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后传:回归与相守》 第1章 番外:相柳之死 海外一方孤岛上,布满黑色的血迹,寸草不生,幽幽的黑气弥漫笼罩着整个岛屿。 一丝游魂,白发白衣的形象,容貌俊美又带着一丝妖艳,眼神空洞,驻立在孤岛的上空,久久不愿离去…… 身边战死的同袍,一个一个相继离开,或得偿所愿的一脸满足,或似有不甘的怅然懊悔,但是不管如何,大家都选择了离去。唯有相柳一人,既没有表现出不甘的神情,也没有显露出眷恋的神态,却一味的驻守。不进一步,亦不退一步。 待到战后第49日,孤岛上空仅飘荡着这一丝白雾,掌管生死的冥府之王来到人间,来到相柳的游魂面前。 冥府之王:“相柳,你为何不愿离去?” 相柳的游魂:“……(我为何不愿离去?我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冥府之王:“你这一世杀伐过重,造下无边罪孽,又是妖身,本应该堕入地狱受万载炼狱,待偿还完所有罪孽之后再被挫了三魂七魄,直至灰飞烟灭。” 相柳的游魂:“……(相柳依旧不答,似乎并不关心死后世界,大概这一世本就活得太辛苦,死后的万载炼狱会不会就和现在有所不同?)” 冥府之王:“但念你一心追随洪江,保他数百年平安,又毫无私心的照顾一众辰荣义军同袍,很好的给人间展现了“忠”“义”二字。” “又念你放得下儿女私情,没有因一己之私毁他人姻缘,还几度舍命相救。” “也幸你未做妄想,那二人的姻缘是前世注定。他们已几世纠缠,其中谁欠谁更多一些,谁又付出得更多一些,到现在连我也理不清。” “故此功过相抵,现许你转世为神族,旧有姻缘,或许可续,你可愿意?” 一生无欲无求、游戏人间、什么都不想拥有的相柳,此刻眼中竟然有了一丝光亮,迅速且坚定的回答:“我愿意。” 冥府之王:“很好。” 冥府之王思索片刻:“你转世机缘在百年之后,现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转世投胎成为那二人的长子,许你一世相守;另外一个选择是转世成为普通世家大族子弟,得一世清闲,这世没感受到的幸福就在那时如你心愿。你想好走哪条路,我等你的回答。” 相柳的游魂想都没想:“第一个。” 冥府之王:“这么快就决定了,不再思考一下?” 相柳的游魂不做回答,似已下决心。 冥府之王不被察觉的轻轻叹息了一声:“那二人世代纠葛,他们之间真无法再插入第三人,你何必苦苦执着。既然如此放不下,想换一种陪伴方式,就如你所愿吧……” 冥府之王背过身去,原本显现在相柳面前的容貌渐渐褪去,换上一张全新不同的容颜,剑眉星眸,高耸入峰的鼻梁,自带红润的厚唇,竟是一个看似年轻的美男子。男子又轻轻的叹息一声,侧过脸又撇了相柳一眼,幽幽的说了一句:“好自为之。” 这新上任的冥府之王,竟是战死的洪江大人。 第2章 番外二:小夭给瑲玹的离别信 瑲玹哥哥: 见信展颜。 哥哥,我是小夭,是出生之后300多年里一直凝望你的小夭。 是打过你、骂过你、爱过你、恨过你、最后原谅你的小夭。 哥哥,初重逢时,我给你和璟讲过我流浪大荒300年的经历,其实有一些事情被我隐藏了起来。那时不知道怎么说,也知道不能说。 我刚刚得了没脸的怪病时,想不起自己的容貌,万念俱灰。我躲进深山,不敢和人交往。后来我慢慢尝试恢复容貌,按记忆变脸,那段时间,我幻化得最多的就是你的脸。 在我被九尾狐囚禁的30年里,生不如死的那段日子,我尝试苦中作乐,你就是那段黑暗里唯一的“乐”。 每天早餐,妖狐都会给我一碗清水,那是我一天中唯一愉快的时间。 我捧着碗,水里映着的是你的脸。 我抚着你的眼、你的鼻、你的嘴,我想象你此刻在做什么,在读什么书籍,在练什么功夫,我一遍又一遍在心中描摹你的样子,我忘记了自己,但是我害怕忘记你。 我想象,哥哥你应该长高了,应该出落得更风流倜傥了,你是长得像四舅舅多一点,还是像四舅娘多一点? 我娘说,其实你长得最像外婆,长大后一定是个极英俊的男子。我记得外婆的样子,我就在心中想象你长大的模样。 但是你现在的样子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所以在清水镇的时候我并没有马上认出哥哥。 在玟小六因绑架阿念被你抓、在地牢受刑的那个夜里,我也是想着你的脸、想着我们的过去,苦苦支撑。唯有对你的思念能够抵受蚀骨的疼痛。 那夜,我为了要挟你,给你中了雌雄蛊,后来才知道其实又叫“情人蛊”,那刻我才明白,我为何能给你种下那蛊,因为我那时心中有你。 哥哥,你是我情窦初开唯一想象和思念过的男子,我对情爱的最初想象全部付诸给你。 我想象中的情爱,是凤凰林下荡漾的秋千,是一个男孩推着会发出银铃般笑声的女孩,是稚气的脸庞浮现懵懂的青涩。 你以前说,涂山璟在清水镇陪伴我多年,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其实你也是特别的那个。 我爱璟,他是细水流长的温暖,是我的过去,也是我的未来,我爱他就像我爱被囚禁的那个小女孩。 他被亲人伤害,我也被亲人伤害。我的伤从未痊愈,他却坚强的好起来,依旧善良。看着他快乐,我就觉得我也能快乐;看着他幸福,我就觉得我也可以幸福。我救了他,他也救了我。 而哥哥,你就是你,你是我可以付出性命的瑲玹。 但是,哥哥,你知道,我们是一种人。 哪怕没有璟的出现,我也不会做你的王后。 今天我要走了,在此和你告别。所以我告诉你我内心深处隐藏的真相,是不想你遗憾,不想你再执着。 哥哥,天高水长,后会有期。 瑲玹握着小夭留下的玉简,无声的落下泪来。 第3章 夭璟归隐,涂山璟又遇倾慕者 当年因旱魃存在的沙漠,随着西陵珩的离去演变成了一遍泽地,逐渐形成一个新城,在原皓铃国的边境,赤水的旁边,新城名为“新泽州”。 城主是原皓铃青和部,现西炎青阳部的一个新贵,因而和涂山璟与小夭并不相识。 城主姓蓝,名蓝湛,有一女,名蓝璇。璇儿自幼沉迷琴棋书画,以前最崇敬的人是大名鼎鼎的青丘公子涂山璟,坊间流传关于涂山璟的传说她都能倒背如流:200年前惨遭亲哥涂山篌的囚禁虐待,修为废了一半,留下无数暗伤,身心俱损,幸得当时流落民间的皓铃大王姬救治,两人相依相伴,历经坎坷,终成佳话,于百年前归隐。 蓝璇每次在茶馆酒肆听到关于涂山璟和小夭的画本子都会特别上心,心下暗愿:若能得见一次公子璟,此生便无憾了。 新泽州地势平整,水源丰富,经历百年的休养生息,土地尤为肥沃,居民安居乐业。 城内有一条繁华的街市,前有酒肆,后有医馆,最繁华的中心还有字画古玩铺、珠宝首饰铺。 而小夭和璟却选在背街处开了一家医馆、一家香脂铺子和一家字画铺。 老板分别是小夭、苗圃和璟,请了几个小工。字画铺倒还好,贩售的全是璟自己的字画作品,署名是“十七”。 璟每日夜里一边陪着小夭一边作画,画中尽是小夭的万般风情,早已铺满书房。偶尔画一些风景或典故,就拿出来贩卖,因而货源充足,加之价格定得合理,便不需要耗时费神的刻意招待客人,因此仅请了一个斯文的小厮。 而璟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馆,帮小夭切药、制药。医馆还是主营不孕不育。 其实以小夭此时医术,大荒内已无她看不了的病症,只是寻常疾病用不上小夭,她又躲懒,所以普通病症都是交由璟,小夭只是偶尔看一下璟记录的病案。 而香脂铺子则是由小夭和苗圃二人一起操持,手工制作洗头皂、沐浴膏、香体膏……店里的招牌是木樨花系列,用清晨采摘的木樨花,在秋日午后晒上10日,再浓浓的萃取,制作出的皂、膏留香特别持久。 蓝璇非常爱逛“叶氏香脂铺”和“叶氏字画铺”,往往一来半日,留恋不去。 城主蓝湛因璇儿喜欢青丘公子,特地托了青丘的友人万难求来一幅涂山璟的真迹,送给蓝璇作为300岁的生辰礼物,被蓝璇视作珍宝。 只不过,当蓝璇第一次无意间走进叶氏字画铺的时候,她为之一振。 叶氏的笔峰、用色、构图,和她珍藏的画作一般无二,有些精品甚至更胜一筹。 虽然世间模仿者众,但是都难得青丘公子精髓,像叶氏这般有过之而无不及者,闻所未闻。 蓝璇因此特别想见见叶氏当家者,想知道这些字画来自何处,可有缘得见作者真容?只可惜她每次通过小厮表明心迹,都入石沉大海一般。 第4章 相柳回归,涂山璟说,当年是相柳救了他 小夭和涂山璟归隐100年后,终于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儿。 这百年中,他们定居新泽州,只是每10年会回一次辰荣山的两忘峰,去祭拜相柳和其他辰荣义军,为他们清理墓碑上的杂草,在天上放飞数百盏长明灯。每年的这个时候,两忘峰都特别的凄美。 涂山璟曾对小夭说,他认为当年救他的人其实是相柳。 清水镇各方势力复杂,相柳在此盘桓数百年,清水镇若有什么动静,相柳一定第一时间知道。 而当年涂山璟带去的暗卫,以及瑲玹派去杀他的暗卫,基本上集中了当时天下的顶级高手。这么多高手同一时间聚集在清水镇,相柳不可能没收到情报。 在璟被篌虐杀,扯断7尾,生死一线的时候,相柳应该也是在等待机会。他知道那时就算他出手,瑲玹也不可能让他们2人存活。至于瑲玹为什么要暗杀璟,他应该有所猜测。 后面璟落入清水河,瑲玹却以军队之力遍搜不得,大概就是相柳救下了璟,再交给鲛人救治。 所以,涂山璟心中十分感谢相柳,不仅感谢他数次救了小夭,更感谢他的成全。 而小夭心中也释然,完全明白了相柳的心意: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世间儿女情事,终不长久,反而有一种情谊,更绵延流长。 于是,每隔10年在相柳的忌日这天,他们都会携手回到辰荣山的两忘峰。但是今年,他们失约了。 在相柳忌日的前两天,小夭突然胎动,这一生就苦苦生了两日。涂山璟在门外焦急的徘徊,恨不得由他去替了小夭。好在小夭医术精湛,虽然痛苦,却也没有太大风险。只是这孩儿似乎不很着急出来。 于是折腾了两日,在相柳100年忌日这天,小夭和璟的第一个孩儿诞生,是个漂亮的男孩。眉眼像小夭,轮廓像璟,神色却有种莫名的桀骜和讥讽。 小夭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多心了? 因为时辰的巧合,璟给孩儿取名“涂山环”,取“归来”之意;化名“叶柳儿”。 次日,涂山璟牵着小夭,怀中抱着小小的襁褓,立在相柳的衣冠冢前,低声轻诉:我们给他取名“柳儿”,你可愿意? 柳儿从小机灵古怪,父母很爱他,父亲温柔却威严,母亲倒有种任其自生自灭的放纵。 涂山璟的耐性很好,从小对柳儿的教育都亲力亲为,琴棋诗画,武功家务全部都亲自教。琴棋诗画可以理解,但是还要学习酿造青梅酒、学习卤鸭脖子鸡爪子,柳儿实在是不可理解。 而母亲基本上不管,除非柳儿过于淘气,那教训孩子的时候也绝不手软。小夭心硬起来也是相当的硬,这是她的家族传统。 叶柳儿从三岁起,就常常做一些梦境。 梦境里是一方宁静的湖水,天空中悬着一轮温润又硕大的圆月。湖面上,一高一矮两个男子携手而立,静静的看着天空中的月亮。 梦境中,他知道他是那个高个的男人,白衣白发;只是不知为何,他在梦中唤矮个男人“母亲”。 还有一个梦境,在海底,还是那两个男子,白衣白发的“他”握着“母亲”的手,轻轻碰触了海底葵花的触须,瞬间整片整片的葵花绽放,甚是美丽。 另外一个梦境,黑发的他带着女子样貌的母亲在赌场里喝酒、赌钱,母亲跟在他身边,小手垂在脸前做小狗状,汪汪汪汪的叫,柳儿在梦里都咯咯直笑。 还有一次,梦境里出现了三个人,三个男人。白衣白发的自己,男子模样的母亲,另外一个是父亲。 梦中自己站在一只白雕的背上,俯瞰着站在河边的父母亲。自己指示母亲过来,父亲却拉着母亲的手,阻止母亲走向自己。梦中的自己十分恼怒,剑拔弩张之际,无数冰刃悬在半空,随时准备射向父亲。此时做梦的柳儿都替父亲捏着一把汗,生怕梦里的自己会犯浑。而父亲也似乎并不惧怕…… 所有这些梦境里,梦到最多的是在第一个场景的湖边,白衣白发的他立在湖面上,女子样貌的母亲立在岸边,手握弓箭,说着决绝的话,一只银箭“嗖”的射向自己。每次梦到这个场景,柳儿都在梦中无声落泪,泪水沾湿了衣衫,沾湿了枕巾。柳儿在睡梦中都能感知到自己伤心欲绝。 这些梦境,如此清晰。一夜时光,像是经历数十年。但是每每醒来,却又变得十分模糊,不过片刻光景,就再也想不起梦中具体的消息。 所以在柳儿成长的光阴中,反复梦起,反复忘记。小夭和璟竟从未察觉。 第5章 夷澎后人替父报仇 话说当年,西炎夷澎(老西炎王第九子)因一己私仇设计害死了瑲玹父亲,直接导致瑲玹成为孤儿;也间接导致西陵珩亲上战场与赤宸同归于尽,让小夭流落大荒300余年,可以说夷澎是瑲玹和小夭悲惨半生的罪魁祸首。 然而,瑲玹的母亲手刃了彤鱼氏,小夭的母亲手刃了夷澎,曲曲折折,是是非非,犹如打乱了的鱼线,根本扯不分明。原以为这桩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纠葛会就此结束。 没想到的是,那时夷澎的一个外室有了身孕,成为遗腹子。 那个外室身份低微,原是勾栏里的一个卖酒女,因长得美貌被夷澎收在身边,但是没给名份。所以老西炎王和彤鱼氏都不知情。 这个外室生下遗腹子后,又经营起卖酒的营生。 一个女子带着一个儿子,生活很是艰难,自也是请不起师傅教导孩子。 那遗腹子终日在街头与人厮打,每每肿着额头、嘴角挂血、披散着头发回到家中,外室对瑲玹的恨、对小夭的恨意滋生蔓延。 特别是在瑲玹登基为王之后,又统一了大荒,成为人人敬仰的圣王,这个外室就越发的觉得瑲玹毁了她母子的一生,窃取了她儿子的天下。 其实,她心里不是不知道真相,是夷澎的私心造成了瑲玹的悲剧。是夷澎看不起她的身份,没有对老西炎王表明她的存在,才导致她母子流落大荒。 只是,她活得太苦了,这漫长又无望的几百年的时光里,她只能自欺欺人的怀念夷澎留下的一点点温柔。自我欺骗是这个天下负了自己。 西炎念祖,夷澎那个不被人知的儿子——就是在这样的仇恨熏陶中长大。 他的母亲尚知真相,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他却是真的认为瑲玹和小夭毁了他的生活,夺了他的天下。他在人前从不敢自称姓“西炎”氏,这种隐藏让他觉得羞耻,而这份耻辱又加倍成为对瑲玹、对小夭的恨意。 这几百年间,他寻找一切机会学习武艺。在斗兽场和妖奴博弈过,在皓铃军队参过军。 皓铃被统一进西炎后,他又参与了暗卫的选拔。他毕竟有着西炎王的血脉,骨血里的傲气和能力,逐渐的让他成长为一个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又心狠手辣的人。当年曾与大荒第一的禺强交手,都可以在短时间内让战况胶着。 他的此生心愿,就是手刃瑲玹、手刃小夭,替父母报仇。为此他筹谋百年。 现下,他决定展开他的计划。 瑲玹在紫金顶,凡人难以接触。但是小夭可以。 100年前,小夭和涂山璟归隐,并不是个隐秘的事情。 西炎念祖花了100年的时间查到小夭和涂山璟现在就生活在新泽州。查到他们开了叶氏商铺,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西炎念祖思索良久,没想好是直接杀了小夭,让瑲玹痛苦,还是杀了小夭和涂山璟的儿子,让小夭生不如死。 他一边犹豫着,一边悄悄跟踪小夭和柳儿。 涂山璟很警惕,对小夭保护得很好。他们的2个护卫也时刻跟随在身边。 但是柳儿很好动,对很多事情都有好奇心,喜欢往街上跑,喜欢小动物,还喜欢去茶馆听故事。 第6章 这年,叶柳儿十四岁,知道了自己名字的来由 璟在新泽州的叶府院内种了两颗青梅树,每年深秋,硕大的青梅缀满枝头。 每年这个时节,璟就会带着柳儿摘青梅,再用新泽州独有的甘泉水酿造,待到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寻一个初雪的日子埋入地下。 经过一个寒冬的酝酿,第二年开春之后就可以取出。当然埋藏越久,滋味越甘甜。这是小夭最喜欢的青梅酒。 这日,涂山璟又带着柳儿摘青梅泡酒。 柳儿嫌无趣:“爹爹,为什么每年都要自己做呢?前街的酒铺子不就有卖的吗?” 璟:“你想知道爹娘的故事吗?” 柳儿眼神如星:“想。” 涂山璟微微一笑,内心的温柔立即展现在脸上。柳儿知道这是爹爹在想娘亲了。 璟:“200年前,我被我的大哥,就是你的大伯涂山篌囚禁,他用药封了我的灵力,用龙骨锁链绑住了我的四肢。每天虐待我,毁了我的声音,废了我的灵力,爹爹身上的疤痕和腿伤就是那时留下的。” 柳儿摸了摸璟的后背,轻声问道:“大伯为什么囚禁你?” 柳儿唤涂山篌大伯,璟低头无声快速的瞟了一眼。柳儿脸上并没有痛恨的表情,更多的是好奇和心疼。 璟内心很高兴,高兴柳儿的单纯和善良,他并不愿他小小的年纪就植根恨意,他希望柳儿一辈子都不要恨任何人。 璟回答说:“我母亲,就是你奶奶做错了事。” “其实我和你大伯不是同一个母亲。你奶奶因为你爷爷的过错,迁怒到你大伯身上。你爷爷去世的早,所以奶奶苛待你大伯。你大伯从小就没有感受到父母的疼爱。” 柳儿:“大伯挺可怜。” 璟:“后来奶奶去世了,你大伯就把恨意报复在爹爹身上。” 柳儿:“爹爹恨大伯吗?” 璟:“爹爹因此认识了你母亲,这是我一生最快乐的事情,所以我不恨大伯。” 接下来的整个午后,璟慢慢的将他和小夭的故事讲给了柳儿。讲到柳儿还有个表兄叫涂山瑱,是现任涂山氏族长,而爹爹是前族长。柳儿好像根本不关心这个大荒首富氏族跟他有任何关系。 其实柳儿早就从父母平日的交谈中,从苗圃姨说的故事中,知道他的母亲是西炎大王姬,父亲是涂山氏前族长,他有个舅舅叫“西炎瑲玹”,是现在的陛下。他也早从茶馆说书先生那里无数次听过他们的故事,他不感兴趣。 唯独当璟说到相柳时,柳儿生出了特别的兴致。 柳儿:“这个相柳是谁?” 璟:“他是你娘亲和爹爹的恩人。你的名字就是用他的名字起的。” 柳儿:“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璟:“他是个大英雄。虽然他的真身是九头妖,但是他内心善良,对辰荣义军不离不弃,最后为了救洪江战死沙场。他救过娘亲,也救过我。你的生辰也是他的忌日,柳儿,你和他很有缘。” 柳儿:“别人都说九头妖生性残暴。” 璟:“那是因他没见过自己父母,从小没人教导他怎么与人相处。他只是不懂得怎么表达爱,但是他很善良。爹爹很尊敬他。” 柳儿:“那我也要很尊敬他。” 璟又与柳儿讲了半响关于相柳的故事,柳儿心中莫名的对这个相柳各外亲切,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第7章 柳儿很喜欢自己的爹爹,但是对母亲…… 柳儿和涂山璟相处十分融洽,但是和母亲的相处就不是那么和谐了。 在柳儿眼中,母亲有点痴。要不就是懒洋洋的一天什么都不干。爹爹在屋内忙出忙进,切药、制药,写字、作画,还要酿酒、做吃食。母亲就躺在院中的竹椅上,眼光追随着爹爹,嘴里一杯青梅酒,一根鸭脖子。 要不就是关在药房内炼丹制药,一关数十日,只和爹爹小声说一些话,时不时还会脸红低头,对他的关心却甚少。 虽然柳儿对小夭的爱一点不比对涂山璟少,他就是有意无意之间会露出一些嫌弃、鄙夷的神情。 每每这时,小夭都会心内一惊,有时候还会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脖子。当然她并不知道柳儿是在心中嫌弃她这个母亲有点“痴”,她总觉得这个儿子不简单。小夭不太喜欢这种莫名被压制的感觉,因此有时会故意找茬,但是被柳儿一个反讽的眼神一瞟,她又忍不住的心虚,时常暗暗的责怪自己没用,连亲生儿子都拿捏不住。 一日,日头十分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微风一吹又沁心舒适。医馆的病人不多,璟一个人就足够应付。柳儿和小夭索性无事,手牵着手去了茶馆。 今日说的是辰荣相柳大战西炎蓐收将军的故事。 说书人:“书接上回,这辰荣义军的军师相柳,乃九头九命,冷面冷心,智慧超群,武艺亦十分了得……“ ”这蓐收将军也真乃神人,起兵点将,运筹帷幄。两军于东海之滨大战九九八十一个回合,只杀得天昏地暗,难分难舍……” 柳儿吃着烤白果:“娘亲,既然相柳有九命,为何还会战死?” 小夭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面对西炎大军,多一命少一命并无不同。他早已存了必死之心。” 柳儿:“他为何要如此寻死?” 小夭:“辰荣义军都是英雄,虽然他们的败局是天下大势。但是他们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忠义赴死,这大概就是在向我们展现这样的文化吧。不然现在的人,真的不知道还有“忠”和“义”这两件事情。” 柳儿懵懵懂懂的思考着。 柳儿:“他没有舍不下的人吗?” 小夭沉默了。相柳有舍不下的人吗?她算吗?但是倘若他舍不下她,又为何会赴死?可见她并不是。 小夭顿了顿回答柳儿:“相柳大概舍不下洪江将军吧。洪江也是英雄。正是因为舍不下,所以才选择一起死吧?”小夭也不知道。 柳儿:“那他做得对吗?” 小夭又沉默了…… 半晌之后,小夭捏起一颗白果:“我无法评判他做得对不对,但是这是他的选择。他向我们展现了大义,但是他辜负了他自己(小夭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幽怨)。” 柳儿目光如星:“他没有辜负他自己,因为他做了他的选择……” 小夭听闻又心下一惊,侧目死死的盯着柳儿的脸。这是十四岁孩子应该有的成熟吗?他,是谁? 柳儿余光瞟见母亲吃惊的模样,嘴角不经意又裂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他,是谁? 第8章 小夭,我们再生一个女儿吧 每个月中旬,涂山璟都会给苗圃和左耳放一天假,让他俩着自家孩儿和柳儿出去游玩。苗圃和左耳已有了两女一子,这让璟十分羡慕。璟私下里常想是不是左耳的索取特别强烈?不然为何他已有三子,而自己却只有柳儿一个孩子。 但是他是堂堂青丘公子,清风朗月般的人物,这些疑惑他实在不好意思跟小夭提及。 倒不是说他有多在乎这个名号,只是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有礼、克制。而且他们医馆也是以治疗不孕不育为主,他一直劝诫病人夫妻生活要节制,不可为了孩儿贪进。 再加上柳儿出生之后,十分痴缠父母,这让璟也十分不能尽兴,时刻要关注他的动向。这方面小夭倒是看得更开,时常劝璟放轻松些,夫妻之事上也似乎小夭更主动? 其实不是小夭主动,这只是他们夫妻二人间的默契。 璟总是守礼隐忍,明明很想,但总是更考虑小夭的心情;小夭喜欢逗他,璟常常痴缠的看着她,有时候她假意看不到,璟就会一直忍,一直看;倘若小夭回报一个若水盈盈的眼神,璟马上就如脱缰的野马,再顾不上什么翩翩公子的风度。 这日,又是苗圃和左耳的假期,夫妇二人带着四个孩子去了海边,这游水、钓鱼、烤鱼,玩起来估计得个一两日。 璟提前关了三间铺子,取了两壶青梅酒,牵着小夭来在院内木樨树下的坐榻上。 璟坐下,把小夭拉进自己怀里。一手松松的环着小夭的细腰,盈盈一握,心头一震,有种异样已经开始蔓延。 小夭一手拿着青梅酒,一手轻轻揉着璟的膝盖,柔声道:“这百年了,遇上雨雪天气,你这旧伤还是会隐隐作痛。” 璟:“不妨事。” 小夭:“我总说帮你重新治疗,你总不愿意。” 璟:“我不在意。” 小夭还想说什么,璟柔声打断她:“小夭,给我再生个女儿。” 小夭听闻哧哧一笑,以为璟是在索爱,青天白日这么一本正经的索爱真是太可爱了。 听到小夭如此暧昧不明的笑声,璟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虽然他们已经做了百年的夫妻,璟仍旧经不起小夭一丝一毫的挑逗。 璟当然知道小夭误会了,可是既是误会,也不是误会。 璟想了想,忍不住道出内心的疑惑:“小夭,左耳和苗圃已经有了三个孩儿,可我们只有一个。是不是我要得不够多?” 此刻小夭刚刚喝下一口青梅酒,听到这句虎狼之词,一下喷了出来。随即忍不住狂笑。 小夭:“要不要我回头替你问一下苗圃?” 璟幽怨的盯着小夭的眼睛,似乎对她的嘲笑十分不满。 小夭想起当年在草凹岭,璟也是用如此幽怨的眼神看着她,忍不住调皮起来:“快跟姐姐说说,谁欺负你啦?姐姐帮你!” 璟腾的起身,双手横抱着小夭,快步朝房内走去。 一边走,一边仍旧幽怨的看着小夭:“姐姐,我要!你帮不帮我?” 一边走,一边用灵力快速的褪去小夭身上的衣物。 当凉风拂身,身无一物,小夭的脸也腾的爬上火烧云。她的小白兔又变身成了大灰狼。她喜欢他做大灰狼,她想他常常做大灰狼,但是她也不好意思明说…… 哎,小夭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屋内,一地春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进房时屋外还是正午艳阳,现下已是夕阳余晖。两人香汗淋漓的相互拥着。 璟轻轻的抚着小夭的小腹,柔声问:“小夭,刚刚进房的时候你为何叹气?” 小夭没想到璟那时还会关注到她的内心活动,脸腾一下又红了。她不好意思说她为什么叹息。 这一幕落入璟眼中,只觉十分可爱。 璟用手轻轻抬起小夭的脸颊,双唇柔柔的贴了上去。先是轻轻含住小夭的下唇,吮了一口;再接着轮到上唇,吮了一口;小夭又开始柔声娇喘。 璟:“小夭,你刚刚为何叹气?” 璟又追问了一遍。 小夭知道她逃避不了这个问题,小声的说道:“我刚刚叹气,是,是,是因为我喜欢你做大灰狼!(小夭似乎下定了决心)我想你经常做大灰狼!” 说完小夭的脸更烧了。 璟再无言语,却俯下身更强烈的亲吻起小夭。什么医嘱、什么克制,原来他的小夭和他一样渴求他,这百年算是白过了。 小夭有点忐忑的说:“十七,我,我……” 璟封住了她的嘴,今日只想再任性一次。 当两人再次恢复理智时,窗外已爬上了圆月,清冷的月光撒入房间,看起来却尽是柔情。 璟也忍不住叹息道:“难怪世人都爱放纵。” 小夭笑言:“这可不像青丘公子说出来的话。” 璟:“要不然我还是学一下市井无赖吧?” 小夭:“那可不行,我受不了……” 璟的心里瞬间涌入温泉,塞得满满当当的。 第9章 柳儿路遇小夭的仇人和璟的爱慕者 话说这日苗圃和左耳带着四个孩子出海游玩,游水、钓鱼、捕螃蟹、烤鱼、吃鱼,十分尽兴。在海上耽搁了两日,第三日才返程。 刚刚回到城内,在集市上看到一个容貌俊美的男子在出售灵兽腓腓。 这腓腓又名“忘忧兽”,雪绒绒的毛发,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可爱。而且它天生具有替人排解忧愁的能力,会扭腰摆臀,又或是作揖行礼,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这腓腓十分机敏,很是难捉,所以售价很高。也不知这俊美的男子从何处捕来。 柳儿拉着苗圃的手说:“苗圃姨,这腓腓好可怜,我们买下它吧。” 苗圃:“请问郎君,这腓腓多少钱?” 男子:“5000金。” 苗圃顿了一顿,实在是太贵了,寻常人家一年开销也不过500金。虽然叶氏不缺钱,但是她也不会带着这么多钱上街闲逛。 无奈对柳儿说道:“我出门没带这么多钱,要不改日让你左耳叔叔帮你去捉一只?” 柳儿小声道:“我不是想养腓腓,我是觉得这只腓腓被这样关着很可怜,它肯定想它母亲。” 说罢,很少落泪的柳儿眼中泛起了泪光。 苗圃不忍,左耳也扭头看向柳儿。左耳更能明白柳儿的不忍心。 苗圃:“郎君,我家公子与这只腓腓十分投缘,不知可否价少一些?我们并未带这么多钱出门。” 男子:“一口价!不二价!” 苗圃:“那郎君是否可以等我们一日,明日这时我们再来……” 话音未落,一辆路过的马车停在男子面前。从马车上下来一个着粉色衣衫的年轻女子,容貌姣好,身材纤长,盈盈一笑间,似有倾城之貌。 女子惊喜的说道:“没想到竟然可以在街头看到腓腓。多少钱?我要了。” 男子:“5000金,不过这个小公子先看上的。” 女子看着腓腓挪不开眼,十分喜欢:“他既是看上,为何不付钱?既然没付钱,我就可以买。” 5000金,普通人家10年的开销,就买一只解忧兽?新泽州内能如此大手笔的人,除了她蓝家,只怕再无他人。这个女子就是城主蓝湛的女儿,蓝璇。 柳儿隐忍不语,但是泪珠已快落下。 苗圃不忍:“这位小姐,确是我家公子先看上的。只是我们刚刚从海上回来,并未随身带着这么多钱财,已说好明日来取。” 女子:“可有付定?” 男子:“并未。” 女子:“那遍不作数。现在我要了。” 柳儿从怀中掏出一方玉佩,那是爹爹给他随身佩戴的,有提升灵力的功效。 柳儿把玉佩递给男子:“这个可抵腓腓吗?” 众人皆是一惊。 这是玉山灵玉,和普通玉佩不同,周身散发着温润的白光,耀眼却不夺目,世间少有,凡人皆不可见。 这小公子出手如此阔绰,以灵玉换腓腓,闻所未闻! 苗圃:“公子,不可,这是你从小佩戴……” 柳儿打断:“爹爹说过,都是身外物。爹爹不会为了一个身外物和我置气,无妨。” 哎,苗圃叹了口气,小公子这点倒随了涂山璟。 一旁的女子这时才转头看向苗圃众人。起初,她看不上这流连集市的百姓,总觉得身份有别。 所以从下马车到现在,她也没拿正眼瞧过众人。 不曾想这小公子出手就是玉山灵玉,并且完全没有不舍之情,就算她蓝家也万万做不到。 不看还好,一看竟是熟人,原来是叶氏的小公子。 涂山璟一家对外都自称叶氏,璟是叶十七,小夭是叶夫人,柳儿就是叶柳儿。 此时蓝璇羞怯的一笑:“原来是叶小公子。” 蓝璇虽心动于涂山璟,但是那青丘公子只是存在于画本子上的人物,就如天上云,看不真切,更不可能触及。只是少女怀春时期的一个具象,一个念想。 但是叶氏当家人叶十七,虽不如涂山璟身份高贵,却也是清风霁月般人物。 她印象中,只在叶氏字画铺遇到过叶十七几次。因她是叶氏字画最大的收藏者,每次遇见,叶十七都亲自接待她。 叶十七言语不多,少有的话语都是在介绍字画的构思及出处,从未多言过其他。 但是蓝璇不知从何时起就格外期待与叶十七的“偶遇”。 不曾想,这次竟然真的偶遇了叶家小公子。 蓝璇:“小公子,既然你喜欢,我实在不好夺人所好。但是这玉佩珍贵,不如我买下这腓腓送于你。” 柳儿淡漠:“不用!” 蓝璇:“小公子不必客气!” 柳儿嘴角露出一丝鄙夷与不耐烦,丢下玉佩,拎过装腓腓的竹笼,撇下众人离去。苗圃和左耳等人随即跟上。 临走前左耳回首瞅了男子一眼。 这个卖腓腓的男子就是西炎夷澎的儿子——西炎念祖。今日只是他刻意制造的偶遇。 蓝璇往着众人离去的方向,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 第10章 路遇腓腓,涂山璟心虚 柳儿一群人带着腓腓回到叶府,柳儿满心欢喜,一路蹦跳,和刚刚对待蓝璇的漠然似同两人。 苗圃心想,这小公子对待人两副面孔也是得了涂山璟的真传。只是涂山璟是客气的拒绝,柳儿是真心的鄙夷,这点不知像谁。只有对待她家小姐,涂山璟和柳儿都是止不住的笑容。 这几日他们不在家,不知小姐和姑爷过得可好…… 叶府内,“春”意盎然。 这三日,涂山璟似乎不知疲惫,又似乎刚刚开窍,对小夭充满了“好奇心”。小夭在璟的折腾下,多番求饶无果。 现下,柳儿回来,璟的放纵日子只得暂时收起。璟思索着,日后得多安排左耳带柳儿出门。 柳儿:“爹爹,娘亲,快来看腓腓。” 小夭看着腓腓,突然想起被相柳的金冠雕毛球吃掉的那只,那是她和相柳的初相遇。小夭忍不住多看了柳儿两眼。 璟:“这腓腓售价昂贵,你哪里来的?” 柳儿:“我用玉佩换的。” 苗圃遂将之前的事情说与璟和小夭,左耳加强补充了关于西炎念祖的部分。一个神族,拎着一只腓腓,在集市卖5000金,这个行为确实不合常理。 璟沉吟了片刻。 柳儿忽有不悦的说道:“那个蓝璇,我不喜欢。” 璟:“为何?” 柳儿:“以前来铺里,她总是看爹爹。” 小夭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涂山璟差点没被一口茶呛死。 柳儿接着说道:“起初她怎么都要抢腓腓。后来发现是我,马上说买下送给我。我不要领她的情,她算什么,也配送我腓腓。” 小夭笑意更甚:“你这傲气是像谁?我和你爹爹待人都没有这样无理啊!” 柳儿:“她示好于我,无非是想找借口来我家,这样她就能看到爹爹。” 小夭笑得花枝乱颤,原来涂山璟的一点破事都被儿子看出来了。 这百年间,倾慕她家相公的女子真不少,隔十几年便出现一个,她都习以为常。 只是没想到,柳儿小小年纪也能看破,并且看破还说破。 涂山璟咳嗽一声,赶紧打断,心想可不能再将这话题继续下去。 顿了顿,厉声道:“你知道你的玉佩是谁送的吗?是老西炎王赠与你母亲的陪嫁。你这样随意交换,可有辜负你太爷?” 柳儿不屑的回答:“爹爹一向说,这些都是身外物,如今却为身外物厉声批评与我。就算太爷知道我拿玉佩换了腓腓也不会说什么,天下都是他的,又怎会在乎一块玉佩。” 璟语塞。 柳儿:“爹爹突然做厉声状,不知是否心虚。” 璟的胸口一阵凌乱,他现下有点犹豫是不是应该再要一个孩儿。如果每个孩子都如柳儿一般,他和小夭漫长的神族生命,只怕永不会寂寞了。但是苗圃和左耳的孩子明明不似柳儿这般刁钻。 说实话,涂山璟隐隐觉得,柳儿虽很依赖他,对他感情深厚,但是似乎并不畏惧他,不像左耳的孩子对左耳是又敬又怕。 而此时,小夭和苗圃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连少有表情的左耳都露出了笑意。只有璟一人尴尬无奈。 次日,果然有不速之客登门。 蓝璇带了礼盒,登上了叶府。这百年间,她虽无数次踏入叶氏店铺,但这次是她第一次登门叶府。 之前她多方打听关于叶氏字画铺出售的画作出自谁手,偶然间得知竟然都是叶氏家主叶十七亲作。 这叶氏家主容貌俊美,身姿俊朗,气质雍容华贵,甚至比很多贵族千金还要美貌。可惜右腿似有残疾,慢行的时候略有跛足,疾行倒是不明显。 这叶府,虽没有她家蓝府面积大,但是布局特别,玄关处是一方镜面石,随后是一片幽幽曲曲的竹林。进入内宅,转弯即是一小片瀑布,风格立变。再后面是两株青梅树。整个院落的中间是棵巨大的木樨花树,用灵气引导常年开着木樨花,纷纷扬扬,似乎下着木樨花雨。 晃神间,叶十七已出现在蓝璇的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飞扬。 叶十七:“小姐请坐。” 蓝璇盈盈坐下。 叶十七:“小姐请用茶。” 蓝璇侧身珉了一口茶水。 叶十七:“小姐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蓝璇刻意盈盈一笑,十七眉头皱了皱。 蓝璇:“昨日路遇小公子,不想发生误会。” 蓝璇珉了一口茶:“本来小公子与那人说好次日去送钱买腓腓,不想因我介入,小公子只得用随身玉佩与那男子交换。” ”那玉佩似是玉山之物,实在珍贵,我心下不安,怕小公子回家受到责罚,所以专程送来一块玉佩,虽没有小公子的那块好,但是聊表歉意。” 蓝璇起身一拜,似乎是想表达歉意,随后打开带来的礼盒,里面躺着一块昆仑山的羊脂白玉。 叶十七并未抬眸,目光注视着手中的茶盏,似乎茶水里有什么了不得的趣事。 半响,十七仍未抬头。 蓝璇有些尴尬的询问:“叶公子?” 十七此时才抬起头来,但是眼光并未看向蓝璇,也未看向羊脂白玉。 十七客气而疏离的说道:“小姐言重了。玉佩再珍贵,也是身外物,我不会为了一个身外物和我的孩儿置气。小姐请回吧。” 蓝璇没想到叶十七会这么快下逐客令。她带来的这方羊脂白玉,虽没有玉山的珍贵,但是也是得了昆仑山千万年的精华,世间不可多得,一直是她父亲的珍藏。 这次她拿出来,原想是作为叶十七心房的敲门石,没想到这个叶氏家主看都不看一眼。 她心下伤心,但是却更无法自拔的沦陷。不在乎权势的男子,果然更有吸引力。 第11章 时隔百年的醋 话说这蓝家小姐送来了一块绝好的昆仑山羊脂白玉,却被叶十七下了逐客令。只是这蓝家小姐看起来似有不甘,嘴边有苦楚,眼中含希冀。 小夭在内室一边喝着青梅酒,一边注视着外面的情景。右手还抓了一块鸭脖,嘴里啃着,却食不知味。 待蓝璇离去后,叶十七快步走进内宅,坐在小夭身旁,殷勤的为小夭斟酒。 小夭调侃的笑道:“真大方呀!昆仑山的羊脂白玉。” 十七无言,倒酒。 小夭一口喝下,并不打算终止这个话题:“我看这小娘子似乎并不死心啊!这次是羊脂白玉,下次指定是更贵重的东西。十七啊,十七,你这敛财的本事,真是让为妻佩服。” 十七不敢出声,只得继续倒酒。 小夭却越喝越生气,这哪是喝的酒,明明满嘴酸味。 小夭看十七一直不回答,火气腾得窜起,借着一分酒意开始撒泼:“叶十七,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是不是还挺开心?” “看着那么美貌的小娘子巴巴的赶来家里,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十七委屈巴巴的瞅着小夭,还是不言语。 小夭觉得有点心虚,明知道不关十七的事,但是她吃醋了,醋味还有点大,她不好意思承认,只好提高了音量来掩饰心虚。 屋外,苗圃看着蓝璇离去后,知道她家小姐必然会找理由和姑爷闹上一场,赶紧拉着柳儿等人离去。 小夭:“叶十七,你说话啊!每次这个时候就不吭声。” 十七:“我应该说什么?” 小夭:…… 小夭被噎到,但不肯认输。 小夭:“你说,你是不是很开心?” 十七:“我没有很开心。” 小夭:“一直有女子爱慕你,怎会不开心?” 十七:“爱慕我的最多是寻常女子,可是爱慕你的,却都是可以影响天下的大人物。” 十七从未这样伶牙俐齿过,也从未对小夭说过这种不讲道理的话。 小夭竟然被噎得不知所谓:“你,你,我哪有?” 十七:“你就有。他们爱慕你,我很吃醋,我醋了上百年。” 小夭从未想到涂山璟还有这等心思,一时语塞。 十七却不依不饶:“当年在清水镇,你每次和相柳出去玩,回来脖子上有吻痕,我每次都伤心欲绝。” 小夭喃喃低语道:“那不是吻痕。” 十七:“我那时并不知道,我以为你心悦相柳,独自神伤了好几年。” 小夭:“那你当时还守着我?” 十七:“我当时想,如果你心悦他,我就守着你,做你的仆人也是好的。” “傻子!你真是个傻子!”小夭顿时心里充满柔情蜜意,绽放了春花般舒适。他的十七一直就是这样守着她的,她从不怀疑,但是她就是会忍不住的喝醋。 璟起身,一把拉起小夭,打横抱起。 小夭眼神闪烁,局着一丝不安,柔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难得霸气的璟狡黠的笑道:“夫人猜猜我要做什么?我要给柳儿生个妹妹,绊住他,省得他天天给我惹祸。” 小夭害羞的低下头:“又要生妹妹吗?昨日已经够多了……” 璟含住小夭香唇,吸吮片刻后方说:“夫人觉得够了吗?我却好似永不会腻。” 一边说着,一边回到卧房,春色撩人。 原来离狨昶说得对,对付女人只需要三招:背到背上,扔到榻上,脱衣盖上…… 第12章 毛球回归 话说自上次用玉佩换回腓腓,时间一下过了大半年。 那次还是盛夏,左耳带着几个孩子去玩海,柳儿在回来的路上看中一个腓腓,结果顺便把家里闹了一次鸡飞狗跳。 秋去冬来,冬去春来,现下来到万物复苏的春天。这半年柳儿难得的没惹事。涂山璟都有点稀罕。 自从被璟下了逐客令后,蓝璇发现她再没在铺子里遇到过叶十七。不管她多少次去“偶遇”,叶家家主都能恰好避开她。 这人就是如此,越是得不到,越是稀罕。 璟的拒绝非但没能挫败蓝璇的心思,反而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就说叶柳儿用来换腓腓的那块玉山玉佩,若非王族,凡人基不可得。就算他叶家生意遍布大荒,偶然机缘得到这玉佩,也不可能全家都毫不在意。 何况之前也没听闻过叶氏,想必也就是这百年才兴起的生意。那这叶十七到底是谁? 她蓝璇儿,城主之女,多少世家公子趋之若鹜的良配,上可达王族,下可配世家大族。她倾心于他,他却把一颗真心当清风。甚至清风尚能拂动他的衣襟,而她的真心都不能让他动一下动眉头。 蓝璇儿知道叶十七已有妻子,叶夫人十分貌美。但是除了貌美也似看不出其他的长处。不会人情往来,也不懂生意经营。在这新泽州生活百年,也没打入世家贵女的圈子。 蓝璇内心是有点瞧不上小夭的,觉得不过命好罢了。 因此蓝璇心里总有种隐约的期待,希望比下小夭去,叶十七也就能正眼瞧瞧她了,那时就能发现她的好了。 这少女怀春起来,着实有点可怖。只是涂山璟和小夭并不知道人家这样的心思。 一日,春阳暖暖的,十分舒适。璟陪着小夭在院中木樨花下晒太阳。 柳儿经过一个冬天的蛰伏,就像复苏的小兽一般充满活力,一个劲的要往街上跑。左耳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不过半晌,就听见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嘈杂声。 “爹爹,爹爹,快来看……”柳儿掬着手,小心捧着什么东西。 “爹爹,娘亲……” “你又寻了什么回来?”璟柔声回应道。 “金冠白雕的蛋。”柳儿笑颜如花,抬头望着璟。 “什么?”原本在一旁躺着的小夭闻言腾的坐起。 “金冠白雕的蛋?哪里来的?”小夭似不相信。 “上次卖腓腓的哥哥卖的,他说是金冠白雕,我用玉佩换的。”柳儿已经叫念祖哥哥了。 小夭沉默了,难道毛球是母的?相柳知道吗?这大荒太小了,真是不可思议。 “你又拿自己的玉佩换的吗?”原本半天没开口的璟有点点无奈。 “对呀!”柳儿开心的对爹爹报了一个微笑。 “你这个败家子。” “幸亏你爹爹现在已不是涂山氏族长,不然以后若将涂山氏传到你手里,这万年的家业只怕都能败光。”小夭实在是做不到像璟那样沉稳。 虽然她并不在乎这些身外物,但是这次被换掉的玉佩是皓铃归墟水眼里蕴含万年的宝玉。人族佩戴可长生不老,神族佩戴可提升修为。被她儿子拿去换了一颗蛋。 “儿子随娘!”柳儿朝小夭吐吐舌头,欢快的跑到璟的旁边。 璟实在忍不住,咯咯的笑起来。小夭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柳儿这点确实随娘。想当初她也是紧着皓铃王宫、西炎王宫收藏的珍贵药材可劲造。两王宫收藏了千年的药库都基被洗劫一空。 涂山璟仔细看了看柳儿手中的蛋。 片刻后,璟寻了一堆稻草,扎了一个鸟窝,然后指导柳儿运用灵力注入鸟窝,他再封住柳儿的灵力,把蛋放入其中。 这样柳儿的灵力就可以持续的孵化鸟蛋,待小雕出世后自然就会认柳儿为主人,以后可以成为他的坐骑。 小夭都不得不佩服璟的筹谋,做什么事情都替她和柳儿考虑深远。 就这样又相安无事的过了数月。一日,金冠白雕破壳了,一只虎头虎脑的白色小雕探出头来。黄色的小嘴,乌溜溜的圆眼睛,额间一个红色的小冠印记,和小夭的桃花胎记有几分相似。 柳儿给小雕起名:毛球。 小夭和璟对视一眼,总疑惑难道都是巧合? 第13章 仇人的布局 自从柳儿一下造掉两块宝玉,涂山璟就在他腰间挂上了两块。一块是昆仑虚生长出的万年玉,可解毒和提升修为;一块就是普通美玉,但是依旧十分昂贵。 璟嘱咐道:“这块万年玉是外婆留给娘亲的,娘亲送于你,你可再不能换掉了;这块可以拿去换东西。” 璟如此安排,也算因地制宜,因材施教了。 柳儿高兴的答一声“好”,在璟的脸颊重重的啄了一口,爹爹就是如此,从不会责怪他。不像娘亲,动不动跟他瞪眼睛。 话说毛球长得十分迅速,几个月的时间就从小鸡仔模样长成半大小雕,只是依旧飞得不太好。 柳儿平日都是用田鼠喂食毛球,虽然它更喜欢吃蛇。 新泽州是平原,不盛产蛇,因此能让毛球畅快吃的机会有限。 自柳儿把腓腓带回后,璟为他专门买了一块地,重新开辟了一个院子,就在叶府旁边,让柳儿救回的各种灵兽自由的生活在里面。 腓腓就在新院子里安了家,每日有吃有喝,偶尔还有万年髓水这种好东西打牙祭,自是不愿离开。 而腓腓偶尔也会摆臀扭腰,回报柳儿,柳儿每次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但是自从白雕毛球逐渐长大,一双鹰眼时不时就会瞥向腓腓。腓腓因此变得十分敏感,时常躲得不见踪影,但是,还是差点酿成惨祸。 这日柳儿又拿出了万年髓水,准备喂养灵兽。 这段日子因为毛球的缘故,腓腓多时不现身了。无奈抵不住万年髓水的诱惑,小心翼翼、探头探脑的,腓腓试探性的露出毛绒绒的小脑袋。 说时迟,那时快,毛球一个振翅就冲向了腓腓,伸出犀利的鹰爪。 也幸得毛球还是幼年,功夫不深,被腓腓一个机敏的闪身躲过,吓得唧唧叫着躲进柳儿怀里。 这幕恰巧落入小夭眼里。 小夭顿时想起200年前,和相柳初次见面就是因为一只腓腓。当时那个臭毛球当着她的面血撕了腓腓,让她心疼愧疚好久。 如今这个毛球竟然也想血撕腓腓,坏都坏得一模一样。 小夭气不打一处来,冲过来一手揪住毛球头顶的一撮毛,把毛球提溜起来。 “谁给你的胆子?”小夭厉声教训。 “你若再敢胡作非为,企图伤害这院中任何一个灵兽,我就拔光你的毛,把你做成烧鸡。”小夭说完怕毛球不信,故作惩戒的拔了毛球背上的一撮毛。 “这次只罚你一个月口粮。”小夭说完气鼓鼓的扭身走开,想去找腓腓安抚。 过了三日,璟真的没有给毛球安排口粮。柳儿讪讪的往璟身旁凑。 “爹爹……”柳儿难得的撒娇。 “去跟你娘亲说。”在儿子和夫人面前,璟一向只选夫人。 “坏爹爹。”柳儿生气的跑开。 既然娘亲不理他,爹爹不帮他,他决定自己想办法。 柳儿跑去市集寻念祖。念祖很有本事,对各种灵兽的习性十分了解,所以总可以寻到各种奇珍异兽。柳儿想让念祖带他去捕蛇。 左耳却对这个念祖十分警惕,总觉得他的几次出现过于刻意,但又说不清楚具体哪里不对。 于是念祖带着柳儿出城的时候,左耳也跟了上去。 其实左耳本可以自己带着柳儿出城捕蛇,但是他生性冷淡,实在不想应付小孩的热情。他只负责安全就好。 所以念祖带着柳儿一会追踪蛇窝,一会设置陷阱,左耳只在不远处斜眼看着。 这个念祖确有本事,没多久功夫,就捕获了十数条蛇,部分还是剧毒,还掏了一个蛇窝,装了满满一兜蛇蛋。这下毛球有口福了。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随后的日子里,柳儿时常让念祖带他出城捕蛇、狩猎,玩的不亦乐乎。 柳儿“哥哥,哥哥”的叫着亲热,念祖表面上笑意盈盈,内心却充满仇恨,“其实我该是你舅舅”。 第14章 城外惊现食铁兽? 转瞬6年过去,柳儿即将年满20周岁,这对于高等神族来说是相当年轻的年纪。 这期间柳儿和西炎念祖成了最好的朋友,每个月都会相约出城狩猎,有时捕蛇、有时捕鱼,快乐的时光似乎格外短暂。 左耳一直陪伴在侧,只是警惕性似乎从对念祖身上,转移到了普罗大众。 而念祖的心思:杀柳儿、抓小夭,再以小夭逼迫瑲玹现身。 这每一步的布局都惊心动魄,所以西炎念祖一直在等待时机。 这日,念祖在城外山林中竟然发现了食铁兽的踪迹,“真乃天意助我!” 这食铁兽体态似熊,黑白相间的毛色;脑袋硕大,眼圈黝黑;行动迅速,力量惊人。 传言食铁兽喜吃矿石,拉出的粪便是成形的铸铁,可锻造兵器。 这食铁兽后被魔头赤宸收服,训练成坐骑,陪着赤宸打了无数场战斗。赤宸战败后,又被老西炎王收服圈养。 没想到念祖能在皓铃的山中看到食铁兽。 次日,柳儿来寻念祖出城捕蛇。 念祖刚见到柳儿,就展现出不同往日的兴奋劲,胡乱的沏了一杯茶:“柳儿,你可听闻过食铁兽?” “你说的可是传言中赤宸的坐骑?” “正是,正是。” “当然知道了,都说赤宸是大魔头,但是我觉得他是英雄,英雄的坐骑肯定非同凡响。”柳儿知道赤宸是自己外公,自然就是大大的英雄。 “你可想见一见这传说中的食铁兽?”念祖吞了吞口水,似乎格外兴奋,但他兴奋的是柳儿果然展现出了兴致。 “此话当真?”柳儿的语气也提高了一截。 “我在我们常捕蛇的山里发现了食铁兽的踪迹,我本想捉了回来,可惜那次没带陷阱。你可愿与我同去?” “我自是愿意!”柳儿果断的点头。 “但那是密林深处,山势险峻,道路难走,估计得走上两日,只怕你爹娘不会同意你去的。”念祖摇摇头,故作可惜状。 柳儿低头沉吟了片刻,忽抬头笑道:“不妨事,我跟你去。” 这小鬼头满肚子鬼主意,像极了他娘。 他们约好2日后的丑时在城外相见,连夜赶路,等小夭和涂山璟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然进山了。 2日后,众人吃过晚饭,璟和小夭坐在院内喝茶,柳儿自回了房间。苗圃和左耳也回了别院陪孩子。 天上的圆月撒下清冷的月华,这日和平时并无不同。 柳儿回到房内取出一个狐尾傀儡,变成了柳儿的样子。 狐尾傀儡是由九尾狐的尾巴锻造,基同真身,除非是他爹爹涂山璟亲自用法力查看,否则其他人绝对无法发觉。他们家人手一个,只是璟和小夭绝对想不到儿子会拿傀儡对付他们。 柳儿把替身扶到榻上,把面容朝内,盖上被子。他自己则变幻成了家中仆从的样子,他别的功课学的一般,变幻之术倒十分精通。 现在只待爹娘熟睡,他便可出门。 现下光想想就兴奋,柳儿的眼中充满了星光。 第15章 食铁兽出场 这鬼机灵的叶柳儿用狐尾傀儡替了自己,在枕下留下一封书信,表明要去山中寻食铁兽。 城外,月华下立着一个身影,牵了两匹马。待柳儿走近,这个人影不易察觉的笑了一笑。 “你果然没有食言!” “这是自然。能寻食铁兽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我可不能错过。” 柳儿和念祖翻身上马,一路风驰电掣。 “你是怎么骗过你父母的?”念祖一边扯着缰绳一边和柳儿对话。 “我用狐尾傀儡扮作我,爹娘只在门外看了我一眼就回房了。我幻化成了家中仆从的模样跑了出来。” “你这法子怕是只能瞒到明日清晨。”念祖沉吟了片刻。 “所以我们得赶紧进山,我爹爹的追踪术很厉害,希望能在爹爹找到我之前发现食铁兽,否则这次我只怕吃不了兜着走。“柳儿这次是真的有点怕了,他还从没见过璟发火,但他隐隐觉得这次爹爹不会善罢甘休。 言罢,两人加快了策马,一路再无话。 天还未亮,柳儿和念祖已经进了山,念祖对山里的景象那是相当的熟悉。 先是一路向西,两人还走着一些正常进山的小路。渐渐的,小路变成了路褶子,说不清是路还是前人踏出的痕迹。 而后路峰又转向北,向北之后又转向西,几度转折,就这样急行了一个时辰,连路褶子都再看不到,眼前全是一人高的荒草和荆棘,柳儿的脸上、手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柳儿,可还行?你还能走吗?“念祖走在前面,时不时的回头询问一下。 “我还能走。“柳儿平日被照顾的很好,从未吃过苦,最大的磨难也就是跟着左耳练功夫,但是他天生就有股不怕吃苦的韧劲。 “那行!” 两人无话,继续埋头苦行。 画面闪回到叶府内。 此刻已日上三竿,璟和小夭因昨夜缠绵才刚刚起床。小夭红扑扑的小脸,心情似乎很好,璟握着她的手,顾盼流连,心情也十分好。 侍女送来早餐,柳儿在院内练功夫。 夫妻二人眉目传情,半晌才想起来要问问儿子的功课。 璟回头看向柳儿,心想这小子今日倒是安静。就在目光落在柳儿身上的瞬间,涂山璟长身起立,快步上前拉起柳儿的手,另一手施展灵力,柳儿啪的一声摔到地上化做一个狐尾傀儡。 小夭吓得茶盏都摔在地上。 涂山璟和小夭快步冲进柳儿的卧房,同时叫来家中负责守夜的暗卫。 柳儿的房内整齐,没有打斗痕迹。 暗卫回复亦无异常,只是夜间有一个仆从离去得比平日晚了一刻。 片刻,璟在枕下发现柳儿的留信。信中言明,柳儿和念祖去了城外的荒山寻食铁兽,请爹爹和娘亲不必惊慌。不管寻不寻得到食铁兽,他五日后都会回来。 信在涂山璟手中化成几缕白烟,捏着信的手指隐隐在颤抖。 柳儿是涂山璟一手抱大,别说五日,连五个时辰也没让他单独离开过。璟的心脏似乎漏了一个空隙,有种不安的慌张。 小夭一手握着璟的手,一手轻轻的抚着他的脸庞,柔声安慰道:“璟,别怕,我在,我们现在就去寻他。” 璟回过神,垂眸看着小夭,点点头。 璟招来坐骑,抱着小夭,一路风驰电掣的向城外追去。 如柳儿所言,璟和小夭很快追到山里。 但是这山内山外,气候竟是截然不同。 方才还是艳阳高照,此时却被高耸入云的千年老树遮蔽,忽然就似日落西山。气温也骤降了十几度。 灵力低下的小夭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璟伸手贴着小夭的后背,输入汩汩的温暖。 璟施展起涂山氏的追踪之术,从氤氲的雾气中汇集着柳儿的气息,形成一小团散发着光亮的雾气,璟和小夭等人跟随着雾气行进。 在深山中搜寻原本就不易,路上各种气息都在干扰,加上念祖之前刻意设下的迷障,璟和小夭前进的很慢,中途还走进一些绝壁不得不折返。 另一边,柳儿和念祖已经进得很深入,中间还遇上一只蛇妖,柳儿和念祖都未曾恋战。 如此急行了一日,太阳即将落山。 原始丛林的夜晚可比白日危险百倍,念祖决定先找一个山洞过夜。 突然,念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柳儿顺着所指的方向,望向一株参天大树。在接近顶部的地方,明暗之间,似也有一对眼睛在回望着他们。 柳儿睁大了眼睛,用了些许灵力,那看似明暗交替的地方,竟是一个灵兽的身体。仔细分辨,黑白相间,圆圆的脑袋,狐狸嘴型,身体似熊非熊。 “这莫不就是食铁兽?”柳儿压抑着激动的情绪。 “确是。” “那我们快去吧。”柳儿多呆一刻都嫌多。 “不可。那处看起来很近,实则很远,离我们跨了一个山头。何况食铁兽力大无穷,我和你合力也不一定能捉拿住他。” “那如何是好?” “我们暂且先歇下,待黎明前出发,沿途设下陷阱,陷阱内布下封闭灵力的毒药。只要它中一次陷阱,我们就能收服它。” “此法甚好。” 商量妥当,柳儿和念祖就决心先找山洞住下。不久后就在附近寻得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内幽深,还有水源,十分合适。 念祖在洞内生了火,用一些粗大的树干做了障碍堵在洞口,待一切安顿好才拿出干粮和一壶酒。 柳儿也是累了一整日,加上前夜就没睡,这会未曾多想,干了一壶酒,吃了一块饼,就沉沉睡去。 第16章 柳儿被钉上龙骨锁链,涂山璟颓然咳血 喝了一壶酒,干了一块饼,柳儿和衣沉沉睡下,不远处柴堆噼里啪啦热闹的燃着,火光映着柳儿的脸忽明忽暗。 西炎念祖抚摸着柳儿的脸,似笑非笑。 他的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以前除了母亲,他没有其他亲人,更没有朋友。 而母亲是一个溺水的人,无法自救,只能拉着他沉沦。几百年来,没有人爱他。除了仇恨,就是孤独。 叶柳儿,却对他从不设防,更把他视作哥哥一般喜爱和尊敬。 起初在他刻意接近柳儿时,他原以为不会那么容易。想象中柳儿会有世家大族公子哥的傲气,涂山璟和小夭也必不会让他接触市井小民。 没想到这家全都是怪胎。 西炎念祖一遍又一遍描摹着柳儿的脸,回忆着往昔,最终还是卡住了柳儿的咽喉。 刚刚那壶酒里,下了大剂量能封住神族灵力的药物,柳儿此时软绵绵的陷入昏迷。 有过一瞬间的犹豫,西炎念祖往柳儿左边锁骨打入一颗龙骨钉,柳儿眉头紧锁,露出痛苦的神情。又往右边锁骨打入一颗龙骨钉,柳儿痛得就要醒来。 西炎念祖往柳儿口中塞入一颗药丸,加重了迷药的份量,柳儿瞬间陷入更深层的昏迷。 接着往柳儿的手腕、脚踝,分别钉上四颗龙骨钉,在六颗钉上相继套上龙骨锁链,这样就算柳儿恢复神智,只要他动动手指,柳儿也绝对无法动弹。 待一切结束,西炎念祖招来坐骑,带上柳儿飞回城里,没多久来到一处地牢,又湿又臭,没有一丝光亮,空气中尽是绝望。 涂山璟等人在深山中行进了一整日,众人都有负伤。眼见着太阳落山,危险倍增,众人都觉得应该停下休整,但谁也不愿开口。 最后还是小夭提出休息,众人无言,各自找了棵高树。璟抱着小夭,小夭轻轻的拍着璟的胳膊,似是安慰,也似是鼓励。 就在众人刚打算歇下,一个黑白相间的物体出现在十丈之外,目光注视着璟和小夭。 璟从树上落下,缓缓走近几步,食铁兽一动不动,继续打量着璟。 璟又走近了几步,食铁兽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回头,似乎在等着璟。 涂山璟是神狐,对一些事情有天生的感应能力,这就是奶奶当年宁愿亲自陷害也要他执掌涂山氏的原因。 “我们跟它走。”璟回头拉起小夭,众人纷纷下树。 夜已全黑,除了一些若隐若现的妖眸,山里没有一丝光亮。众人燃起长明火把,跟着食铁兽又急行了约两个时辰,到达了一处山洞。 洞内布满大量血迹,璟颤抖着手用灵力探查,颓然倒在地上,竟嗑出一口血来。是柳儿的血。 左耳等人去山洞深处和四周仔细搜索一番,没找到任何人,柳儿已不在地处。 涂山璟抬眸凝望着小夭,眼中尽是无措和悲伤。 小夭定了定心神,她知道璟是关心则乱,她和柳儿都是璟的罩门,谁想毁了涂山璟,毁了她和柳儿就行;而谁想毁了小夭,毁了涂山璟就行。 不得不说,这个敌人真的厉害。 “璟,我们回去吧。这个人废了这么大功夫,无非是想挟持柳儿要挟我们,我们回去等消息。” “好。”涂山璟颤抖着说道。 于是众人启程,没想到的是食铁兽也跟着众人回到叶府。 第17章 绑架者竟是小夭和瑲玹表弟 柳儿所处地牢由新泽州城内的一处万年古井改造。古井原接地下河,绵延数里,幽暗阴沉,后来河流改道,水源褪去,古井成为枯井。 西炎念祖利用古井的深沉,封住了柳儿的气息,纵然是涂山璟也无法轻易跟踪探查。 西炎念祖现下是装也不装了,直接悠闲的踏入叶府,众目睽睽之下坐上客座,吃起了茶。 涂山璟和小夭坐在主位,也不多话。 半晌,一盅茶吃完。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涂山璟终是忍不住先开口,他此时相信“念祖”应该是个化名,弄清楚来人身份或许就能找到他加害柳儿的真实原因,故有此一问。 “西炎念祖。” 