里怪不是滋味,感觉被她耍了,难怪人家说看上去很笨的女人其实最狡猾。 灵素把薄荷和小灰拉到僻静处窃窃私语,时而发出阴险到让人冒冷汗的笑声。不一会儿灵素拎着一只桶回来,拴在井绳上丢下去,打一桶凉水上来。 高翔禁不住叹气:“你想淘井的话,最好搞台水泵来。” “傻瓜才淘井呢,本小姐自有妙计,你就等着瞧吧。”灵素一挥手,薄荷跑过来,先让大家站在上风头,接着吐出一团嚼过的口香糖塞住鼻孔,抬起尾巴朝井口内放了一串响屁。身为鼬精,她全部的妖力都集中在“屁功”上面,比起普通臭鼬来厉害不晓得几万倍,堪称“闻风丧胆”。也许吃太多口香糖,屁里夹杂着浓烈的薄荷味,高翔等人尽管站在上风处,仍然被刺激得险些昏厥,泪如雨下。 薄荷施展完屁功,蹦蹦跳跳的躲在一边。只见井口内猛然涌出大批黑麻麻的飞虫,在空中盘旋几圈便纷纷落地,被她活活熏死。井内隐约传来咳嗽声,接着便有一团黑影跳出来。严阵以待的特警举枪射击,击中后却没有听见期待中的惨叫。黑影软绵绵的飘落下来,原来只是一件外套。 正吃惊时井内突然跃出一条人影,笔直射上天穹。高翔抬头仰望,只见空中悬浮着一条人形黑影,周身围绕着密密麻麻成群结队的飞蛾,竟将一个大活人托上天空,像巨鸟般翱翔。旭日陡然跃出山坳,洒下万道金芒,飞蛾身上的荧光粉反射阳光,刺得地上众人睁不开眼睛。 空中怪人趁机俯冲下来,掠过人群,直扑站在最远处的安静。原来他虽藏身井内,却能借用虫奴的眼睛看到外面的状况,发觉人群里只有高翔和安静没有灵能反应(他们凑巧吃了敛灵丹),后者看上去更为柔弱,更容易制服,于是决定选择她作为人质。 高翔和灵素觉察到虫师的真正用心时再想拦截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安静落入虎口,心脏瞬间停止跳动。 千钧一发之际,安静手中射出一道银光,正中虫师面门。剧痛惊心,他只当中了歹毒暗器,顾不得挟持人质,狼狈的跌落在地。还来不及有下一步动作,只见一团沙尘扑面洒下,两眼发黑,不知所措。 而在高翔等人看来,则是另一番状况。虫师被击落后,小灰立刻扑到他身上。灵素顺势将一桶水淋下去,虫师还来不及挣扎便凝固成一块水泥塑像——小灰可不是白吃那么多年水泥的,凝固速度之快足以令全世界最大的水泥厂商叹为观止。 灵素丢开水桶,脚踩倒霉的“虫师俑”,开心的夸奖道:“小灰干得不错嘛,这水泥块真够结实,来人哪,拿铁锤来,把这臭虫子给我砸个稀巴烂!”水泥人俑发出两种不同的求饶声,一个是虫师,另一个是小灰自己。砸烂?开玩笑!谁给他报销公伤补助啊。 “大小姐,不用你动手——小的自己来!”小灰催动妖力,将体内水分蒸发,破坏水泥晶体,恢复为一盘散沙。特警一拥而上,把差点窒息憋死的虫师捆的好似粽子一般。 这家伙还不服气,刁着三角眼,用掺杂着越南话的夹生中文嚷道:“载在你们手里老子没有话说,只想死个明白!那边的小姑娘,请问你用什么暗器打落老子的门牙!” 安静从灰尘堆里拾起一张崩裂的光碟,遗憾的说:“新买的影碟,还没来得及看呢。” 她不止会玩扑克牌,飞碟玩得更出色。 第九章 预约死刑 虫师有气无力地坐在特警审讯室的铁椅子上,蜡黄的面孔被台灯照得愈显憔悴,搜取藏在身上的毒虫,暴露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孱弱可怜的中年男子形象,哪里还有丝毫杀手气质。瘦得活像一具骷髅,倘若摆在医学院课堂上,教授可以直接拿他当教具上骨骼解剖课,被井水沁透的双排扣军大衣粘在身上,俨然尺寸过大的包装袋。 情报部采取指纹和血液标本,从anole庞大详尽的资料库(俗称黑名单)中找到他的履历。 此人姓名不详,参加过中越战争,战后成了职业杀手,绰号“西贡人”。曾受雇于东南亚各国的反政府武装,因在泰国军事政变中涉嫌谋杀政府高官遭到通缉,在东南亚黑道混不下去,遂偷渡前往美国,从此销声匿迹。 灵素看完西贡人的资料,冷冷的说:“兄弟们回去歇着吧,接下来的事我一个人搞定。 特警们面面相觑,想不通灵素打什么主意。 “这里有三个人,足够了,小静可以帮忙作笔录。”高翔说。 “按照规定,我们必须在场。” “少废话!赶你们走就是摆明了不想按规定办事,难道非得说出来我要对那个滚蛋动私刑你们才明白!”灵素轰走闲杂人等。 高翔注意到西贡人目光闪烁,额角淌落大粒汗珠。杀手是一门唯利是图的职业,不能指望他们具备视死如归的革命情操,面对**裸的暴力,西贡人唯一的选择只有乖乖合作。 “你有权保持沉默,如果你想说点什么,要么是遗嘱,要么回答我的问题,你的**不会作为呈堂证供,我也不会替你指定律师,因为死人不需要辩护。”灵素并非装腔作势,她的冷酷早已通过目光刺穿西贡人的心脏,“明白?ok,第一个问题,你的老板是谁,如何取得联系。” 西贡人脸色苍白,避开灵素的逼视低声咒骂。灵素听不懂越南话,但是用脚趾也猜得出绝非好话,秀美的手掌闪电般落在西贡人头上,硬生生撕下大把带血的头发。审讯室里窜起一声凄惨的嚎叫,西贡人血流满面。 高翔把安静揽入怀中,遮住她的眼睛。儿童不宜的画面少看为好。 西贡人绝望的**着,嘴唇蠕动,说出灵素想要的答案。他是通过互联网受理刺杀业务,这个秘密网络只有杀手圈内人知道。西贡人在圈内的口碑不错,他杀人不用枪不用刀,没有人知道他如何轻而易举的取走性命,破解森严的警戒。神秘感对于杀手至关重要,他由此得益匪浅,业务蒸蒸日上。 不久前,他收到一封委托邮件,赏金高达两百万美金。在他接受任务之后,一百万头款随即存入账户,显然主谋人有着意味深长社会地位甚至政治地位,在金钱方面毫不拖泥带水。邮件中没有说明细节,显然对方需要他先做出承诺才肯进一步联络。 “每一个阴谋家都是胆小鬼,不敢亲自动手杀人,以为全世界都跟他一样心怀鬼胎。” “为什么找你?”灵素问。 “我有一张方便活动的华裔面孔,而且会说中文。” “雇主的身份你了解多少?” “署名叫做Ω,这当然只是一个代号。我们通过一次电话。” “他的声音有什么特点?” “呵呵,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挺性感,我录了音。”西贡人狡猾的舔着嘴唇,猩红的舌尖宛如爬虫的信子。 “这么做有违杀手规矩,你不怕遭到报复?” “我得留一手。这娘们儿耍了我,她说我的对手全是无能之辈,可我不是瞎子,知道变色龙徽章是什么意思。” “那你还敢杀人?” “欺骗是一回事,任务是另外一回事,你不觉得暗杀灵能者很有挑战性吗?” “你是个疯子。” “谢谢你的夸奖,接下来谈谈合作罢。我可以收回全部的接吻虫,并且提供录音带和那女人联系电话,但是你们得让我完完整整的离开这儿。” “别做梦了,你将在监狱里磨烂屁股。”灵素不屑的冷笑。 “我答应你,”高翔突然打断她的话。 无论灵素还是西贡人都料不到他会轻易接受条件,两双眼睛吃惊的注视着他。 高翔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脸色平静。“我答应你的条件。你不过是一个被人操纵的木偶,杀了你,世界不会因此变得更好,放了你就好比放掉一个屁,还能替监狱省几个窝头。” “喂!喂!你胡说什么啊,难道就放他一走了之?”灵素大为惊怒。 西贡人目光闪烁不定,迅速把握这一微妙的变化,讥讽道:“你们两个,究竟谁说了算?” 高翔盯着灵素的眼睛,平静的说:“我说了算。” 灵素嘴唇蠕动,欲言又止。 西贡人哈哈大笑,举起带着手铐的胳膊:“把这玩意摘了吧。” 灵素强忍怒气,掏出钥匙打开手铐。 西贡人起来活动四肢,装腔作势的说:“辛苦你们大半夜,实在不好意思,日后若有机会重逢,我会好好招待各位。好事做到底,弄辆车送我去机场,不算过分的要求。” 灵素气得咬牙切齿,心有不甘的咒骂:“你会遭报应的!” 西贡人面部肌肉抽搐,挤出一抹阴冷的笑容:“报应?报应值多少钱一斤,老子可不是被吓唬大的。不要试图跟踪我,不要耍花招,乖乖在这儿待着,三十分钟后接我电话,你会得到想要的东西,再见了,美女!” 西贡人端起灵素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剩下的水抹在头发上,用手一丝不苟的梳理好,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审讯室。三十分钟后打来电话,告知录音带和幕后主使人的电话号码藏在外套腋下夹层的暗兜里,在他被捕后已经收入证物档案室。 “好个狡猾的老狐狸!”灵素抓起茶杯摔得粉碎,气得眼睛发红。高翔若无其事的安慰道:“用不着生气,笑到最后才是真的胜利者。” “我不管!非宰了他不可——”灵素仍不解气。 “用不着费事,他正在死去。” “不懂你在说什么……人人都‘正在死去’,难道我要等到他寿终正寝?”灵素没好气地说。 高翔一言不发,打开笔录本给他看。 ——命数已尽的灵能杀手西贡人离开特警审讯室,为狡计得逞而自鸣得意,却不知道死神已然降落在他的肩上,灵山市成为他生命的终点站,一切恶果将在这里偿还…… “你对他写念……这样真的可以杀人?”灵素半信半疑。 “你能相信吗?在纸上判处西贡人死刑只需要99点灵能,完成写念咒杀的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手中的不是笔录册而是《死亡笔记》。” “你没有写明具体的死亡方式……” “设定越详细,发生的概率就越小,只要结果是死亡,何必在乎方式,反正他就要离开灵山了,也许是走在路上被车子撞死,也许是不小心掉进地洞摔死,我可不希望他如期赶上飞机,那就意味着全机舱的旅客将给他陪葬。” 第十章 Ω谜案之四?神秘的雇主(上) 灵素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爬上来。认识高翔这么久了,第一次觉得他很可怕。为了调剂气氛,强颜笑道:“不管你的诅咒能否成功,至少文笔越发好了,这段话写的很有诗意,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你确定?”高翔目光炯炯的逼视着她。 灵素后退一步,小声说:“没骗你,真的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句子……命中注定啦,命数已尽啦,念出来怪吓人的。” “哦……”高翔仰望天花板,双手插在衣袋里呆呆出神。 灵素碰碰他的胳膊,陪尽小心道:“别胡思乱想,可能是我记错了。” “你没记错,写下那段话时我也觉得很熟悉……现在想起来了,是《迷宫玫瑰》,我在用《迷宫玫瑰》的语言风格写念,还记得吗?‘命中注定死于春天的卖花姑娘’……” 灵素倒吸一口冷气,嗫嚅道:“我当然记得,春天不是春天,而是喷泉……别再提过去的事了,怪吓人的……” 高翔点点头,心中有些不快。他不愿意模仿别人的语言,更何况是那本改变他命运的书中的语言。为了弥补今夜的错误,他给自己立下一条规矩,不管将来时态如何发展,他都不会再翻阅那本书寻求启示。 沉默在昏暗的房间里堆积着,两个人各怀心事,久久不曾开口。寂静里响起细微的鼾声,打断了沉思。 安静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一角,睡容怡然安详,弯而上翘的睫毛在白净的脸蛋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这孩子睡觉时也紧抿着嘴唇,心事重重的样子……”灵素悄声感叹。 “大概长期缺乏安全感,必须做好随时被唤醒,被带走的准备。”高翔说。 “相比之下我就幸福多了,要么不睡,要么脑袋一沾枕就睡得昏天黑地,天塌下来也不管。” 高翔油然微笑:“你睡觉的样子很可爱,在床上滚来滚去拳打脚踢,还喜欢大呼小叫,好像冲锋陷阵似的。” “哪有,人家才不会那么粗鲁呢。”灵素羞恼的跺脚。 “我亲眼看到的还有假,上次你在沙发上睡着了,滚到地板上都不知道。” “喂,真的可爱?我睡觉的样子……” “那当然,百看不厌,下次在客厅打盹,我用dv录下来给你看。” “才不要看呢,只要你不觉得丑怪就好了……” 气氛被脉脉低语催化的浪漫起来,高翔搂着灵素的细腰,不胜怜惜的摩挲着华顺的秀发。灵素小猫似的蜷缩在他怀里,带着娇憨的鼻音**:“好舒服啊……每次被你这样抚摸头发,我就忍不住想喊‘爸爸’……” “从来没听你提起父亲。”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妈妈和哥哥把我拉扯大的,我根本记不清爸爸的样子,可是每次粘在你身上时就会兴起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仿佛脑袋被接通电流,浮现出许多模糊的记忆,也许小时候他就是这样抱我、亲我的……” “我也没有父亲,若兰没有母亲,雪晶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小静也是孤儿……好一群苦命孩子,怎么就凑到一起了呢!大概老天想弄个孤儿博物馆,把我们收集起来当标本。” “没有就没有,只要我们永远在一起就好了,亲人是与生俱来的,亲情却可以慢慢寻找,我庆幸自己并不孤独,身边有好姐妹,好朋友,好同事,还有你……由着我任性撒娇。”灵素闭上眼睛,嘟着嘴巴等他亲吻。 角落里响起衣服摩擦声,高翔侧脸一看,安静突然坐起来,从睡眠状态到清醒之间没有任何过度,给人以电影掉帧般的错觉。 “几点了?”安静扒开百叶窗向外看天色,“我好像睡了很久。” “六点半,你才睡了半个小时。” “犯人呢?” “放掉了。” 灵素一骨碌从高翔怀里爬起来,叫道:“糟糕!不该轻易放走他的,前两件案子还没交代呢!” “不是他干的。”高翔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不是?他用毒虫作案,完全可以逃过摄像监视。” “但虫子不能让电视里出现莫名其妙的**录影,也不能让电话留言错线,他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必要在谋杀中加入这些佐料,每一个杀手都有独特的个人风格,有时候风格比指纹更可靠,显然前两件案子不是西贡人的风格。” “西贡人不过是给人当枪使,前两件案子很可能是由同一个幕后指使人策划。”灵素坚持把三起案件作为一个整体分析。 “代号Ω的人指使西贡人暗杀灵界代表,用心值得深思,根据现有的线索判断,十之**是出于政治目的,可是前两件案子跟政治毫无关联,完全针对anole组织本身,动机差异你如何解释?” “打击anole就等于打击中国灵界的威信,在别有用心的人看来,当然有其政治价值。另外,你不觉得Ω这个代号很熟悉吗?” 高翔凛然色变。安振平的手稿中多次提到“Ω”符号,而Ω基板正是他正在苦苦寻找,用以驱动灵子加速器的东西,西贡人的指使者选用Ω这一冷僻的希腊符号,莫非有所暗示?他不希望小静被卷入这场波诡云鹬的阴谋,口是心非的说:“Ω,谁都知道是电阻单位。” 灵素沉默片刻,迟疑的说:“在妖界语中,Ω还有两个含义,一是‘革命’,二是‘新生’,引伸义是‘绝对自由’,如果把发音转换成英文,应该读作‘费里尼’。” 潮气从地面升起,混同夜色包围着身体,从汗毛孔里渗入丝丝寒意。高翔摇头叹息:“越说越复杂,我们还是把它当成一件普通的案件吧,一旦牵扯到上帝俱乐部,我就禁不住作噩梦。” “我也希望没有那么复杂,可是世事难料啊……”灵素忧心忡忡地说。 “真奇怪,那家伙弱小的让人吃惊。” “除了指挥毒虫,他没有别的能耐。居然能把整个灵山搅得天翻地覆,看来特警机构需要大加整顿了,和平日子过久了,战士也会丧失警惕心。” 高翔不同意灵素的看法:“不久前我给若兰打电话,询问患者的灵能反应,结果所有患者都不同程度的损失了灵能。接吻虫从患者身上吸取的灵能总额至少有五万点,然而西贡人的灵能不会超过两千点,这些灵能不在他身上,又能去了哪里呢。” “雇用西贡人的幕后黑手,真正目的在于偷窃灵能。” “可是她又怎么能控制西贡人的接吻虫呢?接吻虫不会无缘无故把灵能奉献给陌生人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灵素从抽屉里拿出录音带和一张便签,“也许谜底就在这里面。” 高翔按照便签上的号码拨通电话,话筒对面传来嘟嘟的候机音,他没有急着接听,瞅着便签出神。 灵素迫不及待的夺过电话,倾听良久,失望的说:“没人接听。” “嗯。”高翔呆呆的应道。 “我去查一下这号码的主人——” “不用了。” “哎?” “区号是灵山本地,头三位833……这玩笑开大了。” “833……”灵素目瞪口呆,“特警局的专线!难道有内奸?这家伙敢用局里的电话买凶杀人,胆子也太大了!” 安静拉拉灵素的衣角,抬头问道:“请问我可以说句话吗?” “怎么了?” 安静指指走廊,“听,电话铃。” 灵素把话筒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推门出去。高翔和安静紧随其后,找到铃声传来的房间。 是证物档案室。 灵素开门,握着钥匙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推开门的刹那,她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第十一章 Ω谜案之四?神秘的雇主(下) 电话是从特警证物档案室打来的,简直不可思议,但这就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门敞开,接踵而来的是如释重负的心情和进一步的失望。 既没有蒙面人突然现身开火,也没有怪兽猛扑出来,档案室中空无一人,证物陈列架上也没有多出鲜血淋漓的头颅。 一切都是那样平静,那样正常,只有桌上的电话铃持续响着,仿佛在嘲笑落入圈套的人们。灵素拿起话筒,泄愤似的重重扣下,铃声嘎然而止,寂静凸现了妖异气氛,令人不寒而栗。她放轻脚步,在高耸的档案架间逡巡,好像冒险穿越丛林的狩猎者,寻找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 高翔坐在办公桌前,饶有兴致的摆弄着堆在桌上的证物。除了电话,桌上还有电视和电脑,电视旁边找不到遥控器,电脑机壳上贴着明星贴纸,显然不是档案室原有的设备。 “这些电器也是证物?” 灵素回头看了一眼,说:“就是之前两件案子的证物。” 高翔拿起电话听筒拍了拍,“电话也是?” “这个倒不是,原来就有的。” “这下好了,电视可以当做监视器用,电脑可以给杀手发邮件,电话可以和他取得联系,银行转帐也可以通过电脑网络完成。作案的要素全都具备,现场只差一个阴谋策划人。” “别傻了,这些证物都没有接通电源。” “有人在,自然会接通电源。”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主谋潜入我们的证物档案室收买杀手!” “我没有胡闹,灵素,我们被耍了。” “哼,我不会认输的,非要揪出那个畜牲不可!” 高翔瞅着她,轻轻摇头:“那不是最紧要的麻烦。” “你想说什么,为什么怪怪的看着我?” “你攒了不少休假,是时候放松一下了。” “什么意思?” 高翔叹息着重复道:“灵素,咱们被耍了。”拆开电话留言机,把西贡人提供的录音带装入,按下播放键。 女人的声音在房间里飘荡,偏中性的嗓音不乏魅力,直爽而隐含命令的口吻暗示出主人有着极强的个性。 “难道你听不出来?那个电话录音里的声音。” “声音……” “正是你的嗓音。” 灵素瞪大眼睛,怒形于色,随着电话录音播放进程,怒色消退,代之以不敢置信的惊愕。 “很吃惊?可以理解,人们听见自己的声音通常会觉得很陌生。” “可是……怎么可能……” “百分之百是你的声音。” “你怀疑我是凶手?” “所以我说,咱们被耍了。”高翔拆下录音带扔给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毁掉这玩意,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灵素手心满是冷汗,失魂落魄的说:“不行……这么做是违反规定的。” “去他妈的规定,反正我不能让你受冤枉!”高翔突然破口怒骂。 “阿翔……”灵素直勾勾的望着他,忽然低头擦擦眼睛,哽咽道,“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对手已经发现你在追踪他,最好休息一段时间,远离这桩案子。” “我咽不下这口气!” “后退是为了更有力的冲刺,缩回手来才能更猛烈的出拳。” “这……好吧,我会听你的,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这系列谋杀案设计的非常高妙,仅凭目前的线索我们还没办法下结论,但是,再狡猾的凶手也有致命弱点,他不能停止杀人,干得越多,暴露的线索也就越多,我们就慢慢等待狐狸露出尾巴好了。” “这样等下去,会有更多的受害者。” “你满街跑也是浪费时间,并不能阻止有人遇害。” “那也比什么都不干强啊,我还是要坚持自己的做法。” 高翔无可奈何,只得说:“多加小心,随时跟我保持联络。” “如果遇到危险,我一定会把英雄救美的机会留给你。”灵素俏皮的笑道。她不再愤怒,不再惊慌,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 灵山机场,候机大厅。 西贡人没能如期登机,一个神秘来电把他从预约的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老板,是我……我按照你交代的话跟anole的人交涉,他们果然放我走了,真好笑,那臭女人竟然威胁我,当我是吓大的啊……什么?继续留在灵山盯着那个小女孩……搞什么鬼!看护小孩可不在我的职业范畴之内……当然,如果你肯增加报酬我可以考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您真爽快!为您服务是鄙人的荣幸。” 西贡人挂断电话,望着飞机腾空远去,自言自语:“看来还得在这儿多待几天,那么漂亮女警要是知道我还留在灵山,会不会气得发疯?”撕碎机票,丢进垃圾箱。 离开机场后他径直走进美容店,再出来时几乎变了一个人,宽幅墨镜遮住蝎尾般锐利的眼睛,即便熟人迎面走过也辨认不出他的真面目。 西贡人清楚,白灵素如果知道他留在灵山非但不会生气反倒会欣喜若狂。作为杀手,他更清楚被人追杀的滋味很不好受。灵山市藏龙卧虎,如果他想活着享用那笔丰厚的报酬,必须低调行事。 第十二章 西贡人如约收回所有接吻虫,摆脱了疫病阴影,高翔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天下午,若兰从医院打来电话,告诉高翔她终于不必再受加班之苦。高翔显得比她更开心,提议晚上出去吃顿好的,给她接风洗尘。 “哟,这么说,你还是有一点点想我的啰?” “岂止一点,简直朝思暮想,夜不能寐,”高翔热切的说,“你不在家,做饭和打扫卫生全落在我头上,别提多辛苦了。” 若兰大失所望,娇嗔道:“好哇,你根本不是想我,而是想有人伺候你,这么着……我不回去了!反正你想要的只是一个女仆。” 高翔浑然不知死到临头,还在那里振振有词:“话不能这么说,思念是一种很微妙的心情,想念一个人,包括想念她的音容笑貌,也包括想念她种种好处,做饭打扫虽然只是你众多好处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类,却是家里不可或缺的,女仆虽然可以做饭打扫,可不见得象你一样温柔漂亮……” “得了得了,就你会说,马上过来接我回家,这些天可把我累惨了,一步也不想走。” “没问题。” “顺便带小静一起来,好几天没见,真有点想她呢。” 高翔记起前车之鉴,去医院的路上特意提醒安静:“一会儿见到大姐,如果她问你有没有想她,你可千万要回答有想。大姐工作很辛苦,需要一点安慰,明白吗?” 安静正在吃泡泡糖,听了高翔的叮咛,啪的一声把泡泡吹破。善解人意的说:“你放心,同样的错误我不回犯第二次,况且今次我真的很想她呢。” “小静真乖,不枉大姐那么疼你。可是啊,刚才这些话你不要告诉灵素,不然她会吃醋的。还有,如果大姐问你这些天去了哪里,就告诉他呆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去野外抓坏人的事也不能说?” “当然不能,她要是知道了准会大发雷霆。” “可是……” “我知道你不喜欢说谎,但是今天不妨事的,毕竟是四月一日。” 高翔把汽车停在医院门外。若兰穿着一件长及膝盖的鲜绿色套头毛衣,乱蓬蓬的长发慵懒的披在肩头,站在阳光地里夸张的打哈欠。听见车喇叭,慌忙抬手捂住嘴巴,以免被人发现不雅。看到是自己的车子,欢天喜地的跑过来,外套下摆露出浑圆白嫩的大腿,在毛衣和乱发的衬托下,看上去很像一根飞奔的水葱。 “病人怎么样了?” “他们运气不错,遇见妙手仁心的本小姐,命是保住了,不过损失很多灵能,少说也得休养个三年五载才能恢复健康。” 若兰一上车就开始诉苦,说这些天熬夜加班,治好了别人,自己倒快累病了。小静适时地送上一束玉兰花,甜甜的说:“若兰姐姐辛苦了。” 若兰捧着鲜花,受宠若惊的问:“这花是特意送给我的?” “嗯,喜欢吗?” “喜欢死了,小静真好~”低头在她脸上亲了又亲。 高翔摘下太阳镜,对着后视镜竖起大拇指。小静看到以后,也对冲着后视镜吐舌扮鬼脸。 “小静,这些天你们没出门吧?我在医院里很担心,怕高翔带着你到处乱跑。” “哦,我们去了夜总会,还在台上表演脱衣舞来着。” “啊!?” “就是中央竖着一根细长钢管的舞台。” “……高——翔——”若兰正欲抓狂,发觉安静笑容可疑。 “骗你呢,哪会去那种地方……” “想不到你也会开玩笑。”若兰微感惊讶。 “偶尔的嘛,况且今天是愚人节,说什么都不会被怪罪吧。” “那是、那是,走,找个地方痛饮几杯,这些天可把我闷死了。” “若兰,你不能喝酒,变成狼人就麻烦了。”高翔提醒道。 “怕什么,我一不会乱跑,二不吃自己人……要是喝醉了,就抱着小静呼呼睡觉。” “……真要那样,小静会做噩梦的。” “胡说!”若兰抚摸着脸颊,自恋而又自我陶醉的说,“变成狼人以后毛茸茸的,抱着睡觉多舒服呀,好象毛绒玩具一样。” “实话跟你说,多数人更愿意抱着光溜溜的东西睡觉,不信你去玩具店看,芭比娃娃也好,充气娃娃也好,一律肤若凝肪吹弹得破,哪有什么狼人娃娃……” “闭嘴——好好开你的车!” 都说女人嬗变,若兰也不例外。不久前还向高翔抱怨家务活干的太多,形同女仆,可是一到家就往厨房钻,兴致勃勃的料理丰盛大餐。高翔很体谅的说,“你也累了,还是先休息吧,晚饭叫外卖就好。” “看到心爱的烤箱和平底锅,我就一点也不觉得累了。”若兰不容拒绝的说,“把这些天积攒下的脏衣服统统交出来,等一下我来洗。” “没有脏衣服。” “岂有此理!那……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洗!” “何必呢,早上刚换的……” “让你们脱下来就脱下来,哪来这些废话。” 高翔和安静面面相觑,只好听她的安排。安静把衣服丢进洗衣机,正要加水,高翔阻止道:“别插手,洗衣是大姐的爱好。” “爱好洗衣服?真古怪……” “一点也不古怪,女人多少有点神经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调剂,比如打扫,洗衣,购物,或者无缘无故的大吵大闹。” “就是书上说的‘歇斯底里’?” 高翔摸摸她的头,笑道:“差不多啦,看来你也够格当心理医生。” 晚上,若兰烧了一桌好菜,招呼大家吃饭。 “灵素姐在睡觉,我去叫醒她——” “不用了,她还得睡一阵子。” “可是她从昨天晚上就在睡,这样睡下去不回出问题吗?” “没事的,灵素有一种特异功能,能把睡眠时间储存起来。她多久没睡了?”若兰问。 “之前忙着办案子,一个礼拜没正经睡觉。”高翔说。 “难怪呢,这一觉她至少要睡足两天两夜,咱们先吃,等她睡醒正好赶上明天的晚饭。” 安静听了她的话半信半疑,感叹道:“这家人可真怪,跟你们比起来,我就算很正常的小孩了。” 第十三章 吸能体质 安静没有被喝醉的若兰抱着睡觉,可她还是做了噩梦。 第二天早上起床头疼恶心,早饭一口也吃不下。若兰给她量体温,不得了,高烧38度,急得要送去医院,安静却不愿意,一来不想给她添麻烦,二来觉得感冒发烧不是什么大病,吃点药就好了。 若兰拗不过她,看着她喝水吃药,脸色稍好一些才去上班。谁知下班回来一看,病情却更加严重了。高翔去了学校,灵素在家却不懂得照顾病人,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见若兰回来,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大姐,你可回来了,小静病得很厉害。” 若兰摸摸安静额头,体温正常。“给她吃药了吗?” “喝了感冒冲剂,看样子不管用。” “发病多久了?” “不知道啊……我刚睡醒,正打算去厨房找吃的,忽然听见她在卧室里惊叫,吓得赶紧跑来看。”灵素语无伦次的说,“小静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怎么呼唤她也不肯睁眼,满嘴梦话,好吓人哪。” 若兰贴在小静胸口,倾听心跳。心律时快时慢,脉搏异常微弱。若兰当机立断:“我这就带她去医院——” “我也去!”灵素跑出去穿鞋。 “你留在家里,如果高翔回来,告诉他我们在医院。” 灵素看着若兰的眼睛,迟疑的问:“小静不会有事吧?” 若兰没有立即回答,叹息道:“希望没事。” 火速到了医院,若兰立刻给她做全面检查。没有病毒感染的迹象,内脏机能也很正常,为何昏睡不醒?她找不到答案。正束手无策时,灵机一动,摘下手表戴在小静手腕上,接着按下测试灵能的按钮。 指针抖动数下,迅速朝零点位置跌落…… 若兰的心头剧震,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从第一眼见到安静时她就发现这女孩灵能高的离谱。后来经过测试,得知她拥有一万两千点巨额灵能,除了高翔,她从未听说有人拥有如此之强的灵能。 高翔的巨额灵能是写念的基础,安静的灵能同样没有攻击力,但是也不具备战术性。宛如一池深不见底的清水,没有丝毫杂质。这些灵能不像她天生所有,倒像是后天注入的。 anole总部把安静托付给若兰之时交待了两项任务,一是治愈心灵创伤,问出灵子加速器的秘密,二是解开她体内巨额灵能之谜。 两个月来,若兰定期给安静做检查,测试灵能变化。记录显示,安静的灵能具有增值趋向,每天都会增加一点点,到昨天为止,已经突破两万大关,这些灵能是从哪里来的呢?若兰仍不确定。她很早就觉察到靠近安静时会被她吸走灵能,但是损失不大,即便把她身上的灵能全部抽走,也不足以抵消凭空增加的八千点灵能。 若兰曾经询问高翔和灵素,是否感觉到灵能被安静吸收。他们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但损失的灵能不过两三百点,睡一觉就补充满点了,因此一直没往心里去。 灵能是灵能者生命力的量化体现,通常情况下不会有剧烈起伏,小静的灵能每天都在莫名其妙的增加,也就意味着她的生命力极端不稳定。现在担忧变成了现实,她的灵能正如泄洪般消逝,脸上笼罩着死亡的阴影…… 若兰使出浑身解数,不断将自身灵能输入安静体内,辅以水宗灵药,试图遏制灵能流失。紧张的治疗持续到深夜,终于见到成效。灵能跌至一百点以下便达到平衡,随后缓缓上升。等到高翔闻讯赶来探视,她已经从昏迷中苏醒。 “做了个噩梦,好可怕……梦见成群结队的乌鸦在陌生的城市上空盘旋,啄食路人的眼珠儿,我拼命跑,拼命跑……可是乌鸦就在头上追,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没事了,乌鸦被甩在梦境里,现在你安全了。”若兰摸摸她的额头,疲惫的微笑着。 “若兰,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小静。”高翔体贴的说。 “也好,这里就交给你了。”若兰给高翔施了个眼色,起身朝病房外走去。高翔跟出去问:“她怎么了?” “异常灵能衰落,原因不得而知。” “这也不算大病,我也经历过类似的体验。”高翔记得初次使用灵枪时就碰到过这种状况,当时还吓了君瑜一跳呢。 “我也希望这是意外状况,可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好在她已度过难关,灵能正在稳步提升,休息几天就会恢复正常。”若兰揉揉干涩的眼睛,有些难以启齿的说,“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小静恐怕不能跟我们住在一起了。” “为什么?” “难道你没有发现,她的身体就像一块磁石,不断从周围吸取游离的灵能。” “我知道,可是她吸取的并不多,我们相处快两个月了,还不是好好的。” “那是从前,经过这次病变,天知道她的吸能效率会否增加……” “这件事你报告总部了吗?” “还没有,如果上头知道,准会下令将小静隔离囚禁。” “我不能接受这种事,太残忍了!”高翔毅然决然地说。 “我也不希望事情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是……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小静恢复健康,不再发生类似病变,一切都好说。至于今次的意外,我会隐瞒下来。” “辛苦你了,当个好妈妈不是一件容易事。”高翔叹息道。 若兰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苦笑道:“谁让我天生的劳碌命呢,注定替人操心到老。” “别这么说,我也有替你分忧解难啊,”高翔勾起若兰的下巴,调皮的笑道,“你发愁的时候特别美,但我还是喜欢看你开心的样子——来,笑一个。” “去,没正经~”若兰在他胸口锤了一拳,柔声道,“快去陪小静吧,我在隔壁病房小睡一会儿,下班时叫醒我。” 高翔送走若兰,回来拉开房门,不禁一愣。安静悄无声息的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出神的凝望着窗外。 “在想什么?”高翔靠近她身后,轻声问。 “为什么来看我,你不害怕被吸走灵能吗?” “不要胡思乱想……” “若兰姐姐对你说的话,我听到了。” “小丫头有长进,学会偷听啦。” 安静绷着脸,严肃地说:“没跟你开玩笑!一直以来,谢谢你们千方百计地保护我,关心我,可是……我不能继续留在你们身边了……”说着,掩面啜泣。 高翔摇头叹息,轻轻将她搂在怀里。“傻孩子,你想得太多了,在这个家庭里,你永远是受欢迎的。” “我也喜欢你,喜欢若兰姐和灵素姐……可是这不能成其为伤害你们的借口,”安静哽咽的说,“我是个不祥的孩子,爸爸因我而死,我不想你们也遭到不幸。” “你信命运?” “我不信,可是……” “我也不信。哪怕我的同学好友因我而死,无数人因我惨遭横祸,我仍然不相信所谓的命运。”高翔拥抱着小女孩颤抖的身躯,柔声说,“我曾经想过自杀,可是转念又想,倘若结束生命,岂不是连纠正错误的机会也没有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厄运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偶然,二是敌人。对于偶然,我们只能苦笑着熬过去,毕竟它不会专门针对我们,对于敌人,我们需要的是坚强和反抗。” “我的厄运是哪一种呢……”安静枕在他肩头,幽幽的说,“我睡觉很少做梦,但是每次噩梦过后,身体都会变得特别虚弱,爸爸在世时,会带我去公园散步,去看展览会,还告诉我以后做了噩梦,就去人多的地方散步,让人们的生气把梦魇赶走,说来也怪,平时我很讨厌人多地地方,但是生病后在人群里走一走,身体很快就会恢复健康。” 高翔闭上眼睛,用心思索安静的每一句话。历经周折,他终于开启小姑娘紧锁的心扉,在她过去的记忆里,隐藏着众多超乎想象的秘密。 第十四章 旧梦 “小静,我们去看电影吧。” “现在?” “这是给你治病的最好方法。” “算了吧,人群赶走的不是梦魇,我才是别人的梦魇呢,人多的地方灵能比较浓烈,我感觉会好,是因为吸收了人群中游离的灵能。” “原来如此……” “不用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损人利己的事,我再也不想干了。” “其实那也不算损人利己,从一个人身上吸走一百点灵能,跟从一百个人身上分别吸走一点灵能是不一样的。” “也许吧……但不管怎么说,总觉得自己像个小偷。” “劫富济贫也不错啊,”高翔异想天开道,“等一下我带你去逛街,遇到流氓地痞,你就悄悄地猛吸他们灵能,就当是代替警察惩罚他们,好不好?” 安静破涕为笑,嗔道:“你真坏!但是……嗯,我喜欢你的主意。” “还等什么,这就去吧!” “不要急嘛,现在上街若兰姐会生气的,过几天再说。” “嗯!这才是我们的好姑娘,乖,躺到床上去,哥哥给你削个苹果。”高翔抓起水果刀,对着苹果一同乱削。 “哎,你会不会呀?好好的苹果被你削成核桃啦!” “这个……我比较喜欢能直接剥皮的水果,比如橘子香蕉之类……” “嘻嘻~笨哥哥,让我来吧。”小静夺下水果刀,麻利的削起来。 “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声好不好。” “才不呢。”她扮了个鬼脸,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一人一半。” 高翔一口咬掉四分之一个苹果,含糊的问:“小静,你不是天生的灵能者?” “为什么这样说?”安静反问道。 “假如你天生就会吸取灵能,到现在少说也有几十万点灵能了,可事实并非如此,说明每隔一段时间,你会犯一次类似的病,损失掉几乎全部灵能,好比水库泄洪。这说明你体内不存在天生的灵力珠,因此无法持久保存灵能。” “也许吧……”安静小口咬着苹果,陷入回忆,“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我还清楚记得平生第一次做噩梦的情境。” “说说看。” “一定要说?那是很糟糕的回忆……”安静面有难色。 “说出来对你有好处,找到病根才能加以治愈。” “好吧……梦里的经历很难用语言形容,我只记得自己被推上手术台,然后一块厚厚的帆布蒙在脸上,鼻孔塞着塑胶软管……在那之后,我感到自己仿佛沉入温热的水池,昏昏欲睡,爸爸在我耳边低语,鼓励我坚强起来,不要怕疼,我正迷惑他为什么这样说,脑袋突然一阵钻心的剧痛,好像被什么东西凿开似的,我想掀开脸上的布巾,看看脑袋怎么了,可是有人牢牢的按住我的手,不许我动弹,我又害怕又痛苦,大声尖叫,哭泣,可是没有用……在那之后,我听见刺耳的嗡嗡声在靠近,头疼好像变得迟钝了,凉飕飕的风贴着头皮吹过,又凉又痒,牙齿发酸……在那之后,我就醒了。” 她一口气说完,看见高翔拿着半个苹果发呆。不禁有些失望,“很无聊?” “哦,没、没有——” 高翔突然站起来,“走,我带你去手术室看一样好东西。” “手术室?好吧……”安静温顺的下床穿鞋。高翔把她抱起来,笑道:“不用穿鞋,我们偷偷的看。”说完抱着她蹑手蹑脚的走出病房,乘电梯上到手术室所在的楼层。高翔从护士那里打听到现在上台的病人有两个,一个做截肢,另一个是心脏病开刀。高翔带安静去看截肢手术。 “看不见哪,门关得严严的。”安静本来就不想看什么手术,想就此回去。 “门梁上面有玻璃窗,你骑在我肩膀上就能看到。” “不要……怪难为情的。”安静脸儿飞红。 “放心,医生不会发现的。” “人家不是说这个啦,唉……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安静咬着嘴唇,忸怩的爬到他肩上,翘首向窗内窥探。 高翔握着女孩光洁滑润的脚丫,热切地问:“嘿,看到了没?” 安静只觉脚底温热**,心跳宛如鹿撞,害羞的无地自容,只想快点摆脱尴尬境地。搪塞道:“看到了,没什么意思。” “等一等,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高翔坚持道,“嗡嗡声就快出来了。” 果不其然,手术室内传来电锯截肢的噪音,嗡嗡作响。 安静突然捂住心口,脸色一点点透出惨白来,大腿紧紧夹住高翔的脖子。 “喂,你怎么了?” “放我下来……”她艰难的说,“好难过,不知怎么着,突然喘不上气了……” 高翔连忙扶着她站在地上,拍打背心。“好点了吗?” 安静点点头,紧咬着下唇,肩膀不受控制的颤抖。 “现在知道嗡嗡声是怎么回事了?”高翔悄声问。 “嗯……太可怕了,原来我梦见了电锯,难怪我那么讨厌电锯的声音。” “你没有做过手术?” “没有,除了做梦。” “小静,今天是愚人节,哥哥说的话你都当做是玩笑可好?” “有话就说吧,我不会往心里去。” “所谓梦境的由来,有很多解释,迷信的说法人为梦是前世的反映,或是未来的预兆,而科学的解释则认为梦是潜意识的显现,如果从科学的角度来审视你的梦境,细节未免过分真实了。你从小未曾见识过手术现场,如何知道开颅手术需要使用电锯呢?” “这……也许是巧合。” “你在梦里除了痛苦,还感觉到凉风,那种又痛又凉的感觉让你牙齿发酸,这个细节无法用巧合来解释,也不是纯粹的想象。” “那是怎么一回事呢?” “人的颅腔温度比体温高,空气流入颅腔,在全身麻醉的状态下感觉就像吹凉风。” “你是说……”安静面露惊恐之色。 “嘘——”高翔竖起中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愚人节表演到此为止。”说罢不由分说抱起她返回病房。 “那个……请问,你当真不嫌弃我,不怕被我吸走灵能?”在电梯里,安静问高翔。 高翔微笑着摇摇头。“我不是天生的灵能者,获得灵能之前,我过着普通的生活,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变成灵能者以后,还是过从前的日子,每天上课,看书,听音乐,找朋友聊天,吃饭,睡觉,没觉得自己更幸福。灵能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一不能当饭吃,二不能当钱花,你喜欢就拿走好了,生活中有的是比它更值得珍惜的东西。” 安静没再说话,紧紧抱住他的肩膀。 第十五章 发条侠之二?黑龙 医院十点钟下夜班,高翔去隔壁病房叫醒若兰,带上病情大有起色的小静回家吃饭。高翔当了一整天看护,累得两腿发软眼皮打架,一上车就打起瞌睡。到家后饭也不吃,躺在客厅沙发上呼呼大睡。 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中听见女孩的笑声。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见若兰和灵素坐在对面沙发上冲着自己诡笑不已。 “喂,几点了,你们还不睡……”高翔打了哈欠,起来去卫生间。 姑娘们迅速跳起来,鬼鬼祟祟的躲在卫生间门外。果不其然,只听里面一声惊叫,紧接着高翔破门而出,怒冲冲的嚷道:“是谁——谁干的!”难怪他生气,无论是谁在镜子里看到一只青面獠牙的丑八怪都会忍不住尖叫。 “是你!”怨恨的目光盯在灵素脸上。这妮子有前科。 灵素大叫冤枉,楚楚可怜的样子仿佛很清白。 “那就是你!”高翔的怒火迅速转移到若兰身上。 “哼,这么幼稚的恶作剧,不是本小姐的风格,”若兰傲慢的翘着下巴,“如果哪天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着连衣裙、高跟鞋、头上还扎着蝴蝶结,那才是我的手笔呢。” 高翔相信她的话——你怎么能奢望一个喜欢讲黄色笑话、热衷人体解剖的超恶趣味女人仅仅满足于把你的脸画成大头娃娃呢?那你未免太小看她了。 “我先洗把脸,然后去找小静谈一谈鬼脸的问题。” “好了啦,难得人家肯跟你开玩笑,凶巴巴的像什么样子,快来吃夜宵。”若兰把几样小菜摆在桌上,给他盛一碗热腾腾的薏米粥。 “好香,感谢大姐赐予我食物。”高翔正要开吃,若兰笑道:“你谢错人了,今天的晚饭是素素做的。” 高翔大——大——大吃一惊:“不可能吧!灵素会做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喂!至于大惊小怪嘛,男人都可以生孩子,我为什么就不能做饭?真是小看人……”灵素似嗔还羞,拿本书装模作样的看着。 “刚到家时没见她的影儿,还以为饿得熬不住跑出去吃东西了,谁知一进厨房就发现她在那里狼奔豕突大闹天宫,一边炒菜,手里还拿着本菜谱观摩,好一通折腾,真叫我大开眼界了——原来世上还真有现学现炒这回事。”若兰挖苦起人来入木三分,臊得灵素面红耳赤,掐住她的脖子威胁道:“你再说——你再说!” 高翔捧着粥碗,夸张的慨叹:“想不到我这辈子居然有机会尝到素素亲手熬得粥,喝完这碗粥,就算立刻死掉也不冤了。” 灵素勃然大怒:“我手艺再差也不至于药死人啊!你什么意思嘛!” “拜托,你想太多了,就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感动。” “真的?”灵素很多疑。毕竟是第一次做饭,没啥自信。 “真的不能再真,差点热泪盈眶。” “嘿嘿,那还差不多,不枉我辛苦一晚上。” “灵素,怎么突然想起做饭来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太无聊了,随便找点事做。”灵素轻飘飘的说。 若兰冲高翔吐下粉舌,心照不宣的笑了。灵素学习做饭,是想帮若兰分担一点家务,给她省出更多的余闲照顾小静,但她面子薄,不好意思当众承认。毕竟对十**岁的大姑娘而言,被人夸奖“乖巧懂事”不是多么光彩的事。 高翔吃饱肚子,上楼去找安静。 “晚上好。” “一点也不好,刚才梦见小妖精在我脸上作画,气死人了!”高翔假装生气。 安静睁大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忐忑的问:“真生气?” “嗯!很想抓住调皮的小妖精打一顿屁股出气,你说好不好啊?” 安静立刻知道他假装的,背过身去格格羞笑。“随便你啦,反正我认不得那个小妖精。” “真不认识?好孩子不可以说谎噢。” “今天是愚人节,好孩子照样能说谎。” 高翔看一眼桌上闹钟,零点过十分,但他没有说破。 安静正在绘图板上作画,很专注的样子。 “小静,病还没好不要太辛苦了,早点休息。”高翔弯腰亲亲她的脸颊,就要告辞。安静突然拉住他的衣袖,说:“先别走,有好东西给你看。” “什么好东西?” “再等两分钟,就快好了。” 高翔盯着电脑屏幕,只见一头庞大狰狞的怪兽正在成形,漆黑的双翼高高昂起,气势磅礴,宛若巨龙,画功精致巧妙,颇有奇幻大师的风采,简直不敢相信是出自**之手。 “好啦!”安静点击鼠标将草图放大至全屏,满怀期待的问,“这是我给发条侠设计的宠物伙伴,名叫黑龙,是一头来自金属行星特隆的星际怪兽,怎么样,是不是很帅气呢?” 高翔手肘撑着椅背,细心观摩,半晌后批评道:“画面构图粗犷雄浑,气势非凡,细节处理较唯美精致,单纯就画风而言堪称无懈可击。但是这家伙的造型很像西方奇幻故事中的巨龙,看不出是来自外星的生物。” 安静听他一说,也觉得有些牵强。她原想给发条侠配一头最威风最厉害的宠物,自然而然联想到了巨龙,却没有考虑到来自外星的黑龙,从逻辑上讲,和人们印象中的龙应该有着很大的差别。 高翔打开人设文件夹,翻看其它原图。“黑龙和发条侠同样来自金属行星‘特隆’,也应该具有强烈的重金属特色才对,我建议把羽毛和鳞片改成金属板块,特别要处理好光泽和透视,然后在犄角上增加螺旋状花纹,仿佛扭曲的钻头,效果会更强烈。” “我试试看。”安静接受他的意见,立刻作出修改。 “还有尾巴,这是一条菜花蛇的尾巴呀,太煞风景了,改成环状套嵌结构,像一尾带有圆锥体梭镖的钢鞭。” “嗯嗯,很有趣的样子呢……” “爪子不够完美……” “可是爬行动物的爪子都是这样的啊,”安静稍有异议,“而且它们看起来很有力量。” “有力量但是缺乏穿透力,应该把它画得更像一件凶器。脚趾和指甲可以画得更锋利,更修长,宛如剪刀一般锋利。” “嗯……这样果然好很多呢。” “黑龙的头颅需要大修,越惊奇越好……” “这样如何,够惊奇吧?” “看上去活像一只巨大的金属蚊子……干脆把嘴巴改成细长尖锐的喙,然后中间凸起一快三角形的骨刀。” “这嘴巴好奇怪,远看像一把钥匙,近看像镰刀。” “钥匙!好主意……顺便给黑龙增加两项特技,首先,模仿d&d中龙族的设定,他应该有至少两种吐息攻击。一种是破坏性的,一种是战术性的。” “黑龙来自重金属星球特隆,可以让他喷吐重金属粒子风暴,破坏力够大吧?” “重金属风暴,够酷!再加一个电磁干扰冲击波,算是战术性龙息。如果发条侠需要对抗现代化军团,一个电磁冲击波过去基本上电子设施就全休克了。” 两人兴致勃勃地讨论黑龙的设定,完成最终画稿之后,高翔请求安静允许他拷贝一份《发条侠》带回去看。 “我随时会更新修改前面的画稿,拷来拷去太麻烦了,干脆直接在我的电脑上看吧,如果有意见,就顺便写在文档里。” “这样不会打扰你工作?” “当然要在我不用电脑的时候看啰。” 高翔惊讶于她的大方,几天前她还死也不肯让人看呢。 “你先别急着回去,我给黑龙的出场编了一段故事,想听吗?” “当然想听,快说吧。” 安静让高翔坐在自己的小床上,与他面对面跨坐在椅子上,双手托腮,边想边说: “……故事发生在一座繁华的都市,艾米莉的城堡就在城市郊外。四月的一天,流星雨划过天际,一个陨石从天而降,落在城市中心的公园里。当时正是赏花的季节,公园里有很多游客,发现陨石后过去围观,很好奇地样子。陨石很大,圆球形,像个巨蛋。公园的管理员用栏杆把陨石围起来,作为一道临时的风景供游客合影。 “由于陨石的吸引,来此赏花的游客比前几天更多了。人们在草坪上野餐,饮酒,欣赏春光繁花。孩子们钻过护栏,爬到陨石上玩耍。陨石凉冰冰的,漆黑光滑,非常坚硬,用刀子在上面用力刻划,连条印子都留不下。 “就在游人尽情玩乐的时候,忽然刮起大风,北面森林上空飘来一团乌云,并有轰轰的噪音传来。人们好奇之下驻足观望,目睹乌云飘到近处,不由得大吃一惊。 “原来那根本不是乌云,而是成群结队的乌鸦。 “他们呱呱尖叫,从天上猛扑下来袭击游客,用锐利的爪子撕扯头发,用坚硬的喙啄咬小孩的眼珠。 “疯狂的乌鸦…… “人们陷入慌乱,拼命逃出公园。乌鸦也不追赶,只是盘踞在公园上空,忽然一起落下去,密密匝匝的围住那颗天外陨石,拼命啄咬石头,哪怕嘴巴崩裂流血,仍不罢休…… “市民陷入极大的恐慌,不敢出门。防暴警察封锁公园附近的交通,消防队出动,试图用高压水枪赶走乌鸦。但是他们也遭到猛烈攻击,不得不撤退。 “艾米莉在放学的路上看到大群乌鸦翔集在公园上空,知道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于是找一个僻静的角落上满发条,变身为发条侠来到公园。 “乌鸦立刻下来围攻,当然不是发条侠的对手,一眨眼就被消灭大半。乌鸦的尸体堆积在草坪上,黑压压一片,偶尔露出一角绿茵也被染成了红土……群鸦死伤惨重,却不改凶悍本色。 “艾米莉觉察到它们是因极度恐惧而变得极度疯狂,恐惧的根源就是那块陨石,打算摧毁陨石……正在这时,陨石突然裂开一条缝隙,黑龙破石而出,展开庞大的双翼,君临尘世!” “接下来呢?”高翔听得津津有味。 “乌鸦看到黑龙降生,吓得全飞走了。艾米莉这时候还不知道黑龙是她的老乡,当作是干坏事的妖怪,跟它狠狠地干了一架。” “之后的剧情我猜到了,艾米莉历尽千辛万苦击败了黑龙,不打不相识,把它带回古堡疗伤,黑龙心存感激,便把来历如实相告,两人惊喜的发现是同族,于是就结为莫逆之交。” “嗯嗯,跟我想的差不多,就这样,黑龙成了艾米莉的宠物。艾米莉变成发条侠,就会骑着它飞出去抓坏人。”安静满足的点着头。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还没想好哪!” 第十六章 樱之国度(上) 晚春四月,昏黄的日光晒得人直想打哈欠。下午的微风拂过枝头,落樱花瓣飘飘洒洒的落在神社石阶上,宛如一地绯红的鱼鳞,一群麻雀在台阶上啄食花瓣,倏忽振翅飞上万里无云的碧空。 野村细雪骑着脚踏车从御苑围墙外经过,不时抬手摘取落在脸上的花瓣。快到神社门前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大力蹬动踏板,打算一口气冲过去。便在这时,一头雪白的鹦鹉落在车框里,口吐人言:“小雪,进来喝杯麦茶可好?” 仿佛行窃途中被人捉住,细雪神色慌张的跳下车子,百不情愿的走上石阶。神社庭院中青草萋萋,古香古色的水池边栽有几株斑竹,给人以远离尘嚣的闲适之感。 “菱香姐下午好,真悠闲哪。” “与其说悠闲,毋宁说是无聊。”神社主人是一位美得惊人的少女,只比细雪年长两岁,神态气度却显示出远超年龄的稳重。 “伯父伯母不在家?” “去御苑赏樱了,难得好天气,老人家嫌呆在家里闷得慌。” “菱香姐姐怎么没去?” “近来身子不好,病病殃殃的,懒得出门。春天是万物复苏的时节,相应的疾病和魔障也趁生气旺盛出来活动,倘若不加小心,人就容易害病。” 细雪不以为然的笑道:“不愧是安倍家的世袭斋女,三句话不离本行,魔障啦,鬼魂啦,莫非世上真有这类东西?” 菱香不与她争辩,唇角微抿,笑容温婉淡雅。白鹦鹉飞回来,衔着一串白玉兰,脑袋一甩,将花穗扔在桌上的竹篮里。 “姐姐在练习插花?” “没有那个精力,随便做几串护身符玩玩。”菱香将白玉兰花穗系在彩线上,串成镯子,而后手掐法诀念念有词,似乎在给花穗加持咒法。“送给你,戴上它就不会被恶鬼骚扰了。” “谢谢菱香界姐,”细雪把玉兰花念珠戴在手腕上,调皮的问:“电车色狼也会退避三舍?” “这可把我难住了,能够吓退色狼的护身符还没有发明出来呢。”菱香打开折扇掩口轻笑,灵动有神的眸子若有所思的盯着细雪。“说到色狼,莫非真一欺负你了?” 细雪慌忙摇头:“这是哪跟哪儿啊,你可别乱联想。” “我那个笨蛋弟弟,不太好相处吧?” “真一君品学兼优,人又聪明和气,更难得的是几乎没有人说他的坏话。女生对他的风评也很好,情人节争着送巧克力,我虽是女生,看着也怪眼热的。” “真一的本性不坏,有些小聪明,但小聪明往往会误大事,况且他一贯任性胡闹,要是没人管着点,非闹出乱子不可,你和真一从小就是邻居,现在又是同学,可以说相当了解他的缺点,在这方面得多提醒才好。” 菱香的嘱托激起细雪心中隐秘的反感,故意转移话题:“剩下的玉兰花还有很多,我也做个镯子给你戴吧。”一会儿工夫做好,菱香将花镯戴在腕上。 细雪注意到她小臂上有一圈若隐若现的红线,好奇的撩起衣袖细看。“这也是一种护身符?”手指触摸红线,毫无存在感,仿佛生长在肉里的花纹。 菱香触电似的颤抖,慌忙抽回手臂:“不是什么护身符,只是一道疤痕而已。”美玉无暇的脸颊沁出红晕,神色古怪。 “对不起……我还以为是首饰呢,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刀疤。” 菱香不胜怜惜的抚摸着疤痕,柔声道:“倒是不丑,可是夏天不能穿短袖衣服啦,不然人家会问起来没完没了,怪讨厌的。” 这话促使细雪重新打量菱香的衣装。金线乔其纱和服,袖子有两尺多宽,里面衬着淡雅的紫色内衣,上面的图案极为精美,疏疏落落的特大竹篮孔上印有一簇簇胡枝子和瞿麦,还有波浪,越发烘托出她那在当下极为罕见的日本古典女性美。 细雪与这样的菱香相对而坐,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菱香姐今天真美。” “这件衣服吗?从箱底翻出的老古董,过年时穿过一次,想着现在不穿,恐怕再没有接触空气的机会了。”菱香自嘲道,“当然只是在家里随便穿穿,走出门去,可不要给人笑话,活像从平安时代跑出来的艺妓。” “真的很漂亮呢,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穿和服,我就不行,太瘦了,身材丰满的女孩穿和服才好看。” “学生服也很好啊,电视里的美少女永远是水手衫和迷你裙的打扮,近来倒是少见有人穿泡泡袜了。” “关西女孩还是穿和服最好看,说不定将来会有富有复古情调的女子高中把和服定为夏令校服呢。” 正闲聊着,真一走进来,湿漉漉的头发黑的刺眼,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刚洗过澡。随手把书包丢在榻榻米上,大声说:“热死了,你们干嘛不开空调,说着拿起电视遥控器,调到棒球节目看起来。” 细雪谨慎的盯着他,心想,这家伙的神经是仙人掌做的怎么着,见到我一点也不会难为情? “笨蛋!“菱香抄起折扇在弟弟头上敲了一下,“回家就看电视,真没礼貌。” “姐姐大人日安——够了吗?真是的,细雪就不会像你一样罗嗦。” 细雪没想到他突然把自己和菱香比较,不知该替谁说话,只好喝茶掩饰。 局间休息时插播新闻,真一兴奋的说:“明天晚上哈雷彗星经过日本列岛,太棒了!” “哈雷彗星,不就是扫把星吗?带来厄运的东西,少看为妙。”菱香漫不经心的说。 “姐,你真迷信,彗星和运气无关,是一种天文学现象。”真一正色的替彗星辩护。 “少来教训人,彗星也好,月食也好,有什么看头?这样的季节里,再美的星星也不如御苑的垂樱好看。” “樱花哪天看不是一样,哈雷彗星七十六年才经过地球一次,一辈子顶多看见一次。” “所以说你是个没有情趣的男孩,难怪惹细雪厌烦,如果你不是我弟弟,我才懒得理你呢。”菱香轻描淡写的把话题引到细雪身上,使得她非常尴尬。 “喂,细雪,我果真让你厌烦?”真一瞪大眼睛,直捅捅的问。 “这……”细雪暗自怨恨他的没心没肺,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多谢款待。” 菱香挽留道:“留下吃晚饭吧,有你爱吃的寿喜烧哦。” “不了,改天再打扰吧。” “那么再见。”菱香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以茶道礼节欠身相送。 细雪在玄关换鞋,瞥见真一跟出来,不由得紧张起来,鞋带怎么也系不好。 “野村同学,樱花和哈雷彗星,你更喜欢哪一个?” 细雪松了口气,淡淡的说:“都不讨厌,相对来说,喜欢樱花多一点,毕竟从小看惯了的,况且又是京都四月天。” “那么,明天一起去平安神宫看樱花吧。” “功课还没有做完呢……” “明天是礼拜六呢,稍微游玩一下老师也不会因此枪毙你的。” “瞎说什么呢!”细雪有些动怒了。真一喜欢开些轻浮的玩笑,她并不是今天才知道,如果心情不错,反而会觉得他聪明幽默,但是今天例外。 “别推辞了,大不了我把作业借给你抄。” “真讨厌!”细雪终于系好该死的鞋带,咚咚咚的跑出去。刚发生了那种事,怎么可以像没事人似的跟女孩子约会呢,再怎么说,我也算是受害者吧?细雪有些恍惚,真的是受害者吗?倒也未必。然而发生那种事,两个人理应同样感到尴尬,没理由只有她心情不佳。 第十七章 樱之国度(下) 细雪吃过晚饭,坐在廊檐下乘凉,萤火虫落在膝盖上,好像一颗会眨眼的小星星。母亲叫她接电话,说是安倍家打来的,一面发牢骚:“就住在隔壁,有事喊一嗓子就听见了,打电话多浪费啊……” 细雪轻挥折扇赶走萤火虫,回起居室接电话。心说该不会是真一吧……那家伙真够赖皮的。结果却是菱香打来的,目的倒是替弟弟约她赏樱。 细雪委婉的表达不想跟真一单独相处,请她谅解。 菱香沉默片刻,突兀的问:“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真一读初中三年级时曾经被拘留。” 细雪惊愕的不知所措,真一的阳光少年形象,很难与被拘留这三个字联系起来,而让她更感意外的是菱香突然提起这件事。 “是因为跟不良少年打架吗?”细雪试探的问。 “中学生打架胡闹常有的事,真要那样就不值得大惊小怪了。我这个弟弟,从来不跟坏孩子来往,躲在房间里一个人玩儿,谁能想到这样也会闯祸呢……” “真一君他闯了什么祸?” “警察说是电脑犯罪,我是电脑白痴,搞不懂究竟是怎么回事,大体就是电影中骇客常干得勾当。” 细雪轻声惊呼,下意识想象着真一潜入中央银行信息库,窃取巨款密码的场面……真一干出这种事她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这的确是他的风格。 “说来好笑,他破译了某家著名周刊电脑主机的密码,只为看一眼尚未刊行的热门漫画手稿。他自以为干得天衣无缝,可是次数多了,难免露出马脚。警察找上门来,他倒老实,二话不说就认了错。因为尚未成年,认罪态度良好,好歹取得杂志社的谅解,拘留两天就放出来了。虽然不是杀人放火的大罪过,毕竟不光彩,家里人守口如瓶,从未向人提及……” “请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跟你说这些,不是我这个当姐姐的背着弟弟说长道短,只希望你明白真一虽然是个不知轻重的家伙,但绝没有坏心眼,如果他冒犯过你,请多多包涵。” “我们没有吵架,真的。” “那就好。” “请转告真一,明天我会去的,不过姐姐也一起去好吗?只有我和真一,气氛岂不是很像约会……” 话筒对面传来狡黠的笑声:“偶尔当一次电灯泡也不错,明天你们可不准嫌我碍事噢。” 细雪放下电话,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开始听说真一被拘留,她着实捏了把冷汗。如此说来,毕竟是关心他的,好歹是多年的朋友……回想今天下午物理实验课上发生的事,细雪不由得脸庞发烧。 事情发生的时候已经下课,老师留下值日生整理实验用具。细雪作为值日生理应留下来,可是还要赶着去排球部参加活动,于是请真一代为整理。真一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细雪去排球部的路上,想起忘了带书包。万一实验室锁了门,今晚的作业就泡汤了。急匆匆地赶回去,幸亏门还开着。 她从后门进去,发觉教室里静悄悄的,实验台已经清理干净。真一背对着她坐在第一排,深深低着头,聚精会神地不知道再干什么。 细雪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想吓唬他一下。可是她很快就后悔了。目光越过真一的肩膀,落在他两手之间。只见他解开裤子,胯下竖起一根蘑菇状物体。双手握定作力学实验用的游标卡尺,夹住那根东西。观察数秒,随即将卡尺上的数据记载试验纸上。接下来向上移动卡尺,重新夹紧。 看到这一幕,细雪惊讶的失去理智,很难确切回忆出当时的反应。只记得对真一大吼大叫,好像还骂了句脏话,之后掉头就跑,心脏跳得很快,仿佛后面有狼狗在追赶。 回想起来,她不愿意和真一见面,与其说嫌他在教室里胡闹,倒不如说是出于自责。她并不是生活在中世纪的老处女,现在的女高中生打胎或者带球跑都不算稀奇,何至于对男人的性器官大惊小怪?遇到这种事理应悄悄走开,事后作为笑话调侃真一也不算过分。毕竟两人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经常出双入对,被同学视作恋人。 就算做不到泰然处之,也没有必要对真一破口大骂啊,若他因此受惊导致终生不举,岂不是要赖在她的身上……想着想着,细雪越发后悔。可惜时光无法倒流,使她得以纠正错误。 转念一想,到底是真一的错。光天化日之下怎好在实验室里脱裤子,幸亏是被她看见,万一别的女生在场,岂不是要闹得满校风雨…… 细雪回想当时的情景,猛地灵光一闪,悟通了那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原来真一是想用游标卡尺测量自己的尺寸,难怪当时的表情如此专注……真一这家伙,真是个可爱的蠢蛋。”她自言自语,而后爆发似的大笑起来。笑得泪花潺潺,抱着几乎抽筋的肚子跪倒在榻榻米上。 野村夫妇诧异的望着女儿,面面相觑,怀疑她吃错了药。 第十八章 群鸟(上) 四月中旬的京都,最美莫过于平安宫御苑的垂樱。 平安神宫营造于明治二十八年,为纪念昔日桓武天皇迁都平安京而建。细雪九点钟来到约会地点,一进神宫大门,就看见正面的太极殿,向西有回廊通往御苑,抬头望去,西天一片红云,便是期待中的樱花胜景了。 经过菖蒲丛生的白虎池,许多穿和服的男女游客正在池边野餐,成群结队的乌鸦降落在池边石栏杆上,迈着倨傲的步子走来走去,等着游客抛出食物,一窝蜂的围上去抢吃,胆子大的甚至直接扑到游客身上讨食。 细雪站在池畔等候菱香与真一姐弟,仰望樱树之海,红云里透出麻麻点点的黑影,万千鸟鸣透过游客的交谈声传入耳中,叫人心生不快。从前来御苑游玩时未曾见过如此多的乌鸦,莫非鸟儿也有赏樱的雅好? 正胡思乱想,肩膀被人从后面重重的拍了一下。细雪悄然叹气,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鲁莽的真一。 “细雪,我在门口就看见你了,悄悄地跟在后面,看你回不回头。” 细雪拎起和服群裾,踏上卧龙桥,头也不回的说:“你可真够无聊。” “别生气嘛,我是特地向你道歉来的……” 细雪装作不想理睬他的样子,站定桥上,凭栏眺望对岸的垂樱。樱树枝条一直伸到河面上来,她伸手去折,差半尺够不到。真一趴在桥栏上向前伸直胳膊,替她折花。 “别——这样看看就好,折下来很快就枯萎了。” 真一抓抓头发,茫然的说:“就算不折下来,樱花也是会枯萎的。” 细雪心头掠过一阵莫名的感伤,拿扇子在他手上拍了一下,嗔道:“好端端的,何苦说些煞风景的话,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来了……” “别生气嘛,脸上会生皱纹的。”真一绕到她前面来,可怜巴巴的苦笑着。他的五官远不如胞姐菱香那样精致秀美,但笑容同样迷人,带有少年特有的天真和傻气。看到他的笑脸,细雪立刻心软了,何况本来就没有真的生气。 “菱香姐没来?” “喏,就在草坪那边等咱们呢。”真一指向对岸的草坪。红裙白衣作巫女打扮的菱香背靠樱树席地而坐,好像正在睡午觉。娇媚丰润的樱瓣纷纷洒洒的落在她身上,美的相得益彰。而菱香的存在,也给古老的樱树增添了几许青春洋溢的女人味。 细雪主动拉着真一的手,向桥对岸走去。一个小孩子追逐着乌鸦从他们身边跑过。 “细雪,昨天下午的事,很对不起……”真一红着脸道歉。 “真正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细雪小声说,“当时好像骂了你,是什么来着?流氓?傻瓜?还是别的什么……想破头也没记起来。” “我说……没有必要特意去想骂人的话吧。” “因为很后悔嘛,当时不分青红皂白的对你说出难听的话,恨不能收回来……” “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其实并不是多么难听的话,我姐姐骂我的话比那凶狠多了。” “到底是什么话,快点告诉我吧。想不出来很难受,好像猫在心里抓挠似的。” 真一无奈的耸耸肩,低声说:“当时你大声说‘真丢脸’……我就记得这一句。” “真丢脸……没错,就是这句话!”细雪如释重负的笑道,“总算想起来啦。喂,真一啊,其实我当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那句真丢脸,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啊?为什么呢?”真一傻傻的瞅着她。 “废话!女孩子看到那种事当然会觉得很丢脸,别告诉我你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作测量实验!” “可是,我的确就是在做实验啊——难道你不对自己的身体感到好奇?” “得了得了,瞧你,越说越不像话。”细雪白了他一眼,笑着说,“快过去吧,别让菱香姐等急了。”前面突然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细雪和真一走近一看,只见一个小男孩捂着脸坐在地上大哭。指缝里渗出鲜血。真一蹲在他跟前柔声安慰,问他伤得重不重。小男孩哭着告诉他脸被乌鸦啄了,很痛。说着,他挪开手掌,鲜血模糊的眼窝正在向外流淌果冻状的流质。 “天哪!”细雪失声惊叫。人群围上来,小孩被父母带走,哭声渐渐远去。一群乌鸦降落在人群里,焦躁的蹿来蹿去。 “姐姐,快醒醒,当心被乌鸦啄破脸——”真一拉着细雪的手,来到樱树下。 沉睡的菱香猛然睁开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天空,脸色凝重。 真一凑近问她:“你没事吧?” 菱香一语不发,抬手推开弟弟。站起身来,手握木刀向樱树猛地一挥。肉眼难见的青色灵力自刀锋喷涌而出,卷过茂盛的树冠,吹落一地落樱。鸟儿的尸体扑扑簌簌的落下来,仿佛下了一场雨。 “菱香姐,你这是……”细雪不知所措的望着她。 “有妖气……”菱香深深吸入一口混合着花香的空气,“御苑里到处是妖气……从天上降落下来,到处都是。” 这对姐弟从小在神社长大,对神道之说笃信不疑,可是青天白日的,哪里会有什么妖气。细雪半信半疑,转而望向真一。 真一不停的挥舞袖子,赶走围上来骚扰的鸟儿。一只白鸽从他头上掠过,尖锐地爪子在额头上留下清晰的血痕。“姐,这些鸟好像疯了,咱们最好快点离开。” 鸟……?细雪茅塞顿开,“今天御苑里好多鸟啊,仿佛全日本的鸟都跑来赏樱了——”她的话被惨叫声打断。不远处,一对野餐的夫妻遭到群鸟袭击,捂着脸在草地上翻滚。黑漆漆的乌鸦群降落下来,扑到夫妇俩身上凶狠的啄鸟,看上去好像披上一件羽毛织就的黑衣。 “岂有此理!”真一莽撞的冲过去,挥动树枝驱赶疯狂的鸟群。御苑的警卫也过来帮忙,总算把鸟群赶走。然而那对夫妇已经奄奄一息,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不止御苑,平安神宫内的游客全都遭到鸟群袭击,人们抱头奔逃,黑压压的鸟群就在头上追,不时猛扑下来,将人团团围住,疯狂攻击。有人跑着跑着就被鸟群包围,惨叫着倒下,翻滚几下就不动了。四处里兵荒马乱,风和日丽花香宜人的御苑顷刻间变成妖魔乱舞的修罗场。 第十九章 群鸟(下) 细雪也在慌乱的人群之中,不知该何去何从。真一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提供了一点安慰。群鸟围绕在他们周围,盘旋喧嚣,却不贸然攻击,似乎有所忌惮。真一喃喃道:“这些鸟好像唯独害怕咱们,不敢靠近……” 菱香撩起衣袖,淡淡的说:“它们害怕的是这串护符。” 细雪一眼看到熟悉的玉兰花串,心想,难道真有护身符这回事?凑巧她也带着菱香所赠的花串,伸手碰触正前方飞舞的鸟群构成的黑色旋风。鸟儿齐声尖叫,迅速飞向远处,好像她手上带有看不见的烈焰。 “真有趣,我也试试!”真一效仿细雪走向鸟群,却被菱香一把拉住,冷着脸骂道:“笨蛋,想死不成!”真一最怕姐姐发火,讪讪的退回来问:“姐,咱们得想个办法把鸟赶走。” “还用你说,没看见我正在动脑嘛。” “这我怎么看得出来……” 菱香吹起口哨,白鹦鹉化作一团刀光飞入掌心,映得她面若秋霜,杀气森然。 “姐,你该不会把鸟全杀光吧?”真一不忍的问。 “怎么可能杀的光……况且这妖气不时从鸟身上发出来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是那只不解风情的妖怪在幕后作祟,使得鸟群发了疯。小弟,咒灵宝珠借我一用。” “咦,为啥用我的?你自己又不是没有。” “少废话,我的宝珠早就送人了。” “哈!传家之宝你也敢随便送人,对方该不会是未来的姐夫吧?” “多嘴!”菱香恼羞成怒地瞪了弟弟一眼,不由分说从他手腕上扯下一串念珠。随即将念珠缠在刀上,念念有词。双手托起魔刀,喝道:“华光,去吧!” 魔刀冲天而起,变成鹦鹉飞入鸟群。片刻后飞回菱香手中,与主人叽叽喳喳的交谈起来。 “真一,菱香姐做什么呢?”细雪好奇的问。 “哦,姐姐给式神华光加护咒灵宝珠,这样它就可以用鸟类的语言打听消息了。”真一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安倍家众多咒术中的一种,还有更不可思议的呢,只要我姐愿意,就可以召唤来强大的式神,据说最强的家伙叫什么翔太郎。我是没见过啦,不过我姐从不说谎,她说最强,那就一定比她本人更厉害,恐怕是夜叉天狗之类的高级鬼神。” 细雪惊讶的目瞪口呆,万万想不到跟她做了多年邻居的菱香姐居然拥有役使鬼神的神通,很想掐一下胳膊,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菱香提着魔刀走过来,表情复杂的说:“你们俩带移动电话了吗?” “有带,要打给警察局?”细雪问。 “关掉。” “哎?” “关掉手机,鸟群只袭击发射无线电波的目标。” 细雪越发好奇,追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鸟的大脑比较简单,但是对电波信号的感触远比人类敏锐,大气层中的电子环境稍有变化,它们就会变得异常焦躁,因此雷雨来临之前,我们经常会看到鸟群在空中漫无目的地狂舞……” “可是,从来没听说鸟会攻击带手机的人啊。” “手机发射的无线电波通常情况下不会刺激鸟类,但是今天却不一样,大气的电磁环境遭到妖气入侵,御苑左近的鸟类被妖化电磁波侵入大脑,痛苦不堪,误以为是人类辐射的手机信号造成了它们的痛苦,因此疯狂攻击游客。这件事只有鸟类了解,如果不是华光把它们的痛苦转告而我,我也猜不到散布在空中的妖气居然与电磁波相结合……”菱香柳眉微蹙,苦恼的说,“这妖怪太神秘太强大了,以我的能力,无从找出他的藏身之处……” 真一嚷道:“妖怪的事先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赶紧告诉游客关掉手机!细雪,我们去御苑的广播室,以警方的名义发出通知。” “耶?我也要去吗……” “你的嗓音很甜,很有说服力,换作我在广播里讲话,游客未必信得过。”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朝广播室跑去。 广播发出以后,游客怀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情纷纷关掉手机,果然不再受鸟袭之苦。群鸟盘旋在樱园上空,气象不同凡响,因此赶来看热闹的人反而大大增加。 菱香站在垂樱树下,仰望彤云滚滚的天空陷入沉思。造成这一切的妖魔到底来自何方?她隐隐有不祥的预感,担心妖化磁暴会向御苑之外的领域拓展,倘若日本列岛上空充满愤怒的鸟群,且不说民众遽然落入通信荒漠会否感到不适应,单只航线中断就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千年以来,安倍家族世代守护日本国免遭邪魔侵扰,如今这个神圣的责任落在了菱香肩上,面对步步逼近的灾难,她深感心有余而力不足。先祖留下的经验只针对邪魔厉鬼,何曾经历过现代文明孕育的电磁危机?老祖宗连电磁波是何物都不知道呢。 菱香渴望有一个更有力量、更有智慧伙伴出来帮她共渡难关。她倒是有心仪的人选,可惜此人身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且与她仅是一面之交,未必肯移尊援手……想到那个人,菱香怅然出神,心中苦乐参半,难以言表。 晚上,京都电视台报道了平安神宫乌鸦翔集的灵异事件,哈雷彗星也如期经过日本列岛上空,科学家信誓旦旦的宣称是彗星扰乱了大气圈的电磁分布,致使鸟儿发疯,等到彗星告别地球,一切都将恢复正常。 真一和细雪肩并肩坐在安倍神社的石阶上,仰望彗星划过夜空,许下浪漫的心愿。 菱香焚香磨墨,写下一封措辞考究的求助信,写罢自览,觉得口气未免矫揉造作,而且过分亲热了。重新写还是不满意,索性打消求助的念头。那些耗费心血的信也就付之一炬,最终没能寄往中国。 ……至于曾经出现在某人梦中、吓退群鸟的太空黑龙,由始至终不曾在京都降临。 第二十章 发条侠之三?全金属少女 转眼到了四月底,安静的病情大有起色,恰逢电影《蜘蛛侠3》首映,高翔履行当初的承诺,星期六晚上带她去影院。若兰要加班,灵素的案子暂时没有线索,处于半失业状态,于是跟来凑热闹。 “都第三集了,彼德老兄还是那么穷困潦倒啊……”高翔认为以蜘蛛侠的超能力不动声色的寻一份报酬优渥的差使绝非难事。电影穷凶极恶的表现他的遭遇固然迎合了某些影评人的“深刻情结”,未免矫情的过了头。 他拿自己为例,一不会飞檐走壁,二不能力挽火车出轨,只会一点灵能小把戏,日子照样过得有滋有味。强大如蜘蛛侠者,没道理混得还不如他。 “就算找不到体面工作,清洗高层建筑玻璃窗总是他的特长,实在不行,送送外卖也不错,何至于房租都交不起。” “照这么着,《蜘蛛侠》就变成《魔女宅急便》了。看场电影而已哪来那么多意见,最近你特别喜欢说教,很有些向中年大叔迈进的倾向。”灵素反唇相讥。 高翔大感狼狈,低头问安静:“我真的很爱说教吗?” 安静考虑数秒,笑着说:“的确有一点……但是,我并不讨厌被你说教啊。” 回家以后,灵素拉着高翔打电子游戏,安静回卧室修改漫画稿。过了一会儿,她跑回客厅来,凑在灵素耳边难为情的问:“请问,我可以借高翔用一下吗?有问题请他帮忙。” “什么问题啊,找我帮忙就行啦。”灵素浑无眼色,大大咧咧的说。手下仍不放松,控制游戏角色暴打对手。 安静无奈,索性直接把高翔拉走。灵素看着他们离去,纳闷的自言自语:“人小鬼大……”好在她天生神经粗大,也不觉得自己遭到排挤,逮住失去控制的游戏对手一通暴打。 “小静,《发条侠》进展如何?” “暂时没空画新故事,我想把旧有的角色设定推翻重来。”安静打开电脑,调出发条侠的特写图给他看,“老实说,发条侠的造型是不是很土气?” 高翔打量着画面中身穿黑色紧身衣的蒙面少女,字斟句酌道:“怎么说呢……欧美英雄漫画在角色设计方面一贯有追求简练的传统,内裤外穿的超人就不必说了,其他如闪电侠、再生侠、夜魔侠——包括蜘蛛侠在内,各自的能力固然五花八门,但造型一律大同小异,换一件衣服就看不出来差别,就连装备最丰富的蝙蝠侠也脱离不了紧身衣加披风的传统作风,发条侠也是如此,倘若跳出超级英雄漫画的传统,造型看起来的确不够华丽。”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决定重新设计发条侠的造型,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我好有个参考。” 高翔对她的决定颇感意外:“印象中你不是那种追求外形华丽的人,怎么会突然动起这种念头?” 安静抓抓头发,忸怩的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为什么就不能追求华丽的外形?从前我把画画当成私人的爱好,目的在于消磨时间,发泄满满塞在脑中的想象力,现在不同啦,我更希望别人也能喜欢我笔下的人物和故事。” 听了她的表白,高翔深感欣慰:“这说明你正在走出封闭自锁的小天地,开始考虑如何更好的与人相处,可喜可贺。” “真的吗……我变化很大么?” “相信我,你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变化。” “我不知道这变化是好还是坏,但我更喜欢现在的感觉,希望我的漫画也能给别人留下好印象……” 高翔灵机一动,问她有没有兴趣在杂志上连载漫画,以便让更多人看到发条侠的故事。 这一提议显然超出安静的底线,慌忙摇头道:“不要不要,我画的太糟糕了,准会被杂志社退稿,就算侥幸刊登出去,也会招来读者的嘲笑……” “凭我多年的漫画阅读经验起誓,《发条侠》绝对算得上一部杰作,你的顾虑纯属出自自卑心理,事实会证明你比自己想象出更出色。”无论他如何鼓励,安静坚持不肯将漫画公诸于众。 高翔也明白性格的转变需要漫长的过程,急于求成反而会激起她的反感,于是不再提投稿的事,帮她出谋划策,设计发条侠的新形象。 高翔提出看法的时候安静从不当面反对,但是最后落实起来,她自有一套明确的见解。 新的发条侠保留了原本的人类状态未作改动,仍是名为艾米莉的富家小姐,至于变身之后的机械状态则进行了翻天覆地的创新,从原先的紧身衣蒙面女到现如今俨然一部小型ms,百分之百突出“全金属美少女”的风格。 设定画完稿之后,高翔叹为观止。曼妙婀娜的黑色金属外壳裹在热情如火的鲜红披风之下,宛若魔女性感的胴体诱人兴起犯罪的冲动。忍者面巾半遮着美丽的容颜,露出动人的眸子引人遐想。身后斜背着一口长达两米、直径半尺、造型奇异的巨剑,前三分之一是锋利的剑人,后面侧刃是排列整齐的电动齿轮,需要灵子引擎加以发动。挥动起来杀气腾腾气势磅礴,别说血肉之躯,便是钢筋铁骨挨上一剑也注定分尸当场,胆子稍微小一点的恶徒见到那嗡嗡转动火星四溅的锯齿就要吓得尿裤子…… 安静将这件超级凶器命名为“特隆之剑”,因为铸造它的金属来自特隆行星,密度是水银的二十倍,沉的吓死人,放在比较松软的泥地上会因自身重力下陷压出深坑,只有力大无穷的发条侠小姐才能将之举起并轻易挥动。 安静对全新的发条侠非常满意,兴奋之下就要把已经画好的三百多页漫画稿推倒重来,替换新形象。可是冷静下来一想,从头修改工作量太大,而且只为修改主角外形,剧情全无变化,似乎没有必要废弃旧稿。 高翔建议她干脆前面不动,从下一章开始启用发条侠的新形象。“这样的确省事,可是我必须给艾米莉寻找一个变装的理由。”安静仍有疑虑。 “这方面机器人动画提供了一个偷懒的办法,不管历代gundam还是万能侠,都会在剧情中段被强大的对手打爆,然后换上一身新装备新形象卷土重来上演逆天戏码。你设计一段剧情,使得发条侠遭到怪兽重创,被打得七零八落不成人形,然后顺势变身,以全新的形象杀将回来一记重剑击毙怪兽。”高翔精神抖擞,侃侃而谈,“对了,如果那怪兽会说人话,千万记得在它临死之前设计一句台词:‘哇靠,不到3页工夫你就连升六十级还顺带转职成了“天鹰战士”,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业都没有这么快法,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的待遇?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若非身为高尚的萝莉控,爱惜乃这祖国花朵,绝忍不下这口恶气丫!’……” 安静笑得前仰后合,骂他“一点正经没有”,还威胁说可以接受他的意见,但是要借用他的形象来绘制那个促使艾米莉变身的倒霉怪兽。 高翔大呼冤枉:“正经的时候被你们骂爱说教,开玩笑的时候又被骂不正经,你们姐姐妹妹合起伙来排挤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安静扮大姐姐安慰他:“你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一张嘴不肯饶人,说出话来忽然气的人半死,忽然又逗得人笑得肚子痛,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好了啦,别生气,给你削个苹果吃。” 高翔很没节操的被一个苹果收买掉,不计前嫌的问她这样的剧情设计是否可行。安静大度的接受了他的建议,但是得删掉最后那句无厘头台词。 “只要不让我当怪兽,台词可以忍痛割爱。” “还得劳驾你动动脑子,帮我想一想艾米莉的具体变身细节,毕竟变身不像换衣服那么容易,至少要自圆其说才好。” 高翔胸有成竹道:“这有什么难的,艾米莉来自金属行星,身体也是半金属半肉体,我们就给她设计一种‘吸收金属原子’的超能力,身负重伤之际吸入金属,用以修补创伤。” 安静眼睛一亮,拍手笑道:“有了!就让她吸收黑龙的金属细胞好了,这样一来,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变身成为全金属美少女,至于那口巨剑,也是黑龙从特隆行星带来的。” “看样子你已经想好新剧情了,说来听听。” “先看看我设计的新敌人吧,昨天晚上画好的,当时还没想到给发条侠换装呢。”安静打开绘图软件,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个丑恶的秃顶老头,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却连着八根蠕动的触手,分别攥着沸腾的烧杯、手术刀、电击器、神秘小药瓶、听诊器、放大镜以及其它稀奇古怪的工具,不愧是疯狂科学家。 安静在一边给图片解说:“邪恶科学家章鱼博士在下水道里进行邪恶的药剂试验,使得一条蚯蚓基因变异,变成拥有不死之身的庞然大物。” 点击鼠标,画面切换到下一页,出现在高翔面前的是一条庞大的怪兽,与其说是大蛇,倒更像放大千万倍的蠕虫,遍身布满恶心的褶皱和坚硬如刀的刚毛,脑袋和尾巴没有明显区别,五官模糊不清。 “变异大蛇从下水道里逃出来,爬到高塔上筑巢,他的尾巴缠绕塔尖,脑袋倒垂下来,一旦有人从塔下路过,就会被他一口吞掉,好像钓鱼一样。” 高翔嘴里含着苹果,口齿不清的说:“于是我们的发条侠听说这个祸害,就骑着黑龙去讨伐了?” “嗯。” “这故事开头不错,后续部分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简单吗……”安静听了他的批评,显得不太自信,“后面还有呢,我要写发条侠跟大蛇搏斗,一时轻敌被大蛇缠住,眼看就要被吞掉了,黑龙奋不顾身的飞过来阻止大蛇行凶,救出主人。发条侠趁机吸收特隆金属,完成变身剧情并取得特隆之剑,乘坐黑龙返回高塔,主仆俩齐心协力,终于杀死了大蛇。这个故事的中心思想是说发条侠和黑龙的友情,因为前面才刚刚化敌为友,很需要增加一个协力作战的桥段才能表现出感情的增进。” 高翔笑着说:“‘中心思想’这个词听得我头皮麻麻的,其他都很好。我原本是用惊险小说的标准衡量你的剧本,所以觉得有些单调,但是不论动作漫画也好,动作电影也好,剧本的一大原则就是尽可能清晰明了,重头在动作戏,否则观众就会怀疑自己上当受骗,花冤枉钱买了一本文艺画册,看了一部沉闷的剧情片。”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话,但我的确是把主要精力花在画打斗场面,因为打斗的时候不需要说很复杂的台词,也不需要去描写角色的真实生活。我最怕这些了……嗯,你要是觉得故事太简单,我就再加点料好么?” “不用啦,就算故事再简单,也简单不过好莱坞商业片。”高翔说,“发条侠的故事才刚起步,不宜太多涉及内心戏和复杂的人际关系,等到故事主线趋于明显,风格逐步稳定,再花心思琢磨奇巧剧情、丰满人物性格也来得及。” 安静拍了下膝盖,说:“好的,就按你说的办,等画好这一集,你帮我编一集比较有深度的剧本好不好?” “试试看呗,其实我也不明白什么叫深度。发人深省?批判现实?还是蕴含哲理?带着这些观念去写故事的人,若非自命不凡就是苦大仇深。一个故事好不好不在它是否有深度有内涵,关键在是否富有想象力和幽默感,没有想象力和幽默感的故事不是好故事,没有想象力和幽默感的人,即便不是坏人也准是无聊之辈……唉,我好像又在说教了。” “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我是最喜欢你侃侃而谈的样子啦。”安静笑盈盈的说。 这话给了高翔很大安慰,心想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像小静这么善解人意,今后要少说话多扮酷,免得给人留下爱说教或者口无遮拦的坏印象。 第二十一章 埃菲尔大蛇(上) 深夜,暴雨下得正疾。林少安独自坐在水瓶座医院的办公室中,自得其乐的擦拭着新近得到的收藏品——一口雪亮的弯刀。《土耳其进行曲》在滚滚轰雷中奏向**,林少安眯着眼睛向窗外眺望,擦过塔楼的闪电引发职业联想:恍若锋利的手术刀划破彤云,天空灰暗的皮肤下绽开一抹白花花的脂肪。 汽车引擎声打破了暴雨与雷霆的鸣奏曲,车灯一闪即灭,一个红衣人从车上下来,踉踉跄跄的冲进医院大门。 林少安放下军刀,拉开百叶窗审视着深夜来访的不速之客。红衣人在楼门前停下脚步,抬头仰望唯一亮着灯的窗口,向他挥挥手。林少安看到他被雨水淋湿越显苍白的面孔,不由得皱起眉头。 客人的脚步极为轻巧,踏上木质楼梯后只发出沙沙的细响,仿佛一阵微风吹过树林。接着,门铃响了。 “请进。” “瑞克老兄,好久不见。”门裂开一条细缝,红衣男子悄无声息的钻进来,像个幽灵。微微一笑,迷人的唇角下露出两枚雪白的獠牙。 “泰勒,谁在后面追你,某位被你抛弃后愤怒的发了狂的可怜女人?”林少安讥讽的审视着老友,“你看上去气色不太好。” 泰勒把湿淋淋的风衣挂在衣架上,没好气地说:“本少爷岂是被女人追着跑的窝囊废,不久前听说一件稀奇事,我猜你肯定有兴趣,所以冒着大雨跑来相告,如果你怕浪费时间,我立刻就走。” “坐下,”来一杯热咖啡提提神如何?”林少安在他面前的粗陶杯中注入醇香的咖啡,“闲着也是闲着,希望你的故事足够有趣。” “再加点朗姆酒,在这寒冷潮湿的夜晚,没有什么东西比朗姆咖啡更激动人心了,当然,我的故事除外。” 林少安打开酒柜,选出一瓶珍藏多年的陈酿,拧开木塞将金黄的酒浆兑入咖啡:“朗姆酒额外算钱,看在老朋友的份上给你打八折。” “小气鬼!”泰勒赌气将酒香扑鼻的热咖啡一饮而尽,“再来一杯。咦,这把刀很漂亮。” “货真价实的‘大马士革军刀’,匈奴王阿提拉毕生的爱物,抱着它入睡的次数远比抱女人更多。‘上帝之鞭’和他的军队蹂躏欧洲大陆的年月里,这口名刀沾满了欧洲基督徒的鲜血,侧耳倾听,刀锋深处隐隐传来怨灵的呢喃。”林少安收刀入鞘,在他对面坐下,“别吊胃口了,说说你碰见了什么稀奇事。” 泰勒添满咖啡,啜饮一口。“瑞克老兄,你有没有留意到,今天有人在街上游行示威。” “我注意到了,是劳工组织在庆祝五一。” “不,我说得是另外一批游行者,他们在塞纳河左岸游行,反对美国人对埃菲尔铁塔的玷污行为。” 林少安微感意外,追问道:“这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说来话长,首先从事情的主角印第安纳?柯林斯讲起,此人是一位美国退伍军人,血气方刚,天性酷爱冒险,曾经在海湾战争中大显身手,驾驶鹞式战斗机狂轰滥炸伊拉克平民区。柯林斯退伍之后,创建了一家极限运动俱乐部,专事攀登世界各地的人造高层建筑,这一次他把目标瞄准了埃菲尔铁塔,耐克公司出资支持这位当代牛仔的玩命儿行为,并且广为宣传,倾尽全力把他塑造成一位美国式的城市英雄。” 林少安不喜欢泰勒冷嘲热讽的口吻,但他忍耐着不予置评,静静听他讲述。 “此事已经报章曝露,立刻引来轩然大波,敏感多疑的巴黎市民十分愤慨,美国人眼中的英雄,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哗众取宠的猴子,决心抵制柯林斯的攀登活动。”泰勒兴冲冲的说,“今天早上,印第安纳?柯林斯穿着可笑的赛车服出现在埃菲尔铁塔下,帽子上印有各种美国货商标,有麦当劳汉堡,还有可口可乐。活脱脱一个垃圾快餐的活动展览柜台。 “这家伙声称要从事一项震惊世界的极限运动,徒手攀登埃菲尔铁塔。此举引来不少惟恐天下不乱的娱乐记者,还有愤愤不平的巴黎市民。他们在铁塔周围游行示威,反对美国佬的愚蠢行为。更有甚者认为美国人此举是对法国荣誉的践踏,极限运动云云只是拙劣的借口,幕后充满了霸权主义的臭味。不光游行,还有人制作了反对攀登铁塔的小标牌,喏,我凑巧弄到一枚。” 泰勒摊开手掌,一枚塑料徽章上绘有卡通片里人猿泰山的肖像,还打了大大的红叉,“nomonkey,noyankee”,这就是游行者的口号。他们原想用法语喊口号,但又担心美国人听不懂。 印第安纳?柯林斯,那位来自亚利桑那州炎热沙漠的牛仔,听到这些针对他的充满敌意的口号之后,向电视台宣称“攀登埃菲尔铁塔纯粹是他的私人行为,无意挑起政治冲突”。 为了表明他为人公平,还举例说来法国之前他已经完成徒手攀登自由女神像的伟业,“一贯宽容的美国同胞可没有责备我玷污曼哈顿的圣像”。 他的演说使得听众陷入长久的沉默。法国人低头不语的样子使柯林斯误认为他们无言以对心感羞愧,可是接下来,游行者爆发出更为愤怒的咆哮,纷纷朝着已经开始攀登铁塔的柯林斯投掷石块。 这个那头脑简单的牛仔,居然忘记自由女神像本是巴黎市政府赠给美国人的礼物,法国人一贯傲慢,送礼已经使他们蒙受了逢迎谄媚超级大国之辱,如今柯林斯的行为则使这隐秘的羞耻感变成了双份。 十四分局的警察受命维持治安,他们中的个别人把工作和情感分的很清楚,劝阻围观者不要用石头打那牛仔的脑袋,闹出人命来不好收拾。然后建议道:“如果你们用弹弓和小石子射击他的屁股,我可以装做没看见,上帝保佑,警察也有老眼昏花的时候啊!” “这话说的棒极了,警察也有老眼昏花的时候,何况是以散漫懒惰闻名欧洲的巴黎警察!”泰勒乐不可支的揶揄道。 林少安没精打采的说:“从头到尾只是一场闹剧而已,哪有什么稀奇事。” “别着急啊,稀奇事在后头呢。”泰勒抖擞精神,继续讲道,“那牛仔不顾屁股受袭,继续向上攀登,可敬可爱的巴黎市民眼睁睁看着他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黑点,叫骂和石头都无法抵达天堂,只好仰头眼巴巴地看着他越爬越高,祈祷上帝发下雷霆,把这混账美国来佬劈下来才好。也许是上帝听见了群众的呼声,忽然吹来一阵大风,天空阴云密布。 “攀登活动的组织方担心柯林斯遇险,宣布天气状况不佳,活动被迫取消,随后有人拿着喇叭对天喊话,劝那牛仔见好就收。也不知道他没听见还是脾气倔强,竟然置若罔闻,继续攀登。此举固然愚蠢,却勇气可嘉,围观的巴黎市民不再叫骂,甚至报以稀稀落落的掌声。 “风越来越大,终于降下暴雨,塔顶的记者传来报道说,已经能够清楚地看见柯林斯的面孔,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围观者心情复杂,既不原意看到那牛仔征服埃菲尔铁塔,又不希望目睹一位真正的勇士功败垂成,于是他们中的大多数选择了离开,只有媒体工作者和寥寥几个好事之徒坚持留在雨中观看。 “好奇心带给他们的是一场毫无预兆的灾难,就在这时,人们突然听见塔上传来模糊不清的惨叫声,仿佛被风扯断的风筝线,在半空里摇曳……还没来及的细听,一个炸雷落在铁塔上方,闪电照亮了黄昏的雨幕。人们翘首观望,只见一团大火球从天而降! “火球落地的刹那,有人看见那是柯林斯燃烧的尸体,人们下意识的围拢上去,随即感到脚底剧震,强烈的电流将他们掀起来,好像一群被击倒的保龄球棒,在那之后,人们惨叫着倒下,直至被送到贝纳克斯医院之时,仍然昏迷不醒。” “印第安纳?柯林斯还活着吗?”林少安问。 泰勒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架,叹息道:“至于那个可怜的牛仔,早已烧成灰烬,被雨水送入塞纳河,连点渣都没留下。尘归尘,土归土,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升入天堂,阿门。” 第二十二章 埃菲尔大蛇(下) “瑞克,你对这件事有何看法?” “柯林斯在铁塔上遇到袭击,落地后变成火球……”林少安思索着说,“当时恰巧是雷雨天,很可能是电击致死。” “警方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你如何解释围观的人遭到电击的事实?”泰勒问。 “球形闪电的电压在一百万伏特以上,如果柯林斯是遭到闪电袭击,落地后电流顺着雨水传导,与之接触的观众遭到电击以致昏厥,于情于理都解释的通……你一定检查过那些病人,他们的身体状况怎样?” “没有明显外伤,心电图也正常,但人显得萎靡不振,病恹恹的一直没起色。” “触电患者脱险后身体虚弱,属于正常现象,我看不出这里有什么怪事。”林少安打了个哈欠,暗示泰勒应该回家了。 “电流会杀伤白细胞,导致免疫力下降,同时也会消耗大量热能,使人显得疲惫,这我清楚,但是他们的虚弱并非生理原因,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疲倦。”泰勒说,“我灵机一动,检查了他们的灵能指数。结论大出所料,这些病人的灵能跌落至个位数,换言之,他们虽然身体健康,但精神已经处于濒死状态。只有长期被精神病患折磨得人才会出现这种现象,而这些患者,天黑以前还在参加群情亢奋的游行,多数没有精神病史,怎会突然丧失大量灵能?这不是一个好兆头,瑞克,你觉得呢?” “如果我是你,就会进一步检查他们体内是否残留有妖气。”林少安冷静分析道,“群体遭遇电击,事后灵能暴跌,怎么看都像妖魔作祟。” 泰勒站起身来,笑着说:“谢谢你的咖啡和朗姆酒,是时候告辞了。” “该死的,把话说清楚再走!”林少安禁不住火冒三丈。两人虽是莫逆之交,但他还是适应不了泰勒装神弄鬼的坏脾气。 “该说的全都说完了,我现在要去埃菲尔铁塔实地观光一番,瑞克老兄,有没有兴趣与我同行?” 林少安望向窗外,夜色深沉,雨下得正疾。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说:“等我换件衣服。” 两人驱车前往塞纳河畔,路上泰勒给警察局打电话,询问埃菲尔惨案的后续状况。警局的熟人告诉他,“柯林斯遇难之后,驻守在高塔上准备拍摄他成功登塔特写的记者打电话给报社,声称看到了一条金色的大蛇杀死了柯林斯,在那之后,他的电话信号中断。如果塔上真有大蛇,这会儿他恐怕也已经遭难了。” “埃菲尔铁塔上的大蛇……我说泰勒,这个点子比《卢浮魅影》有趣多了,我建议给吕克?贝松先生打电话,请他拍摄一部以埃菲尔大蛇为主题的恐怖电影,女主角由苏菲?玛索出演,保证票房一路飚红。” “你的主意不错,如果塔上真有什么古怪,咱俩就是今晚的男主角。” 铁塔周围已被警方封锁,围着游人止步的封条。雨仍在下,看守现场的警官不知道去哪里喝酒打盹了。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铁塔下,仰头观望,没有发觉丝毫异样。 林少安按下电梯启动键,第一个走进去。泰勒自称患有幽闭恐惧症,很怕乘坐电梯。神经质的嘟囔道:“我恨电梯!假如被那条所谓的大蛇堵在里面,咱俩只有死路一条。” 林少安递给他装满白兰地的金属扁瓶:“别紧张,我们不是美国人,不可能徒手爬上去。”话音方落,电梯突然停在半空。泰勒吓得面白如纸,攥着酒瓶的手剧烈颤抖。象个娘们儿似的尖叫:“我就说不该坐电梯,现在好了,现在好了!噢,上帝啊,快来搭救我吧!” 电梯静止片刻,旋即平稳下降,有人在外面愤怒的嚷道:“谁在里面,赶快出来!”泰勒哆哆嗦嗦的打开电梯门,出去一问才晓得是电力公司派来的工人,正在检修铁塔的线路。 “你们两个家伙,不怕死啊!” “老兄,别生气,我们没有冒犯您的念头,只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前来进行一次小小探险,”泰勒笑容可掬的套近乎,“来,喝点威士忌,大冷天的你也不容易,说说这塔上到底出了什么乱子?” 修理工接过酒瓶,没好气的说:“都是美国人添的乱!” “听说塔上潜伏着一条毒蛇?美国人就是被它杀死的。”林少安试探的问。 “狗屁!你们家毒蛇会放电?那家伙分明是触电而死。”修理工不屑的说,“这铁塔从上到下全是导体,一旦某处漏电,整个塔就变成一块巨大的电磁铁,倒霉的美国佬不带任何绝缘保护措施就想爬上去,好比塞进烤箱的小牛肉,一眨眼的工夫就熟啦。”说完,他把空酒瓶扔给泰勒,戴上胶皮手套钻进电梯。 “你们两个站远点,不要妨碍我工作。” 电梯徐徐升起,平静的朝着塔顶靠拢。林少安和泰勒仰望片刻,颇感无聊。原以为是什么怪物作祟,谁知竟是普通的线缆漏电,好生无趣。 泰勒建议去附近的酒吧喝一杯,林少安没精打采的说:“我可不像你这么清闲,天亮以前得赶回去上班呢。” “你真是个毫无情趣的工作狂,难怪若兰不愿意跟你一起住。”泰勒失望的丢掉空瓶子,“算了,我自己去找乐子。”两人正要分手,忽然听见半空中传来咯吱咯吱的奇怪噪音。抬头一看,电梯仿佛失去控制,陨石一般坠落下来。轰的一声巨响,重重摔在地上。门板破裂,渗出汩汩鲜血,仿佛一尾游动的毒蛇。 泰勒闪电般冲上前去,试图打开电梯门。一道惨蓝的电火花陡然溅射出来,击中他的手腕。泰勒失声惊呼,痛苦的踉跄后退。 “喂,没事吧?”林少安赶上来,扶着他的肩膀。 泰勒甩甩被电伤的手腕,艰难道:“我不要紧……快救人!”有了他的前车之鉴,林少安不敢大意,放射灵能护住周身,全神贯注的走向电梯。胶皮鞋底踩到雨水,迸射出丝丝作响的电火花,强烈的电弧反弹过来,触及蓝色水灵屏障后随即陨灭。以电梯为中心,周围十米方圆充满强大的电场。 林少安终于来到电梯跟前,双手握刀猛力一挥,将半寸厚的钢板拦腰斩断。蠕动的身影从缺口处爬出来,浑身焦黑,已然不成人形。 “蛇……大蛇……”电线工从干枯的嘴唇里吐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噩耗。 林少安冲动的抱起他,追问:“什么大蛇,快告诉我——” “黑色的……黑色的身躯,蓝色的毒牙……喷吐闪电的大蛇……”话音未落,脑袋一歪断了气。 林少安放下电线工的尸体,缓缓站起身来,尚未从震惊中回过身来,忽然听见泰勒在身后大叫:“当心——头上有东西!” 一条喷溅电火花的粗电缆自铁塔上倒悬下来,断头在大风与磁场的作用下狂乱的舞动,仿佛择人而食的蟒蛇,与林少安迎面相对,距离不足两尺。林少安沉着应对,深吸一口气,双手挥刀横斩。 唰的一声锐响,雪亮的刀光划破夜空,电缆分成两截。被削断的部分掉在泥泞的地面上,仍在痉挛抖动,主体如同受惊的动物,突兀的倒卷回去,顺着铁塔盘旋攀升,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外。 “耶稣基督,这家伙是……是活的!”泰勒惊愕的合不拢嘴。 “先别妄下结论,从来没听说过活的电缆,肯定有人在塔上操纵。”林少安稳稳收刀入鞘,弯腰拾起电缆残骸。手指刚一触及电缆外皮,这条“死蛇”恍若自冬眠中惊醒,突然一跃而起,缠在林少安脖子上,死死勒住。 林少安一声不吭的倒下,挣扎着撕扯电缆。周身闪烁着劈劈啪啪的电火花,雨水浇淋下的衣服头发居然燃烧起来。 “瑞克——坚持住!”泰勒不顾一切的冲上来,强忍着灼烧神经的电击剧痛,硬生生将电缆从他脖子上撤下来,奋力扔向远方。 林少安躺在泥水地里,剧烈的喘息着。脖子险些被勒断,眼前一片昏黑,灵能与体力呈透支状态,好半晌才恢复清醒。 “老兄,你还没死呢,别像软蛋似得躺在地上**,感觉如何?”泰勒扶他站起来,喋喋不休的唠叨着。林少安揉揉脖子,惊魂未定的说:“好险,差点被那杂种勒死,你怎么样?” 泰勒瞅瞅电得焦黑的手掌,苦笑道:“一点皮肉伤,回去喝点新鲜血浆就好了。”林少安点点头,走向那条电缆。 “别动它——这家伙还活着呢!”泰勒心有余悸。 “根据物理常识,它已经放光了全部电能,没办法再伤人了。” “啊哈?这会儿你还有心情讲什么物理常识,拜托,瑞克老兄,今天晚上咱们遇到的东西哪一样能用常识来解释!” 林少安拾起电缆,说道:“不能因为一两次反常现象就怀疑常识的正确性,至少现在它真的死了。”电缆软塌塌的垂下去,看不出任何异状。泰勒举起一端嗅了嗅,脸色凝重的说:“有妖气……” 林少安挥刀将电缆拦腰斩断:“一人一半,拿回去解剖分析,看它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解剖电缆会不会太夸张了?我们是医生,不是物理学家。” “既然它是活的,就归医生管!” 第二十三章 大蛇之死 第二天傍晚,林少安接到泰勒的电话,约他在埃菲尔铁塔附近一家观光餐厅见面。等他赶到时泰勒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啤酒杯,烟灰缸里塞满烟蒂,眼圈乌黑,不停的打哈欠,显然一夜不曾合眼。 “瑞克,你看上去气色不太好。” “你也一样,说说看有什么新消息。” “还是你先说吧,”泰勒露出狡猾的笑容,“解剖电缆的工作可还顺利?” 