这下轮到涂山璟和小夭顿了一顿,甚感意外。 “不知令尊是谁?” 这天下敢自称西炎氏的,必定和小夭瑲玹有所关联。 “家父是西炎夷澎。”其实念祖说出这个名字,陌生感比涂山璟都强烈。 小夭吃惊的张了张嘴:“你是九舅舅的儿子?为何从未听外爷提起过?” 西炎念祖嘴角讥讽的抬了抬,示意侍女斟茶,他也真是好心境,众人恨不得将他一撕两段,他还惦记着吃茶:“那是因为爷爷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西炎念祖珉了一口茶:“我母亲是勾栏里的卖酒女,因长相美貌被我爹爹收做外室。母亲身份下贱,爹爹自是不敢叫爷爷知道。” “后来有了我,母亲说爹爹原想等我出生再去禀告爷奶,让我归入族谱。没曾想你娘杀了我爹,瑲玹的娘杀了我奶,自此天下再无西炎念祖。”念祖说起他的往事格外平静,似是诉说不相干之人的悲惨故事。 “那你为何要害柳儿?他是真心拿你当哥哥。”想到柳儿,小夭的声音才开始颤抖。 “不错,柳儿是个好孩子,我曾有那么一丝的犹豫。可惜他没有一个好母亲,更有一个该死的舅舅。” “你也是他舅舅。”涂山璟此时开口,他看出小夭的慌乱。 西炎念祖没想到被涂山璟揶揄了一口,竟然觉得有点好笑。 “是啊,我也该死。” “瑲玹的娘杀了我奶奶,你娘杀了我爹爹。我奶奶是老西炎王最宠爱的妃子,我爹爹也是最受宠的王子,原本这天下会是我爹爹的,然后就是我的。“ “却因为你和瑲玹的娘,我成了见不得光的蛆虫,受尽苦难。我抓了柳儿,再抓了你,然后用你去交换瑲玹的性命。”西炎念祖想到此处笑抽了腰。 “你是疯了吗?”小夭此刻开始怀疑外爷家有疯症家族病。 “你爹设计杀害四舅舅和6000若水男儿在前,四舅娘才要杀你爹报仇。你奶奶为了救你爹爹才被误杀。你爹爹又想杀瑲玹,我娘亲是为了保护瑲玹才不得不杀了你爹爹。”小夭激动得眼中集满泪水。 “如果不是你父亲自私,我和瑲玹都不会成为孤儿,我娘亲也不会被逼着去和我亲生父亲同归于尽。你还想报仇,我才要杀了你。”想起自己和瑲玹从小经历的苦楚,小夭忍不住唤出弓箭,引弓搭箭,就要给西炎念祖射上一箭。 璟按下弓箭,坚硬的问道:“你想要什么?” 西炎念祖讥诮一笑:“还是涂山族长会谈生意。我刚刚说了,我要小夭,去换瑲玹的命。” “绝无可能!“ “绝无可能!” 璟和小夭异口同声的拒绝,但是璟是因为小夭,小夭是因为瑲玹。 “如果不可能,你们就等着给柳儿收尸吧。在你们考虑的这期间里,我会折磨他,但不会让他死,我相信涂山族长最能了解被亲人折磨的感受,所以你们最好快一点。” “我给你们三日。”言毕,西炎念祖抬脚离开。涂山璟整个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他宁愿自己再被大哥折磨一次,也不愿柳儿受到同样的伤害。 叶府内,众人无言。 小夭思索良久,刚想开口,璟却先开了口: “不可!你休想做此打算。” 原本小夭是想先答应西炎念祖,拿自己换回柳儿,后面再从长计议,结果还没开口,璟直接断了她的念头。 “那怎么办呢?他的目标是瑲玹,瑲玹事关天下众生,我不能让他有风险。” “我知道。你容我想想。” “这西炎念祖冲着你而来,早摸清楚了我们一家的底细,只怕已在这新泽州盘桓了百年,待一切妥当,这几年才接近我们。” “要想解决此事,必须釜底抽薪,有一人应该可以帮到我们。” “谁?” “城主蓝湛。” 第18章 涂山璟拒绝了城主的联姻要求 蓝府内,叶十七携夫人拜访城主。 蓝璇听闻叶十七突然来访,高兴得好好的梳妆打扮了一番,又是扑粉,又是撒花露,最后还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粉色襄金丝边的衫裙,这才来到前堂。 此时,叶十七和叶夫人已端坐在蓝城主下首,手边放着茶盏,但似乎未动。 蓝璇盈盈一拜,微微抬眸瞅了叶十七一眼,坐在他们对面。 “不知叶公子到访所为何事?”蓝湛。 “我儿被贼人所掳,我想请城主帮忙打探几个消息。” “啊!”蓝璇惊的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爹爹,你一定要帮帮叶公子。”蓝璇泪光盈盈。 蓝湛瞥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这孩子傻得天真,天赐良机也不知道利用。 其实他早已知道自己女儿对叶十七情根深种,这百年间他为她挑选了无数男儿,劝也劝过、骂也骂过,都没办法让她回心转意。现在有此机会,倒不如借此成全了女儿? 不得不说,这叶十七也确实是人中龙凤,除了一点腿疾,其他真的是朗朗明月,暗夜不染,清辉常在般的存在。 如果能得此人为女婿,女儿高兴,自己亦是如虎添翼,蓝湛似有决定。 “我可以倾城相助,但不知叶公子以何报答?” “所有报酬,城主皆可开口,只是我绝无可能迎娶蓝小姐。”涂山璟直接迎上蓝湛的眼睛,小夭惊得一顿,侧目看着璟,璟回眸温柔的看着小夭,紧了紧握着的她的小手。 蓝湛讪讪的笑了笑,咳嗽几声,喝了一口茶缓解一下被人说中心思的尴尬。 他没想到叶十七会如此直接。 看这叶氏夫妇二人,丈夫不藏着掖着,妻子也完全信任,如此鹣鲽情深,这二人之间怕是再容不下他人了。 蓝湛心内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又喝了一口茶…… 随后讪讪的又笑了笑:“叶公子好大的口气,我要什么,你都能给吗?” “给不给得起报酬是我的事,帮不帮是你的事。”这时叶十七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非常温柔,又似乎很有力量,就是一点不像在求人办事。 (这句话怎么听着如此耳熟?原来人的性格是不会变的) “我如何信你?”蓝湛忍不住笑起来,他从未见过猖狂得如此儒雅的人。 “我是涂山璟!“叶十七抬起头看着蓝湛。 “我夫人是西陵玖瑶!” 叶十七用一种最随意、最自然的语气,说着大荒内最惊天的八卦。 这次是蓝湛和蓝璇同时惊得打翻了茶盏。 这,这,这…… 叶十七是青丘公子涂山璟,叶夫人是大王姬西陵玖瑶,柳儿的亲舅舅是天下共主西炎瑲玹。 而西炎瑲玹的亲侄儿在他的城里被人掳走…… “有何需要,但请涂山族长吩咐,我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蓝湛起身深深一拜,深恐惹祸上身。 而蓝璇也起身微微一拜。 他,是青丘公子涂山璟! 蓝璇的眼中飘起了雾气,似星光点点,又似萤火燎燎,涂山璟瞧在眼里,侧身避了避,心内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第19章 食铁兽和涂山璟形成同盟 涂山璟找城主蓝湛要了新泽州百年的城舆图,又请蓝城主的暗线收集了百年来西炎念祖的行踪和所有出入过的场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为习惯和心理安全范围,任何人都不会例外。 西炎念祖要利用柳儿达到目的,势必会把柳儿安置在手边一个很隐蔽同时又能方便监视的地方。 才一日,蓝湛的暗卫就来到叶府送上了情报。 璟将每个情报点逐个逐个绘在城舆图上。 没一会功夫,这些情报点慢慢的开始重叠,有些地方越积越多,有的地方则相对薄弱。 璟把重点重叠的地方进行连接,就形成一个范围不大的圆圈,这便是西炎念祖这百年最主要的活动范围。 “想必柳儿就被他囚禁在此范围内。”璟皱眉思索着。 接着璟又要来了城舆图的细节图,逐步排除最有可能成为地牢的部分。 城舆图上,一个枯井的标识引起了璟的注意。 图上标注,此井原是口万年古井,接地下暗河,崎岖绵延,后因旱魃之力,河水蒸发,河流改道,现如今已成了枯井。 璟沉吟了片刻:“绵延数里,暗不见天,确实非常适合隐匿,想必柳儿就被囚禁在此。” “但是地下暗河势必崎岖复杂,歧路众多,也不知柳儿会被囚禁在具体何处?倘若打草惊蛇,反而失了先机。最好能把他们逼出地面。” 话说那只跟着众人回到叶府的食铁兽,此时像个油腻中年大爷,仰靠在院中坐榻上,翘着短脚,轻松的横个一字,舒服的一晃一晃;手里拿着一根从前院扯的新竹,像吃甘蔗一样,把皮撕成一缕缕吐掉,啃着里面的芯。 就说这才来了一日半,前院栽种的幽深的竹林已被霍霍了一大半。 涂山璟正思量着营救柳儿的方法,在院内来回踱着步子。 有道是,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这食铁兽一边啃着竹子,一边用乌溜溜的黑眼珠瞅着涂山璟。 璟往左,它往左瞅;璟往右,它往右瞅,主打一个追随和陪伴。 就在走完一圈准备折返之时,他们俩的目光终于连接上了,涂山璟的眼睛随之一亮。 涂山璟走到食铁兽面前,伸出一只手,抚其脑门上,用心灵感应之术问道:“你可愿助我营救柳儿?” 食铁兽吐了一口竹子皮,用术法回应:“我跟你回来是干嘛的?难道专门来吃竹子的吗?” 涂山璟尴尬的笑了笑。 这食铁兽原也是上古神兽,和凤凰、麒麟一样,稀有而祥瑞。虽不是高等神族,却也是灵力高强,只是世人少见,误解它们是一般的生物。 所以赤宸当年的那只,客观的说,更应该称为“伙伴”,或“同盟”,却不是普通的坐骑。 而璟面前的这只,名叫“猛豹”,竟是赤宸那只的后代,它认出了柳儿和小夭是赤宸的血脉,这才暗中相助。 正应了: 这世间纷扰,竟皆有因缘! 第20章 打草惊蛇,声东击西 一人一熊半蹲在地上,一人拿着竹子指指画画,一熊啃着竹子,在旁唯唯诺诺。 用最搞笑的画面商议着最严肃的事情。 小夭进来时被眼前的画面惊了一惊,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涂山璟起身解释了前因后果,小夭得知竟是受了父亲赤宸的因缘际会,心中感动,遂躬身向猛豹施了一大礼,答谢救命之恩。涂山璟也随小夭行了一个大礼。 猛豹憨直的继续啃着竹子,并未还礼。它本就不入世间,自也不在意世间礼俗。 涂山璟的计划是:打草惊蛇,声东击西。 猛豹吐出最后一口竹子屑,站立起身,大大抻了一个懒腰,抖了抖周身毛发。每抖搂一下,身形就会变大一圈,没一会功夫,竟然变成之前数倍大,异常的雄壮威武,就连眼神也变得冷冽和妖异。 小夭和璟惊得没有言语,只想这幸亏是盟友不是敌人,而他们的傻柳儿竟然一心想去收了做宠物…… 猛豹呼啸而过,瞬间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地残屑仿佛在印证上一刻的真实。 涂山璟牵着小夭,带上暗卫众人,前往城舆图上古井的出口。 位置不难找,只是现在有人在原址上搭建了一座普通的民宅。 这边,猛豹凭着它上古神兽的本能,从城外寻到地下暗河的一处支流入口。 猛豹四肢扑地,全身四周升起氤氲雾气,每走一步,雾气就散出一层层蓝绿色的荧光,像涟漪的湖水一层层散开,在黑暗中显得特别诡异。 猛豹的追踪之术和涂山氏截然不同,它不需要收集气息,靠本能一路狂奔不停,粉尘都被它抛在身后。 没一会功夫,猛豹就追踪到了关押柳儿的囚室。 柳儿周身绑着坚韧的龙骨链,连着锁骨、手腕、脚踝处钉着的六颗龙骨钉,不仅动弹不得,稍微触碰到那都是深入骨髓的疼痛,他却从始至终一声未吭。 猛豹悄悄绕到一个暗卫身后,朝着此人脖颈处喷了一口灼热的气息。此人吓得浑身一抖擞,回头就对上一对绿莹莹的妖瞳。 暗卫原都是武功高强之人,但是再强大的人难免都会害怕妖魔鬼怪,这种心灵的忌惮不是生理可以控制。 在他的失声惊叫之下,所有人都发现了不知何时洞内出现了一只上古食铁兽。 西炎念祖冲上前,发现竟然就是那夜他和柳儿隔着山头看到的那只。只是没想到,它竟然跟着他们来到地下。 猛豹一声长啸,朝着众人冲撞过去,把几个暗卫撞得七荤八素。西炎念祖召唤出八卦盾,挡在他和柳儿面前,猛豹一时半刻竟也无法突进。 趁着念祖争取来的时间,其余暗卫押着柳儿往出口退去。柳儿痛得皱起眉头。 猛豹修的是木灵,看冲撞不起作用,便变化招数,召唤出成千上万支竹剑,直直的朝西炎念祖的八卦盾扎去,论他再厉害的盾牌也顶不住雷霆之力。 西炎念祖也确实继承了西炎血脉,灵力、智力、武力非常人可比。他在万箭齐发的瞬间竟收起八卦盾,召唤出红莲业火,瞬间将剑雨焚成灰烬。 但毕竟食铁兽是神兽,力大无穷并不是个好相于的,西炎念祖并不恋战,边打边退,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幸而这食铁兽也不跟进,只是西炎念祖此时也来不及细想。 没一会功夫,他们众人就退到地面上。 第21章 柳儿被救,念祖被俘 在猛豹的一番迅猛攻击之下,西炎念祖等人带着柳儿退出到地面上。 刚刚爬出古井,即刻进入到一方浓密的白雾阵势中,众人即使贴身相邻,也看不清对方方寸,这是涂山氏的迷障。 柳儿也是涂山氏,血脉传承让他在迷障中也能目光如炬,他知道这是爹爹的手笔,现在就等机会挣脱桎梏,与爹娘配合。 西炎念祖刚出地面看到这个阵势,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涂山璟的安排,心下顿时明了刚才的食铁兽为何只驱赶,而不杀手。 他瞬间收紧了手中牵连着柳儿的龙骨链,用灵力放大自己的喊话: “涂山璟,你要是想让你儿子活命,现在就撤去迷障。” 璟瞬间收起了迷障。 其实涂山璟设置迷障也并不指望能困住西炎念祖,他只是想抢个先机。在敌人看清他之前,他先看清对方的人数、阵势,以瞬间之势布下暗卫,后续才能以不变应万变。 这点当然他的对手也明白,但是既然已失了先机,心理战可不能再失了一筹。 “涂山璟,没想到你居然还能驱策食铁兽。我倒是低估你了。” “这件事情想来还要感谢公子你。若非你带着我儿去寻那食铁兽,我也没有机缘能和这上古神兽成为盟友。” “小夭表妹,你就这么急着要我这个表弟的性命吗?”西炎念祖转而面向手握小银弓的小夭,箭已在弦。 “你若还念我这个表姐,就先放了柳儿。我可与你一同回西炎山见外爷,让他还你和你母亲一个公道。” 西炎念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随即又被冷漠和讥笑覆盖。 “还我公道?”他皮笑肉不笑的抽了抽嘴角。 “他能把瑲玹的天下给我吗?” “念祖,你不要做一些不可能的痴心妄想。现在这天下早已是瑲玹的天下,大荒一统,四海归一,换谁都势必引起天下的动荡,最后受苦的都是如你我这般的寻常人。这天下给了你,你也坐不了。” 小夭顿了顿,叹了口气: “这天下给不了你,但是我相信外爷肯定会迎你回西炎山,在族谱上登录你母亲和你的名字,完成你母亲的夙愿。” “不错,我母亲确实想让我认祖归宗。”念祖一手掐着龙骨链,一手矫揉的抚着柳儿的面庞。 “但是,我只想报仇。”念祖的眼神逐渐迷离涣散,似又陷入了往事。 他又顿了一会: ”我是靠着恨你们才熬过这几百年的折磨!如果放过你们,那就是背叛了我自己!“ 说罢,西炎念祖突然大笑起来,笑到直不起身,好像听到什么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样。 小夭却早已没有耐心再听废话。 “嗖!”的一声,一只小银箭划破长空,直击柳儿的面门,众人大惊失色,没想到小夭会对自己儿子突下杀手。 柳儿的双眸里映出两个白色的光点,光点越来越近,越放越大。就在光点即将达到眼底的瞬间,柳儿一偏头,小银箭贴着柳儿的面皮而过,划破了念祖的脖子。 念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似也不恼,手中却下意识的紧了紧龙骨链,身形又往柳儿的身后隐了隐:“表姐,你果然心狠手辣。” 小夭倒是轻松的笑了笑:“我和你都是西炎氏,我们这一血脉从外爷开始就全是心狠手辣之人。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我今日就与你说实话,我万不会让你利用我去要挟瑲玹,如果有那一天,我不仅会杀了我儿子,我甚至都会杀了我自己。” “那瑲玹曾经想杀了涂山璟,逼你不得不上玉山做王母,你何必对他如此舍命相护?” “他杀了璟,我杀了他,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不劳你费心。” 其实小夭根本没心思和西炎念祖如此废话,她和瑲玹之间的恩恩怨怨,她自己也理不清。但是她唯一知道的是,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瑲玹;现在叫他一声表弟,无非是拖延战术,等待弓箭上的药效发作罢了。 果然不过须臾片刻,念祖的黑眸开始暗淡,神采渐渐褪去,身形也如秋叶一样轻飘飘的荡落。 小夭在弓箭上涂了失心散,是种能够封闭灵力、涣散心神的迷药,见血起效。 众人皆在等待这一刻,涂山暗卫一拥而上,西炎念祖的败局不过一瞬之间。 涂山璟大步向前拥住柳儿,颤颤巍巍的摸了摸龙骨钉和龙骨链,满眼含泪的侧目看着小夭。 小夭冷静的对璟点了点头。 璟横抱起柳儿,柔声细语的哄着:“柳儿再忍一会,我们回家。” 横遭变故,被挚友背叛折磨都没吭一声的柳儿,此时在爹爹的怀里,终于流露出少年的委屈模样,鼻头一酸,落下泪来。 这不管是叶柳儿,还是相柳儿,其实他和涂山璟原是一种人——善良、骄傲,不被任何人所驱策,唯独对亲人破防。 第22章 杀不得,放不得 上篇说道西炎念祖诱绑了叶柳儿,想以此胁迫小夭去威胁瑲玹,最终逼得小夭对自己亲子出手,幸而最后事败被擒。 各位看官,是否觉得西炎念祖有点明知山有虎 偏向虎山行的莽撞?他难道不知道涂山氏暗卫的强大?不知道不能做小夭和瑲玹的敌人吗? 又或者,倘若他真心只是为了报仇,他俘获柳儿的当夜就该杀了他,以乱小夭和涂山璟的心神,再图后续更强大的报复,反正不管他杀或不杀,小夭也不会放过他。 大约他心里,原本就没想过要真的伤到柳儿的性命,这个除了娘亲以外,唯一当他亲人的人。 大概他心里太苦,太累,太过思念。他想赌一赌,倘若老西炎王、倘若瑲玹、小夭知道还有他这样一个血脉,会不会就认了他?会不会就因此有人疼他,爱他? 在这点上,他和小夭是一类人。当年小夭因为寂寞,冒着生命危险去逗弄蛇妖,为了留下蛇妖故意吃掉蛇妖的蛋,引得蛇妖日日追杀她;后来又逗弄相柳,几次三番故意激怒相柳,就算被重伤、被吸血,她依旧把相柳当朋友、当知己。 如今西炎念祖也因为寂寞,宁愿冒着被挫骨扬灰的风险,选一种最极端的方式暴露自己,去试探他仅剩的亲人会不会因为血脉亲情原谅他、接受他? 这一根藤上结出的无数苦瓜,同一个因,同一种苦……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叶府内,灯火通明,柳儿躺在榻上奄奄一息。小夭沉着的拿着柳叶刀一颗一颗的剔除着龙骨钉。 这龙骨钉打入极深,带着倒刺,又选在周身主要穴脉,倘若用强,只会让创口扩大,伤及性命。只能用小刀深深的划一个“十”字,整个割开肌肤四周,再完整的取出。 每取一个,血喷如泉涌。柳儿咬着牙,紧着眉,尽力不发出一声。 涂山璟握着柳儿的手,不断的输送着灵力,一边用涂山氏的惑媚之术减轻柳儿的痛楚。但是他自己抖得却比柳儿更厉害,满眼满脸皆是痛楚。 他回忆起被涂山篌囚禁虐待的日子,更忘不了被至亲背叛伤害的绝望。现如今,他的柳儿竟也遭受了如此痛苦。他宁愿这一切都让他来承担。 过了大约三个时辰,小夭取出了所有六颗龙骨钉,期间柳儿痛晕过去三次。涂山璟和暗卫轮番输送着灵力,璟也几近虚脱。 小夭诊治完柳儿,又为璟把了把脉。拿出她平日里炼下的护身丹药,喂柳儿和璟各自服下。别看她平时无所事事,关在炼丹房的日子里她都在准备这些保命丹药,就是防止有此一日。她实在是太害怕生活中的意外了。一次梅林刺杀,一次清水镇的刺杀,还有馨悦的两次暗杀,她和璟几次三番天人永隔。将来和意外,永远不知道谁先到来…… 全部整肃完已是深夜。 璟抱着小夭躺在睡榻上,两人都极度的疲劳,却又都不肯合眼睡下。 小夭侧了侧身,把脸埋进璟的胸口,手搭在璟的柳腰之上。璟轻轻的拍着小夭的背,似是安慰,似是诉说。 半晌,小夭低声开口道:“我今日射了柳儿一箭,你可会怪我?” 黑暗中璟微微笑了笑:“我和柳儿都知道你射的不是他,他不是配合的很好吗?” “哎……”小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现在怎么办?” “是呀,现在该怎么办?”连涂山璟都觉得棘手的问题,可真是个问题。 西炎念祖,老西炎王的亲孙,现西炎王的堂弟。 念祖的父亲害死了瑲玹的父母,自此瑲玹孤苦无依,沦落为质子,走上一条血腥的称帝之路,更因此失去了挚爱小夭。 反过来,瑲玹的母亲又杀死了念祖的奶奶,小夭的母亲杀死了念祖的父亲。念祖也因此流落民间街头,吃苦无数。 这一件件、一桩桩,到底是谁欠谁更多一些?只怕早已经理不清、辩不明。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是西炎氏,杀不得! 但是,该不该带回西炎山?小夭和璟还不能确定。 按照老西炎王的立场,老来得孙,自然是想承欢膝下、弥补亏欠,何况老西炎王原本就更偏爱彤鱼氏一脉,否则也不会引发这么多纷争。 但是若按瑲玹的立场,念祖怨念如此之深,留着他就是留着后患。小夭和璟都知道,心魔很难化解,涂山篌就是最好的例证。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夜已深,月亮的清辉洒在窗棂之上,照拂着疲惫却又毫无睡意的两人。 第23章 相柳恢复记忆 画面回到柳儿卧房。 经过小夭的诊治和璟的魅惑之术,柳儿的痛感好了很多。他现下已可以展开完整的思考。 白日小夭拿着小银弓对他射出一箭的画面,反复出现在脑海中,竟和他的梦境逐渐重叠。 梦中,一汪辽阔的湖面,水平如镜,圆月高悬,清辉常在。 风拂动着女子的裙摆,女子长身而立,柔美动人,脸上却透着绝望和悲伤。 一把小银弓,一支小银箭,嗖的一声朝着他的心口飞来。霎那间,血色晕染了雪白的衣裳。 梦中的他觉得胸口疼,心更疼。他握着小银箭的手微微颤抖。 早知有此一天,他甚至期盼着、等待着这一天,但是等这一天真的到来,他看到女子眼中的绝望,他的心也跟着绝望…… 叶柳儿每每做到此梦,都会在梦中哭泣,无声的泪,汩汩的流,打湿了衣裳,浸润了被褥,似要诉说尽一生的悲伤。 而此刻,他的心门打开,记忆连接,梦中的他,叫“相柳”;现在的他,叫“叶柳儿”。 他,就是相柳。 他的母亲,是小夭。 柳儿的泪,一遍又一遍的流着,比梦中更甚。但是这是欢喜的泪,没有一点遗憾,更没有一丝的悲伤。 他已经陪在小夭身边20年,小夭过得很好,很幸福。 璟也很好,爱着他、疼惜他、理解他。给了他无限的温柔和包容,更给了他不求回报的自由,他感受到前所从未有过的父爱。 柳儿欢喜的泪水,止不住的流…… 不过,这些心思,他将永远放在心里,他现在是涂山环,叶柳儿,他们要一生一世在一起。 柳儿起身,来到院中,站在木樨树下。月辉落在他身上,映出身后歪歪斜斜的影;木樨花一瓣一瓣落在肩头,如泣如诉;一阵微风吹过,卷起肩头的碎花,在空中璇起一圈涟漪。 柳儿感受着这一切,相柳也感受着这一切,身体虽还痛着,却真切的感受到轻松和幸福。 “卡吧!卡吧!”几声清脆的声打断了柳儿发呆。 柳儿循声望去,竟看到一只食铁兽,一时呆住。 柳儿往前一步,顿住,又退回了一步,实在不知该往前还是该退后。但是又不想离开。 食铁兽倚靠在院中的坐榻上,一只脚却翘得和头一般高,卡吧卡吧的啃着竹子,眼珠子乌溜溜的瞅着柳儿。 柳儿回瞅着食铁兽,莫名觉得这个画面别致又好笑,唯独不觉恐惧。 毕竟他现在还是年少的叶柳儿,并不是骁勇善战的相柳将军,淘气和天真才是本性。 柳儿放下胆怯,缓缓上前一步,食铁兽瞅着他继续啃竹子; 柳儿又上前几步,食铁兽继续啃竹子。 柳儿走到跟前,伸出手;食铁兽放下竹子,伸出熊掌。一手一掌合在了一起。 “我叫猛豹。”食铁兽传神道。 “我叫叶柳儿。”柳儿传声道。 柳儿坐在了猛豹身旁。猛豹递给他一支劈好的竹子,柳儿接过,学着猛豹的模样啃了起来,竟然有股清甜。 第24章 外爷,瑲玹,小夭要回来了 翌日,小夭和璟早早起床,洗漱完来到院中,竟然一大早就看到惊人一幕。 院中坐榻上,半躺着一人一熊,身上落满了木樨花瓣。人枕在熊的肚皮上,肚皮层峦叠嶂,熊则以“大”字型完全的舒展开。 小夭愣在原地,倒是涂山璟默默一笑,走上前,轻轻的推了推柳儿。 柳儿惺忪的睁开眼:“爹爹。” “怎么不回房睡呢?”璟柔声细语的哄着。 “我想和猛豹一块。” “那下次,你请猛豹回房和你一块。” “这样可以吗?爹爹!”柳儿好看的眼睛瞬间充满光彩。 “当然可以,只要猛豹愿意。”璟对柳儿就是如此体贴温柔,又有礼有度。 猛豹也起身抻了个懒腰,对璟点点头。 一家人在院中和着日光用过了早饭。 璟给小夭沏了茶,给柳儿准备了点心,给猛豹则是备了一碟苹果外加一碟笋。一切妥妥,璟才坐在柳儿身边。 “柳儿,爹爹想与你说说这几日的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可愿意?”璟向来都是先征询柳儿的感受。 “嗯。”柳儿心下虽紧绷了一下,但是实在也想弄清楚原委。 “念祖哥哥,其实是你的表舅。” “啊……?” “他原名西炎念祖,是老西炎王的孙儿,也是你瑲玹舅舅的堂弟。” “既是亲人,那他又为何害我?” “因为上一代的恩怨。“璟缓了一口气,似是心内在叹息。 ”他爹爹害了瑲玹舅舅的爹爹,瑲玹舅舅的娘亲在自戕之前杀了他的奶奶,你外婆为了保护瑲玹舅舅又杀了他爹爹,他因此不幸流落大荒,一直过得艰苦,所以他是回来报仇的。” “他抓我是为了威胁娘亲和爹爹吗?他所求为何?”柳儿其实是非常有智慧的。 “他害你,一是想让我们伤心;一是他想用你换你娘亲,用你娘亲去威胁你瑲玹舅舅。如果你和你娘被伤害了,瑲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他想祸乱了瑲玹舅舅的天下?” “柳儿真聪明。”璟微微笑起来,不得不说,柳儿小小年纪,眼界却不一般。 “现在他如何了?” “已经被我们封了灵力关押起来了。” “爹爹和娘亲准备如何对他?” “爹爹和娘亲还没思虑周全。”璟直言不讳的说出犹豫。“柳儿可有建议?” “他很可怜。”柳儿低头思虑了一会。 此时,喝着茶的小夭抬头瞟了璟一眼。心想果然是璟的血脉,善良得如此相像。如果按照她西炎家的气性,此刻只怕是拿着龙骨钉去钉上个三五八颗才能出气,希望是福不是祸吧!总是要护他一世周全。 璟摸了摸柳儿的头,轻声道:“好孩子。” 众人又说了片刻话,小夭和璟出了叶府,前往城主府。 马车上,小夭握着璟的手,说出了疑虑:“璟,你看柳儿心性随你,对人没有防备之心。” 小夭顿了顿:“我不是说随你不好。” 璟捏了捏她的手,表示他没有误会。 “我想送柳儿上昆仑山拜师学艺。这几年虽然跟着我们也在修炼,但是柳儿顽皮好动,我们又不够严苛,这次才生了这么大变故。” “你所想,就是我所想。”璟抚了一下小夭的脸颊子。“我先前还怕你舍不得,现在倒不用担心如何说服你了。” “你看如何说服柳儿呢?” “让猛豹和毛球陪着柳儿一起去吧,他有了朋友,又知你我良苦用心,自是同意。” “只是如此,你我得上一趟辰荣山了。有了西炎王的举荐,昆仑山才会收下柳儿入室为徒。” 小夭点点头,心内感激璟。她明白,璟只是给了她一个回辰荣山的理由,不然涂山族长的拜帖什么时候比西炎王差了呢? 她不似他善良的直接,就算原谅,她也需要一个理由。 外爷,瑲玹,我们要回来了。 第25章 不想见的还是要见,想回避的回避不了 城主府内,涂山璟和小夭向城主蓝湛辞行。 “这次要特别感谢蓝城主的鼎力相助,不然我儿不会这么顺利被救回,相助之恩,莫以言表,请受我夫妇一拜。”涂山璟和小夭分别抱拳一拜,蓝城主还礼。 “经此一事,我们全家不日将启程回辰荣山,此次特来辞行。我允诺城主的报酬一事,城主思虑周全之后可以去信叶府,自有人通报于我,我必全力以赴。”璟再次抱拳。 “涂山族长有礼了,协助族长营救小公子乃我等分内之事,实在不敢谈报偿。”蓝城主也抱拳还礼。 “当日我隐瞒身份前来求助,允诺蓝城主以报酬,不能因我和小夭的身份而失言。待日后蓝城主有所求,我必定全力以赴。”璟再次强调了一次,言必践一直是他和小夭的行事风格,他不想欠任何人,更何况还是一个对他起别样心思的人。 言毕,璟和小夭辞行出来,刻意避免和蓝小姐碰面。 不料,不想见的还是要见,想回避的回避不了。 翌日,蓝府来了一个婢女,邀请叶氏家主前往一叙,名为饯行,却只邀请了璟一人。 小夭瞥了璟一眼,端着茶盏不说话,有点前台看戏的味道。 涂山璟却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手竟握成了拳,有点慌张的看着小夭,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曾经叱咤大荒的前涂山氏族长。 小夭不知道的是,自从200年前防风意映以自裁为由强留璟单独相处之后,璟就落下了心病,十分害怕与女子单独相处。那次仅是好心留守,却被下了迷药,害得他和小夭差点伤心成绝,不仅神伤十年,更差点永远错过。自此璟就落下心理阴影。 璟想拒绝,走到小夭身边,盯着小夭,似是在求助。小夭却只顾低头喝茶。 婢女看了璟的神色,误以为是璟惧内不敢答应,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不停磕头拜求着小夭,请璟无论如何前去一叙,她家小姐实在有话要说。 璟苦着脸看着小夭,小夭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若不是有外人在,她实在是想捏一捏璟好看的脸,嘲笑嘲笑他这快哭鼻子的没用模样。 小夭对婢女回道:“你且先回去,过一刻钟我家家主自行会去。” 璟的眼睛快哭了。 婢女刚刚离去,小夭就咯咯咯欢快的笑起来,如银铃般的悦耳。 小夭最喜欢逗弄可怜兮兮不知所措的叶十七,她调戏的捏了捏璟的脸蛋:“快告诉姐姐怎么了,怎么这么可怜,是谁欺负你了?姐姐帮你。” 璟瞪了她一眼:“我怕,姐姐帮我。” 小夭笑疯了,笑得弯腰驼背,半天直不起身。 涂山璟被她笑得真的有点着恼了,急急的道:“娘子别光顾着看笑话,娘子答应的,便娘子去赴约,反正我不去。”说罢扭身坐下,气鼓鼓的背对着小夭。 小夭忍不住又笑了半天:“你,你,你带着柳儿一起去吧,让柳儿陪着你,给你壮胆。” 璟的眸光一亮,飞快的向后院跑去…… 第26章 爹爹和娘亲之间,我也是个外人 新泽州街道上,徐徐赶着叶府的马车,一个容貌俊美的青年男子,带着一个容貌俊美的少年,带着一只虎头虎脑的食铁兽,食铁兽手里还拽着一根竹。原本很宽敞的马车瞬时局促,而三人也不嫌挤,你瞅着我,我瞅着他。 柳儿人小鬼大的拍了拍璟的手背表示理解:“爹爹,我保护你。” 璟则尴尬的笑了笑:“别胡说。” 而猛豹看好戏似的一直吃着他的竹子,座上的兜里还塞着几个果子。 “爹爹,这蓝小姐如此纠缠是想为何?” 璟思虑片刻,犹豫的是要不要和柳儿说实话,毕竟他还小,但是想想却也不是那么小,于是决定还是做一次成人间的交流:“想来蓝小姐是想向爹爹诉说情思。” 柳儿点点头表示明白:“爹爹有何想法?” “爹爹此生只爱你娘亲一人,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和你娘亲、和你一起平静生活,陪着你们做你们想做的事,去你们想去的地方。我不会心仪其他女子,更不愿耽误任何人。”璟温柔的看着柳儿。 “你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吗?” “当然有。但是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娘亲,我最想做的就是陪着她。我现在天天在做的就是我想做的。我很满足。” 猛豹啃着竹子,看着璟;柳儿的眼神一瞬间闪过一丝异样,异样中透露着一股佩服。 城主府蓝璇小姐独居的小院内。 蓝璇没想到涂山璟会带着儿子和一只猫熊一起赴约,心下讶异,却又不好声张,正思量着如何开口。 璟站在小院中,却也不肯再入内堂。 柳儿陪着猛豹在相隔数丈的位置说着话,说是说话,其实是柳儿说,猛豹嗯嗯的点着头。璟都很好奇他们两个在交流什么,一人一熊能说得如此投机。 蓝璇定了定心神,邀请璟入内品茶,璟再次拒绝了。 “蓝小姐有话,就在院内说吧。蓝小姐是世家贵女,在下已经婚配,实在怕辱了小姐清誉。” “叶公子难道还不明了小女心意吗?我没有其他奢望,只求伴在公子身边,为奴为婢。”蓝璇眼中已满含热泪,她已如此放低身价。 “小姐的抬爱,璟无法回应。璟此生独爱吾妻,我身边也不需要他人服侍。” 蓝璇还想诉说什么,璟继续说道: “想必蓝小姐听闻过涂山璟和西陵玖瑶的故事。” 蓝璇点点头,她确实听过无数遍,凄婉动人,荡气回肠,只是她从来认为是被说书先生夸大而已,并不觉得真实生活中能有如此不离不弃的爱情,她和大多数人一样,认为璟爱小夭更多的是因为大王姬的身份,所以她才能如此纠缠。 涂山璟站在院中,缓缓的诉说着他和小夭百年前的相遇、相知、相爱。 从清水镇“叶十七”的出现,讲到两人相爱却不敢言明的彼此试探;再到龙骨狱的定情和十五年之约;说到因为防风意映导致的误会、诀别,两人神伤十年;再到后面误会解除,璟和小夭彼此扶持,共同成长。 璟略过了关于相柳和瑲玹的部分,主要说了他和小夭的成长故事。他们两人是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生死不相离。 “蓝小姐的心意,叶十七明白,但是无法回应。并不是蓝小姐不好,而是在下和妻子之间真的无法再容下任何人。” “我此生已许她,来生还许她。” ”我不想耽误小姐。真心期盼小姐得遇良人。”璟真诚的望着蓝璇,他的目光干净的像月夜下的湖水,清幽又静谧,却透着一丝温情。 蓝璇早已被夭璟的爱情故事感动的泣不成声,默默的拿手帕护着眼睛,抹着滚滚的泪水。竟不知天下还有这等荡气回肠的爱情,竟不知世间还有这等痴情之人,可叹我的叶十七会在哪?可惜我究竟不像小夭那般要得简单,付出又纯粹。这天下,原本最简单之事,也是最难得之事。 柳儿走上前来,牵住了璟的手,第一次额外温柔的对蓝璇说道:“我爹爹和我娘亲之间,连我都是外人。” 璟垂首看了柳儿一眼,没有言语,幸福又满足的笑着。 回叶府的马车上,涂山璟把柳儿搂在怀里,这一刻他的内心平静又充实,有了小夭和柳儿,已经是上天对他最大的眷顾。 第27章 救赎,在一夜又一夜的温柔中完成 当晚卧房内,璟和小夭相拥而眠,感受着彼此的呼吸,温热湿润,又透着一丝甜意。 小夭的手指一圈一圈缠绕着璟的头发,这是她最爱的小动作:“璟,白日那婢女求你时,你为何如此慌张?慌张得都快哭了,像个做错事的小娃娃,真想不通你一个涂山氏族长怎么会这么胆小?” 不说还好,一说这事,璟的心痛得又揪了起来。他把脸埋进小夭胸口,喃喃低语道:“小夭,那是因为我害怕,我怕失去你。” “你怎会失去我?”小夭莫名其妙的抬起头看着璟。 “200年前那夜,防风意映陷害我。”璟倒吸了一口气,顿了顿,虽然这么久了,每次想到这件事还是会忍不住浑身难受。 “她故意自裁让我内疚,原本我只是想在外室守夜赔罪。就这么简单的一个想法,结果还是被利用,伤害了你,差点失去你。“璟停下稍微平复了一下,声音都有点颤抖,他是真的怕。 “从那以后,我好像,好像落下心病。” “哦?怎么从未听你说过?”小夭讶异,璟竟然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哎,这个不知道从何说起。平日里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如若和其他女子单独相处,我就会非常紧张,非常害怕,紧张到心慌抽搐,无法思考。害怕到只想逃离。”璟翻身覆在小夭身上找安慰,他浑身透着冰凉。 小夭心疼璟,相信他的这个隐疾,生理之痛好医,心理之痛却很难痊愈。 只不过此刻,小夭忍不住又有点怀疑璟是在卖可怜?不然为什么他就有意无意在摩挲呢? 小夭翻个身,捏了捏璟高挺的鼻子,又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嘴唇,轻柔的吸吮着。 吻了片刻,并未做激烈的纠缠。 小夭放开璟,目光随着手指,一寸一寸落在璟的胸膛。她撩开丝滑的里衣,手指打着圈萦绕在璟的胸口…… “小夭……”璟按捺住冲动,依旧安静的平躺着。 “璟,你是我的。”小夭喃喃低语。 璟看着小夭,眼中弥漫起水雾,但是小夭闭上了目光,含羞不敢看璟。 虽有一丝羞涩,但是更多的是绽放的欢乐,就像花儿在雨露的滋养下无所保留的绽放。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 今夜小夭的主动,让璟莫名空悬半日的心有了着落,有了安全感,又被小夭填充的不留一丝缝隙。 原本灵与欲需当完美结合,他想要他的小夭,他的小夭也想要他,他们都愿意让对方开心,因为对方的满足而满足,缺了哪样都是人间憾事。 小夭在璟的爱怜下一路哼哼唧唧,璟沉迷于这个声音,如歌如诉,如火如荼…… 一阵风卷残云过后,小夭看着窗外的月辉,逐渐恢复平静。璟的臂弯很温暖,也很广大,小夭可以绻起全部身子藏在璟的怀中。小夭就着月辉,用手指描摹着璟好看的脸庞:“璟,你永远不会失去我。以后不用再害怕。” 相互的救赎,在一夜又一夜的温柔中完成。 第28章 既已相思,如何相守?不能相守,何解相思? 涂山璟和小夭选在了柳儿20岁这天,也就是相柳120年祭日这天回到辰荣山紫金顶。 原本每10年,璟和小夭都会回来一次,但那时他们只去两忘峰拜祭洪江和相柳,放上满天长明灯,但是并不会上紫金顶。 今年,他们终于回来了。 相柳衣冠冢前,三人一熊长身而立。 小夭微笑着,为挚友撒上一壶毒酒。虽然小夭早不制毒,但是每10年还是会为自己这个亦敌亦友的知己酿上一壶,这世间能欣赏她如此手艺的也只他一人。 “相柳,愿你来生能自由安康,随性而活。” 涂山璟为衣冠冢除去了杂草,安静的站在小夭身边,安静的微笑着。前几十年他拿相柳当情敌,后几十年他亦以他为知己。除了感谢,还是感谢。 柳儿站在前世的自己的衣冠冢前,心情又有些不一样。 这前世今生,一样的是记忆,不同的是情感。 他现在拥有了相柳的记忆,保留的却还是柳儿的情感。就类似于在酒肆中听说书先生讲话本,故事情节清晰明了,自己却有着置身事外的超然。 柳儿依旧爱着小夭,只不过现在的爱全是幸福,没有前世的那般痛彻心扉和隐忍决绝。 柳儿也爱璟,简单、单纯的爱着,不似从前的托福和成全。 现在的爱,更轻松,更舒适,想爱便爱了,想说便说了,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爹爹,娘亲,我爱你们!”柳儿突然的表白。 小夭和璟都回头看着柳儿笑了,日光落在两人的笑颜上,那般明艳,那般好看。就像春日里吃下一口栗子糕,又甜又暖,真好! “我此刻很幸福!相柳看到我们一家三口应该也很幸福。”柳儿替相柳回答了刚才小夭的祝愿。 小夭的眼中盈出了水光,却未落下。 祭扫完,三人又点起了长明灯,一盏一盏,飘飘渺渺,缓缓升入空中。三人用灵力点的灯,悠长又稳健,在空中可以盘旋几日,甚是好看。 紫金顶,每10年的这一天,都会有一个黑衣男子,长身孤立在一峰山顶,看着这两忘峰上飘悬的盏盏长明灯,一看一日。他知道,这些灯下有他的小夭。 这120年间,除了20年前晚了一日。当时他慌忙的赶去了两忘峰,在山顶守了一日,不知如何是好。既想去寻,又怕踏出这一步,让一切功亏一篑。想着还是离开吧,却又忍不住思量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反复着拿不定主意,就这样自我纠缠了一整个夜晚。 直到第二天,看到来人从两人变成了三人。 璟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孩,那是璟和小夭的孩子。 他多么希望那是他和小夭的孩儿。他曾经幻想过,他和小夭的孩子应该长得像谁?他和小夭本来也有4、5分像,那他们的孩儿会不会男孩就是小瑲玹,女孩就是小小夭?生一个男孩,再生一个女孩。瑲玹和小夭牵着小瑲玹和小小夭,一起在火红的凤凰林下荡秋千,光想想这样的画面,瑲玹都觉得高兴。 他知道,有些事情,真的得放下了。 只是,欲说还休,欲说还休,直到天凉好个秋。 如果能放下,又何来的执着? 既是执着,又如何能轻易放下? 既已相思,如何相守? 不能相守,何解相思? (哎,写到瑲玹这一段,我也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小苦瓜太苦了。) 为了能长相守,这黑衣男子已然愿意退回到哥哥的位置。 第29章 相见相思,相伴相依 “陛下,大王姬请求接见。”潇潇乘坐骑飞上山顶,前来向瑲玹禀报。 站在树下眺望着两忘峰的瑲玹一时怔住,手竟有些颤抖。 瑲玹回过身来,压低着声音问道:“小夭?” “正是大王姬。”潇潇忍不住心下叹了一口气,瑲玹已做了百余年陛下,早已锻炼得喜怒不形于色,她都越来越看不出瑲玹的心情了。但只要面对大王姬,瑲玹还是会稳不住心神。她把瑲玹对小夭的执着一直看在眼里,他的苦,她的苦,哪怕神族漫长的寿命,也只让这苦酒越酿越醇厚。 “小夭现下在何处?” “在紫金宫中……”潇潇还没说完,瑲玹就已没了踪影。 紫金宫内,小夭、涂山璟、柳儿,旁边还站着一只黑白相间的熊,熊的后背上斜挎了一个兜,里面兜着好多果子,还有一捆竹子,从背后看倒像一个剑客。 平日素来规矩的宫人从旁经过的时候都忍不住侧目打量一番。 瑲玹缓步从内殿走出,心跳快得几近跃出喉咙,脚步却刻意放缓。 瑲玹看着小夭,小夭望向瑲玹,四目相对,顿时,两人的眼中全都充满了泪水。这止不住的泪,滚滚的落下。 一寸相思一寸伤, 寸寸相思断人肠, 自古深情留不住, 多情总被无情伤 …… 小夭和瑲玹谁都没有抹去泪水,谁也没有再进一步。他们两两相望,对彼此的思念、惦记、不忍和不舍,全在这一刻随着泪水奔涌而出。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 其他人,没有一个去打扰他们。他们之间,其他人一直都是外人,直到现在,似乎还是如此。 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瑲玹先收拾了心情,先开的口:“怎么回来了?” “嗯,我们回来了,哥哥。”小夭这才收拾起泪水。但是一声“哥哥”却又喊出了瑲玹的眼泪,瑲玹落泪,小夭又跟着落泪。 相见相思,相见相思,这一刻,瑲玹和小夭才对这四字有了真切的理解。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你站在我面前,我却不能再说一个字。 一旁的涂山璟似乎都要隐身了,柳儿也乖巧安静的等着,倒是猛豹似乎有点耐不住了,从背后抽出一根竹子啃起来:“卡吧!”一声,不合时宜的打破了殿内的沉寂,璟和柳儿侧目看去。 “卡吧”又一声,小夭和瑲玹也忍不住侧目看过去。 猛豹回应着众人的目光,沉稳的啃着它的竹子,无情不似多情苦,它们神兽是不必受此人间五苦的,自也没有如此的烦恼。 “哥哥,我们此次回来是有事要和你跟外爷说。但是你和外爷立场可能有所不同,所以我们先来见你。”小夭终于要开口说正事了。 “柳儿,先来见过瑲玹舅舅。” 涂山璟和柳儿上前拜见了瑲玹,瑲玹抬手扶起了璟,打量了他一番,百年未见,还是清逸俊朗,只是神态更怡然自得了。 他又打量了涂山环,也是叶柳儿,四分像璟,四分像小夭,神态却又不相同,比璟和小夭多了一分冷冽和骄傲。 璟简单的说了西炎念祖的身世,以及他如何绑架、重伤柳儿,想以此胁迫小夭和瑲玹的事。璟略过了龙骨钉和龙骨锁链,他不想让柳儿和小夭再回忆起那么痛苦的一段。 瑲玹沉默了,他知道小夭和璟为何会先来见他了。倘若不是因为真的关心和牵挂,他们不会愿意来见他;倘若不是因为他是瑲玹,是小夭用生命保护过的人,他们也应该先去见老西炎王。 小夭还是小夭,那个一路相随,陪着他走上山颠的人;终究还是他弄丢了他的小夭。 现在,因为担心瑲玹会受到伤害,那个丢了的小夭自己回来了。 瑲玹心内甚至都有点感激西炎念祖了。 “哥哥,你说这事怎么办呢?”小夭犹豫的问道。 “是啊,不好办。”瑲玹也没想好怎么办,杀伐果决是对仇人,但是有仇恨的亲人又当如何? “外爷老了,希望有后人陪伴。念祖是他和彤鱼氏唯一的孙儿,他肯定是想留在身边的。但是留着他就可能伤害你。”小夭后面的话有点说不出口,她以前对瑲玹的关心是无所顾忌的,现在却有些说不出口。 “有千年做贼的,但是没有千年防贼的。他那么恨你我,我怕留着他,时间久了他会伤害你。” 瑲玹抬头看了璟一眼,是啊,璟当初对涂山篌不忍下杀手,结果涂山篌和瑲玹对他下了杀手。 而仇恨,最难化解。所以,要杀了他吗? 但是,杀了他就能解决了吗? 瑲玹现在只有小夭和老西炎王两个亲人了,虽然后宫妃嫔众多,但是那些只是利益,不是亲人。那些妃嫔诞下的子嗣,虽是血脉传承,但是有多少是真心,也很难说。 在瑲玹的眼里、心中,亲人一直就只有小夭和爷爷。 为了爷爷,还是不能杀了西炎念祖。 瑲玹忍不住又看了璟一眼,璟微笑的回看着瑲玹,眼中无责怪、无惧怕,只有理解和温暖。 “这世间,到底只有一个涂山璟啊!”瑲玹一直知道在某些方面,他比不上璟。 西炎念祖自然不会是涂山璟,因为他和他们一样,都是西炎血脉。 第30章 小月顶上,百年的光阴似乎没人离开过 “现在他被关押在何处?”瑲玹看着涂山璟问道。 “在山下,由涂山氏的暗卫看守着。” “带他上来吧,我先见见他。” 小夭和涂山璟等人先去了小月顶,西炎念祖被龙筋束着带上殿来。瑲玹观察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堂弟,眉眼间竟和自己也有几分相似,但多了一分桀骜不驯。 瑲玹的骄傲一直隐在内心,他从前做质子时训练出的谦和让他无论何时都彬彬有礼。再加上他几百年间都在市井中训练着自己,他身上兼具了市井气和帝王气,既威严又亲和。 “听说你想见我?”西炎念祖长身立在殿前,瑲玹并没有让他行跪拜之礼。 西炎念祖不说话,只是抬头打量着瑲玹,面前英俊的男子脸颊瘦削,神情冷峻,坐姿挺拔,不怒自威。五官和小夭有4、5分相似,但是不似小夭生动,你甚至看不出他此刻的喜怒。这大概就是帝王。 “你不是要见我吗?为何见了又不说话了?”瑲玹依旧不笑不怒。 “看来,他们还是更关心你。”念祖幽幽的开口。 “我原以为他们会恨你,又或者怕你,所以会先送我去见老西炎王。”念祖并没有称呼老西炎王为爷爷。 瑲玹这时候笑了起来:“看来你的确做了不少功课。” “但是,我和他们的事情,外人根本无法理解,你自然也理解不了。”瑲玹的笑意也仅仅出现了一瞬。 “我当然理解不了,谁杀了我的亲人,我就要杀了他。杀不了,我也绝对不会原谅,更不可能还去关心他的生死。” 瑲玹的脸黑了黑。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应该杀了你?”瑲玹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反将了一军。 “你应该杀了我。”西炎念祖不为所动,他既选了这条路,就没想过要善终。 瑲玹沉吟了一下:“你想见见爷爷吗?” “你不怕我见过他之后,你就再也杀不了我了?” “哈哈哈!”瑲玹大笑着起身。 “你当我是如何夺得这天下?”瑲玹背过身的瞬间透露出冷酷的神情。 “带他去见爷爷。”瑲玹嘱咐一声,拂袖而去。 小月顶上,熟悉的药王谷,熟悉的小屋,熟悉的制药房,一切东西都按原貌保留,好像她刚刚离开去吃了一个午饭。 小夭、涂山璟带着柳儿和猛豹先去拜见了老西炎王。 “外爷,我们回来了。” 老西炎王看着面前年轻的众人点点头,把柳儿召唤上前,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嗯,三四分像你娘亲,三四分像你爹爹,还有一点像你瑲玹舅舅。” “外爷,我和瑲玹都像外祖母,柳儿可不会像瑲玹吗?”小夭肆无忌惮的开口,一瞬间众人似乎又回到百年前的小月顶,温暖又轻松,没有帝王之威,只有祖孙的撒娇呢喃。小夭的眼眶红了红,老西炎王则满足的笑了笑。 “太爷好!”柳儿跪下行礼。 西炎王取下腰间一方胜雪的玉佩,亲自戴到柳儿腰间。涂山璟要阻止,西炎王对他摆了摆手。 这是老西炎王随身佩戴数万年的玉山玉佩,得了数不清的天地精华,柔白透光,没有一丝杂质,周身萦绕着玉白色的光晕,里面已然形成了玉髓精魂,进可提升武力值,退可解毒保命,当年老西炎王征战大荒无往不利就有它的一分功劳,世间仅此一块。 老西炎王见面就送如此厚礼,连富可敌国、从小就在各种奇珍异宝堆里滚大的涂山璟都有点受之有愧。 “谢谢外爷! “谢谢太爷!”小夭和柳儿倒是神情自然的如出一辙。 其实涂山璟也并不是没见过世面,他是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不好好想个办法,只怕没几年就被他造没了。就说他这万年经商、天下首富的涂山氏,是怎么出了一个没有一点经营头脑的后人?而他这个筹谋天下的脑袋,如今天天考虑的都是如何引导这对母子…… 老西炎王转头又看了一眼猛豹,神情中有一种不可言说的了然。 猛豹胖墩墩的站着,背着他的竹包,肚皮都快垂到腿上。 老西炎王点点头:“都是因果,都是定数啊!” “你们可知,他的父亲就是赤辰的坐骑。而他与你们竟也有渊源。赤辰和你母亲最后一战之后,他父亲被俘,现下还在西炎山的地牢中。我现在就修书去释放了让他们团聚。” 猛豹举起胖乎乎的熊掌,抱拳施礼。 又说了片刻,涂山璟开始讲述这百年的经历,直到十年前西炎念祖的出现和接近,再到最近发生的绑架事件,包括对小夭和瑲玹的威胁。 说完众人都沉默了,等着老西炎王的反应。 老西炎王端坐在榻上,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颔首沉吟。 作为祖父,他很想认了这个孙儿承欢膝下;但是作为帝王,他不能置瑲玹的安危与天下而不顾。 想当初瑲玹害了涂山璟,他也是因为后面这个原因才对小夭保持了沉默。现在同样的问题又出现了。 片刻之后,“先带他上来见过再说后话吧。” 终究,是去是留,选择权都在西炎念祖自己的手里。 第31章 不想恨,又不愿放下恨 西炎念祖跪在老西炎王塌前,原本缚在身上的龙筋已被撤去。 “抬起头来。” 西炎念祖抬起头,西炎王盯着他的脸,沉吟良久。 “像,实在是像。” 念祖和夷澎的样貌有七八分像,神情也有二三分像,只是这性情不知像是不像。 “你很像你爹爹。”老西炎王开口道。 “我竟不知有你,让你流落大荒几百年,是我愧对你。” 念祖讥讽的笑笑:“知道又当如何?瑲玹不也被送去皓岭当了质子,我又能好过他吗?” “不会。” 念祖问得直接且坦荡,老西炎王回答得也直接又坦荡。他们的骄傲,不屑作伪。 “终究是我对不起你们。”老西炎王收回目光。 “我既负了瑲玹的奶奶,也负了你奶奶。因为我的不公,才导致你爹爹和瑲玹的爹娘自相残杀,连累你们孤苦无依。” “到底,你、瑲玹、小夭都未曾做错过什么,是我错了。”老西炎王说着说着,眼中竟泛起水光,声音有些哽咽,人果然是越老越心慈。 西炎念祖没想到老西炎王会对他认错,诧异的抬起头,看见老西炎王的泪光,他心内的那堵墙崩塌了,泪水充盈欲落。 这一刻,他不知道该恨谁。瑲玹?小夭?大家都是受害人,只怕瑲玹和小夭比他更艰辛、更痛苦。他是受到了虐待、受到了歧视、时刻担心着能不能见到次日的光景。但是他至少还有母亲,在母亲清醒的时候,诉说着对父亲的思念,片刻的温情还是治愈了很多孤寂的夜晚。 而瑲玹和小夭,一个无父无母,被亲叔追杀而背井离乡;一个被父母遗弃,流落大荒数百年,被囚禁、被虐杀。 一根藤上的数个苦瓜,谁又比谁更苦呢?他应该把一切算在瑲玹和小夭头上吗? 但是如若不恨他们,他的人生没有寄托,没有希望。 现在,老西炎王说是他错了,要恨他吗? 念祖趴在地上,把头埋进自己怀里,任泪水疯狂的流淌,他不愿让人看到他的脆弱。 老西炎王起身上前,俯身扶起地上的念祖,用粗糙的手掌抹去念祖脸上晶莹的泪珠,柔声说道:“孩子,是爷爷不好。你别恨他们。” 念祖别过脸去,不看西炎王。 “瑲玹和小夭把你送回来,他们就原谅了你。你可愿意原谅爷爷?”老西炎王此时的声音分外柔软。 念祖正过头,第一次正眼看着老西炎王。 “爷爷!”泪水奔涌而出。 其实念祖心中十分明白,就算他早早回归西炎山,可能早就遭了五王七王的黑手。瑲玹当年明有皓岭王的支持、暗有西炎王的保护也险象环生,何况是他。 但是让他马上就放下仇恨,那也不是他西炎念祖了。记仇这种特性也会血脉传承。 不想恨,又不愿放下恨。 这人生的悲剧,原是自己和自己的纠缠。 “孩子,不是要你马上放下一切,更不奢望你能马上原谅我。如你愿意,你且先住下,我想听你说说这么多年你和你娘亲的故事。” 瑲玹给念祖安排了离小月顶很近的一处小宫殿,派了几个人伺候,顺便监视。 说实话,瑲玹并未把念祖放在心上,只要不涉及小夭,瑲玹对人心向来都很能操控,他总能轻而易举就让人对他死心塌地。 唯独面对小夭,他不愿也用不了任何权谋,他输给涂山璟的,原是一颗不离不弃的真心。 西炎念祖便这样住下了,每日会去拜见老西炎王一次,一起用午饭。这个时间会遇到小夭和璟一家。 小夭对他还是爱理不理,看见当作看不见,这样伤她孩儿,这就已经是她最大的善意了。但是不许柳儿和他走近。 璟依旧谦和,饭后还是会和老西炎王下一盘棋,有时西炎王赢,有时璟赢,棋盘上杀伐天下,好不快活。 念祖一般会在一旁观棋,学习棋盘上的天下之治。有时也会和柳儿说会话,但在晚饭之前就会离开。因为晚上瑲玹会来小月顶用饭。 柳儿不似小夭那般气愤,也做不到璟那样包容,他有点想亲近又害怕亲近。至亲的背叛,这种伤害如果发生在相柳身上,只怕念祖身上早就是一个窟窿了;也是和涂山璟相处久了,柳儿自带了璟的温柔气息。 慢慢的,柳儿会在猛豹的陪伴下和念祖一起去凤凰林玩耍,有时还会一起荡荡秋千,爱比恨更能让生活有念想。 小夭看有猛豹陪护,也就随他们去了。 画外音:说道猛豹的父亲,那只陪伴赤辰的食铁兽,被释放后不愿来辰荣山看到西炎氏,自行回去了百黎族——赤辰故里。 第32章 笑意像涟漪,一圈一圈回荡在瑲玹嘴角 不知不觉已至中秋,紫金宫中原有赏月晚宴。瑲玹着一身黑袍镶金边,长身玉立,细腰似柔荑,竟有几分女子的柔美之姿;只是神态冷峻,无悲无喜,让人感叹帝王的不可捉摸、不可亲近。而紫金宫中多少女子,日日妆扮,时时警惕,就为了有朝一日能走近这颗冷峻的心。 晚宴上瑲玹现身了片刻,喝了一盏酒,草草的说了几句致辞便离开了,留下一众翘首期盼的女人。其中代表便是辰荣馨悦。百年前丰隆虽保下了她的后位,却保不住瑲玹的一丝真心。听说,那个女人又回来了。 馨悦此时感到有一丝后悔,如果当年不是嫉妒得非杀了小夭不可,丰隆就不会死,现在会不会不一样?倘若当年她能接受小夭,甚至帮瑲玹将小夭留在身边,瑲玹会不会对她生出一点真心? 哎,往事不可追,费尽心机竟还是活成了笑话。 馨悦坐在孤寂又华丽的王后坐榻上,默默的饮着酒,眼中透着落寞,神态却无比骄傲。她的身边,坐着一个眼睛忽闪忽闪的小女孩,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容貌很像瑲玹,所以也竟有几分像小夭,女孩名叫“西炎灼华”。 馨悦饮着酒,偶尔抚摸一下女孩的小脑袋,这容貌、这名字,时刻提醒着她的伤心事,但是也感谢这容貌,至少瑲玹还能因此偶尔来她宫中,否则,这漫长的神族寿命就是生生的惩罚了。 小月顶上,瑲玹褪下了黑金袍,换上一身便装。小夭、璟、柳儿和念祖都在,猛豹也在。众人围着老西炎王落座,瑲玹和柳儿分别坐在左右手,小夭本想坐在柳儿旁边,但看了看念祖,终是放心不下他对瑲玹,还是主动坐在了瑲玹身边;璟自然是贴着小夭而坐,最后念祖就坐在了璟的身旁;猛豹不入世间,唯独就喜欢跟着柳儿,挤坐在柳儿身旁。 看到这个景象,瑲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压抑不住的透露出笑意,内心也像是漫长的寒夜之中终于喝下一盏暖酒,柔和又绵长。这种温暖可以化解一切苦痛,这种满足可以支撑他熬过无数孤寂的夜。 原来,他要的也不多,如此便好。 笑意像涟漪,一圈一圈地回荡在瑲玹嘴角,禁不了,压不住。 老西炎王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下也是禁不住的笑意和满足。只要这几个孙辈能各司其职,不做妄想,这天下便能太平,家庭也能和睦。 “爷爷,恭祝您身体安康!神寿无疆!”瑲玹端起酒杯,首先给老西炎王敬了一杯酒。 “璟,第二杯敬你。以前的事,对不住!”瑲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涂山璟赶忙起身,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慌乱得酒都撒了些许。 “哥哥,我敬你。”小夭端起酒杯做敬酒状,看着瑲玹,眼圈不争气的红了。 但是瑲玹没喝。 瑲玹抬头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用目光一寸一寸的描摹,百年了,思念了百年了。如今近在咫尺,却只敢用眼睛抚摸。 “你还怪我么?”瑲玹一只手握着酒杯,眼中也升起雾气。 “怪。”小夭赌气的滴下一串泪。 “我怪你让我差点没了一个好哥哥。” 瑲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终于笑了起来,小夭回来了。 瑲玹端起第四杯酒,侧身面向了念祖:“念祖,这杯我敬你。希望你放下父辈的仇怨,多陪陪爷爷。” 其实瑲玹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心里话:“谢谢你把小夭送回来。” 念祖的眼眶也红了红,举杯一饮而尽。 这一顿饭,除了老西炎王和柳儿,其余众人都是又哭又笑,各有因由,各怀心事。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璟起身为大家抚了一曲高山流水,曲音袅袅,分外应景,各人心魄都为之飘渺。都说涂山氏用琴音就能蛊惑人心,看来不假。 老西炎王和念祖都是第一次听璟抚琴,心神向往。瑲玹在百年前刚登基的时候听过一次,那次璟喝醉了,抚得动情,却被丰隆用水刀斩断了琴盘。 “璟,我刚刚登基之时,在殿内宴请众人,当时你喝醉酒抚了一曲,抚得动情,却被丰隆斩断了琴盘是为何?我疑惑百年了。” 璟刚刚饮了一口酒,此刻呛了一下,眼泪都咳了出来,脸也瞬间红了,他没想到瑲玹会突然提到这事。旁边小夭的脸也烧得绯红。 “哥哥!喝酒!”小夭举起酒杯,不满的端给瑲玹。 瑲玹眼露疑惑的接过酒杯饮下,眼神却继续盯着璟,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意思。 璟咳了咳,假意夹了一口菜,放入碗内却没有吃,瞟了小夭一眼道:“那次我看着小夭,想亲近却不能亲近,心痛不能自已,就趁着醉意抚了一首《长相思》,那是小夭曾经唱给我的山歌,我,我,是在向小夭表达相思之情。”璟的脸更红了。 “丰隆听过这首曲子,知道是小夭唱给我的,也知道我当时在表达什么,所以他一气之下就斩了琴盘。”涂山璟和小夭的脸红得像席上食盘里的虾,瑲玹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老西炎王、念祖和柳儿都是一线吃瓜的模样,他们都不知道还发生过这样的故事。时过境迁,不堪往事都成了席间笑谈,除了当事人尴尬,其他人都觉得分外有趣。 柳儿不识时务的挤到夭璟之间,饶有兴趣的缠着璟想听爹娘之间的故事。璟不理他,小夭要揍他,柳儿又挤到瑲玹身边,一手挽着舅舅的胳膊,小脑袋靠在舅舅肩头,嚷嚷着让舅舅讲爹爹娘亲的故事。 瑲玹一杯接一杯的饮着酒,趁着醉意和柳儿娓娓讲起夭璟的爱情故事,当然是以第三者的视角。清水镇玟小六和他的跟班叶十七;涂山璟下棋、玟小六捣乱;归墟海上,涂山璟散发玉立;草凹岭上涂山璟罚站…… 瑲玹捡了一些轻松的故事,柳儿听得咯咯直笑,原来风光霁月的爹爹还有这么呆傻的时候。小夭在一旁故作轻松,璟则呵呵傻笑。 而念祖一直在一旁默默的喝着酒,他活了几百年,第一次是在家人的陪伴下饮酒、听琴、相互打趣的说话。他的内心在一点一点变得柔软,他想要的,也不过如此。 老西炎王给念祖夹了一碟菜,念祖低下头默默的吃着菜,泪珠簌簌的落进碗里。 柳儿银铃般的笑声一直回荡在殿内,小月顶上许久没有这样欢乐了,宫人们都忍不住抹着眼角…… 第33章 番外三:关于转世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要往哪里去? 这是人生的三大终极问题,能回答出来的皆是修行得道的高人,超然物外,不入轮回。 有人说:“人死如灯灭”!其实不然。因为你既未“死”过,如何知道死后的世界是虚无?是结束? 你若“死”过,那自然知道“死亡”,既是终结,亦是开始。恰如结束一段旧的旅程,又踏入另一段新的旅程。或有旧友相伴,亦有新人相识相依。 在生生世世的转世轮回中,我们擦肩而过,又或者携手同行,积累夙世因缘。 此间,行大善者或者修行得正果之人,可升入天界成为天人,俗称“神仙”,有神通,带着生生世世的记忆,对世间因缘看得清前因后果,所以也比较通透,能得自在,也可为人指点迷津。 行大善却未能成仙的,可转世为神族,神族寿命绵长,有一定的神通,但是看不清宿世因缘,也会为情所苦。 其实除了寿命和神通,神族和人族相差并不大。 神仙、神族、人族都会“死”,又有所不同。 神死叫“灭”,死后会带着记忆重新转世,就好像只是换了一件衣服,他还是他,所以在某种意义上神是永生。 神族和人族死后则根据生前善恶重新转世投胎,旧有因缘,或许可续。但是不会带着记忆,因此一切重新开始,每一世都爱得真切,恨也真切。但是倘若升上去打开了看,亦不过是同一批人来来去去,相爱相杀。 不过世事都不绝对,有些人因为因缘际会,有些人通过修炼,都可以打开智慧,回忆起前世的过往。只是,事情或许记得,情感不一定会延续,世事难料。 柳儿幼时一直做着同样的梦,梦中的自己银发齐腰,白衣翩翩,身边跟着一个女子,是母亲小夭。有时梦到两人一起赏月,有时则梦到伤心诀别。 在被西炎念祖绑架的那次,母亲朝着自己射出一支小银箭之后,柳儿猛然间回忆起梦中的场景,前世的记忆纷至沓来,从此他知道他就是相柳,但是他又不完全是相柳。 他有相柳的记忆,只是这种记忆有点像在酒肆听说书先生讲话本,知道了故事却无法共情。 他能理解相柳,就像他回答小夭,相柳没有辜负他自己,因为他做了自己想要的选择。 他只是不会再用相柳的感情去恨、去爱、去受伤、去悲伤。他知道相柳的所有苦,却不会恨;他知道相柳的所有爱恋,却不会眷恋…… 所以柳儿一直没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出关于前世的记忆,他的情感还是一个清纯少年,有着父母的疼爱,简单、干净、纯粹。 他想好好感受前世渴望却不可得的父母、兄弟、挚友之情。现下他已有了最疼爱他的父母,最显赫的家世,现在又有了太爷、舅舅,还有了知己猛豹。 或许有一日,还能遇到一个像娘亲一样的女子,像爹爹和娘亲一样相爱相守。 便不枉此生…… 第34章 瑲玹视璟为知己 中秋家宴之后,瑲玹和念祖偶尔会见见面了,有时候会一起陪着爷爷用饭,有时候也会下一盘棋。 但是说起下棋,瑲玹还是最喜欢和璟下。璟的权谋驾驭之术在棋道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有时候以退为进;有时候借力打力;有时候更是似入穷巷,却弃子翻身挣出一片新天地,犹如当年要他弃西炎山来辰荣山。 和璟真正的相处越久,就越被他吸引。璟不争不抢,又看透一切;既看透一切,却还能保持初心,实为难得。 瑲玹以前以为这是懦弱,不过是为情所困,不敢报复罢了。现在当瑲玹真的放下成见之后,才发现原谅不是懦弱。恨是本能,原谅才是强大。 一日,瑲玹和璟终于下完一盘持续了一整个月的棋局,两人都甚是开心。 宫人端上茶具,为瑲玹和璟各自斟满了茶杯。瑲玹捏着茶杯,第一次把璟当成了朋友一样的聊天:“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配合篌杀你?” “当时就知道了。”璟笑笑,说起往事丝毫不介意。 “哦?你果然比小夭聪明很多,她可是花了好几年才明白过来。”瑲玹讪讪的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不是我比小夭聪明,是小夭她完全信任你,想不到也不愿意想罢了。”璟又是看透一切的清亮眼神。 瑲玹沉默片刻。 “究竟是谁救的你呢?”时过境迁,瑲玹倒是想解开心中疑问。 “我猜是相柳。当时我们两边几乎集合了世间所有高手,就在他眼皮底下,我不相信他没察觉。再说他是海妖,也只有他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救走我,藏起我。” “他倒是挺维护你。”瑲玹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不知道是暗示涂山氏和辰荣义军的“勾结”,还是讽刺相柳和璟因为小夭达成的默契,听着似乎有点醋意。 没想到璟咯咯咯咯的笑起来,丝毫不为所动,坦荡又直接:“在我和你之间,相柳选了我。”璟似乎很高兴。 “防风邶故意大闹婚礼现场也是为了你?” “我猜大概是吧……” “他怎么确定小夭会抛弃丰隆跟他走呢?”瑲玹一直不太明白。 “实际原因是小夭并不想嫁丰隆。表面原因是当年玟小六为了把轩身上的蛊转移到相柳身上,答应了相柳一个愿望,任何时候只要相柳提出要求,小夭就得无条件做到。”璟安静的盯着瑲玹,终于说出当年的原委,不知瑲玹知道小夭所做一切全是因为他会作何感想。 “我一直知道小夭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我。倘若不是为了我,她不会恢复大王姬的身份,可能你们早就用叶十七和玟小六的身份在一起了。” “我原以为我输给了你,没想到我是输给了我自己。” “瑲玹,我很谢谢你。谢谢你放下一切,谢谢你让小夭又认回了哥哥,你对她很重要。”璟真诚的说道,眼神清澈的可以直击他的灵魂。 “我曾经想杀你,你也谢谢我?”瑲玹不信。 “你想杀我是因为我伤害了小夭,在西炎城你就说过,倘若我让小夭伤心,你定会杀了我。” “现在如果杀了你能挽回小夭,我现在还是会杀了你。”瑲玹也抛下了所有伪装,神族寿命太漫长,一直伪装实在有点让人不耐烦。 “我相信。”璟还是笑:“所以你现在不会杀我,你失去过一次,不会再失去第二次。更何况,在小夭心里,你比我重要。“璟永远知道怎么拿捏人,哪怕对方是西炎王——瑲玹。 “哈哈哈!”瑲玹开心得站起身,拍了拍璟的肩膀,仿佛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瑲玹朝外走了两步又转回头冲着璟:“难怪丰隆会追随你、小夭会选你,连相柳都帮你,果然青丘公子世间无双啊!” 小夭刚刚陪外爷散步回来,她之前一直嫌下棋闷,又慢又无聊,瑲玹又不许她参与,她便懒得作陪。 现下突然听到瑲玹笑得这么开心,立马好奇的凑上前,璟笑笑表示无事。小夭不信,转瞪着瑲玹,瑲玹开心的指着璟说道:“你选了一个好夫婿。” 小夭听罢也开心的笑起来:“我道是什么,我当然知道我选了一个好夫婿。” “好好对璟,别欺负他。”瑲玹转身离去,转身的瞬间眼底泛起泪光,原来涂山璟一直这么了解他,理解他,他配得上小夭。现在,他不仅找回了小夭,还多了一个知己。 小夭狐疑的看着璟,不知道他今天给瑲玹灌了什么迷汤。世间传闻涂山氏擅长蛊惑人心,看来传言不虚。 第35章 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宫人给小夭也端上了茶具,小夭斟上一杯茶在璟身旁坐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璟。 “发生什么了?” “没事。”璟温柔的把小夭鬓角的发绕到耳后。 小夭嘟了嘟嘴,横了璟一眼,表示不相信。 “就是说了点以前的事。他问我什么时候知道是他想杀我,还问了相柳抢婚是不是也因为我,还说如果现在杀了我能挽回你,他现在还会杀我一次。”璟越说越开心,眼睛都快弯成了新月。 小夭怒目而视,气愤的说:“你莫不是傻?他要杀你,你还这么开心。” “他不会杀我的,因为我告诉他,其实在你心中,他比我更重要。”璟恢复了温柔的眼神,含情脉脉的看着小夭。 小夭动了动嘴,不知道说什么好,不想承认,也不想否认,终究什么都没说。 “小夭,我所求的,从来就不是你心中“最”的那个位置。我只要你眼中有我,心中有我,我就已经知足。” “你真是一个傻子。”小夭语气有点抱怨,但是眼神尽是柔情。 “小夭,我们神族寿命漫长,我不求最,只愿你每日爱我多一点,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年年复此生,我们相携相伴,最后共赴鸿蒙,你可愿意?”璟的眼睛亮晶晶。 “我愿意。”小夭鼻头一酸,几近落下泪来。 爱是什么? 有的人爱如天火,可焚尽天下一切; 有的人爱如流水,无声无息,悄然流淌; 有的人爱如春雨,油润如酥,滋养万物。 瑲玹和相柳在小夭的心中,都有各自的位置,相互不可取代。可庆她的璟从来都是理解,甚至帮她呵护她心里那一分独立的空间;他给了她全部,却不求她回报全部,甚至还真诚的告诉瑲玹他不能取代瑲玹。 有夫如此,夫复何求?难怪瑲玹最终也会认可他。 “不过有件事我没告诉瑲玹。”璟狡黠的冲着小夭笑了笑。 “什么事?”小夭又好奇起来。 “我没告诉他,是我给了相柳37年粮草钱去阻你成婚。”璟压低了声音。 “你也别告诉他。”璟用手指放在小夭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青丘公子,竟是如此明艳动人。 小夭实在忍不住,激动的凑上前吻住璟的唇,深情的吸吮了片刻,今天的璟分外活泼调皮,实在太可爱、太撩人。 璟也热情的回吻小夭,越缠越深。今天和瑲玹把一切说开,以后小夭不会再有负担,他特别开心。虽然过去的百年他也很开心,但是今日的开心里更多了一份安定。 吻着吻着,璟感觉到小夭身体越来越绵软,逐渐站立不住。于是璟胳膊一使力把小夭打横抱起,充满情欲的盯着小夭。 小夭害羞的低下头,绯红的双颊,喃喃说道:“天色还早……” 璟双眸深邃,沉默不言,只抱着小夭回到寝殿,给整个寝殿下了禁制,这样不管小夭怎么动情都不会打扰到其他人…… 窗外凤凰花簌簌落下…… 第36章 凶兽“年” 民间有一凶兽“年”,常居深山,每到寒冬不易找到食物,就喜欢跑到民间觅食伤人,因此民间有“过年”的习俗。就是到辞旧迎新的时候守夜,放烟花,用人声去驱赶凶兽“年”,一是安宅,二是也图个好彩头。 中秋之后不过数月,很快就要到辞旧迎新的新年。小夭和涂山璟准备去西炎山陪皓岭王过新年,说来这离开百年,他们还没带柳儿回去拜访过外爷。 在辰荣山的这大半年里,柳儿每日白天由璟教导功课,下午就和猛豹一起出门撒欢,把辰荣山的一些主峰溜达了个遍。但是辰荣山绵延起伏,山峰众多,还是遗留很多神秘的地方他们还没探寻过。 这日晚饭席间,柳儿听到舅舅瑲玹和太爷说起凶兽“年”的事情。现下入冬了,“年”又开始出来伤人。每年瑲玹都会组织人手进山围猎,但是次次空手而回,这“年”甚是警惕狡猾,并不好对付。今年瑲玹准备加大人手提前入山,看能不能抓住“年”,以绝后患,一劳永逸。 次日下午,做完功课后的柳儿找到猛豹,悄悄拉到一旁,说起了昨日晚饭听到舅舅瑲玹说的凶兽“年”的事,他想和猛豹一起去狩猎,说不定又能拿下一员“猛将”。 猛豹其实也还是小孩儿心性,好奇心强,活泼好动,和柳儿一下就达成一致。但是怎么瞒过璟和小夭着实是个问题。 小夭尚好对付,本来小夭自己就性子散漫,不太管功课,偶尔柳儿玩得野一点,小夭也从不说教。 但是青丘公子涂山璟不一样,琴棋书画,生意经营,事必躬亲。日日问功课,月月有小考,所以柳儿虽然年少,但是各方造诣都不俗。只是璟什么都好,就是当柳儿想调皮捣蛋的时候,就颇为头痛。 而且自从发生上次绑架事件后,璟看得就更牢了。好在现在有猛豹陪着,猛豹的武力值相当高强,由它相伴,柳儿还可以在山里溜达。 在小月顶上又怀了几日鬼胎,柳儿想到了一个主意。 这天晚饭时间,瑲玹又来了小月顶。柳儿乖巧的趴在瑲玹脚边看舅舅和爹爹下棋,眼中全是对舅舅的崇敬仰慕之情。 一局棋结束,柳儿躬身赞道:“我原以为爹爹棋艺精湛,天下第一,没想到舅舅的棋艺才是冠绝天下。” “哈哈哈!”瑲玹高兴得手舞足蹈:“你爹爹可是青丘公子涂山璟,那是昔日人人景仰、清风霁月的人物。” “我爹爹是青丘公子,可舅舅是西炎王。自然是舅舅更厉害。”柳儿的马屁拍得是一骑绝尘。 璟侧目瞅瞅自家孩儿,不知这小子肚子里又在翻什么花。 “好说,好说,柳儿想要什么可和舅舅说,舅舅这西炎王定当满足你。”瑲玹是真心受用,小夭和小夭的孩子,那就都是他的亲人。 “我想去看看舅舅的宫殿,看看西炎王座,还想看看舅舅是不是有很多美人妃子。”柳儿笑眯眯的学着大人的口吻。虽然柳儿现在知道自己曾是相柳,但是记忆归记忆,心性还是小孩心性,情感也还是少年情感。 璟尴尬的立起身,抱拳施礼道:“我和小夭从未在柳儿面前提过陛下、王座、美人的话题。” “无妨!无妨!柳儿也喜欢美人吗?”瑲玹打趣道。 “我不喜欢。我娘亲一个就够烦人了,舅舅那么多,可是辛苦。”柳儿无心之言,说得璟双颊绯红,瑲玹倒是面色不改。 “那你随我回紫金宫住几日吧,看看舅舅的宫殿、王座和美人。舅舅也有几个孩儿,可与你作伴。”瑲玹倒是不在意。 “把猛豹带上一起吧。”璟赶紧补充一句,他实在不放心自己的儿子,鬼心眼随娘,不防不行。 其实柳儿本来就要带着猛豹,他早提前算好爹爹的想法,璟的头脑加上小夭的心眼加上相柳的气性,只怕未来的大荒都会因这个少年而震撼。 第37章 进山寻“年” 晚饭后,柳儿就要带着猛豹随瑲玹回紫金宫。 瑲玹招来坐骑,搂着柳儿的腰一跃而上。猛豹斜背着它的布兜,兜里装着果子和竹子也跟着一跃而上,不想坐骑受不住力,突然一声惨痛的鸣叫,打旋着往下坠。几人只好又跳跃回地面,局面甚是尴尬。 柳儿摸了摸猛豹的肚皮打趣道:“原来吃素也并不能瘦呀,猛豹你该减减肥了。” 猛豹气恼的扭过头,小夭在一旁抽笑得直不起身,只感叹:真是活久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都能发生。 璟只好安排了2匹天马拉上云撵,让猛豹坐云撵随瑲玹、柳儿回去紫金宫。璟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蹙了蹙眉头,不自觉用力搂了搂小夭的腰。 片刻之后,紫金宫内,瑲玹吩咐潇潇给柳儿安排寝殿,就在瑲玹寝宫旁。柳儿梳洗睡下,瑲玹还要再看一看奏折。 子时,看完奏折的瑲玹挑灯走进柳儿的寝殿,坐在柳儿床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坦荡的看着床上的小人儿。极白的皮肤,黝黑的睫毛,挺立的俏鼻,和瑲玹还有几分相似的脸庞。 瑲玹轻轻抚摸着柳儿的脸:如果这是小夭和自己的孩儿可有多好。 瑲玹静静的看着,用眼睛想象,不由看得痴了:不过小夭的孩儿就是我的孩儿,这也是我的孩儿。 “哎。”在转身离开时,瑲玹不被察觉的轻叹了一口气。 都说: “无情不似多情苦, 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地角有穷时, 只有相思无尽处。” 次日,瑲玹下朝后陪柳儿逛了下紫金宫,带他看了小夭以前住的寝殿,那里还原封不动的保留着小夭的物品和制药房,制药房内一众整齐摆放的瓶瓶罐罐,似乎主人从未离开过。 柳儿去拜见了辰荣馨悦,见到了和他年纪相仿的西炎灼华。 “这个妹妹看着好生眼熟。”柳儿有点自来熟的模样。 “你倒是会和女孩亲近,和你爹爹学的吗?”瑲玹故意调侃。 “不是。这个妹妹像我娘亲。”柳儿认真的说道。 馨悦端坐着的身子都忍不住颤动了一下,瑲玹倒是不以为意。 “我和你娘亲像,我女儿自也可能像她,你不也很像我吗?”瑲玹微笑着回答柳儿,馨悦则用余光扫了瑲玹一眼。 柳儿凑上前,仔细端详着瑲玹,盯了片刻,点点头道:“确实像。” 西炎灼华噗呲一声笑出来,不知道哪里来的混小子,竟敢如此盯着父王,还打趣父王。 接下来的几日,柳儿就不是天天能见到瑲玹了,瑲玹事务繁忙,每日又要去小月顶。如若回来得早,倒是会去问问柳儿功课;如若看到柳儿寝殿已经灭了灯,便也不去打扰。其实这也是柳儿故意做的安排。 这几日柳儿已经向瑲玹的侍卫打听清楚凶兽年曾经出现在哪些地方,他们又都搜寻了哪些山头。 这日白天柳儿故意前去让瑲玹考了下功课,又去给馨悦请了安。晚上早早的熄了灯,他和猛豹计划午夜就动身进山。 猛豹有过人的追踪之术,和涂山氏不分伯仲。猛豹加上柳儿,追踪力加成,倒是高过了瑲玹宫中的侍卫。 他们趁黑出发,猛豹变身成神兽食铁兽模样,四脚着地。柳儿骑在猛豹背上,手扶着肩膀,脚跨在腰间。一个眨眼,两人就消失在山林的夜色中。 猛豹变身后的速度惊人,柳儿感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有些树枝还没来得及扫上他的脸就被猛豹的气息震成几段。柳儿发出长啸声,这种自由自在的撒欢真是不可企及。 大约奔了两个时辰,猛豹放慢了速度,时而停下分辨空中的气息,时而又趴下嗅着泥土,一路追踪无果。 于是两人决定先找个地方小睡片刻,待日头升起再行动。猛豹恢复原状,爬上一棵千年巨型大树,柳儿也跟着爬上。猛豹怀抱着柳儿,在一处树桠处睡下,枕着猛豹的肚皮,又柔软又温暖。 第38章 柳儿、猛豹合力生擒凶兽“年” 月头西下,日色东升,日月交替之际,尽是如此美妙的景色。 柳儿在猛豹的怀里醒来,睡眼惺忪的看着天地美景,瞬间醒过神来,不由由衷感叹:“真美!” 猛豹从兜里掏出几个果子,递给柳儿一个。柳儿随意的在衣服上擦擦,啃上一口,汁水横流,分外甜美。两人炫了几个果子当早餐。 这一日尽是赶路,没有其他插曲,晚上猛豹找了片竹林,挖了几颗冬笋自顾自的吃起来。柳儿吃不惯,只好自行去猎了只小兽,处理干净,一半烤了吃,一半留作第二日口粮。 就这样边寻边走了两日,已经翻山越岭查找了好几座山峰,“年”的气息似乎越来越明显,不出意外应该日内就能找到。 而这边紫金宫内,众人还没发现柳儿失踪。毕竟瑲玹之前也有几日不见柳儿的时候,馨悦更不会关心,而之前柳儿故意不要宫人伺候,是以没有人发现。 但是第三日清晨,涂山璟出现在紫金宫。璟对这里并不陌生,想当年他为了看小夭也经常找理由进出辰荣山。只是现下他无心怀旧,他着急的要看柳儿。 瑲玹心下嘲笑这个涂山璟,真是一刻离不开妻儿的男人。他不知道的是这几日璟心里一直隐隐不安,现下已是忍之又忍,实无可忍。 柳儿寝殿内,被褥整整齐齐,床榻冷冷清清。璟气得手指颤抖。这次他不担心柳儿是被人谋害,毕竟紫金宫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又有猛豹相伴,应该不会有人敢动这个心思。 再结合之前柳儿怪异的行为,应该是他想躲开璟的看管,不知又跑哪里胡作非为去了,真不知道像谁? 璟捏着发白的手指,请求瑲玹派人进山搜寻。毕竟柳儿使计想方设法躲开璟,肯定不会是小打小闹的胡闹,还是请瑲玹出人更为稳妥。 璟自己则是飞回小月顶接小夭。此时小夭还在陪老西炎王用早饭,听罢恨不得拆骨食肉,这么好的脑子全用来对付爹娘了。 老西炎王则在一旁忍俊不禁的打趣道:“不知道是谁小时候也是这么皮,和男孩打起架来毫不手软,连瑲玹、岳梁都是手下败将,简直是朝云殿上无对手。” 小夭瞪了老西炎王一眼,反呛道:“要说随也是随了外爷,我们都是西炎氏,可不都是外爷的血脉,这胡来可不知像谁。” 小夭气呼呼的拉着璟离开,留老西炎王独自狂笑。 璟、小夭和瑲玹汇合。瑲玹询问了宫人和侍卫,得知近日柳儿唯独对凶兽“年”关心甚多,应该是去寻“年”了。 璟、小夭和瑲玹带一队,其余侍卫又分若干队,分别进入到辰荣山的几座主峰。 这边柳儿和猛豹已然发现了“年”的踪迹。 这“年”修习的火系法术,柳儿修习的是水系,猛豹是金系。金生水,水克火,柳儿猛豹联手倒是“年”的克星。 他们追寻着踪迹,发现了一处幽深的山洞,这山洞口设置了高深阵法,隐匿了洞口,普通神族根本无法发现。猛豹是上古神兽,灵力高强,这等阵法自是难不住他。 柳儿在洞口铺设了针对火系的毒药,只要沾染分毫就会被封住灵力,再不济战斗力也会下降。除了毒药,柳儿还设置了盘丝蛛织成的天网,刀砍不断,火焚不裂。 猛豹抖了抖身子,变身成神兽食铁兽,用灵力化作护身盾,一步一步铿锵有力的进入到洞穴中。 片刻,只见洞内火光四射,电闪雷鸣…… 一只金色、长着獠牙的猛兽冲出洞来,边喷着火球边后退,猛豹则喷着雷霆之剑咂将过来。 眼见着“年”步入陷阱,先是中毒倒地,接着一张大网落下,即便如此,“年”也没有束手就擒的意思,琉璃之火烤得埋伏在附近的柳儿周身难受。 柳儿运用水系法术召唤出雨云,将更重分量的毒药撒入云层中,再将毒云推送至“年”上空,将“年”整个包裹进毒云里。 “年”的行动力果真变缓。猛豹又几道闪电,终于将“年”击晕。猛豹也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变回了猫熊的样子。 只歇息了片刻,柳儿和猛豹合力捆缚住了“年”。现在只用想办法带回紫金宫便可。两人高兴得手舞足蹈。 第39章 少年时代,未来可期 话说这边柳儿和猛豹气喘吁吁的驼着“年”往回走,另外一边小夭、璟、瑲玹等众人已在山峰出口处候着了。 刚才柳儿、猛豹和年战斗时的动静实在太大,青天白日的就电闪雷鸣,琉璃之火差点焚了山,想假装不知他们在此处也断无可能。 柳儿看到小夭和瑲玹倒不甚在意,甚至有些得意的笑笑。小夭怒不可遏,真恨不得上去就给毒倒;瑲玹反而露出欣赏的笑容;涂山璟不笑不怒,黑着脸。柳儿讪讪的看着璟,小心的喊了声:“爹爹。” 涂山璟并未回答,转身离去。 小夭都有点愕然,看来这次自家这个天下第一好脾气的夫君真动气了,三日都哄不好的那种。 柳儿牵着瑲玹的手,躲在瑲玹的身后,似乎找到了靠山。瑲玹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笑容。最近这半年真的是这百年里最开心的一段时光了。 涂山璟回过身看到躲起来的柳儿,瞅了两秒,眼下尽是担忧,召唤来坐骑竟独自离开。柳儿松开瑲玹来到小夭身旁,怔怔的愣住。 众人回到紫金宫,柳儿把凶兽“年”交给了瑲玹。没想到困扰民间数百年的事情被一个少年和一个神兽联合解决了。看似如此简单,背后其实集合了复杂庞大的实力。 首先,能驱策上古食铁兽行动的,这大荒目前大概只有柳儿,璟或许也行;能够快速用毒封住“年”的灵力和行动的,大荒内大概也只有柳儿和小夭;而能够快速找到“年”的踪迹和识破阵法的,又似乎只有涂山氏的正宗血脉。算来算去综合下来,世间仅柳儿一人。少年时代,未来可期。 瑲玹委派了大荒最厉害的驯兽师接管“年”。柳儿、猛豹立于大殿之上,瑲玹坐在王座上,小夭坐在瑲玹下首。 “柳儿和猛豹想要什么赏赐吗?” “舅舅陛下能不能帮我去哄哄爹爹?”柳儿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瑲玹瞥了小夭一眼:“这个事情应该交给你娘亲,你爹爹最听她的话。” 柳儿讪讪的看着小夭。 小夭瞪了瑲玹一眼:“我一向和璟站一边,和我说没用。” 柳儿又可怜兮兮的回看瑲玹。 “你捣蛋的时候没想过今日的光景吗?现在何必又假惺惺的装可怜呢?”小夭盯着柳儿,这个孩子一向懂得如何拿捏人心,涂山氏的血脉。 柳儿被看破心思的嘻嘻谄笑,背着小夭吐了一下舌。 “这样,我赏赐猛豹一件法器,一件炽焰霓裳。变身之后会变成它的护身盔甲,增强防护力的同时还能提升瞬间的灵力。”瑲玹命手下取来了上古神器。 “赏赐柳儿“护国将军”的称号,从现在开始柳儿就是西炎国最年轻的将军,掌管西炎青阳军。” 小夭立起身,阻止道:“不可,柳儿年幼,胡作非为的年纪。哥哥可不能拿天下开玩笑。” 瑲玹摆摆手,示意小夭无需担心:“柳儿目前尚幼,但未来可期。我现在许他将军封号,但是他尚需历练。我准备送他上昆仑山,向伏羲大帝拜师学艺。他日学成归来再接将军之位。” 此刻,涂山璟在内殿喝着茶,听着殿外的动静。 送柳儿上昆仑山学艺是之前就和小夭商量好的事情,只是心疼幼子,一直想归想,终下不了决心。 这次柳儿和猛豹闹出这么大动静,不仅胆子大,还善于操弄人心,把爹爹、娘亲和陛下都算计在内。这神兵打磨得好才是神兵,打磨不好就是块废铁。于是璟和瑲玹商议年后就把柳儿送往昆仑山,由瑲玹下旨,柳儿也无话可说。只是没想到瑲玹会封柳儿将军封号,还许了青阳军的统帅之权。 第40章 红尘九曲一处处,是恋慕,是自苦 时光似箭,很快就到了年关。 小夭和璟带着柳儿、猛豹辞别新老两位西炎王,前往西炎山看望皓岭王,依旧住在朝云殿。 柳儿是第一次上西炎山,第一次住朝云殿。火红的凤凰花,凤凰树下的秋千竟和小月顶一模一样。 猛豹坐在秋千上吃果果,柳儿缓慢的帮他推着,慢悠悠,慢悠悠,秋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小夭和璟十指相扣,站在凤凰树下看着这幅画面。小夭脑海里浮现的是她和瑲玹的回忆,那个有着银铃般笑声的女孩,和那个宠溺笑着的男孩。 小夭小声的说道:“幼时瑲玹也总是这样给我推秋千。后来我们离开了,秋千就被拆掉了。再后来我们又回到朝云殿,瑲玹又为我搭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就是这个。” 璟柔声说道:“现在我们又回来了。” “是啊,上次我们成婚之后就离开了,已经100多年了。“ ”我们给娘亲、外婆还有舅舅们扫墓吧。”璟提议。 “好。”小夭看着璟,这个男人永远知道她在想什么。 璟牵着小夭,唤过柳儿和猛豹,来到西炎山众人的墓前。墓地很干净,看得出来有人经常打扫,西陵珩的衣冠冢前还有束鲜花——寒冬里的鲜花,一定是送花之人用灵力催放。世上尽是苦情之人,皓岭王如此,瑲玹亦如此。 重来一次,你们可愿为了心爱之人放弃天下? 如今既得天下,又为何放不下? 苦人苦己,又何必? 待回首,你已不在她心里。 三人首先给外婆缬组娘娘叩头;然后依次给大舅舅、二舅舅、四舅舅和舅娘叩头;然后来到小夭父母的衣冠冢前。 先是小夭和璟共同跪下,深深的叩了三次;然后柳儿跪下,深深的叩了三次。 再然后璟让猛豹走过来,对他说此处是赤宸的衣冠冢,猛豹也叩拜了一次,他父亲和赤宸是另外一篇故事了。 除夕夜,皓岭王、静安妃和小夭一家围坐在朝云殿内吃着炖肉、喝着青梅酒,赏雪,赏花。柳儿活泼,和猛豹联手演着酒肆里看来的话本子,讲的是涂山小将军和食铁神兽勇擒凶兽“年”的故事。一顿霹雳啪啦、夯次哈次的表演,众人笑得合不拢嘴,朝云殿上也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辰荣山上,今年的除夕家宴提前了几个时辰开席。瑲玹和众嫔妃依次喝了酒,一众王子、公主便纷纷开始展现才艺。平日里众人能见到瑲玹的机会并不多,是以这种家宴都是能让帝王多看一眼的机会。只是帝王的心思仿佛并不在此。 酒仅三巡,瑲玹就起身离开,乘坐骑飞往小月顶。瑲玹陪爷爷也喝了几杯,然后又乘最快的云辇飞往了五神山,这真是天下最忙的帝王。 拉云撵的天马已经是天下最快的天马了,但是等赶到五神山也到了第二日的上午时分。瑲玹未做停歇接了阿念又火速飞往西炎山。神知道这两日瑲玹有多辛苦,只是苦与不苦,但凭内心感受,心里不觉得苦,便不苦;心里若以苦为甜,那便是甜了。 傍晚,瑲玹和阿念的云辇终于停在了朝云殿上,正赶上一起用新年晚饭。 “父王!母妃!我们来陪你一起迎新年啦!”阿念欢快的跑进殿内,皓岭王、小夭、璟立即迎了出来。 “你们怎么会来?一路可辛苦了。”皓岭王爱怜的抚着阿念的头。 “哥哥去接的我,他说姐姐姐夫回来了,还有我的大侄儿,所以我们一起来了。”阿念一向表现得心无城府,瑲玹笑笑未言语。 璟看向小夭,小夭也正看向璟,小夭看着璟的眼睛笑了,笑里尽是柔情,璟看着小夭的笑颜便也笑了…… 瑲玹不动声色的看了小夭一眼,观察她的反应,看她没有异常,也跟着安定的笑了。 瑲玹笑了,阿念便也笑了。 这一圈人,每人800个心眼,应了那句:红尘九曲一处处,是恋慕,是自苦…… 天下尽是苦情人! 第41章 姐姐,你要补偿我 朝云殿上的新年晚宴,依旧丰盛却不华贵。还是一口大锅,炖煮着各种靡肉,飘香四溢,让瑲玹想到昔日还是西炎王子时期,隐姓埋名在军队里的日子。 那时小夭失踪,他也是朝不保夕,在军队里锤炼着心性,喝着劣质的酒,吃着炖得烂烂的肉,竟又有另外一番快活。 阿念久居四季如春的皓岭,食物以清凉为主,少有这种围炉煮肉的机会,也自是新鲜。 小夭、璟一家和皓岭王也一向自由自在惯了,噱头不重要,好吃才要紧。 不过酒水从青梅酒换成了桑葚酒,还是瑲玹特地从辰荣山送过来,是那株碧玉桑用千年桑葚酿造的,自是甘甜。 柳儿和猛豹把昨日演过的话本子又添油加醋的给瑲玹演了一遍,逗得瑲玹和阿念哈哈大笑,众人也笑。 酒过几巡,众人脸上都添了朦胧的醉意。不知是谁提议,璟抚琴、瑲玹吹箫,两人合奏了一曲,是为一绝。 演奏完,小夭不尽兴,起身翩翩起舞,一步三叹的唱起了山歌《长相思》,璟抚琴伴奏。二人眉目传情,温婉动人。 旁边的阿念叹息了一声,瑲玹心里叹息了一声,好一个“相见相思”。 小夭唱完,过来揪住阿念的脸颊问道:“刚刚那么大一声叹息,可是相思谁呢?” 阿念瞪了她一眼,扭过头害羞的看了眼瑲玹,瑲玹则飞快的瞟了一眼小夭。 小夭,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做相思,只愿长相守,可好?不管以什么身份,我唯愿与你长相守,不分离,足矣。瑲玹端起一杯酒,自顾自喝下,心里自顾自的说着别人听不到的话。 渐渐的,席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清醒的人越来越少,柳儿和猛豹早已回房睡下。 阿念不想春宵虚度,牵起瑲玹的手,向父王盈盈一拜,自行回房。小夭和璟也携手回房。 房内,阿念抬起红扑扑的小脸,凑到瑲玹面前,轻轻含住瑲玹的红唇,桑葚酒的清甜萦绕着瑲玹的脑海,一时有些意乱情迷。 面前阿念的脸逐渐变成小夭的脸,“小夭”柔弱的软倒在瑲玹怀里,瑲玹心如鹿撞,翻身把“小夭”压到身下,动情的一夜风雨。 夭璟房中,璟把小夭揽在怀里,为她掖好被子。小夭看着窗外的月色,和不远处簌簌的凤凰花,幽幽的叹道:“璟,今日瑲玹就带着阿念过来了,他该昨天就启程了,这么日夜兼程的,我有点担心。” 璟拥着她的胳膊紧了紧,温暖的手轻轻摩挲着小夭的眼、鼻、唇:“不用担心,瑲玹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不会再做极端的事了。” “你倒是真替他着想。“小夭听见璟这个态度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但是心里很有些不满。 “小夭,我是替你着想。” “哼!” “小夭,他是你哥哥。” “哼!” “小夭,其实我不高兴他这样。我心里很吃醋,但是我怕你不高兴我吃醋……”璟终于委屈的承认。声音委屈,人似乎更委屈,翻个身把头反过来埋进小夭怀里。 小夭乐呵呵的笑出声,这样才对嘛,谁乐意要一个天天讲大道理的夫君。原本吃醋就是因为在意,瑲玹这样追过来,璟还能岿然不动的话,那就该小夭着急上火了。 “姐姐,你要补偿我!”璟又耍起了无赖。每当他想提非分要求的时候就会娇柔的喊“姐姐”,而小夭每次都招架不住,要什么给什么,屡试不爽。 现在小夭又瘫软了,由着璟一遍又一遍的讨要着补偿…… 第42章 只要苦到了极致,不那么苦的苦便成了甜。 次日,四个年轻人身形都显得有些疲软,但是神情又都十分轻松、欢喜。四人俩两携手的走进凤凰林,一边说着不打紧的话,一路欢声笑语。 凤凰树下,早已有一人一熊的身影在荡着秋千了,小小的人儿,着着西炎王子的服饰,眉目清秀,长身玉立,从远处看像极了幼时的瑲玹,但是眉眼间多了温情。 “小夭,你看柳儿可像幼时的我吗?”瑲玹轻声问小夭道。 “像。但是他比你、我小时候幸福。”小夭回应道。 “我得这天下,可不就是为了他能比你我幸福。”瑲玹看着不远处的柳儿,不经意的说着这天下最动人的话。 闻言,小夭和璟都转过来面对着瑲玹。 “哥哥,谢谢你。” “瑲玹,谢谢你。” 瑲玹微微笑了笑,不言其他。 现在不需隐藏,也不用觉得抱歉,既不妨碍他人,也不愧对自己,如此相守,甚好。 他,西炎瑲玹,穷尽一生也只为守护小夭和小夭的孩子。 “瑲玹舅舅!”柳儿看到四人便欢快的跑过来,却只搂起瑲玹的腰。这孩子真的很会拿捏人心,一下就能找到核心力量。 瑲玹笑得像空中绽放的凤凰花。 瑲玹摘下一朵凤凰花递给柳儿:“吸吸看,凤凰花很甜,你娘亲最喜欢的花。” “娘亲不是最喜欢木樨花蜜吗?”柳儿把花送进嘴里。 “那是因为你家那边没有凤凰花。”瑲玹幽怨的看了小夭一眼。小夭无奈,这哥哥越来越孩子气了,男人们无赖起来竟都是一个模样吗? “甜吗?”瑲玹问道。 “甜。”柳儿回答。 “凤凰花甜,还是木樨花甜?”这该死又无聊的送命题。 “瑲玹,你别太过分。“小夭有点忍不住了,此时她不阻止瑲玹,夜间璟又要让她“受罪”。夹在两个醋坛子之间,甜蜜只有三分,七分还是麻烦。 “嗯,凤凰花甜,但是我更喜欢木樨花。” “因为木樨花是爹爹为娘亲种的。”柳儿的回答不可不谓满分,小夭都心下叹服。 璟开心的摸了摸儿子的头,果然还是亲生的。瑲玹的脸黑了一瞬,这个回合看来输给亲生的了。不过不打紧,神族寿命漫长,多的是机会。夫人让给你了,儿子还不能抢过来吗?瑲玹想到此处不由又高兴起来。 小夭看到他古怪的笑容,捶了他一把:“瑲玹,你别打我儿子的主意。” 瑲玹笑得更开心了:“你儿子就是我侄儿,也相当于我儿子,我能打他什么主意?” “再说,我是这天下的王。就算我打他的主意,对他也都是好主意。” “好,好,你是这天下的王,你最厉害。”小夭抬手抱拳假装恭维瑲玹。 璟在一旁悄悄的拉了拉小夭的衣袖,小夭转过脸小声的说:“在我心里你才最厉害。” 璟满意的笑了。 瑲玹笑,璟笑,柳儿笑,阿念也笑,小夭便更开心的笑了。小夭笑了,瑲玹也就能笑了。 只要苦到了极致,不那么苦的苦便成了甜。 第43章 百年内,涂山璟将再遇劫难 不知不觉仲春已过,瑲玹该回辰荣山了,小夭和璟也准备送柳儿上昆仑。于是三人商议即刻动身,遂辞别了皓岭王和静安妃。 阿念却执意相随,目光含情,泪眼婆娑,让人心下不忍。于是四个大人带着一个少年和一只猫熊,空中还跟着一只金冠白雕,一行云辇浩浩荡荡的向着昆仑山脉进发。 待行得山脚下,瑲玹让众云辇落下,吩咐侍卫和阿念原地等候,他和小夭、涂山璟带着柳儿、猛豹上山。 云霄殿内,久不入世的伏羲大帝端坐云台,身周云雾缭绕,看不分明。瑲玹等四人一熊跪拜在台下,恭敬的叩首行礼。 大帝目色未动,座下大弟子扶起瑲玹,随后众人起身。柳儿感受着这庄严肃穆,瞬间变得恭敬起来,再不敢造次。 瑲玹让柳儿站上前来,给伏羲大帝再次跪拜下去,柳儿恭敬的照做。 “涂山环拜见师尊。”柳儿恭恭敬敬的磕头。 伏羲大帝抬了抬手,示意柳儿起身:“今日起,柳儿就是我座下弟子,望勇猛精进,勤加修炼,同时还要提高心性,守德行善,不可妄为。” “涂山璟。”大帝的目光转向璟。 “弟子在。”璟恭敬的跪下去。 “百年内你恐还有一劫,柳儿的玉佩你带着去吧,也许能保你一命。”大帝用灵力取下柳儿腰间的玉山玉佩送到璟的面前,这是老西炎王初见柳儿时所赠,可解百毒,更可留住宿主一丝灵魄,在天地间抢一线生机,老西炎王当初创立西炎国不可不说有几分它的功劳。 “请问大帝何法可解?”小夭跪拜在地,目光含泪,频频叩首。 “命数,无解。但你等今日到我面前,亦是命数。应劫、解怨,便是解法。” “我们应该怎么做?”璟反倒没有忧虑,安静恭敬的请求开示。 “守住心性,守住善念。一切缘起皆因过往的【选择】。凡事在【选择】前,都先想一想他人之苦。结缘、解怨。” “璟之劫难在身,小夭的劫难在心,望你二人不忘初心,共度难关。”大帝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云霄殿外,众人对着虚空行礼辞行。 柳儿含泪牵着璟的手,有道是“执手无语凝噎”,便是现下的景象吧。 璟爱怜的抚了抚少年的头,柔声安慰道:“柳儿不怕,好好修炼,不要调皮捣蛋给你师兄弟们添麻烦。待你出师下山,爹娘亲自来接你。” “那一言为定,爹娘一定要亲自来接我。”柳儿潸然泪下。 众人无语,相继下山。 小夭赌气的独行,不停的抹着眼泪。璟想上去劝慰,却被小夭不断推开。璟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回程的路上,瑲玹让璟和小夭单独乘坐了一辆云辇。云辇腾云起空的瞬间,小夭终于还是忍不住,大声痛哭出来。一边大声的哭,一边捶打着璟的胸口。 “都是你,都是你,你要是敢再离开我,我一定恨死你。我一定再不原谅你。” “你要是敢死,你要是敢死……” “呜呜呜,那我也不活了……” “别哭,小夭,别哭。”璟心痛的搂着小夭,泪水却止不住的滚落下来。他怎么舍得留下小夭孤独的一人守着这漫长的岁月。 小夭紧紧的缠住璟的腰,放肆大哭,眼泪、鼻涕全都抹在璟的胸口。 片刻之后,小夭的啜泣声渐渐放缓,但是眼睛红了,鼻子堵了,脸也肿了。小夭一顿一顿的抽着鼻子,幽怨的看着璟。 璟却只觉得此刻的小夭分外可爱。他拿出一方绢帕,捏住小夭的鼻子,想帮小夭擤鼻涕:“来,小夭,用力。”小夭配合着用力的擤出鼻涕,璟把绢帕仔细的收进怀中。 璟又低下头,温柔的吻印上小夭脸上的泪珠,一滴一滴吸进嘴里,咸咸的,是爱的滋味。 “小夭别怕。刚刚伏羲大帝其实已经说了解法。”待小夭彻底发泄之后,璟才开口。 “何时?我怎么没听到?”小夭狐疑的看着璟,怀疑璟是在安慰她。 “大帝给我留了玉佩,说明我应该也不会死,可能就是经历一点磨难。”璟故意说得轻松。 “大帝还说我的劫难在身,你的劫难在心,那就是你又会因我受苦了,我想再一次请你为我守住你的心。小夭,你愿意吗?” “我自然愿意。”小夭答得很迅速。 璟其实也并不是很有把握,将来的事,可能就是瞬息之间的变化。但是只要有希望,小夭就不会做傻事。 “璟,你说我们的人生怎么这么凄苦呢?”小夭不满的叹了一口气。 “我想,因为我们天生就是高等神族。特别是我,出生就是涂山氏内定的族长,从小锦衣玉食,没受过一丁点的挫折和痛苦,所有人都围着我转。虽然我本性善良,但是以前也是自视甚高,从不把一切放在眼里。我一直以来只造业,不消业,时日久了磨难自然就大了。” “伏羲大帝说所有因缘都是因为我们的每一次选择。我爹爹既不能对娘亲忠诚,也不愿为他真正的爱人付出,最后却殉情抛弃了整个涂山氏。我娘亲放不下对爹爹的恨,却报复在篌身上。篌又放不下对娘的恨,最后报复在我身上。爹娘肯定想不到他们的每一次选择却造成了我日后的苦果。” “所有的一切看似没有关联,却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想必之前也是涂山氏德不配位,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磨难。” “所以小夭,我想从现在开始好好修行,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多替别人想一想。不恨任何人,不对任何不公不满。我想遵照伏羲大帝的话:结缘、解怨。用善来化解劫难。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小夭的眼睛又红了:“你傻,我不傻。我西炎氏就是睚眦必报。” 说着说着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但是为了你,我愿意。” “我以后一定不恨任何人,我会好好待这世间苍生,我请你们保佑璟。”小夭哭着拜倒在地,对着天空叩首。璟哭着把小夭紧紧搂在怀里。 第44章 璟和小夭准备常住小月顶 瑲玹的云辇内,阿念伏在瑲玹的膝头,默默流泪。她听闻了姐姐、姐夫又要遇劫,实在不忍,很想长久相伴。 但是她是皓岭王后,上不得辰荣山,如今马上就要分别在即,叫她怎么能够不伤心。她这半生总在分别,和父母分别,和夫君分别,和至亲分别,日日都在思念中翘首期盼重逢的日子。 瑲玹抚着阿念的脑袋,心里十分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欢喜,又实在欢喜不起来。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心里已经接受了涂山璟,璟总能恰到好处的知道他在想什么,又不会有僭越的不舒服。璟还能理解他对小夭的感情,尊重他,体谅他,更愿意屈居他之后。 世上没有人比璟更能理解小夭,也没有人能比璟更懂如何去爱小夭,瑲玹也不能。如果璟出事,小夭将何去何从?如果小夭出事,他瑲玹又该何去何从? 璟和小夭先行回了小月顶,瑲玹则转道送阿念回五神山。 一日后,瑲玹来到小月顶。老西炎王正在和璟下棋,小夭坐在璟身旁,三人的神态都甚为平静。 “小夭,陪我去凤凰林走走吧。”瑲玹看着小夭水汽氤氲的眼睛。 “好。”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的走进凤凰林,火红的凤凰花常开不败,绚烂得耀眼。 小夭侧身坐上秋千,瑲玹来到身后,轻轻的推着。上一次出现这个画面还是小夭要毒杀瑲玹,时过境迁,斗转星移。 “小夭,你还恨我吗?”瑲玹轻轻的问道。 “我答应璟,再不恨任何人了。”小夭叹了一口气。 “一百多年前,璟刚回来的时候就跟我说过,是因为他伤害了我,你才要杀他,是他不好,不是你不对。”小夭知道,璟从不怪瑲玹。 瑲玹沉默不语。 “我本来要嫁给丰隆,那次你选择了成全。他说你那刻的伤心难过不会更少,你可以成全丰隆,你只是觉得他配不上我。他从来都只检讨自己的原因。”小夭的语气越说越幽深。 “璟是个好人,我理解他太晚了。”瑲玹自责的叹了一口气。“小夭,你准备怎么办?” “我已经去信唤左耳和苗圃回来了。本来把他们留在新泽州是我们没想离开太久。一个让他们管理叶氏的生意,再一个也是不想打扰他们一家人的天伦之乐。” “现在我和璟商量以后就住在小月顶,也不知这劫会应在何处,不如就和家人在一起,在那日来之前,我们更要开心的过。”小夭热泪盈眶,脸上却尽是笑意。 “我能为你们做什么呢?”瑲玹爱怜的抚下落在小夭头上的凤凰花。 “哥哥,我除了璟,世上的亲人只有你、柳儿和外爷了。“小夭停下秋千,扭头看着瑲玹。 “柳儿终会长大离开,外爷也会离开,我便只有你了。你能做我的好哥哥吗?我不想璟担心。”其实小夭心里也没把握她能不能熬过没有璟的日子,但是她不想表现出来,她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开心快乐的活。 “我答应你。”瑲玹拉起小夭,拥进怀里,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欲念的拥抱小夭。不管他是什么感情,小夭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不日,左耳、苗圃出现在小月顶,他们又恢复了暗卫的职能,三个孩儿被安排住在山下学馆,一边学习,一边修炼。 左耳和苗圃听说了璟要历劫的事,只是感叹人生不易,越是高等神族越是不易。 第45章 昆仑归来,小夭又有了小孩儿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昆仑山的仙气特别充盈,小夭回来不久就发现有了身孕。 过去一百多年中,璟得空便辛勤耕作,从不懈怠,如此也只得了柳儿一个孩儿。虽然这一个孩儿的闹腾劲比左耳家三个加起来都多,但是数量上毕竟是输了。 这次从昆仑山归来,只那夜行了一次,就有了? 那夜窗外无月,黑得幽深。 小夭睡前哭了半晌,被璟搂着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不料又做噩梦。 梦中璟背对着小夭站在不远处,身周尽是氤氲的雾气,无论小夭怎么伸手呼唤,璟就是不回应。小夭难过得泪流满面。 “小夭,小夭……”璟睡得很轻,小夭一有动静,他就会醒来。 现在小夭在梦中落泪,泪水浸湿了璟胸前的内衫,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竟如此难过。 “小夭,醒醒。”璟轻轻呼唤着,但是小夭似乎还沉迷在悲痛中不愿醒转。 璟心痛的吻上小夭的眼睛,吸吮着滚烫的泪水,又不停轻嘬着她的脸庞,如此吻了良久。渐渐的,小夭变得平静。于是璟轻轻覆盖上小夭的唇,慢慢的吸吮。 璟就这样像吸吮花蜜一般的吮着小夭,很甜很甜。 小夭闭着眼睛开始回应,从轻嘬到深探,小夭越来越热烈,手也开始变得不老实,上下游走,闹得璟心像被猫抓。 房间内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这夜,这二人都特别不节制,连片刻的言语交流都没有,一次又一次完完全全的交给对方,似乎想把这一刻铸成天长地久…… 于是,没过多久,小夭就传来了喜讯。 这日,小夭和璟陪着老西炎王用午饭,饭后宫人端上了龙眼和蜜瓜。平时小夭不爱龙眼,今日却特别爱吃,一颗接着一颗,一会就炫了一挂。璟看在眼里,计较在心头,上次出现这种反常还是怀柳儿之时。 璟拿过小夭的手,反扣住脉搏,沉吟片刻,眉头动了动。小夭看他古怪,一边吐着龙眼核,一边狐疑的问道:“璟,你怎么啦?为何突然给我号脉?我没有不舒服呀。” 璟放开小夭的手,故作冷静的说道:“你平日不爱龙眼,上次吃还是怀了柳儿的时候。” 小夭听闻顿时张大了嘴巴,老西炎王则是乐呵呵的叫宫人赶紧唤医师。 璟的医术是在清水镇跟着玟小六学的,而且主攻不孕不育。但是多找一个医师一起确认总是更稳妥一些。 小夭坐在食塌上,医师半跪着,认真把着小夭的脉搏,仔仔细细探查半晌,然后欣喜的抱拳恭贺道:“恭喜陛下,恭喜大王姬,恭喜青丘公子,陛下又要当太爷了。” “好!好!好啊!全部有赏!全部有赏!”老西炎王高兴得直拍着巴掌,笑得合不拢嘴。 小夭也高兴得窜起来,璟生怕有什么闪失,紧紧的护住。 “我们又要有孩儿了,璟,我们又要有孩儿了。我希望是个女孩。”这个孩子来得真是时候。 晚上瑲玹来到小月顶,听说了这个喜讯,也是着实替小夭和璟开心,他也希望是个女孩,最好是长得很像小夭的女孩。 晚饭席间,瑲玹和璟开心的喝了几盅桑葚酒。小夭也要喝,但璟不许,只给她玉山玉髓。小夭嘟嘟囔囔的责怪璟有了孩儿忘了娘。 一席饭吃了一个时辰还未结束,老西炎王直接离席休息去了。小夭因为不能喝酒,熬不住也回房了。 小夭前脚刚走,璟就起身向着瑲玹一拜。 瑲玹赶忙起身扶起璟:“你有何嘱托可直说,不需行礼。” “瑲玹。”璟此时没有唤瑲玹“陛下”,瑲玹自知这其中差别,此刻他是小夭的哥哥,至亲的亲人。 “瑲玹,我们都不知我何时会应劫,也不知我究竟能不能回来,虽然我不惧,但是我担心小夭。” “如果有那一天,我不希望小夭守着我伤心欲绝。何况现在又有了小孩儿,我想拜托你照顾她们。”璟眼神清澈的看着瑲玹。 “小夭是我妹妹,你不交代我也会照顾她。”瑲玹回看着璟,不明白他为何多此一举。 第46章 百年的旧账 璟和瑲玹喝完酒回到寝殿内,小夭还没睡下,侧躺在榻上就着微弱的萤火,一边翻着医书一边等着他,今夜小夭特别想和璟说说话。 璟脱下外衣,轻柔的爬到榻上,小心的把小夭搂进怀里,让小夭躺在他胸口,调整好姿势,尽量让她躺得舒服一点。 小夭抚着璟胸前的旧伤疤,柔声说道:“璟,今日我好开心。” “我也很开心。”璟回应道。 “你和瑲玹说什么了?说了这么久。” “我请瑲玹照顾好你。”璟诚实的回答。 小夭闻言翻身起来,盯着璟的眼睛,幽幽的说:“你休想抛下我。我不管你去哪里,经历什么,我都等着你。你一日不回,我等你一日。你一生不回,我等你一生。你休想把我丢给任何人,这辈子我就只祸害你一人。“ “我要你就算历劫也要心心念念惦记我。”小夭咬牙恨恨的说道。 “小夭,我想你幸福。不管在谁身边,我都只想你幸福。”璟抬手轻柔的抚着小夭的脸,难道他愿意把小夭托付给其他男人吗?但是他更不愿意看到小夭孤独终老。 “璟,你还不明白吗?没有人能够介入我们之间。当年你娶了防风意映,生了涂山瑱,我花了十年时间都没能忘了你。当年都如此,现在你觉得我能忘记你再跟其他人生活?”小夭的眼神异常坚定。 “涂山瑱不是我生的。”又说起这个让璟糟心的往事,璟又忍不住辩驳一次。 “我当时不知道。”小夭不耐烦的瞥璟一眼,现在的关键是涂山瑱是谁生的吗?她是在表达她早已对他情根深种。 “如果当时我能忘记你,那现在陪在我身边的就是相柳了。”小夭决定要刺激璟一下,谁要他大半夜扭扭捏捏的烦人。历劫就历劫,她小夭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她陪他一起就是。何必弄一出托孤的戏码,听得人心烦。 果然这个刺激很有效果,璟马上不淡定了,也立起了身子,眼神略有慌张:“你是说,如果当年,你不是那么忘不掉我,你会选择跟相柳走吗?” “也许是防风邶。” 璟委屈的沉默不语,幽怨的看着小夭。 “怎么,你还委屈了?当年是你先娶了别人,又生了孩子,我不应该再找其他人吗?”小夭越说越生气,他凭什么觉得委屈。 璟快哭了,想辩驳,又不知道怎么辩驳,毕竟他是真的娶了防风意映,只能含泪咬着下嘴唇。 “你说,你是不是娶了别人?”小夭越说越上火,不知道怎么就想翻这百年的旧账。 “是。”璟小声的回答。 “你们是不是生了孩儿?” “我跟防风意映不是【我们】,我是我,她是她。”璟纠正道。 小夭愣了一愣,没想到璟现在还在纠正她的语法。 “好。那你跟她是不是有一个孩儿?” “涂山瑱不是我生的。”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像鬼打墙的又来了一遍。 “涂山瑱是不是喊你爹爹?” “是你同意的。” “哎呀,涂山璟,你现在会倒打一耙了。我当时能不同意吗?我当时为了能顺利嫁给你,不想横生枝节,不想你为了我跟整个涂山氏对立,你不知道吗?”小夭不小心说出心声,听着倒像在表白。 “我知道。”璟听言开心的笑起来。 小夭眨巴眨巴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感觉好像落了下风,现在是变成她在表白了? “好你个涂山璟,捉弄我。”小夭起身就要捶打璟,璟开心的捉住小夭的双手。 “不许捉!”小夭气恼道,璟就真的松开让她打。 不敢想象,如果当初小夭真的放下他跟相柳走了,如今会是什么光景。 “小夭,如果当年你真的跟相柳走了,我只怕已经身归混沌了。”璟终于不再逗弄小夭,恢复了往日柔情。 “谢谢你,小夭,谢谢你一直放不下我。一次又一次的救我。”璟拿起小夭的手,放到唇边虔诚的吻了吻。 “以前是我不愿承认对你的感情,觉得一个男人而已,我决不会像桑甜儿一样把未来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所以我想忘记你,我试着接受相柳,也试着接受丰隆。“ “但是我错了,其实在我还是玟小六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了,只是我不知道。直到真的失去,我才知道我有多爱你,不可自拔。” “现在,我对你的爱是那时的十倍、百倍、千倍。不管你要遭遇什么,我和你一起承受就是。没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你愿意和我永远一直在一起吗?涂山璟。”小夭一口气说完了100年的情话。 璟目光盈盈,落下泪来。虽然他先信任,先付出,但是他的小夭回应了他全部的爱。 “好。不管去哪里,我们都一起,坚如磐石无转移。” 第47章 涂山族长将要议亲 小夭有了身孕,成了整个小月顶的喜事。老西炎王整日乐呵呵的,动不动就打赏,最近这一年里给的赏赐比过去100年加起来都多,于是宫人也跟着乐呵呵的,看见小夭就拜。 璟也是成天傻乐,小夭到哪他到哪,一双手恨不得就没离开过小夭的腰,端茶倒水,洗漱换衣,凡事都亲力亲为,倒显得苗圃好像没事可做。 瑲玹也高兴,他自然是高兴的。 唯一不太高兴的人只有小夭。她生来自由散漫惯了,不喜拘束。上次生柳儿就被“伺候”得郁闷,这次更甚,除了一个涂山璟围着她,还多了外爷、瑲玹和一大堆的宫人。想偷口酒喝都喝不着。 更恼人的是,这次这个身孕怀得有点蹊跷。一年多了还不显怀,小夭小腹平坦,腰肢纤细,行动如风。瑲玹召来了紫金宫中所有的医师,全都诊断确实是怀孕了。璟还用灵力探查过,小夭身上分明就有2个心跳。 小夭没感到任何不便,却处处受限制,心下着实着恼,于是动不动就寻璟的晦气,璟却只知道笑,甘之如饴。 老西炎王断言:这次只怕是个灵胎,来头估计很大。 就这样一下过了两年,小夭依旧杨柳细腰,疾行如风。在她的不断反抗下,大伙也逐渐接受了这个灵胎也不是短时间可以孕育出来的事实。那便依了小夭,给她自由自在,还是母亲的心情更为重要一些。 小夭的生活终于恢复了正常,练习射箭,制些毒药、丹药,偶尔还可以小酌一点果子酒。比起过去两年的“牢狱之灾”,小夭现下已经很满足了。 这日,辰荣山下,青丘来的使者请求拜见涂山璟。璟在小月顶接见了来人。 使者恭敬的递上青丘长老的信函,原来是想请璟回去商议族长涂山瑱的婚事。璟嘱咐来使先回青丘,他自有安排。 晚饭席间,璟和大家说明了此事。小夭顾忌应劫之事想反对。 但是老西炎王劝道:“伏羲大帝说的是百年间会有一劫,那应该就不是近期的事情。何况你想将璟就在这小月顶上囚禁百年吗?他受得了,你也受不了。” “更何况涂山瑱还是璟名义上的儿子,哪有儿子议亲,父亲不在的道理。”瑲玹适时的补充了一句,斜眼瞥了璟一眼,适当的添点乱也颇有意思。 “那好吧,那我也要去。”小夭嘟嘟囔囔道。 “你这个后娘当得好啊,如此积极主动上赶子,那你可得多备些厚礼,可不能失了我紫金宫的气度。“瑲玹笑着,故意阴阳怪气的揶揄小夭。 小夭怒目而视,咬唇不语。 “瑲玹!”却是璟再忍受不了一点,紧张得出声阻止,瑲玹这是不想让他活的节奏啊。 果然,是夜小夭抓着璟不依不饶。璟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搂又抱,“姐姐”都不知叫了多少声,才把这个磨人的小祖宗给哄好。 “莫不是女人怀孕之后性情和脾气都会变吗?”璟内心诧异,却又不敢表露分毫。 第48章 感谢姐姐解困之恩 日前青丘送来拜帖,邀请涂山璟回青丘商议涂山瑱的婚事。不想瑱儿竟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璟知道小夭不喜青丘,但是两人又实在不愿分开,他只能小心翼翼的把小夭带着。 对于小夭而言,不管去哪,刀山火海一起闯罢了,何况涂山府也不是那刀山火海。只是这几日心情很不好,老想发火,就想找璟的晦气。 是以璟特别的小心谨慎,生怕招来小夭不愉快的回忆。小夭看到璟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内终是不忍,说到底她的璟才是最大受害人,她最近脾气也忒大了,还是放过他吧。 于是他们决议在回涂山府之前先在城内小住几日,一边散散心,一边处理一下公务。 青丘也有叶氏商行,离开了这么些年,正好璟也需要管理一下商行账目,调整一下经营结构。小夭就在苗圃的陪同下上街随便逛逛,买点吃食什么的。 