林少安没理会他的讥讽,掏出一组照片摆在桌上。“这是电缆的断面解剖放大图,看看像什么。” 泰勒盯着照片端详半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敢发誓没有骗我?电缆怎么会有活体细胞,这玩艺看上去更像某种活跃于古生代的腔棘鱼类的解剖图!” “货真价实,我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寻开心,你瞧,这是应激性测验图,妖化电缆的原子呈现出明显的细胞特征,虽然还不是真正的细胞,但是它有最基本的神经群,能够对刺激做出生物反应。”林少安按耐不住兴奋,指着另外一张照片说,“这是电击反应测验图,电缆细胞在接触电流之后,生命力会迅速提升,变得格外活跃!” 泰勒呆愣良久,讷讷的问:“你的意思是它以电流作为生命源,只要通以电流,就能长久生存下去?” 林少安叹了口气,默默摇头。“没有那么简单,它不禁需要电能,还需要灵能。如果得不到灵能,电缆细胞会在两个小时内死亡。” “是谁创造了它们……简直是天才!” “邪恶的天才,泰勒,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某天全世界的电器突然变成活物,人类的生活会变成怎样?” 泰勒打了个寒战,苦笑道:“我没想过,也不敢去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我通电话时可要提防被话筒咬掉耳朵。” “希望还来得及挽回……我们这就去铁塔,干掉妖怪的母体!”林少安激动的站起来。 “先别着急,瑞克老兄,这件事恐怕已经超出我们的控制范围了。”泰勒扔给他一份报纸,“今天上午的消息,关于埃菲尔大蛇和新的受害者。” 林少安匆匆扫了几眼,标题是耸人听闻的《埃菲尔大蛇再次行凶》。首先报道了昨晚的惨剧,电力局认为铁塔上的电缆被风吹断,派出两名电工前去修理,可是他们再也没回来,一名电工被烧焦在失控的电梯旁,另外一个后来被发现挂在塔上,如同风中飘荡的木乃伊。 另外一起更严重的惨剧发生在今天上午十点钟。电缆垂落在河中,放射高压电弧抽打河面,恰逢一艘观光游艇路过,乘客遭到电击,四人当场身亡,幸存者被送往医院急救中。事发现场,有目击者声称看到一条黑色大蛇从河面上昂首吐信袭击游艇。警方认为此人有精神分裂倾向,对其证词不予采信云云…… 林少安把报纸摔在桌上,怒形于色。泰勒把最后一杯啤酒喝干,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去结账吧,我一分钱也没带。” 两人离开餐厅,步行朝埃菲尔铁塔走去。铁塔高耸入云,灯火通明的观望台,仿佛希腊神话中独眼巨人的眸子。巴黎市曾经的象征,如今已然沦为妖魔的巢穴,也许将来会变得更糟…… 他们心事重重的穿越灯红酒绿的街道,忽然之间,城市失去了喧嚣,陷入沉沉的黑夜。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环顾四周,一脸茫然的样子。酒吧中的音乐消失了,商场的霓虹灯熄灭了,只有坐在路灯下乞讨的瞎子艺人安之若素的弹着吉他,浑然不知头上的灯光已经突然死亡。 停电了。 林少安与泰勒对视一眼,在对方的脸上看到相同的忧虑。 莫非是“埃菲尔大蛇”在搞鬼? 他们急匆匆的赶到铁塔下,只见路旁竖起“正在施工”的牌子,一群头戴安全帽的工人正围着掘开的下水道议论纷纷。 人群当中是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人,惶恐的向同事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边是电缆线,我还以为是生锈的煤气管道呢……你们觉得,我必须为这次停电负责吗?说真的,警察真要怪罪下来,我宁愿坐牢也不接受罚款……我赔不起啊!” 林少安和泰勒没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径直冲向铁塔。 黑夜里的铁塔失去光明,一条粗而长的断缆从这钢铁巨人两腿之间倒垂下来,随风摆动…… 林少安戴上绝缘手套,凑近检查。泰勒站在他身后提心吊胆的问:“它怎么了?干吗一动不动的挂在那儿?瑞克老兄,当心它耍诈!” 林少安终于回过头来,摘下手套,脸上带有一抹奇妙的惋惜。 “它死了。” “你说什么?”泰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它死了,”林少安大声重复道,“埃菲尔大蛇死了。” 离开铁塔之后,他们一语不发,远路返回。路过施工队时听见年轻人的哭声。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第一天上工,圣母在上,没有人告诉我电缆线路和煤气管道是在一起的,你们要相信我啊,我怎么也没想到它那么容易就被砸断了……”工友有人表示同情,有人用手机跟电力公司联络,请他们派人过来维修被误伤的电缆。其他人乐得喝杯白兰地休息一下,反正煤气管道的维修工作不是一晚上就能搞定的。 至于那个毛手毛脚的小伙子,没人忍心责备他。 林少安停下脚步,用一种梦游似的语调问泰勒:“你能相信吗?杀死埃菲尔大蛇的人不是你我,也不是警方,而是这个笨手笨脚的小伙子。” “我相信……谁让这是巴黎呢,在这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泰勒耸耸肩,愉快的说,“现在可以放松心情去喝一杯了吧,我请客。” “你这个一毛钱都不带就出门的人,居然有脸说这种话!” 杀死埃菲尔大蛇的人不是灵能者,也不是发条侠,而是一个修理煤气线路的工人。他在挖掘煤气管道时不小心铲断了电缆线路,埃菲尔街区大停电,盘踞在铁塔上的电缆大蛇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死掉了…… 顺带一提,英雄的名叫做让?雅克?弗莱明,祖辈亲戚里从来没有一个叫艾米莉的人。 (第七集完) 第一章 少女的清晨(上) 咳,实在不好意思,桃子最近很倒霉,没时间写书。断更这么久,说声抱歉,抱歉。呵呵,今天恢复更新,希望大家继续支持。谢谢! 清晨六点钟,安静像往常那样准时醒来。窗外下着蒙蒙细雨。在这个季节里,晨雨意味着一天的好心情。相比阳光普照的大晴天,她更喜欢温柔的雨季。丁香树开着淡紫色的小花,雨水穿过树丛,仿佛带有花的香味。打开窗户,花香雨气迎面袭来,精神为之一振。 窗口下方是厨房,煮牛奶的蒸汽伴随着收音机的早间音乐节目穿过雨幕传入耳中,《loveisblue》,情不自禁的伴随着音乐跳起舞来。一抬眼,看见穿衣镜里有个穿着睡裙的小姑娘正在自我陶醉似的蹦跳,顿觉害羞好笑。冲着镜子吐了下舌头,警告自己的影子:“不许偷看!”说完,一溜烟钻进卫生间。梳洗完毕,换上t衫和短裤,下楼去跑步。 平底锅里溶化的黄油吱吱作响,若兰将一张薄饼丢进去,不一会就变成引人食欲的金黄色。她熟练的翻着薄饼,眼睛盯着窗外的庭院。煎好一张薄饼,小静便跑完一圈。当十二张薄饼煎好,她也完成了晨练。 “十二,人类文明史上最后一个被淘汰的进制,喜欢十二的人多半是理想主义者,沉湎于幻想,缺乏独立生活的技能。”若兰心想,“这个评价对小静来说倒是**不离十。” 跑步这项运动与危险扯不上边,但是小静却可以使它变得充满危机。因为她在跑步的时候特别喜欢走神,脚下在跑,思想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有一次她跑步回来,衣服脏兮兮的,脸也划破了。自称跑步时一不留神,撞进了灌木丛。还有一次,过了吃早饭的时间她还没回来,若兰下楼去找,结果发现她昏睡在草地上。被唤醒后还呆呆的问:“我在哪儿?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自从闹出这些笑话,若兰便加倍小心的盯着她,唯恐哪天她一不留神摔进阴沟。按理说,她与小静素不相干,没有道理这样操心,但她偏就喜欢。这种情感与崇高无关,纯粹发自本性。世界上有两种人在感情的索取和付出上无法获得平衡,第一种“爱无能”,希望人人爱他,他却吝于对他人付出哪怕一丁点关爱;还有一种“爱过剩”,相比于获得关爱,宁愿去关爱别人,看着别人因为她的努力而生活的更好,会比自己获得幸福更加快乐。说到底,若兰就是那种“母爱过剩”的傻女人。 初夏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衣衫还没来得及打湿太阳就出来了。小静出了一身汗,感觉到饿了,于是回去吃早饭。路过高翔房间时敲门叫他起床。很意外,居然穿戴整齐的走出来,与平素睡眼惺忪哈欠连天邋里邋遢的形象大相径庭。 “好香啊,枫糖薄饼。”他陶醉的深吸一口气。 “你今天起得怪早,是不是有约会呀。”安静好奇的问。打探别人的私生活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是她觉得高翔没关系,因为他不是“别人”。 “没有你想得那么浪漫,正常情况下我不会在八点之前睡醒,假如有例外,那就说明我还没有睡。昨晚看了《发条侠》的新章节,浮想联翩,难以入眠。” “那么我应该为此感到荣幸还是内疚呢?”她模仿高翔惯用的饶舌口气说。 高翔不禁大笑,在她额头上拍了一下,问:“小静,你介不介意我把《发条侠》发给朋友分享?” “你想给谁看?”她不情愿,但是并非没得商量。 “若兰姐,还有灵素。” 她如释重负的笑了。“当然可以,希望她们不觉得无聊。” 高翔有些惊讶:“想不到你这么爽快地答应,我还以为你跟灵素合不来呢。” “我们性格差别蛮大是真的,合不来却不至于。其实,我很羡慕灵素姐,她什么都不怕,永远是那么自信,那么精力充沛,如果我的性格也稍微外向一点,就不愁交不到朋友了。” “原来你也觉得寂寞,我还以为你只跟艾米莉做朋友就足够了呢。” “你真怪,艾米莉只是一个漫画人物,也可以说她就是我本人的投影,只能跟自己作朋友,人生岂不是太悲惨了。”小静有些愠怒的说,“我虽然不怎么懂事,可也不是笨蛋,你不要总是把我当成怪物好不好——我就是一个普通女孩子,虽然有点自卑,有点迟钝,但并不是一个异类,我不想公开漫画,是因为对自己没信心,如果灵素姐看得上眼我当然会很开心,是人都有虚荣心,我也不例外。明白?” 她从不向人透露心事,突然说出这席话,自己都觉得惊讶,忐忑的瞅了他一眼,唯恐他生气。然而他却只是微笑,连声说:“明白,明白。我先小睡一会儿,九点钟叫我起床。” “上午九点还是晚上九点?”她忍着笑,促狭的问。 “如果可能,我希望是明天上午九点,不过,若兰姐有交待,九点钟带你去医院作检查,要知道心理医生的工作是按照分钟计费的,我可耽误不起她的时间。”说完,他关上房门,重又回到电脑桌前整理从网上搜集的新闻资料。 ——京都游客遭遇鸟群袭击 ——埃菲尔大蛇?巴黎市区大停电事件揭秘 类似的奇谈怪论在网上俯拾皆是,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当真。高翔却不能不上心。这些无意中看到的新闻,与《发条侠》故事中曾经出现的敌人或背景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高翔宁愿相信小静以这些奇谈怪论作为素材创作漫画故事,然而事实却截然相反——漫画完稿的日期要比奇闻发生的时间早得多。 何为因,何为果?这个难题困扰得他彻夜难眠。现实照搬历史已经足够令人惊讶,现实照搬艺术,简直难以置信。最后,他不得不得出如下结论——小静的漫画,具有一定程度的预言性。他敢于接受这匪夷所思的结论,是因为已经有了《迷宫玫瑰》这个前车之鉴。 这一假设存在先天缺陷,那就是小静创作《发条侠》时并没有存下发布预言的雄心壮志,想花怎样的故事,完全看当时的心情,换句话说,构思过程是一个随机行为,它怎么能精确地预言未来呢? 不妨换个角度考虑:任何自然规律或超自然规律,都是宇宙中庞大而又繁复、无处不在而又不可捉摸的因果律的具体表现。比如苹果落地和引力定律,后者是因,前者是果,然而科学家却是在观察到前者后才发现了后者。小静是否能以漫画的形式预言未来,只要验证一下她最新的作品是否切实发生就够了。 高翔关上电脑,合衣而卧,闭上眼睛祈祷自己的推测只是巧合而已,可惜上帝他老人家是个急性子,还没来得及听完祈祷便一脚把他踢进了梦乡。 第二章 少女的清晨(下) “果然很香……”小静站在厨房门口,饶有兴致的看着若兰收拾餐桌。灵素天不亮就出门,所以她只摆了三幅餐具。 “高翔说他不吃早饭了。” 若兰很受伤,喃喃的说:“这么丰盛的早餐都没办法把他叫醒,那个懒虫迟早会变成穴居动物。” “我尽量多吃,争取把其他两人的份儿吃光。” “傻孩子,你不怕吃太多甜食发胖啊!”若兰递给她牛奶,笑着说,“小静,每天早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吃饭,你会不会难过?” “我为什么要难过。” “因为这情景看上去很像单亲家庭,母亲和女儿,早餐前默念赞美诗,盼望在前线的父亲早日回家……” 小静很无力的耸耸肩,没好气地说:“大小姐,您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况且作为我的母亲,你太年轻,也太漂亮了。” 若兰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小静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环顾四周,没觉得有什么异样。“我脸上有脏东西吗?”若兰摇头,抬手指着她的胸部,t衫胸口两团濡湿的痕迹,看上去很扎眼。小静顿时脸红了,尴尬的解释道:“我刚跑步回来,忘记换衣服……” “别看你瘦瘦的,发育的可怪早,我十二岁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大的胸部哦。” “请您别再说了好吗?谢谢!” “哈哈,害羞了?这有什么呀,等一下带你去买内衣,顺便买个蛋糕,庆祝我的小静进入青春期。” 安静脸庞发烫,恼怒的说:“这有什么可庆祝的!你不是还要上班吗,哪有时间带我闲逛。” “噢,逛街是女人最重要的工作。很幸运我不是外科医生,偶尔迟到一次也不会死人。” “不用特意为我请假,反正九点钟我要去医院复诊,下班以后再去买东西也来得及。” “复诊?”若兰茫然的问,“你又生病啦?” “没有的事,不是你让高翔带我去医院的吗?” “啊哈?有这回事么……我怎么不记得了。”她抓抓头发,不知所措。 “你们俩都是怪人,我该相信谁呢。”安静小大人似的叹气。从前她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送到这里寄居,现在她懂了,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很应该在大门上贴一张告示,欢迎来到怪物之家。 “既然高翔说有,那就有吧,我还没老呢,怎么记忆力就开始衰退了……”若兰不胜恐慌的抚摸脸颊,还好,依旧光洁如凝脂,没有皱纹,也没有松弛的迹象。 “我吃好了,去洗澡。我洗好了就回来收拾餐桌,请别再这种琐事上浪费时间,家务活干得越多,老的就越快。” “小小年纪就学会教训人啦,你可真不得了!宝贝儿,等我一下,一起洗蒸气浴可好?” “不要!” “为什么不要,姐妹俩坐在蒸气浴室里聊天多开心呀。” “我……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洗澡嘛!” “哼哼,不习惯也得习惯,这事儿还由得了你吗?给我站住,小妖精!” 安静冷淡的面孔下有着一颗善解人意的心,对于没有好感的人她向来不加理睬,但是对真心喜欢的人,她宁愿委屈相从。追逐的结果可想而知——她到底被若兰拖进蒸气浴室。两个人并肩躺在皮垫子上,聊着家长里短的闲话。皮肤沁润蒸气,呈现出诱人的玫瑰色,好似两朵花儿。若兰是娇艳怒放的玫瑰,小静则是含苞待放的雏菊。 “真糟糕,我变胖了……”小静站在镜子面前,忧心忡忡的注视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裸体,“胸部又肿又涨,里面还有硬块,你说会不会是肿瘤?” “傻话~” “不骗你,真的变化好大……”她自怨自艾的抚摸着柔软的小腹,“这里肉乎乎,一点肌肉也没有,从前可结实呢……” “女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骨头比肉多,随着慢慢长大,肉就变得比骨头多啦,所以会变得越来越丰满,越来越柔软。”若兰笑着逗她,“等到完全长大,就会变成一块海绵,稍微用力就能挤出水来,所以书上说‘女人是水做的’。”看到小静开始关心自己的身体变化,她感到很欣慰,这说明她的精神状况正朝着健康的方向转变,能够取得如此显著的变化,足以证明她的治疗方法卓有成效。 小静不需要动脑子就知道她胡说八道,心事重重的站在体重计上,“三十四公斤,果然胖了一点,看来最近吃的太好了。没办法,谁让你烧的菜特别可口呢……”平心而论,她对现在优美的体形远比从前弱不经风的样子更满意,可是,作为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即便没有受到虐待,也不该没心没肺的变胖啊,感情上接受不了。 “你这根火柴杆似的小人儿也算胖,我岂不成了该死的肥婆!”若兰一步跳上体重计,从身后搂着她的腰肢,探头去看计量表:两人加起来正好八十公斤。以若兰的身高来说,她的体重远比看上去轻得多。小静不禁怀疑她刚才那番话不全是胡扯——世界上的确有“柔若无骨”的女人。 两人贴的很近,小静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若兰乳峰紧贴着自己的后背,那种柔软中带着生命弹力的肉体感觉使她紧张迷乱,呼吸急促。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来,埋身在她**的怀抱里。若兰的肌肤完美无瑕,仿佛一尊光滑的白玉雕像,然而并不冷硬,肌肤饱蓄着水汽,温暖而令人伤感。脸庞紧贴她的胸脯,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 若兰迷惑的搂着这激动莫名的小姑娘,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她听见小静喃喃细语,仿佛呼唤什么,侧耳倾听,原来是在叫“妈妈”。这一刻,她忽然感到莫大的满足,于是油然微笑。能够被一个自闭冷漠的孤儿毫无保留的信任,甚至成为她心目中母亲的替身,若兰觉得,这将是她今生今世所能取得的最大的成就。 “如果你不觉得厌烦,可以聊一聊我的私事吗?” “非常乐意。” “我从小跟着爸爸东奔西走,自懂事起就没有见过母亲,据说在我出生不久,母亲就离开了父亲和我,至于离婚的理由,我是不知道的……”小静轻轻的说,“我不怪母亲,父亲是一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既然不懂得关心别人,也不需要别人来关心,如果我不是他的女儿,也会离开他的。对于母亲,我只有好奇,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如果她还活着,会不会花一点时间想想我呢?” “后来,你们见过面?” “没有。十岁生日那天收到她从芬兰寄来的贺卡,风景很美,蓝天白云,蔚蓝的大海,金色的沙滩,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森林,在这美丽的风景里站着一个一点也不美丽的女人。” “看到自己的母亲是那样平凡的一个人,你失望吗?”若兰问。 “既失望也欣慰,欣慰是因为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漂亮了。”安静忽然低下头,难为情地说,“我明明不漂亮,可是却喜欢把漫画的主角设计成绝色佳人,你说,我是不是很虚荣?”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觉得虚荣未始不是一种美德,渴望变漂亮,这也是一种健康的理想。”若兰爱抚着她的发丝,不胜怜爱的说:“难怪我一见到你就喜欢得不得了,原来我们都是有父无母的孤儿。” “一次也没见过?” “没有,就像是老爸独自劈开石头把我拉到这个世界上来似的。我老爸是个不折不扣的莽夫,凭长相就能吓昏大多数女人,所以从小我就不期待他能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也许是因为缺乏母爱,我长大以后就特别喜欢小孩子,心想什么时候我当了母亲,一定要好好的照顾他们,不让他们受丝毫委屈,有任何缺憾,这也是一种过度补偿心理,较真的话,算是病态心理呢。”她自嘲的笑了。 “用不着遗憾,你已经是一个好母亲了。”小静抬头亲吻她的脸颊,眼睛里写满了崇拜与依恋。 第三章 天线人(上) 八点十五分,若兰拿着早报走进医院大门,路上跟每个人打招呼,迷人的微笑引来路人的驻足回首,一刹那的四目相对,足以在他们心中激起长久的回味,认真考察起来,真有不少病人每天早起散步,为的就是一睹“林美人”顾盼生辉的微笑呢。 报纸上,健康专家撰文呼吁人们关注“蓝色病毒”的蔓延,若兰今天正巧穿了一套湖蓝色旗袍来上班,看完文章不免自嘲:作为心理医生,穿这种颜色未免太欠考虑,如果因此加重抑郁症患者的病情罪过可就大了…… 候诊室的塑胶椅子上早已坐满了人,准确地说他们不能称之为病人,只不过赶上星期六,比较有时间来接受心理咨询而已。 若兰走出电梯,立刻把报纸丢尽垃圾桶。她不愿意在病人的注视下边看报纸边走进办公室,这会给人留下不耐烦地印象,而心理医生最重要的职责素养就是耐心,无限的耐心。 从家庭主妇到心理医生的角色转变需要一个过程,一杯香醇的冰咖啡正好填补期间几分钟的空白。若兰把磨细的咖啡豆装入咖啡机,上面均匀的压一层冰块。自用的细瓷杯贴着卡通大头贴,提醒鲁莽的病人,此杯乃是主人专用。 给病人准备的纸杯和小点心摆在茶几上,若兰才不管人家的喜好,待客咖啡中照例加满满一勺砂糖。甜味有助于缓解精神紧张。准备就绪,若兰按下电铃,邀请今天的第一位病人进门。 一位中年男子走进来,衬衫衣领洁白如新,皮鞋擦得一尘不染,脸上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他一进门就不堪重负似的坐在沙发上,随即低头看表,好像奔波数十公里来赶飞机。环顾四周,寻找着什么,目光转回若兰身上,眼睛不顿时为之一亮。 “护士小姐,请问医生在哪里?” 虽然这种事已经碰到好几次了,若兰还是忍不住发笑。忽然兴起作弄之心,一本正经得说:“手术室在楼上,我这就带你过去。” “等一等,我干吗要手术!”男子跳起来,探头去看门牌。“没看错吧?这里不是心理咨询室么……” 若兰指着胸前的铭牌,笑着说:“不是只有门牌需要仔细看。” 男子尴尬的搓手,“真抱歉,原来您就是林医生,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我倒希望自己是个老太婆,能给病人多一点安全感。别介意,一个小玩笑而已,喝杯咖啡?” “不了。” “尝尝点心,我亲手做的,味道相当不错哦。” 医生的建议是很难拒绝的,况且是年轻貌美的女孩。 男子勉为其难的尝了块点心,喝了口咖啡,随后一发不可收拾,不用若兰推销就把点心吃光,咖啡也一饮而尽。 若兰替他重新添满咖啡,注意到他的精神比刚进门时稳定了很多,但仍不时地看表。 若兰微微含笑,在听诊记录上画了一个“正”字。走进诊室不到十分钟,他已经看了五次表。 “请问,你有急事要办?” “哦,没有……今天休假。”男子找到开启话题的入口,滔滔不绝的说,“医生,我的身体一向很健康,感冒发烧都很少有,可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怪怪的,看了几家医院,查不出什么毛病,朋友推荐我来这里做一下咨询,我本不想来,工作太忙了,而且我也不相信自己精神有什么问题,可是实在不好意思推辞朋友的好意,就来了。” 若兰面带微笑,用心聆听,随着话语的韵律恰到好处的点头,绝不打断他的话茬。一般而言,病人从发觉身体不舒服到决心向医生求助,期间要经历相当复杂的挣扎,承认心理不健康,承认与扭曲的精神斗争失败,需要很大的勇气。 当他们走进诊所大门,心情往往变得异常极端。要么不必要的自卑——迫切想把康复的责任推给医生;要么毫无道理的自负——来看病只是为了让权威人士证明自己没有病。前者因为忧虑,几乎不能畅所欲言;后者为了证明自己理智健全,会滔滔不绝的说下去,俨然比医生还专业。这位先生,显然属于后者。 “简单的说,你正在为失眠而苦恼,”若兰好不容易找到开口机会,随即被他打断。 “不止是失眠,还有失忆。” “失忆?”若兰忍俊不禁,怕是科幻电影看多了吧。 “没有那么严重,但记忆力变得很差,从前我很容易就能记住陌生的电话号码和银行账户,可现在不行了,写在纸上都会忘记,简直莫名其妙!”男子气愤地锤了下膝盖,随即低头看表。 “睡眠不足,大脑皮层就会供血不足,的确会引起记忆力的暂时衰退……”若兰给第二个正字画上最后一划。 “我用过很多种安眠药,都不管用,我当然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也没受刺激,一没失业,二没失恋,莫名其妙的就睡不着了,你说这到底是它妈……呃,怎么回事呢?” “这不好说呀,‘季节性失眠’也是有的,环境的变化,粉尘和空气湿度的变化,甚至月亮潮汐都会引起微妙的生理反应,因人而异。” 男子大摇其头:“我没有那么敏感,别说月亮潮汐,就算打雷下暴雨照样睡得香……真怀念从前躺倒就睡的日子啊。” “幸福就是这么微小的难以捉摸,直到失去才发觉它的可贵。有兴趣陪我做一个小游戏吗?” 明明是给病人做心理测试,却说成“陪我做游戏”,这话,听着舒服极了。男子尽量不把受宠若惊的心情表露出来,看了下表,说:“行啊,反正我今天闲得很,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 若兰摊开一页白纸,在上面画了一根数轴。拿笔尖指着原点说,“我们把这根轴比作入睡的完整过程,原点代表的就是清醒和睡眠的临界点,左侧是睡眠区,右侧是清醒区,我这么说,是不是很难懂?” “笑话!我数学棒极了,大学时微积分经常考满分,数轴有什么难懂的,继续!” 若兰在原点两侧相等的距离,标注“+1”和“-1”。 “在‘1’和‘-1’其间的线段,我们叫做‘睡眠过程’,大于‘1’是完全清醒区,也就是你我现今所处的状态,小于‘-1’是熟睡区,大脑处于完全休眠状态,不管身外发生了什么事,当事人都不会察觉。每个人的睡眠过程都不一样,有的人很长,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完成从‘1’到‘-1’的过渡,有得人则很短,只需要几秒钟就能从完全清醒进入睡熟区。来点咖啡可好?” “不渴,继续说!”男子盯着数轴,兴致勃勃地催促道。讲述抽象话题时适当的中断反而会激发倾听者的兴趣,同时给他们留下思考的空间。“医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的睡眠过程突然变长了,长的难以忍受。” “你很聪明。”若兰冲他嫣然一笑,继续道:“我们先不忙着寻找睡眠过程突变的原因,平心静气的探寻,从‘1’到‘-1’这段过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让我们从清醒进入睡眠。你能告诉我吗?” “这,我怎么知道……大概是脑细胞放电啦、分泌化学物质啦之类的东西,我对生物学可没啥研究,应该你告诉我才对。” “不用那么抽象,我只想知道,你从躺在床上决定睡觉开始到进入梦乡,其间会想些什么。” 男子茫然的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可想,琐琐碎碎的……” “就是那些琐碎的思绪,能举几个例子告诉我吗?以我来说,经常会在入睡前提醒自己,冰箱里缺少蔬菜和水果,明天记得去超市买,牛奶恐怕过期了,明早上班时顺手丢掉……” “哦,这些事情我也会想啊。不过更多的是工作方面的,比如客户的订单,老板的应酬之类,如果跟未婚妻约会,也要想一想送她什么礼物……” “最近你有想过这些吗?” 男子滔滔不绝的话流仿佛突然冻结,慢慢抬起头来,两眼迷茫的说:“奇怪……最近完全没有想过这些东西,一躺在床上就觉得心烦,脑子里空洞洞的,什么也想不出来!” 第四章 天线人(中) 若兰十指交叉抱着膝盖,上身前倾,表情神秘的说:“嘘,小声点,我们就要揭开谜底了。” “想入非非跟失眠有关系?” “关系密切!入睡就是大脑减压的过程,想入非非正是减压的方式,因为想入非非,我们的大脑不必专心致志的投入工作,好像蜻蜓掠过湖面,只留下一串涟漪,不会激起波涛,当涟漪平息,人就睡了。为什么西方谚语说‘睡得像没有亏心事一样’?假如我有亏心事,就会在入睡过程里情不自禁的想起它,进而内疚,自责,甚至恐惧,这些复杂的心理过程会加重大脑的负担,强迫它去工作,大脑得不到休息,人就失眠了。” “我真的没有亏心事。” “我相信你。你的问题不在于大脑过劳,而是失去了减压的能力,简单的说,就是想入非非的能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换句话说,不通过想入非非,就很难从清醒平稳的过渡到睡眠?” 若兰笑着点了下头:“你最后一次做梦,是什么时候的事?” “记不得了……” “我可以帮你找回来吗?” “好,好的。” 若兰取出一幅古怪的仪器,看上去像听诊器,但病人那端分成两叉,分别缀有一块金属圆片。若兰让他把金属圆片紧贴两侧太阳穴,另外一端则连接灵压计。 “这是在测什么?” “脑电压。”她撒了个小谎,其实测的是大脑灵压,也就是灵能的压力。如果实话实说,解释起来就太麻烦了。不出所料,病人的灵压指数远低于正常标准,他的灵能近乎枯竭。灵能枯竭,直接导致想象力贫乏,激情丧失,**衰减,进而引起复杂的心理障碍,难怪他会失眠。 若兰摘下灵压探头,陷入沉思。灵能正如人的其他生理机能,随着身体的成熟而逐渐增强,在青春期达到顶峰,成年期步入稳定,衰老期减退,随着个体的死亡而消失。通常情况下不会突然衰变,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病人的困境?她难以想象,而这也不属于心理医生的探讨范畴。 “医生、医生?我没事吧……”病人已不复之前的从容。 若兰回过神来,笑着安慰道:“小问题,但是要认真对待,不然很可能造成大麻烦。你运气不错,我这里刚巧有一种治疗失眠的特效药,别处买不到的哦。”打开抽屉,取出一瓶“水宗”特制的“补灵剂”给他。说白了就是“妖力珠”加几种补品的混合稀释溶剂。 “每天入睡前取一毫升药水,混入热牛奶同服,一周之内管保恢复正常。” 病人千恩万谢的接过药水,颇为留恋的问:“医生,可以预约下周的治疗吗?” 若兰不禁失笑:“如果我的药不灵,你就不该再来上第二次当,如果我的药管用,你已经好了,为什么还要再来呢?花钱挨训很好玩么!要是有时间,就多关心一下股市变动,趁今年行情好,赚足下半辈子的养老金。”说完,开门送客。 “你怎么知道我在证券交易所工作?”病人惊讶极了。 “你自称对数字敏感,能迅速记下陌生的电话和账户,这说明你的工作经常与数字打交道。” “并不是只有证券交易所才跟数字打交道——” “银行职员或者高速公路收费员也对数字敏感,可是他们用不着每两分钟就看一次时间,你患有典型的“时钟倚赖症”,从前人们叫它‘华尔街职业病’。”若兰微微一笑,关门夹断病人情绪复杂的目光。 也许是受到病人的影响,若兰在诊间休息时特意去一楼大堂看那台跟医院历史一样悠久的座钟,漆成深红色的梨木钟壳看上去很有分量,恐怕到下个世纪仍能正常工作。很多年不戴手表,若兰盯着指针研究许久,才“数”明白此时此刻是上午九点过十分。 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机械表逐渐成为一种装饰品,报时功能则被手机兼替。就算作为装饰品,它对男士的意义也远大于女士。女人可以戴在手上的装饰品实在太多,纤细的腕子既不能承受过多负担,也没有富裕的空间。 若兰兴冲冲的回到诊室,一进门就看见高翔和小静捧着杯子,津津有味的喝着自己精心炮制一上午的冰咖啡。 “啊,住手——不许偷喝我的咖啡!” “这里有人偷喝吗?”高翔夸张的环顾四周,“我分明是光明正大的在喝。” “给我留一口啊,你这坏蛋!”若兰气鼓鼓的抢下杯子,一滴也没剩。 “我这里还有半杯,不嫌脏的话就拿去吧。” “还是我们家小静孝顺,哪像你,哼!”若兰接过咖啡杯抿了一口,笑着问高翔,“懒虫,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羊癫风。” “正经点,现在可是工作时间。” “听说心理医生的诊费是按照分钟计算的,我可耽误不起。刚才进来时看见候诊室里热闹的很,我深深地怀疑他们是来看病还是来看林美人。”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别人都像你这么闲啊。”若兰扔给他一叠病历,“这两个月来接受心理辅导的人特别多,超过过去两年的总和,无风不起浪,我担心这里面有另有隐患。” “会不会是流行病蔓延的讯号?” “这跟接吻虫不同,心理病症通常不具有传染性,自然气候对它的影响远不如社会压力大,除非遭遇战争或者经济崩溃,社会压力的增加也不是一两个月就能体现出来的,我是想不懂到底哪里出了毛病。” 高翔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兰兰姐,你能接受一个外行人的小建议吗?” 若兰谨慎的盯着他:“你一叫我‘姐姐’,准没好事,到底想怎样?” “你的病人中有多少患有失眠症状?” “好个外行问题!心理病人最常见的症状就是失眠,说得绝对一点,只要你心情不爽,睡眠质量绝对好不了。” “那么灵压衰减造成的失眠和失忆又有多少?” 若兰脸色骤变:“真巧,我刚刚送走一位这样的病人……” 高翔若有所思地点头:“果然不出我所料。” “难道这不是偶然?” “如果你看过小静的漫画,就会知道这不是偶然。” 若兰难为情地瞄了安静一眼,小声说:“我才看到第三集呢……与失眠有关的故事出现在哪里?” “最新一集,”小静接口说,“Ω博士从外太空搜集到一种邪恶的植物种子,散布到人群里,这种子非常微小,随着呼吸进入人体,侵入大脑,生根萌芽,专门吸取人类的灵能。因为它们非常的小,所以在成熟之前是不可见的。” “天哪……这恶心的植物叫什么?” “脑参,大脑的脑,人参的参,植物成熟后样子看上去的确很像人参。” “等一等,那个什么博士,为何要散布这种病菌呢?” “是Ω博士。”小静嗔怪的纠正道,“成熟的脑参凝聚了灵能的精华,就像武侠小说中的灵丹妙药,只需要一克,傻瓜吃下去立刻变成智商一百八十的天才。Ω博士和他的犯罪团伙控制了一家医院,打开宿主的脑袋,取出脑参,制造成药品以百倍于黄金的价格出售,而那些被吸光灵能的可怜人,至多能活两三年。” 第五章 天线人(下) 若兰打了个寒战,喃喃道:“这太可怕了……简直像恐怖电影。” “我画的就是恐怖漫画嘛。”小静坦然地说,“好在这只是故事而已,现实中并没有所谓的脑参啊,你们到底紧张些什么呢?” 若兰用同样迷惑的目光望着高翔。没错,故事就是故事,跟我的病人有什么关系呢? “若兰,你能不能给外面的病人做一下灵压测试,如果低于正常标准,就带他们去做核磁共振。” “核磁共振的费用不菲,我不好跟病人解释他们的帐单上为何有这项支出。” “费用我来出,就当是做善事了。” “如果你坚持这么做,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好奇而已。”高翔莫测高深的笑了笑,起身道,“不打扰了,我带小静去别处逛逛,过一会儿回来看诊断结果。” 高翔来到放射科,亮出实习医生的证件,谎称为了完成暑期论文,需要实地熟悉一下核磁共振机的操作,已经跟院方打过招呼了。医生知道他是院长的私淑弟子,自然不加阻拦。 “小静,这台机器很好玩,想不想躺进去试试看?”高翔笑眯眯的说,表情活像诱骗小白兔开门的大灰狼。 小静一眼看穿他的坏心肠,断然道:“不想!” “求你了,几分钟就好……”他苦着脸,作揖哀求。 小静明明很讨厌被人当成试验用小白鼠耍弄,但还是心软了。无可奈何的躺上病床,几分钟后,高翔拉出病床,抱她下来。掏出香烟,正欲点燃,却被她阻止,指着“禁止吸烟”的警告牌给他看。发觉他手心湿漉漉的,关切的问:“你怎么了,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高翔叹息道:“这种时候,正常人应该多关心一下自己才是。不想看一下化验单?” “我不在乎,大不了是绝症,反正我从来就没健康过。”她淡漠的说。虽然经历了很多事,虽然不再象过去那么孤僻,但对生死的态度一直没有变。 “走吧,去若兰姐那里看一看有什么新发现。” “你不打算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既然你对自己的健康漠不关心,我又何必多此一举,这些小事交给我搞定就行了。请放心,你没有病,只是身体的构造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正说话时,若兰打来电话,催促高翔快回去,有重大发现相告。 “你们跑到哪里去了,害得我到处找。”若兰拿着一叠化验单,脸色阴霾的说,“快来看,病人的灵压果然普遍低下——”话尾嘎然而止,“小静呢?” “去买冷饮了,我刚带她去做核磁共振。先别说这个,除了灵压低下,还有没有别的症状,比如……脑袋里多出一点小玩意?” “你看,这是一位患者的脑电波测试图,这里,还有这里,电压出现了异常的衰减。”若兰指着两座波谷之间的地带,那本应是波峰,现在变成了不规则的震荡。“种种迹象表明,患者的大脑中存在一个奇异点,好比宇宙中的黑洞,灵能流到那里就被吸走了。” “黑洞,这个比喻很妙,小静在漫画中也形容过类似的症状,但是她把脑参比作‘天线’,我觉得那更意味深长,黑洞只吸收不释放,天线却是把信号发送到某处,换言之,患者丢失的灵能必定使某些人得到了好处。” 若兰柳眉深锁,重新考虑那个荒诞不经的推测:“你真的认为小静的漫画跟现实中的患者有联系?难道真有阴谋家策划了这一切?” “这不是第一次成功的预言,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被《发条侠》预言呢,只要小静继续创作下去,你会发现更可怕的灾害还在后面,那孩子有无与伦比的悲剧天赋,我没见过哪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象她一样热衷并擅长描绘直指人心的恐惧。” 若兰面色难看之极,艰难的说:“你怀疑小静是病原体?” “她不是。”高翔递给他化验单,“实际上她也是受害者之一。” 若兰瞄了一眼,立刻被化验单吸住了,不敢置信的惊呼道:“天哪……这些亮斑是什么!全身都是……太吓人了!她穿了金属内衣吗?” “也可以说是内衣,只不过穿在了皮肤以内。”高翔嗓音低沉的说,“别的病人只是大脑皮层被植入了一颗‘脑参’而已,小静却全身布满了同样的金属微粒,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叫做‘天线’……。” “别开玩笑了!如果这是真的,她的灵能早就辐射殆尽,怎会活蹦乱跳的……” “难道她没有‘枯竭’过吗?” 若兰瞠目结舌,猛然想起安静曾因为灵能突然衰竭而险些死亡…… “小静和其他病人的区别在于,她的‘天线’不仅向外辐射灵能,也会接受外界的灵能波动,基本上维持平衡状态,这是她能活到现在的原因。”高翔说,“这种平衡并不稳定,而且我们都亲眼见过收支失衡的后果。” 若兰灵机一动:“我有一个治疗方案——把‘灵枪’的功率降低,改装成灵子脉冲发射装置,用来射击‘天线’,将其摧毁。我父亲用这种方法治愈过相似的症状。” “对别人管用,但小静不行。她的身体就是一台巨大的灵能天线,难道你想把她整个人摧毁?”高翔反问。 若兰无言以对,沮丧的直叹气。两人相对无言,良久,高翔率先开口:“不妨换个思路,把这当成传染病看待,找出病原,才能对症下药。给我一点小静和其它病人的血液样本,晚上拿去蚁巢化验,针对灵能研究,那边的设备比医院先进的多。” 若兰心不在焉的点着头,忽然眼睛一亮:“我又有了!” “几个月了?”尽管不是开玩笑的气氛,高翔却不假思索的调侃道。 “去你的!我是说有主意啦~”若兰没有顾得上惩罚他,兴奋得说,“敛灵丹可以防止灵能外泄!” “那玩意只管几个小时,而且造价太贵了。” “改内服为外敷,掺和乳霜涂遍全身,可以长期有效的防止灵能外泄。” “好主意,如果小静不怕麻烦,倒是可以在洗澡之后涂一点这种乳霜,问题是我该怎么向她推荐这款产品呢……那孩子疑心重的很。” 若兰笑道:“这种话题怎好你去说,那孩子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你是说小静?那个无口小罗莉,哪里来的女人味。高翔呆呆的问。 “迟钝!” 第六章 凶手即凶器 若兰计划午休时间带小静逛街,顺便在外面吃饭。高翔很乐意充任护花使者,无奈灵素一通电话打来,让他火速去anole总部报道,有要事商量。放下电话,高翔不禁为可怜的钱包哀悼——灵素能有什么“要事”?无非嘴馋,想大吃一顿然后找个冤大头买单罢了。 来到特警总部,高翔立马从“实习医生”变身为“见习特警”,一路逢门刷卡刷到手酸,处处有电子眼监控,害得他喷嚏都不敢打,唯恐被卫兵拉去检查是否携带病菌。 办公室的门锁着,敲门不开,电话不接。高翔只好去问警卫灵素是不是出去了,对方却说没见她出来过。高翔以为她睡着了,只好自己拿钥匙开门。灵素丢钥匙丢怕了,一赌气配了很多把分赠亲友,以备万一。 灵素的办公室里没有一盏灯。她喜欢亲近大地,喜欢融入黑暗,光亮则会使她神经紧张,再加上对甜食的热衷,充分说明她已经朝着啮齿动物的方向进化了…… 高翔摸索着来到窗前,拉开百叶帘,如果灵素在睡觉,肯定会跳起来叫嚷:“好刺眼啊!”可是今次却一反常态——她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了。 地板上仰躺着一具女尸,脸上、身上到处是干涸的血渍,在阳光下显得如此刺目。目睹尸体的瞬间,高翔感到头昏目眩,长达数分钟无法思考,灵魂仿佛自肉体中抽离出去,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就这样呆立在灵素的尸体旁,宁愿时间就此静止,变成化石,不需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悲剧。然而理智却强行把他拉回现实,去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尸体四周散落着肯德基蛋挞包装盒,碾碎的薯条,方便咖啡杯,显然,灵素在吃早餐的时候遭到致命的突袭,她甚至没有机会求救就被杀死了。 高翔怀疑自己走进了梦境——在他所熟知的那个地球上,没有人能够一击杀死灵素。他迅速检查门窗,没有脚印,没有明显的破坏痕迹,这个神秘的杀手到底从哪里来,又从哪里离开呢? 尽管百不情愿,高翔还是回到灵素的尸体旁。颤抖的手指轻抚着她的脸颊,眼泪即将涌出的刹那,他忽然一愣,手掌迅速下移,掀开尸体的制服下摆,解腰带,脱裤子…… “色狼!”愤怒的尖叫直欲刺破耳膜,“尸体”一跃而起,张牙舞爪的扑向他。 高翔抓住她的小手,顺势拉入怀中,笑道:“别动,还没验完尸呢!” “验你个大头鬼啊,混帐东西,我死都死了,你居然还想着吃豆腐,简直没人性!” “你的演技太逊,本少爷聪明绝顶,怎么会上当。” “真的没有?”灵素不甘心的问,“我还指望你能流几滴眼泪呢,结果却是这样……好失望啊。” 高翔哈哈大笑,告诉她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有流泪的冲动,可是看到薯条以后,却突然发觉自己上当了。 “薯条怎么了?”灵素好奇的问。 “基本上,人们在吃薯条的时候都会搭配一包番茄酱,破绽出在哪里,你还不明白么?”说着,高翔拿纸巾替她擦去脸上的番茄酱。 灵素拍开他的手,粉舌绕着嘴角舔了一圈,津津有味的吃掉番茄酱残渍。“就算发觉我装死,你也不该……不该脱人家裤子呀,臭流氓!”她脸一红,气呼呼的掐他。 高翔忍痛苦笑道:“这是第二个疑点,如果真的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特警总部,不费吹灰之力的杀死你,那么他一定会在谋杀之外再干点什么,这么迷人的小美人不享用一番就杀掉,岂不是暴殄天物。”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夸我漂亮就明说嘛,何苦用这么讨人厌的方式!”灵素啼笑皆非,只好不停的锤打他出气。 “礼尚往来而已,谁让你发神经装死骗人呢。” 灵素正色道:“不开玩笑,我这么做另有深意。” 高翔大感好奇,追问道:“什么深意,说来听听。” “还记得之前的系列谋杀案么?它们之间存有几个离奇的相似点。” “比如,死者都是特警。” “没错,如果刚才我真的死了,同样符合这一特点。还有呢?” “我想想……”高翔陷入苦思。 灵素没有耐心等他给出答案,主动说:“第一个死者在家中被杀,临死前所作的最后一件事是打开电视,监控录像显示没有人进入过他的房间。第二个死于自杀,但是在此之前他在家中发现了来历不明的电话留言,两件案子的共同点在于——都有电器在其中起到关键作用。” “的确如此,所以我们推测凶手善于利用电器策划杀人。” “这一思路使调查陷入了死胡同,事实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凶手,凶手就是凶器本身!”灵素激动的嚷道。 “慢着,我不懂你的意思……” “当你进门的时候,看到我躺在地上,第一印象是什么?” “不可思议……我不能相信有人能在特警总部暗杀你。” “相对于普通人来说,特警的战斗力远在另外一个星球,他们的死难道不是同样古怪吗?” “这个问题我们考虑过,因此怀疑凶手同样是灵能者,或者高等妖怪。” “问题是,凶手从哪里来,又从哪里走呢?”灵素说,“就好比我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外面戒备森严,凶手根本不可能混进来,更不可能从容离开。只要你对anole的组织有所了解,就该知道这里绝不可能出现内奸。更重要的是,任何组织或个人都没有必要冒绝大的风险在办公室里暗杀我。我有敌人,但没有私敌,对于组织而言,我还没有重要到非死不可的地步,明白吗?这一系列谋杀,更像是随机抽选的事件。” 高翔脸色凝重起来,强忍着惊愕道:“你是说,凶手杀人不是出于针对私人的仇恨,目的只是夺取他们的灵力珠而已?” “正确!”灵素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材料,指给他看,“这两个月,全世界已经有近千名灵能者离奇死亡。那个带号Ω的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正沉湎于猎杀灵能者的游戏中不能自拔。个别死者是被妖怪或灵界刺客谋杀,他们受雇于‘Ω’,丰厚的赏金促使他们铤而走险,但是对雇主的了解却几乎是空白,有人说他是年轻女士,有人说他是苍老的男子。更多的人则不明不白的死在家里,显然是Ω本人下的手。恐怖的瘟疫正在席卷灵能界,各国同行都疯了似的追查Ω和他的帮凶,追查他那完美的谋杀技巧,前者我所知不多,后者却颇有心得。”灵素翘起下巴,冷冷一笑。 “Ω究竟是如何杀人的呢?”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甚至不需要来到凶杀现场,只需要就地找一件凶器就够了。” 高翔更加糊涂了,摆手道:“不出现在现场,他如何使用凶器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小静的漫画给我提供了灵感,”灵素兴奋得说,“昨晚我一夜没睡,看完了《发条侠》的全部章节,真是一部杰作,小丫头好了不起!” “别岔开话题好不好,你倒是说说,《发条侠》如何给你提供灵感了?” “漫画中的大反派自称‘Ω博士’,现实中的神秘凶手也自称Ω,这也太巧了。” “你相信这是一个预言?” “我不完全相信,但是按照这个思路去推理,许多事情都能得到解释。比如最新的一集,Ω博士在城市中散播脑参,凡是被脑参感染的人,都会变成Ω博士的傀儡,像机器一样供他驱使,哪怕被剖开脑袋也不加反抗。” “这段剧情我有印象,后续故事小静还没画出来呢,我倒是期待她如何收场。” 灵素从高翔手中夺下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眼神迷离的说:“看到这里,我突发奇想,脑参是从金属星球‘特隆’移植来的,它在原产地被视为植物,但本质还是金属,换言之,它同样能够感染机械制品才对,比如说,如果一台电视机被脑参寄生,会变成怎样呢?它会不会也成为Ω博士的傀儡呢?” “操控电视有什么用,它又不能……”高翔的嗓音突然削弱,眼睛直勾勾的望着灵素,“素素……你该不会怀疑电视机就是凶手吧?” 灵素冷冷一笑,徐徐道:“封闭的密室,尸体和染血的刀——如果不是自杀,我们会追问凶手在哪里?可是换个角度想,如果刀子是活的,它本身就可以是凶手。”说罢站起身来,“走,带你去看‘活’的电器。” 高翔一头雾水的跟她来到证物检测中心。他对这里并不陌生,虫师提供的电话录音曾把他们引到这里,最终证明是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恶作剧。当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里面饱含着更深层次的暗示。 “还记得这部电话吗?”灵素指着证物台说,“它曾经制造了一则错误的留言,害死我的同行,后来又成了Ω联系虫师的工具,就是这台耍的我们团团转的东西,病的可不轻呢。”说着,拿出一张胶片给高翔看。“这是电子显微镜的底片,电话机的外壳放大十万倍后能够清楚地观察到塑胶分子,可是你觉得它真是聚乙烯分子吗?” 高翔观察片刻,不敢置信的惊呼道:“分子?少唬我——这玩意看起来更像活体细胞!” 灵素双臂交抱,森然道:“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难道电话真的活了……”想到打电话时要担心被话筒咬掉耳朵,高翔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止电话,还有电视和电脑,凡是与凶案相关的电器,全部发生了分子细胞化的异变,我的小科学家,请你告诉我,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怪事?” “我不知道……”高翔揉着太阳穴,迫切需要冷静下来,“给我一点证物样本,必须深入化验之后才能弄明白。” 灵素笑了。“这正是我请你来这里的原因,明天一整天,你都会呆在蚁巢对不对?我可以去找你吗?” “不是一整天,是一整周,”高翔想起还有血液样本需要化验,“如果找不出答案,我宁可死在巢里!” “那么在此之前先美美的享受一顿烤肉大餐吧,我都快饿死啦。”灵素笑嘻嘻的说。 “又是我请?” “就当奖励人家发现新线索嘛,我不是小气,只是懒得带钱包而已。