街道上,小夭看到卖酒的铺子,沽了两斤青梅酒。当年就是在这青丘街头偶遇璟,送了他青梅酒才导致他来抢婚,晚上正好回去和璟对月小酌,嘲笑嘲笑他。 酒铺子旁边就是卖下酒小菜的卤菜铺,和当年一模一样。小夭便又加了一份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卤菜。也不知道当年送给璟的酒和菜他吃了没有。 小夭自顾自的回忆着,一边和苗圃继续往前逛。突然听到前方人声嘈杂,一个女子嘤嘤哭泣的声音传来。 小夭扒开人群,凑上前去,只见一个长身玉立的公子,穿一身青色素衣,尴尬的站着。地上跪着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泪水盈盈,眼波流转,女子身旁躺着一个人,盖着一身草席。 “公子,你既给了我葬父的金贝,那我便是公子的人了。我愿意一辈子为奴为婢,报答公子今日之恩。”女子频频叩首。 青年男子尴尬的想扶又不敢扶,俯身又起身,起身又俯身,来来去去搞了两个回合,不知如何是好:“这位小姐,我家不需要奴婢。你安葬完令尊之后,就拿着多余的钱自行谋生去吧。” “公子,我和爹爹相依为命,现下他撒手人寰,丢下我一人,我实在没地可去。望公子垂怜。”女子的哭泣声更大了。 旁边看热闹的众人“啧啧”的叹息着女子的身世。此刻小夭恨不得就地拿出青梅酒和鸭脖鸡爪,好好瞧一番热闹。她最喜欢这种痴情小娘子的鬼马剧情。 听了半晌,终于明白了大致情况,原是这位小娘子家住新泽州,家乡闹了灾,和爹爹到青丘投奔亲戚。不想爹爹得了急症,而亲戚歹毒,以为爹爹治病为要挟,想纳她为小妾。女子和爹爹仓皇逃出,不想爹爹病急不治撒手人寰。现在女子卖身葬父,宁愿做奴仆也不愿做恶毒亲戚的小妾。 这位青年公子今日恰巧路过,听到女子的可怜身世便送了一袋金贝。不曾想这女子现下无论如何都要跟着这位公子回府做奴婢。 小夭听着热闹,真是比话本子还精彩。只是,这小公子只怕要被诓。 小夭原本就有一身江湖气,平日虽然表现懒散,但是也见不得不公不义。尤其还是解救英俊小公子这种话本子里才有的剧情,正好给她调剂调剂。 小夭缓步上前,弯腰扶起地上的女子。而女子一扶就起,引得小夭心下嘀咕:你倒也不装,演戏怎么不演足? “咳咳”小夭清了清嗓子:“不知姑娘家住新泽州哪处?” 女子愣了愣,没曾想小夭会拷问细则,随口说了个地名。 “新泽州地势富饶,城主蓝湛乐善好施,我在新泽州居住百年,从未听说闹有灾情。你这小娘子为何信口胡诌?” “我,我没有胡说。”女子声音有些慌乱。 “我是医师,让我给你父亲瞧瞧,看还能不能救。”小夭不理女子,自顾上前掀开草席。 女子激动的扑上去阻拦,推了小夭一把,青年公子也跟着上前,怕女子伤到小夭,轻轻扶了小夭一下。 “我是医师,为何不让我瞧?”小夭轻轻离开公子一步,保持了距离。 “死者为大,我怎能允许你打扰家父的遗体。” “哼,我有起死回生之术,能救活你爹爹。如若我撒谎,这么多人看着,我随便姑娘处置。如果姑娘不让我救,姑娘莫不是有鬼?”小夭古怪的笑道。 青年公子侧目瞧了小夭一眼,在想这个女子当真奇特,为一个不相干的他赌上自己的未来。 女子哑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旁边看热闹的人纷纷喊道:“让她看,让她看。” 小夭上前,掀开草席,躺了一个容貌清瘦的男子,衣饰倒十分干净。小夭探了探男子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心想装得倒挺用心,服了软筋散,不用力都感受不到还有微弱的脉搏。普通医师只怕很难断出这其实是个活人。 小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取出一个黑色药丸放入男子口中,其实就是个普通的解毒丸。然后又取出一个白色的嗅球放在男子鼻下,片刻,男子“嘘”的一声长吸一口气,醒转了过来,其实就是一颗刺激味很大的丸子,一般人都忍不了片刻。 女子尴尬的扑上来,佯装高兴的喊道:“爹爹,你活过来了。” 小夭甩着嗅球,抛给女子:“拿去,每日给你爹爹闻闻,保他长命百岁。” 青年公子长长的给小夭鞠了一躬:“感谢姐姐解围之恩。” 小夭愣了一愣:“姐姐?谁是你姐姐?”小夭心想,这可不能乱叫,她可只有涂山璟一个“弟弟”。 青年公子起身,微笑的看着小夭,小夭的心跳漏了一拍。 刚刚看热闹的时候,小夭只大致看了一下小公子的身型衣着,并未去看他的脸。现在突然站在身前,大眼高鼻,丰润的嘴唇,容貌相当俊美,气质清幽卓越。乍看之下,小夭还以为是璟站在自己的面前。 不会这么巧吧? 第49章 对好人好,对坏人直 这青年公子十有八九就是涂山瑱,小夭不想跟他有瓜葛,拉着苗圃赶紧离开。涂山瑱在后伸着胳膊想拦,终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小夭拉着苗圃进了一个茶馆,点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又要了一份烤白果。茶馆里正在讲青丘前族长涂山璟和夫人的凄美爱情故事。 “话说当年的青丘公子涂山璟在大婚前突然失踪,此时尚未过门的防风家嫡女——防风意映,着一身喜服奔到青丘,自言生是涂山人,死是涂山鬼,一番深情感天动地……”原来在世人眼中,涂山璟的夫人还是防风意映。 “胡说八道!”小夭气不打一处来,愤怒的把白果一扔,起身就要走。 “确实是胡说八道。”一个好听的男声打断了小夭的思路。小夭回头,看到来人正是刚刚解救的小公子,扭头不看他。 小公子不请自来的坐下,为小夭斟了一杯茶:“方才谢谢姐姐解困。” “不要叫我姐姐。”小夭没好气的回他。 “那,敢问如何称呼姑娘?” “姑娘?”哎,这个词听着更怪,但是小夭不想表明自己的身份,更怕被叫“娘”。于是就懒得再纠正了。 “你今日还是叫我姐姐吧。”反正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今日?”小公子很会抓重点,看来以后还有机会交往吗?小公子会错了意。 “小公子如何称呼?”小夭喝着茶,反问一句。 “在下涂山瑱。”涂山瑱倒是很真诚,不过小夭不语。 涂山瑱心想,方才听闻这位姐姐久居新泽州,估计并不知道涂山瑱就是青丘涂山氏族长,如此更好。 “姐姐如何知道刚才那位女子在诓骗我?”涂山瑱一粒一粒剥着白果,把剥好的白果摆进小夭面前的食盘里。 “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小夭推开面前的食盘,想过去的100多年里,有多少女子觊觎她家的叶十七,就连新泽州城主之女都费尽心思,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但是这翻原委自不能说与涂山瑱,只好胡编了几个理由:“一则新泽州没听过闹灾害;二则至从瑲玹登基,天下太平,从没听过还有卖身葬父的戏码;三则青丘富庶,民风纯朴,也没听过逼良为妾的事,何况天下皆知青丘男女皆美,她都愿给你做奴婢了,为何不愿做妾室?”小夭的这几个理由编得倒也说得通。 “所以我就是诈她一诈,没想到她那么沉不住气。”小夭瞥了一眼台上的说书人,此时还在说防风意映痴情的戏码,听着恼人。 涂山瑱唤来身边的随从,小声吩咐了什么,片刻台上就换了话本子,变成防风家浪荡二公子抢婚皓岭大王姬的故事。 小夭看了瑱一眼,心想这小孩还有点眼力,只不过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个故事比上一个也好不了两分,看来她果真跟青丘犯冲。 “姐姐,你刚刚直接唤了当今陛下的名讳,恐怕不太好。”涂山瑱看小夭不吃他剥的白果,便又替她斟了茶。 “谢谢提醒。”小夭确实是喊习惯了,这在旁人听来大不敬,日后在人前还是得小心一点。 “姐姐是来青丘寻亲还是访友呢?我可以略做向导,以谢姐姐方才之恩。” “都不是,我来议亲。”小夭冷淡的回答。 “姐姐要议亲?”涂山瑱吃了一惊,眼神有点黯淡。 “不是我议亲,是给我继子议亲。”小夭心想,可不就是给你议亲来的吗?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家主该寻你了。”一旁的苗圃适时的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小夭起身,在离开前还是忍不住转身对瑱嘱咐道:“善良不是坏事,但不要让善良成为你的弱点。对好人好,对坏人直。把你的好给值得好的人。”说完便转身离开。 涂山瑱看着小夭的背影,泪水莫名的涌上眼眶,自从爹爹离开后,再没有人对他说过如此的真心话。 第50章 小夭说她和青丘犯冲 回客栈的路上。 “刚才的小公子就是璟公子的儿子吗?”苗圃问。 “就是他。长得还真的挺像。”小夭喃喃的说。 “璟公子哥哥的孩子,可不跟璟公子像嘛?”苗圃瞟了小夭一眼,怕她不开心又要寻璟的晦气,就暗暗帮璟辩解了一句。 “我跟这青丘犯冲。”小夭恼怒的下了个结论。 回到客栈,璟已经议完事,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就等着小夭。 小夭换了一身衣服后出来坐定,璟帮她倒上青梅酒,夹了菜,又开始一只一只剥虾,剥好一只就喂进小夭嘴里,小夭很是享受。 下午涂山瑱也帮她剥白果,但是她一颗没吃,她也不是谁伺候都接受的,只是可惜了一整盘烤得焦香的白果仁。 “下午逛得如何?”璟一边喂着小夭,一边说着话。 “我跟青丘犯冲。你自己也吃。”小夭也给璟喂了只虾。 “发生什么了?”璟有点紧张。 “我在茶馆听书,一进去就听到涂山前族长涂山璟和夫人防风意映的“凄美”爱情故事!”小夭特地加重了“凄美”二字。 璟尴尬的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后来好不容易换了个故事,却又是防风家浪荡二公子抢婚皓岭大王姬,你说这说书先生是故意膈应我么?我就是跟青丘犯冲。” “何况这抢婚的事还是你安排的,我却莫名背了骂名。”小夭着恼的把酒一饮而尽。 璟低头沉吟了一会,这个事情倒好解决,重新整理一些话本子流入民间就是。于是一个月之后,青丘就开始流传流落民间的皓岭大王姬救度叶十七的爱情故事,这自是后话。 “今日我遇到涂山瑱了,长得好看,但是跟你一样呆呆傻傻的。”小夭故作轻松的随口一提。 “哦?”瑱儿傻吗? “他今日被一个姑娘诓骗,那姑娘一看就是瞧上他了,想方设法想进你涂山府,做你的儿媳妇呢。”小夭把前因后果仔细的跟璟分享了一遍。 “那你看上那个儿媳妇了吗?”璟打趣道。 “此女心术不正,不行,不行。”小夭也端起了为娘的架子。 “那你这个做母亲的想要什么样的儿媳妇呢?”璟笑着又给小夭塞了一只虾。 “嗯……”小夭故作沉吟。 “总得要又美又贤良淑德,还要能替你们涂山家打理生意,最好就像防风意映那样的。”小夭真是不放过任何揶揄璟的机会。 璟也不在意:“好,那就给他找个防风意映那样的。” “你不怕找个防风意映回来又闹得家宅不宁?” “那让他活该,只要你高兴。”璟含情脉脉的看着小夭,他当然知道小夭只是揶揄他,向来她就是嘴硬心软,最是善良。 “哎,还是得找个他喜欢的。你我的遭遇还是不要再发现在其他人身上了。” “小夭……”璟的眼里升起雾气,起身温柔的拥住这个他此生最爱的女子。 小夭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把一嘴油顺势抹到璟的胸口,璟宠溺的捏捏小夭娇俏的鼻子,真的是怎么爱也爱不完。 第51章 豪爽胜男人,娇羞弱女子 次日,璟继续在叶氏商行议事,小夭和苗圃又溜达出来。昨日的青梅酒和卤味已吃完,正好再补一点货。 逛着逛着,小夭又走进了昨天的茶馆,今天的故事主人翁已不是涂山璟和皓岭王姬了,换成了瑲玹如何筹谋天下的故事。只是小夭不知道的是这些都是璟的安排。 故事说的精彩,却也不及真实的十分之一,天下人直道瑲玹是天选之王,哪知其中凶险呢?小夭和瑲玹一步步携手走来,数次暗杀,数次生离死别,为了生存不得已联姻,周旋在各方势力之间,那时的他们只有彼此,有时候都来不及思考明天…… 小夭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喝着茶,吃着烤白果。 一个清瘦的身影在对面坐下,小夭回过神,定睛一看,竟是涂山瑱。 “怎么又是你?”小夭有点不满。 “姐姐,好巧又遇到你。”其实瑱是专程来等小夭的。 “是青丘太小,还是公子太闲?”小夭不想跟瑱多做纠缠,起身欲离去。 “姐姐想逛哪里?我来做向导吧?” 小夭盯着瑱的眼睛,似在询问你究竟想干嘛?瑱害羞的红了脸:“姐姐莫误会,我只是想报答昨天之恩。” “而且昨日姐姐最后嘱咐我的话,除了我爹爹,从没有人对我如此说过,我娘也没有。”瑱竟红了眼睛,几欲落下泪来。 小夭怔了怔,昨天最后说什么了?——“善良不是坏事,但不要让善良成为你的弱点。对好人好,对坏人直。把你的好给值得好的人。” “我生父辜负了我母亲,而我母亲亲手杀害了我生父,他们交给我的都是仇恨。只有我爹爹一直教导我要善良,要我原谅我母亲。“瑱说着说着,终是克制不住落下泪来。 “昨日姐姐对我如此推心置腹,我感激姐姐。”瑱克制得身体都有些颤抖。 “哎。”小夭叹了一口气:稚子无辜啊! 小夭又坐下,给涂山瑱倒了一杯茶,静静的陪着,等他恢复平静。 片刻后涂山瑱收拾好情绪,脸羞得通红,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一个陌生女子面前如此动情、失态。 小夭看着脸红害羞的涂山瑱,心下又叹息:这怎么会是防风意映和涂山篌的孩子呢?怎么看都更像她和璟的孩子,而她的亲儿子,哎。 想到柳儿,不知道此刻他是不是已经把昆仑山闹成一锅粥了。想到此处,小夭柔情的摇摇头,哑然失笑。 瑱不理解小夭为何突然就柔情起来,误以为是看他失态的缘故,不由得脸又红了红。 “姐姐真没有想逛的地方吗?”瑱恢复了情绪。 “我倒真的有想去的地方,但是只怕不方便。”小夭想去离戎氏的赌场,但她怕被离戎昶认出来,横生枝节。 “姐姐想去哪里,我定为你安排好。” “不知离戎族族长现下可在青丘?” “姐姐是问离戎昶吗?” “正是。” “他不在。听说上月去了轵邑城,应该还没回。姐姐是想去赌场?”瑱没想到小夭真是奇特。 “正是。那我们赶紧去吧。”后面一句话却是小夭对苗圃说的。 于是就看到两个妙龄女子携手跑起来,苗圃也很想去见识见识。 离戎氏赌场外。 两个守门人拦住了小夭和苗圃,没有熟客做保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她们入内的。小夭不知的是,上次她能独自进去是因为璟的识神小狐在她身后帮她开的道。 这下可如何是好? 涂山瑱适时出现,守门人看到他深鞠一躬,给了三人三个狗头面具。小夭开心的拉起苗圃就跑,边跑边说:“你的相公就是在这里获得自由的,我带你去看。” 苗圃红着脸点点头。 涂山瑱紧随其后。 决斗表演还没开场,小夭拉着苗圃先去了赌局,她现在简直有点玟小六上身。 小夭跟着身边的赌徒一起大声喊着:“大!大!大!”赢了就高声呼喊,输了就摇头叹息。 端酒的侍从路过,小夭甩过一个金贝,拿了两杯烈酒,一杯给苗圃,一杯自己一口饮下,好不快活。 “小姐,你还有身孕。”苗圃着急的提醒道,小夭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这要是让璟公子知道,他肯定再不让你单独出门。”苗圃搬出璟威胁。 “你敢!你要是敢跟他说,我就要你回小月顶。” “你以为你瞒得住璟公子。”苗圃瞅了小夭一眼,表情有点不屑。 这下小夭有点心虚了,讪讪的笑道:“就喝刚刚那一杯,再不喝了。” 涂山瑱在一旁看呆了,他从没见过如此独特的女子,豪爽起来胜男人,娇羞起来又是如此楚楚可怜,瑱的心脏“咚咚咚”狂撞起来,是以小夭和苗圃具体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见。 第52章 情场得意,赌场失意 有道是:情场得意,赌场失意。 今日小夭输得有点惨,十把得输6、7把,输钱是小,心情很不尽兴。 这边,乌压压的赌徒围满了牌桌,人声沸腾。这一局已经连开了6把“小”,怎么看也该开“大”了,小夭趴在牌桌上,笃定的压了一整袋金贝在“大”上,身边的人全部围着她,齐声喊着“大”!“大”!“大”!反倒比她还紧张。 小夭攥着拳头,手心都在冒汗;苗圃紧张的拽着小夭的胳膊,紧紧的咬着嘴唇;反倒是涂山瑱云淡风轻的站在一旁,跟这里的景象显得格格不入。 “哎!”众人一呼而散,又开了一把“小”。 小夭愤愤的咬着嘴唇,心想莫不是这个赌场有鬼?但是这里分明设置了结界,应该不可能有人捣鬼啊。 赌场的规矩是绝不能在赌场内使用灵力,不管是人族、神族还是妖族,在此只凭技术和运气,寻求的就是一个最基本的公平。就算当年大荒武力值第一的相柳也绝无可能在此讨到巧。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涂山氏历代族长,因为他们不仅天生灵目,还有超感功能,结界什么的对他们完全没用。所以涂山璟和涂山瑱都在各大赌场的黑名单上。 但是不管怎么样,小夭都准备晚上回去和璟告状,这口气她忍不下。 小夭眨着忽闪忽闪的睫毛,像一对淘气的蝴蝶,气鼓鼓的托着腮帮子,不下注也不愿离开。 苗圃轻轻扯了扯小夭的衣角,小声说:“小姐,咱们回去吧,没钱啦。” 小夭惊讶的瞪着苗圃:“都输完啦?” “嗯。”苗圃轻轻的点点头。 乖乖,今日带的钱可不少,都够普通人家一年的用度了。 话说当年她还是玟小六的时候,医术不错,挣的也不少,偏生不会理财,赚一个花两个,不是喝了就是赌了,从没落下一分钱。 后来来了叶十七,开始帮她做生意,进的药材不仅质量提高了,成本还降低了。十七还经常种植一些外省稀有的药材,倒买倒卖,帮回春堂挣了不少。从十七出现后,小夭就再没经历过缺钱的时候。再后来恢复了大王姬的身份,金山都睡过了,怎么可能还缺钱。 只是现下好了,想翻本竟然没本金。看来今天不宜出行,还是回吧…… “好像来了青丘就没有适宜出行的时候,果然还是跟青丘不合。”小夭小声的嘀咕道。 一旁的涂山瑱看着小夭一会气恼一会叹气,小脸憋得通红,眼里尽是不服气,简直看得呆了。 涂山瑱递上一袋金贝,轻声说:下一把还是“小”。 小夭狐疑的瞅瞅他,并未接过钱袋。 果然,随即赌桌上传来大喊声:一二三,六点“小”…… 小夭盯了涂山瑱几秒,咬了下嘴唇,转身就走。涂山瑱不明所以,紧紧跟上。涂山瑱哪里知道小夭的心思。 小夭气鼓鼓的寻思着:我现在就回去寻璟,让璟来替我报仇。 涂山瑱自然是不明白的,他是真心希望小夭高兴:“姐姐为什么不玩了?我还有钱,姐姐自可以拿去接着玩。” 小夭本来就正恼着,寻思道:你的钱还不是我夫君留给你的,我还要你的钱!遂瞪了他一眼,走得更快了。 其实是小夭觉得在人前失了面子,心里不痛快,并非真的不知瑱的好意。 第53章 姜还是老的辣 回到客栈,小夭取来下午买的青梅酒和卤菜,在月下摆了一桌。又急吼吼的寻来璟,温柔的推着璟坐下。 “璟,我下午带苗圃去了离戎氏的赌场,带她看了左耳获得自由的地方。” “嗯,我知道。你输得很惨,还喝了一杯烈酒,玩得尽兴吗?”璟不动声色。 “啊……”小夭一口酒喷了出来,不停咳嗽。璟帮她轻轻的拍着后背。 “你派人跟踪我?”小夭怒目而视。 “我哪里需要派人跟踪你,你和瑱儿一进离戎氏赌场,就有人跟我汇报了。毕竟我也做了四百多年的青丘公子和一百多年的涂山族长。有些事情我不想知道,也自有人汇报。” 说到“不想知道”几个字的时候,璟特意瞟了一眼小夭。 “难怪连苗圃都说根本瞒不住你。不过我只喝了一杯。”小夭认真的竖起一根手指。 “幸好你知道只喝一杯,否则我现在就不会和你坐在这月下品酒了。” “那你想怎么样?” “自然是要好好惩罚你。”说完古怪的笑笑,盯着小夭的眼睛,小夭想到了别处,娇嗔的推了璟一把。 “娘子莫不是误会了?我是说惩罚你一个月不许饮酒。”璟说完高兴的笑了,逗小夭是他的闺房乐事之一。 “真想不到青丘公子好大的能耐,我以后可不敢随便使唤你了……”小夭落了下风,有点着恼。 “其实是离戎昶回来了,他看到瑱儿和你在一起,自然就马上跟我说了。”璟说了实话。 “难怪,我就说你怎么连我喝了几杯酒都知道。” 其实,离戎昶确实回来了,但是在昶跟璟联系之前,璟就已经得到了汇报。这里是青丘,璟是青丘公子。只是璟不想小夭受到拘束,是以特地引导她想得简单一点。 “今天瑱儿怎么又和你在一起?” “不是有人跟你汇报吗?你问那人去。”小夭气性还没过。 “他们只汇报情况,不分析原由。” “那你问你儿子去,别问我。” “小夭……”璟开始用娇柔的语气撒娇,又倒上一杯青梅酒,递上一根鸭脖子。小夭满意的啃起来。 “涂山瑱也是个可怜人。他和我说他母亲杀了他生父,他的亲生父母教给他的都是仇恨,只有他爹爹教他原谅。” “他倒什么都跟你说。”璟扭捏的看着小夭。 小夭怀疑璟在吃醋,但是想想又不可能,继续说道:“他说他感谢我昨天对他说的话,他说除了他爹爹,从没有人如此替他考虑过。” “你和他说什么了?”璟很好奇小夭会跟瑱说什么,毕竟是瑱造成了他们十年分离,差点一别成殇。 “我对他说:善良不是坏事,但不要让善良成为你的弱点。对好人好,对坏人直。把你的好给值得好的人。”小夭又取过一根鸭脖。 璟沉默了,一双含情似水的美目凄迷的瞧着小夭。璟送上唇,覆盖在小夭的唇上,也不嫌油腻腌臢,他动情的吻着这天下最美好的女子。 但是小夭此刻还惦记着青梅酒和卤味,只胡乱的应付了一下,便推开璟回自己的座位。 小夭边吃边瞅着璟,似乎不理解璟刚刚的动静。 璟宠溺的笑笑,解释道:“小夭,你不知道你有多好。每次看着你,我都忍不住想占有你。” “满嘴都是油,哪里好了?”其实小夭并不理解她有多好,就像她觉得璟很好,而璟却常常觉得配不上她一样的道理。 “你很好。防风意映和涂山篌那么伤害我们,你还这么替瑱儿着想。” “稚子无辜嘛!何况看到他就让我想起柳儿。”小夭终于停下了鸭脖子,看来还是对儿子更动情一点。 “也不知柳儿如何了?哎。”小夭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不该担心柳儿,你该担心的是昆仑山。”璟起身,搂起小夭。 “也对。”小夭横躺在璟怀里,捂嘴偷偷的笑。 看到这个光景,璟心里一阵狂跳,身体也不自觉的有了反应,抱起小夭就往内室走去。 “我还没洗漱呢?” “我帮你。” “我明天想去翻本。” “我陪你。” 这时候不管小夭提什么要求,璟都会无条件的答应,小夭偷偷咧嘴笑了一下。 氤氲的雾气缭绕在一双璧人之间,今夜的水流声似乎也分外的动情…… 第二日午饭刚过,小夭就拉着璟要去赌场,左耳不愿回到故地,苗圃也就陪着左耳不去碰触他的伤口。 小夭和璟带着狗头面具进到场内,今天顺风顺水,手气极佳,不仅把昨日输的全部赢回,甚至还多赢了一倍。小夭高兴得像个孩子。 内场水镜后,离戎昶笑得肚子痛。他这个兄弟自掏腰包哄媳妇高兴,也是天下无两了。 而这边涂山府内,涂山瑱被几个长老拖住议事议了一下午。瑱心里郁闷,几个长老似乎也并无要紧事,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拖着不让他离开,瑱哪里知道背后的安排。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第54章 涂山瑱小夭三会 日头平静了几日,叶氏商行的事情也终于处理得差不多了,璟决定次日正式回涂山府,让小夭也准备一下,想逛什么、玩什么,今日还可以隐姓埋名去逛去玩,到了明日怕是整个青丘都会知道他们回来的消息。小夭点点头。 但是去哪呢? 去茶馆怕碰到涂山瑱; 去赌场?算了,前几天已经很尽兴了; 要不然去听曲?她以前倒是经常着男装和相柳去烟花之地喝酒听曲的。 “苗圃,你想不想去妓院听曲?”小夭小声的问。 苗圃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好吧,小姐。要是被璟公子和左耳知道了怎么办?” “璟不打紧,左耳的话,你搞得定吗?” “搞不定。”苗圃想都没想,坚定的回答。 小夭不屑的瞅了苗圃一眼,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小姐非要去的话,我作为侍卫,也自然是得陪着小姐一起的。”苗圃换了种说法。 “哟,你倒是挺会替自己开脱。” 于是小夭决定先上街,等下去哪边走边看。 逛了两条街,一个转角,在青梅酒铺子前就看到了涂山瑱的身影。小夭吃惊的愣了一愣。 “你是在等我吗?”小夭很直接的问道。 “是的。”瑱也不回避。 “你,你,你想如何?”小夭实在不知道怎么问。 “家里要给我议亲,我没有人可以说心里话,只想到了姐姐。” 小夭倒没想到涂山瑱的这份心思,确实,他身边如何会有说话的人呢?娶谁,什么时候娶,那是他说了算的吗?一族之长能有自己的想法吗?璟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她归隐的吗? 小夭点点头,意思是“行吧”。 小夭和苗圃跟着涂山瑱去了一处高档茶楼,前堂有一个妙龄女子在抚琴,琴音优美,可惜比起璟还是差了太远。 涂山瑱选了顶层的一间包房,从窗户可以看到青丘的大部分面貌,绿色葱葱,生机盎然。 瑱退下了仆从,给小夭沏上茶,立起身拜了一拜,恭敬的说道:“其实瑱是涂山氏族长。” 涂山瑱以为小夭不知他身份,于是先表明,后面的话才好说得通。 谁知小夭并没反应,自顾自喝着茶。其实明日他们就会相认,现在要不要先表明身份,小夭有点犹豫,她没想到瑱又会来寻自己。 小夭思虑片刻,抬头看着瑱:“我知你是涂山族长,但是我今日还没办法告诉你我的身份。你能接受吗?” “我知道姐姐身份不凡。”瑱回答说。 “哦?” “姐姐气质脱俗,出手阔绰,智慧更是胜过大多男人。我第一次遇见姐姐这样的女子。”瑱很真诚。 小夭笑了一笑,她当真那么好吗? “你乃涂山族长,涂山氏富甲大荒,你的婚姻确实是桩大事。”可不是吗,大到她和璟都从小月顶上下来了。 “你想议亲吗?”小夭问道。 “我不知该想还是不该想。” “你继续说。” “我的婚姻关系着涂山氏的未来,所以我应该议亲;但是我从没经历过男女情事,我不知道……” “我爹爹,并不是我的生父,原本不想娶我的母亲。我母亲是奶奶定下的亲事,爹爹后来有了喜欢的女子,想退婚,但是家族利益不允许爹爹退婚。结果逼得我母亲和大伯生了我,设计陷害爹爹娶了我母亲。” “这事你不该对我说。”小夭叹了一口气。 “这个事情,族里长老都知道,大荒之内的世家贵族也多半知道。我的出生并不光彩。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希望做一个好的族长,弥补我母亲和我生父的罪孽。” “他们的事,不该算在你头上。”小夭又叹了一口气。 “虽不是我的主因,但是毕竟我的出生让爹爹失去了他爱的女子,虽然后来他们有了圆满结局,过程却很凄凉。” 小夭又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吗,谁能比她更知道她和璟经历了多少伤痛。这些过往、伤痛到现在偶尔还纠缠着他们。 “你想尽一个族长应尽的义务,但是你又担心走上你爹爹的老路?所以你很犹豫?”小夭问道。 “是。” “你有喜欢的女子吗?” 瑱不答,耳根却红了。 “对,你刚刚说过从未经历过情事。” “你知道你家中都给你选了哪些女子吗?其实你可以从这些女子里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如果刚好有就皆大欢喜。”小夭这时候也有点好奇。 “我舅舅,就是现在的防风氏族长,希望我娶他女儿。” 小夭愤起,“啪”的拍了一下桌子:“他们防风氏是要讹上涂山氏吗?有完没完,是嫌一个防风意映捞好处没捞够吗?” 涂山瑱听言,脸更红了。 小夭意识到自己失言,毕竟防风意映是瑱的母亲。 “对不起,我忘了她是你母亲。” “没事,姐姐原本说的就是事实。舅舅无非是仗着我有防风氏血脉,想继续附在涂山氏身上吸血。自从出了我母亲的事,防风氏在各大世家面前就抬不起头,现下境况很不好。” “他们想借着联姻重回荣光?好计较。”小夭冷笑一声。 “是。” “其实表妹琴棋书画、为人处事、经营谋略皆是一流,容貌也很不错,所以舅舅的意思,大荒之内也没有比表妹更适合做族长的女子了,他并不是只考虑防风氏。” “你母亲就是最适合做族长的女子,结果如何?” “我知道。” “其实倘若不是防风家那么势力,非做这个族长夫人不可,你母亲嫁给你生父,再生下你,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幸事。可惜你生父被仇恨蒙了心,你母亲被利益迷了眼。”小夭说着说着又有点气愤。 涂山瑱停下手中的茶,瞧瞧小夭,她竟对涂山氏的家事知道的如此清楚。 “你知道紫金宫上的瑲玹陛下吧,他为了天下娶了无数的女子,但是尽没有一个是他喜欢的。他为了天下人的幸福牺牲了自己的幸福,他很伟大。但是我就宁愿守着一个爱我的和我爱的人,宁愿什么都不要。都是个人选择罢了。” “我就怕我什么都想要,又想替父母赎罪,又想要自己的幸福。” “这确实很难。” “你喜欢这防风家表妹吗?”言归正传。 “不喜欢。” “那就不用考虑防风氏了。” “要不你设计一些游园活动,和这些女子多接触接触?”小夭突然调皮的眼睛一亮。 涂山瑱怔了怔:“我是男子,如何可以这样?对这些女子太不尊重了。” “也对。”小夭心下有了计较。 第55章 一生一世,生死相随 告别涂山瑱,小夭和苗圃边说着话,边漫步踱回客栈。 “小姐,涂山族长竟然过得这么苦。自己婚事都做不得主。”苗圃由衷的感叹,还不如她和左耳自由,两情相悦便可。 “可不是吗?想当初璟想退婚,夹着各方利益纠葛,怎么退都退不掉。”小夭今天叹的气太多了。 “璟公子是太善良了,他如果不顾防风意映和涂山氏的死活,想退也就退了。但是那就不是他了。” “是呀,你我都明白,不能再让瑱儿走上璟的老路。” “不会的,小姐。就算瑱公子现在定了亲,以后若真的遇到喜欢的女子,你和璟公子不会不让他退婚的。”苗圃安慰道。 “那倒是。不过最好还是一开始就能定下他喜欢的女子。何必整得那么麻烦。”小夭最怕麻烦。 “可是小姐,世家大族之间哪里有那么多的两情相悦,千万年来大家都是如此,瑱公子又如何不同?你和璟公子已经是万里挑一的独特了,连陛下都不可能。”苗圃倒是看得通透。 “是啊。若不是璟一直不放弃我,雇相柳去阻婚,我也会和大家一样,为了家族利益嫁给丰隆,日子久了可能会生出恩情,但终究和现在不同。”说到璟的坚持和付出,小夭的心柔软的要化了。 回到客栈,小夭寻到璟,说了白天涂山瑱找她说的心事。璟抚弄着茶杯,也想着自己的心事。 “璟,你说我们多办些游园会,邀请适婚、有口碑的世家贵族女子,创造机会让瑱和她们多相处相处,你说可好?” “其实每年世家大族之间都有这样的联谊活动,瑱也一百来岁了,能遇到的适婚女子都遇到了。他既没有看上的,以后也恐难看上。” “你说你们家男子的眼光怎么都那么高呢?太难了。”小夭叹气。 “娘子是在夸自己吗?”璟歪过头,仔细的打量着小夭。 “嗯,我的要求一向是很高的。”璟看着小夭,自我肯定着。 “你!” “我不是在说我!你真讨厌。”小夭捶了璟一下。 “是,是,是,在下的错。娘子天下无双,想当年我可是费了老大的劲才娶到娘子。瑲玹夺天下都没我辛苦。”璟是真的觉得很不容易,他患得患失将近百年。 “胡说!” “真不是胡说,先是相柳,后是丰隆,还有一个瑲玹,真是一个比一个费劲。我九条尾巴的毛都快急秃了。” “胡说八道。” “真不是胡说,小夭。”璟着急的抓起小夭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清水镇上,你一跟我闹别扭就去找相柳,我忧虑死了;后来变成去找防风邶,我知道他就是相柳,更慌张了。还有丰隆,大荒第一的男子,一看见你眼睛就放光,偏他还坦坦荡荡,毫不隐藏;瑲玹就不说了,现在我还防着他呢。” 小夭不想接这个话题,于是借着话想岔开:“你何时知道防风邶就是相柳的?” “他找我帮他运过粮草回清水镇,就是五王七王被抢的那批。” “那是他抢的?你运的?那时动静闹得那么大。” “是呀,那么大的动静,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他运呢?外爷应该也知道。” “外爷知道,瑲玹知道,就我不知道?”小夭惊掉了下巴。 “是呀,两代西炎王都是何许人物,就算没有证据也猜个八九不离十,就你是个单纯的小傻瓜。”璟宠溺的刮了刮小夭的鼻子。 “其实我要想猜也能猜得到,我懒得猜罢了。” “是,是,是,我的小夭天下第一等聪明。” “那是自然。不然怎么能让眼界登天的青丘公子涂山璟一眼入魂,念念不忘呢?”小夭得意的晃起了小脚。 璟没想到吃到自己的瓜,想想好像也对,在遇到小夭之前,他觉得娶谁都一样,在遇到小夭之后,他就决定了一生一世,生死相随。 可是,他幸运的遇到了小夭,涂山瑱又当如何呢? 第56章 璟说,当年他会死在小夭和丰隆的婚礼现场 晚间的话似乎说的还不尽兴,现下躺在榻上,两人搂着彼此,继续意兴阑珊的说着。就说这话都说了200年了,怎么还这么讲不尽呢? “璟,你以前说你请相柳去阻婚,但没想到他居然会在婚礼上要我跟他走,是吗?” “是。我让你和丰隆颜面尽失,是我的错。” “我不是说这个。我想知道的是,你怎么知道相柳一定会来呢?”小夭一直奇怪这个事情,璟既不知道,又如何笃定呢? “我不知道。”璟很诚实。 “那如果他不来,你就让我嫁给丰隆啦?” 黑暗中,璟的脸竟然红了,他的小夭终于发现了他计划中的漏洞。 “当时你和丰隆从外厅走进来,看到我时为何愣了一瞬?”璟反问着小夭。 小夭认真的回忆了半晌:“那是因为你当时满面病容,看起来病得很重。我担心你的身体,一下就分心了。不知道你为何病了,也不知道为何病得这么重还要亲自来参加婚礼。” “我当时以为你是怕丰隆介意你不来是还没放下,怕你是以涂山氏利益为考虑。但是现在看起来并不是。“ “当然不是。”璟笑意更甚。 “我带着重病也要参加你们的婚礼,其实也是怕相柳失约。如果他不来,我也只能自己出马了。” “但是如果是你来抢婚,我肯定不会跟你走的。”小夭狐疑。 “我自然不会让你跟我走。” “你一次把话说完好不好,急煞人。”小夭逐渐失去耐心,真是推一句说一句。 “小夭,我当时病得很重,如果你当时真的和丰隆行了礼,我只怕会直接死在你们的婚礼之上。如果我出了事,你自然也不可能再嫁他。”璟扶过小夭的脸,静静的看着她,黑暗中也能看到璟深邃的眼神。 小夭的心乱了乱,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要自绝在我婚礼现场?”小夭不敢相信。 “不是自绝,但是吐几口血是极有可能的,那段时间我本就时时咳血。我若咳血晕倒,你还会继续嫁丰隆吗?”璟认真的问着小夭。 小夭也认真的思考,如果当时璟咳血晕倒,她还能和丰隆成婚吗?她应该会为璟把脉,知道璟因为她活不过百年,她真能安心成婚吗? “我不知道。”小夭诚实的回答:“那时候我恨你,但是也不愿意你死。” “如果我请求你不要和丰隆成婚,你会答应吗?” 小夭又认真的想了半刻,思绪逐渐变成一堆乱麻,这事根本就想不清楚嘛! “涂山璟,你莫不是有毛病?你现在要我回答百年前的假设,你告诉我,我会怎么做?”小夭越想越气愤,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事情,不发生的时候怎么可能想得清楚? 只怕真的发生了也想不清楚,真到那个时候,一切随心而行罢了。 “哎。” 小夭没想到璟竟叹了一口气。 “小夭,你现在知道我有多难,有多怕了吗?”璟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我不能想象我没有你会怎么办。那时候我还在查防风意映和篌的证据,没想到突然你就要和丰隆完婚。我看你不开心,你不愿嫁丰隆,我心痛得恨死我自己。” “但是我又没证据证明我的清白,我又不敢去打扰你。你不知道我多恨自己。” “如果你真的嫁给了丰隆,那就是我害了你一生,你觉得我还能活得了吗?就算我死,也不能让你不幸福。”璟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动情。 “哪里有你说的这么恐怖,嫁给丰隆而已,何至于害了我一生。”小夭竟然有些害羞。 “你跟丰隆不是一类人,你不会开心的。那还不如让你跟防风邶离开,或者就在瑲玹身边呆一辈子。” “你真是个傻子……” 每交流一次,小夭对璟的爱意就会更深一分,是以两百年了,还是有着说不完的情话。只愿瑱儿和柳儿都能遇上自己的命定女子。 第57章 同堂议亲 次日,是璟和小夭回涂山府的日子。 璟牵着小夭,小夭的手有点冰凉。璟默默的给小夭输着灵力,他知道这座宅子对小夭来说有着太不好的回忆。小夭回头对璟笑了笑,表示:她明白,她没事。 涂山几大长老和涂山瑱早已候在前堂,看到来人全都立即起身。 璟和小夭沐着日光从外面渐渐走近,一个长身玉立,一个身型娇俏。堂内众人逆着光,既看不分明,也不敢看得太分明,毕竟一个是前族长,一个是西炎的大王姬,当今陛下的妹妹。 堂内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见过爹爹,母亲。” “见过族长,王姬。” 璟带着小夭来到主位,示意众人起身。 “姐姐!”涂山瑱抬头看到小夭,一下失言喊出声来。 璟的身子颤了一颤,抬目盯着涂山瑱,瑱儿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小夭也不自在起来,本来她坦坦荡荡的,现在怎么觉得有点心虚? “这位是我的妻子,你的母亲——西陵玖瑶。”璟给涂山瑱正式介绍小夭。 涂山瑱正式的对着小夭躬身行了一礼,但是竟没喊出“母亲”二字。 堂内众长老以为瑱是忘不掉生母,是以不愿唤其他女子为“母亲“,便不觉有他。只有璟和小夭知道其中原委,只是二人的心事各自不同。 小夭觉得尴尬,璟却隐隐感到瑱的心思。 璟和小夭在主位坐下,其余众人随后也坐下。 璟让各位族长推举了几个适宜的女子名单,四世家六大族的女子皆有,一旁的涂山瑱沉默不语,众人不知他心下现在乱得很,只道年轻人害羞。 此时大长老推荐了防风族长的嫡女——防风紫萱,此女容貌娇美,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经营管理也皆擅长,如若不考虑家世,确是所有适婚女子中最合适的人选。 众人不语,没有人赞成也没有人反对。众人都知道防风意映的过往,所以不反对也就是赞成的意思,看来防风氏做了不少工作。 璟没有言语,自顾自的思索着,众人以为他是在介意防风意映的往事,也不敢出声打扰。殊不知,璟还在纠结刚刚涂山瑱的一声“姐姐”。小夭每次都把她和瑱的来往说与璟听过,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但是他不高兴还有其他男人唤他的小夭“姐姐”,这是他的闺房乐趣,平白无故的受了叨扰。 小夭自然明白璟在介意什么,但是此刻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小夭碰了一下璟的衣袖,璟依旧沉默不语。 小夭无奈,只好亲自开口道:“此女不可。防风家心思深沉,不易交往过甚。” 小夭叹了一口气,只好由她来做这个恶人了,反正她名声也不太好,现在多一个善妒也没什么。 堂下长老们有些哗然,没想到这个大王姬说话如此直接,而且直接干涉到涂山氏族内事务。只有涂山瑱暗自感激小夭。 璟这时回过神来,替小夭解围道:“小夭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我对防风家已经仁至义尽,实在没必要继续来往。何况娶妻还是得娶自己喜欢的女子,不是娶一个工具。” “对呀,如果看中琴棋书画,那青楼的姑娘最适合;如果看中经营之道,那请个账房管事不就行了,何必娶妻。”小夭恼怒众长老对她的不满,故意说些不合礼数的话揶揄大家。 果然众长老面色红的红,白的白,一时竟不知道接话。璟在一旁忍俊不禁,噗呲一声笑出来,小夭横了他一眼。 涂山瑱身子直颤,袖袍下的手用力的掐着自己的大腿,腿都快青紫了,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堂外还有三个人也笑得身子抽搐,一个是静夜,一个是胡珍,还有一个是苗圃。 话到此处,这婚事是暂时说不下去了。静夜进入内堂打破僵局:“族长,家宴已经准备好了,可要开席?” 涂山瑱赶紧起身,又对璟拜了拜:“请爹爹和……母亲入席。” 说到“母亲”的时候,涂山瑱还是顿了一顿,小夭的脸刷的通红,璟瞥了一眼,用小到只有小夭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哼!”了一声。 小夭的心跳如鼓。 席上,如何坐座位让涂山瑱犯了愁。 正常情况,璟和小夭坐主位,涂山瑱挨着璟坐,大长老陪着小夭坐。 但是方才小夭的一席话得罪了所有人,让小夭和大长老坐在一处似乎不太妥当。瑱自然是想陪着小夭坐的,但是他怕他的心思被爹爹看出来。 思索片刻,瑱还是来到小夭身旁坐下,小夭感激的冲他一笑,她实在是不想应付大长老。 用饭期间,璟提议先在轵邑城办一场夏日游园会,世家大族子弟,不论有无婚嫁都邀请,不选在青丘和不论婚配是不想目的太明显。他们也可在暗处多考察考察。众长老皆同意。 其实璟的真实用意是不想留在青丘,他知道小夭不喜欢,他现在做一切事情的考量唯有小夭。 第58章 善良才可以保证神族漫长的寿命不苦而乐 既以涂山璟的身份回了涂山府,璟和小夭自然是住回了他原来的院子,一切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涂山瑱的院子就挨在旁边。 “璟,这里就是我们当初大婚后要住的地方吗?” “是的。” “都是按照我的喜好设计的。”小夭抚摸着院子里的树木花草,竟还有一片草药园。 “璟,这里和我们新泽州的家很像。” “是有点相似。” “谢谢你,璟。我很喜欢。” 小夭上前轻轻的拥住璟,璟也双臂环住小夭的腰身。 清风徐徐,衣裾翩翩,两人默然不语,相拥良久。 来人立在不远处,进退不得。这画面实在太唯美,男子俊逸,女子柔美,情深至浓,极浓则淡,仿佛一个动静都会打破这美好,只想将它定格,让瞬间成永恒。 涂山瑱从静夜姑姑那里听过爹爹和大王姬的故事,是大王姬让爹爹重新开始抚琴;是大王姬医治了爹爹的腿;大王姬遇刺后,爹爹殉情睡了37年,是大王姬唤醒了将死的爹爹…… 以前涂山瑱不理解,现在他完全理解了,这个大王姬是天下最奇特又最善良的女子。 她当初和他只是萍水相逢,就对他施以援手,替他解了被女子当街纠缠之困。 后来知道他是涂山瑱,不仅不恨他,还劝慰他、开导他,今天还为了他得罪涂山氏众长老。 她爱喝烈酒,沉迷赌博,一掷千金……从没见过如此奇特的女子,难怪爹爹…… “哎,如果我也能遇到一个这样独特又善良的女子,就是上天对我的垂怜了。”涂山瑱自顾自的思虑着,不想不远处的男子早已看到他。 璟招招手,涂山瑱上前,躬身施礼。 “瑱儿,既然来了,就随我们坐坐吧。” “好。” “你这几日既已见过小夭,也不必拘礼了。只是,“姐姐“称谓不可再唤。” “是。”涂山瑱此刻恨不得寻个地洞钻进去。 “他那时不知道我是谁,所以才唤我姐姐,否则唤“姑娘”也不对劲。”小夭开口帮涂山瑱解围,瑱感激的看着小夭。璟瞥过一眼,不作言语。 “你母亲说,你还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子。”璟故意没说“小夭”,而用了“母亲”这个称谓。 瑱红着脸不说话,其实他遇到了,只是这个女子早已是他人的妻子。这个念头,他连想都不敢想。 “娶妻还是要娶自己喜欢的女子。爹爹希望你幸福,并不想你为涂山氏背负太多。何况,涂山氏和娶你喜欢的女子并不矛盾。”璟这刻才真正恢复了平日的柔情。 “爹爹,可是长老们。” “我会和他们说,你只管自己的心意。不过你也可以和适婚女子多接触,看看有没自己中意的,世家大族里也未必没有真情。其实你爹娘是中意彼此的,只是走错了路。” “好。我听爹爹的。” 小夭看着璟,只觉得自己太幸运,遇到一个如此善良的男人,善良才可以治愈一切阴霾,才可以保证神族漫长的寿命不苦而乐。 涂山瑱离开后,璟和小夭在他们当年的婚床上相拥而眠。 小夭依旧躺在璟熟悉又舒服的怀里,手指绕着他的青丝:“璟,你真好。” “我不好。”璟默默的回了一句。 “你哪里不好?”小夭奇怪,半立起身看着璟。 “我身有暗疾,心无大志,又爱吃醋,哪里好了?”璟嘟嘟囔囔的。 “你!你阴阳怪气的揶揄谁?真是莫名其妙。”小夭佯装气恼的翻身,想拿后背对着璟。 璟抓着小夭的胳膊,不许小夭翻过身去,紧紧的搂在怀里。 小夭挣扎片刻不得,便也随璟搂着,再说她本来也没生气,她知道怎么拿捏自家这个醋坛子,白日的时候就知道有晚上这茬。 “真不是我让他喊我姐姐的。”小夭开口想解释。 “哼。” “你又来?”小夭佯装又要翻身,璟把胳膊搂得更紧了。 “小夭,我不开心有其他人喊你姐姐。” “我明白!我明白!” “你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但我总得说点什么安慰你啊。” 对话到此处,两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是当年小夭刚刚恢复大王姬的身份,两人在归墟海上的对话,没想到过了近200年,二人都还记得如此清楚。 璟动情的把小夭压在身下,吻了一个极致、缠绵的吻…… 这夜,终于在他们的婚房里完成了百年前就该完成的事情。 第59章 果然不是亲生的 既然回到涂山府,璟免不了要查问一下族里的大小事宜和经营状况。是以接连几日,璟都在接见各长老和族里的各管事。小夭只能自己找乐子。 院子里的草药园子是璟按照清水镇时候的规模来设置的,种植的也是那时候的草药。看得出来这两百年来一直有人细心打理,灵草都长得十分茂盛。 小夭技痒,突然就很想炼丹制药。她寻到璟给她配置的制药房,里面各种药材一应俱全。于是璟忙着接见众人的时间里,小夭就各种制药、炼丹。只是每日早晨涂山瑱前来请安的时候,会短暂的和瑱喝盏茶,叙叙话。 如此过得月余,璟终于查阅完了族里的各项事宜。涂山瑱作为族长虽然经验不足,略显青涩,但是行事作风已然有了一族之长的雏形,只要假以时日,必定能有一番作为。 这边小夭的丹药也已制好,一瓶普适的解毒丸,一瓶可以提升灵力的保露丸。 小夭将两瓶丹药送给涂山瑱:“这个黑色的瓶子里是普适的解毒丸,一般毒药都可解;这个白色瓶子的是日常保健用的保露丸,可以提升一定灵力。你们涂山府奇珍异宝众多,也不乏好药,这两瓶送给你就当好玩吧。” “谢谢姐姐。”涂山瑱高兴的把2个瓷瓶收进怀里,没意识到自己的口误。 小夭怔了怔,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 幸好自己那个爱喝醋的夫君此时不在,否则又要做一番纠缠。 涂山府的事情既已做完,璟和小夭就来到轵邑城,这边的涂山宅邸正在准备夏日游园会的细则,因为邀请人数众多,每个细节都需严谨把控。 璟让静夜负责全局,待全部定下后再报他审核,这类事情静夜早已轻车熟路。于是璟就有了时间陪小夭故地重游。 “璟,瑱儿的眼界甚高,其实也是好事。日后必定会对他的娘子爱怜、忠诚,夫妇一体,也是涂山氏之福。” “嗯,你想说什么?” “既然这四世家六大族的适婚女子里没有他中意的人,我们不如扩大一下范围,其实还有一部分贵族女子是他没接触过的。” “你打的莫不是瑲玹女儿们的主意?”璟有点诧异。 “知我者,璟也!”小夭得意的大笑。 “虐我者,小夭也!”璟无奈的苦笑。 “小夭,你是真不想让我好吗?你让我和瑲玹做亲家,以后孩儿们好便好,若不好的话,瑲玹可不又得折腾我。你到底是瑱儿的母亲,还是我的娘子?” 小夭没想到这处,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她这不是把璟往火坑里推吗?但是仔细想想,哪里又有些不对。 “正因为我是你的娘子,所以我才是瑱儿的母亲呀?这2件事不是一个意思吗?你到底想说什么?” 璟愣了愣,好像确如小夭所言。但是他的意思分明是她应该事事以他为先,不需要多考虑涂山瑱。 “果然还是不是亲生的,如果是柳儿,你断不会嫌麻烦不管。”小夭打趣道。 璟瞪了小夭一眼,那能一样吗?柳儿是他和小夭的孩儿,是除了小夭之外最重要的人。瑱儿虽也是他抱大的,但是他一直只是把瑱儿视作侄儿。而且话说是“他抱大的”,其实也并没抱过几次。 第60章 妖女,百年未见,你可还好? 夏日游园会设置在轵邑城外的若水湖畔,湖光山色,碧叶连天。微风吹过,抚人心弦。湖畔生了很多若水族族徽上的若木花,就是小夭发簪上的那朵,红灿灿的甚是漂亮。 这若木花有个特性,生在树枝上时生机盎然,一旦摘下就会瞬间凋零,所以只可近处观赏,不能走进寻常人家。世间唯一的一朵是一株十几万年的若木灵树化灵力结出的,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但是稀有珍贵便成了若木族族长的信物,就是瑲玹送给小夭的那朵。 百年前瑲玹在小夭大婚前送出若木花,既是满足自己想娶小夭的私心,也是想以一族之力保她性命无忧。 静夜安排了三艘大船,五艘小船。大船上还设有小厨房,可以烧烤湖鲜。小船灵巧,可探入荷塘深处,采莲逗鱼,自是欢喜。 喜欢热闹的可以乘坐大船,相互瞧对眼的就可以改乘小船,相得益彰。 璟牵着小夭上了主船,他总要主持完开场之后才好离开。就像大家都知道这其实是在给涂山族长议亲呢,但是表面工作还是要做一下的。 璟和小夭站在主位,璟在对众人说着简短的开场白,小夭被璟牵着小手立在一旁。小夭最怕这种人多的场合,眼睛瞅着地面,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实则尴尬的脚趾都在秀鞋里扣着地。 好在仪式不长,小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妖女,百年不见,过得可好?”离戎族长离戎昶竟然也在,提着一壶酒踱过来,脸上不怀好意的笑着。 “狗头昶,你也来了。我好得很,你也可好?”小夭是从来不会在嘴上吃亏的。 “昶,不要对小夭无礼。”璟对昶抱了抱拳,意思是“兄弟错了,你不要闹”。 “哟哟哟,当年是谁为这个妖女要死要活的,又是谁当着众人的面又是跳船又是游水又是摘花的,现在抱得美人归了,想不起曾经的落魄了,是吗?”昶阴阳怪气的揶揄璟,故意声音放得大大的,船上众人纷纷投来瞧八卦的目光。 “狗头昶,你不知道我们当年是在设计篌和防风意映吗?”小夭压低声量,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责备着离戎昶。 “我知道。”昶张嘴无声的用嘴形回应小夭,表明他就是故意的。 “是为兄的错,不该一别百年,请高抬贵手。”璟在一旁抱拳行礼。 “璟,干嘛给他认错?我们别理他。”小夭拉着璟就要走。 ”妖女,脾气挺大嘛!也是,那天输急眼了都差点掀了我的场子,也就我兄弟受得了你。” “嘘!”小夭赶紧小声的制止昶,她虽不在乎名声,却很是要面子。众人面前说她赌品不好可不行,那还不如说她是“妖女”。 璟看着小夭又急又恼又不敢说的模样,真是喜欢得紧,若不是在众人面前,定要好好的亲上一口。 “昶,我错了。你别逗小夭了。”璟说着认错,笑得却很欢畅。 “妖女,要不要赌上几局?”昶得意的从怀里拿出一个色盅,在小夭面前晃了晃。 别说,小夭还真的有点心动…… 小夭瞧瞧璟,又瞧瞧四周,众人看起来都在自说自话,余光却都在飘向他们。涂山瑱也在不远处,身边围着两个女子在叙话,眼睛也是盯着这边。 璟摸摸小夭的脑袋,宠溺道:“想玩就玩,无妨。”小夭马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离戎昶快速的整理出一方赌桌,昶为庄,夭为闲,璟天生灵目不可下注,于是璟就替了端茶倒水的小厮,给小夭取来了青梅酒和鸭脖子鸡爪子。 “玩什么?”离戎昶撸了撸袖子。 “就最简单的猜大小吧,上次被你们连开8把小,我看看你今日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小夭拿了一根鸭脖,把一条腿翘到座椅上,现在完全成了玟小六附身。 璟默默的把她的腿拿到地上放好,小夭的脸红了红。竟把对面的离戎昶和身旁的涂山瑱看呆住了。虽然两人都不是第一次看到小夭显露出男子气息,但是再次亲眼看到还是甚为震惊。只是不知道瑱什么时候结束了和刚刚2个女子的谈话,走到了小夭身边。 “赌什么?”昶问。 “赌什么都行。”小夭轻蔑的横了一眼。 “果然有涂山家撑腰的都特别豪气,看来今日是我的好日子。” “我还需要涂山家的钱吗?”小夭轻蔑的笑了一笑,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我是谁? “璟的钱只怕还没有我多。”小夭冷哼一声,其实小夭的意思是:璟的钱就是她的钱,她的钱也是她的钱,是以璟的钱当然没有她多。 “赌钱没意思,赌采花吧。十局六胜制,输者下去采莲花、采莲蓬,不可用灵力。” “一言为定。” 就说这小夭不知天高地厚,她的那点赌技,是怎么敢在离戎昶面前摆弄的,那可是在大荒内经营了上千年赌场的离戎昶。 第一局小夭输得惨败,竟然直接连输了六盘,小夭心下气恼又不好发作,跳入湖中给离戎昶摘了一株半开的荷花,亲手递给昶。本来璟和瑱都要帮她去摘花,但是愿赌服输,小夭这点气量还是有的。璟只好在一旁默默的用灵力帮小夭催干衣裙。 不出所料,第二局还是小夭输,不过比上一局好一点,小夭暗暗的总结经验,这次摘了一朵全盛的荷花。 第三局的战况有点胶着,两人各赢了四盘,第五盘还是被昶叫到,进入赛点。璟用好看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离戎昶,昶却全当看不见。这局小夭又输了,竟然很满足的去摘了莲蓬。她觉得自己已经摸索到了规律,第四局肯定能翻身。 “小夭,不如我们去泛舟吧。”璟拉拉小夭的袖子。小夭对璟摆摆手表示不去,连头都没回。 璟叹了一口气,只好继续恶狠狠的盯着离戎昶。 不想身旁的人竟是越聚越多,其他船上的人听闻西炎大王姬和离戎族长开了赌局,都想过来瞧热闹。但是人多毕竟嘴杂,渐渐的就会有管不住嘴的人瞎给主意,小夭被吵得心烦。回头一瞅才吓了一跳。 “瑱儿,你怎么在这里?你快去玩呀。”今日任务可不是为儿子找媳妇吗,怎么都来看她赌钱了。 “母亲这里就最好玩呀。”瑱笑笑,竟也是活泼幽默的性格。 小夭扭头看着璟,意思是:“现在怎么办?” 璟温柔的说:“不如我们去捉鱼吧,一会上来烤着吃。”小夭点头同意。 “狗头昶,我们改日再战,我一定要报今日之仇。”小夭恨恨的说。 “我等着大王姬。”昶得意的仰首笑道。 第61章 夏日游园相亲会(上) 璟抱拳请众人散去,他自己则牵着小夭上了一艘小船。涂山瑱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爹爹和小夭,心内是真的羡慕爹爹。 而现场心生羡慕的又岂止涂山瑱一人。现在就连离戎昶都理解了当年涂山璟为何非小夭不可,这个女子值得。 话说现场贵族女子这边,风景却是不同。小夭和离戎族长开赌局惨败的事瞬间就传遍了八艘船。除了璟和小夭在的这艘,其余船只都在讨论小夭。尤其女子之间都是鄙夷大于欣赏,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传闻这个大王姬曾经悔过赤水族前族长的婚,在婚礼现场和防风氏的庶子跑了。” “我也听闻过此事,当时震惊了整个大荒。传言当时三大王都在找她,她在外面竟躲了一个月,后来那防风家小子死了才回。” “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但是我听闻当时赤水族长没去找防风家的麻烦,却去寻涂山族长的晦气。” “涂山前族长夫人不就是防风家嫡女吗?“ “传言好像不是这个原因。据说当时赤水族长是真下了杀手,被涂山家暗卫挡住了。你们都知道涂山暗卫的厉害。连暗卫都出手了,那是真下杀手啊!” “竟还有内幕?” “据说,就是涂山前族长雇的防风家小子去抢的婚!” “此言当真?太骇人听闻了吧!” “可不是吗!谁敢相信清风霁月的青丘公子竟是这样的。啧啧啧!” “难怪刚才离戎族长喊她妖女。” …… 涂山瑱不仅天生灵目,耳朵也甚是灵敏,众人的议论都落入了他的耳中。他看见爹爹和小夭因为他父母备受诟病却从不辩解,他心里难受。只是,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昶叔,我爹爹母亲都是因为我亲生父母才受人误会,我却不能帮他们解释。”涂山瑱走到离戎昶的面前。 “有些话不说就是保护,有些话说了却是伤害。你想保护你爹爹和小夭,他们也想保护你。”昶不羁归不羁,人却也是个好人。 “我不喜欢他们这样说爹爹和母亲。”瑱难过。 “那昶叔教你一招:所有这些说你爹爹和小夭坏话的女子,你都娶回家,然后冷落她们,让她们夜夜守空房。” “昶叔……”瑱不满的抱怨了一声。 不过离戎昶有一点还是说对了,所有说爹爹和小夭坏话的女子,都断不可能成为他涂山瑱的未来妻子。 碧水湖下,璟牵着小夭自由自在的畅游着。璟含着鱼丹紫,小夭从相柳那里继承了水下呼吸的能力,自此之后两人可以长时间流连在水下。 银色的鱼群在夭璟身边簇拥而过,好不漂亮。小夭一个挺身,飞速的追着鱼群而去,像一尾美丽的人鱼,瞬间不见了踪迹。 小夭畅快的追了半晌鱼群,璟则慢悠悠的在湖底摸索,一会逮一个大螃蟹,一会摸一个湖蚌。