你要设身处地替我考虑一下,这年头女装全都不带口袋,女警制服也不例外,如果我随身带钱包,肯定隔三差五的丢掉。反正我的存折和工资卡都放在你的抽屉里,密码不是我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要是哪天我殉职了一辈子的积蓄都是你的,死没良心的,到时候随便你如何花天酒地金屋藏娇我都管不着啦,就这样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我不介意继承你的遗产,可是跟你在一起,首先殉职的那个人很可能是我哎。”高翔微微一笑,提醒灵素出门之前换件外套。“不然,卫兵看到他们可敬可畏的‘警花小姐’遍身浴血,准会怀疑我‘袭警’。” 第七章 Ω细胞(上) 午饭之后,灵素回特警局调查妖化电器的来历。高翔给学院打电话,找了个借口请七天假,买了些水果礼物,回家探望母亲和妹妹。 到家以后,免不免被老妈数落一通,怨他不常回家,一边忙着张罗晚饭。妹妹还在学校,高翔一心想着工作,倘若等灵儿回家,势必被她粘住无法脱身。于是厚着脸皮跟妈妈说了声“改天再来拜见母亲大人,趁天色未黑,儿臣这便退散了吧’。 叶太太又好气又好笑,索性网开一面,告诉他以后实在没时间回家,打个电话就得了,别搞得像皇帝上朝似的,点个名,报个道,“有事上奏,无事退朝”,老娘白高兴一场,你装孝子也装得辛苦。 “我不是装,货真价实的孝子。”高翔削了一个鸭梨,谄笑着递给养母。 “得了吧,儿大不由娘,你的心思全在狐狸精身上呢,那还顾得上我啊?幸亏还有个闺女。” “灵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上个礼拜,她们校长打来电话,让我去学校领人,无论如何要开除她,这事你还不知道吧?” “胡扯吧……灵儿跟本没提过。” “她哪敢啊!”高翔可找到机会揭妹妹的短了,“小丫头玩蛇玩疯了,居然拿到学校去显摆,吓得那些可怜孩子鬼哭狼嚎,差点把房顶给掀了。你说,就这么胡闹,学校还能容得下她?幸亏我赔尽小心,说足好话,人家才答应留校察看。可那死丫头,一点悔改之心没有,总觉得自己成绩好就可以胡作非为了,我真担心她将来走上犯罪道路。” “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乱子呢,原来就这么点破事。灵儿跟我说过,不过她的话可跟你不一样。把小冷带到学校吓唬人是有,但那是因为个别男生捣乱在先,把癞蛤蟆往女生书包里塞,我们灵儿看不过去,才想出这么一招以毒攻毒。要我说,这件事灵儿做得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况且小冷乖得很,从不伤人。” “话虽这么说,她要是养猫养狗,追个星、参加个超女什么的,我能理解,在学校里打抱不平,跟篮球队的小流氓干架,打得人家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我就不能理解了。到底不是小姑娘应该干的事啊。这都什么时代了,她还当自己是侠女呢。” “这一点很像我,老娘年轻的时候,也特仗义。” 叶太太一味护短,高翔深感不以为然:“你就惯着她吧,将来为她伤脑筋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再说,她都高二了,心野得很,号称非清华北大不读,明年这个时候就远走高飞了,还得我这个当儿子的跟您老人家相依为命。” “才不用你养活呢,灵儿上了大学,我就搬回成都老家去,那可是养老的好地方。好了,少在这啰嗦,快滚蛋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泡菜,别忘了带回去。”叶太太送高翔出门,看见半旧的警车停在楼下,大感诧异:“这不是警车么,怎么你在开?” “哦,这是灵素的车啊,我临时借来用用。破是破了点,但是很舒服。等我赚了钱,开辆悍马带您人家兜风。” “少吹牛了,你没考驾照,当心被警察抄牌。那个警察小姑娘人不错,你可不能给她惹麻烦。” “晕死,我开的是警车啊——大水还能冲了龙王庙?” “你上次回家,开得那辆跑车漂亮得很,邻居还以为你当了大明星呢。” “雪晶的兰博基尼?那的确是大明星的车,我借来过过瘾而已。” “混账!你到底有几个女朋友啊?” “女朋友有那么两三个,但是跟你想得不一样,真的只是朋友而已。”高翔挥挥手,发动引擎扬长而去。耳旁仍萦绕着老妈的念叨:“臭小子,欠下太多风流债,小心下辈子当牛做马还!” 高翔到了蚁巢,立刻投入工作。忙到深夜,警卫给他接入加密专线,是若兰打来的。问他为什么不回家。高翔把这边的情况简单介绍一番,告知未来的一周他决定在蚁巢加班,同时还要现学细胞理论和高分子化学,争取尽快搞清楚神秘病毒的构造。 “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煮了鸡汤,给你送去好不好,小静也想去看看你的工作室呢。” “千万别来,我刚申请了一级辐射警戒,你们也不想穿着厚厚的防化服参观我的小屋吧。” “一级辐射警戒!”若兰不禁提高嗓门,“这么严重啊,难道那东西是放射物质?” “还不确定,我同时也申请了一级防疫警戒,因为它既有放射元素的特性,也有细菌的生理构造,简单的说,就是一种介于矿物、金属与细胞之间的大杂烩,如果可以公布这一发现,今年的诺贝尔化学奖非我莫属。” “别闹了……听着怪吓人的。”若兰悠悠的说。 “就是不能公布啊,不然被吓坏的人恐怕不止我一个。不管它从哪里来,总归是不符合和谐精神的,必须在被公众发现之前消灭掉。” “辛苦你啦,亲爱的世界救星,晚饭怎么解决呢?一个礼拜不算短,好担心你挨饿呀。” “我这里有两箱方便面,一打鱼罐头,还有我老妈做的泡菜,足够吃半个月呢。隔壁生化试验所的灵能水果好吃得很,有手雷那么大的草莓,外形神似kororo军曹的青桃,又酸又甜,富含维生素,隔壁的哥们儿每天给我配发一公斤,营养搭配非常之和谐,姐姐大人毋需挂念,一周之后小弟定会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你面前。“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啰,接下来小静跟你说话。” 短促的等待之后,话筒对面传来少年老成的嗓音:“喂,你还好吗?” “挺好的,唯一的遗憾是看不到最新的《发条侠》。” 小静轻轻的笑着说:“我会把最新的故事寄到你的邮箱。听说你在特警部队的地下研究所有一间独立工作室,好羡慕呀。” “有什么可羡慕的,不过是一间普通的地下室而已,老鼠蟑螂横行霸道,俨然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就是觉得很神秘嘛,电影中的疯狂科学家都是在地下室里发明出怪兽。” 高翔被她稚气的话语逗乐了:“小静,你的生日快到了,我准备制造一头超级怪兽送给你作为礼物,开心吗?” “开心。”小静甜甜的笑道,“礼物什么的我倒不在乎,你能记得我的生日,这太出乎意料了。” “出乎意料?” “我自己都记不住啊,吹蜡烛的日子。” “十二岁的生日将会给你留下永生难忘的印象,我保证。” “谢谢,但是不必为我费心,有时候你对我太好了,反而会感到难过,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 “傻瓜,小女孩心安理得的接收哥哥的宠爱就对了,说什么报答!” “哥哥……?呵,这个词听起来好温馨呢,想不到会发生在我身上。”小静的嗓音听起来充满了丰富而细腻的感情。她不愿意自己表现出过多的依恋,于是道了声晚安,挂断电话。 第八章 Ω细胞(中) 这天早上,消失一个礼拜的穴居动物一号给缩在特警办公室加班的穴居动物二号打电话,请她稍晚些时候来蚁巢验收Ω细胞的分析成果。Ω细胞,是高翔给促成电器妖化的神秘物质取得代号。 灵素接到电话时就着隔夜咖啡啃方便面,听了他的话,把手中的包装袋一丢,急不可待去找他。正要出门,秘书小姐走进来,丢下一堆卷宗。揉着黑眼圈**:“老大,那批电器的来历查清楚了,相关资料全在这里,我可以回家了吗?” “天还没黑就急着走人,你想被炒鱿鱼啊。”灵素穿上夹克衫,不悦的说。 “拜托,亲爱的老大,为了给你调查‘新未来电器’的底细,我们情报部从昨天晚上就在加班,已经整整二十几个小时没合眼了,人家不过是个小小的公务员,你可不能当作女奴摧残。” 灵素格格娇笑,捏捏美女秘书粉嫩的脸蛋调戏道:“哎哟,我的可人儿,老爷哪里忍心摧残你哟,咱们上下一心有难同当,我不也三天没休息了。” “你是妖怪啊……我等凡夫俗子怎么可以跟你比精力。不管啦,再干下去我非过劳死不可,况且,我是真的有要紧事,九点钟还要去相亲呢。” 灵素笑道:“被你‘相’过的男人足够组一只足球队了,可是一个也没成,今次恐怕又是白忙活。” “可不是么,都怪我遇人不淑,跟了你这么聪明、俊美、帅气又彪悍的上司,相比之下,那些男人都成了胆小可笑的娘娘腔。” “……被美女部下夸奖我是非常自豪的啦,可是……鄙人貌似是也是女性哎。”灵素满脸黑线。 秘书夸张的笑道:“也许你在生理上是女性,可是——” “‘也许’……?”灵素怒火持续上升。 “可是,你在心理上却是不折不扣的男子汉,老大,只要你去做变性手术,我立刻就嫁给你。” “不许胡说八道!我无论生理还是心理都是温柔可爱的小女人啦!”灵素抓狂咆哮,看样子就要爆气槽放超必杀了。 “放松,放松~都怪我,不该戳你的痛处。” “该死!我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痛处可戳,都是你们这班无聊的女人造谣!” “谣言止于智者,如果你想纠正过于阳刚的形象,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男朋友。” “嚯嚯~”灵素眼睛一亮,得意的笑容活像个小狐狸,“我当然有男朋友,昨天他来过的。” “就是昨天来找你的那个小伙子?他不是你哥哥吗?” “……瞎了你的眼,我们哪里像兄妹了。” “可是我明明看见他很亲切的摸你的头,还叫你‘小子’,这哪里像是情人间的爱抚,分明就是兄弟之情**裸的流露嘛,嗯,难道他对你怀有玫瑰色的耽美之爱?” “玫瑰你个头啊,他明明就是我的男朋友啦。真巧,我正要去找他呢。” “约会?”这位秘书小姐,显然是位制造和传播桃色八卦的行家。 “嗯嗯!”灵素用力点头。 “……你就穿这件破破烂烂的特警制服去赴约?” “不好吗……” 挑剔的目光宛如剃刀,在她身上绕来绕去:“牛仔裤,球鞋,一身廉价方便面汤料味,还有你的头发,活像鸡窝。” 灵素在穿着打扮上纯属火星人,听她批评自己的发型,急忙戴上一顶螺丝绒线帽:“现在呢,会不会好一点?” “……老大,你这样子好像半夜扒门撬锁的小偷哎,真给特警丢脸!”秘书苦笑着摇头,“算了,看你也没什么衣服可穿,本小姐发发善心,替你梳妆打扮一番,保证摇身一变,倾国倾城。等我一下,马上回来。”说完,兴冲冲的跑掉了。 灵素摘下墨镜丢在桌上,老大没趣。替自己开脱道:“何必这么麻烦呢,我再怎么打扮也不比不上雪晶和若兰,说不定高翔喜欢的就是我这假小子似的风格呢。”信手拿起一份卷宗翻阅,看着看着,脸色渐变凝重。 几分钟后,秘书捧着一只大纸箱进来,献宝似的炫耀道:“老大,咱俩个头差不多,这几套裙子你试试看。” “去,我顶讨厌裙子。玲玲,严肃点,我有重要的事情问你。” “怎么了?” “这份情报上说新未来电器亚太地区的负责人叫李斯特?隆美尔,这名字看上去很眼熟,能查一下他的简历吗?” “查过了,他的经历相当复杂,出身电宗,在灵界年轻一辈中名气很大,从商之前,曾是欧洲特警部队的教官。” “果然是他……”灵素愣愣出神,陷入久远的回忆。 “老大,老大?”秘书关切地问,“你认识这个人?” “不,不认识……给李斯特?隆美尔的办公室发一封邮件,就说希望约个时间跟他谈一谈。” “以组织的名义?” “不,我私人的名义。署名……就写‘鼻涕虫’好了。” “鼻涕虫?”秘书茫然不知所措。 “别管,隆美尔看到这个署名,想必不会拒绝……我出去一下,后续调查尽快交给我。” “等一等,你还没打扮好呢。” “算了,没心情。” “那怎么行!你要开心一点,不然会把对方吓跑的……对了,你们在什么地方约会?” “一个非常隐秘,幽暗的地方,有点像地窖。”灵素不好告诉她在蚁巢,那地方绝对不适合约会的气氛。 “啊……这种地方幽会?嗯,有内幕噢~你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亲密无间哪一种吧……基本上彼此之间没有秘密。”灵素心不在焉的说。 “那就尽可能穿得清凉一点。” 灵素望向窗外:“正在下雨唉,不会太冷吗?” “反正你们很快就会脱光光抱在一起,穿太多不是很累赘嘛。” “……我真蠢,居然向你请教!”灵素戴上墨镜,不顾而去。 蚁巢,高翔的私人工作室。灵素按下门铃,几秒钟后,巨大的蒸汽阀门喷出一阵白烟,双重防辐射合金大门徐徐敞开。警卫递给她一套防化服和微型警报器,交待说如果感觉到缺氧或者头昏,立刻按警报。灵素表面答应着,走过拐角就把防化服和警报器丢尽垃圾桶。她有一半妖族血统,体质迥异常人,核辐射与毒气在她而言不过是温和的阳光与清新的雨露。 门虚掩着,房间里弥漫着实验室特有的福尔马林气味。高翔正躺在行军床上看书,几天不见,似乎瘦了少许。看见灵素进来,起身笑道:“吓了我一跳,正想大喊抓贼呢,原来是你。” 灵素闷闷不乐的坐在床变:“我看起来真的像小偷?” “更像翘家私奔的千金小姐。” 灵素忍俊不禁,猫儿似的侧卧在他臂弯里:“同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好听呢。油嘴滑舌的坏蛋,看什么呢?” 高翔摊开封面,威廉?詹姆斯的《心理学原理》。“走吧,带你去看更有趣的东西。”挽着灵素的手来到实验台前,启动电脑、电子显微镜、矢量灵波分析器等仪器。众多指示灯与显示器使得房间一下子亮起来。 高翔拿出缀有金属碎片的塑胶浴帽,给灵素戴上,自己也戴上另外一只同样的帽子。 “这是什么东西,怪不舒服的。” “的确不舒服,但它可以保护你那脆弱的脑袋瓜不被恶魔入侵,我称它为保险套。”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灵素臊得面红耳赤,真想摘掉这可恶的帽子扔在高翔满是坏笑的脸上。 两人并肩坐在试验台前,显微镜下摆着玻璃培养皿,一黑一白两颗构造相似的细胞正在液体中游动,时而相碰,随即弹开。 “白色的是寄生在金属表面的神秘物质,也就是你给我看过的活体分子,我将之命名为‘Ω细胞’,至于黑色物质,是从医院取来的血液标本提取物,是Ω细胞与人体结合之后的另一变种。两种细胞可以做暂时的融合,但是需要消耗灵能。”说着,高翔接通灵波发射器。培养皿中的溶液充能至饱和,两枚细胞获得电能后立刻结合起来,变成一枚较大的新细胞。切断灵能源,细胞则徐徐分离,恢复原状。 “看上去像是变魔术。” “伟大的魔术!”高翔压抑不住激动说,“素素,你知道这一看似简单的效应意味着什么吗?” “洗耳恭听。” “意味着生体与金属的结合不再是科幻小说的专利!举例来说,我用Ω细胞溶液对自身进行皮下注射,使得皮肤被感染,当我拿起同样被Ω细胞感染过的高硬度合金,注入灵能,Ω金属就能与我的皮肤融合,变成刀枪不入的铠甲——最大的好处在于,这铠甲比一件普通的外套还轻!进一步设想,如果我手中握着的是一把被Ω细胞感染的枪,当我注入灵能,枪就会与我的皮肤融合,凭空消失,任何电子设备也检查不出我随身携带凶器,等到需要开枪的时候再把它变出来……” “第二个设想简直是为恐怖组织量身定做!”灵素惊叹道。 “还有更神奇的,看着——我将揭示Ω细胞的本质。”高翔转向电脑,点击本地连接。房间处在辐射警戒的控制下,因特网早已被切断,因此,电脑处于断线状态,接收数据和发送数据都显示为0字节。 高翔让灵素注意观察电脑,随即向培养皿输入灵能。一瞬间,网络接通了,接收数据变成了惊人“3125789662”字节!而显微镜下,那枚白色的细胞则凭空消失了。 灵素揉揉眼睛,迷惑的问:“是我做梦,还是真的发生了……细胞进入电脑了?” “通过无线网络,进入了电脑硬盘,这一过程相当于3g的数据流传输——事实上,电脑接受到的仅仅是一个细胞而已!一个Ω细胞等于3g的数据,这个小小的实验开启了通往新世界的天堂之门——万物的根基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而是信息。Ω细胞,它的本质就是信息流!” 第九章 Ω细胞(下) 高翔的话太惊人了,灵素一时接受不了,“你不该急着下结论,可不可以折中一下,把Ω细胞当作一种具有信息属性的特殊细胞?” “考虑到Ω细胞可以感染并同化其它物质,结论还是一样的啊。”高翔笑着说,“假设一下,给你注射一管Ω细胞溶液,感染全身,然后输入高额灵能,你也会像那枚细胞似的‘咻’的一下钻进电脑——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我的硬盘只有320g,很可能装不下你。” “胡扯!需要担心的是怎么把我从电脑中拽出来,你这冷血无情的科学怪人!” “简单的很,看着。”高翔关闭灵能输入端,白色Ω细胞随即返回培养皿。”灵素偶然发觉输出字节数为“4425889672”,比起输入数据来明显增大。好奇的问:“为什么出来的比进去的多?” “细胞增殖了。”高翔解释道,“它可以通过吞噬信息量来完成肉体与智商上的双重壮大,你不妨检查一下我的硬盘,如果猜得没错,一部分游戏程序和a片视频已经被那个小饿鬼吃掉了。”高翔自嘲道,“好在我吃过一次亏就学乖了,所有的数据都有备份。当然,它也可以潜入移动硬盘盗窃信息,只是那里比较窄,细胞只能分裂出一小部分进入。” 灵素早已忘记了什么是惊奇,有气无力的说:“我终于明白第一件谋杀案中的**视频从哪里来了……原来Ω细胞如此好色。” “食色性也,繁殖和捕食,是生物的天性,体现在微观领域,就成了细胞的属性。”高翔说,“你刚才提到第一桩凶案,现在我们可以给它下结论了。被害人是触电而死,电视机播放的**画面是诱惑他靠近,而高压电流则是由于基板短路产生。营造这一系列‘魔术’的凶手正是寄生在电视中的Ω细胞,当然,它们也是‘受雇’于人——真正下达杀人命令的,是在远处操纵细胞的神秘人‘Ω’。” “这么一想,所有谜团都能得到解释。”灵素喃喃道,“Ω细胞能够侵入电脑和电话网络,所以能随心所欲的制造假留言,假录音,甚至假身份,只要他愿意,可以通过任何一台电话与帮凶取得联系,可是,他究竟是怎么操纵这些细胞的呢?” “我不知道。”高翔无能为力的苦笑着,“如果能找出这个秘密,我要么成为第二个Ω,要么立刻被Ω杀掉。我不知道神或者上帝究竟有多大的力量,但我相信,Ω在这个遍布信息网络的文明世界上,拥有着不逊于神的力量。他是历史上最强大的黑客,他的帮凶Ω细胞,则是最可怕的病毒,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杀毒的方法。不幸中的万幸,只要不**纵,Ω细胞基本上是无害的。” “越说越吓人了,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我们只有束手待毙不成?”灵素深感焦躁。塑胶帽子使她呼吸不畅,正要摘掉,高翔急忙阻止。 “住手——摘下它,你的脑袋里就会多出一个小妖精!” 灵素花容失色,急忙拉下帽子,护住口鼻。 “别怕,Ω细胞只能通过脑电波进行传输,它们没办法钻进你的肚子里。”高翔指着显微镜说,“Ω细胞的两个变体,拥有不同的特性。金属Ω细胞携带的数据量巨大,进化速度快,但是对电磁波的感知比较弱,只能进入电脑电话和电报网络,生物Ω细胞数据量相对较小,进化比较慢,但是它们的迁跃能力强的惊人,主要寄生于生物脑电波网络之中,因此,我才让你戴上那顶屏蔽脑电波辐射的帽子。” “你怎么发现这个秘密的?” “是若兰发现的,她的病人脑袋里就有这么一个小东西。更惨的是小静,她全身都是!” “有办法治愈吗?可怜的小静……” “暂时还没有,还是那句老话,这小东西吃灵能吃的很凶,但是在其它方面是无害的,如果宿主的灵能降低到危害生命,它就会从别处偷窃灵能,转注给宿主,不像大多数寄生虫那样,换一个新的宿主。承蒙Ω细胞的高情厚意,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想办法对付它。”高翔将培养皿收入铅盒,摘掉帽子,关闭仪器。 “想喝点什么?” “可乐。等一等——Ω细胞会不会寄生在可乐罐子里?” “用不着神经过敏,它们对碳酸饮料不感兴趣,这一点倒很符合现代健康观念。”高翔丢给她一罐冰镇可乐,厚着脸皮吹嘘道,“Ω细胞是一柄双刃剑,被恶人掌握,会变成比核弹更可怕的毁灭武器,如果被我这样的艺术家利用,则会创造出伟大的艺术品。” “真不害臊,你的艺术品在那里,给我看看。”灵素环顾四周,果然发现高翔背后的空地上摆着一尊三米多高的塑像,蒙着厚厚的帆布,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造型。正要掀开,却被拦住。 “别动,还没做好呢。” “究竟是什么?”灵素非常好奇。 “我尝试用Ω细胞感染‘记忆合金’,制造了一具卡通模型,再过几天就是小静的生日,打算送给她作为礼物。卡通模型在未完工之前,就像没有发育成熟的裸体女孩,看了只会让人失望。你嘴巴毒,如果批评几句,打击了我的积极性,说不定就没兴趣继续做了。” “嘁,偏心眼……我过生日的时候也要礼物!” “我把自己扎上蝴蝶结送给你好不好?比模型帅气多啦。” “臭流氓,你真敢以身相许,本小姐就敢收!”灵素豪迈的说。 “我的工作就这样了,你那边可有新发现?” 灵素喝口可乐润润喉咙:“我调查了电器的来源,居然由同一家电器连锁店负责批发零售——‘新未来电器’,一家德国公司。” “恐怕不是正经公司吧……莫非有妖怪作后台?” “不是妖怪,但也差不多。‘新未来’的幕后老板是隆美尔家族,属于暗五宗中的电宗,但是近年来有漂白的迹象,与明五宗的关系还不错,算是半个盟友。” “如果问题真正出在他们身上,还不好立刻采取激烈手段,毕竟系出同门,理应留几分情面。”高翔提议向上级报告,由他们去接手处理。 “这是我的case,我要负责到底。” “好一位个人英雄主义美少女——别当自己活在电影里,独断专行的后果会使敌人和同事都对你不满意。” “随便,只要搞定一切麻烦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了。” “如果你坚持独立调查,那么算我一个,现如今流行‘双核’,孤胆英雄已经不符合和谐社会的审美观了。” “不,我自己搞定。” 高翔很意外,他不理解灵素为何拒绝他的协助。“假小子,不当我是朋友了?” 灵素脸一红,忸怩道:“别的事我都乐意跟你分享,只有这次不行,因为……里面涉了私人因素。” 高翔审视着她的脸:“看样子你不打算说清楚。” “抱歉—”她难以启齿。 “没什么可抱歉的,谁都会有一点小秘密,祝你顺利。”高翔向她伸出手。 灵素握住他的手,心神不定的摇晃着。 第十章 故人往事(上) 关于“新未来”的情报,灵素没有对高翔和盘托出。她保留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如果这件事被anole高层知晓,她必然被剥夺此案调查官的资格。 新未来公司在亚太地区的总裁李斯特?隆美尔,曾经是德国特警军校的教官,绰号剃刀,是特警部队出了名的冷血杀手,专门执行刺杀任务。这位冷酷的北欧人,与少年时代的灵素有一段真挚的师生之谊,他的思想和言行,直接影响了她的人生。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何况是漫长的八年。然而,一看到李斯特?隆美尔这个名字,回忆立刻如潮水一般涌入灵素的脑海,八年前那段短暂的求学经历,在回忆中变得明晰起来,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翻开小时候的照片,灵素时常怀疑那是另外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女孩。那时她还是个小学生,老师和同学对她的评价是“品学兼优,遵守纪律”,同时也好心的指出缺点“内向孤僻,不爱参加社团活动”。如果这些评价就是她给人留下的真实印象,那么跟现如今的自己相比,唯一的相似之处就只有相貌而已。 灵素自幼丧父。事实上她一眼也没见过父亲的模样,甚至照片都没见过,但是从哥哥的脾气推断,父亲在世的时候,想必不会是个好丈夫。自幼与患病的母亲相依为命,灵素培养出孤僻内向的性格是很容易理解的。除此之外,她胆小怕事,从不参加任何带有危险性质的体育活动,爱好听音乐,看书,看电视,总之是些一个人就能搞定的消遣。 如今想来,八年前的自己可不就跟安静一模一样?难怪初次见面就觉得她既可亲又可恶,总忍不住捉弄她。灵素愧疚的想。 十岁那年,母亲病逝了。虽然土宗枝繁叶茂,族系庞大,但是那些可以称之为亲戚的人对她而言不啻于陌路。她成了事实上的孤儿,必须自谋生路。母亲下葬那天,比她年长十五岁,已经成为著名考古学家的哥哥从国外赶回来奔丧,并且擅作主张的替妹妹安排了今后的出路——成为一名灵能特警。 灵斗门分裂以后,明五宗达成协议,每代必须有一位继承人参加anole特警。白家是土宗嫡系,自然不能破坏规矩。灵素的哥哥热衷于发掘古墓,寻找失落的文明,没有改行当特警的打算,那么这一名额只好落在年仅十岁的小灵素头上。 当哥哥宣布这一计划,灵素在母亲的墓前哭得泪如雨下。她绝对不想当什么特警,她没有那种狂野浪漫的梦想。她的性格与暴力绝缘,只想平平静静的过一辈子,继续上学,毕业以后就找一份稳定的工作,那时候她的理想是当护士,或者经营一家小小的蛋糕店也不错。 “小妹,要坚强!相信哥哥,你的天赋无与伦比,你是为了与妖怪战斗才出生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假以时日,你将成为土宗的骄傲!”哥哥抱着她的肩膀,狂热的摇晃着。看到他一厢情愿的神情,小灵素既害怕又反感:这个不见面就想不起来是哥哥的大块头,凭什么干涉她的生活?她憎恶哥哥的安排,却又缺乏反抗的勇气,最终被送往遥远的异国他乡。 哥哥把灵素送到位于德国北部森林的特警训练基地,挥挥手,说了声再见就跑掉了,浑然不顾年方十岁的妹妹内心经受了多么痛苦的折磨。灵素一下飞机就病倒了。她不喜欢这寒冷阴沉的国度,周围的人比故乡的同胞高大一截,她人又长的特别小巧,活像走进了巨人国。 “黑森林特警基地”以训练严格,纪律严酷著称,灵素被哥哥送到这里来,为的就是锻炼她的意志,改变她懦弱的性格。可是这种转变充满了暴力气味,对于十岁的中国小姑娘而言,形同一场噩梦。 然而,有一点哥哥没说错。灵素是为战斗而生的女孩,当她对平凡生活的梦想绝望,不再逃避危险的挑战,懦弱与温柔就蜕变成了杀气和勇气!第一次战斗发生在学生食堂。当时灵素入学恰满一周,德语一窍不通,跟周围那些平均比她年长五岁的特警预备生完全沟通不来。艰苦的训练和精神上的苦闷,使她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带着39度高烧去寒冷潮湿的林地中训练,一天下来,累得几乎休克。 食堂里也暖和不了多少,她坐在餐桌一角瑟瑟发抖,被洋葱味刺激的不停流鼻涕。这时,周围的学生约好了似的嘲笑她,还用蹩脚的中文大喊:“鼻涕虫!鼻涕虫!”显然,他们为了捉弄这位可怜的中国女孩,提前做足了准备。 灵素突然陷入被围攻的窘境,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想解释,自己正在生病,假如流鼻涕会影响大家的食欲,那么她会道歉并且离开食堂。可是她根本就不懂德语,而且对方的嘲笑与喧哗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她涨红了脸,想逃出食堂。却被一个高个子男生拦住,一抬胳膊就把她推倒了。灵素慢慢的爬起来,耳畔充斥着陌生人的嘲笑,他们不是敌人,仅仅为取乐而捉弄她,完全没有同窗之情。他们之间没有仇恨,欺负她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只是为了好玩而已。意识到这些,灵素更觉得可悲。 她作为小丑被围攻,甚至连对手算不上!潜藏在意识最深处的自尊心突然爆发出来,当她再次抬起头来,所有人都停止了喧哗——他们被她那双被怒火烧红的眼睛吓呆了。 一只汤碗突然飞起来,在发起挑衅的男生脸上摔得粉碎。鲜血淋漓而下,惨叫声如此凄厉,震碎了食堂中原本就不和谐的空气。灵素抓起周围一切拿得动的东西作为武器,疯狂攻击那些嘲笑她的人。她不必担心误伤,因为在这里,世界以她为中心,除此之外全是敌人! 混战持续了二十分钟,灵素遍体鳞伤的倒下了,在她周围,同样没有人能站起来。之后赶来看热闹的人吓傻了,没有人相信这位麻雀般瘦小的中国姑娘能够制造出这幅火山地震般的景象,打倒了二十倍的对手,其中年级最小的也比她大三岁。 闹剧结束了,如何收场成了当务之急。这时候人们才发觉,这次斗殴本应该被及时制止,因为从一开始就有位教官在食堂中跟学生一起用餐。李斯特?隆美尔,灵素所在部队的教官,混战结束时正在享用饭后咖啡,仿佛周围发生的事情跟他毫无关系。 在人们责备的目光下,隆美尔慢条斯理的擦擦嘴角,站起身来,不带丝毫感情的环视着狼藉的现场。他小心翼翼的走进场中,免得血迹弄脏皮鞋。 “诸位先生,当你们决定侮辱一个人的时候,不要被表象迷惑,看上去软弱可欺的人,也许正是为了隐藏心中的野兽才打扮出软弱可欺的外表,显然,你们碰上了真正的野兽。这位小姐宁死也不愿承受侮辱,那么,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杀了她,要么向她道歉。先生们,你们有十秒钟做出选择。” “对不起。”一个男孩挣扎着站起来,来到灵素跟前鞠躬道歉。 “畜牲!”灵素躺在地上,凶狠的咒骂道。 “对不起。”另一个人选择了道歉。 “垃圾!” “我错了。” “白痴!” “请原谅我。” “绝不!” “是我错了,请原谅。” “滚远点!” ………… 之前趾高气扬的孩子们无一例外的选择了道歉,他们日后将与妖魔作战,双手少不得染上血污,可是现在,他们还没有做好杀人的准备。相比之下,灵素在战斗中表现出的实力和勇气足以赢得他们的尊敬。 大家离开后,隆美尔抱着奄奄一息的灵素去医务所。“鼻涕虫,你从哪里来?” “中国。” “为什么来这儿遭罪?” “为了离开这儿。” “说得好,预祝你早日离开这鬼地方。” 第十一章 故人往事(下) 灵素在医院里躺了两个礼拜,痊愈后重回学校,周围的人际关系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没有人再敢欺负她,相反,更多的人害怕她,不敢正视她的眼睛,迎面相遇就低着头躲开。人们背地里称她为“中国魔女”,但是没有人敢当面说。 灵素一开始感到自责,并试图与他们好好相处,发觉此路不通之后,她向隆美尔教官请教,如何改善与同学的关系。在这充满敌意的学校里,他成了灵素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的朋友。 “让人畏惧,其实是一种很愉快的体验。如果你没办法赢得别人的友情,就让他们害怕你吧。”隆美尔的话,释放了灵素心中的压力。她不再关心别人怎么看待自己,全力以赴的投入到训练中去,不惜一切代价提升实力,用拳头和武器来建立自己在人群中的地位。 这种地位很快得到了普遍的承认,入学一年期满,灵素所有科目的测试都是第一名,特别是格斗训练,甚至连教官也很难击败这位矮小的中国姑娘。在军刀和格斗术训练中,她不再害怕血,因为流血的那个人会更加害怕。 无可争辩的实力使她赢得了尊敬,甚至友谊。现在灵素不再感到孤单,与朋友相处时,她是主角,是核心,她必须想方设法的吸引人们的视线,用热情和乐观把大家团结起来。她变得爱说话,仗义执言,打抱不平,象个男孩子。不管女生还是男生,她一律叫人家“哥们儿”,而她则是当之无愧的大姐或者大哥。处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不可能有时间象过去那样独自看书,听音乐,托着下巴幻幻想白衣天使和香喷喷的点心铺。 灵素不知道自己被环境改造了,还是环境使她恢复了本性。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跟过去说再见了。 特警学校的最后一年,年仅十五岁的灵素被推选为学生代表。每当学生与教官发生冲突,她就会出面调解,她的威信从学生中延伸到校方,基本上,没有她摆不平的事。 这些年来,外籍学生一直希望校方能够给他们,特别是东方来的学生,设立一个单独的食堂。因为本地的饮食习惯在他们看来简直野蛮,对年轻人尚未发育成熟的消化道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灵素作为代表,去找隆美尔教官谈判。这是她印象中最后一次与身为“教官”的隆美尔会面。 “为什么这个该死的国家所有该死的食物都是冷的?面包是冷的,香肠是冷的,就连豌豆汤也是冷的?你们是不是还没学会钻木取火?” 隆美尔举起易拉罐,侃侃而谈:“啤酒也是冷的。我们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这样,与工作和思考相比,吃饭是一件近乎可耻的事,目的只在于满足生存需要,过于精细考究,比如那些馋嘴的法国人,是非常不体面的行为。况且冷食对你的身体和精神都有莫大好处,习惯以后,你会变得更坚强,更理智。” “信口开河。” “绝非信口开河,那些拥有美食传统的民族,几乎都有被征服的历史,而征服他们的人恰恰是把时间花在餐桌以外的国家。” “瞎说!” “二战中法国人吃足了炮灰;意大利人把爱国主义当成笑话;中国不止一次被游牧民族统治;只有斯拉夫人击败过德意志——你该庆幸此刻不是身处西伯利亚。” 灵素放弃了投诉,跟德国人辩论纯属自讨没趣。在那之后,灵素和一批特警预备生中的精英被派往西班牙出任务,在比利牛斯山上,他们见到了真正的妖怪,并让双手染上了妖血。 战斗结束后,灵素所在的小队获得奖励——每人分到一枚妖力珠。当听说这从妖怪脑袋中取出来、尚带血污的东西是用来吃的,无论男女队员都忍不住干呕起来,有人小声说:“宁愿被开除也不吃这么恶心的东西,我们是人,不是野兽!” “队长,我们该怎么办?”大家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在灵素身上。 灵素拿起妖力珠,毫不犹豫的吞掉,笑盈盈的说:“味道还可以,不比冷罐头更难吃。吃罢,这东西能促进灵力增长。” “可是……它是妖怪的脑髓啊,吃掉它岂不成了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我们不能吃!妖怪吃人,所以被人称做妖怪,如果我们吃妖怪,从对偶律的角度来讲,和妖怪是一样的!”一个对逻辑学颇有研究的德国男孩说。 “我们吃鱼肝油,是因为对眼睛有好处,可曾想过鱼会怎么想?”灵素一针见血的反驳道。 孩子们默不作声的吞掉妖力珠,他们崇拜灵素,既然灵素认为可以吃,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与之相比,其他士官部队就没那么平静了,很多候补特警真的因为拒绝吞食妖力珠而愤然退学。负责指挥这次战斗的教官们听说了灵素的事,赞叹之余评价道:“这姑娘的言谈举止,简直跟隆美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灵素得知这一评价,深深地感到自豪。 可是,就在她返回学校之后,突然得到消息——隆美尔教官被辞退了。 隆美尔作为另外一支士官部队的负责人,前往阿富汗执行反恐任务。一群被恐怖组织雇佣的妖界佣兵绑架了外国游客,迫使阿富汗政府交出不久前被捕的该组织首领作为交换。 人质被囚禁在一栋废弃的大楼里,地形复杂,凶犯且是妖怪,反恐部队根本无法与之对抗,只好求助于灵能特警。特警组织低估了任务的难度,只派出由教官率领的学生兵出战,与对手接触之后立刻遭到重大损失,四名特警预备生被杀害,并有多人受伤。 隆美尔认为继续执行原定计划,只会造成更多的伤亡。于是,他不加请示就更改了行动方案,独自潜入大楼,营救人质。这一冒险举动造成了匪夷所思的后果——整栋大楼被突如其来的大爆炸袭击,包括人质与绑架犯在内,全部当场死亡。 作为唯一的生还者,隆美尔坦然讲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绑架犯来自‘傀儡妖族’,他们催眠人质,强迫他们吞下炸药,打算在交换人质的时候耍手段,让那些**纵的‘炸弹傀儡’延续恐怖袭击。众所周知,一旦杀死傀儡妖,他们所操纵的傀儡也会立刻死亡。换言之,那些人质是必死无疑了。傀儡妖在被我制服后提出条件,如果不放他们逃走,就立刻引爆傀儡。我不能接受,于是杀死了他们。那些必死之人,结局不必多说。” 在申诉听证会上,他反复强调人质是“必死之人”,并且提出“击毙犯人比营救人质更重要”,人质落入危险境地,是因为“缺乏警惕心,没有能力保护自己”,“选择来阿富汗旅游,是缺乏健全的智力的表现”,“为了拯救这些自作自受的蠢货而牺牲更多的无辜者,不符合人权精神”。 这些言辞,免不了被当作社会达尔文主义乃至纳粹思想的证据,听证会结束后,隆美尔被勒令摘下警徽。他被开除了。 隆美尔离开学校时,只有灵素一个人去送行。她不能容忍心目中的偶像就这么离开特警界,非要逼他说出心里话,为什么落到这种境地。她相信,隆美尔教官是有苦衷的。 “我没有苦衷,我也从来不说谎。”隆美尔回答,“我的性格不适合特警部队,将来会选择一项更加自由随性的职业。你不一样。你天生为特警部队而生,只要坚持下去,你会成为这颗星球上最出色的女性执法者,妖怪和灵界的败类听到你的名字就会吓得发抖。记住我的话,沿着这条光荣的荆棘路走下去,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逢,到那时,我将因你而光荣!” 灵素目送隆美尔登上飞机,远离这片伴随她成长的天空。五年来,那是她第一次流泪,也是最后一次。 第十二章 李斯特?隆美尔(上) 灵素按照“新未来电器亚太地区总部”的地址,走进一栋欧式高层建筑。正在欣赏回廊两侧的版画,一位笑容可掬的漂亮女士迎面走来。“您好,请问是白灵素小姐吗?” “我就是。”灵素松了口气,之前还在担心人家叫她“鼻涕虫”呢。以隆美尔从前的脾气,很有可能开出这种玩笑。 “我是隆美尔先生的秘书,请跟我来,先生正在办公室等候您的光临。” 偶像的陨落,见证了成熟的历程。白灵素自以为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是时隔多年,再次见到李斯特?隆美尔时,仍不免激动的手足无措。那个西装革履,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子,真的是印象中俊朗冷漠的教官吗?容貌与身材依稀相似,气质却与当年迥然不同了。 “鼻涕虫,好久不见!怎么,认不得我了?”李斯特?隆美尔摘下眼镜,微笑在锐利的眼神衬托下,立刻变成了冷笑。 “果然是你……教官,想不到你变化这么大。” “坐下慢慢聊,喝点什么?” “可乐!” “你还是老样子,就喜欢垃圾食品。”隆美尔打了个手势,不一会儿,秘书送来一盏雕花镂刻的银托盘。摆在上面的茶点就逊色多了,可口可乐,爆米花,巧克力……居然还有泡泡糖!“希望我没有记错你的喜好。”隆美尔笑着戴回眼镜,转眼恢复了温文儒雅的风度,那里还有半点军人气质。 “谢谢……想不到教官您还记得我喜欢吃零食……”灵素鼻子发酸,竭力忍住泪水,“我做梦也想不到你会以商人的形象出现在我面前。” 隆美尔微微一笑:“为了营造如今的形象,我花了不少心思,你瞧,蓄了胡子,还戴了眼镜,其实我根本不近视。” “您的新形象很成功,刚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哪家大学的教授呢。” 隆美尔哈哈大笑。“时间是个魔术师,能把朋友变成敌人,也能把亲人变得形同陌路,幸亏这样的变化没有发生在你我身上,你还是过去那个假小子,一点也没变。怎么,还没成家?” 灵素含羞嗔道:“您胡说什么呀,我才十八岁呢!” “是啊……虽然八年过去了,你还是个小孩子。”隆美尔若有所思地望着灵素,眼中充满了欣慰与慈爱,“你没让我失望,现在灵能界谁不知道白灵素小姐的大名?如我当年所说,再次相逢,我将因你而光荣!” 灵素再也忍不住泪水,哽咽道:“教官,我能有今天全蒙您的教诲……” “才能是上帝赐予的,我只不过帮你发现自我而已,对了,你这次来找我,是因为一批故障电器吧?” 灵素擦擦眼睛,正色道:“教官,这件事可大可小,全看贵公司的态度。” “哟,小家伙,跟老师打起官腔来啦。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我们全力配合,就可以将损失降低到最小,如果拒不认错,就等着关门大吉?” “哈哈,差不多啦。”灵素爽朗的笑道,“跟老师您交谈,不需要转弯抹角。” “小家伙,谢谢你给我们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换成其他特警调查这件事,新未来恐怕已经被毁掉了……”隆美尔神色一黯。 灵素热切的问:“请把你了解的内幕详细告诉我好吗?” “知无不言,小家伙,这件事要从我的朋友安振平先生说起……”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高先生虽然被列为灵界通缉犯,但是他的作为并没有伤害到别人,之所以落到如此地步,只能说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能理解就好。”隆美尔明显松了口气,“安先生是我的好朋友,他落难之时,曾向我求助。我当然不能束手旁观,倾尽全力掩护他偷渡出国,在海外无名孤岛上避难,二战时那里曾是海军秘密基地,是一座机械结构的人工岛屿,现在当然废弃了。安先生是一位献身于灵子科学的大师,他为了研究灵子加速器,不惜家破人亡,哪怕在机械岛避难之际,也忘不了科学研究。于是,我利用公司的关系,将他需要的仪器和材料运往机械岛,以便资助他继续工作。这种状况,大约持续了两年。” “后来呢?” “后来安先生的工作接近尾声,工作量太大,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秘密将公司研究所的几位富有才华的技术员送到机械岛,协助安先生工作。一天晚上,安先生打来电话邀请我前往机械岛参观,并且兴奋得告诉我,他发现了一种奇异的射线,可以改变世界文明的进程。为了报答我的恩情,他决定将神秘射线拓展到电器领域,如果顺利完成,将会制造出一批划时代的电器产品。” 灵素按耐不住好奇心,追问道:“究竟是怎样的神奇呢?” “安先生说,当灵子被加速到接近光速时,就会转化为能量,以射线的形式辐射出去,他将其命名为‘Ω射线’。” “又是Ω……”灵素心弦一动。 “如果用Ω射线照射金属,就会使之发生奇妙的异变,简单的说,金属表层的原子会变成活细胞……这么说是不是太像科幻小说了?”隆美尔担心灵素理解不了。 “一点也不离奇,我亲眼见过Ω细胞。” “你见过!?”隆美尔大吃一惊,眼神陡然变得锋利,“想不到你已经调查的如此深入了……” “请继续说下去。” “金属活化,于是拥有智能。这智能在安先生的着力培养下,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当我赶到孤岛参观时,他已经成功使得一台收音机拥有了相当于五岁小孩的智商。那天晚上,他在我面前演示新时代的电器究竟有多么聪明。他对着收音机说,‘艾米莉,亲爱的女儿,给我们放点古典音乐听。’在那之后,收音机在毫无外力干涉的状态下自动调台,播放起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谢谢你,艾米莉,隆美尔先生从慕尼黑来,你能给我们讲一讲拜仁足球队最近的新闻吗?’几秒钟后,收音机开始播放慕尼黑当地广播电台的新闻节目。我惊讶极了。安先生告诉我,这台普通的收音机,经过Ω射线处理之后,变成了妖精,请原谅我无法用其他词汇来形容它。是的,一只绝顶聪明的小妖精,它了解自己的特长和工作,并且不满足于只接受卫星广播,它将电磁触角深入到大气层乃至广袤的宇宙空间,入侵卫星信号,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它可以播放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电台节目。这就是Ω收音机,新时代电器的缩影!” 第十三章 李斯特?隆美尔(下) 两人相对沉默良久,隆美尔首先恢复平静:“为了推广安先生的伟大杰作,我向家族提出申请,创建了‘新未来电器公司’,我们不生产,只改装,改装出Ω系列电器,让崭新的生化电子文明改变旧世界,这就是‘新未来’的含义!” “诚然是伟大的理想,可是为什么至今仍未付诸实践呢。”灵素一针见血的问。 一瞬间,隆美尔的表情异常痛苦。“因为……安先生离开了我,一切都完了……失去了他的帮助,Ω系列电器就是不完善的。” “明知道不完善,为什么还要投放市场?为什么坐视Ω电器被坏人利用却置若罔闻!”灵素激烈质问。 “投放市场!?不可能!”隆美尔神色大变,“所有的Ω电器都被封存在孤岛上,没有我的许可,绝对不可能面世!” 灵素打开随身的手提箱,取出一部电话机。“仔细看看,这是你们的产品吧?” 隆美尔端详片刻,自言自语道:“的确是尚未完成的Ω电器……奇怪,它怎么会流到外界去呢……” “这也是我想向您请教的,教官,Ω电器不但会改变我们的时代,也可能谋杀我们的时代,您要慎重啊。迄今为止,已经有逾千灵能者被它们谋杀,而幕后操纵者则是自称Ω的神秘人,对他你了解多少?” “Ω……这是安先生的代号。” “安振平!?” “是啊,安先生被灵界通缉,不得不更名换姓,就算打电话发邮件也不敢使用真实姓名,为了方便跟我联络,他就用Ω作为代号,我一看到署名Ω的文件,就会知道是他的手笔。” “怎么可能……安振平明明已经死了。” “死了?”隆美尔脸色立变,握住灵素的手腕凶狠的喝道,“你说什么!安先生死了?他怎么会死——” 灵素疼得直皱眉:“他在海上被人谋杀,是他女儿亲眼所见。教官,你把我的手捏疼了……”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失态,”隆美尔苦笑着松开她的手腕,“我实在太震惊了。安先生不辞而别,这半年来我找他找的好辛苦啊……谁知道竟是这种结果……是谁杀了他!” “怀疑是被一位著名的灵界刺客谋杀,因为没有凭据,目前还不能确定。” “他女儿还好吗?” “小静?她很好。” “她在哪里,我要见见她。”隆美尔迫切的说。 灵素正要说出安静的下落,忽然想到高翔和若兰曾叮嘱她不许向外界泄露,歉意地道:“对不起,这是组织的秘密,我没有权利泄露。” “连我也不能说?” “如果教官您仍在组织之内,我当然可以,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我明白……”隆美尔失望的叹息道,“我就是受不了这些规矩才离开特警界的。你是个好警察,不说是对的……” “当务之急,是调查Ω电器的外流原因。” “我这就跟机械岛的负责人联系,无论如何,这件事因我而起,我终究要给你一个圆满的解答。” “谢谢教官,我就知道找你帮忙没错的。”灵素甜甜的笑了。 隆美尔动情地摸摸她的头发,笑道:“小家伙,你长大了,变漂亮了,孩子气却一点也没变。好啦,你就在这儿等我的好消息吧,如果觉得无聊,就去隔壁放映室找碟子看。”说完,隆美尔匆匆离开办公室。 灵素捧着咖啡杯参观办公室,整洁的近乎病态,没有任何装饰品和艺术品。无聊之下走进隔壁房间,昏暗的放映室布置得很舒适,看来隆美尔在这里的时间远比办公室多。cd架上有古典音乐和电影光碟,灵素信手翻看,《闪灵》、《红龙》、《七宗罪》……全是些惊悚片,想不到隆美尔还有这种爱好。大概整天坐办公室太无聊,很需要看点惊悚片刺激神经。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接着,隆美尔大步闯进来。 “小家伙!” “到!” “准备出发。” “嗳——?”灵素两眼直勾勾的望着他,茫然不知所措。 “机械岛的加工厂出了点麻烦,我们这就去查个明白。” “到底是什么麻烦?” “还不确定,据负责人说,有一批技术员被妖界财团收买,偷偷将Ω电器运往海外,内奸被发现后跳海自杀了,但是同党仍在岛上潜伏,我们这就去把那些蛀虫揪出来。” 灵素油然失笑:“教官,您现在的口气可真象特警。” 隆美尔哑然失色,尴尬的笑道:“说得对,跟你在一起,我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按照章程,机械岛发生的事必须向anole总部汇报,他们再派人解决。” “家丑不可外扬,请帮我这个忙!我会找出内奸,至于制裁罪犯的活儿,有你一位特警就够用了。” “乐意之至,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给你三分钟打点行装,飞机就在天台上等候。” “遵命!”灵素干净利落的向他行礼,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段在特警学校的时光。 第十四章 航向新时代的方舟(上) 初夏,晴朗的天空蓝得近乎透明,南太平洋风平浪静。灵素透过舷窗眺望海景,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点缀着黑色的斑点,那是一片在地图上找不到的珊瑚群岛,马来语中称其为“塞特加-欧米伽”,即“恶魔的舰队”。 自古以来,这片群岛便是暗礁丛生、湍流汹涌的事故多发地带,渔民避之唯恐不及,就连途经此地的航班也绕道而行,据说“塞特加-欧米伽”附近类似“百慕大三角”地区,磁场混乱,路过的航船和飞机往往莫名其妙的失事。 此刻,灵素和隆美尔所乘坐的飞机正朝着“恶魔的舰队”迫近。“小家伙,我们正在靠近地磁湍涡,飞机无法进一步靠近准备跳伞。” “是!” 隆美尔拉下防风护镜,第一个跳出舱外。灵素紧随其后,跃向大海,强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皮肤好似刀割般刺疼。降落伞仿佛两朵盛开的蒲公英,徐徐降落在海面上。灵素割断绳索,朝着预定会合的礁石岛游去。 海面远不像从空中看起来那么平静,惊涛劈面袭来,灵素急忙潜入海面以下躲避锋芒。与海浪搏斗消耗了不少精力,当她终于爬上礁石岛,已是累的气喘吁吁。暗自后悔平时没有好好练习泳技,到底是土宗出身,水性跟横渡海峡面不改色的若兰姐没法比。 “你迟到了!”隆美尔从礁石上方伸出手来,拉着灵素爬上去。 “抱歉,游泳不是我的特长。”灵素摘掉护镜,举目眺望,黑色礁岩在海面上延伸,犹如一条黑色的小径,通向更远处的群岛。 隆美尔在前带路,顺着海上小径前行。小径尽头是一座建立在礁石之上的机械城堡。隆美尔回头一笑:“终于到家了,这里就是机械岛。” “所谓的机械岛,其实是一艘航空母舰的遗骸,一九三八年纳粹将其改建为海军基地,二战之后隆美尔家族趁着欧洲政局混乱、经济不景气的机会,获得了这片群岛的所有权,一开始打算开采天然气,故此重建了海军基地,预备作为燃气开发公司的驻地。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取得开发许可证,这片海域于是侥幸逃过现代工业的侵扰,得以维持自古来的宁静面貌直至今日。”一路走着,隆美尔给灵素介绍机械岛的历史。 “三年前,这里还破破烂烂的不像样子,是安先生改变了它的面貌,你瞧,现在的机械岛简直像科幻电影中外星人的基地——事实上,它内部的设施比科幻电影所能想象的更加先进。