待小夭回转身寻他时,璟已经抓了三只大螃蟹,五个湖蚌和七尾手臂长的银鱼。小夭高兴的在璟唇上轻嘬一口,以示奖励,她的十七永远都是这么贤惠。想当初玟小六经常在心内感叹“不知会便宜了哪家的女子,天道好循环,竟是便宜了自己。是以,人需常常行善积德,好事总会回报在自己身上。 第62章 夏日游园相亲会(下) 玩了许久,璟和小夭回到主船上,将一篓子湖鲜交给小厨房处理干净,再到甲板上起炉烧烤。 小夭回仓内换身干净的衣裙,璟、昶和瑱围坐在炉边。昶修火系术法,打一个响指,两个炉内就燃起了熊熊大火,一个煮茶,一个烤湖鲜。 璟怕小夭热,命静夜取来一箱冰晶风铃,围着船周悬挂起来,是以虽然夏日点熊火,也不觉得燥热,反而阴阳相济,甚是舒服。 璟还将几瓶青梅酒冰镇在冰晶风铃之中,没一会功夫,甘洌清甜的冰镇酒酿就做好了。 小夭换了身淡紫色的衣裙出来,点缀以金丝银线。衣料是天蚕丝织就,冬暖夏凉;金丝银线则是不同品种的天蛛丝,极其坚韧,俗称“水铠甲”,能阻刀砍枪刺,有盔甲的作用。天蚕和天蛛都是以玉山玉髓养殖,吐丝量极少,是以一般只有皇家贵胄才用得起。而小夭的衣裙全是这样的材质,瑲玹把紫金宫所有的天蛛丝都让制造局用在了小夭的衣裙之上。 围炉边渐渐的坐满了人,除了小夭、璟、瑱、昶,其余西陵家、赤水家,还有防风家等都有后辈少年围了过来。当然各人的心思各有不同,有人冲着涂山瑱,有人冲着小夭,有人就想来瞧瞧热闹。 “大王姬,你这身衣裙真好看。”西陵家小姐主动赞美起小夭,她是西陵氏,天下蚕丝多半出自她家。小夭的外祖母也是西陵家小姐,也算正儿八经的亲戚。 “称呼我小夭就行,我外祖母是西陵氏,我自己也是西陵氏,小姐如此称呼太见外了。”小夭一时算不清她们究竟是什么辈分,只好模棱两可的先客气一下。 “那我就不客气的称王姬表姐了。表姐这衣裙用的是天蚕丝和天蛛丝交融制成,天蚕丝冬暖夏凉,天蛛丝俗称“水铠甲”,材料极其难得,工艺更是复杂。我看表姐刚刚的衣裙和这身衣裙都是用的这般材料,姐夫真的是豪气。”众人听西陵家小姐一分析,全是惊愕的神色,在场女子更是露出羡艳的目光。 璟端起酒杯淡然道:“纵是我,也没有如此豪横。倒不是有多贵重,只是产量实在太少。是陛下给小夭的。” “这衣服竟这么珍贵吗?瑲玹没和我说过。”小夭抬手看看自己的衣服。 众人听小夭直呼陛下瑲玹,脸色都变了变。璟盯了小夭一眼,小夭自知失言便想换个话题。 “今日大家玩得可开心?有没有什么瞧对眼的人,可说于我听听。”小夭笑着看向涂山瑱,瑱儿脸色一红。 “今日初次得见王姬风采,不想竟是女中豪杰。”一个容貌艳丽,着水红色衣衫的女子给小夭拜了拜,不动声色的恭维了一句。 小夭听言不免心中高兴:“好说,好说,不知小姐是哪家姑娘?” “她是我的表妹,防风紫萱。”瑱在旁边介绍道。 小夭不动声色,眼神却清冷了几分,早已说过不考虑防风氏的女子,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主动。 璟看出小夭的心思,把一只处理好的大螃蟹递给她,又满上一杯青梅酒。有好吃好喝的伺候,又有“美人”在侧,小夭就暂时放下心思,不想坏了兴致。 有人提议众人展示才艺以助酒兴,众人纷纷说好。 首先是赤水家的小子展示了徒手放烟花,纵是白日里也依旧绚丽灿烂,大伙纷纷拍手叫好。小夭和璟都回忆起当年辰荣府里,丰隆也是用火灵舞狮和放烟花,一时看得愣住。 接着涂山瑱表演了漫天飞花,瑱用水灵术法变湖水为雾气,雾气升腾到空中变作满天金色的星星,星星在众人头顶相互撞击,叮叮当当的犹如挂了满天风铃;待到灵力殆尽之时,星星缓慢下坠,又化作飞雪漫天……实在是,浪漫得不得了…… 所有白色的雪花,一片一片,形状、花色竟各不相同,其中唯一一片用灵力染成的金色雪花,慢悠悠的落在小夭面前,小夭伸手接住。 “祝爹爹母亲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这竟是涂山瑱送给小夭和璟的。 “谢谢瑱儿的好意,只怕百年不够。”璟笑着回答,众人纷纷取笑璟。 “璟,我们这个儿子可比柳儿浪漫多了,其实我们压根不需要操心他的婚事。只要他愿意,只怕惦记他的姑娘要从这若水河上游排到下游去。” 瑱见小夭打趣他,脸又红了红,低首瞧了小夭一眼,落座在她身旁,为她烤起了银鱼。璟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其实柳儿也很粘母亲,有时候会粘得像个挂件一样,但是瑱儿和柳儿究竟不同,璟对瑱儿总有种说不清的情绪,类似那种男人间的敌意。璟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小肚鸡肠了。 接着涂山瑱之后,防风紫萱给众人表演了防风家绝学射箭。她取出金天氏打造的小银弓,对着湖面“嗖”的一声,片刻之间箭上就取回了两株盛开的荷花;“嗖”的又一箭,这次是一串莲蓬;“嗖”第三箭,竟一箭双鸭,射中了湖面上的两只野鸭。射中不稀奇,稀奇的是弓箭竟能自己回头。众人纷纷大声叫好。 小夭和璟都抬头观察了一下防风紫萱,不得不说,防风家的箭术都是相当了得的。这下又多了两道菜。 众人喝着酒,吃着烤鱼、烤鸭,好不快活。趁着酒劲,不知是谁提议,邀请当年的青丘公子璟弹奏一曲,于是大伙都向璟瞧去。 璟微醺的俏脸红扑扑的,一双顾盼生辉的双眸水盈盈的瞧着小夭,似乎在征询小夭的意见。小夭看得呆住,其余众女子也看得呆住。往日只闻青丘公子大名,竟不知酒醉的璟竟如此美艳动人,男女皆醉。 静夜取出璟的配琴,璟端坐在前,又抬头瞧了小夭一眼,十指轻动,琴音如淙淙流水,又似少女呢喃,诉不尽的相思之意。 第63章 秋日狩猎相亲会(上) 夏日游园会举行的相当成功,有没有为涂山瑱物色到合心意的女子,这对璟来说并不重要,小夭心满意足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小夭玩得分外尽兴,欢欢喜喜了好几日。于是璟让静夜再着手安排秋日狩猎,小夭听闻期待不已。 紫金宫上,萧萧在给瑲玹做报告,瑲玹听闻小夭在船上和离戎昶赌输了跳湖摘花的事,不由得哑然失笑,小夭从来就不像个大王姬,但是现在好歹也是做母亲的人,依旧如此胡闹,也只有涂山璟能如此宠溺她。宠便宠吧,他也要加入一起宠着。 时光飞逝,又到了中秋时节,秋日狩猎设置在中秋的次日,正好可以共赏最圆的月亮。 小夭和璟回了趟小月顶,陪着外爷、瑲玹和念祖一起过了中秋。第二日清晨又急吼吼的下山,参加秋日狩猎。 这次的狩猎活动就设置在辰荣山的一座主峰,倒是不远。主峰下已经扎起了数座天顶帐篷,生活物资一应俱全。 这次狩猎设有彩头,猎取小兽最多者可得金天氏打造的翡翠步摇一只。金线扭制的钗身,点缀碧绿无杂质的翡翠,再用海底的鲛人珠镶嵌,十分富贵,应了一句“珠光宝气”。众贵族女子全部咂舌,挪不开眼。只有小夭没动心,只说华贵的太过俗气,还怪璟为何选了这么个彩头,害得她一点斗志都没有。 璟坦言:“你心善,舍不得伤害小兽,不可能拔得头筹的,是以我选了你最不喜欢的首饰做彩头。” 小天想想也是,她当初宁愿得罪相柳也要救下腓腓,今天应该也不忍狩猎太多小兽的。 “何况,”璟狡黠的眨眨眼,“昶来了,你还有心思狩猎吗?” 小夭害羞的低下头,知小夭者,璟也。原来璟早就按照她的心意安排好了一切。 巳时,鸣金开场,一众风华绝代的男男女女策马奔腾而去。璟和小夭亦在其中。 今日璟穿了一身青绿色长衫,罩一件湖蓝色外袍。小夭穿了粉藕色衫裙,裙摆下处绣了一枝桃花,罩一件雪白的长袍。好一对绝色璧人。 众人都往山林深处而去,小夭惦记着离戎昶的赌局,只在山脚下活动。很快就猎了一只兔子、一只山鸡,然后就拉着璟回程了。 这边,离戎昶已经在火堆旁架好了牌桌,摆好了酒菜,就等着小夭和璟了。 小夭远远的就看到熊熊燃烧的火堆和离戎昶,高兴的摇起手臂大声呼唤道:“狗头昶,快快支好牌桌。” “全部准备好了,就等你了,妖女!”昶也大声回应,幸亏此时身边的人不多,不然此二人对话一定会吓死众人。 小夭连蹦带跳的快跑起来。 “小夭,慢点!”璟跟在后面絮絮叨叨的追着。 行到近处,方才看到火堆边已经坐了几个人,西炎念祖、萧萧、钧亦和“玟小六”。 “是瑲玹。”璟天生灵目,瑲玹的变化身自瞒不过他。 小夭走到“玟小六”身边坐下,嘟囔道:“你怎么来了?” “涂山族长议亲这等大事,我怎么能不来凑个热闹呢?“瑲玹粲然一笑道。 小夭侧目瞅瞅瑲玹,自然不相信他的理由:“反正不管你为什么来,不要坏我的兴致。”小夭严肃的说道,就怕瑲玹不许他赌钱喝酒,有时候瑲玹真比璟还啰嗦。 “你一会也去林中狩猎吧,很多适婚的姑娘哦,如果有看中的,我让外爷给你做主。”这话是小夭对着念祖说的,说完还故意眨眨眼睛,念祖竟然红了红脸。 “是啊,你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如果有合心意的女子,我一定为你做主。”这次是瑲玹对着念祖打趣。 “妖女,到底赌是不赌啊!我等你许久了。”离戎昶看众人只顾着说话,于是催促道。他并不知道来人是瑲玹。 “来了。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表弟西炎念祖。”小夭指着念祖。 “这个是我当年流落大荒时结识的朋友玟小六, 你可以叫他小六。”小夭指着瑲玹。 “叫六哥也行。”小夭想想改了口,怕瑲玹会觉得受到昶轻怠。 “行,六哥玩牌九吗?” “都行。” 于是众人坐下推牌九,璟在一旁处理先前猎到的小兽。谁要他天生灵目参与不了呢,天生来的就少了一些人生乐趣。 璟给瑲玹和小夭添了暖过的青梅酒,毕竟已过中秋,天气渐凉。尤其小夭灵力低微,还怀着身孕。璟小心翼翼的给她掖好罩衣,喂着暖酒,小夭快活得不行。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输;瑲玹和昶则是轮着赢,念祖有赢有输。 玩了一会,念祖在侍从的陪同下去了林中狩猎去了,相比赌钱,他还是觉得狩猎更有意思。于是桌上只剩了瑲玹、小夭和昶。 半晌之后,璟烤制的小兽也好了,脆皮焦黄,香气扑鼻。璟给四人都分了一碟,昶大咧咧的直接抓起就吃;瑲玹如清水镇那时的样子,一脚踩在凳子上,吃到小骨头会“呸”的一声啐到地上;小夭也是吃得尽兴,嘴角流油;只有璟一人是吃得仪态优雅大方,与其余三人格格不入。 第64章 秋日狩猎相亲会(下) 就这样豪赌了三个时辰,众人纷纷归来,瑲玹和昶面前的金贝都堆成了小山,小夭面色有点发青,眼神有点不忿。 “小夭,今天已经坐了三个时辰了,要不改日再玩吧,身子要紧。”璟看着小夭心情逐渐不忿,柔声细语的安慰。 瑲玹玩的很高兴,但是也担心小天的身体,于是附和着璟说道:“今日不玩了,改天再战。我们去看看大家都狩猎了些什么。” “行啊,改日六哥一定要再来。六哥这个朋友,昶交下了。”昶起身对着瑲玹拜了拜,经过刚才几个时辰的对局,他觉得“玟小六”这人沉稳镇静,能进能退,可真可假,义薄云天又胸有天下。瑲玹也对昶施以回礼。 现场的书记官统计了众人猎回的猎物数量,兔子、山鸡这等小兽记一件;狐狸、獾这类中型体态的记三件;野猪、狼这类猛兽类的记五件。最后统计下来,竟是西炎念祖的数量第一;防风紫萱排第二,数量上仅仅输了一只兔子。 璟拿起翡翠步摇授以念祖,恭贺他第一次参加狩猎活动就拔得头筹。 念祖拿着步摇来到防风紫萱的面前,恭敬的献上步摇,说道:“方才最后一只獾是小姐先看到的,小姐礼让,在下才能拔得头筹。因此不敢居功,望小姐收下。” 防风紫萱眼神盯着步摇,却不伸手。她确实喜欢这个极度奢华的首饰,但是却不想和面前这个不知来历的男人有所牵扯。 防风家现在早不如前,在六大氏里居最末。她肩负的不仅是她个人的前程幸福,还有整个家族的荣耀。因此她要嫁只能嫁族长。而现在尚未婚配的族长里只有涂山瑱和赤水家的赤水丰庆,就是夏日游园会里放烟花那位。赤水丰庆是丰隆的堂弟,年纪尚小,还处在作为未来族长培养的阶段。 本来防风紫萱已经凭借过人的样貌和才情打动了涂山氏众长老,没想到的是涂山璟夫妇一回来就直接否定了她,连见都未曾见过一面。她不知道她姑姑防风意映和夭璟之间的纠葛,只道她姑姑才是族长明媒正娶的原配夫人,生下了表哥涂山瑱,居功甚伟;而西炎王姬只是继夫人,而且名声还不好。她只道是小夭妒忌她姑姑的原配地位,是以不想她做下一任族长夫人。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努力拿下涂山瑱,自然不愿多看其他男子。 防风紫萱的这点小心思,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过璟和小夭。 小夭不露声色的鄙夷一笑,大声喊道:“西炎念祖,过来表姐这边,你姐夫烤的小兽极其美味。” 念祖看防风紫萱不接也不拒绝,本来正在尴尬,看到小夭叫,立即将步摇塞进防风紫萱手里:“姑娘且收下,我留着也没用。”然后赶紧跑开,来到小夭身旁坐下。 小夭往念祖身边挪了挪,小声的问:“这是防风家嫡女,看上啦?” “表姐哪里话。”念祖竟有些害羞。 “此女子容貌极美,才情也不错,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通经营之道,完全是按照族长夫人培养的。什么都好,唯独缺了真情。如果你真的喜欢她,我可替你做主。”小夭很认真的说道。 念祖思索着不答,他既心动,又怕满足不了这样的欲望。 瑲玹坐在旁边用很八卦的表情听着,看到念祖顾虑,忍不住插嘴道:“我西炎氏还由得一个防风氏挑三拣四吗?你瞧上她是她的福气,一个涂山族长夫人算什么,小门户就是小门户,上不了台面。” “瑲玹,你闭嘴!你说防风氏就说防风氏,拉上涂山家干什么,我可不就是涂山族长夫人吗?好!我是小门小户,上不了台面。”小夭气得呼的一下站起身,气鼓鼓的叉着腰。 璟看见小夭如此维护自己,嘴巴都要咧到耳后了; 念祖看见瑲玹如此维护自己,心都要暖化了。 其余众人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西炎大王姬气哼哼的,但璟和西炎王子都是乐呵呵的,想必不是什么大事。 而防风紫萱这边,心内掀起了波澜,这个清秀的青年竟然是西炎王子。但是从来没听过这等人物,想必也是个不得宠的旁系王子。 是选对她有心意的不得宠的王子呢?还是选富甲天下但对她并无情意的涂山族长呢?这真是个问题。 第65章 瑲玹第一次侥幸觉得没有娶到小夭 侍从收拾了众人猎的小兽,其中有三只野猪被拆骨剥皮,架在了火堆上。火系修炼者用灵气催动火力,不用添柴就火光冲天,没一会功夫,野猪就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涂山瑱身边围了一群姑娘,都是七大姑八大姨家中的女子,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瑱手握一把神兵,分割着野猪肉,每个姑娘都分得一盘;随后又为她们每人添上一盏酒,众女子含羞娇笑。 小夭推了推璟,朝着瑱的方向努努嘴,璟瞟了一眼,继续着手中的活,他也在为小夭和瑲玹切肉。 “你们涂山家男子都是这么贤惠吗?长得好看,又会赚钱,还能操持家务。是不是,瑲玹?”小夭端起酒盏,向瑲玹敬了杯酒,随口问道。 “确实是贤惠,心无大志,只知道围着女人转。”瑲玹评得客观,只是也不知这句评价里含不含私心。 “我看你就是羡慕嫉妒吧。”小夭不服气。 “我自是羡慕嫉妒的,我可不就输给这心无大志吗?当我用尽全部心思夺天下的时候,某人在用尽全部心思追女人。”瑲玹恨恨的饮下一杯酒。 璟马上替瑲玹斟满酒杯:“感谢陛下成人之美。” 瑲玹不语,心里却被恭维的有点舒服。 “璟,你这儿子不错,你可选好人家了?”瑲玹喝着酒,吃着肉,竟然也关心起涂山瑱。 “还没有。族中长老属意防风族长的嫡女,就是刚刚念祖赠步摇的女子。此女才情、能力、容貌都很适合做涂山族长夫人,可惜瑱儿不喜欢。我还是希望瑱儿娶他喜欢的女子,而不是替涂山氏娶一个夫人。”璟诚恳的回答。 “娶自己喜欢的女子,说起来容易,想做到却很难。师父没做到,我也没做到。纵然是你,过程也很艰辛。瑱不知有没这等福气。”瑲玹说着说着仿佛联想到自己,叹了一口气。 璟和小夭不语,是啊,他们一路走来都相当艰辛,两情相悦,执手相守,哪里是说说就能做到的。 “璟,我有七个女儿,除了大女儿西炎灼华,其余的你可让瑱儿与她们接触接触。” 小夭呛了一口酒,璟不敢吱声。 “瑲玹,此话当真?但是如果日后孩子们相处不好,你可别折腾我们。”小夭想把丑话说在前面。 “我女儿也总是要嫁人的,天下能比涂山族长更好的夫家也并不容易找到。何况瑱儿清风朗月的,长得好看又愿意伺候人,看你每天都开心的像喝蜜一样,想必我女儿若嫁给他应该也不错。” “你这是夸奖人,还是糟践人呢?我都有点看不懂你了。”小夭摇摇头,这个瑲玹真是时时刻刻都要揶揄一下璟才觉得舒服。 没想到璟丝毫不在意,反而笑着给瑲玹敬酒道:“谢谢大舅哥的承认和赞许。” 言罢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人群里,防风紫萱端着一盘烤兔肉走到了瑱的身边。瑱自小爱吃烤兔腿,以前会偷偷在青丘山上猎兔烤兔,这个连璟都不知道,没想到防风紫萱知道。 瑱接过兔肉,心下有点感动。挪了挪位置让紫萱坐下,也为她添了一盏酒。 “表哥,你尝尝这兔肉烤得可好?我第一次烤,没有经验。”紫萱的眼睛仿佛含着水汽。 “外焦里嫩,烤得甚好。”瑱由衷的赞叹。 “表哥,以后我们经常出来狩猎吧,听闻有人在这山中见过食铁兽,你知道我的箭术,我们可以一起猎一只来。”紫萱乘胜追击。 “瑱儿,过来。”小夭看到防风氏缠着瑱,心下不悦。 瑱马上放下食碟,起身过来,坐在小夭身边。没想到防风紫萱也跟着过来,挤着坐在瑱旁边,她心里总觉得小夭是忌惮她姑姑才不满意她,她总得设法过了璟和小夭这一关。众人只好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个位置。 “你们在说什么开心事,也说与我和爹爹听听。”小夭开口道。 “表妹说以后可以经常出来狩猎,说这山里有食铁兽,她箭术高超,想与我一起猎此神兽。”瑱一字不漏的把防风紫萱的话转述出来。 小夭、璟、瑲玹和念祖闻言都吃了一惊,小夭都忍不住笑起来,惦记猛豹的人可真多。 “先不说你们有没有本事猎此神兽,就算你们真有这个本事,也会有人对你们不依不饶,你们恐怕应付不了。”小夭想起自己儿子,顿时觉得那种场景很可怕。 “哦?此话何解!”防风紫萱问道。 “你说的出现在这辰荣山里的食铁兽名叫猛豹,是我儿的坐骑。你想猎了它去,我儿可会饶了你?”小夭笑得有点轻蔑。 防风紫萱以为说的是涂山瑱,扭头看看瑱,瑱莫名其妙的摇摇头。 “我说的是我儿涂山环,瑱的弟弟。”小夭饮了一杯酒,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有点怪异,她不太喜欢涂山家的兄弟称谓。 “哦?环儿表弟今日可在?”防风紫萱没想到涂山璟还有一个儿子。 “不在。”小夭瞟了面前的女子一眼,不知她想做什么心思,最好不要打涂山家的主意,不过看起来似乎不可能。 “小女斗胆,不知能不能跟着表哥称呼王姬姑姑?” 小夭差点噎死,一直不作声的璟突然抬头,神色慌乱,一旁的瑲玹、念祖和昶乐得嗑起了瓜子,昶刚从旁边的篝火堆里薅来了烤得焦香的向日葵瓜子,没想到这么符合当下的氛围。 小夭心烦意乱,不知怎么拒绝,但是她绝对不会让防风家女儿喊她姑姑。 璟的心疾都快犯了,本来很好用的脑瓜子也不知怎么就变得迟缓,只知道喃喃的说:“不可,不可。” “为何不可?你是我姑父,她是你填房的娘子,不也是我姑姑吗?”防风紫萱的意思是喊小夭姑姑是承认她大娘子的地位,毕竟世人认为小夭名声不好,是高攀了璟。 璟和瑱同时“咻”的一声起身,璟很不耐烦的朝着瑱挥挥手,意思是“带着她赶紧走”,然后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瑱抱拳对着众人行过礼,都不顾男女大防,拉着防风紫萱赶紧离开,紫萱的眼神充满疑问,不明璟究竟为何如此反应。 瑱拉着防风紫萱回到起初坐的火堆旁,这边的人已经开始绕着火堆踏歌了。 “表妹,我娘亲并非我爹爹中意的女子,我爹爹心爱之人一直是小夭母亲。是我娘亲设计陷害爹爹有了我,才逼得我爹爹娶了她。今日我把这其中原委告诉你,你以后切不可再怠慢母亲和爹爹。”瑱把防风意映做的恶事捡好听的说了一点,其实他都不是爹爹的孩儿这句无论如何说不出口,这也是他一生不能改变的原罪。 这边璟的脸涨得通红,心内如小鹿乱撞般狂跳,站着默默的看着小夭;小夭低着头,喝着酒,故意不看璟,不知在想什么;瑲玹、念祖、昶坐一排,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的嗑着瓜子、吐着皮,非常整齐。 瑲玹此时都觉得有点侥幸,一个清清白白的防风意映都能让璟丢了半条小命。倘若当初是他娶了小夭,他那么多女人,可不知是不是会天天如这般虐心。也许小夭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看着地面不理他,他就该得心疾了。 小夭还是不言语,捏着酒盏,竟落下泪来。泪珠扑簌簌的落在地上的泥土里,隐去了踪影。 璟吓得腾的一下飞起身,半跪着搂住小夭,轻轻的拍着小夭的背,轻声的哄着,像在哄自己受了委屈的孩儿。 小夭不哄则已,一哄哭得更伤心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 璟发出一声啸声,坐骑白鹤徐徐落下,璟抱着小夭跳到白鹤背上,都顾不上和众人告辞就自行离去。 吃瓜的三人忍不住叹气,就说这青丘公子也太没志气了,被娘子拿捏的死死的。 而其余人看到涂山璟突然抱着夫人离开,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惊叹涂山前族长伉俪情深,羡煞旁人。 只有防风紫萱心内忐忑不安,感觉做涂山族长夫人的希望更渺茫了。 小月顶上,璟抱着小夭回到寝殿内,小夭还是扭过头不理会璟。 璟也没有言语,设下禁制,将小夭轻轻的放在榻上,用嘴代替一切,吻上眼睛、俏鼻、小嘴…… 反正今夜只能分外努力让小夭满意,才能弥补过往之一二了。 第66章 “三胜小分队”大闹灵竹林 昆仑山上,猛豹这天不停打着喷嚏,不知何人如此惦记他。猛豹和柳儿正准备进灵竹林作妖,只好强忍着喷嚏,不能影响了计划。 昆仑山其实是片山脉,绵延数万里。柳儿修炼的云霄殿处在最高峰的主峰,真真耸入云霄,得日月之精华,灵力相当充沛,等闲鸟儿都飞不上来。 峰下有一片灵竹林,驻守了一个修成人形的竹子精,身高八丈,瘦削如竹竿,脾气非常直接暴躁,不能做一点转弯。如果把他惹急了,他会引雷自爆,爆裂的竹篾就成了万千箭簇,直接把敌人射成筛网,再厉害的人也难以抵挡;而自爆之后的他自己则会缩身成一小竹笋,又需重新修炼,属于伤敌1000自损800的招数。 而灵竹林内恰有很多灵蛇,还有很多灵笋,不仅可以饱口舌之欲,还有助于提升灵力修为,简直是为毛球和猛豹而生的地方。甚至三人都不需要动手,躺平就可以酒足饭饱。是以这“三人小分队”经常造访此地,渐渐的跟竹子精成了冤家。 其实“三人小分队”叫得不甚确切,一人一熊一鹰又实在复杂,是以柳儿想了想,为他们起名“三胜小分队“,“胜”谐音“圣”,只是他还不敢造次,不敢以“圣”自居,于是取“胜”字勉励自己,又能预祝自己长战长胜。 “三胜小分队“的日常作妖活动就是瞒过大师兄下山,再引开竹子精,一人去抓灵蛇,一人去挖灵笋。然后找一风景优美的开阔之地,烤蛇剥笋,人生好不惬意。只不过开始很好得逞,慢慢的,竹子精越来越狡猾,竟不是那么好瞒骗。 这天是众弟子休沐之日,“三胜小分队“趁着众师兄沐浴之时又偷溜下了殿。 三人悠哉悠哉的逛下山,很快轻车熟路的来到竹林之外。竹林内外两重天,外面是朝阳清风,很是舒适;但是一旦进入竹林就会发现密集的竹子遮天蔽日,阴风阵阵,让人背脊发凉。 柳儿朝竹林里探了探头,向四周瞅了瞅,暂时看不到竹子精的身影。 毛球腾飞起空,在天上翱翔了一圈,同样也没瞧到竹子精。 其实三人压根没把竹子精放在眼里,所以从来也没什么作战计划,见招拆招罢了。这次也只做了简单的查看,所以说到底还是年轻了。 三人没做犹豫进到竹林里。 竹林密集,毛球施展不开翅膀,只能站立着像人一样行走;猛豹也不方便变身,有些地方还得吸着肚子、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 这灵竹林依昆仑而生,在伏羲大帝脚下生长数百万年,是以竹子精也略懂得先天八卦之道。一入林内,道路就不似看到的分明,处处是玄机,一个没跟上,就可能同伙伴走失。 本来是猛豹开道,柳儿居中,毛球殿后。走着走着就变成柳儿开道,猛豹和毛球在后面扣扣搜搜的跟着。 “嘘!”柳儿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指了指身前的一个土堆。土堆下方有一些松动的浮土,似乎有东西在此打过洞。 毛球挤过来,柳儿退到后面。毛球用钢铁般的鹰爪一下一下的刨着土,没一会功夫,地上就被刨出一个洞,里面是一窝灵蛇蛋。 柳儿过来把蛋小心的拣进混元乾坤袋,这是瑲玹送给他的礼物,看起来是小小的一方口袋,其实内有乾坤,只要拿得动,天地万物皆可装。 拣完蛇蛋,柳儿又趴在地上观察了一下地面的爬行痕迹,一边观察一边扭着屁股跟上,不一会又发现了一个小洞。毛球上去又是几鹰爪,洞内竟是一窝灵蛇。 此处的灵蛇有属火系的,也有属雷系的,看到来人不善,一时间电闪雷鸣、火光四射,纷纷朝着三人的方向射来。只是这些攻击打在猛豹身上像在挠痒痒。 猛豹把屁股对着蛇窝,把柳儿和毛球护在怀里。柳儿化出一些冰凌刀,隔着猛豹的胳肢窝,嗖嗖嗖的就砸向灵蛇窝。 片刻功夫,这堆灵蛇又被收入了乾坤袋,今日的收获很是丰富。 这边的动静不小,自然又惊动了竹子精,他知道那烦人的三人又来了。 本来三人若只是打打蛇,这竹子精也不会干涉。但是他们除了打蛇还要挖灵笋,还尽拣灵力大的、快化成人形的挖。这些灵笋日后都会化成精,都是他的同族,相当于灭门之仇。 只是三胜小分队不知道,而且只怕知道也不会收手。自从食铁兽一族被封印了吞食铁矿石的能力,他们这一族也就只能改吃竹子、竹笋了。熊猫吃竹,可不就是天道循环吗? 猛豹和毛球开心的刨着灵笋,刨出一个就丢给柳儿,柳儿再拣进乾坤袋,三人默契的流水作业。不一会,一大片的灵笋都收入袋中。 竹子精悄悄的绕到三人身后,发动了八卦阵法。 三人挖完一片准备换个地方接着挖,猛豹把乾坤袋扛到背上,柳儿欢快的在前面带路,毛球落在后面。一个转弯,猛豹和柳儿进了另一片竹林,毛球却不见了踪迹。 毛球落入阵法的瞬间,四周的竹子发动攻击,噼啪砸向毛球,一边打一边压,形成一个陷阱,困得毛球不得动弹。一片又一片竹子打向毛球,鹰嘴里竟渗出血丝。 这边猛豹和柳儿发现毛球失踪又折返回来,看到这一幕,猛豹丢下乾坤袋迅速变身,竟被四周的密竹卡住了四肢,竹子韧性十足,猛豹一时竟挣扎不脱。 竹子精看柳儿落了单,化出竹箭,嗖嗖嗖的射向柳儿心口。柳儿手中本玩着一根竹子,此刻以竹为剑,挥剑挡开了竹子精的攻击。 “嗖嗖嗖”,不料竹子精的第二波攻击更密集,柳儿躲闪不及,肩上中了一箭,但咬牙忍着,身形不变。 “嗖嗖嗖”,瞬间发动第三波攻击,力量更大,速度更快,数量更多。柳儿不敌,胸口、腹部、大腿都中了箭。 猛豹看此情景,长啸一声,暴怒的引雷爆震断了围困他的灵竹。竹子精转而对付猛豹,众箭雨纷纷砸向猛豹面门,猛豹一个光球雷爆,众箭雨化做竹粉,纷纷扬扬飘散下来,竟有一丝竹子的幽香。 竹子精没想到变身后的猛豹如此厉害,越战越勇,两强相遇都不退缩。 在竹子精又发动完一波攻击之后,猛豹放弃抵抗,任由竹箭刺进他的身体,同时他迅速的迎难而上,打了竹子精一个措手不及,掐住了竹子精的命门竹节,用力一掰,竹子精竟断成两截。 竹子精看自己败局已定,竟真的引雷自爆,下了杀招。猛豹“嗷”的一声扑向柳儿,把柳儿护在身下,竹子精化成的万千箭簇,全部砸向三人。瞬间,猛豹变成了一只“豪猪”,毛球变成一只“刺猬”,竹子精变成了一只小小细细的嫩竹倒在地上。 第67章 “三胜小分队”身负重伤 片刻之后,天地之间恢复了宁静。 灵竹林内,一只“豪猪”护着一个男孩,旁边还陪着一只“刺猬”。男孩的身上也插着不少竹箭,脸上也插着一些,血流如注,五官模糊不堪,甚是吓人。 柳儿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金色瓷瓶,倒出三颗鎏金药丸,给倒地的毛球和猛豹各喂了一颗,自己也吃下一颗,此药丸有镇痛和减缓血流速度的作用。等药效发作之后,三人就开始相互拔竹箭。 竹箭的尖端有倒钩,拔出时会扯下一小块连着的肉,是以就算中箭不深,却也十分疼痛。猛豹中得最多,也拔得最久。每拔一下,猛豹都会龇一下嘴,看着心痛但又着实好笑。柳儿忍不住想笑,结果每笑一下,又会扯动自己的伤口,便也跟着龇牙咧嘴。 好在猛豹的皮毛特别厚实,并没有伤到肺腑,伤势也不算特别严重,只是如此也需好些时日恢复了; 柳儿被猛豹护在身下,四肢的皮外伤最多,身上其实还好,就是面上流血看着吓人; 毛球反而是三人中伤情最严重的,除了外伤还有内伤,损了心脉,看来得好好的休养一段时日了,现下是飞都飞不起来了。 拔完了箭,三人早已痛得气喘吁吁。柳儿艰难的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过去,看到刚刚嚣张跋扈的竹子精此刻变成了一根嫩嫩的青绿细竹。柳儿愤恨的捡起竹子精,恨不得再将他一折两段,又或者放把火把它当柴烧。 柳儿咕噜着眼珠,把竹子精掂在手里转着圈,正准备让猛豹生火,突然想到一个更好的报复方法——他要把竹子精炼制成法器。 之后经过二十七年的丹火炼制,终于在某一日炼成了一把弓箭,此弓竹身丝弦,十分简陋,但是开弓瞬间,射出的一支箭簇会变成万千箭簇,杀伤力呈几何递增,正好作为一个绝世礼物,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休整了半日,“三胜小分队”相互扶持着一瘸一拐的往回走,柳儿忍不住心下盘算:这样回去不知道大师兄会作何反应呢? 话说伏羲大帝早已归隐不问世事,不在重要时节,柳儿等众弟子也看不到大帝的真身,平时的功课都由大师兄教授和检查。大师兄道法十分高深,平日言语不多,无忧无喜。对柳儿并没有特别严苛,但是也绝不会姑息。 行了没多远,三人都又累又痛,实在迈不开步子了,于是倒在了一条溪流旁。 猛豹“哼哧哼哧”的躺平在一片草地之上,周身的窟窿还在渗着血。毛球雪白的羽毛也全染了血色,有些粘了泥土的地方还结成了暗红的泥块。 柳儿用涂山氏的魅惑之术先为猛豹和毛球疗了伤,接着用溪水为他们擦干净了身体。收拾齐整之后才开始忙活做晚饭。 柳儿从乾坤袋里倒出了灵蛇和灵笋,他变出一把冰凌刀,小心的剖开蛇,把蛇血和蛇胆喂给毛球;接着洗干净内脏,架火烤起蛇肉和蛇蛋。接着又在溪水中洗干净灵笋,剥了皮,用小刀切开,一片一片喂给猛豹。 猛豹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伤口的血迹未干,但是表情却十分惬意,原来有人投喂比自己吃更自在百倍。如果不是身上太疼,他真想快活的抖抖小脚。 随后柳儿自己也吃了点烤好的蛇肉,虽然没有任何佐料,但是肉质细嫩鲜美,自带甘甜,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吃完三人又服了颗止血药丸就相拥睡下。 虽然这灵蛇和灵笋都是滋生灵力的补药,平日吃有助提升灵力,伤时吃有助伤势的恢复。但是这次的动静闹得实在有点大,三人重伤,还毁了一片林,为了一点口腹之欲颇有点得不偿失。 第二日清晨,毛球竟不能自行进食了,一直咳血,柳儿只好把蛇胆兑水亲自喂给毛球;接着又给猛豹喂了些笋片;他自己则吃了点昨夜剩下的烤好的蛇蛋。 毛球伤势过重,恢复成了真身——一个毛绒绒的白色小团子,趴在柳儿的肩头。柳儿和猛豹则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的继续往山上走去,走几里路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好不狼狈。 云霄殿前,一个白衣长身、仙气飘飘的男子正等着三人,面容无喜无忧。 柳儿走上前去,躬身行了一礼,起身的时候对大师兄乖巧的笑了一下,倒什么都没辩解,只乖乖的等着责罚。本来也是么,男儿敢作敢当,既想活得潇洒恣意,那便也能承受得起相应的责罚。 白衣男子惜字如金,眼神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温柔。男子一言不发的转身而去,带着毛球和猛豹去了药神殿,又领着柳儿去了大殿。 到了大殿,男子站定后也不说话,就瞅着柳儿看着。于是柳儿自觉的在大殿内的蒲团上跪下,开始背诵经文。看来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背诵完490遍之后方可起身。”惜字如金的男子终于开了口,交代完便转身离去。 “是。大师兄。”柳儿一边背着还一边想:为何不再加10遍凑个整数呢? 这孩子,真不负小夭和璟的担心,果然把昆仑山闹了个鸡飞狗跳,真真是几万年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不过也亏得这种惩罚方式,柳儿倒是把各方经文和各种修炼方法背得烂熟于胸。现在在一众修习先天八卦之术的弟子中,柳儿的理论知识竟然是最过硬的,要知道他上山尚不足十年,而其余师兄最少也有上千年了…… 第68章 时过境迁,曾经的痛都成了回忆里的甜 不知不觉,十几年的光阴就这么过去了。涂山族长的婚事还在观望中,本来涂山长老邀请璟回来是想尽快的定下婚事,没想到璟却成了那个一直打破的人。 璟说,情唯之一字,万不可用利益来衡量。 所以他坚持要让瑱儿选择他心仪的女子。只是两情相悦,共付真心,当可遇不可求。 长老们只好每隔2、3年就举办一次游园会,邀约范围越来越广。原来只局限在世家大氏,后来但凡有些许口碑的女子都在受邀行列。一个族长的婚姻大事如此规模也是大荒首次。 一日,瑱问璟道:“爹爹,你是什么时候就认定了母亲的呢?是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吗? “怎么可能。”璟哑然失笑,要知道那时候玟小六是个男儿身,还是一中年邋遢男子,他再怎么也不可能对一个中年男人一见钟情。 “爹爹那时被你大伯涂山篌囚禁虐待了三年,周身伤痕累累,面容可怖,比最污秽的乞丐还要恶心百倍。你大伯把我扔在路上,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我,更别说救治我。” “刚开始我还凭着一颗骄傲的心任他如何虐待,我都不为所动,心里还可怜他。“ ”后来,我发现原来世人在意的不过是青丘公子的名号,脱下这身华贵的衣服,我便不再是我。没有一个人在意我的生死。这时候我的求生意志才被真正摧毁。” “那时候的我全身溃烂,没有一处好地,又失了求生的意志,是万万活不了了。你大伯就这样把我丢进了清水河,任我自生自灭。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遇到了流落在清水镇的小夭,那时她化身成一个中年男人的形象,叫玟小六。她不顾污秽,抱起我,救了我。给我疗伤,为我洗头。”说到此处,璟不自觉的露出温柔的笑容,那时候的小六在他眼中都是极其可爱的。 “就是茶馆里说书先生说的那样吗?”瑱儿问。 “差不多吧。反正那时的我心如死灰,虽生尤死。” “那爹爹是什么时候认定了母亲的呢?” “后来有一次我发现小夭看着我……脸红了,我便知道她是女子,那时就认定她了。无论如何都要一生一世追着她的。”璟竟然脸红了红,没好意思说出口小夭是看着他的裸体脸红,这种房内私密话还是别说给其他人知道比较好。 “真好。虽然爹爹受了很多苦,但是因此遇到了母亲,正应了那句苦尽甘来。” “是啊,所以我并不恨篌。原本我想成全了你娘和篌,可惜他并不愿放下仇恨。不然你就可以从小在亲生父母的关爱下长大了。就不需要背负这许多。” “爹爹,人贵在自度,怨不了别人。大伯他放不下仇恨,又贪恋这族长之位,殊不知于爹爹和我而言,族长之位却是枷锁。” “小夭母亲知道你当时就知道她是女子了吗?” “当然不知道,所以她总觉得我怪怪的。我总是跟着她,送她花,给她做零食、酿酒,还为她浣衣晒被。”璟沉浸在回忆中,笑得越发开心。 “爹爹还会做这些么?”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一开始自然是不会的,只要有心学就学会了。” “青丘公子,浣衣晒被……”瑱儿忍不住摇摇头。 “对了,你静夜姑姑那时也被吓得不轻。”璟窃笑。 “静夜姑姑?” “嗯,她看我对小六的眼神过于缱绻,应该是一度怀疑我是不是有断袖之癖……她到现在只怕都不知小夭就是小六……” “哈哈哈哈哈哈哈!”璟和瑱同时大笑不止,可以想象得到静夜当时的心理负担有多重。 有道是时过境迁,曾经所有的痛都成了回忆里的甜。 “唉……”瑱儿不明所以的突然叹了一口气。 “我觉得我是遇不到像爹爹和母亲这样的感情了。我就求一个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算了。”瑱的语气有点失落。 “是啊,小夭这样的奇女子世间少有。不是所有人都如我这般幸运。”璟也叹了一口气,却是为了瑱。 这时静夜进来禀报事情,瑱便起身离去,离开前瑱看着静夜莞尔一笑。竟笑得让静夜失了神,不知道少族长是什么意思? 第69章 小夭怀胎三十六年 ,诞下一株睡莲 三个男人在殿外急得团团转,地上竟被各自转出了三个圈的痕迹。 这是从昆仑山回来的第三十七年,小夭这胎竟怀满了三十六年,这个来历不凡的孩儿终于要在这个冬天诞生了。 从胎动开始,璟就紧张得不知所措,一会站,一会坐,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瑲玹也停了朝会,亲自来小月顶殿外守着;而老西炎王竟然也像一个少年郎般露出慌张和急切的神色。整个小月顶整肃以待,气氛甚至比出兵打仗还要肃穆。 殿内不时传出小夭凄厉的呼喊声,璟急得面色都发白了,每到此刻瑲玹就会恶狠狠的瞪着璟,好似要把璟生吞活剥了一样,言下之意是:你干的好事! 如此熬了两日两夜,三个可以决断天下的男人就在意志快要崩塌之际,终于听到内殿众人发出一声惊呼。 璟快步冲进内殿,瑲玹也想跟着往里冲却被老西炎王拦住。瑲玹怔怔的愣住,知道自己失态了,于是垂手和爷爷守在殿外,但是那个脑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提起来一般,张着脑袋往里面瞅。 这时宫人抱着一个襁褓出来,里面却是一株金灿灿的睡莲。宫人跪倒在地上,高举着襁褓递到两位西炎王面前,不知该不该道贺,只好垂着首沉默不语。 老西炎王毕竟纵横大荒数千年,什么没见过。他抱过襁褓,抬手催动灵力,给睡莲缓缓输入了汩汩灵力。 随着灵力的输入,睡莲缓缓的一层层的绽开,最外一层是赤色莲瓣,接着第二层是橙色莲瓣,接下来是黄色、绿色、青色、蓝色和紫色的莲瓣。这七层莲瓣缓缓的相继打开、垂落,落英缤纷,美得不可方物。 待所有莲瓣脱落,莲芯睡着一个粉嫩嫩的女婴。羊脂白玉般的肌肤,俏鼻樱唇,胸前一件莲瓣形成的小肚兜,圆滚滚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周身还透着润白的光晕,瞧着着实让人欢喜! 宫人忍不住发出声声惊呼,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儿。 “涂山璟!涂山璟!”瑲玹大声的朝着内殿喊道。 璟不想理他,但是小夭怕孩子有事,让璟赶紧出去看看。 璟来到外殿看到瑲玹抱着的小婴孩,刚才他只顾着小夭的身体,现在才想起来该看看孩子了。 璟接过女儿,真的很漂亮!他们涂山家的人历来都漂亮,但这个孩儿都是其中之最。 “涂山璟,我要跟你结亲。日后这个小丫头就是我太子的王妃,日后的西炎王后!”瑲玹乐呵呵的想把孩子接过去抱,却被璟扭身拒绝。 璟压根不想理瑲玹,抱着孩子就往内殿走去,小夭还没瞧过孩子呢。 “小夭,她真漂亮。”璟把孩子放在小夭怀里,温柔的拢了拢小夭鬓角散开的发髻。 “刚刚瑲玹在外面鬼喊什么?”小夭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女儿,摸了摸女儿粉嫩的小脸蛋,真的很漂亮。 “他要跟我结亲,他说日后我们的女儿就是他太子的王妃,日后的西炎王后。” “他有毛病,他现在有太子吗?你莫理他。”小夭有点恼,这瑲玹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我知道,我不理他。”璟温柔的笑笑。 “涂山璟!涂山璟!”瑲玹又在外面鬼吼鬼叫起来。 “小夭,你休息一会。我出去陪陪瑲玹和外爷。” “好。”璟帮小夭整了整被子,抱着女儿出了外殿。 只见瑲玹和外爷站在殿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夜空,不知何时小月顶上竟下起了雪。 漫天白皑皑的雪花,把夜空都染成了白色; 白色的雪徐徐落下,落着落着,不知何时却又幻化成粉色的桃花;就在落地的一瞬间,漫天的桃花又飞舞着逆势而起,形成一个又一个旋舞的桃花阵。旖旎绮丽,美不胜收! “好一个花雪见!”瑲玹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此处“见”通“现”) “璟,就叫涂山雪见,如何?”瑲玹喃喃细语道,璟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瑲玹。 “甚好。” 三个男子立在夜空下,看着旖旎落下的桃花,久久未动。三人都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柔情的时刻了。 不曾想,就在三人旖旎奇想之际,辰荣山警声大作,有人在闯山。 瞬间,萧萧、幽等暗卫突然现身在三人身前,天空中也出现了严阵以待的暗卫阵势。不知道何方神圣会选在这个时间点闯山。 均亦现身抱拳向瑲玹请奏道:“山下守卫通报闯山者有两人,行动极为迅速,竟只用了一招就破了守阵。是以守卫都只看到身影,没看到容貌,似向小月顶而来。” 瑲玹沉吟了片刻,转头对着璟说道:“小夭刚刚生产,就有人闯山,看来是为小夭而来。” 璟沉默的点点头。 众人皆严阵以待,等着来人。 倒是也没有等很久,不远处的夜色中就出现了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行动非常迅捷。 萧萧一排袖箭射将过去,身型清逸高挑的男子一挥衣袖就挡下了攻击。要知道萧萧的灵力非常高强,这波攻击已经用上她九层功力,来人化解得如此简单轻松,可见来人武功相当厉害,在场诸人恐怕都不是对手。 就待众人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的时候,只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爹爹,别打,是我!” 瑲玹赶紧命众人停手,璟跑上前去,来者竟是柳儿和猛豹。 第70章 天下第一奇美的初吻给了猛豹 “你怎么回来了?”璟跑上前搂着柳儿的双肩,定睛仔细看了看。是他的柳儿,又清逸高挑了不少。除了声音还有点奶里奶气,外形已是一个相当俊俏的少年郎了。 旁边垂手站着的是猛豹,依旧胖墩墩的,背上的包袱里兜着果子,插着竹子。 璟对猛豹也点点头,转过身牵着柳儿来到瑲玹和老西炎王面前。 “给太爷请安!给舅舅请安!”柳儿乖巧的请安道。 众人回到殿内,外面的夜空依旧下着桃花雪。 柳儿从宫人手里抱过婴儿,怔怔的看着,都不敢伸手摸上一摸,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弄坏了这个小人儿。 “爹爹,我可以摸摸妹妹吗?”柳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可以,轻一点摸。” 柳儿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又催动灵力先把自己的手暖和了一下,这才小心的摸上了小婴孩白嫩的小脸蛋。 柳儿先是用手指轻轻的点了一下,发现没破,这才勾起手指又轻轻的刮了一下。小婴儿的皮肤很有弹性,很好摸。 猛豹一直站在柳儿旁边认真的看着,这时他抬头看着璟,璟点点头。于是猛豹学着柳儿的样子,在自己的肚皮上擦了擦手,又催动灵力暖了暖熊掌。猛豹也立起了手指,突然发现自己的指甲又长又硬,这如果学着柳儿戳一下只怕就是一个血窟窿。 猛豹想了想,垂下了手,把圆滚滚的脑袋凑上前,在小婴孩的脸上印上了轻轻的一个吻。 “猛豹!”殿内三个男人同时大喊出声,分别是璟、瑲玹和柳儿。 天下第一奇美的涂山雪见的初吻竟然给了一只熊……猫! 三个男人同时怒不可遏,他们都觉得这个漂亮的小人儿的初吻应该给自己。 柳儿一掌劈在猛豹的肚子上,猛豹乐呵呵的也不在乎,自顾自乐呵呵的跑到殿外的桃花落英里,翩翩起舞…… 柳儿抱着婴儿在殿内坐了很久,璟想替他,谁知柳儿就是不肯松手。猛豹也一直坐在他旁边,就一直盯着看。他们两个为了看这个妹妹,可是一路艰辛的颠簸。 直到最后璟说妹妹需要进去休息,柳儿才把婴儿交还给宫人。众人这才纷纷回寝殿歇下,大家也都连日没睡了,乏得很。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柳儿和猛豹就起身来到了婴儿房。守在婴儿床边静静的看着,这个小婴儿太漂亮了。 没一会功夫,璟也出现了。给柳儿带了清粥,给猛豹带了果盘。璟抱起婴儿,亲自喂着玉山的琼浆玉髓,柳儿和猛豹就在一旁边看边吃。 话说璟从小就用玉山的琼浆玉髓喂养这个小婴孩,真是极度奢侈。要知道就算是四大世家,也不能把玉山的琼浆玉髓当寻常物件,更不可能这样餐餐当饭吃。这小婴孩从小这样滋补,日后灵力不可估量,修为亦不可估量。 一个时辰之后,瑲玹也出现在了小月顶,今日朝会上他宣布了涂山雪见诞生的消息,敕封了西炎王姬的封号——“雪幻王姬”,并大赦天下,休朝三天。 其实瑲玹现在已有众多子女,只是尚无一人有专属的封号,而他就是想告诉天下,这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有多么的与众不同。 瑲玹一出现,雪见就像在瑲玹怀里生了根一样,只有老西炎王才能从他怀里接过去片刻。柳儿和猛豹一左一右的围着瑲玹转圈圈,也只能这样看,插不上手。 璟心内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只有小夭能治得了瑲玹,偏生小夭现在还要静养,也只好由得瑲玹去了。 璟叫过柳儿问话:“昨夜来不及问你,你怎么回来了?” “孩儿跟着师尊修习先天八卦之术,算得昨日妹妹要诞生,所以我和猛豹赶回来看妹妹。” 璟摸摸柳儿的头,柔声说道:“柳儿有心了。但是你们是私下昆仑吧?” 柳儿脸红了红没有作声。 “你们在此逗留三日,三日后我送你们回昆仑。等下你进去看看你母亲。” “好!谢谢爹爹。”柳儿给了璟一个大大的拥抱。 猛豹捅捅柳儿,指了指他的乾坤袋。 柳儿低头在袋里一阵抠搜,翻出一个极其简陋的竹弓。 “爹爹,这是我用昆仑山的一个竹子精炼制的法器。他看似一把很普通的弓箭,但是开弓射出的瞬间,一支弓箭会幻化成万支,威力无穷,送给妹妹做生辰礼物。” “柳儿有心了,妹妹还这么小,你就替她考虑了这么多。” “柳儿,过来。太爷考考你的功课。”老西炎王把柳儿唤到身边。“昨夜破阵的是你吗?” “是我!”柳儿坦然的回答。 “瑲玹舅舅,你的守卫不怎么样啊!昨夜的阵法由金、土、火三个灵系术法组成,虽然土可以生金,但是少了水和木的承载,火系就成了最薄弱的环节,我用水系术法一下就攻破了,一点都不费力。”柳儿说得有点得意。 “柳儿!”璟出声,示意不可造次。 “无妨。”瑲玹对璟抬了抬手。 “柳儿是我的护国大将军,功力自然是越强越好。可见这昆仑山没有白去,柳儿学得很好。” “可不是嘛!大师兄都说我是万年不可得。”柳儿听见瑲玹夸奖自己,自是十分得意。 这边猛豹侧目看了柳儿一眼,心想:大师兄说的是这个意思吗?只怕大师兄的意思是万年未见过的破坏力吧……众人自是不理解猛豹的心思。 “很好!柳儿很好!”老西炎王真心的赞叹道。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后代十分好,遂变出自己的随身佩剑——轩辕剑。 “柳儿,这柄轩辕剑赐予你,以后让它护你一生周全,你帮瑲玹护天下周全。” 柳儿跪下,双手高举过头,接过轩辕剑。 众人皆知轩辕剑为上古神兵,众仙采首山之铜为西炎王铸成,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其内蕴藏无穷之力,为斩妖除魔的神剑。 此剑伴随西炎王半生,今日赐给了柳儿,是对他寄予了极大的厚望。 柳儿就这样在小月顶留宿了三日,只要小夭醒着的时候,柳儿就守在小夭的跟前;小夭睡下了,柳儿就去守着瑲玹看妹妹。 瑲玹这边,因为休朝三日,干脆就住在了小月顶,带着婴儿同吃同住,听不进半句劝。他自己第一次当爹的时候也没见过他这么喜欢,倒显得璟这个亲生爹爹有点无所适从。 “小夭……我都抱不到我们的女儿了……”璟嘟嘟囔囔的在小夭面前小声的抱怨着。 “我知道,我知道。这瑲玹是有点过分了。等过三天他要上朝就好了啊!”小夭柔声的安慰着璟。 “你要帮我把女儿抢回来。”璟把脑袋埋在小夭怀里,娇声娇气的蹭着。 “我帮你!我肯定帮你。”小夭心想这几个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当哥哥的要跟她的夫君抢女儿,当儿子的又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为了看妹妹私下昆仑的事也做得出。希望伏羲大帝不要怪罪才好。 第71章 是得到的不够,还是想要的太多? 三日后,瑲玹终于出现在了紫金顶的朝会上,百臣齐聚,肃穆庄严。 瑲玹穿一袭黑袍烫金边,戴一顶黑玉发冠,面容白皙姣好,朱唇皓齿,一头青丝如黑色的瀑布,有道是七分英姿,三分柔美。瑲玹平日不爱笑,眼神有点清冷,对什么都不太在乎的感觉,甚至有点绝情。 这日朝会上一反常态,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满面笑容的抱给众臣看,一边看一边开心的听着大家的赞美之词。 “看看,我侄女雪见,真是我见过最美的婴儿。”瑲玹抱着孩子一个一个给人看。 “恭喜王上,这真是个妙人,粉白娇艳,真是天仙下凡尘。” “贺喜王上,这王姬生得明眸皓齿,凝脂无瑕,和王上也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福泽深厚之人。” 瑲玹本来并不是一个耳根软、爱听恭维之词的昏君,但是今日听见大家对雪见的赞美,特别听到说长得像他,那是打心底里觉得高兴,真真就像喝了蜜一般的甘甜!又像喝了酒一样的沉醉! “赏!都有赏!” 瑲玹高兴,整个紫金宫的人自然都跟着高兴,除了一个人——辰荣馨悦。 所有人都知道瑲玹看重小夭,也看重璟,自然也会看重他们的孩儿。何况之前还有封了柳儿为护国大将军的前例,所以现在封一个女娃娃为西炎王姬,也不算特别过分。 只有辰荣馨悦知道,瑲玹从未放下过小夭。以前每隔十年,当辰荣山升起无数长明灯的日子,瑲玹都会在紫金山顶呆呆的凝视远方,一站一日,不言不食。 就算其他人不知,但是她知道。 瑲玹现在只是更怕失去,变得更小心、更卑微,只想维持住现状就好。馨悦有时候都忍不住自嘲,在某些方面她还真是瑲玹的知己。 现在就算小夭嫁给了璟,她生的女儿却还是越过了自己的女儿。她和瑲玹因利益结为夫妻,却不能凭着利益变成对方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馨悦心内暗暗的叹了口气。当初丰隆劝过她,是她执意要选这条路。何况在瑲玹最艰难的时候她抛弃了瑲玹,现在到如今的局面又能怪谁呢? 更何况,整个紫金宫的女人都如她一般生活,她们却甘心满足,觉得既为家族争取了利益,瑲玹对她们也算尊敬有礼,还有子女相伴,一生无忧。只有她辰荣馨悦一人长叹长息,心内痛苦不堪,却又无计可施。 同样的事情,同样的状态,为何她和那些女人的感受如此天差地远呢?是得到的不够,还是想要的太多? 馨悦带着礼物来到瑲玹的寝殿,远远的还在宫门口,就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子挽着袖子,抱着孩子在亲自喂食。 只见瑲玹斜身依靠在坐榻上,把婴儿半抱在怀里,用小玉芍舀一芍玉山玉髓,先用灵力加热,再亲自尝一尝热度,再小心的喂到小婴儿的嘴里,满眼满脸都是慈父的爱怜。小婴儿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喝下,圆溜溜的黑眼珠咕噜噜的盯着瑲玹,安静的等待着下一口。 馨悦在门口看得呆了,她从未看过瑲玹如此温柔缱绻的模样。就是她们的女儿出生之后,瑲玹也只是偶尔来逗弄一下,从未有过亲自喂食这样的亲昵举动。现下看来瑲玹不仅会做,还做得很娴熟、很细致。在所有王子公主心里,瑲玹都是冷峻帝王的形象高于父亲的形象。看来不是他不会,只是不是那个人。 馨悦定了定心神,笑着走上前去。 “恭喜陛下,我来看看小王姬。”馨悦堆着笑容恭维的说道。 瑲玹难得露出可以亲近的样子,把婴儿往馨悦面前凑了凑:“好看吗?” “真好看!小王姬的模样真的让人瞧着欢喜,和陛下也有几分像呢!”馨悦知道什么话瑲玹爱听。 “朝臣也都如此说,真的像吗?”瑲玹眼底尽是温柔,认真的盯着小婴儿打量。 “嗯,像,这脸型、小嘴都像,笑起来更像。”这时小婴儿突然对着馨悦灿烂一笑。 “陛下看看,她听到我夸她像陛下,高兴得笑了,这么小就如此聪明。” 瑲玹此时笑得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年。这个小婴儿除了一双眼睛,其余长得和小夭一般无二;那双眼睛却像极了璟,清澈、温润。她集合了父母最好的优点,组合在一起却又胜过父母。所以大家说小婴儿像瑲玹也不全是恭维之词。 馨悦从侍女手上拿过一个长命锁,乃纯金打造,镶嵌了一整圈打磨的小小的七彩宝石,中间是一块剔透如镜的昆仑羊脂玉。 “这是原来辰荣王宫中珍藏的长命锁,有阴阳一对,送给小王姬做生辰礼物,以后长大得了姻缘也可做定情之物。” “王后有心了,我替雪见谢谢王后了。” 今日小王姬得了不少礼物,装了满满一大箱,晚饭时间瑲玹带着雪见回小月顶时一并交给了小夭和璟。 小月顶上,瑲玹刚刚落座,璟就从瑲玹怀里抱过婴儿,满眼柔情,小心的逗弄着。柳儿在旁边也是怔怔的望着,想伸手却被璟拒绝。 “瑲玹,这几日你有点过分了,我和璟都成天瞧不到孩子。”小夭不满的抱怨道。 瑲玹也不回嘴,吃着茶,一味傻笑。 “瑲玹,明日一早我就送柳儿回昆仑。我离开的这些时日拜托你照顾小夭和雪见。”璟抱着孩子向瑲玹行了一礼。 “你放心去吧,小月顶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倒是你,路上小心,多带点暗卫。”瑲玹对璟嘱咐道。 “嗯,还是让均亦也带一队人随你去吧。”瑲玹想起伏羲大帝的预言,不放心又多嘱咐了一句。其实瑲玹现在对璟的态度已在不知不觉中转变不少,只是他自己都没觉察到他有时也是真的会关心璟。 “谢谢你,瑲玹。”小夭和璟同时回应。 瑲玹不在意的笑笑,眼神只盯着璟怀里的小人儿。以前的他,心中唯有小夭;小夭离开后,那个心就空了一块地方。现在的他,那块空了的心好像已经被眼前的这个小人儿填得满满当当了。 第72章 不应因深情被怠慢 次日一早,柳儿和猛豹向老西炎王和小夭辞行。 柳儿从小夭怀里接过妹妹,在脸颊上轻轻的亲了一下,细声细气的说道:“为兄的要去学艺了,妹妹好生陪着爹爹和娘亲,待我学成归来再好好陪着妹妹玩,妹妹要记得我。”说完又在小婴儿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小婴儿高兴的手脚直扑腾。 旁边的猛豹也跟着凑过来要亲,撅起一张熊嘴,脑袋比小婴儿整个身体还大,夸张得吓人。柳儿用手一挡,恶狠狠的瞪了猛豹一眼,纵是不许。看得众人哈哈大笑。 璟带着柳儿和猛豹坐了一辆拉行李的云辇,还拖了两车献给昆仑山的礼物,再加上两队暗卫,组成了一组车队。只是这样速度就有点慢,但是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以猛豹的身型和体重,其余轻便快速的云辇没有一辆能载动他的。只是如此往返的时间要花上几倍了。 小夭拉着璟的手,十分不舍,这一百多年他们还从未分开过。看着小夭泪眼婆娑的模样,璟心下一酸,柔声细语的安慰道:“我一定会小心谨慎的,你且等我,我速去速回。” “好!”小夭柔柔软软的回答,听得璟像心头喝了一盏青梅酒一般又甜又醉人。 回忆起以前的离别,每次璟的心里都是不安、惶恐,怕小夭舍弃他、忘记他,每次他都不想、不敢却又不得不离开。但是这次不同了,他的小夭和孩子在等他、在期盼他,他要早去早回、速去速回。 当有了一个家在等你回来,那么“等待”也不再难以等待。 云辇腾空而去,小夭目送着她最爱的二个男人消失在浮云之巅。这才刚刚分离,思念就在心头疯长,小夭的眼里狎起晶莹的泪水。 “柳儿,这昆仑山路途遥远险恶,你和猛豹一路是怎么回来的?”