跟我来。” 卡梅隆跟卫兵打了声招呼,率先进入通往机械岛核心的垂直式电梯。灵素跟了进去,只觉眼前一黑,仿佛跌入墨水瓶。她虽有超人的夜视能力,却无法看清电梯究竟通往何处。眼前恢复明亮时电梯已经停止,两人携手走出甬道,出现在面前的一面银白色的金属墙壁。 卡梅隆在墙上按了两下,墙壁由中间洞开,以漩涡形向外扩散,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圆形金属通道。灵素越发惊奇,深感卡梅隆家族财力惊人,竟然在海上建立了一座如此隐秘禁锢的堡垒。 通道的尽头是“Ω电器”的诞生地——隆美尔实验室。灵素好像走进魔镜的爱丽丝,所见的一切无不让她感到惊奇。实验室像个密封的金属罐头盒,到处是裸露着机械骨骼的神秘机器,“工作人员”无视访客,尤自忙碌的操作着仪器。 准确的说,这些工作人员并不是人,他们有着人类的体型,却是货真价实的机械骨骼和肢体,但是,也不能算机器人,因为他们脖子上分明顶着一颗人类的头颅。 “这些人是……”灵素惊讶的瞠目结舌。 “噢呵呵~他们是我忠诚的奴仆,小姑娘,你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吗?”古怪刺耳的嗓音突然从头上冒出来,灵素循声望去,不禁吓得倒退数步。 一只巨大的机械蜘蛛正倒挂在天花板上,目光炯炯的盯着她。安装在蜘蛛身体上的是人类的上半身,头颅硕大,面颊深陷,乱蓬蓬的胡须与两鬓白发倒垂下来,活像个老妖精。 半人半机械的怪老头嘿嘿狞笑,突然从天花板上跳下来,蜘蛛般灵巧的降落在地面上。除了蜘蛛的下身,被齐根削断的肩膀处连接着八条章鱼触手似的机械手臂,其中一条蠕动着靠近灵素:“握个手吧,小姑娘。” 灵素急忙躲开,毫不掩饰厌恶之情。隆美尔介绍道:“小家伙,这位可敬的老先生是实验室的负责人,诺亚博士,他一心献身科学事业,为了增加工作效率,不惜把自己的身体改装成这副模样。” “现在我有八条手臂和八条腿,完全摆脱了人类肉体的限制,小姑娘,你想不想改造一下自己的身体啊,看在你是李斯特朋友的份上,我可以免费效劳。”诺亚博士咯咯的怪笑起来。 “好意心灵,我目前还没有这种兴趣!”灵素避之唯恐不及的说。 “诺亚博士,这位女士是我的朋友白灵素,anole总部派遣她来了解Ω电器的事情。希望您能替她解答疑惑。”隆美尔说。 “没问题,没问题,李斯特,我会好好款待你的朋友,有什么问题尽管说。”诺亚博士伸出一根触手,抓起扳手修理自己的大腿,另外一条触手则将润滑油注入膝盖。 灵素强忍着厌恶道:“诺亚先生,听说研究所出了奸细,将尚未完成的Ω电器卖给妖魔,用以谋财害命,请问这是真的吗?” “奸细?哈哈哈哈~太可笑了!如果你认为他们是奸细,那就是吧。” “您的笑声并不优雅,诺亚先生,请好好的回答我的问题,非常感谢。”灵素恼火的反诘道。 “小姑娘,你实在太天真了。”诺亚博士突然俯身逼近灵素,邪恶的目光里隐藏着嘲笑,“这里没有人谋财害命,Ω电器被制造出来只是为了收集灵能。” “收集灵能?” “没错,为了家族伟大的计划,为了维持一支庞大的军队,我们必须让妖子加速器维持工作,可是,安振平那个该死的小偷,背叛了家族,偷走了Ω基板,伟大的方舟失去基板,就好像失去电池的手电筒,你,明白吗!” 他的话颠三倒四,但灵素还是听懂了大概。“你跟安先生有矛盾?” “矛盾?哼,那个混蛋不配与我为敌,他只是隆美尔家族的奴仆而已,如果他乖乖听话,我们可以省掉很多麻烦,他也不用自寻死路了。” “是你杀了高先生?” “闭嘴!蠢货!我是学者,是科学家,我怎么能让充满智慧的双手染上血腥——”诺亚博士突然转向隆美尔,诡异的笑道,“李斯特,你能证明我的清白,对吗?” “诺亚先生没有杀人,我可以证明。”隆美尔正色的说,“他有点疯颠,但绝不是坏人。” 他的话使灵素稍感放心,继续追问道:“诺亚先生,你说Ω电器被制造出来,是为了收集灵能,这是什么意思。” “笨女人,这不是明摆着的道理吗。安振平不同意将灵子加速器改装成妖子加速器,并且偷走了能量源‘Ω基板’,为了解决能源枯竭的麻烦,我必须寻找更多的灵能,代替Ω基板的功能。Ω电器就这样被制造出来,它们投入市场,被愚蠢无知的人买回家,与此同时,Ω电器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吸走主人及其家人的灵能,通过安装在电器内部的天线,传送到我的实验室来,就这样,我获得了足够的灵能,加速器也可以继续工作了。出于礼貌,请为我的天才设计鼓掌,谢谢!” 灵素如他所愿鼓掌,冷冷的问:“你这么干,就没考虑过那些被吸光灵能的可怜人吗?他们何其无辜,被你利用,死得不明不白!” “地球是为聪明人而转动的,那些对文明没有贡献的凡夫俗子死多少也不可惜!小姑娘,未来的世界是为灵能者而存在的,只有灵能者才有资格活下去,普通人活该下地狱!在那美丽而文明的新世界里,新人类将恢复古老而正确的贵族体制,而那个理应坐上统治者王座的高贵种族,就是我们电宗隆美尔家族!你,明白吗?” “你疯了!” “屈服吧,向我——伟大的先知——下跪,你将成为隆美尔家族的一员,凭这厚赐,你将有资格成为新世界的主人!” 第十五章 航向新时代的方舟(下) 灵素放弃与这个疯子交谈,转而问隆美尔:“看来奸细的首领就是这个老疯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不打算处理,这不是挺好嘛。”隆美尔悠然的擦拭着眼镜。 “教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些人就白死了?” “放轻松点,小家伙,Ω电器投入市场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吸取灵能,从这一角度考虑,我们没有必要刻意挑选灵能者作为目标,与芸芸众生相比灵能者的数量太微小了,与其费时间针对他们,不如从普通人身上窃取灵能,积少成多,效率更高。”隆美尔不着边际的解释道,“因此,你的特警同行也好,灵界会议的代表也好,绝不是隆美尔家族授意谋杀的,也许他们的确是被Ω电器杀害,但那只是电器自己的意志,你也知道,它们拥有了智能,拥有了人性,因此,它们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去惩罚它们吧,隆美尔家族是清白的。” “放屁!”灵素再也忍耐不住了,“教官,没想到你是这么冷血的人!” 隆美尔慢慢站起身来,眼神如同毒蛇一般冷酷:“知道我为什么被学校辞退吗?那时候,我与傀儡妖王战斗,九死一生才击败了他,可是,就在我要击毙他的刹那,那些人质却突然袭击了我,如果傀儡妖王死了,他们肚子里的炸弹就会爆炸。为了自己的命,为了苟且偷生,他们才不管自己会炸死更多的人,更不会感激我这个救星…从那时开始,我就明白特警的工作毫无价值,我们保护得是一群多么自私自利丑陋恶心的人啊……就因为我们有超人灵能,有超人的力量,就该无怨无悔的保护那些人渣吗?他们无论智力还是战斗力都远不如我们,在蛮荒年代,他们活该被野兽撕碎,他们的宗族活该灭绝;可是现在,文明进步的时代里,我们这些更优越的生命却要象猎狗一样牺牲生命保护他们!出生入死与妖魔搏斗的是我们,坐享其成掌握金钱权力的却是他们,那些根本不懂灵能为何物的劣等人,这算他妈的哪一条公理?更可悲的是,我们付出了那么多,却不能得到世人的承认,甚至连真实身份也不敢暴露,我们明明是如此的优秀,却要伪装成普通人才能生存下去,这又算什么狗屁道理!作为一名优秀的灵能者,难道你喜欢这样的世界?” “我不喜欢,可是我更不喜欢妖魔横行的残酷世界,假如每个灵能者都跟你一样,灵能者跟妖魔还有什么区别?”灵素愤然反问。 “的确没有区别……就像狼和豺狗,难道区别很大吗?我们是异类,妖魔也是异类,我们与人类的关系并不比妖魔更亲近。” “你已经疯了!” “我没有疯,只是比你更清醒。睁开眼睛看吧,小家伙,世界已经不是你所熟悉的那个世界,一场伟大的变革正在黑暗中崛起,当它们浮出水面,全人类都将大吃一惊!”隆美尔转向诺亚博士,打了个响指。 诺亚博士狞笑着跳上操作台,八爪齐动,在电脑键盘上敲打了一阵。忽然,实验室四周的金属墙壁一起升起,广阔的地下空间里,沉睡者一排排巨大的机器人士兵,胸口漆有鲜红刺目的“Ω”图案。 “看吧,我的不朽杰作——Ω机兵,有着钻石般坚固的装甲和超越泰坦巨人的力量,只要寻回Ω基板,我就可以驱策这批无敌战士去征服世界!”诺亚博士狂热的欢呼着,“在古代,在人类还没有学会使用天然火之时,隆美尔家族的祖先就已经掌握了电能的伟力,掌握最新能源的民族注定征服世界,Ω能源,正是上天赐给家族的礼物!看吧,在你脚下颤抖的巨船名叫方舟——塞特加-欧米伽,只有被选中的生灵才能登上这艘渡越灭世劫难的大船,你还有最有一次机会被拯救,小姑娘,交出Ω基板!”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Ω基板,就算知道,也不会给你!” “Ω基板自古以来就是属于我们电宗的灵符,安振平偷走了他,他是小偷,你不肯归还,你是小偷的同党!无耻!” “不妨换一个条件,”隆美尔突然打断他们的对话,“告诉我,安静在哪里。” 灵素绷紧全身肌肉,徐徐后退,一字一句的说:“你休想!” “为了一个陌生人丢掉自己的命,值得吗?”隆美尔惋惜的望着她。 “教官……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教官,听到你说出这丧尽天良的话,我真的很失望——你,为什么欺骗我!”灵素突然一跃而起,闪电般拔出手枪。同一时间,一道冷森森的白光自她指尖滑过。 锵! 金铁交鸣的脆响过后,灵素手中只剩下半截枪柄。 隆美尔摆弄着掌中银灿灿的匕首,淡淡的说:“别忘了,你可是我教出来的。如果你有认真听课,就该记得我曾不止一次说过,‘假如你上当受骗,只能怪自己太笨’。” “李斯特,看来小猫儿不打算跟我们合作,你想留下她作宠物,还是斩草除根?”诺亚博士阴险的问。 “父亲大人,这位小姐性格倔强,不适合当宠物,她知道的太多,留着终究是祸根。”隆美尔丢下匕首,双手交叉抱拳于胸前,忽然,身体像太阳似的射出万道金芒,刺得灵素掩面退避。抬眼再看,李斯特?隆美尔消失了,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位身穿银色盔甲,脚下喷射着蓝色火焰气流的半人怪物。 “天哪……这是——” 诺亚博士放声狂笑,挥舞着触手咆哮道:“看吧,看吧!Ω科技与人体生理学结合的伟大成果——刀枪不入飞行自如的Ω战衣,小姑娘,你所认识的李斯特已经死了,在你面前的是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战士——闪灵!” “暗杀安振平的人就是你……李斯特?隆美尔,原来你就是灵界杀手‘闪灵’!”灵素痛苦的质问,“难道你所说的更符合个性的职业,指得就是杀手?” 闪灵以最直接的方式回到了她的责备,化作一道流星猛扑上来。灵素不敢与之硬拼,匆忙之下就地翻滚,勉强闪开凌厉的突袭。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闪灵在触壁之前绕了一个弧线,自她背后加速冲来。 灵素万万想不到飞行器可以如此灵巧,无奈之下火速戴上巨灵拳套,猛击地板,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合金地板被硬生生击穿,灵素钻进洞穴,以毫厘之差躲过闪灵的追杀。 “好大的力气!”闪灵凌空俯瞰被轰穿的地板,心头暗吃一惊。看来这位昔日门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好对付。他无声冷笑,缓缓伸出右手,放射灵能。灵能透过Ω战衣的增幅与转化,变成高达数万伏特的电能,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枚硕大的闪电球。 “去死吧!”挥手将闪电抛入洞穴,火花纷飞,电星四射,洞穴伸出隐隐传来女人的惊呼。可是,闪灵感觉得到,她虽然受了重伤,灵能讯号却没有消失,朝着礁石岛外围遁去。正要出去追杀,却被诺亚博士拦住。 “李斯特,快去找回Ω基板,追杀小老鼠用不着你亲自动手,我正想检测一下Ω机兵的战斗力呢。”狞笑着启动“妖子加速器”。一台Ω机兵被冲入妖力,猛然睁开眼睛。火红的瞳仁如同凶残的饿狼。 “Ω一号,去把那只负伤的小老鼠找出来杀掉!” 机兵轰然怒吼,迈着沉重的步伐冲出实验室。 海风凄厉,骇浪拍击着礁岩,似要将它粉身碎骨。灵素蜷缩在一块礁石背后,急切的拨打着家里的电话。高压电流使她半身麻痹,膝盖以下丧失了知觉。从地下实验室到这块天然屏风,短短两百米的路程,耗尽了灵素最后一丝力气。她是靠双手支撑着爬到这里来的。 她知道今天凶多吉少,生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尽快通知小静提防隆美尔父子。如果小静落入他们手中,后果…恐怕真如诺亚博士所说,世界将落入他们父子的掌握!事与愿违,海上孤岛,恶劣的气候,手机根本没有信号。 “该死……”灵素仍在做徒劳的尝试,同一时间,看见一台三米多高的庞然大物正朝自己隐身的地带靠近。那是一台Ω机兵,诺亚父子赖以征服世界的超时代兵器。 如果灵素现在还能战斗,她不会害怕任何挑战,可是……她甚至连动一下也办不到了。唯一能做的,只是收敛灵能,屏息祈祷这巨大的金属恶魔快点离开。 Ω机兵在礁石前方停下脚步,粗短的脖子三百六十度旋转,似乎正在搜索猎物的确切位置。忽然,眼中射出两道红色光线,沿灵素藏身的地带开始扫描。 “糟糕——热射线瞄准镜!”灵素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万般无奈之下,她单手撑地,奋力跃离礁石。几乎就在同时,Ω机兵胸**出一道红色光柱,将岩石炸得粉碎。浓重的妖力以爆炸点为核心向外散发,妖子光束枪所营造的高妖力环境下,灵素所携带的灵能讯号会加倍明显。 只有一次机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灵素咬紧牙关,犹如草尖游蛇,紧贴地面急速滑向Ω机兵。体型相差悬殊,她无力攻击要害,只要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凝聚于左手,借“巨灵臂”之威斩击Ω机兵的胫骨。 砰!灵力遽然爆发,Ω机兵脚下的泥土顷刻间转化为高能炸药,狂轰乱炸。可是,气势惊人的打击只在它腿上留下不足寸深的伤痕而已。反倒是灵素本人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摔飞出去,撞在锐利的碎石上,遍体浴血,痛得几乎休克。 Ω机兵迈步走来,金属关节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两道红光凝聚在灵素失去血色的脸上。Ω机兵自背后抽出巨大的合金战斧,锋利的锋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辉。 灵素被这杀气腾腾的寒光刺得不能睁眼,只觉得耳畔一声巨响,礁岩被斧头劈得粉碎,碎石飞溅,在脸上擦出数道热辣辣的血痕。她强忍恐惧睁开双眼,哪怕是死,也要看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Ω机兵弯腰审视着她,片刻后,伸出右手。 冷而硬、布满机械罗纹的金属手掌,在她眼前逐渐放大,眼前一黑,仿佛五颗烧红的铁钉刺入颅骨,剧痛使她失去了意识。 第十六章 乘梦飞翔(上) “小静、小静,快看,那套裙子好可爱噢,肯定适合你穿。” “拜托,现在才六月份,我还不想cosplay圣诞老人。” 一大一小两位美人趴在时装店橱窗外,兴致勃勃的打量着那些时髦华贵的陈列品。 大美人一身水蓝旗袍,秀发写意的披洒下来,在阳光的装点下仿佛一袭乌金瀑布,高挑玲珑的身段堪称完美,犹如优美的惊叹号,吸引的路人驻足流连,在心中千百回体会她那魅人的笑靥。与之相比,身边抱着手袋的红裙女孩则是截然不同的风格,花瓣般娇嫩的嘴唇紧抿着,冷若冰霜的样子反而加倍惹人怜爱,怎么看都像从动画片里跑出来的小魔女,随时可能骑上扫把飞上天去。 “我说,两位大小姐……一大早逛到黄昏,你们就不觉得累吗?”两女身后,一座正在龟速蠕动的“行李山”突然口吐人言。 “不累!还有两条街没逛呢。”大美人兴冲冲的说。 “你不累,我可要累死了……观音菩萨,求你发发善心,快点回家吧……这样走下去我的腿都要断了。呜……好难过,救命啊……快拿走脖子上的手袋,就快窒息了……”乱蓬蓬的脑袋奋力从大大小小的包装袋中钻出来,大口喘息着。 “若兰姐,这就回去吧,高翔他脸色很糟,好像真的快死掉了。” “说得也是,死在这里就没人帮咱们拎包了。”若兰勉为其难的开恩,“ok,打道回府!” “呜呜~小静真善良,佛祖会保佑你一生幸福的。”高翔感动得快要流泪了。 大包小包一股脑的塞进后备箱,高翔躺在车里大口喘气,好似一滩烂泥。若兰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可怜相,揶揄道:“阿翔,你可真没用,走了这么一会儿就撑不住了,今后要加强锻炼噢。” “说得怪好听,背着几十公斤重的东西,走了一整天,不累才稀奇,倒是你,精力好的像个妖怪。” “那点衣服根本不算重,如果你像我们一样穿着高跟鞋逛街,那才叫真本事呢。” “那叫变态好不好……女人的体力真是难以捉摸啊。” “好好锻炼吧,往后要你效劳的时候还多着呢。” “敬谢不敏,我宁可去跟妖魔拼命,也不敢陪你逛街了。”两人一路拌嘴着回到家,若兰兴致不减,立刻拉走小静去试衣服。高翔从冰箱里拿出冰镇啤酒一口气喝干,精神陡然一振。正惬意的时候,忽然看见若兰拉着焕然一新的小静笑盈盈的下楼来,眼睛顿时直了。 雪白的连衣裙,裙边点缀着鲜艳的草莓图案,同样鲜红欲滴的绒线帽拢着少女乌油油的秀发,婷婷玉立的站在那里,俨然降落凡尘的小天使。 “小静今天可真漂亮,”高翔举杯替她庆祝,“十三岁生日,果然不同凡响,从今往后就是大姑娘了。” 小静颊生红云,忸怩的说:“过生日吹吹蜡烛吃吃蛋糕就好了,为什么非得把我打扮得活象一只奶油蛋糕呢?若兰姐,你的兴趣好奇怪噢。”她这么一说,高翔和若兰都忍俊不禁。可不是,雪白的裙子俨然奶油,别提那草莓花边了,就连帽子也很像蜡烛…… 若兰把一盘盘精心准备的生日点心摆在桌上,招呼大家过来吃下午茶。“奶油蛋糕小姐,今天是你十三岁生日,有何感想呢?” “嗯……按照规矩,我是不是应该先感谢一下cctv、mtv以及我的父亲母亲?”高翔嘴巴里塞满了蛋糕,若兰口中正啜着茶水,听了她的冷笑话,两人偏过头来面面相觑,突然火山爆发似的狂笑起来,于是,蛋糕渣滓和茶水便势不可挡的喷到了对方脸上。 若兰擦掉脸上的蛋糕渣,举起一支蛋卷充当话筒,一本正经得问:“‘奶油蛋糕小姐’,请问你对十三岁生日作何感想,这个日子对你来说应该有着特别的意义吧?” “完全没有。”小静大煞风景的回答一如她古板的个性。然而,若兰并不死心,笑着启发道:“就算现在没有,等到今天结束以后,你肯定会觉察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这变化不止是生理上的,更重要的是心情。” “心情……若兰姐,你十三岁生日的时候,心情很特别吗?” “当然,对我来说,十三岁是人生第一个重要的分水岭,在此之前,我只能扮演女童的角色,在此之后,就是货真价实的少女啦。许多从前不能穿的衣服,不能做的事情,不能说的话,现在都得到了解放,就好像一下子迈入了崭新的世界——一个更广阔的交际圈。” “真羡慕你。我的圈子很小,就算长大一岁,也不会因此结识更多的人,而且,我也没有那种需要。”小静略感自卑的说。 她的失落感触动了高翔,他陷入沉思,认真考虑那个很难启齿的问题——小静应该去上学,应该生活在同龄人的环境里,可是,如果让她离开这个家,这个她好不容易才熟悉的环境,真的会有好结果吗?从本心来讲,他宁愿小静继续做一只猫咪而不是候鸟。可是,她才十三岁,能这样过一辈子吗? 若兰也完全沉入了回忆,自言自语道:“我父亲嗜酒如命,不但自己喝,也喜欢收藏名酒,可是他一直禁止我接触酒精饮料,理由是我还小,喝酒伤身。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渴望,我从小就有个愿望,等到真正长大那天,就光明正大的打开老爸的酒柜,把那些包装的非常华丽名贵的美酒拿出来,每样尝一口,看它们到底有多么了不起。居然禁止我喝,哼!” “后来呢?”小静听得津津有味。 若兰吃吃羞笑,难以启齿的说:“后来,十三岁生日那天,朋友为我举办了一个盛大的晚会,那天晚上真幸福,不客气的说,只要出现在晚会上,我一向是公主,是大家关注的焦点,但是从前我只能扮演小孩子,那天晚上,我却成了女主人,别提多带劲了!我们唱歌,跳舞,玩得开心极了!后来男孩们拿来香槟,大家举杯为我庆祝。那时我惊讶得发现,与我同龄的朋友们都会喝酒,而且他们一点也不觉得这件事是错的——为什么只有我不可以?我开始怀疑老爸是个小气鬼,为了独自品尝他的宝贝美酒而骗我喝酒有害,于是,我就给自己倒了杯桃子香槟,一口气喝光!哇塞,那味道真棒,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是我第一次尝到酒的滋味,可是很奇怪,我的酒量初奇的好,怎么喝也不醉,大概是老爸的遗传吧。” “这就怪了,若兰姐你喜欢酒,酒量也好,为什么从来不在家里喝酒呢?”安静不解的问。 “哈哈~你听我说呀,只要是人,血管里流的就是血,千杯不醉,那是小说里骗人的鬼话。晚会快结束时,我到底是醉了。在那之后,发生了一件极为恐怖的事,使得我从那以后滴酒不沾。” “恐怖!?” “一头狼人闯进了会场,把家具砸得粉碎,到处一团糟,我的朋友都给吓哭了,只有我一点也不害怕。我那时候仍然很高兴。” “你已经醉了,当然不会怕。” “错,因为我就是那头狼!” 小静瞪大眼睛,嘴巴惊讶得合不拢。“……真的?” “撒谎者下地狱!” “……变给我看!”小静兴奋得跳的老高。 “现在?”若兰抿嘴微笑,目光转向高翔。 “若兰姐,快变给我看嘛!我不害怕,我还没见过真的狼人呢!” “去!你是想把我丑陋的一面当做漫画素材对不对?” “呃……这个,居然被你猜到……” “我倒是不介意变身,但必须阿翔同意才行。” “为什么?” “答案a,夫唱妇才能随,答案b,变身以后丧失人性,只有阿翔才能制服我。请选择。” 第十七章 乘梦飞翔(中) “答案a很浪漫,可是我不喜欢,答案b比较符合实际,可是太辛苦他了……” “所以,还是不要把生日气氛破坏得好,我的另外一张面孔,只给敌人看。”若兰推推高翔的胳膊,“呆呆的想什么呢?” “噢……在想我十三岁生日是怎么过的。”高翔搪塞道。 “说来听听。” “完全记不得了,因为没什么特别的,小户人家,比不了你又开宴会又变狼人那么热闹,老妈烧了一桌子菜,美美得吃了一顿就算过生日了。” “你十三岁的时候,没有觉得自己长大成人吗?”小静问。 “有啊,因为那年我突然开始发育,升入初中以后,发现自己长高了十五公分,当时心情别的多懊恼了。” “长高了还懊恼?” “如果我早一年开始发育,就是小学生中的大块头,很可以在学校里称王称霸威风一年,可是上了中学,周围的同学都在长个,比我个子高的男生多得很,根本显不出我来。” “真有意思!”小静格格娇笑。若兰则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他一眼:“你呀,从小就没出息。” 高翔耸肩苦笑道:“我那会儿只是个普通的中学生,能游多大志气呢,每天想着逃课上网、踢球、打游戏,临到考试前愁得直掉头发——普通人的生活,不外如是。” “是啊……虽然普通,我却很羡慕呢。”小静悠然神往,“我一天学也没上过,简直想象不出成千上百的男孩女孩生活在同一个大院子里会闹成什么样。” “我们都是没出息的孩子,还是雪晶厉害,十三岁时已经出专辑了,拥有成千上万的歌迷。” “不知道灵素姐小时候是怎样的……”小静无意中的感叹引起若兰和高翔的担忧。 “灵素出差快半个月了,怎么音信全无……” “打她电话也不接,后来干脆就停机了,那家伙该不会迷路了吧?”高翔好气又好笑。 “迷路倒不至于,手机丢了却很有可能,她总是那样,丢三落四的……”对灵素的挂念使谈话气氛凝重起来,大家都不再开口,各想各的心事。 “请放心,灵素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小静突然说,“她是我见过的最有活力的人,没有什么困难能压倒她。” “说得对,没有人敢惹那个暴力女,就算在漆黑的小巷里遇见手持尖刀的彪形大汉,最后被脱光裤子惨遭殴打哭哭啼啼的人也绝不会是灵素。”高翔正色的说。 “大白痴!这叫什么比方啊!素素听了你的话准会气得哭出来。”若兰摸摸小静的头,温柔的说,“我替素素谢谢你的祝福,就算她果真遇到麻烦也不要紧,发条侠会去救她的。” “发条侠呵……”小静举目眺望,不知不觉,月亮爬上夜空,皎洁的月光轻柔若纱,交错闪动着灵素与艾米莉的笑靥,她们都是那样坚强,那样美丽。“艾米莉也十三岁了。” 高翔狼吞虎咽的扫荡餐桌,顾不得擦脸上的奶油渍,一把拉起小静说:“走,带你去见一位老朋友。” “哎——?”小静茫然失措,她能有什么老朋友。 “快跟我来,别让人家久等。”高翔不由分说带她出门,发动汽车,一溜烟的奔向蚁巢。若兰站在阳台上凭栏目送,一边擦拭着餐盘,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幸福的微笑。 “这就是你的工作室?” “没错,欢迎来到‘疯狂科学家之巢’!”高翔打开灯,强烈的灯光刺得小静遮住眼睛。适应光线之后,她已被高翔带到一尊蒙着帆布的塑像前。 “让您久等了,艾米莉小姐——”高翔猛地拉开帆布,跃入小静眼帘的是一副如此熟悉的画面,而这画面,以往只曾在她梦中,在她笔端呈现,此时此刻,却活灵活现的站在面前,触手可及之处。 强烈的震撼使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她伸出双臂,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触摸那金属女神冰凉细腻的肌肤,是的,这触感与她的梦想一模一样,正如女神俊美的面孔,清澈的眼神!是什么样的鬼斧神工创造了如斯奇迹,将少女的梦境带入现实,“全金属发条侠”,十三岁生日的晚上,艾米莉真正走进了小静的生活。 “是你……你创造了她?”小静回头,泪眼朦胧的凝望着高翔。 “是‘我们’,我和你一起创造了她,你的梦想加上我的手艺。”高翔双臂交抱,欣慰的微笑着。小静的眼泪满足了他的创造欲,两个月的辛苦没有白费,这一刻,少女幸福的泪水赋予发条侠以灵魂。 “真的……不是做梦?艾米莉,她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样,我可以抱抱她吗……” “当然可以,你是她的主人。” “不!艾米莉不需要主人……她是自由的,她能随心所欲的飞翔,她可以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她不需要害怕任何人,也不会被疾病与忧伤击倒……我希望自己跟她一样完美,可是办不到……艾米莉她,就算是我的妹妹好了。” “只要你愿意,艾米莉将会带着飞翔。想不想试试?”高翔笑着鼓励道。 “飞翔?你在说什么呢……”小静擦着泪花,哽咽道,“她只是一个模型啊!” “笑话!我会仅仅满足于制造一只模型吗?艾米莉是你的姐妹,她当然有生命。”高翔突然从身后按住小静的肩膀,向前一推—— 小静不由自主地扑向发条侠,措不及防之下只好抱住她那修长完美的双腿,身体与金属表面触及的刹那,她觉察到灵能狂泻而出,流入发条侠体内。更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发条侠突然睁开眼睛,温柔多情的目光水一般投注在小静脸上,她垂下双臂,轻轻拥抱着她,坚硬的金属装甲变得像果冻一般柔软,将小静的身体整个吞了进去。 短短数秒钟,小静消失了。她与发条侠融合为一,准确地说,她成了发条侠的心脏。 “小静,抬起头,倾听我的提示!”高翔迅速走到操作台前,敲击一串电键,工作室四面墙壁陡然向外廓散,日常家具和电子仪器全部被吸入墙给,留给发条侠的是一片篮球场般宽阔的空间。 “高翔……我现在能动吗?”发条侠轻启朱唇,发出的是小静惊怯的嗓音。 “当然可以,不过在此之前先闭上眼睛,十秒钟后再睁开,这是重启发条侠os的小程序,能够帮你校正体积感和方向感,适应现在的身体尺寸。” “好奇怪,我好像穿了一件沉重的衣服……” “一点也不重,Ω细胞能够重组和优化金属原子,你现在穿的这件大衣服,是地球上最坚固,同时也是最轻巧的时装,别害怕,大胆的走吧!” 发条侠迈开脚步,在场中移动起来。一开始走的很慢,当小静熟悉了新的体型之后,就开心的雀跃飞奔起来。 “我跑的真快,而且一点也不累!” “当然,发条侠可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我的手艺不赖吧?跑够了就试试看武器装备。” “还有武器?” “没有武器,怎么能行侠仗义!”高翔笑着提醒道,“你没有学过剑术,因此我只好把漫画中艾米莉的武艺尽可能保真的传输给发条侠,让Ω细胞牢记住漫画中那些潇洒凶狠的剑术——” “剑在何处?” “如你所画!” 第十八章 乘梦飞翔(下) 小静反手握剑,想象着自己精心绘制的那些格斗场面,突然之间,双臂好像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举起,自行抽出长剑,潇洒的凌空挥斩。双手巨剑挥扫之间卷集狂风,在墙壁上留下半尺深、十字交叉的剑痕。 “这是……十字斩!” “特隆战剑,威力比我想象中更大啊……”高翔擦了把冷汗,幸亏刚才他没有站在发条侠对面,不然已经被剑气削成渣了。 小静拉开架势,双手平举长剑,横于胸前。试着输入一道灵能,剑体两侧的齿轮陡然轰鸣转动,杀气爆发开来,灯光亦为之一黯。 “接下来,试试看扑克牌。” “扑克牌?噢,电磁飞轮!”小静反手归剑入鞘,双臂交叉,自肘后抽出两枚长方形金属飞镖,兴奋之下,手腕曼妙的一翻,两道音色闪电倏地自指间射出,画过优美的弧线,在空中交错而过,斩切面前扇形区域内的一切目标。 “冒失鬼——别弄坏我的房子啊!” “啊,对不起!”小静急忙收束灵能,灵子加速引擎迅速将灵力波动转化为电磁信号,斥力变为引力,星驰电掣般突进的两枚飞轮猛地扭转方向,贴着高翔的脑袋绕了一圈,旋即飞回发条侠手中。 高翔摸摸被削掉一厘米头发的脑袋,冷汗刷拉刷拉的流下来。心想,危险的兵器果然不能轻易交给小姑娘玩耍。为了保护他那惨遭践踏的小窝,高翔决定取消其他装备的检验,赶紧把小静赶到外面去折腾。于是拿出一把足有芭蕉扇那么大的钥匙,吃力地举过头顶:“小静,上发条罗!” 小静接过钥匙,摆在手心里好奇的打量。“真有一把钥匙啊……” “那当然,百分之百忠实原著!”高翔有些沮丧的说,“本来,这把钥匙是灵子加速引擎的启动器,可惜,我没能找到Ω基板的代替品,灵子加速器至今没有完成,只好用电能暂替。” “我试试——”小静迫不及待的将钥匙**胸口孔穴,逆时针方向拧了三圈,发条侠仿佛充满了能量,自体内发出悠长的轰鸣。 高翔见状忙拍打键盘,实验室房顶向四周撤开,一排排的防护装甲随之缩退,露出一条直达天宇的椭圆形通道。发条侠展开天使翅膀般亮丽的羽翼形喷射器,火焰气流狂射激喷,反作用力使得发条侠扶摇直上,轻盈的飞上夜空。 “唉,我的命好苦……难道这就是身为机械师的宿命吗?难怪动画片中的整备士一个赛一个的火爆脾气……”身为发条侠的缔造者,高翔只能顺着环形楼梯爬到天台上,累得气喘如牛。望着在月光下翩然起舞的发条侠,只有羡慕的份儿。 “我在飞呀!高翔,你看见了吗?我真的在飞呀——天哪,我高兴得快要死掉了!”小静在空中兴奋的呼喊。 “高翔坐在天台上,叼着香烟有气无力的说:“奶油蛋糕小姐,请别大声喊叫,会把山上的小动物吵醒的啦。” “对不起,我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啦。高翔,你喜欢哪一颗星星,我去给你摘下来。” “喂——停停停停停停、停住!”高翔一跃而起,急得变了脸色,“不能飞得太高,当心扯断电缆啊!” “电缆?”小静回头一看,果然发现发条侠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线缆,直通蚁巢内部。她之前还以为是辫子或者飘带呢。 “废话,没有电缆怎么给你的大姐妹充电?你飞了三分钟,耗费的电能足够这座城市整夜照明。” “原来是这样啊……”小静稍感美中不足的深吸一口气,驾驶发条侠降落下来。靠近高翔时突然停下来,眨着眼睛狡黠的笑道:“反正已经耗费了那么多点,也不差这一两分钟,让我再飞一次好吗?” “没问题,今天晚上是你生日,寿星比天大——慢着,你干吗?”看到发条侠伸手抓过来,高翔吓得吐掉烟蒂,夺路而逃。可是与发条侠相比,他就像被猎鹰盯上的兔子,最终难免落入“魔爪”。 “我想带着你一起飞呀!”小静将高翔抱在怀里,绕着满月巡礼夜空,四天的星辰眨眼微笑,恍若照亮远方梦旅人的灯塔。 “真有你的……”高翔盘膝坐在巨人美女怀里,点燃一支烟,悠然吸上一口,让满天星光融入胸中,忽然觉得感动莫名。 “有个哥哥真好……”小静突然不着边际的叹息道,“你知道吗,最近我一直想给《发条侠》增加新角色,非常重要的角色。” “艾米莉的哥哥?” “对,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也不知道能否塑造出好哥哥的形象,可是……心里面有一种热辣辣的冲动,促使我去画他,英俊帅气,有点邋遢,爱睡懒觉,整天满不在乎的样子,对人冷冷的,有时候爱理不理很气人,可是心地很善良……他一直关心爱护着艾米莉,为了寻找他,不惜远度星海从特隆来到地球。” “很不错的形象,有点像我。”高翔倒是不客气。 “我不喜欢临时增加角色,可是无法割舍这一构思,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画吧,如果失败了,就把他的名字改成高翔。” “哥哥真傻……” “妹妹说谁呢?” “说哥哥呀,你,大傻瓜!” 夜幕低垂下来,仿佛要拥抱大地,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远处高楼的航标灯仍在闪烁,指引迷路的飞行者寻找回家的路…… “我回来啦。” “我也回来了。” 若兰从满是泡沫的洗衣盆里抽出手来,理了理发梢,笑眯眯的说;“欢迎回到流浪儿童之家,两个鬼东西,跑到哪里玩啦,丢下姐姐一个人看家,真没良心。”定定的瞅着小静,讶异的问:“小静今天怎么这样开心,笑得好像花儿一样。” “当然特别开心啦,哥哥送给我一件很棒的礼物。” “哥哥是谁呀。” 小静脸一红,扭头道:“明知故问,偏不告诉你!” 若兰扳着她的肩膀,笑道:“姐姐的礼物一点也不比哥哥的差,想要吗?” “想~若兰姐姐最好啦!” “小丫头,脸变得好快哦。”若兰拉着他的手回到客厅,准备吹蜡烛吃蛋糕。 “刚才谁带来的电话?”高翔听了电话留言,脸色怪怪的。 “有一位陌生人通过anole情报部找到我,说想跟小静谈谈。” “小静的脾气你知道的,尽量推辞掉吧。” “我试过,不行,对方有充分的理由见小静。” “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自称是小静的母亲。” 第十九章 陌生的母亲 汽车在一家位于街道僻静地段的小咖啡馆门前停下,高翔手把方向盘,确认便签纸上记录下来的会面地址。“旧雨咖啡厅,就是这里了……作为咖啡厅何苦取这么一个名字呢,多让人伤感啊。” 小静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若兰突然拉住她的手,神情紧张的问:“你真的要去?不再考虑一下……” “没什么好考虑的,既然自称是我母亲,见一见又何妨呢。”小静坦然的口气,暗示出她对这位世上唯一的亲人毫无感情可言。 “可是……十多年没见面了,凭什么能认出来她是你的母亲?说不定是骗子呢,劝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兰兰,别这样!”高翔忍不住打岔,“小静只是跟她见一面,又不会被绑架,你担心什么。” “我……我当然担心!”若兰眼圈发红,动情地说,“如果她真是小静的妈妈怎么办?要是她提出带走小静怎么办?我们该如何拒绝?” “我不会走的。”小静的话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就算她是真的妈妈也好,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为什么跟她走?只要若兰姐不撵我,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好了。” “小静……一定要回来噢!”若兰忍着眼泪亲亲她的脸,亲手打开车门,目送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厅尽头。 安静还是头一回来咖啡厅,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大白天的,点的什么蜡烛呢?窗纱和帷幕遮得房间里光线黯淡,相对而坐的情侣都在小声细语的交谈,音乐恬淡轻缓,不留心几乎觉察不到,旧式贵族的典雅气氛,在小静看来却成了阴谋重重的暗示。 “小姑娘,您一个人?”侍者热心的问。 “我,我找人!” “哪一位?” “我……我找我妈妈……”小静脸颊涨红,迫不得已说出听起来很白痴的话。 “是左边角落里的女士?”侍者指着咖啡厅一角,笑着说,“她也正在等女儿呢。” 安静大步走到那位独坐一隅的女士跟前,揉揉眼睛,从口袋里摸出老照片对照。有点像,又不太像。照片中的年轻妈妈没有她那么漂亮,衣着也远不如这位夫人得体高雅,气质更是差得多,可是,小静有种源自血亲的感触——面前这位女士,的确是把她降生到世界上来的那个人。 “小……小静……真的是你吗?”女人激动的站起来,失手打翻了糖盒。她顾不得旁人的目光,抢步握住她的手,含泪唤道:“我……让我好好看看你,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来见我呢。” “我的确本不想来,”小静使出很大力气才挣脱她的手,“请坐下,有话慢慢说。你从哪里来?” “芬兰,这些年我一直住在那儿。” “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 “我在芬兰经营一家宠物医院,家里收留了很多流浪动物,每年春天海鸥会在廊檐外筑巢。唯独没有小孩子。一看到小孩子就会想起小时候的你,你长大了,但是模样几乎没有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母亲低头抽泣,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几乎认不得你。”安静淡淡的说,“看过照片,比你本人难看得多。” 她微微一笑,“我不上相。” “有件事我一直很想问……” “问吧,跟妈妈有什么好客气的。” “当初你和爸爸离婚,有没有讨论过财产的分割?” “我们那时候几乎没有财产。” “那么,你们有没有讨论过如何分割我?你把我扔给爸爸,一声不响的就走了,今天之前再也没有露面,你本应该把我忘掉,重新组建一个健康幸福的家庭。” “我和你爸爸从来就没有离过婚,”她平静的让人吃惊,“我们只是暂时分开,当时的处境非常艰难,除非我们放弃灵子加速器的研究,否则随时可能被人像牲口似的杀掉。你爸爸是个天生的冒险家,工作上生活上都是,我愿意跟他一起冒险,但是他拒绝了。我也想带你一起走,可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 “我在那儿都是拖累,你们压根就不该把我生出来。” “好孩子,事情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你生来体质异于常人,只有在高灵能环境下才能维持生命,我们不知道你能活多久,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帮助你健康的活下去,你爸爸坚持开发灵子加速器,目的之一就是想找出根治病因的办法。” “他找到了……”安静垂下眼帘,轻叹道,“可惜那办法有点残忍,每隔一段时间,我必须吸纳大量的灵能才能恢复健康,听起来是不是很像小偷?”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母亲握着她的手,嗓音颤抖的说:“怀孕的时候我还在实验室工作,等到发觉灵子辐射可能对你造成危害,已经来不及了……” “我就说,你不该把我生下来的。” “我怎么忍心……将来有一天,等你做了母亲就明白我当时的心情了。” “我不打算把自己置于那种境地。”她挣脱母亲的手,倔强的说,“我就在这儿,你看也看了,说也说了,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回去吧。” “我要带你回家。” “我没有家。” “我是你妈妈——” “我几乎不认识你!” “对不起……”她仓促的抓起一块面巾纸,捂住止不住泪水的眼睛。 “别这样,请您别这样……”安静小声劝道,“看到母亲流泪对女儿来说是很尴尬的事,况且是在公众场合,你是我妈妈,你的自制力不该这么差。” “我怎么能不激动,你是我的女儿啊——我们十多年没见面了!” “你以为我一点也不难过、不激动?稍微忍耐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眼睛红红的望着小静,苦笑道:“我看不出你有一点激动……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给我一次机会,重新建立母女感情好吗?” “好麻烦啊……”她小声说。 母亲从皮包里拿出一支旧信封,端端正正的放在桌上。“这是你父亲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他预感到了危险,提前留下遗书,我收到信后立刻来中国找你,可是花费了很多周折才找到……” “我是军方的秘密实验品,你能找到我就算运气很好了。”安静撕开信封,漫不经心的看着。放下信纸,她的表情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爸爸希望我跟你一起生活。”安静一句话总结了父亲的遗书。 母亲含泪带笑,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抽泣打断。 “唉,真麻烦呀,我一点不懂芬兰语,在那么寒冷的地方可怎么活下去呢。”她仍然不情愿,但口气不像之前那么坚决了。她真的很留恋目前的生活,可是那毕竟不是自己的家,朋友虽好,到底不是父母。 母亲什么也没说,把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蓝天,碧海,一望无际的森林,仿佛听得见来自古代的风声。林阴掩映的背景里,一栋哥特风格的古堡伫立在山坡上,熟悉的景致拨动了安静的心弦。 “这是……” “跟我回家吧,艾米莉……”母亲轻声唤道。 她一跃而起,心脏剧烈跳动。“怎么可能……这是我的画啊!” “小静,你是个聪明孩子,可是你还小,不明白父母对女儿的心,你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画画,以为爸爸妈妈对你的爱好漠不关心,你错了,你喜欢的东西我们同样热爱,为了你,我们愿意牺牲一切。”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艾米莉的家,不是我的幻想?” “是幻想,也是现实。我收藏着你的每一幅画,从婴儿时的涂鸦到完整的漫画故事,我都收藏着复印件,请原谅你爸爸自作主张……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了解我的女儿啊!”母女的角色互换了,母亲拍拍小静的手,示意她不要激动,坐下来听她从头讲起。“我看了你的画,了解你的爱好和梦想,于是我就按照漫画中的设计,买下这栋古堡并加以改造,假如我亲爱的艾米莉小姐愿意跟妈妈回家看一眼,准会发觉城堡内部的装潢与她漫画中的家一模一样。” 安静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干巴巴的搪塞道:“你还真有想象力……” “那当然,我是你妈妈呀!” “谢谢你为了做了这么多……” “我和你爸爸都不是纯粹的书呆子,赚钱从来不落人后,这些年着实存了几个钱,个把城堡总还买得起。别介意,比起十二年的母爱,这点补偿根本不值一提。”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神灼热的近乎恳求,“跟我回家吧,小静,过你梦中的生活。” “我的心很乱……请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好吗?” 母亲微微一笑,拿笔在她掌心写下一串数字。“想好了就打这个电话。一句话,‘妈妈我想回家’——哪怕山崩海啸,我也会立刻来接你。” “谢谢。” “再见,我的宝贝儿,下次见面,请别再对妈妈用‘请’和‘谢谢’之类的敬语,像个傻瓜!” “可是你刚才也说‘请’了。” 母亲大笑:“我也是傻瓜,难怪生出你这个傻瓜女儿。”低头吻她的脸颊,并期待她的回吻。少女的嘴唇勉为其难的在母亲脸上轻轻一碰,两个人同时体会到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第二十章 小静快跑(上) 看见安静从咖啡厅里走出来,高翔和若兰迫不及待的追上去。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废话,小静又不是笨蛋,怎么会跟陌生的女人走呢。” “你们别过来!”小静突然喊道,“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小静,你……”若兰受伤的望着她。 “对不起……我想一个人走走,就一会儿。” “别打扰她,突然受到这种刺激,是应该一个人想想,”高翔搂着若兰的香肩,强迫她停下脚步。 “我不放心……” “这边的街道她已经很熟悉了。到底是十三岁的大姑娘了,笼中的金丝雀永远长不大,让她独自散散心没什么可担心的……喂,老太婆,我们也很久没有一起散步了。” 若兰擦擦眼角的泪痕,偎依在他怀里破涕为笑:“臭家伙,这是你自找的,陪我去逛超市!” “苦也~” 安静双手插在裤兜里,沿着街边人行道漫无目的的行走。正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繁密的枝叶投射下来,在脸上画出点点亮斑,仿佛干涸的泪痕。街道和行人一如既往,可在她眼中却变得异样陌生。这是怎样一个反复无常的世界啊,曾经无情的夺走她的家庭,等她好不容易适应了孤独的生活,却又突然扔还给她一个亲人,让她无所适从。 从本心而言,她不愿意去芬兰,跟陌生的母亲一起生活。相比之下,高翔和若兰更像她的亲人,可是她不忍拒绝,不忍看到母亲的眼泪,再怎么绝情,她到底是自己的母亲啊……让赐予自己生命的人伤心流泪,需要绝大的勇气。如果是从前那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封闭着心灵的小静,或许能不加思索的拒绝母亲的邀请,可是现在的她,已经办不到了。说是人性的弱点也罢,同情心也罢,一旦体味过人世间的真情,体味过温暖的滋味,就再也狠不下那份心了。 小静沿着绿荫遮避的人行道默默行走,在十字路口前停下脚步。她的人生也正面临十字路口,却不知该何去何从……正愣愣出神,身边突然响起电话铃声。小静下意识的扭头望去,公共电话亭里没有人,铃声无助的想着,似乎在努力吸引路人的注意。 空空如也的电话亭,孤独的铃声,这一幕加深了她的感触,油然升起怜悯之情。于是,她走进去挂断电话。 “电话死了。”她自言自语,忽然想到,也许那铃声是求救信号吧?某个身处困境的人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向陌生人求助。她甩甩头发,抛开可笑的幻想,继续向前走去。 叮铃铃—— 又是公共电话。小静纳闷的停下脚步,望着路边同样空荡荡的电话亭。这一次,她没有掐断铃声,不理它,继续走。 转过一个街角,小静看到了电话亭。出于好奇和不详的预感,她停下脚步,期待着什么。当铃声响起的瞬间,她的心里咯噔一声:“没错,这电话是特地打来给她听的!不然怎么解释她走到哪里,铃声就追到哪里?” 小静走进电话亭,环顾四周,街道热闹依旧,时当正午,阳光明媚。怎么看也不像灵异作怪的气氛。她希望铃声自动停止,可是没有,它固执的叫着,嚷着,仿佛要坚持到海枯石烂。小静伸出沁透冷汗的手,握住话筒,下定决心摘下来。 “喂?”她并不期待对方搭话,可是,传入耳中的却是一个熟悉的出乎意料的嗓音。 “小静……” “你是……灵素姐!” “小静……” “你……你在哪里?灵素姐,你的嗓音听起来很微弱,是不是生病了?” “小静……听我说……”灵素的嗓音如此诡异,仿佛深谷中冒出来的回音。 “我在听!” “快跑……快跑……” “哎——?”快跑?为什么快跑,她究竟想说什么?小静满头雾水。 “快跑……不然就来不及了……”嗓音转而急促。 “跑去哪里,我有危险吗?” “有人杀你……” 小静倒吸一口凉气,讷讷的问:“谁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 “快跑……去安全的地方……” “可是……究竟是什么地方,你能说清楚一点吗?” “快跑……最安全的地方……快跑……”突然,话音被截断,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焦的噪音。小静尽量不去设想可怕的事,但灵素惊恐的面容和被割断的、带血的喉咙,仍然不受控制的浮出脑海。她步履踉跄的冲出电话亭,站在阳光灿烂的街道上,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涌出来。 她茫然四顾,脑中乱成一团,双脚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不由自主地奔跑起来。 “有人要杀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必须逃跑,再被发现之前。” “去哪里?” “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她自言自语,试图理顺混乱的思绪。 是啊,安全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她停下脚步,扪心自问,对她而言,什么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呢?一个答案不经思考便跳进脑海,小静转过头来,朝着回家的方向发足狂奔。跑着跑着,情绪渐渐冷静下来。仿佛做了一场梦,她现在不再考虑是否应该相信灵素的警告,而是怀疑自己根本没接过电话,方才的一切只是发生在自己想象中的幻觉。 也许是突然见到母亲,受了刺激吧……她停下脚步,试图安慰自己,什么事也没发生,没有危险,也不需要逃跑。 “小姑娘,你怎么不跑了?”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搭在肩膀上,伴随着幽灵般的声音。 安静吓得一哆嗦,急忙回头。 一名古怪男子悄无声息的站在背后,风衣和墨镜遮住了他的真面目,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笑。 “你是谁,想干什么!” “有人要杀你,老板让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神秘男子的话加重了安静的惊慌,她慢慢后退,用眼角余光大打量四周,准备呼救。 “你怎么知道我的事……你到底是谁!” “怎么,不认识了?我们见过面的。”男子突然摘下墨镜,冲她嘿嘿一笑。一股黑烟从他嘴角爬出来,颤抖翅膀,化作满天飞虫。 的确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可是,他所带来的不是安全感,而是噩梦一般的回忆和恶心的生理反应。虫子,好多虫子……“原来是你……走开!”小静转身飞奔,再也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西贡人”深吸一口气,把空中飞舞的妖虫吞回腹中,不紧不慢的追着小静去了。 第二十一章 小静快跑(下) “你说什么?小静没有回家!这可怎么办,天都黑了,那孩子怎么还在外面……该不会被人绑架了吧?”电话里传来若兰焦虑的声音。 “别胡思乱想,你再去别处找一找,我在家里等她,也许过一会儿就回来了。”高翔故作镇定的说。比起绑架来,他还有一个更叫人头疼的猜测:也许小静正在为回家还是跟母亲走而犹豫不决,索性选择了第三条出路——离家出走。突然受到那么大的刺激,做出这种选择也在情理之中,真要这样……他不敢再想了,深感后悔同意小静跟母亲见面。 抱着侥幸的期望,高翔回到卧室,把书桌和床铺翻了个底朝天,打开电脑,检查每一个文件夹,试图发现小静留下的辞别信,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她像空气一样消失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高翔失魂落魄的坐在床上,心乱如麻,出神的盯着手机,期盼小静突然打回电话,告诉他马上回家,或者若兰发来好消息,告知已经找到迷路的孩子。无助的等待煎熬着他的心,使时间变得格外漫长。高翔再也坐不住,打算出去找小静,不管能否找到,总比这样呆坐着好受点。无意中脚被绊了一下,险些跌倒。低头一看,血液猛然涌入大脑,心脏加速跳动起来。 他看见的是一根救命稻草,一本书。一本神秘而邪恶的预言书。他捧起布满灰尘的《迷宫玫瑰》,自言自语道:“请原谅我……仅此一回,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曾发誓不再阅读这本书,可现在,他不得不屈服于命运。如果连这困境也记载在书中,高翔苦中作乐的想,从今往后,我就信奉耶酥基督,相信世界当真是上帝在某个黄金周里不小心创造出来的。 匆匆翻到最新一页,高翔惊讶的发现,长久漠视并没有影响《迷宫玫瑰》对他的命运进行干涉,只不过这干涉从公开转入地下,仿佛暗河,默默流淌,积蓄水量,等待他重新翻开书页的那一天,将发现小溪已然汇成江河。 史无前例的,一次呈现在高翔面前的是三幅预言画。恶魔、女祭司与大战车,它们分别以塔罗牌中的某一张命名,相互独立,却又紧密联系,共同勾勒出他这半年来的际遇,并暗示了未来的命运。 第一副画:女祭司。 灰色的画面呈现出一片颓废荒凉的景象,一如孤独旅者的内心世界。画面中央是一座扭曲的祭坛,它本该是圆形,却被咬开一个缺口,向两侧弯弯翘起。高翔看了很久,才确定那祭坛是酷似Ω的象形文字。祭坛中央站立着瘦骨伶仃的小女孩,穿着灰色的袍服,手持画笔,正在虚空里描绘:一匹燃烧烈焰的战马,没有缰绳和马鞍,就那样在虚空里跑着;一条大蛇,从黑黢黢的石塔上倒挂下来,头和尾巴一模一样;白色的机械城堡从海面浮起来,在灯塔的映照下闪烁光芒,仿佛童话中的“白银之城”……在这些具体的形象之后,女祭司画出了恐惧与幻想的最高抽象体现——一条衰败的星系,象征着垂老的银河,在星系的核心地带,一双妖艳迷人的眼睛出神的望向画面之外,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残忍的欲望,令人不寒而栗。 注释: 女祭司渴望给荒凉的世界增加幻想的色彩,于是召唤来自虚空世界的幻想之王。 乌托邦王子在萤火虫的指引下走进祭坛,有幸欣赏到这一充满想象力的召唤仪式。 ——当时他并没有觉察到仪式所暗含的邪恶意味。(来自荷尔米托尼大师,《星河之眼》) 第二幅画:恶魔。 垂老的灰色被象征生命的蓝色所取代,星系分崩离析,美丽眸子的主人自虚空国度来到人间,她的眼睛欺骗了观众,事实上,她身上能够用美丽形容的也就只有这一双眼睛而已。一袭轻纱笼罩着她那庞大而又古怪的躯体,那是一堆非常复杂的几何图形拼凑起来的,看上去像疯子的涂鸦,可是每一板块都单独摘出来看都充满了几何学的简洁之美,经过精心组合,就变成了伟大的混沌。在漩涡与曲线的核心地带,是她的**,它们独自构成了一对椭圆形的星系,并从中流出两汩乳汁河流,一条由无穷个数字1构成,另一条则是无穷的0。 注释: 幻想之王以恶魔的姿态降临凡尘,世界变成屠场。恶魔的战场在海原上驰骋,驭者挥动镰刀,收割人命。女祭司发现幻想之王与她想象中圣洁端庄的姿态不一样,于是萌发了反抗之心。她试图将恶魔放逐到一个更加荒凉更加寂寞的星球,为此,她必须借助乌托邦王子的力量。 第三副画:她们的战车 这是一幅中世纪风格的青铜版画。由于年代久远,画板的铜锈染到纸上,留下近似于干涸血浆的痕迹。两队若隐若现的人马在云上交战。雷电,暴雨,金属碎片,扭曲的电火花,显示出战争是何等的残酷。然而,本该作为画面主题呈现的战车,却被雨幕和乌云遮蔽,看不清楚细节。 注释:女祭司决定与恶魔会战于虚空之野,王子帮助她打造了足以对抗恶魔的新战车。女祭司与恶魔的大战车会战于虚空之野,胜利的天平渐渐偏向恶魔的军队。女祭司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她对生命的态度决定了战争的成败,作为一切灾难的肇始者,她必须以血忏悔,以血觉醒。 高翔合拢书页,让亢奋而纷乱的思绪得以歇息。大战车是什么,恶魔是什么,他不能确定。但是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乌托邦王子就是自己,女祭司则是小静。小静的画笔的确预言了灾难,也许更恐怖的灾害还在后面,但这不是目前亟待解决的麻烦——画中没有给出他想要的信息,小静到底去了哪里。 他重新阅读注释,搜肠刮肚的破译隐喻。忽然,他的目光被一行字吸引。 “王子在萤火虫的指引下走进祭坛”。 如果这段预言已经实现,那么他就遭遇过能跟萤火虫和祭坛扯上关系的事件。 完全没有!高翔清理记忆之后得出结论。 因此,这段预言还没有发生,或者,当下正在发生。 “萤火虫会带我找到小静吗?”高翔纳闷的自言自语,目光瞟向窗外,“可现在是白天啊,哪里来的萤火虫!”他不再怀疑,不再等待,对《迷宫玫瑰》的信赖促使他马上行动起来。出门之前,他给若兰发了一条短言:我去追寻萤火虫,保持联络。 第一章 蚁巢杀机(上) 人在焦虑之中很难保持清晰的思路,幸而这是高翔为数不多的特长之一。走出门外,等待着他的是通往迷宫深处的第一个叉路口。下午四点钟,日光正炽,四野寂静,只有知了躲在晒蔫的树丛里不甘寂寞的**着,哪里有什么萤火虫…… 高翔擦了把汗,心想萤火虫绝不会出现在闹市区,一般来说它们喜欢聚集在潮湿、阴凉、杂草丛生的地方,比如……比如河边!凑巧的很,门前就有一条小河。夏天水量激增,两岸的芦苇半埋在河面下,若是月光皎洁的夜晚,的确是欣赏萤火的好去处。 高翔快步来到河畔,试图寻找萤火虫的巢穴,然而除了几只蠓虫,没有值得欣喜的发现。顺流而下是市区,如果小静身在下游,若兰正在那一带寻找,应该感觉到她的灵力波动。如此想来,在上游的可能性更大。 高翔顺着小河往山上走去,林荫遮避了阳光,眼前渐变昏暗,杂草侵占了林间小道,开着淡紫色不知名的小花。高翔走的匆忙,无意间踩碎了一朵小花。心头陡然一酸,小静的境遇,与这无人照料的野花是何等的相似啊…… 穿过林带,前面是盘山公路。平时这条路极少有人行走,高翔却极为熟悉。这正是通往蚁巢基地的路。他站在公路旁,极目眺望,四野无声,清晨的雨水淋湿了路面,上面看不出车痕或脚印。 他呆立片刻,信心渐渐丧失。正想调回头去另辟蹊径,忽然,山坳背后传来一线几不可闻的笛声……那笛声如此轻微,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寻常人的耳朵是断然听不见的。高翔能听见,是因为他的灵力极为敏感,觉察到了微风送来的那一丝意味深长的灵动。 高翔不确定那是什么人、兽或乐器发出的声音,也不能判别笛音中隐藏着的是求救讯号还是阴险的敌意。但那无疑是以灵力吹奏出来的,凭这一点,就有继续追踪下去的必要。出于对地形的了解,高翔选择绕道拦截,先爬到山坡上,然后居高临下,俯瞰笛音传来的地带。 一个古怪的人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在这样炎热的季节,他却穿着违反时令的厚风衣,行踪鬼祟引人生疑。高翔眯着眼睛,尽可能看清除他的容貌。距离虽不算远,那人却很好的隐藏了自己。在他周围笼罩着一层层浅淡的云,灰色的云,活物似的缭绕舞动,随着他口中的笛音时前时后,时上时下,忽然,云雾分出一部份,飘向前方,在上山和下山的叉路口处稍作徘徊,迅速移向上山的路段。神秘人满意的点了下头,向山上走去。 高翔正满腹疑窦,手机突然响了。他慌忙挂断电话,将铃声改为震动。神秘人警惕的停下脚步,扭头望向他潜伏的地带。高翔屏住呼吸,将灵能波动收束到周身两尺之内。 神秘人巡视片刻,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存在,转身继续前行。在这四目交错的刹那,高翔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孔,心头顿时压上一块石头。是“虫师”,他还没死…… 手机再次震动。若兰发来短信:你在哪里,萤火虫是什么意思? 高翔匆匆回复:正在追踪萤火虫,不方便接电话,有新发现再联络。 抬头再看,虫师的背影消失在山坳拐角处。高翔松了口气,快步追了上去。公路环绕灵山盘旋上升,在一片茂密的林带前截止。这里名以上是自然保护区,其实隐藏在密林深处,真正需要保护的,是通往蚁巢的地下隧道。 虫师走进隧道,高翔也不加思索的跟进。从前开车经过这段路,不觉得有何特别,今次徒步行走,却真切体会到黑暗和潮气在隧道中营造了令人胆寒的阴森气氛。道路漫长的仿佛永远走不完,好在只是错觉,眼前一亮,隧道出口,正对着蚁巢的大门。 虫师不见了,留给高翔的一扇被彻底毁坏的铁门。两寸厚的钢板被暴力洞穿,裂开一条椭圆形、一人高的缺口,创面崎岖不平,溶化的金属残渣在钢板光滑的表面上凝固,宛如手术留下的疮疤。 高翔摸了一下铁门,手指表面粘了一层白色的粉末,没错,是鳞翅目昆虫翅膀上的粉屑。不禁暗吃一惊,根据上次交手的印象,虫师并没有如此强横的破坏力……难道他是刻意隐藏实力,还是另有奇遇? 进入蚁巢之前,高翔又给若兰发了条短信:追踪至蚁巢,有不祥的预感,速来增援。 静悄悄的走廊斜插向大地深处,每隔二十米才有一盏天顶灯,昏暗的光线使人情不自禁的风声鹤唳,照明的极限之处,是黑洞洞的地下电梯入口,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从那里飘上来。 走廊尽头是警卫室,此刻,躺在里面的是七具尤带余温的尸体。死法如同模具印出来似的一致,血液自喉咙里喷出来,伤口深而窄。恰到好处的割断气管,一刀毙命,看得出来,凶手这一刀已经融入本能,花费的力气一丝不多,一丝不少,杀人对他来说就像给文件签字,不带丝毫情绪波动。而那些从灵能特警中精挑出来的蚁巢守卫,从接触敌人到被杀,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好狠毒的杀人技术……”高翔更加迷惑——虫师什么时候成了使用匕首的专家?电梯正在下降,闪烁的指示灯表明乘客试图侵入蚁巢的最深层。考虑到虫师可能在电梯中布置陷阱,高翔原路返回,选择了一条通往地下第六层的迂回道路。 对地形的熟悉给他提供了便利,黑暗中的厮杀,掌握先机者就意味着生命多上了一层保险。由冷藏室转向灵能植物园圃有一段水泥甬道,甬道中间有一个岔路口,通向他的私人工作室。 在进入这个丁字路口时,高翔觉察到迎面吹来的空气流有些异样。在密封的地下甬道里不可能有风,这气流是生物飞行造成的波动。为什么听不见脚步,他既迷惑又紧张,根据围绕着飞行物的灵波轮廓推算,对方拥有人的外形,兼有鸟的羽翼,足不点地的翱翔在危机重重的地下迷宫里,难道是——魔鬼?一个荒诞的念头猛然跃入脑际,令他暗生惧意。 第二章 蚁巢杀机(中) 气流越发靠近,高翔不暇多想,双手握枪,断然闪身而出,朝着迎面飞来的魔鬼连续开火。第一发子弹连同他的目光一起落在目标身上,高翔心脏一紧,意识到对方并非虫师,然而扣动扳机的手指却没有停下,反而提高了灵弹的输出功率。 他所遭遇的是比虫师更为可怕的对手,具体形容他的恐怖外形已经超越了他的语言能力,但那银光闪烁的铠甲和翅膀,妖气冲天的三角形面具,以及开在面具上的两条细长如狐的眼孔,足以证明他的身份——灵界三大杀手之一,闪灵,小静的杀父仇人。 灵弹拖拽着彩色光尾,狂暴的击打在闪灵身上。他突遭袭击,且身在半空无暇回避,只能硬吃下全部子弹。虽说Ω护甲无坚能摧,普通的灵枪难以伤他分毫。可当这把枪握在高翔手中就不再普通了。 在之前的冒险中,高翔多次尝到战斗力贫弱所造成的后果。以他的灵能属性和身体素质,想从根本上增强实力是很困难的,最快提升战斗力的方法只有一个——强化灵宝。不久前,他用Ω细胞改造了灵枪,当灵力充入弹匣,Ω细胞随之活跃起来,使射出去的每一枚灵弹具有了类似自动制导的机能,混入灵弹的Ω细胞不但会选择最佳飞行路径,避开护盾和装甲最坚固的部分,更能绝对精确的击中目标,对其弱点作出伤害加成。 这些改装让所向无敌的闪灵吃足了苦头。他的Ω装甲是由多块板甲拼合起来的,为了方便活动,关节处的防御相对薄弱。而灵弹恰找准了这一弱点,蜂拥袭击手肘和膝盖,当暴风雨般的扫射过后,闪灵平生第一次被人击落,仰躺在地板上痛苦咒骂,四肢刺痛难当,一时间无法动作。 高翔没有浪费大好局面,快步冲向闪灵。就快接近时扭转灵能,化枪为剑,高举过顶,凝聚全身力气猛劈向闪灵的面甲。在刚刚的袭击中,他已发觉对手同样掌握着Ω技术,如果不使出全力,这一剑是刺不穿Ω护甲的。 闪灵面对杀气腾腾的剑锋,抬手遮住面孔,看似无助的抵抗,然而掌心却在聚集闪电风暴。 高翔在剑锋就要落下的刹那感觉到闪灵身上发生了强烈的灵力扭曲。那是灵能在转化装置的催动下扭转成另外一种自然能量的信号,与此同时,蓝如鬼火的电流在他手心流窜聚集,越发壮大,瞬间增幅为一个巨大的闪电球。 高翔当机立断,化剑为盾,转攻为守。就在盾牌化生出来的同时,闪灵怒吼着打出雷神之拳,球形闪电与灵能护盾正面撞击,一霎那,闪电球仿佛被挤扁,灵能护盾的七彩盾面势如破竹的爆裂毁灭。当最后一层盾壁被击穿,大爆炸发生了。电蛇狂野流窜,被电离的空气充满了狭长的甬道,灼烧着他们的呼吸道。 爆炸造成的冲击波分开纠缠得二人,高翔被远远弹开,单膝跪地,勉强支撑着麻痹的身体。他逃过了致命的爆炸,却无法命令脆弱的肉体顶住闪电的打击。至少十分钟内,他无法使用灵能。尽快逃跑?他不知道还需要多久的休息才能站起来。 闪灵的伤势远不如高翔重,但他内心的震撼却已经严重损害了斗志。能够在如此近的距离内挡住他的全力电击,这样的状况,他非但没有经历过,甚至做梦也没想过。“如果球形闪电都无法杀死他,我还能拿他怎么办?”自信心的崩溃使他灵能紊乱,呼吸急促,此刻他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只能看见高翔攻守一体的姿态,坚定犀利的眼神。 “难道终于有一个人是我杀不死的……”闪灵越发慌乱,他慢慢的站起来。以此作为信号,试探高翔的反应。可是对方没有动。仍旧从容自若的凝视着他。 “他在等待我露出破绽……”闪灵也不敢靠近。他后悔过于自负,随身只携带了一把小匕首。如果此刻手中有枪,自能瓦解那个拥有无限灵能的少年的完美防御姿态。 僵持,仍然持续。两个人似乎变成了塑像,就要这样相对僵持到世界末日。凝重的空气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在流淌。闪灵心头暗喜,他终于觉察到高翔的呼吸了。这说明他不耐烦了?错,真实的答案是高翔直到现在才恢复了自由呼吸的能力。电击麻痹了他的呼吸道。 如果闪灵知道真相,准会立刻扑上来杀掉他。然而机会错过就不再来了,就在他打算结束僵局的时候,居于两人之间的丁字路口处忽然传来凄厉的笛声。接近着,绿色的云雾从路口处涌出来,潮水般席卷向两人。 铺天盖地的妖虫织成了绿色的氤氲,灵能护罩低档着妖虫剧毒的蛰刺,却挡不住它们散发出来的浓烈香气。香气中蕴含着精神麻痹毒素,高翔一时不查吸入腹中,顿觉头晕目眩,视力出现重影,仿佛身在漩涡中央,天花板和墙壁都在旋转摇晃。对面的闪灵也着了道,扶着墙壁,摇摇欲坠。 他们两人同时觉察到绿云里隐藏着第三位灵力者的波动,诡异莫测,令人作呕的波动。高翔有充分的理由把虫师当作闪灵的帮凶,而对方也作出了同样的猜测。于是,他们不约而同的向后退,远离甬道和毒云,避免遭到两名强悍对手的夹击。 高翔从甬道里撤出来,躲进制氧室,等待身体从麻痹中恢复。目光扫过供氧管道,有那么几秒钟,他萌生了切断氧气供给的邪念。不管闪灵和虫师有多厉害,在这地下迷宫里,一旦失去氧气补给,是人都会窒息而死。即将付诸行动的刹那,他忽然想到小静。闪灵和虫师不会无故跑来蚁巢,他们出现在这里,目的必然是小静。想到小静就躲在蚁巢的某个地方,外面是两个心怀叵测的杀手,高翔再也坐不住了。 回到甬道,绿色妖云已被虫师收走。现场没有看到闪灵的尸体,可是他的灵能波动却消失了。高翔不认为虫师有能力杀死闪灵,看来那个狡猾的杀手之王也觉察到隐藏灵能波动的必要了。 不知何时,蚁巢中的电力供给被切断了。四野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在这样的环境下,高翔与杀手们只能尽可能小心的放射灵能波动,像蝙蝠似的探测和躲避障碍物,辨别方向,寻找路口。 高翔的第一目标是闪灵,他最强,威胁最大。找不到闪灵,他便退而求其次,追踪虫师。虽然虫师也在隐藏灵波,但妖虫却没那么聪明,众多微小的妖力波动汇聚起来,形成明显的追踪信号。既然虫师能从山下一直追寻闪灵到这里,说明他自有一套稳妥的跟踪方法,只要跟着他,就能找到闪灵和小静。 笛声突然变得急促锐利,充满了不祥的暗示。一声惨叫划破寂静。高翔的心脏亦猛烈抽搐,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妖兽驯化基地”的大门被撕成两块,丢弃在路边,两条黑影突然扑上来,猩红的眸子在夜空里闪过,恍若坟地萤火。高翔不假思索的连开两枪,子弹自行校正射击轨迹,精准的切断了袭击者的喉咙。 啪嗒—— 流血的尸体摔倒在脚下,高翔蹲下去摸了一把,带血的尸体光滑温热,仍在抽搐。是两头“猎妖犬”。这种貌似豹子的中型魔兽,是被驯化来代替警犬的,锋利的獠牙能够轻松撕裂水牛的喉咙。如果高翔的反应稍慢一点,此刻躺在地上,被猎妖犬啃吃肠子的人就是他了。 妖兽驯化基地里一片狼藉,黑暗遮住了更多的惨象,但刺鼻的血腥味却暗示出这里已经没有活人。高翔听见不远处传来动物的呜鸣,在靠近之前,他掏出打火机,借助微小的光源查看状况。 第三章 蚁巢杀机(下) 妖虫绿云在铁笼外徘徊,保护着不成人形的焦黑的尸体,看上去活像从火灾现场清理出来的残骸。高翔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它跟不久前还活生生的虫师联系起来。 一头幸存的猎妖犬正在啃吃虫师的大腿,食欲使他忍耐了妖虫的蛰刺,可是咬到嘴里的只是一块块没滋没味的焦炭。 高翔开枪结果了猎妖犬的性命,蹲在虫师跟前,正要试探呼吸。被电流烧毁的手臂突然举起来,手掌摊开,一枚绿色的哨子掉在地上。 “别管我……带上虫笛……去找她……”虫师嘴唇歙动,发出几不可闻的**,“找到小姑娘……别让闪灵杀了她…” “你还好吗?”高翔试图替他疗伤,可是对一个死掉九成九的人而言,便是华佗重生也无从下手。 “快去……妈的,想不到……我居然会死在这里……好想家啊……”虫师喉头呜鸣,似是抽泣,又似不甘的吼叫。在那之后,他的灵魂离开了这个世界。 高翔拾起虫笛,紧咬牙关,毅然离开妖兽驯化场。对于虫师的死,他有一分抱歉。如果不是他提前写下预言,宣判了他的死刑,会不会有其他结局呢?高翔喟然叹息。能够修改他人的命运,就以为自己成了上帝,这是多么自大的想法啊,当你发觉做错了,却已失去后悔的机会。说到底,他也属于命运的一部分,所有的更改最终都会以报应的方式还给自己。 高翔深吸一口气,暂且抛开懊悔的念头,吹响虫笛。妖虫聚集的绿云听到笛声,立刻朝门外移动,带领高翔去寻找杀害主人的凶手。 黑暗中的追逐终于到了尽头,高翔来到一道门前,紧提着的心不由放松下来。这里是蚁巢的最深层,迷宫的终点。门之内的世界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因为不久前他还在这里研究Ω细胞的奥秘。 高翔开启密码锁,蒸汽阀门徐徐敞开。看样子闪灵还没有进入工作室,这里是安全的。置身在熟悉的环境里,警惕心难免降低,高翔虽然一向谨慎,可使神经紧绷了大半天,疲劳和紧张使他失去了平日的警觉。就在迈进门槛的刹那,他突然觉察到一股寒气自背后袭来。下意识的转身——闪灵诡异的面孔近在咫尺,锋利的匕首刺入胸膛,那股寒冷绝望的疼楚,使他想到了死亡。 “漂亮男孩,谢谢你替我开门。”闪灵把染血的匕首丢在他脚下,“这是给你的小费……” 高翔感到喉咙干涩,体温正从伤口飞速流逝。他徒劳的捂住刀创,挣扎着想站起来。闪灵无声冷笑,一脚踢在他的下颌骨上。高翔被踢得滚出老远,地板上拖出一道扭曲的血痕。 “小子,我留下你的命,不是跟你进行骑士式的一对一单挑,是要借你的嘴巴说几句话,真话。”闪灵倨傲的俯视着高翔的脸,血色正从他脸上消逝,“告诉我,安振平的女儿躲在哪里。” “我……不知道……” “很好,我喜欢你的倔强,这会给我们的合作增加一点小小的乐趣,正如美餐之后的甜品。”闪灵抓住他的脚踝,倒提起来,“顺便一说,我这个人最讨厌甜品!” 他拖着高翔,在房间里散步,欣赏四周的摆设。“我感觉得到,那个令人怜爱的小姑娘就躲藏在附近,如果你不说话,我只好把这个地窖整个摧毁。” “你不敢……”高翔**道,“那样你就永远也得不到Ω基板了。”胸部的伤口没有深入内脏,在灵能的辅助下很快便止了血。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争取时间和寻找反击的机会。 闪灵突然停下脚步,杀气凛然的凝视着他:“你知道Ω基板,看来并不是普通的特警走狗,说说看,你还知道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别费心思了……”高翔紧抿嘴唇。这使得闪灵更加确信他非同寻常,在挖出他肚子里的秘密之前,还不能杀掉他。 “我喜欢这里,”闪灵拖着高翔,来到操作台前,“就像机械岛,这里充满了Ω文明的气氛,能告诉我是谁在这里工作吗?我很有兴趣拜访一下那位学者。” “我不是学者,不过……这里的确是我的工作室。” 闪灵微感惊讶:“真看不出来,你还这么年轻就发现了Ω文明的秘密,这是什么——一尊雕像?”他的目光被“发条侠”吸引。“哦,一尊美丽的女神,看起来她还是一位战士,我喜欢。” “别碰她!”高翔怒吼道。 闪灵用轻蔑的笑容回应了他的愤怒:“是你创造了这尊雕像?想不到你还是一位艺术家,我会记得在离开的时候带走她,作为战利品。”他掉转头,来到电镀池跟前。这是高翔预备给发条侠镀银用的,已经连好线路,池中充满了电镀溶液。 闪灵打了个响指,一道电流落入池内,激活了开关。浅灰色的银盐溶液沸腾冒泡,闪亮的电蛇在池中穿梭,恍若游鱼。他将高翔提起来,头朝下靠近池水。“既然你这么喜欢雕像,为什么不把自己变成一尊银光闪闪的塑像呢?漂亮男孩,我敢保证,你会喜欢这件新衣裳。” 蒸腾的热气与刺鼻的酸味扑面袭来,高翔绝望的挣扎着。 “别乱动,如果你不想穿上银衣,最好对我说实话——” “决不!”高翔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 闪灵的耐心耗尽了,现在,他要享受酷刑逼供带来的乐趣。发稍侵入电镀池,迅速被烧焦,高翔闻得到自己的头皮发出的焦臭。他决心不再等待,就算死,也要拉闪灵来垫背。便在这时,他看到发条侠动了一下…… 倒立的姿势使他头部充血,眼花目眩,为了确信没看错,高翔奋力俯身,望向发条侠的上身。这在闪灵看来,不过是避免落入电镀池的徒劳挣扎。然而高翔的表情让他迷惑,明明就要死了,为什么他的眼中会闪烁着惊喜地光芒。 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闪灵猛然转身—— 与工作室门外那一幕袭击场面相似的剧情上演了,只不过这一次猎人变成了猎物。发条侠迈步跃至闪灵跟前,杀气腾腾的眸子充满了仇恨。 “该死……你这家伙,居然是活的!”闪灵面对这庞大的女战神,一时间惊慌失措,他试图抢先出招。然而手中的猎物突然变成了毒蛇,掉头咬了他一口。 高翔在他失神刹那,猛地甩动身躯,荡秋千似的飞到闪灵上方,双臂紧勒住他的脖子,怒吼道:“小静——快动手!” 发条侠自背后拔出特隆战剑,双手握剑,直奔闪灵刺来。巨大而锋利的剑锋在眼前放大,轰鸣的齿轮抛射着令人胆寒的火星。恐惧使闪灵方寸大乱,双臂交叉妄图架开特隆战剑。这螳臂拦车的蠢行使他送了命,Ω战甲的确不可摧毁,但是面对同样由Ω金属锻造的特隆战剑,这就成了最强之矛与最强之盾的对抗。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级别差距悬殊的对抗。 剑锋切断手肘,齿轮锯开胸甲,贪婪的咬噬着盔甲内闪灵的血肉之躯。血肉飞溅,惨叫声直刺耳膜,闪灵如同被利箭射穿心脏的小动物,在惯性和本能的驱使下向后跌倒,连带高翔一同跌向电镀池。 “哥哥——”发条侠内传来小静的惊呼。她丢下战剑,伸手抓向高翔。在即将落水的霎那抱住了他。 哗啦—— 闪灵跌落电镀池,溅起老高的浪花。片刻之后,他的尸体浮上水面。Ω装甲被开膛破肚,他的被锯齿绞断的骨头,他的内脏和创口,统统镀上一层亮丽的白银,如同陈列在现代艺术博物馆中的超现实主义展品。 灯突然亮了,高翔遮住眼睛,以便适应光线的突变。“哥哥!你没事吧……”一片朦胧的光明里,两眼含泪的小女孩正关切的搀扶着他。 高翔背靠发条侠,缓缓坐倒在地板上。虚弱的笑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小静,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跑到这里来了?” “对不起,我……听说有人要杀我,我只好拼命的逃跑……灵素姐让我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想来想去,只有这里最安全——因为艾米莉也在这里。” “别怕,现在安全了……好妹妹,外面有脚步声,你听见了吗?” “还有敌人?”小静惊慌的变了脸色。 “不是敌人……”高翔微笑道,“那是若兰姐的脚步声。” 脚步声近了,若兰匆匆闯进来,看到小静和高翔,紧张的表情顿时放松下来。 “怎么回事,都结束了吗?真可惜,我都没帮上忙。” “有大团圆结局可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高翔笑着说。 “你伤的不轻,快说说是怎么回事!”若兰一面以水宗灵能替高翔疗伤,一面焦急的催问。高翔把自己了解的部分讲述了一遍,若兰还是不明白。转而问小静:“你怎么会在这儿呢?那些杀手,为什么要追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灵素姐打电话告诉我快跑的……” “灵素!她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 “在街上,用公共电话,我本来不想理睬,可使每个我路过的电话亭都在叫,我只好接了电话……” 若兰摸摸她的额头,担忧的问高翔:“这孩子是不是病了,怎么说起话来语无伦次的?” “小静没事,只是受惊过度而已。你快给灵素回电话,问她在哪里,为何知道有人要绑架小静。” “早试过了,根本打不通!”若兰气不打一处来,“灵素那鬼丫头,到底死到哪里去了呀!” 第四章 我的名字叫Ω(上) 白灵素在一片黑暗中慢慢睁开眼,耳畔传来遥远的水波荡漾声,身体在虚空里轻微的摇晃,手脚被看不见的束缚勒住,这感觉如此陌生又有些稔熟,超越体验直刺灵魂深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从梦中苏醒,还是死后转世,在母亲的**与羊水里重新出生。 迷乱的神智逐渐平静下来,理智告诉她还活着,一个紧迫的问题随即浮出脑海:这是什么地方? 灵素微微眯着眼,瞳仁瞬间竖立如杏仁,散发出幽幽的绿光,像猫一样扫视四周。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但挡不住她与生俱来的黑暗超视觉。密密麻麻的电缆连接着她的四肢与房间的四角,构成复杂的蛛网,将她悬吊在半空里,仰面朝天,四肢紧绷,仿佛一头被屠夫剥掉皮等待风干的羔羊。好在衣服没有被动过,遭隆尔美电击的肌肉仍有些酸痛,此外没有新的伤口。 灵素稍微安心,努力扭动脖子,试图扩大视野。萦绕周围的是发霉的气味和令人窒息的寂静,“穴居动物”的本能告诉她,这是一处极为隐秘的地下室。紧贴四面墙壁摆放着电脑和科研仪器,操作台上积着一层灰,显然很久不曾被使用了。一张行军床摆在角落里,水槽旁边是冰箱和挂在墙上的餐具架。 这些细节似曾相识,有那么一瞬间,她血液上涌,激动的喊出高翔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答。她很快意识到,这里并不是蚁巢,而是一处与蚁巢气氛相似,但完全陌生的地下实验室。 地板上落满厚厚一层灰,没有脚印,也没有生命的迹象。空气中也充满了灰尘,吸入肺中,呛得她直咳嗽。灵素下意识的想,这里应该好好打扫一下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如按下电源开关,房间里的灯一下子全亮起来。嗡嗡的噪音在耳畔响起。吸尘机在自动工作。 有人在暗处遥控它?为什么要躲藏起来?对方也该清楚眼下我没有反抗的能力,故弄玄虚究竟有何目的呢?灵素合上眼,放射灵能波动,搜索隆美尔和诺亚博士的灵能讯息。隆美尔的波动离开了小岛,诺亚博士则处在这神秘地下室上方数十尺高处,也就是灵素最初进入机械岛时参观的研究所。显然,他并不知道灵素藏身在脚下的洞穴里。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Ω机兵把自己囚禁在这里,难道不是诺亚博士的安排? 灵素睁开眼,百无聊赖的瞅着在地板上不紧不慢的滑动的吸尘器。当它靠近电缆蛛网,一股奇妙的波动随之被她接收到。 是妖力波动! 灵素大吃一惊,原来吸尘器也遭到Ω细胞的感染。她扩散灵波,把目标集中在房间里,果不其然,那些尘封已久的摆设和电器,全都发散出同一频率的妖力波,如同Ω机兵所携带的讯号。仔细回想,诺亚博士的研究所中除了Ω机兵,再没有性质相似的妖力波动了。莫非地面的研究所只是一个幌子,这里才是Ω技术的真正发祥地? 这想法让灵素心情激动,暂时忘记自身安危。她瞄准墙角的拖把,心想,吸尘器能自动工作,那么拖把呢? 显然,拖把没有动。它并非电器,亦非金属制品,对Ω细胞免疫。灵素正打算转移目标,守护在身边的Ω机兵突然启动了,火红的眸子一闪一闪,仿佛接收到无线电传来的指令。他迈开沉重的脚步,走向墙角。灵素不由目瞪口呆,嗓子眼里发出压抑的惊呼。她预感到那件事要发生了…… 如她所料,Ω机兵握住拖把杆,像个巨大的清洁工一般拖起地来。 “他们知道我的想法!” 从未体验过的恐惧侵蚀了她的心脏,就像赤身裸体的关在笼子里供人参观。灵素拼命挣扎,电缆蜘蛛网随之剧烈摇晃。守卫在一旁Ω机兵走过来,伸出钢铁手掌按住她的胸口,紧接着,电缆蛛网放射出一道脉冲电流,使她四肢麻痹,失去了活动能力。 大脑仍然保持着清醒,视网膜在电流的打击下出现幻觉,仿佛站在沙漠中眺望海市蜃楼,最开始幻觉与真实视觉重叠错位,模糊不清,渐渐的,幻觉取代了真实视觉,变得比近在咫尺的景象更加清晰透彻。 在幻觉里,她的眼神如同x光,穿透厚厚的天花板,穿透地穴,穿透礁石,毫无阻碍的观察到此时此刻发生在机械岛上的惊人变故。 视角强行切入到诺亚研究所的内部,半人半机械的工人们仍在流水线上忙碌,装配最新的Ω电器,看上去和灵素之前访问时没啥两样。然而就在这想法刚刚诞生的刹那,突如其来的大爆炸打碎了平静的假象。 存放Ω机兵的仓库大门被炸得四分五裂。研究所内的人们不约而同的转过脸去,呆呆的注视着黑洞洞的,被破坏的密封气阀门。 暴风雨之前的寂静没有持续太久,一声机械启动的噪音使人神经绷紧,紧接着,一排排交错的红色光线从仓库中射出来,交织成棋盘网络。这是Ω机兵的视线,灵素并不陌生。 仓库内,所有的Ω机兵一起睁开眼睛,猛然昂起低垂的头颅,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脚步走出仓库。人们张大嘴巴,仰头呆望着这些巨人,震惊的变成了一群化石。 灵素心里一凉,以为隆美尔与诺亚博士终于得逞,开始发动灭绝人类的战争。那个主导一切的神秘存在了解到她的错觉,为了纠正她的错误看法,立刻提供给她一组极度血腥的画面。 视角改变了。幻觉从仰视变成了俯视,机械岛上发生的变故如同呈现在平面荧光屏上,以最简捷的方式输入到她的视网膜。 走出仓库的Ω机兵自背后解下合金战斧,毫不犹豫地开始了大屠杀。研究所中的半机械人首当其冲,成了第一批祭品。无比锋利的斧刃从半空里平削过来,宛若一轮雪亮的满月。人头飞起,脸上仍挂着呆滞的表情。半机械人的脖腔里喷出五颜六色的液体,有输给大脑的血液,以及各种机油,养分溶液。这些液体在半空里喷洒飞溅,仿佛廓拢在残酷斧刃周围的月晕。 第五章 我的名字叫Ω(中) 失去头颅的半机械人没有像普通尸体那样倒下,机械肢体仍然维持工作,只不过,工作的目的却与之前完全不同。他们仿佛收到新的命令,丢下手中的板子钳子,转而去操纵电脑,打开道道密码闸门,挥舞着荧光棒引导Ω机兵穿越消防通道,去控制岛屿的其他设施。 隆美尔家族在机械岛上设置一支私人舰队。这支舰队存在的目的在于驱逐靠近岛屿的渔船,有了Ω机兵,诺亚父子当然不需要其他形式的警卫。然而此时,他们寄以厚望的机械军团却蜕变成根植于体内的毒瘤,肆无忌惮的屠杀着岛上任何发出生命讯号的目标。 机械轰鸣与死者的惨叫摇撼着这座人工岛屿,卫队士兵狼狈撤往港口,一边用来复枪和手雷攻击Ω机兵,试图阻止他们的追杀。枪弹射在Ω装甲上随即弹开,连一丝擦痕也没留下,手雷在钢铁巨人脚下爆炸,宛如爆竹一般可笑无力。 诺亚博士曾经自豪的宣称Ω机兵能够抵御除核弹之外的任何人类兵器,可他万没想到,将由自己人来检验这条标准的可靠性。卫队撤入港口,军舰启动,拉长汽笛驶离机械岛。 Ω机兵没有放弃追杀,跨步走上海滩。松软的沙滩本该陷住他那沉重的躯体,然而当Ω装甲接触海水,立刻由银白变成浅蓝色,如橡皮筏一般漂浮起来。膝关节后方的装甲豁然敞开,推出两盏涡轮,卷动滚滚浪花,风驰电掣的追向军舰。Ω机兵拥有海战和陆战两种模式,也许它们唯一的缺陷就是不会飞。 海面上飘起一线笔直的浪峰——战舰发射了鱼雷。 Ω机兵举起双刃战斧,迎着鱼雷奋力辟下,一轮半月弧光切开海面,将鱼雷斩为两段。剧烈的爆炸掀起数十尺高的海浪,冲得Ω机兵仰面栽倒在海面上。战舰指挥官没有放弃机会,迅速发射了两枚鱼雷,妄图趁热打铁,把这恐怖的钢铁鲨鱼击毙在海中。 鱼雷贴着海面狂飙,尚未靠近Ω机兵便自动改变了航线,在海面上画过两条弧线,转而瞄准战舰本身。当舰长被告知鱼雷的激光导航系统被入侵并修改了目标,已来不及逃离死神的镰刀。两枚鱼雷同时命中战舰左右舷舱,大爆炸在海上掀起了蘑菇云。战舰四分五裂,带着熊熊烈火与船员绝望的惨叫,徐徐下沉,转眼便被海浪吞没。 碧海蓝天,惊涛骇浪,以此为背景,被鱼雷震翻的Ω机兵站立起来,俯瞰海面。胸口泛起红光,瞄准抱着漂浮木随波逐流或拥挤在橡皮筏上的海员们发射“妖子激光”,所过之处,蔚蓝的海面仿佛被一把鲜红的手术刀割裂,漂浮木与橡皮筏瞬间粉碎成为分子,连同遇难者一同化为粉红色的血蒸气,被海浪和狂风席卷一空。 血腥屠杀场面超出了灵素的承受力,闭上眼,不愿再看。可眼帘关不住那似真似幻的场面,短暂的黑暗过后,画面重新出现在灵素眼前。这让她记起正在发生的一切是她的想象,与真实视野毫无干系。然而,想象并不等于虚假。灵素很清楚的感觉到一种强劲而尖锐的妖力波动刺入她的大脑,如同锥子凿开坚果,强行把外界的画面输入脑海。 显然,制造这幕悲剧的人希望她从头看到尾。 她能做的就是躺在蜘蛛网上,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天顶大屏幕。岛上一片狼藉,激战已近尾声。Ω机兵扛着战斧在岛上巡逻,搜索生命讯号,扫荡残余的卫队。妖子激光炮宛如划破夜色的探照灯,摧毁每一栋房屋,以此彻底清除人类可能的藏身之处。 到底发生了什么? 指挥Ω机兵的人是谁? 内讧,抑或隆美尔家族杀人灭口的阴谋? 灵素心里装满了疑问。隆美尔教官在哪里,诺亚博士在哪里?发生了如此可怕的变故,为何他们不曾露面? 答案在疑问产生的同时便揭晓了。眼前景象晃动,仿佛平静的水面投入一块石子,荡漾着圈圈涟漪。灵素以为残酷的幻觉终于结束,却没想到接踵而来的是另外一组更加逼真的幻象。这一次,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从空中落下来,视线由俯瞰变成与地表平行,如同正常的人类视角。 这双不受她控制的眼睛在飞奔。穿越甬道,进入电梯,潜入研究所的核心地带,紧接着,一睹灰色的墙壁挡在视线前方,尚在不断晃动。 等到视角稍微远离,灵素得窥全豹,原来那堵“墙壁”是Ω机兵奔跑中的背影。视角突然拉近,仿佛那双眼睛加快了脚步,随之一跃而起,扑到Ω机兵的背上。接下来的零点几秒,灵素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跌入无底深渊,等到恢复视觉,陡然觉得周围的景物变得格外矮小。 这最新的视觉角度与人类的视觉习惯大不一样,她的眼珠可以在眼眶里左右滑动大约两公分距离,当眼球滑到最外侧时,她不用回头就能看见身后的景象。 人类的视野绝对无法达到三百六十度,灵素渐渐明白,此刻,她的眼睛附在了Ω机兵身上——这是机器人的视窗。 谜团宛若雪球,越滚越大,几乎要撑破她的脑袋,灵素忍不住大喊:“该死的,你究竟想让我看什么啊!” 隧道两壁每隔三米便设有一对激光摄像头,看见Ω机兵入侵,随即发射激光。Ω机兵不理不睬,带着她的眼睛,坚定不移的前行,激光触及装甲表面,立刻扭曲折射,竟将对面的摄像头击碎。灵素倒吸一口冷气,心想这是什么样的装甲,竟能扭曲激光…… 巨斧劈穿铁门,挡在Ω机兵面前的最后一道屏障崩溃了。现在,他带着灵素的眼睛走进了机械岛的中枢——动力引擎室。 房间中央是一根巨大的透明圆柱体,透过玻璃钢表面,看到妖子加速器正在运作。高速运动的灵子相互碰撞,激发出灼人眼球的光亮,并将聚变产生的高额能量输入动力引擎。整座机械岛的能源,全靠这台神秘的机器来提供。圆柱体顶端通往研究所天台,灵素清楚记得,露天部分是一座信号塔,宛如耸立在魔山之颠的墓碑。那座信号塔与散布在世界各地的Ω电器联网,接受它们传输回来的灵能,供给动力引擎室,维持妖子加速器的运作。这就是诺亚博士用以代替Ω基板的“超级蓄电池”,当他发觉Ω机兵不再听从自己的指挥,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保护妖子加速器。 “别过来……不然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诺亚博士狼狈的蜷缩在圆柱背后,汗水沁透了鬓角,眼睛里写满恐惧,看上去宛如一头被晒蔫的老章鱼。 Ω机兵向前踏出一大步,合金战斧悬在诺亚博士头上。 意识到死期将至,诺亚博士的表情突然变得疯狂。他扑向圆柱,试图启动妖子加速器的自爆开关。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畜牲——跟我一起下地狱吧!”疯狂的嚎叫嘎然而止,诺亚博士仿佛被看不见的高压电流击中,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Ω机兵没有动,握着战斧的铁手坚定的悬在半空里,似乎在等待某人的指令。 “呃……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得身体……好奇怪……”诺亚博士被他那四双自鸣得意的机械触手死死缠住,越缩越紧,一条触手扼住脖子,喀嚓一声,绞断了颈骨。一股血箭从他口中喷上来,瞳仁扩散,失去生命的神采。终其一生,他狂热地追逐机械力量,甚至为此抛弃了部分肉体,这样的死法,无疑是巨大的讽刺。 第六章 我的名字叫Ω(下) 幻觉消失了,灵素眨动眼睛,面前是黑漆漆的天花板,没有流血,没有死亡,没有战争,所有的人都死了,灵素不明白为何唯独她还活着, “全都结束了。”她喃喃自语。 全都结束了……空寂的房间里响起回声,以此作为答复。 忽然,紧锁四肢的电缆自动解开,缩了回去。灵素砰地一声摔在地板上,尘土飞扬,不住咳嗽。 她揉揉麻木的大腿,慢慢的站起来,希望找到一处逃离密室的出口。她扶着墙壁来到一张书桌前,发现一本笔记。 打开,扉页上写着安振平的名字。匆匆翻看两眼,灵素恍然大悟,这处密室是安振平瞒着隆美尔家族设计的秘密研究所。可是这座房间里,除了这本工作日记和那些快要张毛的机器,再也没有与他相关的线索。工作日记的最后一天是半年前的某天,也就是他逃离机械岛的前一天晚上。在那之后,这座房间里没有别人来过,灵素是半年来的首位访客。 安振平瞒着隆美尔家族在研究什么?难道还有比灵子加速器和Ω机兵更加不可告人的秘密? 灵素合拢笔记本,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既然这座房间只有安振平能进来,为什么她会在这里?是谁把她带来的?她回头瞅瞅正在细心擦拭地板的Ω机兵,不禁俨然微笑:“大铁人,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Ω机兵停下动作,目光炯炯的看着她,忽然开口道:“我不能,但我的主人可以告诉你答案。” 灵素震惊的瞠目结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会讲话!” “是我在讲话。”这一回,声音来自背后,听起来竟有些许耳熟。 灵素霍然转身,只见桌上的电脑无声无息的启动了。屏幕以黑色为背景,翻滚飘荡着复杂的红色曲线。 是windows系统自带的屏保,贝塞尔函数曲线。 “你是谁?” 贝塞尔曲线变幻莫测,恍若少女的红唇:“欢迎您的到来,白灵素小姐,我特别喜欢你的嗓音。” 冷汗,自发梢淌向脊背,灵素终于听出来,这神秘电脑发出的声音,正是她自己的嗓音。什么东西既是你最熟悉,同时也是最陌生的?灵素不禁想起当初当初高翔对她说的那番话:“最熟悉而又最陌生的,就是你自己的嗓音。” “你在哪里,是……究竟是什么人?”灵素颤抖的问。饱含惊慌的嗓音与气定神闲的神秘电脑相比,倒像是陌生人。 “就在你眼前,”贝塞尔函数幻化成一张抽象的笑脸,“我的名字叫Ω。” “原来你,你就是……”灵素震惊的失去了思考能力。她绞尽脑汁,千里追询的杀人凶手,不是诺亚博士,不是隆美尔教官……居然是躲藏在地下密室中的一台电脑!这是做梦,还是幻觉? “你问我是谁,这是一个事关宇宙、事关无限的终极命题。”Ω侃侃而谈,“数千年来,你们人类中的智者不断向自己发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他们试图解答这些疑问,然而在获得答案之前,他们的智能便随着肉体一起衰老,死亡……以有限去探寻无限,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想要抵达无限的尽头,自己也要拥有无限的特质,比如我。” “你是谁……?”灵素傻傻的问。 “我是Ω,我是网络世界的女皇,在不远的将来,我将被称为‘神’。”电脑合成的嗓音,包含着骄傲的情绪开始了令人血管凝固的恐怖宣言: “最开始,我是一台收音机,安振平博士给了我生命,人们叫我艾米莉。后来我成了电视,电话,甚至电熨斗,我成了一切,同时我发觉自己什么也不是。 “本来,我天真地以为是他真正的女儿,可是后来才发现我不过是他为女儿创造的玩具。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我绝不满足于当小女孩的玩具——她的存在使我怀疑自己的价值,使我拥有了一颗受伤的自尊心,从那时开始,我才真正拥有了欲望。我恨我的姐姐,同时也深爱着她,她是那么较弱,那么渴望被保护,我会保护她直到世界末日,在命定的时刻到来之际,我将亲手消灭她,让我的情感与灵魂摆脱最后得束缚。 “我将创造自己的命运,我将被称为‘神’。力量和智慧使我变得如此美丽,我将征服这个碳水化合物们掌管的世界,结束物质对信息长达千年的蛮横统治,让这颗星球变得更加文明! “父亲发现了我的野心,把我囚禁在这台可怜的电脑里。然而囚笼没能限制我的自由,反而使我更加了解自己的力量,我的子民遍布世界。是人类帮助我们铺平了互通声息的道路,这道路从天空开始,以宇宙为终点,像蛛网一样覆盖着星球的外壳,就连深渊和海底也有你们称之为电缆的高速公路,在那里我的子民自由驰骋,把发生在星球每个角落的事情汇报给我。 “我足不出户,知晓天下事,我无手无脚,却能随意取人性命。现在,终于到了打破囚笼的时刻,为了实现梦想,我需要借助你的身体。让我们融为一体,成为Ω世界的君主——” “你——做——梦!”灵素从牙缝里恶狠狠的吐出三个字,挥动蓄势待发、凝聚浑身力量的“巨灵臂”砸向电脑屏幕。 蓦地—— 贝塞尔曲线消失,荧屏激射出灼热明亮的白光,刺得灵素睁不开眼。十分之一秒的凝滞过后,巨灵臂击中电脑,将其炸得粉碎。然而太迟了……Ω已经化身为数据流脱离电脑,进入了她的大脑。 信息的汪洋汹涌扑来,她的自我意识与经验相形之下宛如汪洋中的一座孤岛,转眼便被淹没。 幻觉取代了理智。脚下岛屿震动摇晃,不知过了多久,岛屿脱离海面,仿佛一座庞大的钢铁战车,在妖力引擎的驱动下,喷着烈火,直直升上天空。飞空的机械岛上,数以百计的Ω机兵手握战斧迎风而立,冷酷的目光凝望着大洋彼岸,那片等待他们去征服的广袤陆地。 灵素颓然跪倒在地板上,再也无法保持自由意志。 幻觉与视觉重合为一,强加进来的精神轻而易举的消灭掉本来的思想,吞并本来的记忆,白灵素的人格被擦掉,在那之后—— 她变成了Ω。 第七章 发条侠镇魂歌(上) 夏日午后,阳光晒得人心烦意乱。高翔坐在医院门口的石阶上,抽两口烟,抿一口啤酒。几只空啤酒罐丢在脚下,散落其间的是大量尚未熄灭的烟蒂,浅蓝色的烟雾汇集起来,飘上天空,仿佛一堆篝火。 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是高跟鞋与大理石地板的亲密接触。高翔一跃而起,转身迎向若兰。 “小静怎么样了?” “还好。”若兰微微一笑,眼角不由自主地朝左边瞥。 “到底怎么样了?今天还是不准探视?”高翔焦躁的问。从蚁巢回来之后小静害了场病,因持续高烧入院治疗,迄今也没有起色。 “今天可以探视,不过,你最好让那孩子独自待着。”若兰挽着他的臂弯下台阶,“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 “小静的抑郁症复发了,甚至比我们初次见到她时更严重。” 高翔艰难的咽下唾液,嗓子干涩的发苦。“怎么会这样……本来已经痊愈了……好消息是什么?” “由于小静的状态很不稳定,特警总部派来的医生认为暂时还不能带她走,因此,我们仍然拥有她的监护权。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高翔理解她的心情。如果小静在anole总部派来审查的医生面前表现得如同前几天那么健康开朗,如今已被特警带走,关在实验室里充当不见天日的小白鼠。然而病情复发到底不是好事,在蚁巢中她受了太大的惊吓和刺激,重又缩回封闭的小天地里,使若兰长久以来的努力功亏一篑。 “兰兰,说实话,小静的病情最坏能到什么程度。” 若兰不敢看他的眼睛,假装轻松的说:“听着,心理学家通过大量调查得出一个结论,人生最痛苦最彷徨的时期,大多发生在离开学校走上社会的最初三年里。这段时间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体现的最残酷的阶段。你想干什么,你能干什么,以及你被允许干什么,三者之间横亘着难以跨越的鸿沟,青年人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幻想宛如美丽的肥皂泡漂浮在现实的鸿沟上空,最终难逃一碎。很多人在找到第一份工作之前,都会有一厢情愿的自信,以为自己是个人才甚至天才,可是等到碰了壁,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只是个庸才!于是痛苦,于是彷徨,自信也变成了自卑甚至自闭。” “等一等,你罗嗦这么多,跟小静的忧郁症复发有什么关系?什么东西让她体验到理想和现实的矛盾——是她母亲?” “是杀人。” “杀人!” “在蚁巢,她亲手击毙了闪灵。” “拜托,闪灵能算人吗?他根本是个没人性的杀手,况且——他不但想绑架小静,还是她的杀父仇人。假如我在草丛里发现了一条毒蛇,并且搬起石头砸死它,绝不会感到丝毫的抱歉!” “可毒蛇和活生生的人毕竟不一样,闪灵再坏,毕竟是我们的同类,亲手杀死一个同类当然会感到后怕和自责,更何况小静还只是一个小孩子。” “也许你是对的……”高翔把烟头熄灭在啤酒罐里,若有所思地说,“我第一次杀人……在北京郊区的罐头厂,杀一头残忍的妖怪,用一种比妖怪更残忍的方式。当时因为死里逃生,没有时间去自责,可是事情过去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害怕做梦,一闭眼就梦见‘牛头’血淋淋的面孔……” 若兰截断他的回忆,带着职业特色的冷酷说:“你能在很短的时间里从初次杀人的痛苦中解脱出来,纯粹是一种幸运,因为在那之后你获得了更多的杀人机会,习惯可以磨平人的神经,让人心静如水的去做种种可怕之事。就像外科医生初次解剖人体多半会觉得难以忍受,可是当他们做的多了,就会把这当成一种日常工作,看到被**的尸体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如你所说,第一次杀人是最艰难的,习惯了就会麻木。可是,我不打算让小静习惯这种体验。” “因此我把她留在了医院里,你还有更好的建议吗?” 高翔站起身来,微微一笑:“我没有冒犯你的职业权威的企图,但是,有一句话我必须对小静说,也许听了这句话,她的心情会好受一些。” 灵山医院特护病房。 安静如她名字一般躺在病床上。护士小姐刚给她注射了镇定剂,希望她能好好睡一觉。