云辇上璟问道。 “在荒野里的时候,猛豹就变身驮着我跑,他变身之后行动相当迅速,又巨大又柔软,可不像现在的样子,就是刮到的树枝太多了,抽得脸有点疼。”柳儿摸了摸脸,斜着眼瞟了一眼旁边做大字摊开的猛豹。 “在城里时,怕人看见,我们就用走的。所以回来的时间耽搁久了一点。” “对了,爹爹,我们经过昆仑山下的玉龙镇时,听说那边闹猪妖。说是一个在昆仑山修行了几千年的白化野猪近几年成了精,带领一群黑山野猪妖占了一座山,危害乡邻,总有进山砍柴的樵夫和采药人失踪,还有一些出城访亲探友的人进了山失了踪。那座黑山盛产灵草,可入药、可炼丹,现在因为进不了山都断药很久了。” ”当时我和猛豹就准备回程的时候去灭了这群害人的妖怪。爹爹和我们一起去吧。”柳儿期待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璟。 璟也静静的看着柳儿的眼睛,回答道:“好。” 柳儿又开心的拥抱了璟。 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善良、勇敢、正义,还有点大胆和执拗,如果阻止不了,那就陪着他一起吧。 云辇稳稳的在天上飞着,有时路过下面的城镇也会在城外降落,璟会陪着柳儿逛上一会,吃一点当地的美食,还会给小夭和雪见买几件礼物。 这日路过了新泽州,自几十年前离开后他们就再没回来过。不过叶府和叶氏商行还是一直有人在照顾、打理。 璟和柳儿将云辇停在城外,他们走路回了府。柳儿马上跑去了他的百兽园,腓腓腆着圆滚滚的肚子,摇着毛茸茸的小尾巴,舒服的靠在树上打盹。一切就如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璟取了他以前绘的画册,里面全是他画的小夭和柳儿的日常玩闹模样,他准备带回去,日后给雪见讲讲她娘亲和哥哥的故事。 璟还取了埋在院里的青梅酒,整整装了五箱,带回去给小夭解解馋,小夭一定高兴。 最后璟在厨房里亲自给柳儿做了一顿饭,一份荷叶包鸡,一份清蒸鲈鱼,一份清炒竹笋,柳儿吃得津津有味,璟的手艺可比昆仑山上好几百倍。今此一别,又将是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苦修,再吃爹爹做的饭就不知是何时了。 吃过饭,璟和柳儿准备启程。刚出得叶府,远远的看见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路边上。马车上下来一个紫衫女子,衣着华贵,步态轻盈,却径直呆呆的看着璟。 璟回看过去,竟是城主之女蓝璇。不知是巧遇,还是她得了消息刻意赶来相会。总之璟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远远的抱拳行礼,拉着柳儿快步离开。 柳儿一步一回头的看着蓝璇儿,不甚理解的问璟道:“爹爹,这蓝小姐是特意来等你的吗?她还惦记着你吗?” 璟不言语。 “真痴。” “柳儿,不可如此无礼。任何人都不应该因为深情被怠慢,但是我们也不可利用任何人的感情,知道吗?” “我不懂。” “以后等你大了,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子,也许就会懂了。” “像爹爹和娘亲一样吗?” “你娘亲是很独特的女子,爹爹能遇到她实属幸运。世间并不是每对夫妻都能如爹爹和娘亲一般恩爱,你瑱儿堂哥就还没寻到他心仪的女子,好在神族寿命漫长,柳儿可以慢慢找。” “男儿志在天下,我才不要这劳什子的男女恩爱。光看着蓝小姐的这痴劲,我就恼怒。就算是娘亲,其实也有点痴。女子都是麻烦!唉!”不想柳儿竟叹了口气,旁边的猛豹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柳儿和璟都侧目看着猛豹,不明白这个家伙叹的又是哪门子的气? 璟哑然失笑,毕竟柳儿还是个不足百岁的少年,哪懂什么情爱。纵然是他,在遇到小夭之前,又哪里懂得什么男女之情,原以为天底下的夫妻都是家族利益的选择,从身份和利益中再寻一丝真情罢了。 唯有小夭,让他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真情和爱意,是一生一世、三生三世的追随。 第73章 大战黑山众猪妖 不日,璟和柳儿、猛豹终于回到了昆仑山下,他们没有直接上山,而是进了玉龙镇准备先休整一日,明日且去会会那群害人的猪妖。 话说白化猪妖带领着一群黑山猪妖盘桓在玉龙镇外的黑山。这黑山其实并不黑,原属昆仑山脉,郁郁葱葱,灵气甚旺,是以生长了诸多灵草,尤以一味色深如墨的稀有灵草出名,这才被当地人称为“黑山”,而这灵草则被称为“黑山灵草”。 平日农闲时很多玉龙镇的居民都会相邀进山采药。黑山路况并不复杂,一条主道便可通向山顶。而山腰处有一偌大的山洞,幽深款曲,四通八达,又集天阳地阴之灵气,里面就生长了很多的黑山灵草。人族食之延年益寿;神族得之可入药炼丹,可解毒,可提升灵力;妖族食之可提升战斗力。如今猪妖就盘桓在这山腰洞中,数千年食得无数黑山灵草,是以战斗力不弱,以前只是抓捕入山的采药人、樵夫或者过路客,现在进山的人少了,猪妖就越来越有往山外侵扰之势。 璟、柳儿、猛豹和左耳、均亦等一众暗卫一同前往了黑山。很容易就找到了猪妖盘桓的山洞。 均亦打头阵,射了一支光明箭,箭入洞内炸开,瞬间漆黑的山洞亮如白昼,里面竟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猪妖,每只身高两丈、怼着一对白色的獠牙,但是为首的白化猪妖并未看到。 猛豹抖了抖鬃毛缓缓变身,虽然众人早已习惯了猛豹,但是看到他变身之后的模样还是觉得震惊——妖异、凶猛、体大如山。璟思虑着或许可以为猛豹打造一身变身盔甲。 众人同时打开护身盾,三人一组,背靠背抵着,形成一个个防护圈。 璟、柳儿和左耳为一组,猛豹单独一组,柳儿先用涂山氏的惑术召唤出一层薄薄的雾气,再将能降低灵力的毒药均匀细致的散布在这层雾气之中,再用灵力把雾气推进山洞的每一个犄角旮旯。 待得片刻,洞内的众猪妖就有点昏昏沉沉之象。 猛豹最先窜出,一个电闪雷爆球丢出,横扫一片。谁料这些猪妖皮糙肉厚,并不能一击毙命,反而越挫越勇,像丧尸一般围攻上来。 柳儿和璟都是水系术法,召唤出无数冰刃,尽量往猪妖的薄弱环节攻击。 左耳、均亦和众暗卫则围在璟和柳儿的四周攻击。 如此攻击了约半个时辰,四周已经倒地了一片黑山猪妖的尸体,但还是有不少新的猪妖涌上。众人边攻击边往洞内狭窄的地方退。待退到一处甬道,两头细窄,中间宽敞,猛豹和左耳一人卡了一头,璟和柳儿又一次召唤出薄雾,布满了毒药向四周散去,其余众人在中间进行群攻。 又如此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黑山猪妖渐渐少了许多,洞内竟显宽敞。 忽然,众黑山猪妖莫名的纷纷散去,只听到一阵拖地的铁链声响。一只身高三丈的白化猪妖,长着一对三尺的獠牙,闪了一对殷红的血眼,拖着一只铸铁狼牙棒,缓缓走来。 璟和柳儿赶紧向着白化猪妖施毒,猛豹一个接一个的雷爆球砸将过去,其余众人也是纷纷朝着它攻击。 谁知众人的攻击打在白化猪妖身上收效甚微,最多也只是打一步退一步,减缓了他的攻击速度而已。而白化猪妖的攻击力却强得吓人,刚刚均亦被它的狼牙棒当头砸了一下,护身盾竟已开裂。 众人改变了刚才的围攻方法,离开了细长的甬道,改为游击方式。 由猛豹打头吸引着白化猪妖的主要火力,其余人就从四面八方进行围攻,如此持续酣战了将近一个时辰,猛豹被狼牙棒狠狠的砸中五次,脑瓜子嗡嗡作响,几欲扑倒在地。 柳儿眼见猛豹几近不敌,一个飞跃起身,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竟匍匐到猪妖的背脊之上。柳儿手握毒药,一把塞入猪妖喉中,顾不得自己的手臂被拉出几道长长的血口。 白化猪妖中毒之后攻击力明显下降,脚步有些虚浮,狼牙棒也再举不起来。猛豹看此情形,和璟对视一眼,璟联合众人将灵力全部度于猛豹,猛豹集众人之力唤出一如云层般巨大的雷爆光球,砸到白化猪妖身上,猪妖终于颓然倒地,抻了抻腿,便再不动弹。 猛豹冲上前去狠狠的踢了猪妖一脚,还不解恨,又劈了两掌,终于自己也不支倒地,四仰八叉的躺平了。 璟仔细的查看了柳儿胳膊上的伤口,伤口有毒,止不住血,汩汩的往外流。璟心疼的用惑术为柳儿镇痛,又喂了一颗解毒丹药,忧怨的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终还是没说出口。 谁知这寻常解毒丸竟没效果,服了两粒还止不住血,柳儿也开始出现眩晕症状。璟心下焦虑,但是仍旧耐着性子寻思着解决之道。 世间事,皆在阴阳相济。有毒药的地方,往往就有解药。 柳儿中的毒是猪妖牙上的腐毒,猪妖常食黑山灵草,或许这灵草可克制猪妖的毒性。璟派人在洞内四处搜寻了黑山灵草,捣碎敷在柳儿伤口上,片刻之间就止了血。众人都依法相互疗伤。 在洞外休憩了半日,期间伤势较轻的去洞内收拾了残余的猪妖,又搜刮了一番山洞,尽有不少宝物。比如说白化猪妖的元丹,有拳头大小,晶莹剔透,泛着贝壳的霞光;黑山猪妖的元丹有的色沉如墨,有的红艳如血,有的滴翠如松,剖开有异香。大伙归拢归拢,竟装了满满三大箱。 璟把剩余的黑山灵草和白化猪妖的元丹收入了随身的锦囊中,准备带回去给小夭做药理研究。 随后众人蹒跚的回到玉龙镇,又休整了三日。 三日后,璟陪着柳儿和猛豹回到昆仑山云霄殿,这次伏羲大帝并不在山中。于是璟向大师兄说明了柳儿私下昆仑回家探亲的原委。柳儿领了责罚便自行受罚去了。这一别又是经年。 第74章 想结娃娃亲还要现生儿子 小月顶上,璟已经离开半个月了。 璟每日都会差信鸟给小夭传信,前几日带着柳儿在一座新城吃了炸欢喜团,是一种当地的糯食,面上裹了糖粉,定是小夭爱吃的,可惜带不回来。 他们还顺道回了趟新泽州的叶府,家里都很好,百兽园里的小兽们也都很好,他取出了院子里的青梅酒,给柳儿做了饭,最后离开的时候还遇到了蓝璇。 昨日他们一群人去了昆仑山下的黑山,消灭了一群害人的猪妖,为首的白化猪妖身高三丈,甚是吓人,爆的元丹却是极品,他带回来给小夭炼丹。黑山还盛产一种独特的灵草,可解妖兽的腐毒,他也给小夭带了些回来。 璟每天的书信都仔仔细细的描述了他们那一天的生活,好像想通过文字让他们陪在小夭身边一样。璟说,这几日他发现柳儿真的成熟了不少,有勇有谋,大气沉着,以后一定是很厉害的将才,只是有点傲气,怕恃才傲物,需要悉心引导。 小夭每天夜里入睡前都要反复阅读璟的来信,读得多了,仿佛自己就在他身边一样。 小夭不担心柳儿,因为孩子的路必须自己走,父母并不能帮他规避人生的坎坷。而且有些挫折必须要受,受了挫折才能成长,否则总有一日会遇到一个不能承受的大难,那时想补救都晚矣。她和璟能做的,就是帮柳儿建立好接受挫折和苦难的准备。 小夭读完信,心里暖暖的,低头看了看怀中粉嘟嘟的小人儿,忍不住柔声说道:“爹爹明日就要回来了,雪见想爹爹吗?娘亲想爹爹了……” 雪见出生之后,瑲玹每天都早来晚走,以前只在小月顶用一餐饭,现在要用两餐。有时晚间和老西炎王喝得畅快了,便会直接宿下。倒像是小月顶才是他的家一样。 这天,晚饭席间瑲玹又喝了点酒,小夭看他高兴便也陪了几杯,两人都有三两分的醉意,属于微醺上头却又刚刚好。 老西炎王在内室逗弄着雪见,瑲玹和小夭走出了殿门,站在如银河泻落的月光下,不远处凤凰林里开着如火如荼的凤凰花。 瑲玹牵起了小夭的衣袖,牵着她慢慢的走进了凤凰林。 小夭由他牵着,她明白,瑲玹已经很克制的守在他的位置上。以前,他们都是手牵着手走进这片凤凰林里,而如今,瑲玹只轻轻的牵了她一缕衣袖。 “瑲玹,你现在开心吗?”小夭坐上了秋千,瑲玹在身侧轻轻的推着他。 “开心。”瑲玹心满意足的回答。 “你现在留在紫金宫的时间太少了,这样不好。”小夭轻声说道。 “我知道。” “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你不该在小月顶。”小夭想了想,怕瑲玹误会,还是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小夭不满的嘀咕了一句。 瑲玹温柔的笑了笑,轻轻敲了一下小夭的头,就像很多年前面对牙尖嘴利的妹妹那样。 “我在紫金宫的时候是陛下,肩负着苍生,没有个人的喜怒哀乐。只有在小月顶的时候我才是瑲玹,我才是我。” “你和璟没回来的时候,小月顶只有我和爷爷两个人,孤独的两代西炎王。我和爷爷是那么像,选了帝王之路,却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我们咽着自己酿造的孤独的苦酒。” “现在你和璟回来了,还给我们带来了雪见,小月顶也变得像个家了。让我总是想起小时候的朝云峰,我就越来越不想离开这里了。” “小夭,你不知道我有多谢谢你们能回来,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雪见。”瑲玹停下推秋千,柔情似水的看着小夭的眼睛。 “我知道,瑲玹,我知道的。我也一直想你和外爷。其实念祖只是一个回来的理由,是璟用这个理由带我回来。他知道我想你们却又怕见你们。”小夭也不避讳的回看着瑲玹的眼睛。 “璟,很好。他很好。以前是我错了。”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今夜的瑲玹分外的柔软。 “以前我觉得他总缠着你,又伤害你,更生气我还离不开他,内心其实是嫉妒他的,也从没想过要好好了解他。” “这几十年来,我把自己变成第三人冷静的观察他,璟确实是一个很强大又很柔软的人。他不似你我,我们心里有很多空洞,总是小心的隐藏着。他却很坦荡,坦荡的付出一切,坦荡的被人利用,他的确配得上你。” “瑲玹,今夜你是怎么了?”小夭狐疑的看着瑲玹。 “我也不知道今夜怎么了,好像心里就有种暖流在往外淌。可能是雪见的缘故,让我冰冷的心化了,我太爱她了。” “唉,你是太爱她了,我见她的时间都没有你多。我都担心你日后会把她惯的胡作非为。”小夭摇摇头,想着日后有点不安。 “我要给她天下最好的一切。”瑲玹得意地笑起来。 “胡说,我只想她过平凡的生活。你可不能太惯她,若惯成阿念那样,我可受不了。”小夭白了瑲玹一眼。 “我要给她比阿念更好的。”瑲玹的眼神瞬间有点不屑。 “又胡说,阿念就是被父王宠坏了,无论如何要嫁给你。如今一年最多有一月的时间相守。你若把雪见宠成她那样,日后还有谁能娶她?” 瑲玹沉默了片刻,拿不准小夭这句话的意思,是在说他不好? “小夭,你的意思是在说嫁给我不好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夭有点语塞。 “我的意思是嫁给帝王不好,不是你不好。”小夭胡乱的解释了一下。 “好吧,我的意思是嫁给你不好,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阿念胡闹,尚有你愿意娶她、包容她,她还是有自己的专属时间。你若把雪见宠坏了,日后天下还从哪里再出来一个男子能娶她?我现下想想都觉得头疼。”小夭真的觉得头疼。 “唉,璟和我一定都舍不得她嫁人。若那个男子对她不好,璟和我都会想杀了那个人。” “难怪你以前要杀璟。”小夭调侃的笑笑。 瑲玹竟然尴尬的脸一红:“这件事我错了,小夭。”意思是别再说了。 “唉,我那可怜的未来女婿,夫人跋扈,岳丈凶恶,这日子感觉很没盼头啊。” 瑲玹动了动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小夭看事情的点总是与众不同。别人都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吃亏受委屈,她却还没开始就在担心别人家的孩子了。 “不如我们结亲家吧,雪见嫁给我儿子。” “你哪个儿子?”小夭好奇的问,雪见出生那夜瑲玹说要雪见嫁给他的太子,问题是他并没有太子。 “我去生。现在的几个儿子都不行,资质普通,不堪重托,配不上雪见。” 这次轮到小夭无语了,想结娃娃亲还要现生儿子,这可还行?再说,他就知道雪见很好?她还只是一个娃娃。 “我可不敢答应你。万一我女儿日后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又或者你儿子遇到他真正喜欢的人,那怎么办?” “如果雪见遇到她喜欢的人,那就退婚。我儿子不可能遇到除雪见以外喜欢的人,除非他瞎了。” “你对自己的儿子可真狠心,果然是黑帝!”小夭对瑲玹竖起来大拇指。 “是他自己没本事留住自己的女人,怪谁?我也得不到的,凭什么他能得到?”瑲玹此刻的语气冰冷的骇人。 小夭默默的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这是在怪她吗?唉,跟瑲玹说话实在累得很,总觉得还有其他深意。不像和璟说话,有什么直接说,心意相通,又轻松又自在,多好。小夭心下又好好的念了一遍璟的好。 第75章 小夭不再是大荒最尊贵的女子 离开了将近一个月,璟终于在春天回到了小月顶,带回了新泽州叶府里的青梅酒和画册。 夜里,小夭偎依在璟的怀里,喝着青梅酒,看着画册,回忆着画册里的人儿和那时的故事。没一会功夫,小夭的小脸就红扑扑的,醉人的好看。 雪见被瑲玹抱走了,这倒是方便了小夭和璟。 璟看着怀中微醺的小夭,喉头忍不住动了动,竟有一丝把持不住的感觉。 璟把小夭放平在榻上,一手轻轻扯开罗裙的系带,一手慢慢的帮她褪去裙衫,就像撕掉了包裹在花朵之外的那层叶片,温柔的说道:“小夭,再给我生一个女儿吧。” 小夭微红着小脸,低着头不回答,默默的也帮璟褪去了衣衫。 就在几近坦诚相见的时候,小夭动情的说了一句:“我好想你。” 璟今夜竟是把持不住…… “对不起,小夭,我今天太激动了,没有……”璟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是“没有发挥好”。 这是他们婚后将近200年的时间里,璟第一次发挥失常。看得出璟很介意。 小夭温柔的抚了抚璟的背脊,柔声安慰道:“许是你离开太久了?要不要休息一下,等下再……”话没说完,小夭也红了脸,成婚快200年她依然会觉得害羞。 “好。”璟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他也正有此意。 于是两人就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边相互亲吻、轻轻摩挲。 很快,房内就没了话语声,只有侬侬低语和浅浅呻吟。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两人这次是十分满足,十分畅快的交缠着睡去。 第二日清晨,小夭还没完全醒,却模糊感觉到有什么异动。 小夭还十分困,并不想醒来,但是又禁不住想要更多。 小夭眼皮都没睁,就用胳膊环住了璟的脖子,积极主动的配合着璟的动作。 没想到,清晨的随意之举换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小夭和璟都特别满意。 “原来这种事情并不能刻意啊!越是自然而发越是有惊喜。”小夭忍不住心下感叹,她琢磨着以后是不是要经常创造一点惊喜才好。 璟搂着小夭,他能感受到小夭的开心和满足,他现在和小夭是一个心思,也觉得以后可以多多创造一些意外的机会。 两人相拥着又小睡了片刻才起床,起来时璟有点刻意回避小夭的眼神,如果一不小心遇上,小脸马上就会红成一片,倒像一个新婚的小娇妻。 “放肆的时候不见你这么害羞。”小夭忍不住的就要打趣璟,这次璟却是连耳根都红透了。 两人梳洗完来到前殿时都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一进门就看到瑲玹抱着雪见坐在榻上。瑲玹意味深长的扫了璟两眼,又瞥了小夭一眼,低头继续给雪见喂玉髓。 璟的俏脸又火辣辣的红了,虽然瑲玹什么都没说,但是璟仿佛被他看透了一般。又或许只是他自己心虚而已。 雪见也睁着乌溜乌溜的大眼珠瞅着璟,一边又嘟着粉嫩嫩的小嘴从瑲玹的小芍里吸着玉髓。那个古灵精怪的劲,让人瞧着真是欢喜得很。 璟上前想从瑲玹手中接过雪见,毕竟他是这天下的主,让他亲手奶娃娃总是不太妥贴。谁知瑲玹抬手挡了璟一下,并不愿把雪见还给璟。雪见像藕段一般的小胳膊也紧紧的搂着瑲玹的胳膊。 “雪见现在连我也不要,她只粘瑲玹。”小夭牵过璟的手,和他一起坐在瑲玹旁边的榻上,怕璟难过,轻轻安慰道。 “你们再生一个吧,雪见就给我了。”瑲玹完全不客气的展示了他想独占雪见的野心。 “瑲玹,你别太过分。哪里有你这样抢人孩子的?” “反正瞧你们这样,很快就会再有孩儿的,雪见给我还帮了你们。”瑲玹又意味深长的瞟了二人一眼。 这下是小夭和璟同时脸红了。 “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小夭讪讪的起身,战略性的离开了。 璟舍不得雪见,只好坐在瑲玹身边看他喂孩子。毕竟雪见出生三天他就离开,心里惦记得很。 瑲玹一勺一勺仔细的喂着,璟就在一旁痴痴的看着,一边看一边傻笑。雪见吃着小手、看着璟,突然小娃娃灿烂的咧嘴一笑,扑腾着两只小胳膊就朝璟扑去。 璟接住雪见,高高的举过头顶,小娃娃高兴的唱出了银铃般的笑声。璟和瑲玹也都跟着乐呵呵的笑。正应了那句血浓于水。 雪见是一个非常与众不同的婴儿,怀胎36年,出生时以莲花为胎,天降花雪,种种祥瑞之兆,就连睁眼和抬头都比其他婴儿早很多。这才月余,就已经能自行端坐,只怕不用多久就可以满地跑了。 潇潇前来奏报:涂山族长求见璟公子和王姬。 涂山瑱送来了整整三十箱奇珍异宝:有薄如蝉翼却能自发热的衣料,很适合给小婴儿做小衣;有玉山白玉做的富贵长命锁;上古神木做的古琴;用鲛人珠做的棋子;用各种宝石磨成粉末做成的颜料;还有顶级鱼丹红和很多给妇人补血气和提升灵力的丹丸。总之想得到想不到的都送来了。 一会小月顶的小顶就被这三十个大箱子塞得满满当当。宫人忙忙碌碌的清点着物品,造册入库,一时之间影影绰绰的到处都是人。就连瑲玹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想着涂山氏确实阔绰。 其实瑱也知道小夭和璟什么都有,但是他心中欢喜,他早就想来瞧瞧这个妹妹了。 瑱从璟手里小心的抱过雪见,摸了摸粉嘟嘟、肉乎乎的小脸,心头都跟着颤了几颤。 “爹爹,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小人呢?”瑱由衷的赞叹道。璟则略显得意的笑了笑。 “可不是嘛,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瑲玹倒是比璟更不客气。 “你们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女大十八变,现在好看,长大说不定就长歪了、长残了,都是可能的。”小夭端了一盘点心过来,喂了一块到璟嘴里。 瑲玹很不满意的瞪了小夭一眼:“你是不是嫉妒?” “我嫉妒?瑲玹你又在发什么疯。她是我生的。” “我看你就是嫉妒,日后大荒之内最尊贵的女人就是她了,你已是夕阳余晖了。”瑲玹是知道怎么膈应小夭的。 “瑲玹你是不是有毛病,现在最尊贵的女人是你的王后,也不是我。日后也是你的女儿,不会是我的女儿。你别给我添乱。”小夭气哼哼的一把抱过雪见,离开了这三个不靠谱的男人。 “小夭说的有理,瑲玹,你还是不要过于看重雪见,过犹不及。”璟给三人都泡了一盏茶,柔声劝诫道。 “我得这天下,原本就是为了给小夭一个最安稳的人生,自然也包括柳儿和雪见,他们自然就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只要我在,他们就受得起。”瑲玹捏起茶盏也不喝,幽幽的说道。 “唉,我真替我女儿发愁。”小夭又气呼呼的转回来,抱着女儿在璟身边坐下。 璟捏了捏小夭的手,柔声安慰道:“我会好好教导我们的孩儿的,不用担心。” “嗯,我也会好好保护妹妹的,母亲放心。”涂山瑱也在一旁信誓旦旦的保证。 小夭看了看身边的三个男人,看来日后只能由她做这个恶人了。 第76章 瑲玹为小夭娶防风氏嫡女 眨眼之间,雪见就满了周岁,已经可以满地撒欢,东奔西跑。 本来神族是很少庆祝生辰的,更不会做周岁生辰宴。但是瑲玹不顾小夭和璟的反对,一定要在雪见周岁生辰时,昭告天下,大荒同庆,在紫金宫设下了生辰宴,朝臣、各大氏族长皆在受邀行列,连蓐收和芒种都来了,皓岭王和阿念也送来了礼物。 馨悦的脸色不太好看,毕竟她是母仪天下的王后,而她的长女百岁生辰都只是在寝殿办的私宴。 小夭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毕竟她不希望她的孩子这么引人注目。 璟倒是既来之则安之,站在瑲玹身后陪着小夭,就由瑲玹去了。 众人都是围着瑲玹逗弄雪见,雪见笑呵呵的也不怯场,小胳膊搂着瑲玹的脖子,粉扑扑的小脸蛋,乌溜溜的大眼珠,咕噜噜的扫视着众人。 “妖女,你这女娃娃生得不得了啊!”这时离戎昶走了上来。 “昶,能不能好好说话。”璟无可奈何的抱怨了一声。 “她自己都不介意,你抱怨个什么?” “我介意有用吗?“小夭瞪了昶一眼。 “没用。”离戎昶嬉皮笑脸的回瞪小天一眼。 “昶,我是为了你好。你看瑲玹对雪见的态度,定然不高兴你叫小夭“妖女”。” “那好吧,以后陛下在的场合我就客气一点。”昶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瑲玹,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妖……王姬,你这个娃娃生得真俊俏,脸型、嘴鼻都像你,眼睛像璟,却比你们两个加起来还好看。不如我们定个娃娃亲吧,我的嫡子生性善良,模样俊朗,璟是知道的。” 小夭斜了昶一眼:“你排第十八号。” “何意?”昶挠了挠脑袋,完全不明白小夭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前面已有十七个人来提亲了。陛下、涂山氏、西陵氏、赤水氏都来了,西炎贵族和皓岭贵族也来了。”小夭不满意的回答。 “这个瑲玹尽给我整事,我今天对着这些要结娃娃亲的人脸都笑肿了。” “璟,看来你这父亲不好当啊,女儿生得这么貌美,日后你可不得焦虑死了。”昶给璟递了一杯酒。 “可不是吗,我也有点发愁。”璟喝下昶递来的酒。 “难道能比你打理涂山氏的生意还难吗?”小夭听到昶璟的对话,嘟了嘟嘴。 “生意是死的,左右不过是利益,反而不忧心。雪见可是我女儿,又得了这天下最隆重的尊贵,我得把她教导得善良、温柔、善解人意、能理解别人的痛楚,能感同身受,还得教导她分辨善恶,辨物识人,还要有力自保,这可不易。”璟有点忧心的说道。 “这比打理十个涂山氏还难。”昶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怎么养一个娃娃被你们说得这么恐怖,左不是每日三餐饭,娃娃自己就长大了。”小夭觉得璟有点小题大做。 “我自己在大荒就流浪了三百年,不也很好的长大了?至于琴棋书画什么的,不会就不会吧,反正璟会。倒是防身之术得好好教导,毒药、医术都得学,箭术也得学。” 璟和昶同时回头看着小夭,奇女子的思路果然与众不同。 “对了,你和防风家熟吗?你说他们愿不愿意把独门箭术教给雪见呢?”这句话是小夭问昶的。 “嗯,璟和防风家比较熟,毕竟曾经是他家女婿。“昶真是逮着机会就要膈应一下小夭,其实他喜欢小夭、欣赏小夭,只不过这就是他表达喜爱的方式。 “昶!”璟的语气分明愤怒了不少。 没想到小夭却真的回过头,水灵灵的眼睛盯着璟。 “我跟他们家不熟。”璟气呼呼的扭转身,佯装去取点心。 “你想让女娃娃学习箭术吗?防风家的箭术倒是天下第一,只是独家心法,绝不外传。不如让陛下想想办法?”昶挠挠头,想不出让防风家交出独门心法的办法。 “让瑱儿娶了防风紫萱就行。”璟此时取了点心过来,给小夭和昶都递了一块。 小夭盯着璟,看着璟没有表情的脸,分辨不出他这句话是玩笑还是真意。他也是来膈应她的吗? 紫金宫的宴会一直持续到傍晚,众人才纷纷散去,雪见已经在瑲玹的怀里睡过去三回,瑲玹都舍不得将她交给宫人。雪见也皮实,有着最尊贵的身份,却也有着最泼辣的身体,什么都能吃,哪里都能睡。 小月顶上众人用晚饭时,小夭说了想请防风氏教导雪见独门箭术的想法。虽然当年防风邶教导她数十年,但是她没有灵力,所以只得了部分心诀,她学到的并不适合教给雪见。 “只是这心法是防风氏的独门技艺,绝不外传,瑲玹,你可有什么办法吗?”小夭认真的问道。 “我不是说了,让瑱儿娶了防风紫萱。本来长老们就有此意。”这时璟插嘴道。 “别胡说八道,防风紫萱这女子不行,过于看重利益,难有真情。我不能为了让雪见学艺就毁了瑱儿的幸福。”小夭瞪了璟一眼,真是不把侄儿当儿子。 “那我娶了防风紫萱。”瑲玹珉了一口酒,淡然说道。 小夭一口刚喝进嘴的酒顿时就喷了出来,跟着不停的咳嗽,小脸涨得通红,璟心疼的拍着小夭的后背。 “别胡说八道了,我更不能害你了。” “谁害谁还说不定。”瑲玹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个耐人琢磨的笑容。 小夭以为瑲玹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开春之后瑲玹就在大荒内宣告了将娶防风族长之女防风紫萱的消息。 防风氏这边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防风紫萱原以为嫁给涂山瑱无望,正不知再往何处去寻大荒内尊贵的男子,没想到这泼天的富贵竟落到自己头上。 防风紫萱以为以自己的姿色和才情,一定可以留住瑲玹的心,她没想到的是,除了新婚之夜,瑲玹再没要过她。而她为了多见瑲玹一面,主动教导起雪见箭术,毕竟给雪见上课的时候,瑲玹都会在一旁陪伴。防风紫萱就依靠着幻想,在紫金宫中和其他女人一起等待着等不到的等待。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第77章 下山游历 不知不觉中,三十年已过去,雪见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这世间最美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貌。 璟教导雪见的第一项功课却是变幻术。涂山氏的变幻术乃大荒第一,除非是同样的涂山氏血脉有着天生灵目,否则真假不辨。璟首先教习这个功课,就是为了掩盖雪见的绝世容貌。只要他们下山见人,璟都要求雪见变幻成一个柳叶眼,肉头鼻,一笑就弯弯没了眼睛的普通女孩。 雪见自小得了昆仑仙气,本不是肉骨凡胎,加上从小就食琼浆玉髓长大,灵力比一般的大荒高手还要高上许多,学习各种术法都十分快速。 变幻术、箭术、毒术、医术,还有各种军事阵法,琴棋书画、农耕养蚕、采丝织布…… 雪见乃七窍玲珑心,精力又十分旺盛,璟早就不能亲自教导技艺了,就连小夭、老西炎王,都已经倾尽所学倾囊相授。 这期间,雪见自由来往于紫金宫和小月顶,她银铃般的笑声就这样在两处飘荡。雪见也是个淘气的,被瑲玹娇惯着,自然也会天不怕地不怕的闯祸。 雪见还交了一个闺中蜜友,是瑲玹和馨悦的女儿西炎灼华,因为两人长相有一二分的相似,性情也都有一些古灵精怪,所以自小走得就近一些。一起闯的祸越来越多,情谊慢慢就越来越浓。 这日,两个女孩嘀嘀咕咕的商量着什么。 “你认识我的哥哥涂山环吗?”雪见小声的问。 “远远的见过一次,不能算认识。” “我听爹爹讲过好多哥哥的故事,我还有哥哥的画册。我哥哥可好玩了,他还有一个食铁兽的朋友。” “我也听说过你哥哥的故事,他去辰荣山里抓过凶兽年,那么多勇士都抓不到的猛兽,他抓到了,被父王封做了大将军。” “我哥哥快100岁了,我都没见过他一次,我想去昆仑山找我哥哥,你想陪我一起去吗?”雪见亮晶晶的眼睛期待的看着灼华。 “那我请父王派侍卫护送我们去吧。” “我想和你单独去,我想悄悄去找哥哥,看哥哥能不能认出我。”雪见古灵精怪的小表情。 “这……会不会很危险?”灼华有点犹豫。 “放心吧,我武力那么高强。” “那我们怎么瞒过父王和姑姑、姑父呢?” “这得好好想想。” 雪见和灼华认认真真的商讨了三日,发现没有一种方法是可以瞒过瑲玹、瞒过璟和小夭的。于是雪见准备开门见山,以直打直。 这日小月顶上,众人刚刚用过晚饭,瑲玹准备和璟对弈一局。 雪见正儿八经的清了清嗓子,表示有话要说。瑲玹和璟同时抬头,认真的盯着雪见的绝色小脸。 “我准备下山游历,我说完了。”雪见十分简洁快速的说完了自己的计划。 小月顶上的空气都要结冰了。 “你们有什么反对的话就说吧。”雪见反被动为主动,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捣黄龙,委实是一个谈判高手。 众人一时半会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又或者知道雪见鬼主意多,但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是以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你们没有反对意见,那就我先说吧,我武艺高强,擅长用毒,医术也不错,涂山氏的变幻术和追踪术也十分了得,身上还有很多宝物,我下山游历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不是一个人去,我和灼华姐姐一起去。” “你们若不让我去,日后我还是会寻找一切机会下山,那时你们就不好寻我了,要知道涂山氏的变形术,哼哼。” 这小丫头着实知道怎么谈判,一边安抚一边威胁。竟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你可以去,但是爹爹陪你一起。”璟妥协了,他一向是反对不了就加入的态度。 “爹爹当年游历大荒可是让爷爷陪在身旁的吗?”雪见傲气的质问道。 “爹爹自小没有爹爹陪伴。”璟像在说绕口令。 “好吧,那瑲玹舅舅当年游历大荒……” “舅舅也无父无母。”雪见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瑲玹打断。 “娘亲当年是流落大荒,不是游历大荒。”小夭也紧紧跟上,论身世,他们全家是一个比一个惨。 “好吧。”雪见难得一见的语塞。 其实雪见是非常善良的姑娘,只是心思单纯,并不是想故意戳亲人的痛楚。 “我不是那个意思。”雪见低下了头。 璟走上前,温柔的摸了摸雪见的小脑袋。 “你看,我们几个人稍微说一句就能拿捏你的心思,你如此单纯,怎么好一个人游历大荒呢!爹爹陪你一起,好不好?”璟退而求其次。 “不行。”这次是小夭和瑲玹反对,他们记挂着伏羲大帝的百年预言,现在已过去大半,他们实在不放心璟四处乱逛。 璟无奈的看着小夭,意思是那怎么办? 让瑲玹跟着吗?那岂不是让天下的暗卫都跟着? 让小夭跟着吗?那不还是要璟跟着一起? “让雪见和灼华一起去,为期三年,三年内必须回来,每日必须传信,耽搁一日就马上回来。”遇到大事,倒是小夭果敢刚毅,老西炎王都露出了佩服的神情。 雪见高兴的一蹦三尺高,欢快的搂住了小夭的腰:“谢谢娘亲!还是娘亲最疼我。” “我不是疼你,但是你总要长大的。你得了这天下的尊贵,总不能把你保护的跟朵小花似的。我们西炎血脉,从来不怕磨难;涂山血脉就更不怕了。我们担心你做什么,应该担心你不要去祸害了别人。” “但是我们需得约法三章。”璟补充道。 “第一,你得变换容貌,不可与人说起你们的身份。第二,你们不可仗势欺人。第三,日日给我们写信。”璟不被察觉的叹了一口气,这当爹的真难。 瑲玹拉过雪见的手,不安的摩挲着:“舅舅知道应该让你去,但是舅舅打仗都没有这么不安过。” “我知道,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瑲玹舅舅这是爱我、担心我。”说罢雪见娇腻的往瑲玹怀里一钻,每每这样,不管她要干什么,瑲玹都会投降。 小夭和璟对视了一眼,只能说涂山家的人都太能操纵人心。当年柳儿就是如此才被送上了昆仑山,现在又来了一个,还是一个女子。这女儿若教导不好,比男子更能祸乱苍生。 小夭和璟心下不安,又不知如何安抚这份不安。 第78章 游历大荒——新泽州(上),一眼误终生 雪见和灼华的第一站是新泽州。这是叶府所在地,也算她半个家乡,她还从未回来看过。 百兽园里,雪见和腓腓一见钟情。腓腓是灵兽,它自然知道面前的这个是非常绝色的女子,于是摆屁股扭腰,逗得两个女孩哈哈大笑。于是雪见决定带上这个圆滚滚、胖乎乎的解忧兽作伴,而腓腓竟也愿意抛弃安逸舒适的生活,从此仗剑走天涯。 雪见还在蓝府门口徘徊了数日,想瞅瞅蓝璇。她听母亲说过那些对爹爹一眼误终生的女子,很是好奇。 “华儿,你可喜欢过男子吗?”雪见问道,现下灼华已经化名“赤水华”,雪见化名“西陵雪”。 “从未喜欢过。”灼华害羞的回答。 “那你说为什么有的女子见过我爹爹就忘不了呢?” “姑父很英俊。”灼华害羞的说。 “舅舅也很英俊啊。”雪见不解。 “父王虽英俊但是很威严,也很冷峻,让人不敢接近。但是姑父的帅气是温暖的,让人很舒服很想接近的感觉。” “是吗?”雪见认真的想了想璟和瑲玹,璟自然是极好的,但是瑲玹冷峻吗? 也许她们看到的瑲玹并不是同一个瑲玹。 “而且对父王来说,有女子喜欢他,愿意嫁他,如果对王位、对天下有帮助,他都会娶。所以自然不会有一眼误终生的痴情发生了。“灼华补充道。 “不似姑父只爱你娘亲一人,世间其他女子就再无可能了。”灼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不知是羡慕还是幽怨。 雪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从没想过男女情事,她原以为天底下的有情人都应该像她父母一样,只此一人,非汝不可。 但是她又相信灼华的话,她的瑲玹舅舅可以为了天下娶一个对他“有帮助”的女子,哪怕不是为了天下,哪怕只是为了教她箭术,他也可以娶一个女子回来。 她现在不懂也分不清,究竟应该像她父母那样,还是或许也可以像瑲玹舅舅这样。那她想做什么样的女子呢? 于是两个懵懂未开的少女决定去会会蓝璇。 雪见和灼华变幻成两个卖花和香囊的少女,身材窈窕,容貌却很是一般。 她们在蓝府门前的街道上支了一个木桌,摆满了各种山花和香囊。山花是用灵力催开的,束在一个个木质花瓶里,姹紫嫣红,甚是美丽。香囊用的是西陵氏特有的蚕丝缎子和独门针法绣制的,绣面有凤凰花、木樨花,还有锦鲤和腓腓等,绣工尤为了得,画面凹凸有致,栩栩如生。 路过的女子都会忍不住驻足欣赏,无奈价格高昂,不是寻常人家买得起的。 不一会,蓝府的大门打开了。一座奢华的马车缓缓驶了出来。 路过鲜花摊前之时,雪见催动灵力,故意掀起了一阵风,风吹动布帘,马车中的美人和雪见有了对视。 “小姐,买香囊吗?”雪见递过一个香囊问道。 “停车。”果然蓝璇叫人停下了马车。 “姑娘,你这些香囊绣工了得,可是你们自己绣的吗?” “这是轵邑城里西陵氏的秀娘绣的,十分难得。” 蓝璇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两个姑娘,虽然容貌普通,但是姿态气质不凡,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子。 “姑娘是如何得了这么些香囊的呢?这也不是寻常人家的物件。” “我家住在昆仑山下的玉龙镇,做的是贩卖灵草灵药的营生,原本家境殷实。不料几十年前一群猪妖修炼成精,占了我们当地盛产灵草的黑山,我们采不到药材,家境就没落了。后来这群猪妖出山伤人 ,有一次就冲撞进我家,家中基业尽数被毁,我爹爹和哥哥也被猪妖重伤,从此一蹶不振,只能靠变卖家中祖业为生。如今祖业卖得也差不多了,只剩下这些香囊和一些字画了……”说罢雪见掏出一方秀帕掩面而泣,竟还真的掉下一串泪来。 她这小嘴叭叭、信口胡诌、一念三叹的功夫真不知道跟谁学的,如果小夭和璟此刻也在,只怕都会怀疑是不是抱错了孩子。 “你们将这些香囊都卖于我吧,我看材质、绣工都是极品,我会给你们一个好价钱。”说罢蓝璇让侍女送上一袋金贝,雪见轻轻掂量了一下,也不知这算多还是不算多。 “感谢小姐大恩大德!”雪见学着折子戏里的台词,给蓝璇拜上一拜,旁边的灼华也学着雪见的样子拜了一拜,只是行礼的动作有点过于庄重肃穆。 “蓝小姐,我爹爹还有一些字画珍藏,请问你想看看吗?都是爹爹以前在轵邑城花重金求的,听说都是中原名家的真迹。爹爹一直舍不得卖,只是现下……唉。”雪见又一念三叹的演了起来。 “哦?都有谁的?” “有青丘公子涂山璟的,有当今陛下西炎瑲玹的,还有其他一些名家的。”雪见以为她抛下了一个鱼饵,没想到其实是一个惊雷。 旁边的灼华吓了一跳,赶紧扯了扯雪见的胳膊,慌张的补充道:“是当今陛下还是西炎王子时,她爹爹花重金求的。小妹不懂事,竟直呼了陛下的大名,请小姐勿怪罪。” 这就是雪见被瑲玹宠溺过度的地方,在她眼里,瑲玹是那个从小就爱她宠她逗她的人。她知道瑲玹是陛下,只是不能切身理解到“陛下”是可以杀伐果决、是可以轻易毁家灭族的一个称呼。 好在蓝璇并没有过度解读,她好奇的是面前这个女子竟还有这等好东西。 “明日你们带来府上见我吧,我是城主之女蓝璇。” “我是西陵雪,这是我表姐赤水华。”两个少女告辞而去。 两个鬼灵精一路小跑着回了叶府,却是悄悄的从后门进的。两人有璟的信物,下人自然不会多问,只做贵宾款待。 “雪见,你以后不可在人前提到父王全名,那是大不敬。”灼华严肃的教育道。 “知道啦!知道啦!”雪见有点敷衍的语气。 “我看你不知道。”灼华有点抱怨和发愁,“如果被官府听到,会打你板子的。” “真的知道啦,我的好姐姐,我今天就是一时嘴快。平时小月顶上大人们都是“瑲玹”“瑲玹”的叫,我听习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雪见往灼华的嘴里塞了一个果子。 “也就你们小月顶敢喊父王……”灼华还是没能叫出“瑲玹”二字。 “紫金宫里是没人敢喊父王大名的。” “华儿,你说嫁给瑲玹舅舅这样的男子好吗?连名字都不敢喊,夫人还那么多。幸亏舅舅说我不用给他那么多夫人行礼,不然我真的连名字都记不住,你记得住吗?”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我和她们住在一个宫里,我母亲是王后,我是王姬,我自然记得住。我可没有你这么自由自在。”灼华被问得有点着恼。 雪见看灼华有点不悦,吐吐舌头调皮的跑开了。 “我想嫁给父王还是好的吧,不然为什么他已经有了那么多夫人,还是有女子愿意嫁给他呢?”等雪见跑开后,灼华轻轻的自说自话的叹息了一声。 一会,雪见又轻快的跑进来,拖起灼华一起来到书房。 “华儿你看,我刚刚找到了一些爹爹的字画,我选几幅明天带过去。” “不能带几幅,青丘公子的墨宝很是难得,以前有人千金求一幅都难,你哪里能有那么多?” “嗯……千金求一幅爹爹的字画吗?爹爹画了那么多,为什么不送人?”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怎么觉得你今日好矫情,不想理你。”灼华有点气愤的背过身去,其实是她内心有点羡慕和嫉妒雪见的“无知”。要知道这“无知”背后是无尽的宠爱啊。 “好姐姐,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比我大上百岁呢,知道的自然比我多。”雪见撒娇起来男女通杀。 “那父王的画呢?你已经夸下海口了。”灼华不信这叶府里还能收藏瑲玹的字画。 “这个嘛!我准备自己画,你猜这个蓝小姐看不看得出来?”雪见说动就动,铺开宣纸,沾满毛笔,洋洋洒洒的画了一幅雪桑图。 雪见的琴棋书画都是璟亲自教的,雪见天赋异禀,又有良师,是以各方面的造诣都非常不俗,大家都说假以时日她一定会超越璟。 瑲玹在琴和棋的方面比不过璟,但是字画自成一派,所以瑲玹也亲自教导过雪见写字、绘画,雪见也尽得真传。尤其是瑲玹擅长的风景画,例如雪桑图、凤凰花林,雪见可以模仿得惟妙惟肖。 不一会功夫,雪见就画好了两幅:一幅积厚的雪地里,一株璧玉桑树下,两个孩童在提酒浇树;一幅是火红的凤凰树下,一个男孩在给一个女孩推秋千。 “画得真好。”灼华忍不住由衷的赞叹道。 “像舅舅画的吗?”雪见一手叉腰,一手举着毛笔,认认真真的打量着她的大作。 “我没见过这两幅画,但是笔锋是父王的笔锋。”灼华也很认真的打量。 雪见又很认真的想了一会,觉得还是重画两幅大家都见过的画比较好。 而刚刚那两幅被雪见用信鸟送给了瑲玹。 小月顶上,瑲玹收到这份礼物时,心里的满足不知如何形容,眼中竟泛起一层薄雾。 第79章 游历大荒——新泽州(下),回眸一笑百媚生 第二日,雪见和灼华带了三幅画来得城主府,两幅璟的,一幅瑲玹的。 今日蓝璇穿了一身青色衫裙,戴了一套深海珍珠的首饰,珠钗上的主珠竟有龙眼大小,浑圆规整,亮白如夜明珠。脖子上的一串项链却又是米粒大小的粒珠,难得的是颗颗滚圆,大小一致,光泽艳丽,衬得蓝璇的脖颈分外修长纤细。 就连雪见和灼华这种身份,看到这套首饰都多瞧了两眼。这份关注落入了蓝璇的眼里,不禁有点得意,心想这两小丫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雪见取出画,一幅一幅展示给蓝璇看。 第一幅,是青丘的山上,开满了银鹃花,两个男孩在追逐嬉戏。这是璟回忆起小时候和篌一起玩耍时画下的,笔锋细腻,画面配色却略显孤寂落寞。 第二幅,是紫藤花下,一个男子长身玉立,手中拿着剪刀仿佛正要修剪树枝,这时大概有人呼唤,男子扭头、回眸。瞬间,不知是看到谁,眼中绽放出了明亮的笑意。而画作恰好就停留在笑容将绽放又未绽放之际,看得到眼中的星星,又仿佛下一刻嘴角就会向上扬起。 蓝璇细细观摩着这两幅画,第一幅画面绚丽却孤寂,有一丝哀愁。 第二幅竟是人间至美,画中男子就是璟本人,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青丘公子啊!不知他回眸看到的是谁,竟绽放出了如此幸福又美丽的瞬间,不想“回眸一笑百媚生”这样的诗语有一天会用在一个男子身上,蓝璇不由得幽幽叹了一口气。 雪见和灼华对视了一眼,不明白这蓝小姐为何叹气。她们现在就如同柳儿当初的反应,觉得这女子有点痴。 第三幅是“瑲玹”的一幅普通风景画——雪桑图,基调柔和,构图干净,有种原始的纯粹,又似诉说着某种思念。 其实三幅从技巧上都是上品佳作,但是蓝璇唯独盯着第二幅挪不开眼。这几十年的思念仿佛在此刻有了具象。 “西陵小姐,这三幅画全都价值连城,这么多金贝,你打算如何运输?运往哪里?”蓝璇抬起头看着雪见问道。 “这个……”雪见一时语塞,她没想过这个问题,难道运回小月顶? 雪见看着灼华,灼华也看着雪见,两个少女到底还是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雪见拉着灼华来到门外,两人嘀嘀咕咕的商量。 “你说运去赤水氏可以吗?” “我外婆家也不是普通赤水氏呀,是赤水族长,会暴露的。” “也对,如此看来西陵氏也不行,也是族长。” “嗯,嗯。” “有了,送去给我外爷。” 雪见想好轻快的跑回厅,给了蓝璇一个西炎城打铁铺的地址。 于是雪见得了一个她没有概念的数字的金贝,和一套珍珠首饰,灼华挑走了珠钗,雪见留下了项链,她们都准备送给母亲。 灼华的母亲是王后,正好珠钗上硕大的明珠可以配上王后的尊荣。 雪见的母亲是小夭,一个根本不需要任何外物衬托的女子,正好又圆又亮的粒珠可以显其随性的奢华。 话说皓岭王这边,在某一日的下午突然收到几马车的金贝和一封书信,莫名惊诧。 书信如下: 外爷见信展颜。 这是外孙女对外爷的一点孝敬,请外爷用来沽酒喝。 雪儿敬上 皓岭王果真是见信展颜了,这个外孙女甚至比女儿更贴心。只是就算以他神族寿命,要喝掉这几马车金贝的酒也实属不易。 小月顶上,璟和小夭收到皓岭王的来信,得知雪见送了几车的金贝过去,心里惊了一惊。 要知道雪见只在每日书信里提过给皓岭王送了礼物,却没说那礼物是几车子金贝。 现在璟狠狠怀疑雪见究竟是卖了他哪幅画,竟卖出如此价格。 如果他得知是叶十七在紫藤花下回眸看到玟小六的那幅,不知会不会心悸吐血。除开这幅是精品的缘故,还因为画中人就是他自己,这不是莫名其妙又欠下了相思债吗? 他的这一儿一女,竟没有一个省心的。 第80章 游历大荒——清水镇(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话说那日从新泽州蓝府出来,两个少女一路都在讨论着少女心事。 “看过这蓝小姐,你有什么感受吗?”灼华问道。 “我不太懂。我爹爹已经有我娘亲了,我不懂这蓝小姐为何还念念不忘。”以雪见的年纪真的会想不明白。 “我也不太懂,但是好像又有一点懂。这就是相思吧?” “那相思可真够苦的。” “可不是吗?” “我日后不要相思任何人。” “傻丫头,你以为那蓝小姐是自己愿意相思吗?这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灼华把从书里学到的句子在此刻吐出来,她早就想找机会念一念这么动听的情话了。 而雪见颔首默默琢磨着灼华的这些话。 于是雪见决定第二站就去父母“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的地方——清水镇。 这个清水镇,在西炎国的边境,龙蛇混杂,却也民风淳朴自由。那是他父母相识相爱的地方,也是瑲玹舅舅眼盲心瞎,认不出妹妹的地方。 两个少女换了一身粗麻衫裙,乘了一辆普通马车,还从叶府带了一个随从叫“叶知秋”替她们赶车问路。经过在新泽州这段时间的游历,两个懵懂的少女现在也算有了一点生活阅历,也开始知道要筹谋和打点。 行了快一个月的路,终于抵达了清水镇。 雪见和灼华首先就跑去了清水灵石的小茶馆,竟然真如爹娘所言,灵石先生还在说着故事,点上一壶茶水,依旧送一碟烤白果。 今日灵石先生依旧说的是皓岭大王姬的故事。这就是和人族共生的好处,你可以永远说着同一个故事,而不会有人厌弃你啰嗦。毕竟清水镇上的高等神族非常稀少,低等神族和人族寿命有限,隔段时间就可以把那些陈年故事重新说上一遍。 雪见和灼华听着却觉得分外有趣,有的地方又会义愤填膺、愤愤不平,她们一连数日,天天就来这小茶馆喝茶、听书。 这天,故事讲到了玟小六因为不愿回皓岭国,而被瑲玹打断了两条腿。雪见一拍桌子,怒目而起,烤白果都被她带得撒了一地。 “这瑲玹是眼盲心也瞎吗?找妹妹找了三百年,真遇上又认不出,还敢打断她的腿,我要打断他的腿。”雪见气愤之下用了些灵力,千年木墩做的食案都被她拍出一条细缝。 旁边的听众全部吓得发抖,灼华狠命扯着雪见的衣袖,灵石先生也吓得一哆嗦,跑上前来作揖道:“姑娘,休要胡言,休要胡言。听故事就是听一个跌宕起伏,做不得真的。” 雪见知道自己失言了,只是也不知如何挽回,只好回了一礼道:“是我失言了,我不该置喙陛下。” 但是她心下直犯嘀咕,她爹爹都能很快认出玟小六是女子,而娘亲救了舅舅两次,还相处了那么久,舅舅是怎么认不出的?还敢打断她的腿! 是夜,雪见给璟写完当日书信后,给瑲玹也写了一封,大意就是质问他为何认不出小夭。 还罗列了一二三四五点,具体分析哪个时间段、哪个细节就应该认出来,质疑他怎么还敢打断小夭的腿?最后建议瑲玹让鄞给他看看眼睛,是不是有什么眼疾,不要讳疾忌医耽误了病情才好。 这雪见牙尖嘴利的模样真是得了小夭的精髓,瑲玹收到信的那刻真的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天下敢如此牙尖嘴利奚落他的也就这母女二人了。 原来以为雪见机灵可爱,现下看惹急了竟也是一个不好相与的,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西炎氏的血脉都不是好惹的。 瑲玹思量着该如何给雪见写回信,其实他早一点认出还是晚几年认出对结局并没什么影响,小夭没有因此跟他生嫌隙,他也不会放弃登帝的路。相反,他们相认之时就是小夭回归大王姬身份之时,也就是叶十七回归涂山璟之时,晚几年相认,叶十七和玟小六还可以多过一些相知相守的平淡日子。 瑲玹思索片刻,为雪见画了两幅画作为回答。 一幅是玉山瑶池之畔,一男子长身玉立,粉面玉冠,着皓岭白衫,看着远处一脸愣怔的模样;男子眼光追随之处则是一个额头有一桃花印记的女子,身着粉色裙衫,从瑶池中心踏莲而来,一尘不染、美艳绝伦,看着男子莞尔一笑。 第二幅画依旧是玉山,一个青衫男子,黑发如瀑,面色苍白,身形高挑清瘦,却又十分俊朗清逸,一看便知是涂山璟。画中璟握着身着王母服饰的小夭,相视而泣。不远处的玉山之巅还站着一个黑袍男子,遥望着二人,这人一看便知是瑲玹。这幅画的就是小夭要当王母那日,璟刚刚苏醒赶来阻止。 雪见收到这两幅画,有点纳闷,不知瑲玹是何意。 雪见知道瑲玹和小夭儿时的故事;也知道小夭私下玉山流落大荒,瑲玹寻她三百年的故事;再后来小夭在清水镇遇到涂山璟,小夭恢复王姬身份,璟和小夭一起辅助瑲玹登上帝位…… 这些是雪见知道的故事,也是整个大荒知道的版本。 而小夭、璟和瑲玹,三人之间的纠葛、相爱相杀的极限拉扯却不为外人所知,雪见更不会知道。 所以她拿着瑲玹送来的两幅画,完全不知其中玄机。 雪见把画作拿给灼华看,两人一起认真的研究。 “华儿你看,这两幅画的都是玉山,画中女子是我娘亲,这一幅是她恢复真身的时候吧,岸上站的应该是瑲玹;这一幅应该是我爹爹被大伯刺杀失踪五年后刚刚苏醒,就赶去阻止我娘亲成为王母,旁边看着他们的是瑲玹。” “你说这两幅画是什么意思呢?本来我是写信质问他为什么认不出我母亲,他却回了这么两幅画。真叫人摸不着头脑。”雪见使劲的挠了挠脑袋。 其实瑲玹想表达的是,他在小夭恢复女子真身的那一刻爱上了小夭;而他和小夭之间,隔了一个涂山璟。 那么清水镇的相遇,早一刻相认还是晚一刻相认就都没有了区别,他究竟还是晚了。当璟被小夭救起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晚了。只是这个玄机,雪见不可能知道。 “华儿,你认为是什么意思呢?”雪见又问了一遍。 “我猜不出。” “华儿,你知道多少你父王的故事呢?” “嗯……我母后是辰荣王族的后裔,因此才成为了父王的王后。我母后是心悦父王的,但是父王对母后却像是无情。”灼华说到此处,眼中泛起了泪光。 “我的名字,西炎灼华——取自‘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因为我长得像姑姑,而姑姑小名叫小夭。” “有可能,父王心悦之人是你的娘亲。”灼华含泪看着雪见。 “这个,这个,不可能吧。我娘亲有我爹爹了。” “你娘亲就是在这清水镇遇到了你爹爹,所以我父王是不是想说,他认没认出姑姑,在你娘亲遇到你爹爹那刻起,其实就已经没有区别了。” 知父莫若女,灼华生在深宫中,早就养成了察言观色的习惯,她知道瑲玹不爱她母亲,也知道瑲玹心中系着另外的女子,就连那女子的女儿都超越了她的地位。 “雪儿,你认为在我们这一辈里,身份最尊贵之人是谁?”灼华反问道。 “当然是你,你父亲是瑲玹,母亲是王后。” “错,最尊贵之人是你。你出生之时,父王休朝三日,大赦天下,还给你赐了封号。你周岁之时,父王又大摆宴席,隆重的宴请百臣和各大世家贵族。这些待遇,所有的王子和公主都没有。” “我,我不记得了。”雪见有点语塞。 “那父王一勺一勺喂你玉髓,你可记得?父王亲自教你习字作画,你可记得?父王给你推秋千,为你堆雪人,你可记得?”灼华一件一件细数着瑲玹为雪见做的那些小事。 “你是说,他为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娘亲吗?”雪见有点愕然,她从没思考过瑲玹为什么会这么疼惜她。瑲玹的爱,对她来说就跟吃饭一样自然。人从来不会思考为什么应该吃饭,她也从未思考过瑲玹为什么爱她。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父王不是无情,他的无情只对我们,而他的情全给了小月顶的人。你也说了,小月顶上大家都喊他’瑲玹‘,而紫金宫中,没人敢喊父王的名字。” “华儿,你会难过吗?”雪见这时候有点怜惜灼华,毕竟是她最好的朋友。 “自我出生看到的父王就是这样的,其他的王子公主也都是这样的,我原以为本来就应该这样,所以我并不难过。直到你出生,我才看到父王的另一面,原来他也是温柔的男子,只是他的温柔全部给了你。我不难过,但是我母后难过。” “感情都这么复杂吗?我娘亲有我爹爹了,瑲玹还要这么守着她吗?”雪见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我父王也没有怎么样啊,他只是疼惜妹妹的孩子更甚于自己的孩子而已。我甚至认为他把你当做了他的孩子。”没想到灼华会下意识的帮瑲玹辩护。 “瑲玹好是好,可惜夫人太多了。我娘亲自然不会选他。我爹爹多好,一心一意对我娘亲,选夫婿当然得选我爹爹这样的。” “我若选夫婿也会选你爹爹这样的。我父王再好,也不会真正属于某一个人。他是天下人的陛下,而你爹爹就只属于你娘亲一人。我们女子自然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父王就还是算了吧。” 