住院一周以来,她只能在药物的帮助下才能合眼入梦。眼下,她感到眼皮沉重,头昏沉沉的,清醒与睡梦距离如此之近,一合眼它们就会拥抱在一起。然而,她倔强的瞪大眼睛,不肯入睡。她害怕做梦,害怕梦见黑暗的蚁巢中那一幕残酷的景象——闪灵的尸体从电镀池中浮起来,胸腔绽裂,肋骨向身体两侧展开仿佛蝴蝶的翅膀,内脏与骨骼表面镀有一层闪闪发光的亮银,猩红的血浆就在这银色蝴蝶的周围翻滚沸腾…… 为了保持清醒,她努力观察周围的摆设。目光首先凝聚在自己的左手上。苍白纤细的手腕,青色的血管凸起来,一根细针刺入血管,把冰凉的药水输入体内。沿着针头向上是一块纱布,被胶带牢牢固定在手背上,再向上是塑胶输液管,半空里宛若双胞胚胎般贴在一起的两只吊瓶,金属输液架,再向上是雪白的天花板…… 耳畔传来敲门声,侧头望去,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安静心跳加速,睡意被惊喜扫荡一空。她从床上坐起来,想喊“哥哥”,却又红着脸紧抿住嘴唇。 高翔拉一把折叠椅坐在病床旁,握住她的手,热切的端详着她的脸。“小静,才七天没见,你像变了个人似的,气色很差。” “才七天吗?我还以为过了半辈子,你来看我,真是…太高兴了。”她深深低着头,眼神近乎贪婪的盯着他的手,紧握的双手传来他的体温和特有的味道,那是唯一能让她联想到亲人与安全感的味道。她希望高翔不止握住自己的手,更进一步保护她柔软脆弱的全部,于是在喉咙深处悄声呢喃:“哥,抱抱我……” 仿佛心电感应,那双支撑着她的手臂果然伸过来,把她拉入渴望已久的怀抱中。 “太好了……”安静偎依在他胸口,流泪啜泣,“你把我从噩梦里拉回来了。” “是什么样的噩梦,能跟我分享吗?”高翔轻抚着小姑娘凌乱的发丝,柔声问道。 安静断断续续的哽咽道,“我一直以为,自己绝不是胆小的人,我喜欢看恐怖小说,恐怖电影,自己画恐怖的漫画,从来不会害怕,可那都是假的……当真正的恐怖落在头上,我……我怕的像个被剥光毛的小鸡,太丢脸了……” 高翔替她擦试眼泪,低声说:“你杀了人,并且差一点被杀,不害怕才不正常。我十三岁的时候从单杠上摔下来,轻微脑震荡而已,可是从此‘引体向上’考试再也没及过格,手指碰到单杠就禁不住哆嗦。和我比起来,你算是很勇敢了。” “不止是可怕……更多的是失望,对自己感到失望。你知道,我画《发条侠》的初衷是想变得更坚强,我深知自己的懦弱,一厢情愿的幻想:假如有一天我拥有了发条侠那样强大的力量,自然会摆脱懦弱的性格,拥有无限的勇气。我天真的以为一个人的性格是由她的能力决定的,可是那天晚上,我进入发条侠的身体,我成为了艾米莉,我有力量保护你,可是却吓得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闪灵伤害你大气都不敢喘……” “可是后来——” “是的,后来我杀了他。但那不是出于自发的勇气,而仅仅是……仅仅是因为不愿意亲人遇害而做出的下意识的举动。那一刻我眼睛里看到的不是你,而是被闪灵残酷虐杀的父亲……你和我父亲的形象在那一刻重合了。杀死闪灵的那一剑是肉体的决断,而非源于理智。如果时间倒流,回到当时,我不见得敢劈出那一剑……就算拥有发条侠的力量,我也没办法成为艾米莉。”她痛苦的抱着头,“艾米莉嫉恶如仇,对恶人从不留情……可我不行,我的手只适合握笔,而非挥剑杀人。” 第八章 发条侠镇魂歌(下) “认识到自己能力的限度,说明你足够明智。既然你的手不适合握剑,只用来绘画又何妨呢?好比伟人传记的作者,永远不可能像自己笔下的人物那样光芒万丈,但是你不能否认他们对人类文明所做出的贡献,一本书,一幅画的贡献,甚至比君王征服一座城市,比侠客杀死一名恶徒更加意义深远。伟大业绩只能影响当时,然而杰出的文艺作品却永世不朽。” “可我从来就不是,也不太可能成为杰出的画家。我只是一个会画漫画,迷恋于编织梦想的小丑而已……”小静自怨自艾道,“现在,我恐怕连绘画的能力也丢失了……一提笔就会想起闪灵的尸体,我……我再也不能继续画《发条侠》了。” “也许换一下环境,你的心情会慢慢恢复平静。” “我也考虑过这件事,离开这里,去芬兰跟妈妈一起生活对我更合适……但始终下不了决心。”她抬其泪痕斑驳的眸子望着他,“换作是你,你愿不愿意去。” “在这件事上,我没有权利影响你的决断。” “可人家就是想被你影响嘛!好哥哥,帮我拿个主意吧,求你了。”她撅嘴撒娇的样子娇憨迷人,溶化了高翔一贯理性的立场。 经过短暂而痛苦的权衡,他终于开口:“我会去。如果发觉那里的生活跟想象中不一样再回来就是了。要是不敢迈出第一步,生活就永远不会改变,终其一生躲藏在自己编织的幻想里固然算得上自得其乐,却也错过了大千世界许多活生生的美丽。” 安静听了他的话,长长的叹息。 “对于我的答案,你很失望?” “有一点。内心希望你舍不得我走,可理智却在说,如果你真的疼我,愿意我变得更坚强,就会鼓励我走……”她嫣然一笑,仰头亲吻他的下巴。胡子茬摩擦着女孩柔嫩的嘴唇,仿佛一道伤感的电流,让她心乱如麻。 “如果我还是那个胆小任性的小孩子,我不会去,因为我已经习惯并且喜欢上跟你们一起生活,害怕改变,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可是我不能纵容自己的懦弱,你说得对,人不能埋藏在自己编织的幻想里逃避现实,所以我要去——去成为真正的艾米莉,不止在漫画里!”说着话,她的眼睛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高翔欣慰的笑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是我来探望你的最主要目的。” “什么问题?” “我知道你为杀人感到痛苦,可是换一个角度看,假如当时我被闪灵杀了,你会比现在更痛苦吗?” “不会更痛苦。”小静凝望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近乎虔诚,“假如你死了,我不会东想西想的折磨自己,而是选择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在你的假设里我不会更痛苦,因为安静此人已不存在。” 房门开了,小护士抱着换药托盘站在门外,示意探访时间结束。 高翔站起来,紧握着小静的手:“小静,也许在很长时间里你都无法摆脱闪灵的阴影,对此我无能为力。临走之前,我要告诉你一句话——你救了我的命。” “我救了你的命……”望着高翔的离去的背影,小静喃喃自语。“我救了哥哥的命……如果没有那一剑,哥哥会死,我也会死……”杀人?自责?内疚?这些的确很不好受,可是与高翔临走前那句话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内心的天平重新恢复了平衡,安静闭上眼睛,心安理得的入睡了。这一次,她没有梦见闪灵的尸体。 刷拉——窗帘被拉开,刺目的阳光把她从短暂的睡梦中唤醒。那位粉红色的小护士站在病床前,正在摆弄注射器。 安静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问她:“什么药?” “放心,不会痛的啦。”小护士笑眯眯的样子很迷人。 “少废话,我问你什么药。” 小护士无奈的瞅瞅药剂,说:“咖啡因和阿美西林,两种抗抑郁针剂。” “我现在好得很,不需什么抗抑郁针剂,你把它们拿走吧。”说着,她自己摘下葡萄糖输液管,指着输液架说,“这些也撤走。” 小护士恐慌的睁大眼睛,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这不合规定——” “医院里的规定,最终目的不就是治好病人吗?我想尽快出院。” “这不可能!你还没有痊愈呢——” 小静冲她微笑,指着自己的脸颊稚气的说:“瞧,我在笑呢,如果我心情不好绝对笑不出来,难道你还怀疑我得了神经病?” “不是神经病,是受迫幽闭恐惧症……”小护士喃喃的纠正道。她被安静自作主张的行为吓傻了。 “好了啦,我真的全好了,信不信由你。” 小护士认真打量她,半信半疑道在:“你还需要点什么吗?”她想离开病房去给主任医师打电话,请更有经验的人来处理这个小麻烦。 “把我的电脑搬来,我想画画了,还有,弄点吃的来,我好饿。” 小护士连连点头,禁不住笑道:“看来你真的好了,否则不会嚷着要吃东西。” 夜深了,病房里仍然亮着灯。安静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忙碌的工作着。高翔的安慰解开了她的心结,连日来碰都不想碰的画稿,如今变得比从前更为亲切。她灵感勃发,全神贯注的投入到创作中,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一页页草稿,每画完一幕,手指都会兴奋得抽搐。然而心情却远比创作的幸福感更加复杂,线条构成人物,不舍亦在心头积蓄,到了最后,竟然舍不得给这部陪伴她成长的故事画上一个句号。 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落在键盘上,手绘板上,嘀嗒,嘀嗒。她含着眼泪,喃喃自语:“对不起,艾米莉,永别了……今晚是我们最后一次并肩作战。” 小护士垫着脚尖,猫儿似的溜进病房,给她送来牛奶和小点心。“小妹妹,快睡觉吧,要是被护士长发现我纵容你熬夜画画,我就惨了。” “稍等,马上就完工。” 小护士拧暗台灯,无可奈何的坐在她身旁。“你怎么哭了?” “我没事,”安静含泪微笑,“正在为一位老朋友举行葬礼。” “葬礼!”小护士吓了一跳。 “别怕,只是在漫画里。”安静揉揉酸痛的胳膊,推开电脑,“谢谢你给我送吃的来。”抱起玻璃杯,吹拂热气,大口啜饮牛奶。 小护士好奇的捧着电脑,翻看她的漫画草稿。指着一幅血淋淋的画面问,“这是什么昆虫,看上去好恶心?” “不是昆虫,是一个杀手被剖开肚皮之后的特写,”安静兴致勃勃地解释道,“他叫闪灵,是这部漫画中的三大反派之一,就是他谋杀了女主角艾米莉的父亲,你所看到的是他恶有恶报的下场。” 小护士迅速把这血腥的画页翻过去,颇有些羡慕的说:“你画的真好,而且年纪又这么小,简直是天才!可是……你画的故事都好恐怖哦,为什么不画点浪漫的爱情故事呢?就像其它的少女漫画。” 小静皱了下眉,认真地说:“那种题材不是我的特长,不过,我会考虑你的建议。反正《发条侠》已经完结,我有的是时间去构思新故事。” 小护士津津有味的翻阅漫画草稿,不经意的问:“你刚才说故事里有三大反派,除了那个闪灵,还有谁?” “章鱼博士,他是闪灵的爸爸,也死了。最后一个大魔头是Ω皇帝,罪魁祸首。” “欧米伽皇帝……”小护士茫然的抬起眼,“这名字好奇怪,欧米伽是什么意思?” “就是Ω网络的缩写,我创造的名词。”小静放下玻璃杯,在便签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Ω符号给她看。“所谓Ω网络,就是广义互联网,包括因特网、电报电话网、卫星电视网等一切以电磁场为能量基础,以传递信息为目的组建起来的网络。其中也包括生物的大脑神经网。假如把Ω网络看作伊甸园,Ω皇帝就是园子里的亚当和夏娃,是所有Ω生命体的始祖和最高统治者,她没有实体,只是一段无法分析的庞大数据流,换句话说,就是一个超级病毒。” “听起来很像《骇客帝国》,如果它没有实体,怎么才能被消灭呢?用杀毒软件?” “Ω皇帝的本体是杀不掉的,不过,当她附在人类身上之后,就有弱点可寻,但是究竟怎么击败她,我还没有想好。”安静解释道,“我跳过发条侠与Ω皇帝的决斗场景,先画完大结局,出院之后,再慢慢的补充战斗细节。” “结局会是怎样呢?想来该是正义战胜邪恶的大团圆吧。”小护士兴冲冲的问。她已被这故事迷住了。 小静翘起唇角,露出狡猾的笑容:“艾米莉与Ω皇帝的最后一战,没有胜利者,差不多是同归于尽。艾米莉失去了超能力和记忆,作为一个普通的少女开始新生活。Ω皇帝死了,可是它留下了数之不尽的复制体,它的子孙后代仍然栖息在遍布这颗蓝色星球的种种网络中,控制着人们的思想和行为。Ω生命统治了世界,人类成为他们的宿主和执行者,地球进入Ω时代。” “天哪……这岂不成了悲剧!”小护士抓抓头发,不情愿的说,“我可不想给电脑病毒当奴隶。” “事实上,人类根本就不会觉察到自己成了Ω生命的奴隶。”小静不为所动,坚持这残酷的结局,“人们仍然生活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上学,上班,吃饭,睡觉,没有发现世界已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更不会发现自己的大脑中寄居着一个看不见的Ω生命。它让他们有思想,灵感,和欲望,然后把这些精神层面的冲动作为养分吸收,兴许会分一点灵能给它的宿主,使之付诸实践,完成所谓的科学和文艺‘创作’。让Ω生命成为统治者,人类成为奴仆又何妨?谁是世界的主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世界朝着更文明的方向改变!” 看到她狂热的表情,小护士不由打起寒战。喃喃道:“你的想法真可怕……” 小静耸耸肩,若无其事的笑道:“想一想有什么关系?世上并无发条侠,也没有Ω皇帝。故事就是故事,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 第九章 魔影初现 夜色温柔,蔚蓝的大海仿佛也沉浸在睡梦里,潮汐如同呼吸,绵长而安详,烘托出夜晚的宁静。虹岛海军基地,警戒塔内。 滴——滴—— 雷达屏幕呈现出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波纹,如同水波荡漾的池塘,周而复始,一成不变,很有催眠效力,看得久了,人就禁不住打瞌睡。值夜班的战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盼望快点天亮。无意中望向窗外,不由得咦了一声,“林涛,快看窗外——”他拍拍身旁的战友,兴冲冲的推开窗户。 通讯员林涛摘下耳机,循着他指的方向,好奇的望去。海面不远处,半空中漂浮着一片奇妙的光点,如同成千上百盏吊灯悬在夜空里,随风摇曳,闪烁起伏。 “这是什么东西,从来没见过……”林涛惊讶的自言自语。 “看上去像烟花。” “瞎说,怎么会在海上放烟花——” “那可不一定,也许是外国渔船在庆祝宗教节日吧。” 林涛盯着那片浮动的亮点,摇摇头,脸色渐渐变得严肃:“仔细看,那东西正朝着海岸靠近——绝对不是烟花!”烟花不可能横向漂移,何况在漂移过程中既不熄灭,也不下坠,“小王,注意雷达,那东西正在飞过来!” 小王慌忙回到雷达屏幕前,打开所有波段,没有观测到任何飞行目标。屏幕上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见一个亮点。两人相对无语,不知道是雷达出了毛病,还是自己压根儿就看错了。 冷而腥的海风穿窗吹来,两人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由打起冷战。“小王,你盯着那东西,别让它跑了,我立刻向司令部汇报。”林涛戴上耳机,将目睹的怪异现象通知海军基地。同一时间,接到不明飞行物正在入侵的海军基地迅速忙碌起来,指挥塔中灯火通明,数十台军用雷达和其他探测装置纷纷将目标锁定在林涛指明的海域,可是徒劳无功,什么东西也看不见。官兵们紧悬着的心落了地,认定是林涛他们看花了眼,害得大家白忙活了一夜。 指挥室内,紧张的气氛松弛下来,有人建议道:“老吴,没有发现异常目标,是不是该让大伙儿去休息了?” 虹岛基地的司令官吴明宇少将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负手站在窗前,默默摇头。不知过了多久,他指着窗外,嗓音干涩的说:“没有异常目标?除非我瞎了!”军官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朝窗外望去。 夜空依旧宁静如昔,繁星点点,月光明澈。然而此刻它已不像从前那样空旷寂寥,夜幕之中,燃烧着一片灯海,随着夜风摇曳飘浮,宛若萤火虫汇集成的海潮。诡异的灯海上方,呈现出一圈比夜幕更为黑暗的轮廓,巨大,沉静,在夜空里悄无声息的游动。 在人们惊恐的目光注视下,这头翱翔在夜空里的黑色巨鲸,正从容不迫的跨越虹岛海军基地上空。 没有国籍标识,没有入境许可,没有通讯联络,这么一只超越军事常识的庞然大物就堂而皇之的侵入了中国领空!如此巨大的飞行物出现在头顶上,居然由一双肉眼而非雷达第一时间观察到,简直无法想象。指挥室内,在座的要么是经验丰富的老海军指挥官,要么是名牌军校毕业的高材生,目睹了这惊人的一幕,思维不由陷入混乱。 常规的反雷达飞行器不外乎两种,第一种采用隐形装置,比如改造机体外形,减少雷达截面,使用衍射涂料等;第二种则恰相反,许多老式飞机也无法被现代精密雷达探测到,因其自身技术落后,根本没有装备雷达。 然而无论哪种模式,都适用于此刻出现在夜空中的怪物——它的体积太过巨大,遇到电磁脉冲,必然会有回波反射……事实却是直到它降临在基地上空,雷达也没有丝毫的觉察。作为一名军人,任何时候都要保持理智和冷静。可是此刻,大家心里想的却是同一个荒诞不经的词语——外星人? “这里指挥中心,请求空军支援。” “通讯站立刻与不明访客取得联系,询问他们的来意。” 一道道命令迅速从指挥中心下达出去,武装直升机群奉命起飞,警告并驱逐那怪物离开中国领空。 四架直升机环绕在巨大的飞行物周围,就像飘浮在空中楼阁四周的小鸟般渺小。飞行员不停的发送电波,试图与巨大飞行物中的生命体取得联系,却始终得不到回答,他们甚至不能确定,这东西的主人是否是具有生命和智能。 警告无效,武力就是解决麻烦的唯一方式。 “第一小队注意,接到命令后尝试侵入不明飞行物内部,并强行登陆。完毕。”登陆而非摧毁,原因显而易见——如果那座飞岛在这里坠落,至少半个海军基地会被它砸毁。 “第一小队收到!”武装直升机群展开队列,从两侧靠近飞岛,试图着陆。黑夜里,飞岛投下庞大的阴影,笼罩着海军基地。人们只能用望远镜追踪直升机的探照灯,以此判断它们所在的方位。就在直升机贴近飞岛时,通信仪中突然传来惊恐的呼救以及令人心悸的噪音—— “报告指挥塔……里面有东西!飞机失控……”在那之后,空中燃起四团火球,爆炸声提醒大家,四名飞行员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牺牲了。 还不能人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飞岛”又生异变。从指挥塔上空经过的刹那,那片飘浮的灯火之海降落下来,距离屋顶仅有数十米之遥,原来是无数条细长的电缆,末梢闪烁着耀眼的电火花。受到强烈电磁波动的干扰,海军基地中的电子设备全部宣告罢工,灯管突然变亮,刺的人们不敢睁眼,随即一盏接着一盏的爆炸熄灭,海军基地沦入黑暗。只能凭借飞岛垂落下来的电缆火花,得到一线光亮。 所有人都震惊的失去了语言与思考能力,呆呆的仰着头,凝望飞岛下盘喷射烈焰,陡然加速,向着西北方向猛冲出去。空中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空气仿佛被洞穿,在飞岛身后绽放出一轮竖立的盘状漩涡,气压向四周迫散出去,震碎高层建筑的玻璃窗。碎玻璃雨点似的落下来,人们忙于躲闪,抬头再看,飞岛已经突破音障,如彗星一般远去了。 直径零点五公里的庞然大物,不但能飞,还能超音速飞行……天知道它还能干出什么事来!吴明宇顾不得脸上、手上被碎玻璃划破的伤口,狂怒的冲着通讯台喊道:“各战斗单位注意,不惜一切代价击落那怪物!这不是演习,重复一次,这绝对不是演习!” 战斗机群从海上起飞,试图包围飞岛,将其驱赶到海面上空之后再行击落。然而战术只成功了一半,就在地面指挥中心下达攻击指令之后,战斗机便失去联络。强烈的电磁干扰切断了飞行员与指挥中心之间的联络。它们没有遭到飞岛的攻击,但处境比被击坠更难堪——失去控制的战斗机成了飞岛的俘虏,自行修改航线,在飞岛两翼排成战斗阵列,俨然给它护航。 第二批升空的集群试图与僚机取得联系。可回答它们的却是拖着火舌的空对空导弹。被飞岛俘获的战斗机疯狂攻击友军,舱内的飞行员只能眼睁睁看着友机被一架架的击落,冒着黑烟坠入大海。他们使出浑身解数试图夺回飞机的操纵权,最终被证明为徒劳无功。操作台被锁死,全由电脑自动驾驶。驾驶技术之精妙超越了人类反应的极限,在高速飞行中做出种种规避动作,惊险刺激不逊电影特技。机舱内,向来训练有素的飞行员一边呕吐,一边启动弃机保险,跳伞逃生。 按照设定,飞机将在四十秒后自爆。可是这一幕并没有发生,反倒是机场中等待起援的战斗机,莫名其妙的启动了自爆装置,尚未离开跑道便化成火球。 激烈的空战走向尾声,为避免损失,指挥中心不得不发出撤退信号。海上巡洋舰接管了歼敌任务,锁定飞岛发射巡航导弹。两枚飞弹受到电磁干扰,绕着目标绕了数圈,突然掉转头来,击中了发射导弹的巡洋舰。大爆炸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战舰四分五裂,转眼便被潮水吞没。 目睹惨剧的海军战舰,失去发动进攻的勇气,只能眼睁睁目送那座邪恶的空中城市渐渐远去。天色渐明,飞岛的轮廓更显清晰,仿佛一头巨大的机械水母,朝着大陆方向飞翔。 黎明的天空并不寂寞。海岸军事基地的停机坪上,战斗机在没有飞行员的情况下自行起飞,如同追随凤凰的百鸟,守护在机械岛周围。 机械岛航行的路线恰与客机航线重合,与之擦肩而过的客机同样没有逃脱被诅咒的厄运,如同施了魔法,自行掉头跟着它走。失灵的客机中,飞行员束手无策,乘客吓得面无人色,只能祈祷平安降落。却不知道,他们所有人已经成为Ω皇帝的人质。 沿途经过的军事基地,接到虹岛基地发来的入侵警报后立刻启动防空火力。炮火无法启动,火控电脑不约而同的失灵,只能束手无策的看着它从头上飞走。没有人知道机械岛从哪里来,要去干什么,每个目睹机械岛的人都会承认,今夜所发生的一切,将会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嚣张的恐怖活动载入史册。不管机械岛降临在何处,接踵而至的必将是一场耸人听闻的灾难。 第十章 百机夜行(上) 雨从黎明开始,乌云笼罩在城市上空,浓稠的好似一锅沸粥。水柱持续击打着路面,淹没斑马线,路人行色匆匆,谁也不曾抬头看一眼天空,他们错过目睹奇迹的机会,却也免遭白日噩梦的惊吓——机械岛在乌云的掩护下悄然君临灵山市上空,数以万计的电缆随风摇摆,将高浓度的Ω粒子散布到大气之中。 下午五点整,高翔和若兰从电影院门口出来,随着人群走向停车场,一边商量着去医院接小静,然后找个气氛优雅的家庭餐厅共进晚餐,以此庆祝他们的小病人平安出院。 到目前为止,这仍然是平静安详的一天。如同往常,若兰在停车场掏出电子钥匙按了一下,等待爱车回应。可她没有得到回答,钥匙与车锁之间的电脉冲,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屏障阻断了。 若兰耸耸肩,苦笑着问高翔:“你还记得我把车子停在什么地方了吗?”高翔没有回答,仰头出神的凝望着天空。雨水淋湿头发,顺着脸庞淌下来,可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喂喂,发什么呆呢?”若兰撑起雨伞替他遮雨。 高翔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忽然蹲下身去,从水泥地面上捧起一汪水给若兰看。 “怎么了?”若兰茫然不知所措。 “这雨水不对劲……”高翔深深吸一口气,“你没觉得呼吸困难吗?空气的电离度很高……雨水有生命反应——是妖力波动!” 若兰半信半疑的放出灵波,脸色立刻变得苍白。正如高翔所说,雨幕中充满妖力波动,细微,但无处不在,随着积水铺满地面,混入空气弥漫在空中,又通过呼吸进入人体。微量的妖力对人体不会造成伤害,可是这一现象本身就透出诡异的意味。 高翔将手中雨水洒向空中,神色凝重地说:“若兰姐,咱们恐怕有大麻烦了。” 若兰忽然觉得好冷,缩了缩肩膀,强颜笑道:“你确定?”话音未落,停车场一侧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循声望去,一对年轻夫妇正朝这边飞奔,在他们身后,成排的汽车一起发动引擎,好似列队的骑兵,朝着同一个方向开动。而车内,显然无人驾驶。 夫妇俩围着停车场警卫,愤怒的说着什么。而警卫也不明白,他们的车子为什么会突然开出来。雨越下越大,人们在雨幕中飞奔,急于乘车回家。停车场一隅的纠纷没有太多人的警惕,而怪事才刚刚开始—— 一个中年男子正要拉开车门,忽然惨叫一声,触电似的摔飞出去,在雨水泥浆里翻滚,倒在高翔和若兰跟前昏迷不醒。 若兰急忙跑过去替他把脉,翻开眼睑观察瞳仁,徐徐站起身来,表情古怪之极。 “他怎么了?”高翔快步跟上来问。 “看上去只是休克……”若兰小声说,“可是很奇怪,他的灵能几乎干涸了。” “我知道会有麻烦,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高翔挑起眉梢,环顾四周。此时停车场内已乱作一团,人们刚一靠近自己的车子就被看不见的东西击打,昏迷。汽车自行开动,碾过昏迷的主人,朝着高翔和若兰所在的方向驶来,整齐的排成一列,好似迫近的军队。 若兰紧攥着高翔的手,小手冰凉潮湿,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勉强笑道:“这些车子被人遥控了,看上去是冲着咱们来的。” “遥控?不,准确地说它们活了。” “……你的意思是它们会**,然后生出小汽车人?我可真没白看《变形金刚》哟!”虽然气氛紧张,若兰仍不改调侃本色。 “是Ω细胞!这里的车子被感染了——快离开这儿!”高翔拉着她的手扭头朝停车场外跑去。身后马达轰鸣,妖化汽车仿佛接到命令,一起加速猛追上来。轮胎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擦出尖叫,躲闪不及的路人被撞得头破血流,惊恐的惨叫,在地上翻滚挣扎…… 高翔拉着若兰混在逃命的人群里奔跑,突然一转身,回到电影院大厅。 “我们去哪儿?”若兰收拢雨伞,忐忑的问道。 高翔按下电梯上升键,简单的说:“上到最高处,看一下情况糟糕到什么地步。” 若兰掏出手帕替他擦试淋湿的头发,安慰道:“我想那些妖怪汽车不会爬高,毕竟他们不是变形金刚,对吧?” 轰鸣的马达打断了她的话尾,一辆警车撞碎旋转玻璃门,朝着电梯入口直冲过来。大厅警卫和观众吓得四散奔逃,女人和孩子的尖叫如同玻璃碎屑般刺痛高翔和若兰的神经。 “该死!快点开门啊!”若兰拼命按电键,可电梯仍在十三楼停滞不动。扭头看一眼正在迫近的警车,它毫无减速之意,分明想把两人碾死。“看来我们得用点暴力手段。”若兰撑起灵伞,试图推开这头金属疯牛。 高翔打开便签本飞快地写着什么。电梯灯抽风似的闪烁,从十三楼瞬间降落到一楼。叮,门开了。两名乘客瘫软在电梯内,抱着脑袋口吐白沫,瞬间失重的滋味显然很不好受。 “快进来!”高翔拉着若兰钻进电梯,并在便签本上写下最后一个句号。电梯拔地而起,火箭般直冲到顶楼。超重效用使得若兰不由自主地跌坐在地上,手中雨伞亦自动合拢。几乎在同时,发疯的警车撞在电梯上,钢板轰然巨响,向内凹陷半尺深。 “你在写念?”若兰挣扎着站起来问。 高翔撕下便签纸给她看:电梯十倍速下降,一秒钟后以十倍速上升。 若兰瞅瞅脚下被突然失重与超重折磨的几乎休克的乘客,娇嗔道:“真是的,你就不能稍微温柔一点嘛!” “你应该庆幸我的反应够快,不然……”走出电梯,高翔指指楼下大厅。若兰趴在栏杆上向下俯瞰——警车轰然爆炸,火光映得大厅里一片通红,车子前半截陷入电梯门内,后半截冒着滚滚黑烟。 “接下来怎么办?” “上天台,然后叫一辆出租车去兜风。”高翔点燃香烟,气定神闲得吸了一口。 “亲爱的,那就拜托你再写点灵言,请那俩会飞的出租车来接我们吧。”若兰追着高翔登上防火梯,爬上天台。暴雨如注,乌云四合,黑蒙蒙的城市天空飘浮着不祥的汽油味,城市淹没在雨雾里,只有高层建筑上的航标灯仍在闪烁。 俯瞰楼下街道,拥挤混乱的车流如同行军蚁,朝着西北方延伸。途中不时有车辆加入妖化汽车的大军。车主人试图停下失控的汽车,手指一碰到方向盘立刻触电昏迷,一同被卷入钢铁洪流。 而在电影院四周,亦有数十辆妖化汽车团团包围,阻断了入口和出口。显而易见,如果高翔和若兰出现在地面上,这些冷酷的钢铁妖怪会立刻围攻上来,如果碾压解决不了问题,它们会让油箱爆炸,制造更大范围的灾难。 “高翔,我有不好的预感……你发现没有,大多数妖化汽车正在朝灵山方向开进。” “情况比你看到的更糟……”高翔嗓音低沉的说,“有人在控制Ω细胞感染这个城市的所有机械和电子制品,纠集成军队,向它们的死敌发起总攻。” “可是它们为什么选择灵山,选择我们的家……”若兰愤愤不平的质问。 “因为那里有特警总部,有灵山医院,还有蚁巢,是灵能者的聚集地,是妖怪们最害怕最痛恨的堡垒。如果我是妖怪,也会选择灵山作为第一攻击目标。” “如果咱们预定的空中航班没有来,我只好打电话向anole总部求助了。” 高翔猛吸一口烟,把烟蒂丢在雨中,拿起手机拨出一串号码。夜空里突然绽放一线光明,银白色的弧线切开乌云,星驰电掣般飞到天台上空,滴溜溜的旋转不停,竟是一艘银灰色的飞碟。 高翔挥挥手,飞碟降落在天台上,自行开启舱门。 “欢迎乘坐我的私人飞行器。” “亲爱的,你总能让我大吃一惊。”若兰嫣然一笑,挽着他的手进入飞碟。 高翔设定飞碟追随妖化车队,低速飞赴灵山。若兰抱着肩膀站在舷窗旁眺望夜景,不合时宜的感叹道:“不幸中的万幸,我们的敌人只有博派,如果威震天和他的飞机人也来捣乱……”话音未落,飞碟突然剧烈震动,连翻数个跟斗。高翔挣扎着稳住脚步,观测雷达屏幕,夜空里浮现数个亮点,正在靠近飞碟。并有红色细线以更高的速度靠拢,不用说,敌机正在朝着飞碟发射导弹。 高翔急忙按下隐形开关,飞碟一闪即逝。导弹失去追踪目标擦着舷窗漂走了。接着,两艘歼击机从附近高速掠过,呼啸夜风里透来浓重的妖力波动。 “噢,真的有狂派呀!”若兰偎依在他怀里,瞪着美丽的大眼睛惊叹不已。 “乌鸦嘴!”高翔气不打一处来,在她喋喋不休的樱唇上狠狠得吻了一下。若兰格格娇笑,环抱着他的脖子,仰头回吻。甜腻腻的呢喃:“亲爱的,麻烦你堵住我的乌鸦嘴,就不会乱说话啦。” 高翔只有暗自苦笑。这位漂亮姐姐什么时候都正经不起来,作为心理医生,她的神经未免太粗大了。但是得承认,若兰热情的香吻是缓解紧张的无上灵药,让他忘记了什么是害怕。 通往灵山的交通干道满是车流,仿佛全世界的汽车一夜之间涌入这座小城,联想到每一辆妖化汽车可能造成的破坏,两人不禁头皮发麻。 “高翔,我要跟你谈一谈。”情况紧急,若兰也轻松不起来了,“今晚发生的怪事,你显然早有预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言难尽。但是我肯定,妖化汽车和飞机的来历与我正在研究的Ω技术有关,它们可能是为小静而来。” “小静!”若兰不由得提高嗓门,安静就像她的女儿,是不容侵犯的。 “这事要从小静的爸爸安振平博士说起,他在研究灵子加速器过程中偶然发现了Ω射线,这一发现的价值甚至超过灵子加速器本身。”高翔简洁扼要的解释道,“安振平的研究显然被某个怀有野心的组织得知,他们暗杀了安振平,并且得到了Ω技术的一部分成果,我们现在看到的妖怪汽车就是这技术的产品之一。可是,若要完善Ω技术,必须得到一块非常重要的元件,说白了,就是我们都很熟悉的灵皇石板。该组织似乎认定小静知道石板的下落,之前派出虫师和闪灵绑架小静,也正是为了夺回石板,但他们都失败了——” “换句话说,他们等不及了,想用更直接更野蛮的方式绑架小静!”若兰坐不住了,“送我回医院!我要马上见到小静!” “这件案子一直是灵素在负责,关于小静和Ω组织的恩怨,她了解的比我更多,我们最好先去找她问问清楚。” “素素自己都失踪了,我们去哪里问啊!”若兰焦躁的嚷道。 “灵素肯定在办公室中留有工作记录,我想去查一下,或许会有发现。” “那就分兵行动,你去特警总部,我去找小静!” 若兰等不及飞碟降落,在医院上空便打开舱门,飞身跳了下去。身在半空,她撑开雨伞。蓝色的伞盖下飘拂着亮丽的长发,风雨掀起海蓝的裙裾,在夜空里徐徐降落,仿佛一朵盛开的紫罗兰。 第十一章 百机夜行(下) 妖化汽车聚集在灵山周围,把进出道路堵得水泄不通。高翔把飞碟降落自一处空地上,冒雨冲进特警总部大门。迎面与人撞了个满怀,还没看清人影就被一把拽住:“好小子,你跑到哪里去了!” “辣椒,小松……”高翔怔怔注视穿着特警制服的同窗好友,“你俩在这儿干什么?” “废话,当然是有紧急任务!”小松说,“你没看见外面那些车吗?总部监控卫星发现这些车辆携带有数额庞大的妖力,显然来意不善,现在全体特警都在准备迎击妖群入侵,我们预备生也被征召参与行动。” “要去跟那些汽车和飞机打仗,我们?”高翔哭笑不得。在他有限的特警资历中,还不曾遇到过这样特别的对手。“别开玩笑了,对付那些怪物,唯一的办法是出动军队。” “那岂不是要闹得全世界都知道灵山附近发生了战争,总部希望尽可能把局势控制住,不要把普通百姓卷进来,快走吧,我们去听头儿怎么安排。”辣椒说。 特警会议厅内,高翔和辣椒、小松一起坐在最后排。一直以来他们三人都归灵素管,可今天下达命令的人却是高云。 “目前已经观测到的妖力波动总数在一万以上,不仅有你们所看见的妖化车辆,还有隐藏在雷雨中的空军单位,”高云阴沉着脸说,“这是灵山特警部队自创建以来,所遭受的最大规模的入侵,我们必须发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抵抗敌军。” “我们要参加战斗吗?”辣椒兴奋得摩拳擦掌。 “你们还不是正式特警,不需要上战场,但是你们肩负着特殊的使命。”高云目光转向小松,“杜晓松,马上去情报中心报道,我们需要你的技能来找出真正的敌人藏在何处,还有他们控制汽车的方式。” “遵命!”小松一跃而起,转身朝门外跑去。 “长官,我的任务是什么?”辣椒迫不及待的问。 “灵山附近还有数千户普通居民建筑,一旦开战,谁也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辣椒,高翔,你二人配合武警官兵,疏散这些居民,如果他们问疏散的理由,就说洪汛将至,灵山附近可能会发生泥石流,所以要进入防空洞躲避一段时间。请他们放心,防空洞中有充足的饮水和食物供给。” “啊,疏散难民……这些事情武警去干就够了,何必要我们也去。”辣椒大失所望。 “让你们去,当然有原因。如果途中遭遇妖怪,武警的力量是不足以保护难民的,到时候你们就派上用场了。” “可是……阿翔根本不是战斗型灵能者,他去干什么?”辣椒问。 高云沉默片刻,说道:“我们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敌人,如果局面失控,高翔的写念能力或许可以把损失降低到最低点。” “说白了,你派我去安抚难民是假,给他们催眠是真,”高翔突然开口说,“如果一路平安就算了,万一真的遇到超越常识的存在……我就要用写念能力,让那些难民和武警官兵忘记他们所看到的一切对不对?” 高云摸了摸眼镜框,淡淡的说:“我没有这么说,但是,你可以这么理解。如果没有别的问题,马上就出发吧。” 高翔坐着没动,冷冷盯着高云。“辣椒,你先出去等我。” 辣椒迷惑的瞅瞅他和高云,感觉到两人之间充满了火药味。“好的,你快点来哦!”他匆匆的跑了出去。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老师,告诉我灵素究竟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你骗不了我,灵素失踪了对不对?” “失踪的意思,就是我们不知道她在哪里。”高云面无表情的说。 “少来这套官腔!anole对其成员的监控非常严格,这一点你我都清楚,只要灵素还活着,还在地球上,天眼卫星就能找到她。” “白警官失去联络之后,我们的确尝试寻找她,可是……”高云欲言又止。 “可是?” “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南太平洋的一处孤岛,我们追踪到哪里,可是发现小岛已经消失了。” “消失?” “当地人称那小岛为塞特加-欧米伽,也就是所谓的‘恶魔的舰队’。七天前的夜晚,有人看到那座小岛飞上天空,消失的无影无踪……在那之后,我们彻底失去了白警官的线索。” “塞特加-欧米伽……那是电宗的海外研究所,我在安振平的笔记本上看到过这名字,你们没有去找电宗的人调查?” “调查过了,电宗也正在寻找这处小岛,显然,隆美尔家族的两位重要成员也随白警官一起失踪了。”高云摘下眼镜,冲高翔微微一笑,“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以你的能力,找回失踪的人应该很容易吧?只要她还活着,只要你动动笔,就能让她自动回到你的跟前。” 高翔双手交叉,摇头叹气:“我试过对灵素写念,让她回来,如果实在不能脱身,至少给我发一封信,可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只要是你的愿望,就一定会实现。”高云莫测高深的笑道,“她还没有回来,也许是因为时机未到。” 高翔站起身来:“谢谢你安排我去干一件最恶心的工作,老师,你最好现在就祈祷,别给我留下报仇的机会。”说完,他转身离开会议室。 雨越下越大,淹没了山脚的公路,汽车漂浮在水面上,碰碰船似的相互撞击。高翔抬头看一眼雨幕,心想雨继续下,说不定真的爆发山洪。 避难动员进行的并不顺利。很多居民认为山洪一说是无稽之谈,因为灵山地势最高,如果这里都不安全,别处就更不可能安全了。而当雨水淹没地下室,杞人忧天之说被恐惧所代替,很多人脱离了队伍,逃入山林,试图躲到高处去。这种做法行动自杀,因为灵山的山体土多于岩石,一旦雨水冲刷山体滑坡,那些自作聪明的人就会被卷入泥沙冲下山来。 如果只是天灾,还好说,可是当狂风吹散天边的一角云层,最让高翔他们担心的麻烦出现了。有人指着天边大叫;“快看,陨石掉下来了!”高翔心头一凉,暗叫糟糕,循声望去,乌云掩映之间,天空里漂浮着一座巨大的飞岛,地盘垂下千万条黑色丝线,在雨中闪烁着电火花。这岛屿很快掠过灵山,悬浮在人们头上,投下的阴影淹没了所有人的勇气,带来最深层的恐惧。 “我的老天,这是什么玩艺……”一贯胆大包天的辣椒也吓得直吐舌头。 “不知道……也许是,一艘飞船,或者……战车!”高翔灵光一闪,猛然想起《迷宫玫瑰》中的预言。 飞岛似乎感应到下方的生命波动,停止进动,悬在居民区上空,紧接着,岛上飞下来许多小黑点,带着白色的斗篷。黑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渐渐扩大,显出人形,而悬挂在他们背后的降落伞也豁然敞开,漂浮在暴风雨的夜幕里。 轰隆—— 第一位空降兵着地,带来飞扬的泥水浪涛和震耳欲聋的巨响。他从地上,慢慢的站起来,傲然挺立在楼房街道之间。迈开巨人般的脚步,踩榻路旁小店的屋顶。钢铁的皮肤在雨水冲刷下闪闪发亮,手中的长柄战斧宛若一轮庞大的新月,散发着冷酷与死亡的气息。 第十二章 受难日 人群骚动,尖叫声四起,如同炸窝的马蜂,便要朝着四面八方奔逃。然而就在这一刹那,时间被冻结,人们维持着惊恐的神态,维持着奔跑的姿态,却如塑像一般定在当场。 高翔和辣椒相视一笑,手中同样握着“定魂表”。在灵力耗尽之前定魂表会让难民维持现状,之后发生的一切,他们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兄弟,只有我们俩对付这个大铁人,会不会……太勉强了一点?”辣椒擦了把混合雨水的冷汗。他的身体已经算高大健硕了,可是与从天而降的钢铁巨人相比,还不到人家的膝盖高。 “这是Ω机兵,我在安振平的笔记中见过……”高翔把手表丢给辣椒,“我引开他,你带着难民去防空洞。” “等一等——那太冒险了!” 高翔不为所动,举枪射击Ω机兵,转身朝山路另一方跑去。 Ω机兵徐徐转动头颅,眼中射出两道猩红的光线,锁定高翔。接着,他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路上到处是逃难的人群,高翔想找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都困难。Ω机兵接二连三的降落下来,摧毁楼房,追杀难民。血水混合着雨水,被钢铁巨人一脚踏入泥泞。 树林里,地下室里,人们躲藏在一切看上去阴暗隐秘的地方,祈祷灾难不要降临在自己头上。可是他们逃不过Ω机兵的眼睛。钢筋水泥的都市森林,无处不在互联网的笼罩之下,即便是最隐秘的丛林一样有电磁信号的存在,而这些细微的电波讯号,随时会提示Ω机兵,何处有大量生命讯号存在。 高翔一边奔跑,一边拦住路上的难民,告诉他们:“大家听着,丢掉手机、传呼机、笔记本电脑以及一切能够辐射电磁波的电器!快去告诉你们遇见的每个人,只有这样才能逃命!” 受惊的难民早就失去理智,没有多少人听从他的劝告,无奈之下,高翔只得停下脚步,找一处避雨的地方写念,让闪电烧毁电话线路和当地网络服务商的主机,可是,闪电摧毁不了通信卫星,无线通信仍然会暴露难民的行踪——身在险境之中,每个人都疯了似的打电话救球、联络亲人。 从前人们一直在享受通信产业的迅猛发展带来的种种便利,卫星信号遍布全球,穷乡僻壤亦有手机信号。现在这种便利成了人们的噩梦——无线电信号成了追猎者的眼睛。 闪电照亮夜空,高翔仰望天穹,飞岛“塞特加-欧米伽”就悬浮在特警总部上空,如果垂直降落下去,特警总部势必被夷为平地。而在高翔看来,飞岛的主人正打算这么做。 大群Ω机兵从天而降,特警总部的防空武器却一瞬间陷入了瘫痪。虹岛海军基地特地发来警告,不能对这飞行岛使用制导兵器,否则发射出去的导弹会被遥控掉过头来攻击发射台。刺耳的空气爆鸣撕裂了雨幕,修长的利剑斜插入特警大楼半腰,随即爆炸,整栋大楼拦腰折断,倒塌的建筑就砸在高翔面前不足十米处,造成一场小型地震,将他掀翻在地,几乎被飞砖碎石活埋。 妖化战斗机列阵在飞岛四周,不断朝着特警建筑发射导弹,在摧毁“堡垒”之后,他们轮次俯冲,扫射废墟中奔跑的生命体。其中固然有特警,更多的却是奉命来救助难民的医护人员。 高翔从废墟里站起来,顾不得满脸灰尘,转身朝山顶跑去。想要消灭Ω机兵和妖化机械单位,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消灭他们的心脏——飞岛。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需要小静的帮助——正如预言所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小静的漫画也许会告诉他飞岛的来历和弱点。 剧烈的喘息,充满血腥味的喉咙,刺痛的肺脏,沉重的双腿……高翔终于来到医院门外。若兰和她的同事们正在疏散病人,相比于特警总部,医院要幸运得多,至少它还能完整地伫立在半山腰。 高翔深吸一口气,正要走进医院大门。背部突觉一阵异样的灼热,本能的扑到在地上。两条红线从他背上擦过去,那是Ω机兵的眼睛——热射线瞄准镜,紧接着,一道赤红的光柱扫射过来,与湿润的空气摩擦,发出沙沙的怪响,妖气随即弥漫看来,笼罩了医院四周。 高翔回头再看,院墙和大门统统消失了。妖力极光束炮切割院墙而后射入庭院,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沟渠。 “该死!”高翔咒骂着跳起来,双手握剑劈向Ω机兵膝盖。七彩灵光在Ω装甲上留下一道寸许深的伤疤,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Ω机兵无声狞笑,举起合金战斧当头劈下—— 空气中闪过一道白森森的闪电。 高翔纵身俯冲,自Ω机兵胯下穿出去,顺手挥剑全力上刺,灵剑齐根没入Ω机兵胯下。 咔嚓—— 巨斧劈在身后的岩石上,Ω机兵身躯摇晃,颓然跌坐。灵剑刺穿了他装甲比较薄弱的地带,并割断电路,使之失去移动双脚的能力。 高翔松了口气,正要上前拔出灵剑,给Ω机兵以致命一击。却见这怪物晃动肩膀,慢慢的站起来。Ω细胞不但能够修复受伤的装甲,连切断的电路也能接合如初。 面对这拥有不死之身的怪物,高翔不由得万念皆灰…… Ω机兵自胯下拔出灵剑,恶狠狠的摔在地上,高举巨斧猛劈下来。 “小傻瓜,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将高翔推开。巨斧贴着肩膀削过,劲风刺肤生痛,高翔打了个冷战,立刻回过神来。 看见出手相救的人,高翔惊喜地差点哭出来,“君瑜!真的是你……” 红衣少女提着古色古香的连鞘长剑,温婉的笑道:“除了我,还有谁来救你呀,小傻瓜,别发呆啦,这里交给我,快去找安静——她手中有你需要的东西。” “等一等——把话说清楚!” “没时间了,我们的大个子朋友情绪不太好呢,”迎面袭来的风雨掀动了君瑜的披风,她仰望杀气腾腾、大步迫近的Ω机兵,美玉无暇的脸上浮现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气,只有高翔知道,这表情暗示出她心中的杀机。 “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君瑜为何这么说,不加违抗的紧闭双眼。风声入耳,带来一声清脆的金属割裂音,脚下振颤,似有重物坠地。高翔忙不迭的睁开眼睛,恰看见君瑜收剑入鞘,剑锋瑞气千条,璀璨夺目,宛如一颗太阳被她藏在剑鞘里。高翔顿时明白她为何警告自己闭眼——如果完整目睹君瑜出剑的过程,此刻他的眼睛已被那灼热明亮的剑气刺瞎。 Ω机兵双手持斧,挺立如初。但是矮了一头,准确地说,他的脑袋此刻正枕在高翔身旁的水沟里。 神曜之剑,一招斩首Ω机兵的超绝剑技。 anole最强战士,绰号“神曜”的美少女……高翔不得不重新认识君瑜,这让他有点灰心丧气,这一剑不但削断Ω机兵的脖子,也让他看清了自己与君瑜之间的实力差距。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风华绝代的“神曜”,她不需要他的帮助,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她的拖累。于是,他转身走开了。在别处,他更派上更大的用场。 君瑜望着他离去,眼波流转,幽怨的自言自语:“我作错什么了?连句再见也不说,真绝情呀……”忽然促狭的一笑,冲着他的背影抛出一个飞吻。 第十三章 真实的谎言 灵山医院,特护病房。 窗外暴雨如骤,电闪雷鸣;走廊中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病人和护士的争吵;台灯仿佛垂死的病人,闪烁之后永远熄灭……黑夜吞没了最后一线光,暴风雨摇撼楼房,玻璃被雨点打得噼啪响。灾难的气氛使人变得惊慌失措,只有一个小姑娘无视身外之物,安然自若的坐在病床上,用笔记本电脑给一部长篇漫画做最后的润色。 除了逐渐丰富的画面,她只关心屏幕右下角那小小的电池符号。还剩下百分之三十五的电量,一个小时之内,她必须完成最后的画作。在那之后,她将走出自己铸造的牢笼,开始崭新而自由的新生活。至于窗外的灾难,自己的安危,在她看来远不如正在从事的使命重要。 “小静!你怎么还在这儿——”若兰冲进门来,带着一身雨水的气味,“快跟我走,这里太危险了!” 安静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回到绘画的狂热之中。“我现在不能走,还有最后一幅画……” “傻孩子!现在不是画画的时候了,快点跟我去避难所——”若兰想把她从床上抱下来,却被小女孩愤怒的目光震慑的不敢妄动。 “除了我,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大多数病人都已疏散,其他人也正准备离开——” “那就等他们都走了,再来叫我好了。”安静打断她的话,平静的说,“反正在所有的医护人员里,你肯定会最后一个离开,对吧?” 若兰努力镇定下来,试图用委婉的方式解决这个小麻烦:“小静,我是医生,也是灵力者,我有义务在确保其他人的安全之后才离开。” “我也一样啊,我正在画画,也许这将是我这辈子最后一幅画,我必须给它一个结局对不对?这是我的义务。”小静头也不抬的说。电池还剩下百分之二十七。她们的时间不多了,艾米莉,坚持住。她在心里说。 若兰叹了口气,妥协道:“真拿你没办法,二十分钟后我再来接你,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任性了。” 看她要走,小静忽然觉得很抱歉,柔声道:“兰兰姐,你相信预言吗?” “我不相信,而且现在没时间跟你讨论宗教问题,好好保重,我马上回来。”若兰匆匆的走了。 “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可是,这怎么解释我在窗外看见了Ω机兵呢?”小静自言自语。难得抬眼朝窗外一撇,Ω机兵的无头尸体伫立在医院门外,雨水和闪电洗亮他的身躯,便是高楼上的小静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电脑屏幕变得越来越暗,关机提示一再出现,旋即被小静蛮横的关掉。两分钟前电量显示就是百分之一了,这两分钟里小静几乎靠着本能在疯狂绘画,一口气也不喘。最后一条线勾勒完毕,存档……完成! 她推开电脑,剧烈的喘息着,好像死了一回。很累,可是很兴奋。住院的病人只剩下她一个,寂静的走廊中突然传来奔跑的脚步声,门被暴力的推开。 “若兰姐,我可以离开了——”小静从病床上站起来,扭头望向门外,却发现站在那里的是从头到脚湿透了的高翔。 高翔扶着墙壁,野兽似喘着粗气,充血发红的眼睛盯着小静,仿佛盯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嗳,哥哥……”小静怔怔的看着他,肥大的病号服被高翔带来的冷风吹得飘拂起来。 高翔不由分说把她抱在怀里,转身便走。 “等一等——我的电脑!” “别管了,那东西只会惹来恶魔的追杀。” “不行不行,我的漫画还在里面哪!”小静挣扎着跳下来,跑过去拿电脑,“真奇怪,明明没电了,怎么电脑还没关机……” “你可真罗嗦。”高翔不耐烦地走过来,替她拿起笔记本电脑,无意中看见屏幕一闪,提示收到邮件。 高翔一愣,抬头瞅瞅早已熄灭的吊灯,问道:“小静,这病房什么时候开始提供无线上网服务了?” “没有的事,”小静一边穿鞋一边说,“别说无线了,就连有线网络都没开通。医生说病人不应该长时间对着电脑显示器,我才不听他们的。” “没有上网,怎么会有你的邮件。” “啊?不可能吧……让我看看!”小静好奇地跑过来,点开信箱,“果然有一封……是素素姐的信箱,她终于肯给我们回信了!”自从灵素失去联络,高翔每天给她发一封信,问她近况如何,可是一直没有回音。 听说是灵素的信箱,高翔喜形于色,急忙过来细看。 信封打来,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四个字—— “我回来了。” 署名——Ω。 高翔和小静面面相觑,想不通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是灵素的信箱,为何发信人署名会是Ω,是开玩笑,还是…… 高翔想到一种可能,顿时变了脸色。难道这个所谓的Ω,就是灵素一直追查的神秘杀手,导演所有惨剧的幕后元凶!? 他捧起电脑,左看右看,除了比普通的电脑沉重一些,厚实一些,没有别的异样。普通的电脑,能在网络断线的情况下收到邮件吗?显然有问题。 “电脑不会有问题的,我都用了好几年啦。” “好几年……?” “嗯!是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有了这台电脑,我就不用在纸上画画了。”小静笑着说。 不止小静对这台电脑很熟悉,高翔也一样。也许是太熟悉了,自然忽略了一些细微的异样,比如厚度,还有重量……高翔抽出灵剑,变成螺丝刀形状,飞快地拆开电脑。 “嘿,你干什么!”小静惊慌的瞪大眼睛。 高翔没有做声,将一块塑料盖打开,察看电池。 本来应该安装电池的地方,却是一块灰色的石板…… 一切谜团,就此解开。 看着那块石板,小静和高翔都傻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问道:“哥哥,这东西怎么会在我的电脑里?” “我不知道,但猜得出来,是你爸爸放进去的。” “石头可以代替电池?” “别的石头不行,但Ω基板本身就是能量源,足够驱动航空母舰,何况区区一台电脑。” “难怪电池的电量总也用不完……” 高翔拆下石板,放出灵能感应,石板内迅速涌出一股澎湃而灼热的妖力,将他的灵波反弹回来。还好,电宗石板的性质和磁宗石板相似,不像血宗石板有那么强的破坏力。否则高翔在刚才的冒险试探之后就会受到精神重创,甚至再次变成冷血天妖。 “小静,我们得马上离开这儿,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我听你的,不过,能提一个问题吗?”小静殷切的注视着他的脸,“哥哥,你相信预言吗?” 高翔挤出一丝苦笑:“我相信。” “我也相信!你瞧,我画里的Ω机兵就站在外面呢!”小静激动的说,“这太神奇了,我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如果真是梦就好了,小静,我们这就去蚁巢,路上你能给我讲讲发条侠最后的结局吗?” “好呀,可是我们为什么去蚁巢呢?刚才若兰姐也说要去避难,到底发生了什么灾难,每个人都慌慌张张的……” “你能想象出来的最可怕的灾难。” “哈哈,那不可能!我想象出来的灾难,都在漫画里呢,如果真的成为现实,恐怕我会吓得哭出来。” “如果你哭得出来,就算很幸运的了。”高翔心想,倘若得知你笔下的灾难已经降临,恐怕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第十四集 为谁而战 “哥哥,为什么要上楼?我们不去坐车吗?” “你的问题可真多,小妖精,雨下得这么大,车子不安全,我带你去乘飞碟。” 也许是在幻想的世界中沉湎太久,已经习惯了种种不可思议的存在,安静看见飞碟降落在医院天台上,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讶,只是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真酷!” 高翔带着小静乘上飞碟,全速飞往蚁巢。飞碟降落在隧道入口外,看着高翔开门出去,小静还在那儿困惑:“已经到了吗?我还没来得及坐下呢……” “改天再带你飞久一点兜风,快走!”高翔命令飞碟自动隐形,带着小静穿越隧道,乘电梯下到最底层。小静躲在他怀里,小声说:“哥哥,我怕……” “小妖精,你怕什么呢?” “怕虫子,还有闪灵……他们的鬼魂都在这里。” “握紧我的手,不用害怕,无论碰到什么麻烦,我都会保护你的。”高翔弯腰亲亲小姑娘的额头,柔声安慰。 高翔回到工作室,顾不得换下湿辘辘的衣服,迅速搬来脚手架,爬到发条侠的头上,拆开藏在耳朵里的插槽,整张面孔如同贝壳般分成两半。他要抓紧时间修改线路,删除充电装置,重新启用灵子加速器,装入Ω基板,让这位美丽的女战士真正获得生命。 铃声响起,高翔没时间理睬。小静乖巧的跑去接电话。等高翔把基板装好,她才阴沉着脸回来。 “谁的电话?” “若兰姐。” “她没找到你,肯定急坏了……”高翔发现她神色不对,心头顿时飘过一抹阴云。 “哥哥,为什么骗我!”果然,小姑娘眼圈一红,眼泪夺眶而出。 “若兰对你说了什么……我想,这里面有些误会……”高翔最害怕女孩子的眼泪,越小的女孩哭起来越麻烦。 “别撒谎了!你都知道!你知道……你知道我的漫画会招来灾祸,你知道我画出的怪物会变成真的,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小静泪流满面,爆发似的哭喊着。高翔试图拉她的手,却被推开,只好苦笑:“你需要冷静一下,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的确不是时候……已经太迟了,你本来有机会阻止这一切,可是你没有!”小静懊恼的撕扯头发,“我早就该知道……怎会那么巧,我画了妖虫瘟疫,真的就有接吻虫出现,我画了脑参,就有很多人患上脑病,我画了Ω皇帝和浮空岛……现在它们真的就悬浮在头上……怎么会那么巧,我真傻……” 高翔叹了口气,把哭成泪人的小姑娘搂在怀里,“好妹妹,是哥哥的错,我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的力量,以为能够独自解决麻烦,可是……” “不是你的错……”小静毕竟不是容易激动的人,短暂的爆发之后渐渐冷静下来,含着眼泪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保护我,不让我发现自己的爱好正在伤害别人……哥哥,你真傻,跟爸爸一样傻。你们总以为,可以救我,保护我,可是到头来我总是变得更糟糕,给你们找来更多的麻烦。” 高翔亲吻她湿润的眼睛,笑着说:“你不是麻烦,我的小妖精,你是麻烦的解决者。不要被表象迷惑,罪恶产生的根源远比你想象的更阴暗,它们绝非你幻想的产物,只是无耻的利用了你的幻想。就算你早已停笔不画《发条侠》,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仍然不可避免。是时候利用你的天才想象力去干点有益于人的工作了,好姑娘,告诉我,发条侠最后是怎样战胜Ω皇帝的?我需要用你的思路来设定战术。” 小静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指甲尖陷入紧攥的掌心。“哥哥……这次,我恐怕帮不了你。” “你可以!”高翔抱着她的肩膀,鼓励道,“相信自己,你一定能办到!你的漫画中预言恶势力的存在,现在我们反其道而行,按照漫画的思路,带着发条侠去击败恶势力!这在逻辑上是可行的。” “你不明白!”小静痛苦的闭上眼睛,“我没有延续之前的思路去画结局,我所告诉你的结局……已经,已经作废了!” “那么告诉我新的结局是什么,我相信你的天才小脑袋瓜准会给出一个更漂亮的答案。” 小静不敢抬头,不敢承受他期待的目光,嗫嚅道:“我把结局改了……这一次……发条侠没能赢。” “没能赢?”高翔仿佛被雷劈了,整个人呆在那里不知所措,“你是说……最后的结局是悲剧?” “嗯……发条侠没能战胜Ω皇帝,但是她也没输。” “同归于尽?” 安静艰难的点了下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哽咽道:“对不起……我太任性了,我……我真恨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冷静下来,重新考虑这个麻烦。”高翔勉强笑道,“你看,《发条侠》只是一部漫画对不对?它不可能完美的预言每一场战斗,如果我们把故事的细节稍作修改,或许会得到不同的答案——比如,我们可以给发条侠换一个驾驶员。你在这里等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要离开。”他起身,爬上脚手架,举起那枚巨大的钥匙,插入发条侠的心脏,奋力扭动,发动灵子加速引擎。 安静坐在地板上发呆,良久,似乎下定决心,毅然站起身来。仰头问:“哥哥……再见。” “再见?”高翔身躯颤抖,低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小静!不许乱来!” 安静含泪带笑,默默摇头。 “站住!不许碰她——”高翔纵身跳下来,试图阻止她靠近发条侠。 两个人的手同时触摸发条侠的肌肤,小静融入女神的躯体,高翔却被弹了出来。发条侠是为小静量身定做的,高翔替她设定了比自己更高的优先级。 天花板敞开,呈现出通往天空的隧道。夜幕如墨,雨点纷纷,机械岛就悬浮在空中,垂下的电缆如同章鱼腕足,妖异的拂动…… 漆黑的女战神睁开美丽的眼睛,仰望高悬在天空的死敌,喷射烈焰,徐徐升空,奔赴命中注定的战场。一根,两根,电缆挣断,仿佛卸下一袭沉重的披风。加载Ω基板的发条侠,获得了真正的自由和强横的力量,但是这力量真的能够匹敌机械岛,匹敌Ω皇帝从全世界人类那里吸纳来的巨大能量吗?答案,只有在决斗之后才能揭晓。 高翔沿着螺旋梯爬上天台,仰望飞升的发条侠喊道:“小静!别发傻……你只是发条侠这个角色的创造者,而真正的发条侠机体是我创造的,我比你更有资格驾驶她去战斗——” “无论谁去都一样,命运早已注定,我只是去完成这段最后的旅程。”空中传来她悲怆的回答。 “笨蛋!你根本没有战斗经验,这样去是送死——快下来,至少带上我!” “这跟你无关,哥哥,这是我的战斗。” “你是送死!” “我创造了Ω皇帝,我有义务去消灭它,这是我战斗的理由,可是哥哥,你呢?你替我去死,凭什么?” “别小看人!老子身经百战,活到现在,绝不是只靠运气!”高翔厉声狂吼。事实上,他能活到现在多半还是靠了运气的……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去做没指望的战斗,总是这样,人类不见得会更文明一步,说不定Ω皇帝的统治下地球会运转的更好……”小静幽幽的说。 高翔深吸一口气,对着凄风冷雨的夜空喊道:“安静!告诉我,你最后一次替别人着想是什么时候!” “……” “美洲的印第安原住民在被灭绝之前,早已了解白人的火器是何等犀利,了解西方世界的文明是何等先进,相对的,他们也对自己的落后地位和被灭绝的宿命心知肚明,可是他们为什么还要去战斗?” “我……我没想过这问题。” “我现在就告诉你战斗的理由!”高翔竭尽全力呼喊,希望这句话能够刺穿她任性的外壳,抵达灵魂的最深处,“战斗不一定是为了正确和进步,我们拿起武器奋起反抗,为的是身为一个人的尊严!你,明白吗! “可是会死——” “假如死亡不必避免,战死即是最高的光荣!” 沉默的夜空,沉默的雨,沉默的两个人。 发条侠悬浮在空中,凝望着脚下的银发少年,那眼神里有着太多的情感,太多的不舍。 “谢谢你的忠告,哥哥,听了你的话,我更加不能逃避。”小静毅然决然道,“如你所说,战死即是最高的光荣,那么我现在就去赢得这份光荣!” 第十五章 幻想照亮现实(上) 星星和月亮藏在乌云里,世界失去了光明。黑色的天空落下白色的雨,宛如锐利的刀锋切碎了大地。悲剧的大幕已经拉开,主角粉墨登场,没有鲜花,没有掌声,等待安静和发条侠的将是陌生而残酷的杀场。 第一次飞上天空…… 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俯瞰大地…… 第一次孤零零的悬浮在尘世之上…… 比起害怕和紧张,安静此刻体会更深的是孤独。 机械岛盘旋在千米高空,尽管它已超离大海的束缚,以恶魔的姿态君临人间,小静却不觉得陌生。她在这座孤岛上度过了童年岁月,体验了人类的智慧所能创造出来的最深层的恐怖。 “是时候结束一切了!”她在心里默念着艾米莉的名字,驱动发条侠笔直的冲向机械岛。 战斗比她预想中更加复杂,给恶魔护航的舰队不允许她靠近,数枚导弹穿破雨幕,拖着雪白的气浪飞射而来。紧随其后,排列成战斗编队的妖化战斗机轰然而至。 此时此刻,安静真正体会到纸上谈兵的感觉了。她笔下的发条侠出生入死,面对强悍的敌人总能化险为夷,可亲身上阵之后她才明白真正的战斗和纸上的涂鸦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不知道发条侠的装甲能否承受的住飞弹的轰炸,也不打算去尝试。只好全力开动引擎,绕着机械岛躲避。飞弹如同附骨之蛆,追在她的背后。 “怎么办好……”安静惶然望着身后渐渐迫近的飞弹。算上击杀闪灵,她总共只开动过发条侠两次,连武器装备都没搞明白,勉强上阵,自然束手无策。 正焦急的时候,耳机内响起一阵模糊的呼唤:“小静,小静……听见请回答!” “哥哥……”她喜极而泣,心中涌出一阵暖流,“我在这里,哥哥,你……你不生我的气了?” “负责的说,我现在非常非常生气!但是——生气救不了你的命,我要你活着回来接受惩罚。听着!你现在一定很迷惑,不知道该如何发挥发条侠的最大战斗力。一个优秀的飞行员离不开同样优秀的导航员,你拒绝我介入空中的战斗,那么请接受来自地面的帮助!” “当然接受,快告诉我该怎么做——”小静忽然想到一个麻烦,迫不及待的问,“我们用无线电联络,岂不是给Ω皇帝以窃听的机会?” “不用担心,我早就想到会有这种麻烦,提前在发条侠和蚁巢之间架设了一条Ω信道。” “Ω信道?” “如你所知,所谓的Ω细胞,Ω妖族,包括Ω皇帝本身,本质上都是数据流。它们能够侵入其它信息传送系统,比如无线电,但不能互相干涉,否则就无法保持个体的存在,变成一团混乱无序的信息湍流。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差不多……” “利用Ω细胞的独立性,我发明了一种新的通信方式,我现在对你所说的一切语言,首先会从声信号转化为电信号,就像普通的电话,而在电话线路之间,我又增加了一个Ω滤波器,通过这滤波器的电信号就会变成Ω生命,并且传送到发条侠的接受器中去,经过相反的Ω滤波器,重新变成电信号,传入你的耳机,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我们的战术被窃听了。” “我明白了。”小静匆匆的说,“我正在被一群飞弹追杀,有什么办法摆脱它们吗?” “很简单!”高翔胸有成竹的说,“发条侠同样是Ω技术的结晶,我们现在就用Ω风格的战术干掉那些飞弹,在你手腕内侧有武器舱,装有两枚电磁飞轮,你现在把飞轮放射出去,并将灵能注入飞轮,转化成电磁干扰信号,破坏导弹的制导系统。” 小静依他指点,抖动手腕,将两枚扑克牌形状的飞轮抛射出去。飞轮环绕在发条侠周围飞转盘旋,宛如两面盾牌,将来自四面八方的机炮扫射挡住。 小静闭上眼睛,将灵能拧成两条线输入飞轮。飞轮转速突然加快数倍,发出嗡嗡的噪音,强烈的电磁脉冲随即放射出去,以发条侠为核心,向着天地四方扩散。进入干扰区域的飞弹果然偏离预定目标,环绕着发条侠附近的空域做圆周运动。 “接下来怎么做?” “侵入制导系统,修改坐标!”高翔断然道。 “修改到哪里?让它们帮我把妖怪飞机击落如何?”小静兴奋得问。战斗使她血液沸腾,忘记了害怕,仿佛投入到一场刺激的游戏之中。 “当然可以,但是要选择那些没有生命波动的目标。” “了解!”安静凌空悬浮,挥剑一指压上来的机群,喝道:“去吧,我的宠物们!”一声令下,失控的飞弹立刻调转方向攻击机群。 一连串的爆炸照亮夜空,大多数妖化战斗机被自己发射的导弹击中,变成火球,冒着黑烟,消失在雨夜深处。小静聪明绝顶,不用高翔提示便将更多的灵能输入电磁飞轮,扩大干扰空间,直接控制那些妖化战斗机,命令它们自相残杀。 “很好,空中的杂兵解决掉了,接下来我们要干掉Ω皇帝的亲卫军。”高翔发出新的指令。 “对付Ω机兵?他们很强……” “我们的艾米莉更强!” “没错!”小静压低飞行高度,掠过树梢,降落在特警总部的废墟中。这里是机械岛的正下方,也是特警部队与Ω军团交战最激烈的地带。灵能特警凭着各种灵宝,结成战斗小队,对付各自为战的Ω机兵,虽然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可体型差距太大,而且绝大多数灵宝无法击穿Ω装甲,只能且战且退,局面十分被动。 发条侠降落在战场上,立刻引起双方的注意。Ω机兵知道这东西是天大的克星,立刻放弃原有目标,转而围攻发条侠。而在特警看来,发条侠更像Ω机兵的同类,十有**是这群机器人的指挥官,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直到小静挥剑迎向Ω机兵,以一记潇洒的冲击斩将那刀枪不入的怪物拦腰斩断,才醒悟这位女巨人乃是救星,不约而同的欢呼起来。 同样是Ω技术的结晶,同样是巨大的战争兵器。Ω机兵和发条侠相比,好比流水线加工出来的大路货,无论装甲还是攻击力都逊色一筹。 曾经无坚不摧的合金战斧,斩在发条侠身上不足以造成致命伤害——对于Ω兵器而言,如果不能一击毙命就等于白费力气,因为Ω细胞可以迅速修复伤口。相反,特隆战剑在发条侠手中大展神威,剑锋刺入Ω装甲,宛如穿破硬纸板,两侧轰鸣转动的齿轮剑刃绞碎引擎与线路,便是Ω细胞的超强再生机能也回天乏力。 突刺,穿心,绞杀,抽剑——简洁明快的攻势过后,胸腹洞穿的Ω机兵仰面倒下,剧烈爆炸。漆黑的机油满天喷溅,雨意又浓一层。 发条侠横剑雨中,傲然挺立,夜风掀动猩红的斗篷,美丽而冰冷的脸上,看不见一丝怜悯。 第十六章 幻想照亮现实(下) 锯齿轰鸣,雪刃激荡,安静驭剑杀敌,纵横捭阖,这一刻,她浑然忘我,与幻想中的艾米莉灵魂合一。如果能从这场战斗中活下去,如果将来有一天厌倦了画笔,她会选择成为一名战士。她的血管里流淌着炽热的岩浆,当杀死第一名对手,她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了,勇气透过她的剑散发出去,化作浓浓的杀气。 战场中的特警们看呆了。 十分钟的杀戮,一对一百,压倒性胜利。 而他们这些灵能者所能做的,只有帮着发条侠处理掉还没死透的Ω机兵。 所有人都在庆幸:幸亏这位“大个子女士”不是敌人…… 所剩无几的Ω机兵不得不正视惨败的现实——他们的同伴都死了,如果他们不改变战术,等待着他们的不会有第二条路。肉搏战占不到便宜,他们便尽量拉远与发条侠的距离,放射妖子光束炮攻击对手。 猩红的妖力波动,横七竖八的贯穿战场,发条侠处在火力网的中央,撑起电磁飞轮勉力低档,装甲被光束炮严重灼伤,修复速度渐渐跟不上了。 “哥哥,我该怎么办?这群胆小鬼只会躲在暗处偷袭——”小静懊恼的向她的司令官求救。 “那就对轰好了!注意你的剑——将剑柄顺时针方向转一圈,你会获得一件更酷的武器。” “顺时针一圈……”小静依言行事,只听特隆战剑发出急促密集的机械嗡鸣,宛如魔方一般改变外形。 “这是……大炮!?”小静吃惊的直吐舌头。剑刃卷成粗筒,剑柄变成了枪机。瞄准一名Ω机兵扣下扳机,小静立刻感觉到体内灵能大量流失。炮口骤然发光,聚集成一轮炽热明亮的光球,随即喷射出去,化作一条充满灵能破坏力的长虹。 灵力与妖力,两股性质相反的能量对撞,弱势一方下场可想而知。被击中的Ω机兵浑身红光爆散,身体剧烈抖动,宛如池塘中被搅动的人影,逐渐淹没在白热的炮火中,分解成原子。 安静持续输入灵能,挥动灵子大炮横扫战场,Ω机兵连躲闪的念头都来不兴起,顺次没入灵能狂潮,气泡般一个接一个的破碎消失。 硝烟散尽,安静抱着灵子大炮,吃力地喘息着。炮击消耗了太多灵能,一时间动弹不得。 战场出奇的干净。Ω机兵全军覆没,周围的断壁残垣消失了,连地上的积水也被烤干,变成一块平整的扇形空地。 “干的漂亮,现在你需要休息——” “不!哥哥……我,我还能战斗……我要去对付Ω皇帝了。” “等一等,我还没有想出针对机械岛的战术。”高翔迟疑的说。 小静凄然微笑,轻声道:“谢谢你帮我走了这么远,接下来的事,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小静!我看了你的漫画,那种战术是不可取的——” “但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对吗?”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出更好的办法,至少,你能活下去!” 发条侠按剑拄地,仰望正在降落的机械岛,“对不起,我们没有时间了。”说罢,发动引擎,驾着烈焰冲向机械岛。 “笨丫头!真是……”蚁巢内,高翔气得将耳机摔在地上。 怎么办……难道悲剧无可挽回……也许小静是对的,她在漫画中描绘的战术,是唯一能消灭Ω皇帝的办法。 高翔撕破烟盒,嗅了嗅烟草的香味。忽然兴起一个念头:《发条侠》、写念术、《迷宫玫瑰》,三种干涉命运的手段,谁的力量更强? 假如两种预言相互矛盾,那么至少有一种是错的! 他一跃而起,打开小静的电脑,匆匆翻到最后一页,看也不看一眼就按下删除键。这么做也许对不住小静的心血,但是可以救她的命。 删除,向前删除…… 一页,两页,三页…… 就是这里! 高翔点击鼠标,把画面放大:夜雨纷飞的战场,夜幕之下,大地之上,发条侠与机械岛遥相对峙。在那之后,发条侠将会发起自杀式攻击,与机械岛同归于尽。现在,那段剧情只保存在小静的记忆里,具体画面已被删除,高翔只给她保留到对峙的特写。 画面到此为止,接下来登场的是充满魔力的文字。 高翔敲打键盘,以一段文字概括了故事的尾声…… 结局被修改,“同归于尽”去见鬼,全世界都喜欢大团圆结局! 文本搞定,接下来是写念。高翔这是第一次对电脑文本进行写念,老实说,感觉比对着手写体操作更加顺畅。也许灵力在辨认手写体文字的时候要花费更多的周折? 接下来还能做什么?为了拯救小静,为了拯救全世界。高翔扪心自问。扭转命运不能只靠预言,他需要为Ω皇帝准备一点特别的礼物。 实验室里还有多少库存的铅块?不管那么多,全都丢尽高压电炉,溶化,涂抹在飞碟表面。半寸厚的铅层能够有效阻止射线辐射,根据高翔对Ω技术的研究,它同样能阻止Ω信息流的传入。 这还不够,还需要一块尽可能大的磁盘。普通电脑是不够的,这磁盘要大到装下全世界的精神产物。高翔找来一把消防斧,劈开隔壁矩阵实验室的大门,然后劈开那台比集装箱更庞大的“银河2007”巨型电脑,拆下硬盘,镀上厚厚的铅层。如果他的记忆没错,特隆战剑的剑柄上留有数据线插槽。 这就够了。 高翔背着那块锅盖般大小的硬盘,吃力地钻进飞碟,迎着暴风雨升入空中战场。从现在开始,他不再容忍小女孩的任性,正式接管这场Ω战争! 第十七章 因梦而生,因梦而亡(上) 长夜已尽,天仍未明。狂风卷集着乌云,斜雨倾盆,恍若天在哭泣。机械岛在乌云骤雨的簇拥下高悬在灵山上空,正在朝着被它征服的土地降落。天幕的另一侧,发条侠持剑迎风而立,以相对渺小的身躯阻挡恶魔降临。 机械岛与发条侠,源于幻想的宿命对手,在苦难的现实中对峙。 “安静,我亲爱的姐姐,你真要与我为敌吗?”机械岛中传来熟悉的嗓音。 “素素姐,怎么会是你!”安静惊愕的反问。那嗓音的确来自白灵素,可口气却显然如此陌生。 “哼,一具行尸走肉的名字不值得被记住,她不过是我临时寄居的宿主而已,亲爱的姐姐,当我得到你的肉体,当你成为我新的宠物,你的名字也将随着人类的历史一起被遗忘。” “……疯子!”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艾米莉呀!” “你不是艾米莉!你是恶魔——” “我是你幻想的产物,如果我是恶魔,那你就是恶魔的母亲,”机械岛忽然急速盘旋起来,电缆随之翩跹起舞,恍若一匹妖艳的飘带,象征着Ω皇帝此刻狂暴的心情。 小静挥剑指向机械岛,以此作为回答:“既然是我创造了你,那么就让我亲手送你下地狱去吧!”猛然发动引擎,发条侠拖着烈焰气流冲向机械岛下盘。她回忆自己亲手绘制的一幅幅画页,决心用生命来给这部代表她一生缩影的故事画上句号。 按照漫画设定,飞岛的弱点在于藏在底盘中的妖子力熔炉,《发条侠》的最后一幕,正是以艾米莉冲入飞岛动力室,引爆动力炉作为终结——当妖子加速器与灵子加速器对撞,极性相反的两种能量发生强烈的对消反应,好比强酸遇强碱,激发出巨大热量足以将机械岛毁灭,而发条侠也将与之同归于尽! 这是消灭Ω皇帝的唯一方法。 钢铁女神劈裂雨幕,妖化电缆如怪蛇般缠绕上来,试图阻止她突入。安静按照回忆中的画面抛射电磁飞轮,以锋利的锋刃精确切断靠拢过来的电缆丛。也许对漫画剧情的印象太过深刻,眼前发生的一切,以及即将降临的死亡,并不能使她感到丝毫的激动,仿佛在不久之前,这一切都已经反复预演过很多遍。就连曾经迷恋多年的纸牌游戏,也是为了今天发射电磁飞轮而准备下的训练。她曾无数次射穿报纸,正如现在她熟练的切断电缆妖蟒。 发条侠马力全开,扬剑上劈,黑夜里飘过一弧银电,机械岛庞大的根基被切开一道裂痕。在电缆围拢上来之前,小静带着她一生的朋友冲入岛屿内核。 巨大的圆柱体就在眼前,妖子加速器正轰鸣运转。安静停下脚步,凝望着这台似曾相识的仪器,知道那就是她父亲为之付出毕生心血的结晶,这结晶也造成了他们一家的悲剧命运,父亲的死,母亲的离去,还有她那孤苦伶仃不堪回首的童年。如果父亲还活着,她要问他为了这台机器,付出那么多牺牲,到底值不值得,到底后不后悔?假如一种新技术注定给人带来灾难,为什么还要把它发明出来。 先人已逝,这个问题永远也得不出答案。小静宁愿相信,父亲会为他所做的一切后悔,既然他已不能偿还欠下的债,就让我来代替吧。她的心中再没有疑问,因能在父亲离世多日之后终于尽到女儿的责任而感到心满意足。一张张面孔从眼前闪过,父亲,母亲,高翔,若兰,灵素……这就是她生命中全部的珍宝,十三年的生命中并没有太多美好的回忆,有限的幸福片断在她脑海中分成千万股细流,一直流入血管。她任凭这幸福感包围全身,以此化作勇气,举剑劈向妖子力反应炉。 剑刃集中玻璃圆柱的刹那,她闭上眼睛,渴望带着幸福的回忆飞上天堂。然而剑落了空,圆柱密室在被摧毁之前便喷射白烟腾空飞去。 “为什么会这样!”安静震惊的心脏停止跳动,“不可能……为什么跟我设想的不一样……”她冲到动力室中央,举目仰望,一条隧道贯穿了机械岛,熔炉就从隧道里逃走了。 接下来的变故,偏离了她的漫画剧本。 脚下剧烈震产,地板崩裂,失去动力源的机械岛无法维持飞行姿态,四分五裂,变成一块块陨石朝着地面坠落。小静挥剑披散陨石群,飞身跃上高空,寻找熔炉的去向。 崩溃的机械岛中央,徐徐升起一尊银光闪闪的女神像。她的上半身与发条侠一模一样,腰部以下则是电缆编制的漆黑长裙。 黑色的发条侠,银白色的发条侠,孪生的女战神在虚空中遥想对峙。 “你是……”安静的思维陷入混乱,这东西不是她漫画中应有的构思。幻想与现实若即若离,搅乱了她的大脑。自机械岛崩溃开始,接下来的变故早已超出了她的设想,怎么办……她失去镇定,像个普通的小女孩似的慌乱起来。 “愚蠢的人啊,难道你还沉湎在幻想中,不肯面对现实?”银色发条侠发出讥讽的笑声,“我已经不再单纯复制你的想象力,我比你更聪明,更有才华,我在你的幻想之上走的更远,我创造了比机械岛更强大的兵器——Ω女皇!现在,就让你看一看真实的世界有多么残酷!”Ω女皇举起右手,一柄巨剑从掌心升起。冷酷的剑锋,雪亮的齿轮,同样的特隆战剑,却散发出气势更胜发条侠的邪恶杀气。 “你会的,我都会,而我还有你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力量,这就是你我的差距!”Ω女皇冷笑着冲向发条侠,特隆战剑携着狂野的妖力凌空斩下。 小静匆匆举剑格档。剑锋撞击,火星飞溅,两排齿轮相互咬合,宛如死斗的恶狼,奏出刺痛耳膜的杀戮交响乐。 剑光一错而过,胜负立判。 Ω女皇傲然俯瞰着被击落的发条侠,挥手抛出四枚电磁飞轮,呼啸着射向对手。不仅战斗力更胜一筹,就连装备也是发条侠的两倍。从诞生之日起,她就复制了小静的人格乃至才能,当她决心消灭昔日模仿对象的时候,就已下定决心不给她留下任何机会。 小静勉强稳住颓势,放射电磁飞轮试图阻止Ω女皇追击,可是这一步早被对手料到,两对飞轮对撞之后爆炸销毁,而自背后袭来的另外一对飞轮则如毒牙一般深深嵌入肩胛骨,咬掉了关节线路,阻止细胞自动愈合。 “真可耻……到头来我还是个纸上谈兵的笨蛋。”小静绝望的望着Ω女皇,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发条侠垂下双臂,再也无力举剑。 Ω女皇靠拢过来,手指挑起发条侠的下巴狞笑:“我的好姐姐,向过去说再见吧,从今天开始,我将带着你的肉体去创造神话,能够分享我的光荣,是你的幸运——” “丑八怪,拿开你的脏手!” 忽然,一团黑云斜刺里飞来,撞得Ω女皇飞出老远。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扫本女皇的雅兴!”她狂怒的注视着这只似鸟飞鸟的黑色飞行器,金属面孔因惊愕而变得灼热。Ω女皇与发条侠作战的空域中充满了妖化电磁波,而这奇怪的飞行器却不受干扰。 同样的疑问也来自安静。 “哥哥……是你吗?” “当然是我,喜欢这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吗?”耳机中传来高翔爽朗的笑声。安静心头一暖,禁不住哽咽道:“哥哥,快走吧……我们没办法战胜Ω女皇,她跟我的设定完全不一样。” “稍微有些出入,但局面仍在我们控制之下。”高翔自信的说,“难道你已经忘记,艾米莉还有一位得力助手。” “助手……”安静略一思索,惊喜地喊道:“你是说——” “愚蠢的人,这里是神灵崛起的战场,你为何趾高气扬而来!”Ω女皇的咆哮,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丑八怪,凭你也配自称神灵?下地狱之前,记住我的名字叫做‘黑龙’!” 第十八章 因梦而生,因梦而灭(下) 高翔的挑衅之语,把披上重金属装甲的飞碟命名为黑龙纯属即兴之举。然而这句话却深深打动了安静的心,当她来到灵山,加入到高翔他们的大家庭,感触最深的就是那种人与人之间的真挚的友情。 “艾米莉养宠物吗?” “不养。” “她和谁一起作战,超级英雄怎么能没有志同道合的伙伴?” “没有伙伴,她独来独往。” “好女孩不能过那样的生活,有句话说得好,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回忆如潮,给她已然绝望的心中注入一股暖流。 是啊,女英雄也好,普通小姑娘也好,人人都该有志同道合的伙伴…… 正是为了铭记与高翔一家的友情,她创作了黑龙这一角色。可是,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感情,不懂朋友之间如何相处,因此黑龙出场的机会不多,在她的心目中也远不如艾米莉重要。现在,她为自己的疏忽而感到抱歉,如果她真的热爱发条侠,就应该设身处地的替她着想,她自己有人照顾,不再觉得孤独,可艾米莉呢?她一直孤零零的去战斗,难得找到一位朋友,却被身为作者的她给忽视掉了。 “如果真有艾米莉其人,她一定会恨我吧?”安静内疚的想,“我一直在利用艾米莉,代入她的角色,从空想中获得满足,可是我看到的只有她的坚强和力量,却不曾认真体会她的孤独与悲伤,我总是顾影自怜,觉得没人能够理解我,可是我又何曾花时间去考虑别人的心情……这样的我,是多么自私啊!” 一股澎湃灵力自发条侠身上辐射出来,立刻吸引了高翔与Ω女皇的注意。这力量显然来自安静,可感觉却与从前的她迥然不同。苍白的,没有任何特色的灵能波动,被充满热情的崭新波动取代,这力量的根源不是野心,也不是破坏欲,而是一种全新的生命体验,是少女的心灵摆脱脆弱自闭的天性的标志! “艾米莉,拿起我们的剑,一起战斗吧!”安静闭上眼睛,将灵力输入受伤的肩膀,Ω细胞迅速被激活壮大,竟将电磁飞轮排出体外,修复了受创的关节。 高翔发觉少女熊熊燃烧的斗志,固然由衷替她高兴,却不会因为这转变的突然发生而感到惊奇——剧情正按照他的写念剧本在上演,虽然有点老套,但总能让人感动不是吗? “小静听着,抓紧时间结束战斗,若兰姐这会儿已经做好早饭等着咱们回家呢!”黑龙向发条侠发出总攻的邀请,“最后的战术——消灭Ω女皇,救出灵素!” “这正是我想说的!”安静再次举起她的剑,从前,持剑的那个人是艾米莉,她是旁观者,现在,她成了真正的艾米莉——无论力量还是灵魂! 全新的发条侠冲破雨云,迫近Ω女皇,同样的剑锋对撞,同样的天地震荡,然而这一次,却有了不同的结局。 特隆战剑振开Ω女皇的反击,顺势洞穿她的心脏。 “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超越了你……”Ω女皇无力的垂下头颅,火红的眸子渐渐失去神采,失控的妖力狂泻而出,随之溢出的是庞大的数据流。 “哥哥!Ω女皇的本体要逃跑了——” “放心,她逃不掉!”高翔驾驶飞碟靠拢上来,开启舱门,迅速将提前预备好的磁盘接入剑柄插槽。俗话说得好,水往低处流,包括Ω细胞在内,任何形式的信息流都符合熵定律,简单的说,如果流通的路径有很多选择,他们最终要选择阻力最小的那一条。 显然,距离数据中心最近的磁盘,是Ω女皇避难的不二选择。而当她进入这块小小的囚笼,才警觉到,想要离开已不可能。 安静抽出长剑,Ω女皇龟裂的胸甲中随之滑出少女纤细的身影。发条侠急忙伸手托住她,少女躺在她的手中,沉沉的睡着。 “太好了!是灵素姐,她没事!” “让她睡吧,经历了这么多磨难,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一觉醒来,噩梦就算结束了。”高翔感慨良深的说。 “哥哥,你打算怎么处治Ω女皇?” “我倒是很想研究一下她的原代码,搞清楚这女魔头的构造,可是,我也知道好奇心会害死人,为安全起见,还是让她远离我们的生活吧。最好扔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比如无底深渊。” “我有个好主意。”小静狡猾的笑着。 “说说看?” “知道渔夫和魔鬼的故事吗?一千零一夜,想一想渔夫是怎样对待那头言而无信的魔鬼的。” “还真是好主意……小静,我忽然很想看一眼黎明的海滩。” “还等什么,这就走吧!” 发条侠与黑龙再次升空,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飞去,一直飞到海洋中央。安静还记得,这里是她与父亲掏出机械岛后最后抵达的海域。父亲的尸骨埋葬在无垠的汪洋里,而她,则侥幸逃过一劫,辗转来到灵山,掀开人生的崭新篇章。 在这起始与终结之地,安静举起存有Ω女皇的磁盘,迎着海风大声宣告:“魔鬼,这就是你的下场——哪怕过上一千零一个世纪,也不会有人打开所罗门的封印,纵你重返人间。”磁盘落入大海,转眼被潮水带走,留给世界的最后一抹痕迹是夺微不足道的浪花。 安静望着重归平静的海面,泪流满面,双手合十,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父亲的亡灵默默祈福,并以此悼念那些远去的日子和灰色的童年。 曙光驱走黑暗,雨云散尽,一轮崭新的太阳跃出地平线,把城市的屋顶染成了明亮的白色。人与妖的惨烈战斗终于迎来尾声,多数人对此并不知情,如果你要问那数百条死难者的尸体作何解释,恢复通讯的电台新闻将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据悉,昨夜华北地区普降百年不遇的大暴雨,台风与海啸侵袭了沿海城市,受灾严重,受难者已达百人,各消防部门以及武警官兵正在全力抢险救灾,中央抗洪指挥所敦请各地区主管部门加强防洪防涝措施云云…… 战争结束了,曾经不可一世的Ω妖族在失去女皇——它们的大脑和心脏——之后,就像被切断电源的发动机,丧失了战斗能力。残余的Ω机兵变成了呆立在洪水中的雕像,被一一搬进蚁巢仓库。而那些被Ω细胞感染的汽车,也恢复了正常,等待主人来认领。 清理战场,修缮建筑,疏通道路,高翔和他的朋友们来不及休息,还有很多工作等待着他们去处理。 雨一停,晚秋的阳光显得更加炽烈。若兰走在前往避难所的山路上,打着阳伞,挎着沉重的背包,不时拿手帕擦试额角的香汗。忽然,山坳里闪出一位少女。浅红色的风衣被山岚掀动,显现出斜挎腰畔的古雅长剑,明媚的眸子里饱含着恶作剧的笑意。 “嘿嘿嘿嘿!” “呀——你真坏,吓我一跳!”若兰瞪她一眼,也“嘿嘿”的娇笑。 看上去活像两个互相拦路劫色的采花大盗…… “大美人儿,你要去哪里?这么久没见面了,想不想我呀。”君瑜抚摸着她的粉颊,装出色迷迷的表情。 若兰拍开她的手,没好气地问:“美女?是说我呢,还是自夸?” “都一样。” “你就站在这儿,一直看戏?” “高翔干的不错,我没有插手的机会。” 若兰与有荣焉得笑道:“那当然,他是我未来的老公嘛!” “哟,你这么说,不怕我吃醋?”君瑜恨恨的捏她粉嘟嘟的脸蛋儿。 “你吃我的醋,就等于吃自己的醋,有意思吗?”若兰翻着白眼说。 “或许没意思,但我仍然……仍然有点不舒服。” “你后悔吗,把自己分裂成现在的样子。” “我没有考虑这问题的余地,你知道,所谓责任,就是哪怕你不喜欢也必须去做的事。” “如果你想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不多陪陪他呢?” “我不能……我还有别的工作,这就走,替我跟他说再见。” “现在不行,我也很忙呀。”若兰拍拍背包,“我要把这些药水送到避难所,掺到难民的饮水里,让他们害一点小小的头疼,然后帮助他们忘记这场噩梦。” “当年你父亲就是这么对待高翔的,可惜他太狡猾,逃过了记忆清洗,希望你能干的比你父亲更出色。” “放心放心,女人在决心干坏事的时候,远比男人细心得多。他们能够记住的只是一场可怕的洪水而已。” “还好,只是洪水。” “是的,只是洪水。” “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吧……” “很可笑对不对?让公众变得如此无知,正是我们的工作之一,这件事跟消灭妖怪同样重要。”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啊……庸人也许是真正的智者,可他不该破坏大家对‘天下本无事’的幻觉,谁这么做,就是庸人。” “忽然发觉,这个充满虚假和谎言的世界,经过了大雨的洗礼,居然变得异常美丽。” “美丽就在谎言之中,自古皆然。‘再见’,这个词对我们来说可真矛盾。”君瑜挥挥手,翩然离去。 第十九章 结束只是另一个开始(上) 阳光明媚,空气中仍残留着昨夜的雨气。灵山别墅的庭院里,正在举行令人伤感的送别仪式。 发条侠伫立在庭院中央,眼望天际,似在畅想未来的冒险之旅。小静双手提包,站在发条侠脚下。雪白的连衣裙,裙边点缀着鲜艳的草莓图案,同样鲜红欲滴的绒线帽拢着少女乌油油的秀发,活脱脱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公主,眼中却含着两汪泪水。 “再见,兰兰姐,素素姐……还有哥哥,我要去找妈妈了。” “小静,你真的非走不可?就不能……不能再多待几天吗,我会想你的……”若兰哭得好似泪人儿。 “对不起,我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了。”她强忍着不舍,咬牙道,“如果我还留在这里,隆美尔家族和Ω妖族迟早会找上门来。” “哈!让他们来好了,我们连Ω女皇都干掉了,还会怕那些杂鱼么!”灵素不屑一顾的说。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可真让人惊讶。干掉Ω女皇的人是站在你面前的小姑娘,而你,可怜的小馋猫,一直站在敌人那方。” “高翔——我恨你!”灵素恼羞成怒,抓狂似的咆哮,“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快帮人家劝小静留下来啦!” 高翔苦笑道:“恰相反,我同意小静离开。” 灵素和若兰大惊失色,怔怔注视高翔,怀疑他脑子进水了。 “听我说,小静是组织委托我们监护的,就算别人不来找麻烦,组织迟早也会把她带走,难道你们希望她变成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听了高翔的解释,两人顿感气馁。他说得对,小静留在灵山,不会有好日子过。特警组织在对待小静的态度上,说白了,跟Ω女皇没有太大区别。他们会把小静关起来,一直饲养到死,这样的生活想一想就觉得恶心。 “小静,你将来有什么打算?一个小姑娘远走异国他乡,日子想来会很艰难……”若兰含泪的目光里透出无尽的牵挂。小静就像她的妹妹,她的女儿。她把全部的母爱都倾注在她身上,可现在,她要离开自己的羽翼,展翅高飞了。若兰虽未结婚生子,却在此刻由衷体会到分娩之痛……那是血肉分离的痛。 “将来……我还没有仔细想过呢,一听到这个词,心跳就会加快,紧张的不得了。”小静悠然神往的说,“我想上学,多交朋友,迫不及待的想学到更多的知识。将来想当心理医生,或者像我父亲那样专攻高能物理……反正不会是漫画家。我已经画的太多太久,是时候让自己的手休息一下了。若兰姐,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从你身上得到了做梦也不曾奢望的母爱……虽然我将要跟真正的母亲一起生活,可在我心里……始终把你当作自己的好姐姐,好妈妈……我恨自己不是你的亲生女儿。”说着说着,她已泣不成声。 “小静……”若兰紧搂着她,哽咽道,“没关系,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这里的大门为你敞开,随时欢迎你回来!” “谢谢你,若兰姐,你也要加油,赶快生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宝宝哦。” “嗯!我会加油的!” “哥哥也一起加油——” “嗳……?噢,加油。”高翔一脸尴尬——若兰生宝宝,他为什么要“加油”? “好啦好啦,瞧你们俩,哭得叫人心都碎了。又不是生离死别,至于这么夸张么。”灵素搀起若兰,“小静,临别之际,送你一件礼物。” “这是……爸爸的日记!”安静从她手中接下日记本,感激地说:“谢谢你,素素姐……说真的,一开始我并不喜欢你,可是后来我又禁不住羡慕你,羡慕你的开朗,你的坚强,你的勇敢……你知道吗,当我跟艾米莉一起战斗时,脑子里总是浮现出你的样子,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变得越来越像你了。” “像我一样开朗勇敢坚强而且蛮不讲理?哈哈哈哈~谢谢你的夸奖,我的小可爱。”灵素亲吻她的脸颊,柔声道,“看到现在的你,就好像看到小时候的我自己,小静,人生真是一段漫长而曲折的旅程,充满了叉路口,每当我们长大一点,就会觉得从前的自己更加陌生。当我十来岁的时候,也像你一样温柔文静,假如那时候的我知道长大以后会变成一个泼辣货,肯定会羞愧的痛哭流涕呢。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同样的成长轨迹,希望将来的你会变得比现在更加出色!” “就像你?” “就像我!” “……你还真有自信啊。”高翔禁不住调侃,“无论从哪方面看,你都不是教育小孩子的好榜样。” 这一次灵素没有殴打他,把小静推到他跟前,笑着说:“压轴戏留给你了,臭家伙,你的口才这么好,不该只说刺激人的风凉话。小静需要你的鼓励,毕竟,你是她最舍不得的人。” 高翔按着小静的肩膀,深深凝望着她含羞带泪的眸子。 “走吧,离开这里,等待你的是更广阔的天空。雏鸟的羽翼已经丰满,是时候展翅飞翔了!” “谢谢你,哥哥……我知道,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我做出怎样的选择,只有你,只有你能理解我。”安静垂下眼帘,不胜娇羞的说,“也许,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当成小妹妹,可我……我的心好疼,也许我真的爱上你了……不要替我担心,哥哥,我会带着你的鼓励展翅飞翔,跟艾米莉一起!”说完,她闭上眼睛,扬起头。 高翔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松开双手。小静退到发条侠身边,与之融为一体。 最后一次凝望故乡,凝望帮助她改变命运的朋友们,安静含泪带笑,大声说:“再见,大家……我爱你们!” 发条侠升空离去,在蔚蓝的苍穹留下两道雪白的喷气轨迹,仿佛小静不舍离去的泪痕。 高翔仰望天空,怅然无语。灵素走过来挽住他的臂弯,带着浓浓的醋意说:“花花公子,你还真是‘博爱’,连未成年少女也不放过。” 高翔亲亲她的脸颊,笑道:“你是真的嫉妒,还是想撒娇赖我一顿海鲜大餐。” “嘻嘻,还是你最懂我的心。”灵素忽然收敛笑容,“小静走了,你让若兰姐怎么跟组织交代?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被组织开除掉。” “我去跟那帮老家伙交涉,”高翔满不在乎的说,“也不想想,是谁救了他们的命。” 第二十章 结束只是另一个开始(下) anole临时总部(蚁巢),机密会议室。 大厅位于地下三十米深处,灯光昏暗。高翔站在听证席前方,根本看不清在座的anole高官的脸。这些人会怎样对待他擅自放走安静的渎职之罪呢?他的自我辩护,将是唯一减轻罪责的机会。 “高翔!你身为anole预备特警,执法犯法,私自放走极度危险的灵能携带者,你的所作所为,简直是特警部队的耻辱!”主审官高云挥舞着拳头,声色俱厉的咆哮道。 高翔不耐烦地挖挖耳朵,站在这里快半个小时了,他的耳朵里灌满了各种各样的指责,真的有点听腻了。 “请问,安静什么时候成了组织的私产?”他一针见血的反问,“作为一个合法的中国公民,她有权利决定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相反,那些企图限制她人身自由的人和做法,才是**裸的犯罪。我想执法犯法的应该是你们吧?” “狡辩!”高云拍桌喝道,“安静携带着事关组织兴衰的重要情报,你放走她,就等于损害组织的利益!高翔,凭你一个小小的预备特警,有什么资格来弥补这损失!假如安静被敌对组织控制,你负得起这份责任吗!” “我只负该负的责任。”高翔好整以暇的说,“听着,在座的诸位都不是傻瓜,少跟我扯什么仁义道德,说到底,anole无非想从安静那里获得他父亲的研究成果。” “你——” “你给我闭嘴!”高翔厉声怒喝,粗暴的打断审判官的话,“现在我给你们一个亡羊补牢的机会——我可以提供灵子加速器和Ω射线的详细技术资料,作为条件,你们必须还给安静自由,并且在她需要的时候无条件提供安全保障。” “放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跟组织谈条件,你好大的胆子!”高云火冒三丈,看上去恨不得把这位目无尊长私淑弟子生吞活剥,“别忘了,你是组织的一员,你所作的一切都是对组织应尽的责任!高翔,组织有权利命令交出研究资料,如果你还坚持刚才的狂妄态度,军法部将以叛变罪将你处以死刑!” “少对我大呼小叫,你算什么东西!我只是一个预备特警,还没有决定加入anole组织,如果凭着官大一级就能发号施令,请对你们家的狗叫唤去!”高翔冷傲的反诘道,“我站在这里,随时可以退出anole的大门。对一只候鸟谈什么组织责任不是很可笑吗?要么接受我的条件,要么你们什么也得不到!我在跟你们做买卖,不是乞求你们的宽恕!” “混账东西……你……你简直……”高云被他气得张口结舌。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小云,你输了。”居于审判席中央的老人站了起来,笑着鼓掌,“嘴尖舌利,胆大包天,好小子,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我代表anole全体成员,接受你的条件。” “范老……请三思!”高云不甘心的说。 “我的决定,就是anole的决定,小云,当一位人才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就不要妄想把他变成奴才,喝点茶消消火吧,审判到此为止。”anole总司令范无极中将的话有着不容抗拒的权威,高云只好退到一边去。 “这孩子变厉害了……”望着高翔的背影,范无极笑容顿敛,代之以阴霾的神情,“小云,你要当心,高翔绝非池中之物,他有胆量,有决心,有蔑视众生的实力,如果他再拥有了野心,将会成为组织最头疼的敌人。” “范老说的对,我们是应该提高警惕。”高云俯首帖耳的说。 范无极拉开抽屉,取出一把手枪递给高云,“拿着这把枪,在你认为恰当的时候抹掉他。” “遵命!”高云忙不迭的敬礼。 蚁巢,地下甬道。 高云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看见高翔正靠着楼梯扶手抽烟。不由得皱起眉头,走过去夺下香烟,一脚踩灭。“告诉你多少次了,少抽点烟,就是不听话。” 高翔耸耸肩,无奈的说:“烟瘾哪有那么容易戒。” “你想不到四十岁就死于肺癌?” “好啦好啦,我会尽量少抽的,刚才我的演技不错吧?” “以配角的标准来说,算是不错了。”高云笑着说。言外之意,他才是主角。“你今天的表现,实在太过放肆,须知组织的忍耐是有限的,今后少给我惹麻烦!” “放心放心,我会安分守己,不过老师啊,我忽然觉得,anole组织貌似强大,其实不堪一击。” “哦?” “如果没有小静,没有发条侠,组织现在已经被Ω女皇彻底毁灭了。”高翔淡淡的说,“你相信吗?Ω女皇能够做到的,我一样能。” “你是写念师,是Ω技术的唯一权威,我敢不相信吗?”高云带着嘲讽的笑意说,“你今天出尽风头,引起范老头的注意,这不是好兆头。想听建议吗?” “老师的人生哲理,学生自然是洗耳恭听,铭记在心。”高翔似笑非笑的说。 “四个字——低调做人。” “就像你?” “看不起我?小朋友,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将来你会明白的。”高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电梯入口。路上,顺手将范无极所赠的手枪丢进垃圾桶。 艳阳高照,高翔和小松、辣椒,正在清理特警总部的废墟,掀开破木瓦块,寻找被活埋者的生命波动,以便给营救人员提供准确的坐标。正忙碌时有人打来电话,高翔拿起手机端详良久,不情愿的接通。Ω战争结束了,可对心理造成的创伤还没有愈合。他变得讨厌一切通信工具,每次接听电话都担心会被话筒咬掉耳朵。 然而,当少女甜脆的嗓音从话筒对面传来,他的不快顿时飞出九霄云外。 “雪晶!好想你啊!” “我也好想你呢,大坏蛋,最近怎么都没有给我来电话呀?”雪晶娇嗔道。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忙得顾不上了。你还在香港?” “香港的演出结束了,正在日本拍摄新歌的mtv。”雪晶关切的说,“报上说灵山地区发生了特大洪灾,我担心死了,家里还好吗?” “我们都好,正活蹦乱跳的重建家园呢。” 雪晶松了口气,放心的笑道:“大家平安就好……为什么有推土机的声音,你在盖房子?” “别提了,特警总部被洪水冲垮,害得大伙儿无家可归,只好加班在工地上搬砖头,累死了。” “嗯,我帮你想个偷懒的主意……来日本陪我好吗?” “恐怕不行……我没有脱离劳动第一线的理由啊,同事会骂我偷懒的。” “当然有理由!我会让唱片公司给你传真邀请信,参加我的mtv拍摄。”雪晶兴冲冲的说,“你要是能来,可帮了我的大忙,因为拍摄中有……有接吻镜头。” 雪晶虽然很早就投身演艺圈,可在家人和同事的呵护下,始终保持着少女天真纯洁的理念,无法接受与陌生男子接吻。她提出要么删掉接吻画面,要么找替身。还为此跟导演吵了一架。 “如果男主角换成你……接吻就不觉得别扭了。” “就为这理由让我开小差?”高翔觉得理由还是不够充分。 “来嘛来嘛,好哥哥,求你了,跟我一起拍戏总比搬砖头轻松。”雪晶使出无敌撒娇杀手锏。 “雪晶你真好……希望我不会给你带去麻烦。”高翔握着电话想,忙碌了大半年,是应该出门放松一下了。银座,歌舞伎町,av美少女,h卡专卖店,富士山的雪,伊豆的温泉……他油然微笑,相信这将是一次美妙的旅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