两个懵懂未开的少女讨论了一夜关于男女的话题,小月顶上的璟和紫金宫中的瑲玹同时期的不停打着喷嚏。 话说雪见和灼华暂时就在清水镇住下了,在原来轩的酒铺子的地方开了一家医馆。这酒铺子原本是涂山家产业,直到瑲玹登基后,就一直保留了下来再未做过他用。院中那株绿萼梅因为瑲玹的灵力,这几百年来竟一直如火如荼的开放着。 回春堂竟然还在,只是早不知是麻子串子的多少代孙了。雪见和灼华也曾寻过去,只是再没有任何关于玟小六和叶十七的痕迹。 雪见自小跟着小夭学医学毒,虽然年纪很轻,阅历不足,但是理论知识还是足够扎实的,一些基本病症自是不在话下。加之收费便宜,有一些穷苦的人族和妖族偶尔会来看诊。一些外伤、基础的头疼脑热之类的,雪见倒是能药到病除。 不过雪见想要灼华打下手、做一些辅助的清理伤口之类的,灼华就做不来了。毕竟她是西炎的王姬,瑲玹的嫡女,从小学的都是附庸风雅和治理后宫,哪里做的了伺候人的事情。 一日,医馆来了一个狼妖,因跟其他妖族械斗,肚子上破了一个大口子,肠子有一半流在了外面。他来时,是一手捧着自己的肠子,一手扶门,蹒跚着进来的。进了医馆就立即昏倒在地。 灼华吓得惊叫一声,双手遮眼,直呼叶知秋赶紧将来人赶出去。叶知秋是他们从新泽州带来的叶府下人,平日也是打理家宅事务,哪里见过这种光景。只见叶知秋哆嗦着上前查看,谁知还没走到跟前就“哇”的一声捂嘴夺门而去,在室外“哇哇”的吐得豪迈。 雪见皱皱眉,心想怎么如此没用。 虽然雪见也没亲眼见过如此阵势,但是她毕竟学医二十余年,也跟着小夭在轵邑城行医练手过,阵前稳住心神至少还是能做到的。 雪见看那二人帮不了任何忙,只好临时出门来到街上,找到屠户高家,请人过来帮忙。这时的屠户竟然也姓高,不知是不是春桃家的后代亲人。 屠户高毕竟是天天杀羊宰牛之人,看到狼妖受的重伤也不禁皱皱眉。 “姑娘,这人只怕是不行了。” “不管行不行,他熬到进了我的门,我总得试一试。” 屠户高把来人抱到榻上,用剪子剪开了衣衫,狼妖的脖颈处有四个血窟窿,似被什么咬过,还渗着血。肚子被一利器划开,可能是锋利的刀刃,也可能是锋利的指甲,肠子摊在身侧,血中混着泥,半干半湿,有的地方已经结了块。 雪见凝神不语,细细的思量了片刻。 她先是取出玉山玉髓给狼妖灌下一瓶,又度了一些灵力,然后封住了他周身脉络。眼见着流血情况就有所缓解。 雪见让叶知秋取来深井水,用西陵氏的罗缎沾水轻柔的擦拭着狼妖的伤口,把半裸的肠子泡在井水中洗净,再用灵力催干,再一点一点的放回到腹中。 做完这一切已过了两个时辰,此间灼华只敢站在门外,偶尔翘首瞅一瞅。 雪见取出一枚玉骨针,是小夭送给她的,她想象了一下曾给受伤的小兔子缝针时的情景,深吸一口气,就开始小心的给狼妖缝针起来。这一缝又是两个时辰,期间雪见一直皱着眉头,汗如雨下。灼华大着胆子走进来帮雪见擦着额头的汗水。当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一处时,其他的事物就变得也没那么可怕了。 缝完针,雪见给狼妖擦了脸和身子,又喂了一瓶玉髓,狼妖沉沉的昏迷过去。 雪见和灼华洗净手,回卧房换下一身血腥的衣衫,这才来到院中,叶知秋已做好了晚饭,屠户高则回去了铺子。 “知秋,明日你取一贯钱送去给屠户高。”雪见嘱咐道。 “好的,小姐。”叶知秋进了厨房,留下两位少女自行用饭。 第81章 游历大荒——清水镇(下),雪见的医馆亏得血本无归 话说这日一个重伤的狼妖昏倒在了雪见的医馆内,血肉模糊,肠子摊了一地。 雪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喂玉髓,又是度灵力,又是慢慢清理和缝针,花费了四个时辰,终于为狼妖缝合了伤口。现在就只等狼妖的求生意志了,如果能过得今晚,那就能度过危险期。 两个少女忙碌了一天,这才在院中落座开始用晚饭,雪见第一次觉得如此饥肠辘辘,吃什么都觉得香。 “雪儿,刚刚瞧那狼妖的容貌甚是俊朗,你该不会也想学你娘亲的,给自己救了一个未来夫君吧。”灼华一边吃饭一边打趣道。 “你说什么呢!”雪见嘴里还含着一口饭,腮帮子鼓鼓的,急不可耐的反击道。 “我娘亲救过那么多人,可只有我爹爹成了我爹爹呀。你以为谁都可以的吗?”雪见狠狠的瞪了灼华一眼,继续干饭,灼华乐得呵呵直笑。 “那你说,为什么你爹爹可以成为你爹爹呢?”灼华继续逗她。 “我爹爹可是青丘公子涂山璟呢,容貌俊美,大荒第一。”雪见就算吃着饭,那声音也是得意的不得了。 “哟,还美得你了。你是说你娘亲是看脸吗?” “当然不是,我爹爹哪都好,脸也好,性格也好,聪明绝顶,智慧超群。我娘亲说瑲玹能当王,也是我爹爹给出的主意呢!当然瑲玹也很好。”雪见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说,这是瑲玹给她的底气,当然雪见也很聪明,知道怎么给自己找补。 “哎哟,看把你得意的,你爹爹那么好,我爹爹可是瑲玹,那你说是你爹爹更好还是我爹爹更好?”灼华狡黠的眨眨眼睛。 “嗯!”雪见停下筷子,支着脑袋,真的很认真的思考起来。 “爹爹的好是对我娘亲和我,瑲玹的好是对天下,两人不一样。”雪见得出了结论。 晚上,雪见在给小夭和璟的信中写到了今日的事情,写了狼妖的伤口,她的沉着冷静和灼华的惶恐不安,语气十分的得意。 小月顶上,璟斜靠在榻上,轻轻的拥着小夭。小夭半身躺在璟的怀里,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拿着书简,语气轻柔的为璟念着来信。 “小夭,雪见的性格很像你,沉着冷静又很善良,她这么锦衣玉食的长大,竟然会去救一个狼妖,还做得这么好。”璟温柔的抚摸着小夭的小脸。 “应该是你教的好吧,她这么被瑲玹宠着,我一直担心她会比阿念更跋扈,但是现在看好像还好。”小夭喝了一盏酒,小脸红扑扑的。 “瑲玹宠归宠,但是并非没有原则。你和瑲玹都是从小受苦长大的,他自然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宠,什么时候要放手。你看这次瑲玹就没阻止雪见去游历,我还以为他不会应允的。” “还放手呢!”小夭嘴角不屑的“呲”了一声。 “现在清水镇上只怕一半的人都是瑲玹派去的暗卫,他以举国之力在陪着雪见做游戏,你还说他放手,这就叫放手。”小夭不满的抱怨。 “难道你就真的放心雪见和灼华两个女孩四处乱逛吗?”璟的手有点不老实的四处游走。 “唉,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我一个人流浪了三百年,现在不也挺好的吗,还遇到了你。”说到璟,小夭侧过身子,含情脉脉的看着璟。 “傻瓜,你就算不流落大荒,还是会遇到我。如果你一直是皓岭大王姬,说不定我母亲当年就去找你父王提亲了。”璟轻轻的用手托起小夭的下巴,轻轻的送上一吻,是青梅酒清甜的味道。 “璟,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我们还会爱上对方吗?”小夭有点好奇。 “会的,我看到你的时候一定会爱上你。我爱的就是原本的你,不是谁的女儿,不是什么王姬。只要你是你,我就会爱上你。”璟的情话真的是任何时候都像三月的暖阳,照的小夭心里暖烘烘的。小夭满意的往璟的怀里钻了钻。 “不过……”璟又顿了顿。 “如果你一直是皓岭王姬,那瑲玹在皓岭做质子的两百年里一定会缠着你的,你又那么看重他,不一定会答应嫁给我,还是算了。就还是辛苦娘子流落大荒吧,我一定用三生三世来报答娘子的辛苦和委屈。不,三生三世都不够,要一直,到永远。”璟很认真的说道,小夭倒是没想到璟的思维跳跃的如此之快。 “璟,你这是在说情话吗?我喜欢听。”小夭害羞的红了小脸。 已经成婚快两百年了,每次听到璟的情话,小夭还是会脸红心跳,忍不住羞涩。而每每这个时候,璟都会克制不住,一定要和小夭深入练习灵修之道,不“死”不休…… 第二日,瑲玹一大早就急吼吼的赶到小月顶。 璟因昨日和小夭连夜探讨灵修之道,两人起得有点晚,小夭的眼下有浅浅的青色。待两人来到殿前,瑲玹已经坐在榻上用茶了。 瑲玹扫了小夭一眼,小夭竟有点心虚的转过身去,故意去找宫人拿茶点。本来只要她坐下,苗圃马上就会送过来,哪里需要她亲自去取。 瑲玹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茶,轻轻的瞪了璟一下,好像是说:也不知道节制。 璟倒是很大方的微微一笑。 “瑲玹,今日为何这么早?”璟主动的问起来,他不信瑲玹这么早过来是为了喝茶。 小夭听到璟的问话,马上也走了过来。 “听说昨日雪见救了一个狼妖。”瑲玹说道。 “清水镇现在不是一半都是你派去的人吗?你难道不知道?”小夭随意的回答。 “我是派了一些人,但是这个狼妖不是我的人。他就这样闯进雪见的医馆,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瑲玹有点介意。 “你没派人调查吗?”小夭不信瑲玹没查。 “查了,昨天他一出现就查了,说是从轵邑城地下赌场出逃的一个妖奴,被他原主人一路追杀,逃到清水镇。昨日他杀尽追杀他的人后,自己也受了重伤,他去了所有的医馆都被赶了出去,最后才逃去了雪见的医馆。”瑲玹回答道。 “如此看来,应该没有异常吧。要不改日问一下离戎昶,说不定他知道。”也不知小夭是真的想向离戎昶打听,还是单纯的只是想赌上一局。 这时瑲玹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看了一眼小夭,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听说这个狼妖容貌很俊俏。” 本来喝着茶的璟,这时抬头看着瑲玹;而小夭小脸一红,抢白道:“你说什么呢!医者看病,跟俊俏不俊俏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瑲玹故意要揶揄小夭一下。 “我,我哪里是因为璟俊俏才瞧上他的。”小夭顿时觉得很羞涩,声音都小了一点。 “那你是因为什么瞧上我的?”没想到一直不出声的璟这时候突然插进来。 小夭狠狠的剜了璟一眼,责怪他平地添乱。 “小夭,我真的想知道你为何瞧上我的。”璟异常认真。 “你不是知道吗,因为只有你一人对我不离不弃,你的选择永远以我为第一。”小夭叹了一口气,这个青丘公子有时候也会像个孩子一样,要人哄。 “不对,你这话听起来好像如果还有其他人的第一选择也是你,你就会考虑其他人一样。”璟摇摇头,表示不信。 “涂山璟,你今日是想跟我翻旧账吗?”小夭有点不满,璟还敢还嘴。 “小夭,我只是不相信你不是因为我而心动。”璟委屈巴巴的小表情,旁若无人的说着情话。 现在轮到瑲玹噎了一口茶,他抬头看着璟,怅怅的说道:“涂山璟,原来你是这样的,往日是我低估你了,难怪我会输,连对手是什么样的人都没看清楚。” “瑲玹,你今日才知道你眼盲啊!”小夭乐呵呵的打趣道,她又被璟无意中的情话逗得乐不可支。和璟在一起的时候,她总会被不经意的感动到。 “够了,你们二人一大早的恶心谁呢!这么多情话,怎么不在寝殿说完再出来。我本来就为雪见心焦,现在平白无故又受你们的气。”瑲玹越说越生气。 三个人绕了一大圈,终于回到正题上。 “瑲玹,你放心,雪见还是个孩子,我遇到璟的时候也快400岁了呢。而且我喜欢上璟,是因为他是璟,而不是因为我救了他。他那么聪明,善良,学什么都快,又非常懂我,我是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他的。你怎么没见我喜欢上麻子串子和老木。”小夭真的觉得瑲玹有点小题大做。 “倒是你是不是应该担心一下灼华?她比雪见大了百岁,已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了,你不怕她这次下山喜欢上谁?”小夭提醒道。 “那不可能。我不会允许她喜欢上这么一个狼妖,她也知道我不会允许,她不会自找麻烦。”不知为何说到他自己的女儿,瑲玹反而一下就变得冷峻起来。 “你真是冷酷。”小夭吐槽道。 “瑲玹,你放心,雪见是在你我的陪伴下长大的,一般男子再难入她的眼了,我倒是担心日后她能喜欢谁。”璟适时的开口安抚着瑲玹。 不知为何,瑲玹听完觉得心下非常舒服。这个璟,他的情话男女通杀。 清水镇上,狼妖醒转了过来,雪见又给他喂了一盏玉髓,还度了一些灵力。狼妖没想到这么个小医馆里竟然有玉山玉髓这等好物,而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竟有如此高深的灵力,难怪他觉得伤势好了很多,伤口也不那么疼了。最为奇怪的是,这姑娘竟然用玉山玉髓和灵力来救他一个妖奴。这在他的认知里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谢谢姑娘救我,我无以为报。”狼妖低沉着声音缓慢的说道,似乎对语言的驾驭能力有限。 “我救你,不用回报。”雪见轻轻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受伤如此严重?”灼华到底大了百岁,还是知道要盘问一下的。 “我是从轵邑城的地下赌场逃出来的,我是妖奴,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雪见好高兴的说道,她没想到真的能体验到娘亲小夭的经历,真真有趣,比和瑲玹下棋、比和璟弹琴都更更有趣。 “嗯,给你取什么名好呢?”只见雪见左手锤着右手,在室内踱着步,打着转转。 “有了,你随我父亲姓吧,就叫‘叶无痕’,落叶无痕,愿你以前的妖生再无痕迹,从此以后幸福美满,很好。”雪见对自己起的名字甚是满意。 “谢小姐赐名。”狼妖挺了挺身子,挣扎着想起来,被雪见挥了挥手阻止。 “不知叶小姐叫什么?”狼妖自然以为雪见也姓“叶”。 “我……我叫西陵雪,我是跟娘亲姓的。她是我表姐,叫赤水华。” “你日后有什么打算?要去往哪里?”灼华继续着她那不痛不痒的盘问。 “我无处可去,望小姐收留。”叶无痕低下头,声音弱了下去,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无父无母,无亲无友,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没想到雪见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忽闪忽闪,像夜空中的星星。 雪见激动的抓着灼华的手臂,情不自禁的摇动着。灼华按着她的手背,暗示她一定要克制,要克制。 “姐姐,我竟然遇到爹爹和娘亲一样的故事,我好开心。”雪见压抑着兴奋的声音说道。 “冷静,冷静,你还不知道对方是善是恶,怎么能把他当你爹爹。”灼华有点担忧的制止着。 “别瞎说,我没把他当爹爹,我只是在体验从未有过的一种生活罢了,觉得甚是有趣。我怎么可能把他当爹爹,再说我也不是娘亲啊。”雪见打了灼华脑门一下,意思是你是杞人忧天了。 倒是小月顶上,听闻这个狼妖要留在雪见身边,瑲玹的眉头都扭到了一起。 “叫离戎昶来见我!”瑲玹霸道冷峻的一面露了出来。 于是离戎族长离戎昶大半夜的就往小月顶上赶,也不知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陛下要连夜召见。 而紫金宫中,离戎妃听闻堂哥昶被陛下连夜召见也是担忧的一夜未睡,马上找了一个亲信去打探一下究竟发生了何事,会不会影响到整个离戎家族,会不会影响到她的子女。 次日当离戎妃得知陛下是向昶了解一个狼妖的底细时,想了良久也想不出是福是祸,由此忐忑不安的过了数年。 而清水镇这边,叶无痕如此将养了三个月,身体彻底恢复。期间从小月顶上运来了无数的玉髓和丹药。雪见的医馆算是亏了个血本无归。 第82章 游历大荒——玉龙镇(上),这不是另外的价钱 雪见、灼华在清水镇的医馆也就开了一年就歇业了。倒不是生意不好,本来雪见的医术不错,收费又低廉,特别是救了叶无痕的事迹传开后,后面就有很多人来看病了。 雪见很享受这种散漫又被需要的生活,但是和璟的三年之约已去了一半,她还想再多游历游历,尤其是她还想去会会她的哥哥。 于是二人结束了医馆,带着叶无痕、叶知秋和一个买来的婢女,启程前往玉龙镇。启程那天,很多清水镇的邻居前来送行,惹得雪见一溜的抹眼泪。 话说这叶无痕就这样留在了雪见身边,做了她和灼华的护卫。左耳也是狼妖,叶无痕也是狼妖,雪见还心想着什么时候让他们比试比试。 “华儿,你说我们这次去能遇到我哥哥吗?”前往玉龙镇的路途上,雪见问灼华道。 “柳儿在昆仑山上,玉龙镇在昆仑山下,不知我们有没机会遇到他。” “那我们就上昆仑山去找他。反正我是一定要见到哥哥的。” “昆仑山没有拜帖是上不去的,我和你什么都没有,而且我们答应了父王不能暴露身份。”灼华提醒道。 “我本来也不想暴露身份,我想看看哥哥能不能认出我。但是华儿,还是有个问题,我答应爹爹要变身,但是我哥哥有灵目,我们变了他也看得出来。这如何是好?”雪见想到答应过璟的事,有点犹豫。 “的确如此。那我们不如不变?以诚相待可好?” “那你猜他认得出我吗?”雪见很是期待,既希望柳儿能认出她,又希望认不出她,这样一定会非常好玩,雪见也是个淘气的。 “走一步看一步咯,不管怎样都会非常好玩。”这才下山一年半载,灼华竟也变得贪玩了很多,不知馨悦知道会作何感想。 说到紫金宫中的馨悦,自小夭生下雪见之后就重新进行了布局。她制造了很多机会,也教导了灼华很多,让灼华和雪见成为了最好的朋友,比她当年和小夭的情谊要好上数倍。这次灼华说要与雪见一同下山游历,馨悦也是一口答应。她知道瑲玹不会让雪见出现危险,那灼华自然也不会有危险。她更能以询问灼华近况为由,日日见到瑲玹。只要多多见面,便还有机会。 行了半月,五人到达玉龙镇。叶知秋在镇上寻了一座宅子,不大,但是有前庭后院,倒也简洁雅致。叶知秋付钱买下,洒扫除尘,收拾妥当之后,五人就搬了进去。 这次雪见心心念要去偶遇柳儿,便不打算做任何营生,每日玩便好。 玉龙镇内有一家烤肉是大荒一绝,远近驰名,但凡有外省旅人来到玉龙镇都会来此打卡。 烤肉馆不大,有前后厅,各有几张桌子。院内种了一棵桃树,一到春天就落英缤纷,甚是美丽。倒显得这烤肉馆少了几分烟火气息,多了一点雅致。 雪见、灼华和叶无痕的第一站就是这家烤肉店。 “店家,上五份烤肉,三坛青梅酒。”雪见点菜甚是豪迈,其中三份都是为叶无痕点的,叶无痕感激的咧嘴笑了笑,却比哭也好看不了几分。 “无痕,你还是别笑了,比哭还难看呢!”灼华打趣道。 “无痕,你别听她的,你笑起来好看。先给你点三份烤肉,不够再加。”雪见瞪了灼华一眼,阻止她继续奚落叶无痕。 “你对他这么好,当心他爱上你。”灼华把嘴凑到雪见耳边,用非常轻的声音提醒了雪见一下,半开玩笑半认真。 这时,肉和菜都上上来了,三人竟都不会烤。无痕以前是直接生吃,雪见和灼华则是有婢女伺候,现在不知如何是好。 三人拿了三个炭火夹,夹了三片肉,照着隔壁桌的样子,依葫芦画瓢的烤起来,没一会就闻到一股焦糊味。雪见和灼华有点傻眼,雪见尝试的咬了一小口,马上就吐了出来:苦的,还吃了一嘴渣。无痕倒是不介意,把三片烤糊的肉块直接塞进嘴里,还满意的点点头。 店家见状也不觉得稀奇,主动拿起了炭火夹,夹起肉块,放置到炭火之上。待得肉发出滋滋的声音之时再小心的翻面,一会这肉就烤得焦黄,肉香四溢。 三人正在大快朵颐之际,一个貌美的男子飘然而至,路过三人进到内厅。 灼华捅捅雪见的胳膊,用眼神给了一个暗示,雪见斜眼看着来人。 “竟然有人和你爹爹一样英俊。”灼华看着少年小声的对雪见说道。 雪见侧目瞅瞅,点点头赞同道:“竟真的挺英俊的。但是和爹爹风格不同,我爹爹是清风霁月,这个少年是俊朗洒脱,眼中还有几分不羁。” “哟,瞧得还真仔细。”灼华打趣道。 两个少女一边吃着烤肉,一边瞧着少年郎,相互打趣的说说笑笑。叶无痕在一旁认真的干饭,三份烤肉一下扫光,又点了三份。 待得刚刚进去的英俊少年吃完出来时,雪见三人还在吃,面前的桌上已经堆满了烤肉盘。 少年的目光瞟了一眼她们的桌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飘然离去。灼华的脸瞬间红了,回眸瞪了叶无痕和雪见一眼。 “你们二人是不是吃的太多了,刚刚的公子比我们来得晚都吃完了,你们二人还在吃。”灼华因为觉得丢人有点恼怒。 “他吃完了跟我们还在吃有什么关系?”雪见觉得被教训得莫名其妙。 灼华被抢白也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她内心怪怪的,隐隐不想让刚刚的少年觉得自己吃太多,这种莫名的失落感则让她觉得更怪。 最后一共吃完十份烤肉,无痕才放下筷子,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他的一生还从没有吃得如此淋漓畅快过,雪见自然也酒足饭饱,唯独灼华略显落寞。雪见看出灼华的不快,却也猜不到她九转回肠的少女心事。 三人在街上胡乱逛着,路过书画铺、首饰铺、零食铺都会进去看上一看。雪见在首饰铺里看到一枚猪妖丹炼制而成的项链,墨绿为底,泛着琉璃光华,好看是好看,但是比起小夭的那枚白化猪妖丹就差得实在太远。 逛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正想离开,忽然雪见看见有一些三三两两的男子进入了一个场所。 “店家,这些男子去的是什么场所?为何看不出是做什么营生的。”雪见询问首饰铺的掌柜道。 “姑娘,那是离戎氏的赌场。”掌柜略感诧异的抬眼扫了三人几眼,毕竟一个姑娘打听赌场的情况并不多见。 谁知雪见竟然听得两眼放光,拉着灼华激动的直跺脚。灼华则有点犹豫,不知道可不可行,在她接受的教育里,似乎不应该去赌场这类三教九流之所。但是熬不过雪见的纠缠,还是决定一起去探个究竟。 雪见和灼华变了身,变成了两个少年公子哥的形象,叶无痕还是平时的样子。三人接了狗头面具,进得内场。 “昶叔的生意做得真大,竟然这里也有他的赌场。”雪见心下佩服。 “毕竟这里也是西炎国土,离戎氏在此有产业也不奇怪。”灼华没有随着雪见叫昶叔叔,毕竟在她心里还是有着君臣的区别。 二人拿了赌资,但是也并未着急下注,而是到每个桌面都先观摩学习。雪见这种沉着冷静,行动之前先筹谋的性子倒是像极了璟,如果此刻是小夭在此,早上桌先赌个酣畅淋漓再说,哪里有那么多的计较。 忽然,雪见拉了拉灼华的衣袖,眼神扫向一个男子,轻声说道:“刚才在烤肉店的公子。” 赌场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但是雪见天生灵目,是以她认出来了少年,而灼华没有。 灼华有点慌乱的投去了目光,正好迎合上了少年的目光,他竟也在看她们。 难道他认出了她们?但是不可能呀,她们此刻是做了变身的。灼华的心思有点慌乱。 “哦,是了,无痕没有变身。”在给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之后,灼华才略感安定,她也奇怪她怎么会这么在意一个不相识的少年郎。 雪见终于上了牌桌,压大小,灼华在一旁看着,无痕则离了一步在近处守护着二人。 不一会,烤肉店的少年也来到这桌,坐在雪见的旁边。 其实雪见天生灵目,牌底她是看得到的,是以她一上桌就直接只压小,不管庄家摇什么,她不看也不改,赢也赢得坦荡,输也输得坦荡。 不曾想,旁边的少年似乎也是同样的心思,只不过他全部压的大,雪见赢,他就输;雪见输,他就赢。 配合不得不说,毫无默契。 赌场内室水镜后,离戎昶看着赌桌上的场景,有点恨恨的想:你们涂山家就可着我这使劲造,是吧。明知道你们都是黑名单,还使劲往我这边跑。赶又赶不得,还要配合着演戏,只好回头去找璟报销了。 是夜,小月顶上的璟收到一张来自离戎氏的账单,小夭凑过脑袋瞅了眼,喃喃的说:“哟,赢了不少,手艺还行。” 只是不知这离戎昶是为何刚好出现在这边远之地的。 第二日,雪见觉得赌钱并没什么意思。赌钱的乐趣就在于一个“赌”,以小博大,以无知博未来。她既看得到底牌,又不在乎输赢,简直是波澜不生,这一个赌就丧失了乐趣。 但是如果连赌钱都没意思,那什么还有意思呢? “华儿,你去过妓馆没?我在清水镇听说里面可以喝酒,还可以看姑娘跳舞,你想不想去看看?”雪见单纯的问灼华。 “……”灼华沉默不语。 “我们去看看吧,能喝酒,还有人跳舞,应该跟紫金宫上的宴席差不多吧?我们去看看这里的舞蹈怎么样。” “胡说什么呢!你怎么能拿紫金宫和……比。”灼华有点着恼,甚至觉得说出“妓馆”二字都是在侮辱她。 这下是雪见闹不明白了。 “妓、妓馆是女子出卖身子,迎合男人赚钱的地方。”灼华微红着脸,耐心的给雪见解释,毕竟雪见年纪小,又未经世事。 “她们如何出卖身子?是卖过去做奴婢吗?和叶片一样吗?”雪见追问道。叶片是她在清水镇买回来的奴婢,第二次取名就随意了很多。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反正不是好地方,女子不能去,正经男子也不会去。” “你说得我更想去了……” 雪见被瑲玹宠出的这逆天的反骨,天下不知是不是只有瑲玹才拿捏得住。 灼华被雪见纠缠的没办法,于是两人变了身,换了男子的装束,非常英俊的两个少年郎。 无痕本不想变身,但是灼华怕日后会被人认出,便强迫他也变了身,不然就不许跟着。于是无痕变成了一个棕色皮肤、络腮胡子的虬髯客形象。 傍晚,三人来到镇上最知名的妓馆——回春园,让男人一夜回春的意思。 而小夭的医馆叫《回春堂》,是救人性命的地方,二者对照,颇具讽刺。 三人穿着华丽,气度不凡。刚刚进到内院,就有一群姑娘围拢来,其中三个像蜒蚰一样挂在了三人身上。 灼华吓了一跳,一把推开。姑娘看少年郎害羞了,忍不住打趣道:“这不是另外的价钱!无妨!无妨!” 雪见倒是饶有兴趣的想看看这些姑娘到底想干什么,就由得她们挂在自己身上,果然和瑲玹的宫殿很不一样。 三人选了大厅舞台旁边的一个雅间。这里的雅间其实只用帷幕隔开,并不是独立的空间,甚至可以看到隔壁桌的景致。此时对面的雅间里就是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子偎倚在男子怀里喂酒。 三人刚刚坐定,灼华给了金贝打发走了纠缠的女子,叫了上好的酒和席面。表示只想安静的看会歌舞。 妓馆里各色人种多了去了,各人的营生目的也不相同,妓馆的第一原则就是莫问来处,莫问前程。只宵今夜,别问来生。只要钱给得足,管你是来干什么的。 不一会,席面就端上来了,竟然是玉山的琼酿,灼华心想这里也当真奢华,竟然和紫金宫的酒一样。雪见给灼华满上一杯后,自顾自的喝起来,骨溜溜的眼珠子乱转,一会看看舞池里的歌姬,一会看看其他雅间的春色。 这刻,雪见的眼光停留在了隔壁间,一个白衣少年独自饮着酒,他身边坐了一个安静又美艳的歌姬为他斟着酒。雪见用胳膊肘捅了捅灼华。 “华儿,隔壁,昨天烤肉店和赌场的公子。”雪见压低声音说道。 灼华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悄悄的扭过头往隔壁间瞧去,还真是,这个少年公子今夜白衫如雪,黑发如夜,因为饮了酒,面色潮红,一双黑眼如星辰,一张红唇似点绛。实在是太太英俊了,灼华的心禁不住狂跳了几下。 三人各怀心思,各自喝着酒,不知那公子看到她们没有。 紫金宫中,瑲玹拿到雪见、灼华去妓馆的奏报,顿时怒火中烧、怒不可遏、怒气冲天。 瑲玹一把将奏报砸到地上,脸黑得像黎明前的天色。宫人跪倒一片,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瑲玹不解气,又一脚踢翻殿前的香炉,召来坐骑去了小月顶。小月顶上的脸色也没有强上两分。 第83章 游历大荒——玉龙镇(中),兄妹相认 玉龙镇上的回春园妓馆里,雪见和灼华喝着小酒、吃着席面。 雪见欣赏着舞池里的表演,相当妩媚妖娆;灼华则偷偷欣赏着隔壁的白衣公子,心下思量不知怎么才能认识一番。就这样蹉跎了两个时辰,灼华都还没想好,这公子竟就起身离去。灼华想也没想,拉起雪见就跟着离开。 四人前后脚的走在街上,雪见有点微醺,小脸红扑扑的,显得格外娇颜如花。 突然,白衣少年停住脚步,回转身直直的走过来,看着三人道:“二位姑娘,跟着在下有何事吗?” 雪见和灼华同时吃了一惊,没想到被人认出,竟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白衣少年指了指无痕,意思是认出他了,便认出你们二位是昨天烤肉铺的女子。 灼华露出了然的表情,轻柔的回答:“两日三遇公子,想是缘分,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白衣少年没回答灼华,反而侧目看着雪见,目光如水,温柔的说:“好玩吗?” 雪见努了努嘴,竟不自主的回答:“没玩过,和宫……,和家中不一样。” 这时旋过一阵风,街边的木樨花纷纷飘落了下来,有一瓣落在了雪见的鬓发上。 白衣少年伸手摘下了花瓣握在手里,转身离开,行了三步却又回眸一笑,有道是: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人剪秋水。灼华竟看得呆了。 “明日巳时,黑山口。”白衣少年留下了一个邀约,飘然而去。 “华儿,他是什么意思?”雪见看着远去的少年,回头不解的问道。 “明日巳时,黑山口。”谁知灼华并未回答,喃喃低语的重复着。 雪见看看灼华,又看看远去的少年。 第二日巳时,三人准时来到黑山,白衣少年已在山前等候。 雪见还是穿着平日的衫裙,戴了一支瑲玹送她的珠钗,未施粉黛,却也玲珑曼妙。灼华今日特意做了装扮,梳了最新的发髻,戴了一支金镶玉的步摇,还涂了香粉和胭脂,恰如那“两脸夭桃从镜发,一眸春水照人寒。” 三人今日都是显的真容。 少年抱拳行了一礼:“在下姓柳,名叶。不知三位如何称呼?” 灼华回了一礼:“小女赤水华,这是我表妹西陵雪,这是叶无痕。” 柳叶点点头:“听三位口音是中原来的吧,我也是中原人士,在此学艺。既有缘与各位相遇,今日特意相邀,带各位逛一逛玉龙镇的风景。” “此处为黑山,属昆仑山脉,因而也聚集了很多灵力,生了很多灵草灵兽。说不定等下可以猎几只给你们尝尝鲜。” “此处也属昆仑山吗?我哥哥在昆仑山上学艺,我想上山寻他,可我没有拜帖,不知能否上山?”雪见听说这里就是昆仑山脉,一下激动就什么都说了。这时灼华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了。 谁知柳叶并没多问,只是看着雪见的眼神有点旖旎,说道:“寻常人上不了昆仑山,山下设有结界,从外面断然闯不进去,但是从里面可以出来。”说完,柳叶朝雪见狡黠的笑笑,雪见觉得这个笑容有点莫名其妙,又似还有他意。 灼华一直盯着柳叶挪不开眼,心脏不争气的狂蹦乱跳。但是柳叶一直看着雪见,眼神都算旖旎温柔了,灼华心下不由得酸涩难耐,似乎尝到了人生最初的相思之苦。 四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山上行去。期间柳叶还给雪见摘了一捧黑山特产的野花,银色的花瓣,金色的花蕊,特别好看。据说还可以用来煮汤,味道极为鲜美。 不一会来到半山腰的一处山洞,这就是当年璟和柳儿诛杀猪妖的地方。现在猪妖是没了,但是野猪依旧很多。 “此山盛产野猪,味道极为鲜美,你与我一起去猎一只打牙祭吧。”这时柳叶对叶无痕提议道。 “甚好。”无痕欣然同意。 于是两个男子进了山洞,两个少女守在洞外。就片刻功夫,无痕就扛了一头幼年野猪出来了。 四人扛着猪来到一片山涧边,女孩不敢看屠宰现场,远远的躲着。倒是无痕和柳叶很是娴熟的解猪、清洗、抹香料,又寻了一根合适的树枝,用灵力加固做成烤架,直接翻烤起来。 柳叶用灵力催动着火苗,没一会功夫,乳猪就翻烤得金黄,香飘万里。雪见直勾勾的盯着小猪仔,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小猪终于烤好了,皮焦肉嫩,柳叶变出一个冰刃,又变叶为盘,切了一碟猪腿肉端给雪见,雪见接过却递给了灼华,于是柳叶又切了一盘给了雪见。 无痕嫌切着吃麻烦又不尽兴,撕了一条小腿直接抱着啃,灼华皱皱眉,雪见却被逗得哈哈大笑,柳叶也跟着笑。 不得不说,柳叶的手艺真的是好,连吃尽天下美食的雪见和灼华都真心赞叹。 “柳哥哥,你的手艺真好,和我爹爹一样好。”雪见一边吃一边高兴的说,自来熟直接喊哥哥了。 “慢点,你看你都吃得满脸油了,没人跟你抢。”柳叶被一句哥哥叫得如沐春风,拿出手帕帮雪见擦着小脸。 一旁的灼华心里不是滋味,不知该怎么说怎么做,她也想跟柳叶亲近,但是她做不到雪见那么的天然。 “柳……哥哥,你也吃一点。”灼华犹豫了一下,害羞的也喊了一声哥哥。 谁知柳叶看了灼华一眼说道:“我可能比你小。” 这下灼华慌张了,张嘴结舌说不出话来。 “那你喊她姐姐吧!”不想雪见在一旁很没眼力见的打趣道。 灼华和柳叶同时瞪了她一眼,雪见乐得咯咯直笑,三人的距离一下就拉近了。 吃完小猪仔,柳叶又用先前的野花给大家煮了一锅汤,确实是清爽鲜美,用来解腻刚刚好。三个人吃得是心满意足。 “今日的烤肉竟然比前天烤肉店的还要好吃数倍,柳哥哥如果去镇上开烤肉店,肯定大荒第一的名头就要给柳哥哥了。”雪见的小嘴吧啦吧啦的真甜,连瑲玹都无数次被这张小嘴哄得心甘情愿的变成许愿池。 柳叶也是高兴的合不拢嘴,一笑起来更是应了: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灼华暗暗的叹了一口气,一下忧虑少年心悦雪见,一下忧虑不知少年身份为何,瑲玹不知会不会答应?这少女心事当真是九转回肠,这也才见四次而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想四人已在山中玩乐了一天,日头很快就西沉了下去。山中的夜特别黑。 “小姐,我们收拾一下准备回吧。”一直无话的叶无痕突然说道,他似乎嗅到了一丝威胁。 雪见和灼华点点头。 “嘘!“此时柳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手指向了一处丛林。 只见那丛林深处竟闪着一对妖瞳,暗红色泛着幽光,妖异无比。 四人一下都紧张起来,叶无痕跳起挡在了雪见和灼华的身前,柳叶也变出了冰刃挡在二人之前。 没想到雪见并不愿躲在身后,她召唤出她的神兵武器,一把简陋的竹弓,柳叶盯着看了两眼,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远处的那对妖瞳观察着四人,居然在一点一点的靠近,突然,风驰电掣的速度,那妖瞳迅速的靠拢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根本看不清是何物,只觉身高数丈,巨大无比。 灼华忍不住一声惊呼,叶无痕和柳叶做好近身攻击的架式。 没想到,竟是雪见发出了第一波攻击。雪见没做任何犹豫,挽弓搭箭,一道银光闪过,攻击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只听那妖兽发出一声闷哼,身形萎顿了下来。 雪见没想到自己的攻击力那么强,正准备搭弓射出第二箭。 “好妹妹,住手!住手!”柳叶突然跳将过来,伸手抓住了雪见的弓箭,阻止了雪见的攻击。 众人不解,一脸困惑的看着柳叶。 这时只见黑暗中走出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又圆又硕大的脑袋,安着一对肉乎乎的圆耳朵,一对八字形椭圆黑眸花纹,镶着一对亮晶晶的黑眼珠,此时一点都不妖异,还十分可爱。 这竟是一只食铁兽!腹部插着无数支弓箭,甚是好笑! 雪见看看插得像只刺猬的食铁兽,又回头看看柳叶,激动得声音都有点颤抖:“你是,你是,哥哥?” “傻妹妹,是我呀,你才认出我吗?”原来柳叶就是叶柳儿。 柳儿摊开怀抱,雪见高兴得一蹦三尺高,直接跳进了柳儿怀里,搂着柳儿胳膊娇柔的叫个不停:“哥哥,哥哥,哥哥!” 柳儿一脸宠溺的由着她搂着、叫着,笑个不停。 旁边的两个人开始是诧异,然后是震惊,再然后是释然。 原来这是柳儿跟她们开的一个玩笑,想通此处,灼华也真心高兴起来,现在困扰她的两个问题竟然一下都解除了:柳叶对雪见没有男女之情;柳儿出身高贵,有可能是当今大荒最尊重的未婚男子。 猛豹走到柳儿跟前,扯了扯柳儿的胳膊,龇了龇牙。 柳儿这才放开雪见,让猛豹坐下帮他疗伤。当年猛豹就被这万竹箭重伤,今天又被它所伤,真是冤孽,全当是吃了太多竹子精的同类,亏欠它的。 得幸的是雪见没用多少灵力,都是皮外伤,涂一些金疮药很快就能恢复。 在柳儿给猛豹疗伤的过程中,雪见简直成了柳儿身上的一个挂件,不是挽着胳膊,就是搂着腰,再不然就是整个靠在肩膀上,羡煞旁边的灼华。 小月顶上,璟拿着书简对小夭说道:雪见认出柳儿了。 其实前日当雪见写信提到烤肉店的少年郎时,璟就知道那是柳儿,不过他也没说破,权当兄妹之间的一点小情趣。 “哥哥,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雪见用肉乎乎的小手摇着柳儿的胳膊,撒娇的问道。 “我是特意下山来寻你的。”柳儿温柔的回答。 “你知道我来了?”雪见和灼华都惊讶的看着柳儿。 “我可是修习先天八卦之术的,早已算出你会来,你来了第一站肯定是烤肉店,我在那里等着你呢。“ “那赌场和妓馆也都是你故意去的?“雪见和灼华再次震惊。 “当然了,你不知道我们涂山族长家族都是赌场的黑名单吗,我们有灵目,是约定不能去赌场的。全因是你,昶叔才让我们玩,但你赢的钱肯定都是爹爹付账。” “还有,你个小捣蛋,姑娘家家的怎么能去妓馆?”柳儿捏住了雪见的俏鼻,轻轻的摇了摇。 “我在清水镇行医的时候听说的,一个病人说妓馆里能喝酒,能看女子跳舞,我心想那不就跟瑲玹的宫殿一样嘛,所以我就想去看看。”雪见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大胆,偏又生得十分的单纯。 柳儿和灼华竟一时语塞。 “妓馆不是喝酒和跳舞的,你怕是有什么误解。”柳儿喃喃的说道。 “哥哥你很懂吗?那你告诉我那里是做什么的?灼华说那是女子卖身的地方,但是我瞧着她们也不像奴婢啊!”雪见单纯的真诚发问。 灼华听闻转头看了柳儿一眼,这眼神很有深意,有一点责怪,有一点理解。 柳儿被雪见问得语塞,又被灼华瞧得着恼,于是决定换个话题。 “我不懂,我也是第一次去,那里大概就是喝酒跳舞的吧,但是日后不能再去了。” “柳儿,你这样私自下山没事吗?”倒是灼华体贴的帮着换了话题,柳儿感激的微微一笑,灼华只觉连微风都醉人了。 “我向大师兄请示过了,大师兄允我下山,并让我多陪你们一段时日。” “那哥哥你就和我们住一起吧。我们在玉龙镇买了宅子,我要和你住一起,猛豹也要一起。”雪见今夜真是太高兴了。 四人开始收拾场地准备返程。柳儿用溪水冲刷了一遍烧烤的痕迹,把未食完的猪骨埋入地下,一切妥当之后又在溪水中认真的净手。然后牵起雪见的小手,带着众人往山下走去。 猛豹跟上前来牵起雪见的另一只手,于是清幽明亮的月光下,一个欢快的女孩,右手牵着一个黑发青衫美少年,左手牵着一个猛气吞赤豹、雄威蹑封狼的食铁兽,蹦蹦哒哒的欢快前行。 第84章 番外四:修炼 世间事,因何缘起,因何缘灭? 缘起而聚,缘灭则散,无一人可强求。 命定之事,命定之人,亦是因缘,亦无可解。 唯一能解之道,是入修炼之门,提高心性,提高层次,出三界,不入轮回。 话说柳儿跟随伏羲大帝修炼先天八卦之术,修成可通晓古、今、未来。 柳儿天生灵目,天赋颇高,虽然修炼时日尚短,但对心法口诀的理解和悟性为昆仑山几十万年之最,加上日日勤勉、不惧吃苦,是以短短六十余年就有小成。比如说推算出雪见要来寻他,也推算出日后的一些坎坷等。 在修炼过程中,柳儿也逐渐打开了过往的记忆——相柳。 相柳上一世作为一个妖身,嗜血爱杀戮,不被世人所容;但是因缘际会被洪江所救后,方才尝得一丝人性温暖;后来又和小夭有了交集,又尝得了男女之间的情愫,亦苦亦有甜,心动又心痛。 他从不敢对小夭表白心意,因他是一介妖身,而她是高等神族;他是辰荣叛军,而她是皓岭和西炎的王姬。 他的所作所为就是要杀了小夭的至亲,或者被她的至亲杀死。 他不敢表白,因为他无法承受一丝拒绝,那会比死了更难受。 所以他选择了默默的付出和守护——我爱你,与你无关。 但是他也曾幻想过,也曾自私过。 海底的三十七年,他和她是彼此的唯一。这是他第一次自私的想独占她。但是涂山璟快死了,他知道她不想璟死,而他不想她伤心。 后来涂山璟被防风意映算计,和小夭分开了,似乎再无可能,他又生出一丝幻想。 小夭夜夜心痛,他也跟着心痛;小夭夜不能寐,他也跟着失眠。 一段情,三个人神伤。 但是他愿意等,愿意等着小夭彻底忘记璟的一天。 所以纵使经过十年,他陪着小夭忍受了十年的心痛,他也无法提醒小夭,璟是冤枉的,涂山篌和防风意映有私情。 但是命运,就是不管你怎么抗争,它也有它自己的轨迹。 他等着小夭忘记璟,却等来了小夭要和丰隆完婚的消息。 如果不能相守,那至少要让她嫁给她爱的人。如果小夭蹉跎了一生,只怕他会比她更心痛…… 命运,就是费尽心机,亦不能更改。 瑲玹,得了天下,却不愿放弃对小夭的执念。 原来他们有机会,但是当他父亲战死,母亲自尽,他便丧失了和小夭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可能。 他若放弃天下,他就无力拥抱小夭;如若他拥有天下,他就无法拥抱小夭。 他试着抗争命运,他守着小夭,他杀了璟,他费尽了心机,他来了一场豪赌,赌小夭知道真相也不会伤害他。但是他究竟还是输了,小夭无法伤害他,却杀了她自己。最后,他还是只能退回到最初的位置,方可相守。 而相柳选择了成全,换来了叶柳儿重生的机缘,一个高等神族,拥有全大荒最尊贵的身份。 他是他,他也不是他。 叶柳儿将以天下最好的一切谱写自由自在、无限可能的人生。 现在,叶柳儿明白了圣人之言:一切赞美都是考验,一切磨难皆是修行。 第85章 游历大荒——玉龙镇(下),暂时的相守和离别 玉龙镇上的一处偏僻宅院里,如今住着大荒最尊贵的几个人。 “哥哥,快来帮我作画。“ “明明你画得比我好。” “哥哥,快来陪我抚琴。” ”明明你弹得比我好。” “哥哥……哥哥……” 自从柳儿和猛豹跟着回来之后,雪见一天要喊八百遍“哥哥”,无痕、知秋和叶片听得头疼,全部藏在前院“忙“着本来就不多的家务事。 灼华也头疼,但是她舍不得离开柳儿,他的一颦一笑都摄人心魂。 只有柳儿似乎非常满意,完全不觉得是负担。至于猛豹,他用灵力封住了自己的耳朵,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逍遥似神仙。 “哥哥,你给我做一个随身法器吧,等以后我回去了要日日带在身边。”这日雪见又提出一个淘气的要求。 “好。”柳儿自是一口应允。 “柳儿,也可以给我做一个吗?”灼华害羞的轻声问道。 柳儿盯着灼华看了几眼,眼神清冷,片刻之后才答应了一声“好”。 灼华被柳儿清冷的眼神瞧得心下一惊,有一丝莫名的不安。 柳儿是记得馨悦的所作所为的,他不太相信以馨悦的性情,会让女儿屈居在雪见之下。他更不敢相信馨悦会让独生女陪着雪见下山历练,闯荡大荒。虽然并无生命危险,但是对一个王姬而言也实属没必要。 雪见是一个被宠溺到无法无天的人,根本不会算计,更不在乎得失。 只怕在雪见的眼里,全天下都是好人,而她身边也全是爱她的人,这种自信十分的坦荡。这也是璟和小夭同意雪见下山的原因,他们终究不能保护她一生一世,有些路得让她自己走。 柳儿不相信灼华,但是也没有把她往坏处想,也许灼华也不知道大人之间的前尘往事。 所以柳儿准备为雪见和灼华都亲自雕刻一方玉印。 这玉龙镇在玉龙河之畔,依河而建。 玉龙河是原来夸父天神的一处真身幻化而成,河内有无数玉石原石,白皙温润。玉龙河出产的玉石和别处都不同,会随着宿主的佩戴展现出不同的颜色,而且还会随着时间逐渐生出灵脂,既漂亮还有护主的功效。 柳儿决定亲自下河寻玉石。 次日,柳儿带着雪见和灼华来到玉龙河畔,自从有猛豹跟在身边之后,雪见就给叶无痕放了假,叶无痕也自然乐得逍遥,经常光临烤肉铺,不过这是后话。 柳儿拿出一块鱼丹,含在嘴里就要下河。雪见脱了外衣也跟着要下水。 柳儿吓得一哆嗦,赶紧用自己的身体护住雪见,眼睛扫描了一圈周围,急吼吼的说道:“你是一个姑娘,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 “我不脱衣服如何游水?”雪见奇怪的反问道。 “我们神族都是不脱衣服游水的呀!”这次是轮到柳儿奇怪了。 “我知道!我逗你玩的,我就喜欢看哥哥着急的样子。”雪见调皮的吐吐舌头。 “瑲玹、太爷都说哥哥你天资聪颖过人,日后必是将才。但我看也不过如此,很容易受骗上当嘛!日后怕是会被某个小娘子骗咯!”雪见装模作样的敲了敲柳儿的脑门,神情似乎颇为得意。 “你就是那个小娘子!我除了会被你骗,还能被谁骗。” 灼华在一旁看着这二人唇枪舌剑真的是好不难受:“你们整日里这样斗嘴,到底还要不要下河摸石头了?雪见你真是,就别总是撩拨柳儿了。” “好吧,我听姐姐的。就放过你啦!”雪见又敲了敲柳儿的头。 “我可是你亲哥。对亲人这么牙尖嘴利,对表亲那么言听计从……”柳儿叹息了一声。 雪见和灼华乐得呵呵直笑。 三人下了河,河内是另一番光景。 水下的玉石得天阳地阴的滋养,十分有灵气。你瞧着它刚刚还在这里,但当你潜过去后却发现它又离开你一丈的距离。当你再潜过去,却发现还是有一丈的距离。说远也不远,但就是让你可望不可及,如此推拉,十分顽皮。 雪见被撩拨得有点着恼,使出了三成灵力一路追赶,河底的玉石骨碌碌的沿着河床一路狂奔。跑一跑还会停下来一瞬,似乎在对着雪见说:“你来追我呀!” 雪见唤出她的小竹弓,一箭射出去,弓箭幻化成一排竹笼,困住了一圈玉石。 这时,河底原本匍匐着的一块灰色大石头蠕动了起来,慢慢的越变越大,竟是一个河妖。 河妖射出无数小石子打掉了雪见安置的竹笼,被困的玉石骨碌碌一下跑得全没了踪影。 河妖深吸一口气,席卷了半条河的河水,三人用灵力才稳住了身体没被卷进去。 哪知河妖把吸进的河水组成了一道道水刃,朝着三人喷射而来。三人瞬时召唤出护身盾,全力招架着河妖的攻击。 柳儿顶着护身盾挡在雪见身前,灼华逐渐有点力不从心,金色的护身盾开始摇曳,有点像油灯要尽时的孱弱。 雪见指指灼华,让柳儿过去帮忙。 柳儿扯下自己的腰带,注入灵力,一把甩将过去,卷住了灼华的腰;再反向一扯,灼华顺势飞进了柳儿的怀抱。柳儿一手挡着护身盾,一手环住了灼华的腰,灼华的脸又烧又烫。 片刻之后,柳儿放开灼华,开始酝酿大招。 只见柳儿悬在水中,周身聚集起一个蓝白色的光圈。光圈的颜色越聚越浓,这是柳儿在聚集灵力。突然在某一个瞬间,光圈爆裂开,柳儿手中多了一柄轩辕剑,劈水开山,降妖除魔。河妖瞬间被柳儿劈了个粉碎,形成的水柱有十丈之高。 眼见得一方河妖被柳儿斩于剑下,那些古灵精怪的玉石再不敢造次。柳儿悉心挑选了7块形状、色泽、密度皆为上品的原石。 回到宅邸,柳儿就开始了他的构图、雕刻和打磨,全部由他一手完成。 他给雪见雕刻的是一方莲花印,含苞待放的睡莲,中间隐隐约约有一个小小的莲蓬。莲蓬极白,而睡莲的外衣保留了原石紫黄的色泽,极为的天然灵动,仿佛就是天生的石质莲花,下方留名“涂山雪见”。 给小夭雕刻的是一枚桃花印,选择的是一块粉色渐变的原石,也是巧妙的利用原石原皮和玉肉之间的过渡,十分的天然去雕饰,下书“西陵玖瑶”。 再就是璟是一枚青玉印,瑲玹是枚黑玉印,太爷是枚原色玉印,灼华是枚黄玉印。 最后柳儿还给大师兄雕刻了一枚凝脂白的柱状玉印,没有任何的纹路装饰,白得极为通透水灵,不含一丝杂质,恰如其分的表达了一个修炼人的至高境界为:无漏。 柳儿陪着雪见在玉龙镇住了一年有余。 白天,由柳儿监督雪见练习箭术、背诵修炼心诀;灼华一般会在一旁抚琴助兴;而猛豹则是指点叶无痕的武艺。 夜间,几人或是对月当歌又或者是听雨煮酒。 总之,几人在这一年里既浪漫也没丢了功课。 只是时光如梭,终将要到分离的时候。 “哥哥,你同我们一起回小月顶吧?你现在武功这么厉害,应该可以下山了吧?”雪见泪眼婆娑的望着柳儿,极力忍住不要让泪水滑落。 柳儿温柔的帮雪见拂了拂眼角,柔声安慰道:“哥哥现在还不能离开,日后还需要我留在昆仑山守护一个人。” “是谁?”雪见委屈的问道。 “灼华,拜托你以后照顾雪见。”这时柳儿转过身面对着灼华,回避了雪见的追问。 “雪见天生异象,都说极尽祥瑞,所以瑲玹舅舅和太爷给了她极致的宠爱,谢谢你让着她,不与她计较。”柳儿真诚又温柔的看着灼华说道,灼华目中含泪,原来他懂她。 “你们姐妹二人,应当同心不弃,否则就算机关算尽,也难得心愿。”柳儿又语重心长的补充了一句。 “哥哥怎么突然这么老气横秋了,我和灼华姐姐自当是好姐妹,她是瑲玹的女儿,我是瑲玹的侄女,我们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又哪里需要算尽机关,又哪里有机关可算。”雪见皱着鼻子,哭腔未消,不满意的怼了柳儿一句,觉得今日的柳儿甚是啰嗦。 倒是灼华红着眼睛“嗯”了一声,想了想,终是大着胆子拉起了柳儿的手,轻轻的靠进了柳儿的怀里,柔声答道:“好,我答应你。” 柳儿不被察觉的微微后退了一小步,让灼华牵着手,却也并没有着实的靠在他怀中。 在柳儿和猛豹的注视中,雪见、灼华、无痕的云辇逐渐消失在云颠,猛豹乌溜溜的眼珠竟要落下泪来。 猛豹擤了擤鼻子,还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柳儿回头奇怪的看着他,心下想:这么威猛的上古神兽也会不舍和难过吗? 云辇上,雪见看着灼华问道:“华儿,你喜欢我哥哥吗?” 第86章 回归小月顶 雪见、灼华离开玉龙镇,只带了叶无痕启程回了紫金宫。叶知秋和叶片回了新泽州的叶府。 云辇上雪见笑嘻嘻的凑到灼华跟前问道:“华儿,你喜欢我哥哥吗?” 灼华脸色微红,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半晌,幽幽的开口说道:“也不知父王、母后会不会同意。” “你不是应该先问我哥哥的态度吗?怎么先想到你父王母后了?”雪见和灼华的出生相近,但是生活状态完全不同,是以很多时候她并不能完全理解身为王室的责任和义务。 雪见认为天下的感情都应该像她父母那样,两情相悦,执手相守。 她想的对,但又不对。对的是,感情不应该和利益纠葛;不对的是,如果世人全部执着于男女情爱,那其他的又该由谁来成全。 瑲玹成全了天下,负了他自己; 相柳成全了洪江和大义,也负了他自己。 但是能说他们错吗?没有他们的成全,又哪里有其他人的幸福? 各人的选择有各人的因缘际会,也会为他们选择一个又一个的未来。 “雪见,我和你不同,我母亲是辰荣氏,我出生就注定无法自由,我的婚事不可能由我自己做主的。”灼华无奈的语气,有一丝不符年纪的悲凉。 “华儿,其实我明白。你是瑲玹的嫡女,身份尊贵,你的颜面关乎西炎。但是正因为你身份尊贵,才更应该有选择的自由啊。不然瑲玹得这天下的意义在哪里?” “雪见,快回紫金宫了,你不可再叫父王大名了。”灼华幽幽的看了雪见一眼,好意提醒道。 “好,我知道了。”雪见吐吐舌。 “我听瑲玹……舅舅说过很多次,他得这天下就是为了让我们自由自在,享尽尊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是对你和柳儿而言吧,对我不是。我父王对母后没有感情,所以我只是有尊贵的身份而已,如果不是因为我有几份像姑姑,我父王大概都不会往我母亲宫里去。” “所以我们才更要嫁给我们喜欢的人,也喜欢我们的人呀。”雪见在这一点上真是随了她爹娘。 小月顶上,云辇还未降落,就看到两个秋水为神玉为骨的英俊男子立于山巅。 两个美貌少女欢喜的下了云辇,一个欢快喜悦的一路小跑,一下跃入了璟的怀抱,璟欢喜的紧紧的搂在怀里;另外一个面色欢愉,但是行为端庄,徐徐走上前给两位男子盈盈施礼,瑲玹走上前轻轻的拥抱了一下。 雪见看到瑲玹的样子有点不满,跳过去搂住瑲玹的胳膊说道:“瑲玹舅舅,你应该对灼华姐姐更亲近一点,像我爹爹这样,你不想我们吗?” “当然想了,让我好好看看你有没有长高长胖一点?” 雪见丢下瑲玹的胳膊,又回去搂着璟,三年未见,还是想跟亲爹多亲近亲近,瑲玹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灼华,你去给太爷和姑姑请安之后再回紫金宫吧。” 几人来到殿内,小夭已经让人备下了洗尘酒席,叶无痕拜见了众人才惊讶的发现对方竟然是二代西炎王全家,随后苗圃带走了无痕。 “快给太爷讲讲你们的趣事。”酒席上,雪见给大家分享她的游历见闻,一惊一乍的,她说的开心,有些人的面色红一阵白一阵。 “我们第一站去了新泽州,在那里专程拜访了那个城主之女蓝璇,我假扮成卖花女,用西陵氏的香囊做饵认识了她,后来又卖了三幅画给她,两幅爹爹的,一幅我冒充瑲玹的名义画的。” 雪见一句话,引得两个人呛酒。 “这个事情我们知道了,你卖的是哪幅?”璟问道。 “一幅是爹爹和大伯在青丘山顶的;一幅是爹爹站在木樨花下看着谁莞尔一笑的,爹爹笑得真好看。”璟听完心内要喷出一口血来。 瑲玹也是脸一阵红一阵白,灼华在旁边低头顺眉的不敢抬眼,冒充当今陛下的名讳,这是重罪,谁知雪见、小夭、璟和老西炎王都不在意。其实瑲玹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雪见在撒谎糊弄人方面如此大胆。 “你冒充了我哪幅图?”瑲玹敲了一下雪见的脑袋。 “雪桑图。” “这幅你画的确实得我真传,但是你冒充我骗人总不太好吧。” “我也觉得不太好,但是我当时已经把牛吹出去了,说手上有瑲玹舅舅当王子时期的画,后来后悔也来不及了。” 雪见撒娇的摇晃着瑲玹的胳膊,灼华看到瑲玹并未生气这才放下心来,果然小月顶上的父王不太一样。 “卖了多少钱?”瑲玹下意识的问道。 “三车金贝,送去西炎城打铁铺给外爷喝酒了。我真是孝顺。”雪见笑嘻嘻的坐回座位。 瑲玹又呛了一口酒,一幅当今陛下的画作就值一车金,太贱卖了!但是想想又是一幅赝品,又不好挑剔什么。 璟也暗暗的叹了一口气,竟和瑲玹同样的心思。原以为儿子败家,现在看女儿还不如儿子。 晚饭后宫人撤了席面又端上来茶具,璟亲自给众人沏茶。 雪见拿出了6方柳儿雕刻的玉印,一枚一枚送给大家,还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他们如何寻得原石的惊险过程。 众人欣赏完都是小心的贴身收好,尤其是瑲玹,喜爱之色溢于言表。瑲玹虽然拥有了天下,但是甚少收到专门为“瑲玹”准备的礼物,因而这份心意显得尤为珍贵。 “母后,小月顶上的父王不太一样。”夜间灼华回到馨悦的寝殿,伏在母亲的怀里感叹道。 “在这里,他是你们的父王和陛下。在小月顶,他是瑲玹。”馨悦温柔的抚着这张酷似瑲玹的脸。 “那母亲是想要陛下还是想要瑲玹?” 这是个好问题,回忆中的馨悦眼睛都泛起了水光。 “我想要瑲玹,但是我选了陛下。我曾经有能拥有瑲玹的机会,但是我放弃了。”馨悦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和灼华讲起了往事,那时瑲玹还是一个不受宠的落寞王孙,她心悦他,但是却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抛弃了他。 馨悦说的动情,灼华听着泪光盈盈。如今她终于明白,为何雪见能得到瑲玹不一样的爱。因为付出不一样,收获自然也不一样。 “娘亲,我喜欢上了柳儿。”灼华害羞的说道。 馨悦诧异的看着女儿,惊叹上天为何要开这样的玩笑,那个女人为何要和她如此纠缠。 “不知他知不知道我与小夭之间的纠葛。如果知道,你们恐怕很难。”馨悦心疼的看着女儿。 “我曾经两次想杀了小夭,最后一次差点得手。” “娘亲……你为何?”灼华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都是些陈年旧事,不用担心,你父王知道。你舅舅用他的性命保了我们的尊荣。” “可是,可是,却也断了你和父王的情谊啊!” “你都懂的道理,可惜我当年不懂。”馨悦心头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这可就是当局者迷? “可是,可是,我心悦他啊!”灼华也忍不住哭出了声,最是人生好年华,却因为上一辈的纠葛要饱尝相思之苦吗? 灼华哭得动情,馨悦也看着难受。 “不然我去试探一下你父王的口风吧,看看他的意见。”馨悦爱女心切,终是愿意暂时放下自己的尊严。 第87章 以举国财力博美人一笑 雪见和灼华回归小月顶已经有一段时日了,自从她归来,小月顶又恢复了热热闹闹的氛围。 雪见先是不顾小夭的阻拦,鼓励无痕和左耳打了一架,两者实力相当,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好不精彩。 雪见端了一盘果子坐在一旁,像看话本子一样,演到精彩的地方还要起立鼓掌,大喝一声:“好!”苗圃则在一旁紧张的看着,一不小心折断了手中的茶盘都未曾发觉。 大战了三百回合之后,左耳靠着经验优势,抓住了无痕的一个失误,以竹剑抵住了无痕的咽喉,无痕方才认了输,然后约左耳一个月后再战。 小夭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朝雪见勾了勾手指得意的说道:“拿来吧!” 雪见气鼓鼓的把“赌资”一把塞进小夭手里,一扭身去寻璟。 雪见坐在璟身边默不作声,小手不停扭着丝缎帕子。璟乐呵呵的问道:“又输了?” “嗯。”雪见低着头小声回应道。 “要你不要赌,你娘亲可是吃喝赌了几百年,你哪里是她对手。”璟柔声安慰道。 “还不是无痕连累我。我要一个月不理他。” 晚上瑲玹来了小月顶用饭,雪见气呼呼的告状,让瑲玹替他报仇。 “瑲玹舅舅,小夭欺负我。”雪见一不开心连娘亲都不叫了。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报仇?”瑲玹只觉得雪见可爱至极。 “我输了一个月的零用。” “那我帮你赢回来?” 于是夜幕下的小月顶开了一个赌局,庄是潇潇,赌客为小夭和瑲玹,璟和雪见分别是两边的拉拉队,赌资涉及西炎国库和涂山氏的财库,小夭赢一盘,涂山氏就免一年的税;小夭输一盘,来年税赋加倍。能以举国财力博美人一笑的,全大荒也找不出第三人了。 璟用法术暂时封闭了他和雪见的灵目,这样参与感更强。几人吆五喝六的玩到大半夜,战况甚为激烈。 不得不说,小夭在玩乐方面确有天赋,中间一度差点让瑲玹少了近百年的税收,潇潇都替瑲玹捏了把汗。 到了后半夜,瑲玹和雪见逆风翻盘,以涂山氏多交十年税赋收场,不然这赌局只怕结束不了。 小夭和璟手牵着手回了房,小夭不满的说道:“女生外向,你说我们这女儿是不是傻?她姓涂山氏,却帮着西炎氏赢涂山氏的钱。” 璟无所谓的说道:“就当交了我们这几十年来的生活费吧。” 小夭瞪了璟一眼,满眼的意思都是:你是不是也傻?我们一家三口哪里用得了这么多的生活费。 次日,涂山瑱收到了一封璟的信和一份瑲玹的帐单,本来正在喝茶的瑱被帐单呛得半日平息不了。 而朝会上的瑲玹顶着一对熊猫眼,也不知道朝臣都在争论什么,只想快快的下朝回去好补觉。 散朝之后,瑲玹小寐了一会,等醒来时发现馨悦不知何时已坐在身边的榻上,满眼含情的看着他。 瑲玹拂拂衣袖起了身,侧身对着馨悦问道:“你寻我何事?” “无事就不能来看看陛下吗?”馨悦幽幽的说道。 “你还是说事吧。”瑲玹并不想回应馨悦。 “我来是为了华儿。” “说。华儿何事?” “华儿心悦柳儿,不知陛下可否成全?” 瑲玹转过身面对着馨悦,看着她的眼睛,分辨着里面究竟有几分算计几分真情。 “柳儿是个好孩子,华儿若心仪他,我没有意见。但是,我做不了他的主。”瑲玹诚恳的回答道。 “我知道小夭介意我,不一定愿意接纳华儿。”馨悦声音略显忧虑。 “小夭并不介意你。只不过她也做不了柳儿的主。” “倘若陛下愿意指婚……” 还没等馨悦说完,瑲玹就摆摆手打断了她:“如果柳儿本人不愿意,你觉得那一家人会听我的吗?” 这下轮到馨悦无语了,她相信瑲玹说的是实话。但是无论如何,女儿的心愿,她还是想尽一尽力。 更何况,这天下也再找不到比柳儿更尊贵的适婚青年了,如果能嫁给他,相当于同时有了涂山氏和西炎氏做后盾,她也不需要再担忧会不会有一天失了这至高的尊荣。 馨悦准备找璟谈一谈。 小月顶上,馨悦许久没出现在这里了。 馨悦去拜见了老西炎王,陪小夭喝了一盏茶。趁着小夭离开的一小会时间和璟有了如下对话。 “璟哥哥,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璟诧异的停下茶,抬头看着馨悦。 “我想问问,你们对柳儿的婚事有何打算?” “柳儿还不足百岁,又在昆仑山学艺,我和小夭未做打算。”璟诚实说道。 “那不知你和小夭想寻一份什么样的亲事?” “瑱儿的婚事,我们都要看他的心意。对方女子只需善良、仁爱,和瑱儿两情相悦。其余的,我们不做要求。”璟浅浅的喝了一口茶,以涂山瑱为例回答了馨悦的问题。 晚上,小夭躺在璟的怀里询问馨悦有何事专程来了小月顶。 “她应该是想和我们结亲?” “结亲?她看上了涂山瑱?”小夭觉得很是诧异。 “她看上了柳儿。”璟低头瞥了一眼小夭,这傻丫头。 小夭顿了一顿,吞了吞口水,有点难以接受。 “那是瑲玹看上了柳儿?“ 璟低头又瞥了一眼,这次和小夭的眼神对上了,璟的眼中尽是无可奈何:“夫人,你一向聪慧,此时怎么突然傻了?馨悦定是已经和瑲玹提过,想来被瑲玹拒了才会来找我,想侧面了解一下我们的想法。” “那你如何说的?” “我能怎么说?当然是听柳儿自己的心意,只要善良、仁爱,和柳儿两情相悦,我们没有其他要求。” 小夭满意的点点头:“我们确实不能干涉过多,可不能让他们走你的老路。” 璟听着有点不是滋味。 “但是倘若柳儿不是个痴情的,见一个爱一个怎么办?”小夭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突然有了可怕的想法。 璟这次的眼神分明有些无语了:“我们涂山氏出不了滥情种。” “胡说,涂山篌可不就滥情,勾引兰香、静夜还有你的原配夫人,还有我!”小夭故意把“原配”二字说得重重的。 “小夭!你一定要拿这事打趣我吗?还是想折磨我?”璟端坐起身子,把小夭扶正,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 “我……我就是逗逗你而已。” “小夭,我心疼。”璟抚着自己的心口,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璟拿起小夭的小手,一把抚在自己的心口上。小夭低眉顺眼,敷衍的揉了揉,没想到璟的身体逐渐就有了反应…… 今夜璟说他有点伤心,需要小夭好好的、温柔的补偿他,小夭害羞的应允,在璟的指导下,很卖力的一夜风雨。 第88章 百黎族出事,小夭夜夜噩梦 小月顶上的众人相安无事、云淡风轻的又过了十几年。 左耳和叶无痕的比武成了小月顶上的一种常规娱乐项目。小夭开赌盘,小月顶上的人都可以下注。后来连瑲玹、苗圃、宫人都来下注。在璟的帮助下,小夭的赌盘开得越来越细致,也越来越难辨输赢。 比如说,如果只猜输赢,赔率1比1,输赢差别不大;但是如果猜对输赢招数,胜三招者,赔率1比3;胜十招者,赔率1:10。当有了更大的诱惑,人们往往就会铤而走险,稳当的收益变得可有可无,人们只想追逐最大的利益和最大的刺激。但是往往收益越大风险越大,因而小月顶上最大的赢家是小夭。 每每这时小夭都乐不可支,只感叹自己嫁了个天下第一聪慧的夫君。而那个曾经经营了大荒最大生意的前涂山族长,把毕生智慧全部用来取悦夫人了。瑲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感叹、佩服! 但凡这个璟能在别处上心一点,都会是朝中第一重臣。偏生这个人只想围着夫人、女儿转,也不知对他是祸还是福。 一日,瑲玹和璟对弈,雪见在一旁作画。 瑲玹不经意的问道:“璟,最近朝中事情很多,尤其是西南边寨不太安稳。你可愿入朝为我分忧?” 璟想都没想,直接回答:“不愿意。” 瑲玹被噎得半天没吭气。 “璟,你和小夭都厮守200年了,天天这样不腻吗?” “不腻。很好。”璟一边下着棋,一边简洁的回复,简直是惜字如金。 “璟,你愿用你的智慧帮小夭开赌局,却不愿帮天下分忧?” “嗯。” 瑲玹简直无语,竟也无法反驳。 “天下安稳,小夭和你才安稳。”瑲玹还不死心。 “我帮天下选了你,不是吗?有了你,天下自然安稳。”璟终于抬头看了瑲玹一眼:“我现下只想守着小夭。” “那我呢?爹爹。”这时雪见凑上来坐在璟的旁边:“我和娘亲,你更想守着谁?” “你娘亲。”璟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雪见憋红了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特别委屈。瑲玹哈哈大笑,一边因为璟刚刚的赞美乐不可支,一边因为雪见恼怒娇羞的可爱模样,让他顿时忘了朝中的烦恼。 西南边塞是少数民族聚集的区域,有百黎族、侗族、苗寨等。他们有一部分是当年赤宸的族人和旧部,也有一部分是当地蛮夷,并未启蒙开化,嗜血成性,以强者为尊,而且特别擅长记仇、复仇。 最近,有一个小氏族频频挑起和百黎族的战端,瑲玹还没做好决定究竟要不要干预。 一日朝会上,大臣启奏百黎族巫王失踪。 百黎族是赤宸的出生氏族,因为小夭的关系,如今在西炎国已然一改往日地位,男不需为奴,女也不用为婢,族人可以安居乐业,除非自愿,否则不能强迫出族劳作。 巫王是他们的精神领袖,也提供一方保护。这任巫王和小夭还有颇深的情谊,当初小夭还向巫王学习过毒术和蛊术。 这日,瑲玹刚刚来到小月顶,小夭就匆匆寻了过来。 “瑲玹,我想回百黎族看看。一是想去祭拜父亲,二是听说巫王失踪,我想去了解一下情况。”小夭语气略显焦急。 “小夭,如若平时,我不反对你回去祭拜你父亲。但是当下我尚不清楚那边的具体情况,你就这样贸然过去不太妥当。”瑲玹拒绝。 “那你收到什么消息吗?巫王受到威胁、侵害之类?” “这倒没有,没有证据表明巫王是受到外部势力的威胁,只是不清楚他究竟是炼蛊出了问题,还是闭关修炼出了问题。” “我也是在这方面担心,担心他炼蛊或者制毒的时候发生意外,所以我才想亲自去看看,也只有我能在这方面帮到他。”小夭担忧的说出自己的顾虑。 “我明白,但是我终究不放心。” 又过了几日,还是没有巫王的消息。 一日夜里,小夭和璟的殿内出现了一只像萤火虫一般的生物,又像一团小火球,泛着幽幽的蓝光。 这个小火球慢慢的靠近小夭,从背后湮没进小夭的体内。是夜,小夭做了一个梦。 梦中,父亲赤宸幽怨的看着她,他的背后是百黎族的寨子,里面全是血腥的场面,红彤彤的,似乎染满了血。 小夭看不分明,伸手想拉住赤宸,谁知赤宸越飘越远,眼中、鼻中、嘴角开始渗出血痕,小夭吓得大叫:“爹爹,爹爹!” “小夭!小夭!醒醒。”耳边传来璟温柔又急迫的声音。 小夭满脸是泪的醒转过来。 “璟,爹爹,是爹爹,爹爹全身是血,他盯着我不说话,他在怪我,怪我不管他的族人。”小夭痛苦的放声大哭,赤宸在梦中骇人的景象让她心疼不已。 璟温柔的拥抱住小夭,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轻声说道:“小夭不怕,你想回去,我就陪你回去。” 其实璟心下闪过不安,觉得似乎不该有此行动,但是他的不安没有小夭重要,他无法看着小夭沉浸在这种失去家人、族人的痛苦中。所以他也并未对任何人透露出他的不安。 瑲玹非常反对小夭和璟在这个时候离开小月顶,还要千里迢迢的跑去百黎族。 现在是他们从昆仑山回来的刚好第八十一年,已非常接近伏羲大帝的百年预言。而且八十一又是佛家最大的数字,怎么看都十分的凑巧,但是他又不愿说出来平添小夭的忧愁。 小夭也十分担心璟的安全,但是自从第一次梦到赤宸之后,她已经连续三个月夜夜梦到赤宸。每次赤宸都是满眼、满脸的血,有时候是幽怨的看着她;有时候是愤怒的看着她;有时候是诡异的笑着看着她…… 不管是哪种情形,小夭都是在痛哭中被璟唤醒,她和璟也已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小夭和璟都憔悴了不少。特别是璟,除了关心、担忧,还有更多的是自责,觉得是自己的缘故拖累了小夭。 第89章 金蛾蛊 “瑲玹,我知道你们都是关心我。但是小夭夜夜噩梦,憔悴至此,终不是长久之计。”一日璟避开小夭找到瑲玹。 瑲玹半晌沉默不语,终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你希望我如何?” “我想你同意我们去百黎,给我们配备最好的暗卫和药材。”璟回答道。 “我再给你们配一支青阳军,你做主帅,禺强为副手,你务必要安全归来。” “瑲玹,现在你已经真心接受我了。”璟看着瑲玹,眼中闪烁着星光。 瑲玹不语,是啊,璟是和他一起爱着小夭、守护着小夭的人,现在也是他的家人。 “瑲玹,我想你答应我,如果我真的出了意外,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小夭和雪见。小夭看着坚强,其实很柔弱,如果我出了意外,我怕她自责、钻牛角尖,但是这是我的命数,和她没有丝毫关系。” “还有,雪见被我们保护得太好、太单纯了,她没经历过世间险恶。如果我不在,小夭断然顾及不到她。你帮我看着雪见,不要让其他人伤害了她。” “至于柳儿,他本性善良,又得大帝教导,日后必有作为。但我只愿他一生随心而活,不要受到禁锢和束缚。如果有天他遇到了心仪的女子,希望瑲玹你能成全他。”璟一件一件,交代了所有他关心的人。 瑲玹认真的看着璟:“涂山璟,你的女人,你自己照顾。你放心我,我可不放心我。” 璟眉眼打开,开心的笑起来:“好,我的女人,我自己照顾。” 经过一个月的准备,璟、小夭带着左耳、苗圃和一支青阳军以及一个强大的暗卫团出发了。雪见在小月顶上搂着瑲玹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昆仑山上,柳儿得了伏羲大帝的应允,也带着毛球和猛豹下了山。 一群云辇大军不日来到百黎境内,乌压压的一大片,远远看起来像笼罩了一片乌云。 云辇整肃有序的一片片降落,先是青阳军的先遣部队,接着是暗卫团和璟、小夭的云辇团,最后是青阳军的主力军。待得全部落下很花了一些时辰。 小夭和璟手牵手的走出方阵,却见四处乌烟瘴气、残瓦断壁、树木凋零,先遣军回报竟是日前发生了大地震。 璟指挥青阳军就地扎营,随后展开了营救工作。副将禺强和璟原本就熟识,配合起来十分默契。 小夭则指挥苗圃、左耳扎了一个医疗帐篷,为受伤群众提供医疗。 禺强将青阳军分成三队,一队修习金系法术的用灵力探查被掩埋的生命;一队修习木系和土系的进行营救;一队配合小夭的医疗队进行医疗救援。如此青阳大军化整为零,瞬间没有了战斗力。 本来璟让暗卫团也投入救援,但是此次暗卫团除了涂山暗卫,更主要的是直接听命于瑲玹的暗卫团,因此暗卫首领拒绝了璟的请求。 这次的地震伤害十分强烈,而且余震不断,似乎地震中心就在地表浅层。众人在余震中不断挖掘着被掩埋的伤员,一刻不敢耽误。 小夭这边,她和璟已经三日三夜在不眠不休的施救了,她的眼神十分的冷峻,因为就算她倾力救治,帐外地上的尸体也越积越多。 她发现,这些逝去的人不光是因为外伤,很多人还受了腐毒。五脏六腑有长久性损伤,就算在世时看起来还活着,实际上全器官衰竭,即使没有地震也命不久矣,只是地震让大面积死亡变得合理化。 但是这些慢行侵害十分不易察觉,如果不是小夭、鄞这样的圣手,普通医者断然发觉,否则以百黎族这种普遍都会药理、医理的部族,不可能不被发现。 “璟,你说巫王失踪会不会就跟这腐毒有关系?”小夭把这个发现悄悄的告诉了璟,但是她们决定暂时不要对外公开。 璟沉吟了片刻。 “小夭,据你所知,有没有一种毒或蛊,可以控制人的梦境?”璟没有回答小夭的问题,却提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小夭陷入沉思,良久之后抬起眼睛,略带痛苦的看着璟:“有。《毒经》里记载过一种金蛾蛊,可以控制受蛊者的梦境和心神,但是十分难炼制,对施蛊者的反噬也十分强大,也没有其他用处,所以很少听说有人专门炼制此蛊。你是说,有人对我种了金蛾蛊?” “为什么?”小夭非常诧异和惊恐。 “你的梦、巫王失踪、还有这个大地震,只怕都是为了将我们引来。应该是仇恨赤宸的敌人。”璟分析道。 “爹爹?” “如果是瑲玹的敌人,不会专门选在百黎族,这里距离中原太遥远,发生动乱对中原的影响有限,就算因为地震发生瘟疫也难以波及过去。所以我判断不是针对瑲玹。” “不因为瑲玹,却又一定要将我们引过来,又对百黎族这么痛恨、折磨,不惜滥杀无辜的,想来就是为了赤宸了。”璟分析道。 小夭忍不住痛哭出声:“爹爹究竟做了什么,让这些人几百年不依不饶。” “有些人的心魔并不是因为别人做了什么,而是他自己不能放下。人生在世,皆在自度,有的人看得透,有的人看不透;人的信念,终是有所不同罢了。” 小夭哭得痛不欲生,她看着满目苍夷的土地,看着外面堆积如小山的族人的尸体,想着还有可能会在此地失去璟…… 小夭忍受了三天的悲伤和疲惫在一瞬间爆发。 璟心疼的拥抱着小夭,一手轻轻的拍打着小夭的后背,一手掏出手帕替她抹着眼泪,温柔的安慰道:“小夭不怕,伏羲大帝说过我有生机。你看,这玉佩我带着呢,你给我炼的丹也服下了。” 璟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小夭哭得更厉害了。 过了好一会,小夭的哭声渐渐转弱,璟帮小夭擤了把鼻子,笑着说:“怎么比雪见还像个孩子,我那坚强的六哥去哪里了?等我哪天受了伤,还要六哥回来给我治伤呢!” 小夭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气鼓鼓的瞪了璟一眼,好像在抱怨: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番外: 金蛾蛊,和金蚕蛊同宗,非常难以炼制,但是危害又不大,所以练蛊师一般也不愿炼制。 金蛾蛊的最大特点是可以操纵受蛊者的梦境,操控人的心神,无色无味,肉眼看就是一只常见的蛾子,外形有点像萤火虫,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不容易被察觉。尤其适合给蛊毒高手下蛊。 第90章 仇人归来 苗圃和左耳以灵力将一段段树木化做了口口棺材,每个棺材上还点缀了绿色的藤蔓和五彩的鲜花,远远看去,堆积了棺材的空地竟十分的绚烂美丽。 小夭以百黎族的习俗,带领众人举行了一个告别仪式,然后起火开始焚烧这些棺材。修习火系术法的青阳军交相接替,竟也花费了数日。 结束这些工作之后,璟整合了被救下的百黎族人,其中级别最高的是百黎族长老颜渊。 “颜长老,能不能请你与我们仔细说说最近出现的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璟客气的问道。 “璟公子,你们是有什么发现吗?”颜长老反问道。 “我们发现在地震中逝去的人,其实不完全是因为地震受伤去世的,而是中了一种毒,五脏六腑全部衰竭、腐坏。”璟回答道。 颜长老沉默了一会,似乎在回忆。 “巫王在失踪前,曾发现族人出现集体疲劳过度的状况,大伙不以为意,以为是林中瘴气所致。但是巫王说他要去寻找根结,后来就不知所踪了。” “璟公子,这腐毒可有解?” “很多年以前,我和小夭凑巧在昆仑山下的玉龙镇发现过类似的腐毒,当地的黑山灵草和猪妖丹可解。我们已经给陛下去信,请他派人去玉龙镇采集灵草了,不日就可送来。” “那我替族人谢谢王姬殿下、谢谢璟公子了。”颜长老站起身,深深的一拜。 “颜长老,你们是我爹爹的族人,便也是我的族人。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不必行此大礼。”小夭受之有愧,起身还了一礼。 “颜长老,我们分析此次灾祸应该是赤宸的仇家所为。针对巫王、针对百黎族,而且小夭一个月前中了金蛾蛊,噩梦不断,夜夜梦到赤宸惨死。这个人特地把我们引过来,应该还有后招。” “能不能请颜长老回忆一下,谁有可能谋划了此事?”璟尽量平静的阐述。 “千年前,百黎族边境有一个很小的部族。”颜长老慢慢的回忆,眼神渐渐有了仇恨的颜色。 “这个部族的精神领袖是一只蛇妖,据说身长九丈,身粗一丈,一口可以吞食一头牛。而且灵力十分强大,还特别擅长控制人的心神。” “这只妖兽十分的残暴,喜欢吃人,特别喜欢吃小孩。这个部族以它为尊,经常捕获我族的孩童喂食之,而这蛇妖就以邪祟灵力反哺他们的族长,替他办事。” “后来赤宸当着他们族人的面斩杀了这只蛇妖,剖开了它的肚子,故意断成了十八截,还取了妖丹喂了他的坐骑。随后又斩杀了他们族长和和族男性,他们当时的族长夫人曾当众发誓说要报仇,再之后这个氏族就消无声息了。但是近几十年,这个部族原先生活的地方又出现了生活痕迹,我们原以为是有人迁居到此,并未多想。现在看就是他们的族人回来报仇了。” “这个氏族有什么特点吗?”璟问道。 “我们这边的人都擅长制毒控蛊,但是我们族规森严,不能随便害人。而这个氏族特别妖异一些,会用邪物练蛊,他们也会服用一些邪物、蛊虫增加功力,长相都很丑陋或妖异。” “目前看来,我们一是要防范对方的袭击;二是要赶紧寻回巫王。”说完璟叫来了暗卫首领,吩咐了后面可能出现的状况。 小夭拿出事先配备好的解毒丸,让大家分发下去,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就先服药丸自保,再图其他。 三日后,青阳先遣军回报,在一个山洞前发现了一个阵法,布阵人灵力强大,阵法五行相扣,十分精妙和牢固。 璟、小夭、禺强和众人来到了阵法前。 禺强是当年赤水秋赛的第一名,精通阵法。璟也是天生灵目,精通阵法。这二人在此,竟也佩服的五体投地。 此阵法利用五行循环,环环相扣,生生不息,竟没有一个可以突破的缺口。如果以灵力硬闯也不是不行,但那会对人体损耗过大,得不偿失。 璟请来颜渊长老,颜长老一来就阻止了大家硬闯的企图。 “此山洞幽长狭窄,狭窄处仅可三人同行。而且内里瘴气过重,灵力再高强的人进去都会受到限制。” “但是敌人花费巨大布下了这么个阵法,想必不应该是个空的陷阱,我们怀疑巫王在里面。”小夭这时补充道。 “我们还是先回营地想个万全之策。”最后在璟的提议下,众人决定先返回。 还没回到营地,璟远远的就看到一个清逸少年和一只熊守在帐篷前。 璟快步上前,轻轻抱住了少年:“让爹爹好好看看,柳儿又高了、壮了。” 小夭也抱住了少年,眼中泛着泪光。 猛豹用他的大手臂同时圈住了三个人,大脑袋挤在几人中间,瞬间将哀伤的重逢情绪冲淡,仿佛变成一幅喜剧光景。 “伏羲大帝允我下山的,我修习的先天八卦之道可以帮到爹爹娘亲。”柳儿主动道明了因由。 于是,璟跟柳儿重复了刚刚在山洞前看到的阵法。 柳儿思索了一会,很有把握的说道:“再精妙的术法也是由人创建的,如果五行相融相扣,那只需在其中一个环节上增添一点点就可以打破平衡。最简便的做法就是化进一丝水汽,或者下一场雪,用雷击也行。”说着柳儿瞟了一眼猛豹。 璟和小夭同时震惊,露出了佩服和欣慰的神情。 璟伸手摸了摸柳儿的脑袋,心下想:原来只是怕他闯祸才送去的昆仑山,没想到短短几十年而已,竟有了如此造诣。 柳儿得意的瞟了璟一眼,说道:“爹爹是不是想说,本来只是怕这小子招摇闯祸,没想到竟然天赋异禀,功力和智慧都如此超群。” 璟被说中心思哑然失笑,小夭则是真心的开心。 只是璟的心里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伏羲大帝允柳儿下山,看来劫难就在此行了。 其实小夭和璟一样的心思,只是相互假装不知。 第91章 僵尸傀儡 璟用唇丈量,用舌描摹,一寸一寸画着小夭全身上下的肌肤,好像是想把这幅美景深深的印入自己的脑海中。 明日天一明,众人就将前往山洞破阵营救巫王,敌方想必布下了绝杀的陷阱。璟心下忧伤,不知此去又将如何。他舍不下小夭,只想把小夭的每一寸都刻入骨髓,深入灵魂。 璟一遍又一遍辛勤的耕耘着,小夭从最开始的享受,到满足,到忍耐,到叹息…… “璟,今夜你不倦吗?” 璟并不言语,代替的是喘息声。 小夭也再无话,尽力的配合着…… 终于,璟停下了动作,将脑袋埋进了小夭的怀里,贪恋着小夭的气息。 小夭的一只胳膊绕到璟的身后,轻轻的拍着,像在安抚小孩儿。 “十七不怕,我在呢!不管什么情况,我都陪着你。”小夭轻柔的哄着璟,她想到当年他们躲避瑲玹的追击,在皓岭小客栈就说着这样的话。 璟动了动,并没回答,但是小夭感受到胸前湿润了一片。 黑暗中,小夭轻轻抚上了璟的脸庞,用唇轻柔的吸吮了璟落下的泪珠,又缓缓的印上了唇。两唇相互交缠着,从轻柔到逐渐激烈,房间的温度又升腾起来。 “璟,今夜你放过我吧,我真的是不行了。”在又一番云雨后,小夭终于开口求饶。 “好。”璟也终于有了回应。 第二日,众人全部在帐前集合。璟将军权全部交托给禺强。 禺强令青阳军先行封锁了目标山洞所在的山峰,用阵法清理了山中的瘴气,日光透过散尽的薄雾洒了进来,照在地上斑斑驳驳的煞是好看。 璟、小夭、柳儿、猛豹等人来到山洞前。 柳儿调动灵力,起阵,不一会,这艳阳高照的天空竟然飘落起雪来,还是那种极绒、极密的毛绒绒的大雪。 雪花黏附在山中的每一丝每一寸物件上,又一点点的化成丝丝水汽。 金木火土属性的物质不会吸收水汽,但是“水”属性的会与水汽融合,因而原本五行相扣的阵法就有了松动,只是众人看不出差别,但是在柳儿和璟的灵目中看得就如晴天朗日般异常分明。 柳儿挥手指向了阵法的一处角落,朝猛豹看了一眼,猛豹瞬间变身,大啸一声,一个雷击劈向了柳儿所指之处。 顿时,地动山摇,飞沙走石,黑云蔽日,像末世到来了一般。 原来,之前的地震根本就不是地震,是有人用术法设下的结界,只要触发了机关,就会天摇地动,山崩地裂。 山林内瞬间失去了光彩,黑黢黢看不分明。 而地下,不知何物蠕动着慢慢的立起身,一个、两个、三个……越积越多。 “是僵尸傀儡!服药!”璟和柳儿惊惶失色的大声提醒众人。 除了璟和柳儿,众人在这阴霾中犹如睁眼瞎,虽不知面对的是何物,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按照璟的吩咐吞下了解毒丸。 僵尸傀儡越积越多,本来还未有动作。只听得林中呼啸一声,这些傀儡突然就像疯魔般朝着众人攻击而去,见人或抓或咬,力量非常强大。但凡被它们伤到就会顿失灵力,颓然倒地,五官流血,抽搐不止。形势十分骇人。 众人在黑暗中边躲边还击,情形不算乐观。 璟和柳儿有灵目,紧紧的护在小夭身边。 “柳儿,你快去林中找出真凶。只有抓到此人才可破解阵法。”璟嘱咐道。 “我不能离开爹爹和娘亲。”柳儿不愿抛下璟和小夭。 “现在只有你和我的灵目能看到,你不去,是要我去吗?破不了这个僵尸阵法,就算我们三人能离开,其余众人怎么办?”璟的声音坚定异常。 柳儿看了看外面的山林,又回看了一眼璟和小夭,一个哨声唤来了毛球,飞跃起身立在毛球之上往林中而去。猛豹则代替柳儿护在璟和小夭身前。 柳儿已离去了半个时辰,僵尸傀儡越积越多,青阳军虽已服过解毒丸,但是也耐不住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僵尸傀儡不是活体,不怕挨打,不死不僵,慢慢的青阳军中受伤者众。 璟和小夭身边的僵尸傀儡也越积越多,这些傀儡不怕雷击、火焚、也不怕冰冻,甚是奇怪。就算雷爆把它们劈成一片片,它们也可以粘合重“生”;如果用冰系法术把它们冻上,没片刻功夫也能解冻。唯一的方法就是用红莲业火把它焚尽、焚成渣。 但是并不是所有修习火系术法的神族都能操控红莲业火,是以在目前的情形下很难将如此多的僵尸傀儡焚尽。 还有一个相对能用的方法就是用木系法术的操控树木将这些傀儡束缚住,但是也并不能彻底控制住它们。 林外,柳儿立在毛球的背上,一圈又一圈的巡视着。 他发现这林外竟也是一个阵法,由水系、木系和土系组成,和森林原本配置无二,因此十分难以发觉。这个阵法最大的特点是“隐匿”,要想在此阵法中寻找出布阵之人,难如登天。 好在柳儿天生灵目,又是涂山氏血脉,天生不易受蛊惑,加上又修习了先天八卦之道,换一个人都难破此阵。 林中有一株古老的大树,有数十万年的树龄,树干以十个成年男子合臂才能围住。树身上有一个隐匿的树洞,竟也以术法进行了封闭。 柳儿通过推演,找到了这株古树就是整个阵法的中心。他慢慢靠近古树,通过灵目发现树上隐藏了一方洞穴。 柳儿现在已无心用术法慢慢解阵、破阵,他长啸一声,一个挺身跃向空中,召唤出轩辕剑,一剑劈向了树洞。 “铛……”树洞前的阵法颤悠了几下,竟然挺住了。 柳儿再次跃起,这次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再次劈了下去。 “铛……”没想到阵法又挺住了。 这时柳儿深吸一口气,缓缓聚集全身灵力于胸前,突然爆发出一团蓝光,挥剑如劈山,洞前阵法支离破碎。 柳儿提脚走进树洞,从里面提溜出一个妖怪模样的小人。似人非人,似妖非妖,一把骨头如佝偻,一对眼睛像铜铃,嘴部没了唇瓣,露一排稀稀拉拉的黑牙,全身皱巴巴的皮肤贴着没二两肉的骨头。 柳儿心里吓了一跳,倒不是他胆小,而是从没见过如此丑陋的人。要知道他身边全是好看的人儿,璟、小夭都是大荒男女之冠,他自己、妹妹、瑲玹也都是一等一的美貌。就算像灼华、无痕这样的,其实也是美少女、美少年,在柳儿看来都是普系。他差点忘记天底下还有很多根本就是其貌不扬的人。 “你是,你是……谁?”柳儿提着人物,不确定的问道,他本来是想问“你是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不动也不答,邪魅的盯着柳儿,瞅得他心里慌。 “林中的僵尸傀儡是你召唤的吗?”柳儿问道。 这个“东西”突然邪魅一笑,柳儿背脊一凉,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 突然间,“它”打了个响指,对空啸了一声,山巅之上几个雷电光球炸了开来,纷纷落向了小夭和璟所在的山前。原来这个家伙也只是个前哨。 柳儿一剑劈向此物,一划为两截,剑气破空,那物连痕迹都未落下。 毛球飞近,柳儿一个腾空飞跃,指示毛球飞向了那处山巅。 其实这些人单打独斗都不算高手,他们厉害的是诡术、阵法,主打一个趁人不备、措手不及。倘若真面对面叫阵,接不住柳儿三招。 山巅之上,柳儿抓住了始作俑者的布阵之人,用灵力索捆了,封了对方灵力,准备带回去审讯。 第92章 玟小六归来 山洞前,僵尸傀儡终于停止了攻击,伴随着布阵人被抓、阵法被破,僵尸傀儡纷纷倒地,化做了一吥尘土和一袅烟尘。 阳光又重新照射了进来,阵内情形十分骇人。暗卫团和青阳军乱七八糟的倒了一地,有的残肢断臂、有的七孔流血、有的被刚刚的雷爆击到全身焦黑。 所有人围绕的中心是璟和小夭,但是这里也是遭受攻击最厉害的地方,只见乱七八糟横躺了一地,分不清谁是谁,似乎没有一丝生气。 柳儿提着主犯回来,捆好扔在地上,赶紧去查看爹娘的情况。 只见先看到左耳和苗圃躺在地上,衣服和面容都焦黑,柳儿探查了一下气息,好在还活着。 接着柳儿看到了猛豹,已经被打回成了原身,一个胖乎乎的猫熊。猛豹俯趴在地上,听见柳儿的声音,艰难的用脚支地翻了个身,背上和肚子上的毛发也被灼烧成了碎渣。 最后柳儿来到一堆炭灰前,好像是个人形,看不太分明。柳儿颤抖的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这个人形物品,害怕力气一大就会让他灰飞烟灭一般。好在柳儿只是摸了一手黑灰,摸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柳儿赶紧拂掉灰烬,发现原来是瑲玹之前赏赐给猛豹的炽焰霓裳盔甲。猛豹只有在遭受猛烈攻击时会变身穿上此盔甲,想来他是在最后关头舍了盔甲护住了夭璟。 猛豹上前收回盔甲,下面伏着两个人。躺在上面的是璟,面部朝下,背部焦黑;璟的身下是小夭,衣裙还是鲜亮的颜色,想来没有受到猛烈攻击。 猛豹在一旁咦咦哦哦的说着只有柳儿才听得懂的话,翻译过来和柳儿猜测的差不多: 原来僵尸傀儡打不死,越打越多,就在大伙快支撑不住的时候,阵法松动了一下,傀儡的动作似乎有了停滞。却就在大伙以为再坚持坚持就能胜利的时候,那边的山巅推过来几个巨大雷爆,全部集中在小夭和璟所处的位置,第一下来得很突然,猛豹没护住,璟用身体护着小夭生生挨了一击;后面猛豹才舍了盔甲护在二人身上,猛豹也被雷爆击得恢复了真身。 猛豹“哦~哦~哦~”的描述着,柳儿的眼睛却泛出越来越多的泪花。 柳儿小心的抚正璟的身体,控制不住颤抖的手,在他此生并不算长的生命里,他还从未经历过如此忐忑的时光,他怕一个不小心,就粉碎了生命的希望,那将是所有人的黑暗。 柳儿颤抖着去抚璟的脉搏,无奈他自己抖得太厉害,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有无脉搏。柳儿又探了探璟的鼻息,同样不敢确定。 柳儿第一次颓然的倒坐在地上,一双好看的秋水簌簌的落着泪,不知道怎么办,说不出一句话。 猛豹也是第一次看到柳儿这样,这还是那个意气风发、胡作非为的少年吗? 猛豹上前把熊掌搭在璟的脉搏上,片刻后又把熊掌放在璟的胸口。过了片刻,猛豹推了推柳儿,眼神笃定的点了点头。 柳儿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探查了璟的脉搏和胸口后,和猛豹对视了一眼。原来璟的胸前坠着老西炎王送的白玉,也就是昔日伏羲大帝说过可以护住璟一丝心脉的东西。 柳儿赶紧给璟输入汩汩强大的灵力,一边又去探查小夭的气息。好在小夭只是被震晕了,问题不大。 “禺强将军,后面的事情交给你了,我要赶紧带着爹爹回昆仑。”柳儿叫来了禺强。 “少将军,你请放心去,我会照顾好王姬。”禺强恭敬的行了一礼,其实柳儿正是未来青阳军真正的领袖,只是还没正式授职而已。 柳儿低头看了眼小夭,犹豫了片刻,正要离开,此时小夭猛的惊醒过来。 小夭惊恐的四下环视,找着璟的身影,她还记得在昏迷之前一个身影把自己护在身下,随后就是重重的撞击和爆裂感。 小夭看到柳儿怀里的人,闭着眼睛,面部焦黑,没有一丝生气。小夭感受到心脏传来一阵破碎感,她抬头看着柳儿,动了动嘴,竟发不出一丝声音。 “娘亲,爹爹还有生机,我感受到这白玉里涌动着灵气,想必是聚了爹爹一方魂魄。我现在要赶紧带着爹爹回昆仑,娘亲随后和猛豹一起来。” 小夭点点头,看着柳儿紧紧的抱住璟飞跃而起,毛球呼啸一声,以最快的速度飞离而去。 小夭颓然的倒在了地上,逼回了几近欲落的泪,玟小六回来了。 第93章 睡美人 柳儿抱着璟,没日没夜的疾驰着,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柳儿展开灵力护着璟的身体,又为他擦拭干净面庞,还整理了衣衫发冠,璟又恢复了青丘公子的容貌,安静的像刚刚睡着了一样。 云霄殿上,柳儿跪伏在伏羲大帝的殿前,璟安静的躺在一旁。大帝挥了挥手,大师兄便上前带走了璟。 璟被安置在了昆仑山巅的瑶琳洞里。 瑶琳洞又名仙灵洞,深藏昆仑山巅,上得日月精华,下采昆仑仙灵,灵气充沛,姿态万千,又以曲折幽深的洞势地貌,瑰丽多姿的溶石景致而被誉为大荒之冠。 以前瑶琳洞就作为昆仑山弟子的疗伤圣地,但是也好几万年没人使用过了。 瑶琳洞内灵气汇集的阵眼处有一张羊脂白玉床,是用的玉龙河里的白玉精炼化而成。洞内所有的灵力都在这张床上聚集和交汇,在这张床上躺一年比普通修仙之人修炼百年还有成效,现下璟就躺在这方玉榻上。 “柳儿,你每十日来一次为你父亲运功疗伤,喂他服一颗金丹,再用灵力去引导、催动他体内的灵力。”大师兄交代了柳儿一些相关事宜。 “大师兄,请问爹爹什么时候能醒?” “尚不可知,看造化。” 修炼人的心其实是很柔软的,只不过少言少语,有时候会让人误会冷漠。 但是这次从演算出劫难时间,到应允柳儿下山救人,都是大师兄一手推进。其实柳儿心里十分感激。 画面切换到百黎族这边。 话说小夭眼底含泪的送走了璟和柳儿,抚着心口,久久不能回神。猛豹蹲坐在一旁,胳膊搭在小夭的肩上,一搭一搭轻轻的拍着,似乎在表达安慰。 小夭诧异,侧目看了猛豹一眼。 禺强带领一个小队进了山洞,此时阵法已破,这里就是一处普通的风景独特的山洞而已。进不了多远,就在洞内找到一口缸。 禺强用火灵把火把催得更亮了些,小心的靠上前。缸的上方有一个圆形的物体,挂着一些杂乱不堪的野草,混着难闻的血腥的臭味。 禺强掩鼻,用手中的剑小心的拨开了一丛“乱草”,赫然发现“草”下竟然是一张人脸,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唇无血色。这竟是被做成人彘的巫王。 禺强探了探巫王的鼻息,虽弱尚存。于是命人小心的把整个缸都抬出了洞外。洞外守着的众人全部被震惊得不发一言。 众人回到帐前,清点了伤亡人数。重伤的士兵用云辇送往了更近的皓岭归墟疗伤,逝去的人合葬在了百黎圣地,由长老主持了祭祀,给予了百黎族最高的礼遇,不过这也是后话。 余下的人大约还剩下三分之一,都是大荒顶尖高手。 禺强将主犯封了灵力,束上了龙骨链,一把压到小夭面前跪下。 来人形容枯槁,分不清男女,一双眼睛却又大又突兀,它低着头,向上斜眼瞟着小夭,说不出的邪祟。小夭被盯得有些不舒服。 “你……是……赤宸之女?”此人竟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吐词不算清晰。 “我是。”小夭回答。 “哈哈哈哈哈!”此人发出一阵恐怖的笑声。 “赤宸!你灭我全族,你竟然还有女儿,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天道最是公正。你族作恶多端,我爹爹才是替天行道。如今已过千年,你们还要以报仇之名残害无辜生灵,实则是你族嗜血成性。如今我夫君被你所害,百黎族也死伤无数,你们可满意了?”小夭愤怒得声音都颤抖起来。 “我族祀奉的神灵本是蛇妖,吃人是天理。赤宸却斩杀……” “胡说!简直是一派胡言!妖就是妖,妖害人是违背天理,不是顺应天理。作恶还给自己抹粉,当真是天下对不起你?”小夭被如此歪理气得糊涂,一把夺过苗圃的佩剑,上前就想给它一剑。 “金蛾蛊是不是你给我种的?”小夭忍了忍,还有事情没审完。 “你竟知道金蛾蛊?是我小瞧你了。”来人抬起头,妖异的盯着小夭笑了一下,说道: “是我给你种的,特地引你过来,你这不是中计来了吗?” “你养这么麻烦、反噬又大的蛊虫,就为了引我来此?”小夭诧异她们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报仇方法。 “哼!”此人冷笑一声,恨恨的说道: “我这千年来就为了给我夫君和儿子报仇,不然我早陪他们去了。可惜赤宸死得早,我来不及亲手杀了他。” “你是那个族长……夫人?”小夭惊愕的顿了一下,实在不敢相信面前的是个女子。 “赤宸杀了我们和族男性,独留下我们这些女子不死不活,不生不灭,他倒不如把我们全杀了,倒给我们一个痛快!”族长夫人撕心裂肺的喊起来。 小夭十分震惊,原来爹爹一时的手下留情,在对方看来竟是折磨。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小夭摆摆手,让人把她带了下去,遂她心愿,给了她一个痛快。但是小夭也不想多造杀孽,对后来调查出的余党,只要愿意活的,都给她们留了一条性命,这些也是后话。 巫王连着缸被抬进了大帐之内,禺强用灵力轻轻一震,整个大缸四分五裂的碎裂开,巫王连着一股刺鼻的血腥臭味颓然倒地,随之出现的还有满地的粉红色的蛆虫,在地上一汩一汩的蠕动。 小夭忍不住皱了皱眉,倘若她不是一个医者,此刻她真忍受不了一星半点。苗圃拉了拉她的衣袖,表情有点难受。 小夭点点头允她出去,没想到苗圃还没动作,猛豹哇的一声冲出帐外“哇哇”的吐起来,吐得是相当的豪迈。后来苗圃给他送上果子和竹笋,猛豹也是难得一见的没有胃口。 小夭请禺强抱出巫王,仔细的检查了伤口。手臂从胳膊肘处切断,小腿从膝盖骨处切断,切面不是整齐的刀口,竟是拿着剔骨刀沿着关节剔骨、割肉、割断手筋、脚筋。 断面上了不好愈合的腐草,加上放入缸中以湿气“腌制”,就生了无数的蛆虫,蛆虫再食去腐肉,于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本来遭受如此酷刑,一般人撑不过三日,谁知这歹毒的女人竟以玉髓、灵药喂食巫王,主打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夭给巫王服下了昏死药,巫王沉沉睡去。小夭这才开始清理伤口。 小夭先是用小刀一点一点清除伤口上的腐肉,夹掉一些钻进肉里的蛆,再用玉髓清洗伤口,最后上了最好的金创药、再包扎好。 小夭交代颜渊长老务必三日换一次药,大约一个月后可以愈合。 小夭又给巫王种了同命蛊,将一个刚刚逝去的百黎族青年的手臂移植给了巫王,在蛊虫的帮助下,练习个二、三十年,或许可以把这对胳膊运用自如。但是腿上的创口太深、太重,已然保不住了。 交代完族里的事情,小夭告别了巫王,带着猛豹和苗圃、左耳启程前往玉龙镇。 第94章 只要你是你,我就会爱上你 小夭带着猛豹、苗圃、左耳启程去了玉龙镇,禺强则带领剩下的三分之一的青阳军回了辰荣山。 瑲玹在紫金宫听完了禺强的奏报,沉默了良久,雪见在他怀里一直哭,一直哭,灵力如她,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昏睡过去三次。 而馨悦这边听说璟出了事,小夭跟着离开,心下不知是何滋味,愁苦中似有一丝喜悦,但若说真的有多开心,似乎也没有。 馨悦带着一盏雪莲羹来到殿前,本想来安慰安慰瑲玹,看到的画面竟是雪见俯在瑲玹的怀中,瑲玹面色凝重,却也温柔的轻轻拥着。 馨悦立在殿外,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走进了殿内。 “陛下,让灼华带雪见去休息吧,她这样也睡不好……”馨悦建议道。 瑲玹抬头冷漠的看着她,眼神甚是无情,馨悦端盏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瑲玹舅舅,我想去寻我娘亲和爹爹。”雪见此时听到动静醒了过来,她本来睡得也不沉。 “你娘亲坐的马车,需要至少一月以上才能到达玉龙镇。等她们安顿好了,我就带你过去。”瑲玹收回对馨悦的目光,低头看着雪见温柔的回应道,声音变得像春水一样温暖,眼中也闪烁着夜空中的星光。 很多人看似无情,却并不是真的无情,只是把有限的感情给了有限的人。 小夭四人坐了马车,路程长,耗时缓慢,行走了将近一个月才到达玉龙镇,住进了之前叶无痕买下的宅子里。 一路上,小夭思考了很多。想了她和璟在清水镇的日子,在西炎山的分别,因为误会分手又重聚,婚后相伴相依了200年。她觉得虽然她很难过,但是如今她有足够多的美好回忆,陪着她一起等着璟归来。 小夭在玉龙镇的叶府旁又买了一处临街的铺面,又开起了“回春堂”。从此后,回春堂里多了一个人称“六哥”的中年男子的身影。 柳儿每月会下山来看小夭一次,雪见被小夭吩咐留在了紫金宫,如此一过便是五年。 一日,“咚咚咚”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进了回春堂内院。 “六哥,快来!”苗圃开了门,冲着屋内大声喊道,小夭快速奔了出来。 门前的地上躺了一个五岁模样的人族乞丐,衣衫褴褛,面容憔悴,还沾满了血迹。 左耳将少年抱进内室,放在榻上。小夭给他认真的检查着伤口,主要是些皮外伤,应该是因为饥饿才会晕厥过去。 “苗圃,去熬一锅鸭肉汤,炖得烂烂的。” “是,六哥。” 半个时辰之后,苗圃端进了一碗鸭肉汤,温度刚刚好。小夭把清理干净的少年拥入怀中,一勺一勺小心的喂着。喂完又轻轻的抿了抿嘴角,甚是仔细。 第二日,少年醒转过来,又喝了一碗鸭肉汤。 “你叫什么?家住哪里?”小夭看着少年喝汤,在一旁轻柔的问道。 “我没有家,我们都没有家,我们住在一个破庙里,我排行十七,所以他们叫我‘十七’。”少年停下喝汤,认真的回答道。 “十七?”小夭愣了一下,思绪有点飘。 “那你其他的同伴呢?”小夭收回了思绪,继续问道。 “我们原本住在清水镇,但是去年得罪了那里的恶霸,就待不了了,我和大哥一起逃了出来,这一年来到处流浪,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我大哥生病死了,哥哥你能收留我吗?我可以干活!”说着十七就给小夭跪下了。 小夭眨了眨泛泪的眼睛,清水镇,小乞丐,让她想起当年的麻子和串子,也曾经这么求过她。没想到,生命是个轮回,同样的事情异时异地又发生了一次。 于是十七就这样留下了,成了“六哥”的徒弟,陪着“六哥”一下又过了十五年。 十七非常聪明,学什么都很快,药材、医理教两遍就记住,还学习了烹饪、酿酒,相貌也相当出众,有道是: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中人。 若非他是一个人族少年,有时候真会让小夭有种叶十七回来的错觉。 这天,是柳儿带回璟第二十年整的日子,瑶琳洞内仙气翻腾,如水沸不止。漫溢的仙气蒸腾而上,让整个昆仑山巅陷入浓厚的雾气之中。 大师兄盯着山顶的异象,幽幽的说道:“柳儿,你父亲应该是快醒了。” 柳儿和大师兄快步来到瑶琳洞,只见白玉榻上躺着的男子已然坐起身,呆呆的看着一处。 “爹爹,你醒了!”柳儿冲上前,喜悦的一把抱住璟,声音都有点颤抖。 没想到璟却别扭的动了动,轻轻的将柳儿推开,轻声说道:“公子是何人?为何唤我爹爹?” 柳儿愕然:“爹爹,是我呀,我是柳儿,你的儿子涂山环呀!” “柳儿?我儿子?我是谁?”璟一脸疑惑的看着柳儿,满脸的不解。 柳儿转头看向大师兄,眼里全是惊恐。 大师兄走上前,抬手施法术将自己的一抹识神投入到璟的松果体中,探查了片刻之后回答道:“你爹爹尚有一魄未归位,导致他失了过往记忆。你先带他下山,一边养着一边等那识神归来。” 柳儿动了动嘴,本想继续追问,但是他修炼这么多年,早已明白天定、造化的道理,问与不问,区别不大。 第二日,柳儿带着璟下了山。 当两个人出现在回春堂,小夭分不清那是难过的泪水,还是喜悦的泪水,一把扑进璟的怀里,在璟的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璟惊得一把推开了小夭,十七也惊掉了手中的药材,小夭更是惊得不知所以。 “这位公……公子,请自重。”璟红了脸,抱拳施了一礼。 在璟和十七的眼中,此刻的小夭是一个中年男子,一个邋遢男子又哭又笑的扑进一个美男子怀里,还狠狠的亲上一口,这画面可不是骇人吗? 小夭惊诧的看向柳儿,柳儿叹了一口气道:“爹爹还有一魄尚未归位,所以他虽然醒了,但是过往记忆也没了。大师兄让我们一边将养着一边等那一魄归位,具体时间不能确定。” 小夭愣了片刻,随后定了定心神走上前,看着璟,温柔的笑道:“你以前说过,不管我是谁的女儿,只要我是我,你就会爱上我。那我们今天重新认识,我是西陵玖瑶。” 说罢小夭变回了女儿身,对着璟盈盈一拜。 “我是涂山璟。”璟躬身,也抱拳还了一礼,脸色竟又红了红。 旁边的十七脸色一下红一下白,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 番外: 璟在百黎被雷电劈中的瞬间,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识神被劈得四分五裂,一丝魂魄游离到了身体之外,看着柳儿带着他的身体离开,看着小夭痛苦不堪的立在原地。 他知道他应该随着身体离开的,但是看着小夭眼底的荒凉,他的灵魂似乎都在渗血和落泪,他实在不忍丢下小夭一人。 这丝游魄就一直跟着小夭,从百黎到了玉龙镇,看着小夭在马车上一路沉默不语,自顾自的一会哭一会笑。于是这丝游魄下了一个决心,他要入轮回。 因为璟是高等神族,一丝魂魄也可以转生成人族,就算短短数十年他也要转生下来寻小夭、陪小夭。 而其实小乞丐十七就是璟丢失这方魂魄。一边的相守却造成另一边的分离,说不清这是命运弄人,还是抗命不果。 总之,十七并没有前世的记忆,十七在,璟就找不回记忆。看璟是否能兑现他自己的承诺——不管你是谁的女儿,只要你是你,我就会爱上你。 第95章 大型修罗场 从璟归来之后,白天回春堂里小夭是玟小六,晚间就恢复成了女儿身。十七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后来慢慢就见怪不怪了。 璟这边虽没有了记忆,但是学过的东西再捡起来也很快,医理、药理、做饭、酿酒,似乎来了一个十七的翻版。不过璟举世无双的样貌、雍容华贵的气质以及琴棋书画的能力,则是十七可望不可及的。 十七心下有一丝丝的妒忌和醋意,似乎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被另一个人剥夺了,有了一种雄性之间的争斗心。 说来也奇怪,十七也算是被小夭养大的,说是儿子也不为过。他和柳儿也十分要好,但是他就没有柳儿的那份坦然,十七总有种自我拿捏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特别是璟出现、小夭恢复了女儿身后,这种莫名的情绪疯长。 如此过了两年云淡风轻的日子,一日,一个不速之客来到回春堂。 “六哥……天大的喜事啊!我先给你恭喜了。”街头的媒婆红姑一扭三摇的走进了回春堂,自来熟的一屁股坐在榻上。 小夭让苗圃递上一盏茶,红姑也不客气的接过,“咕咚咚”两口喝完。 “红姑,不知我这喜从何来啊?” “我红姑来了,这喜事可不就来了吗?街头林家酒铺的闺女看中你家十七了,这不让我说亲来了吗?”红姑喝完茶,又自动吃起了案上的茶果。 “酒铺家的姑娘今年十八,养得水灵又会做事,对待客人也是周到有礼,整条街那都是有口皆碑啊!你家十七也已二十二,生得俊俏,还会行医问药,这两个人若在一起简直就是天作之合!”红姑越说越高兴,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好像这亲事立马就能定下。 璟在一旁瞧得欢喜,经过这两年的相处,他已经真心喜欢上这个家里的人,不管有没有记忆,这份轻松、自在和喜欢是骗不了人的。 “这个,红姑说的是,感谢林家姑娘的抬爱,但是我们得问问十七的意见。”小夭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她自然得先问过十七的意见,不过按照她以往的经验,十七应该是非常想找个媳妇的,麻子和串子不就是嘛,当年为了他们的婚事,还闹出不少风波。 “我不愿意。”谁知十七突然一口回绝,生气的扭身出了门。 “十七!十七!你去哪里?”小夭跟在后面叫唤。 “这个,红姑,我家十七看起来是不愿意的,要不您先回去,我再劝说劝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需要他们自己给意见。”红姑嘟嘟囔囔的发泄着不满,抓了一把案上的茶果这才离开。 晚饭的时候,十七还没回来,小夭让苗圃给他留了菜。 吃完晚饭,小夭和璟出了门,来到玉龙河边散步,这里有山有水,景致和清水镇有几分相似,他们当年也是这般在清水河边散步。 小夭调皮的摘了一朵木槿花,插到璟的鬓边,璟宠溺的由着小夭闹腾。 “好看!真好看!人比花娇!”小夭看着插着花朵的璟,鼓掌赞叹道。 “璟,你知道吗,当年我原本不想救你,但是就因为你手中握着木槿花,让我动了恻隐之心。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觉得救了你,就是救了我自己。”小夭一边蹦蹦跳跳的,一边回忆着往事。 突然,小夭脚下一滑,身子往后仰倒下去。说时迟那时快,璟一伸手,拦腰抱起了小夭,两人四目相对。 小夭在璟的怀中安静的呆着,一个不说要下来,另一个也不说要放她下来,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璟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正要放下小夭。不料小夭勾住璟的脖子,红着脸、低着头、轻声说道:“我脚疼。” 璟好看的脸也瞬间红到了耳根,喏喏的说道:“那我抱你回家。” 小夭感觉脸烧得像火炭,心下想道:这三百年我竟然学会了勾引男人,要是当年就会这招,也不至于让璟着了防风意映的道,哎。 璟抱着小夭回到回春堂,两个人都红着脸,低着头,不出一声。 苗圃和左耳倒是见怪不怪,在他们眼中原本这二人就是夫妻,自大婚后一直如胶似漆、难解难分的,像现在这样各自分房睡才是奇怪。 璟把小夭轻轻的放在床上,为她脱去了鞋袜,露出了白皙小巧的脚,肤白胜雪,一个一个小小的指甲盖晶莹剔透,璟竟看得失了神。 小夭害羞的抽回脚,以前璟就喜欢握着她的脚说情话,现在看来这习惯竟然没变。只是此时的璟心动不敢行动,又开始自己和自己较劲。 “六哥!六哥!”此时十七醉醺醺的回来了,一头扎进小夭的房间,小夭赶紧把玉脚藏进被褥里,璟跟着皱了皱眉。 “你白天跑去哪里了?喝成这样回来,晚饭吃了吗?”小夭关心的问道。 “六哥!我不要结亲。”十七大声的宣示道。 “但是人长大了都是要娶媳妇的呀!你不想睡媳妇吗?”小夭此刻真的是玟小六上身,说话又开始口没遮拦,璟低头瞥了她一眼。 最近因为一下变身小夭一下变身小六,整得小夭都快分裂了,经常分不清自己在哪个角色里,经常横跳。 “六哥!我想娶媳妇!”十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想娶六哥你!” 小夭吓了一跳,语气都变得不平稳:“快,快别胡说,我,我已经嫁人了。” “嫁给谁?”十七锲而不舍的追问道。 “嫁给……他!”小夭不确定的指了指璟。 “六哥嫁给你了吗?”十七转而走到璟的面前,少年的脸上有着年轻人才有的坚定和无所畏惧。 这下轮到璟有点不知所措了,他看看十七,又看看小夭,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回答,他想答“是”,但是他不记得这个婚姻;但要他回答“没有”,他又万万不愿意。 三个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他,小夭一个蒙头进了被褥,生气了。 第96章 无名之火 因为璟没有回答小夭说“嫁给了他”的问题,小夭生气了,整整一个月没有理会璟。 璟很忐忑的跟在小夭身后剪药、磨药,小夭全当看不见。十七也很殷勤的跟在小夭身后,也跟着剪药、磨药,整理药材。 结果回春堂里每份药材都准备了双份,小夭看着更生气。 小夭也拒绝了璟的饭后散步,反正就是看不着,听不见,查无此人,璟整日里可怜巴巴的眼神跟着小夭转。 一日,璟提着一个竹篓回来,里面铺满了木樨花,手里还捧着一束一串红。 璟把一串红递给小夭,小夭不接,默默的低着头,说不出是感动还是生气。感动的是,不管他记不记得,他都还是他,记得她的喜好,因为她生气而忐忑彷徨。 但是她也生气,明明那么在乎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别别扭扭。 “涂山璟,你跟我过来。”小夭气呼呼的命令道。 璟放下手中的花,像个小媳妇一样的跟着小夭来到河边。 “涂山璟,你喜欢我吗?”小夭问得很直接,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实在是没什么多余的耐心。 “喜欢。”璟小声又很小心的回答。 小夭愣了一愣,没想到璟承认得如此快。 “那你为何?”小夭说罢靠近了璟,轻轻抱住他,抬起头想吻他。 璟轻轻的把小夭立起身,没有很实的圈着:“小夭,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小夭突然觉得这个话很耳熟。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在等,我在等你心里有我,而不是他。”璟温柔的解释道。 谁知小夭完全听不懂,反问道:“我心里有谁?” “涂山璟。”璟认真的回答。 “……”这把小夭整不会了:“你是谁?” “我是涂山璟,但不是那个涂山璟。” 小夭心中的无名之火腾得一下窜起两丈高,她恨不得召唤出小银弓给璟的心窝射上一箭,“这个矫情的家伙,有的吃还不吃,自己跟自己较劲。“小夭心内恨恨的想到。 但是没有办法,璟一直就是这样守礼克己的人,以前他在确定小夭的心迹之前不敢越雷池一步,现如今就算生了两个孩子了,依旧不肯越雷池一步。 于是后面经常听见小夭在回春堂内唉声叹气,大伙还以为她有多不如意,却完全不知她的心思。 “娘亲,爹爹!”一日,一串像银铃般的笑声出现在回春堂内,是瑲玹带着雪见出现了。 “爹爹,我想死你了。本来我早就想过来,都怪瑲玹抽不出空。”雪见一见到璟就扑进璟的怀里,搂着他的两尺细腰,撒娇个不停。璟也温柔的搂住雪见,有种天然的亲切感,很舒服、很享受,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他也很愿意这样搂着这个漂亮的人儿。 小夭看着这对父女,他们一向亲密,只是没想到这个失忆的璟对女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宠溺,小夭甚至有点吃味。 “小夭,璟还没记起来吗?”瑲玹问道。 “嗯。”小夭讪讪的回答,手里玩着茶盏。 “那你们?” “涂山璟说,要等到我心里真正有他这个涂山璟,而不是那个涂山璟的时候,他才能和我在一起!”小夭嘲讽的回答。 “小夭,没想到你也有被涂山璟拒绝的一天。”瑲玹的语气中,不知为何有种幸灾乐祸的幸福感。 小夭摊摊手,耸耸肩,表示不仅你想不到,我也想不到。 瑲玹来了玉龙镇小住,这镇上瞬间就热闹了起来,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虽然镇民都不知道来了何种大人物,反正生意变好了,街市也更热闹了。 一日,雪见和柳儿带着小夭、璟、瑲玹和十七去了他们最初相遇的烤肉铺。一来就点了二十份烤肉,店家满脸堆笑,心想这可是来了大客户。 “其实哥哥的烤肉更好吃,比这店里的好吃三倍。”雪见一边吃着烤肉,一边为大家讲述她和柳儿当年初相遇的故事。 璟一边听着,一边忙碌的烤肉、夹菜,为大家服务。十七也在一旁殷勤的服务着,只是他并不知道身边这个威严又俊朗的男子是当今西炎国的陛下,他只是单纯的想对小夭的家人好。 瑲玹看看十七,一个俊朗的人族少年,围着他妹妹献殷勤,想截青丘公子的胡,有意思!这热闹真可瞧瞧。 “十七,你来回春堂多少年了?”瑲玹随意的问道。 “来了快二十年了。”十七一边回答,一边为瑲玹夹着肉。 “你为何叫十七?”瑲玹很好奇这名字难道是小夭取的? “我小时候住乞丐帮,排行十七,所以就叫十七。” “竟有这么凑巧。”瑲玹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你这年纪,在人族应该结亲了吧?“瑲玹故意引出话题,小夭瞪了他一眼。 十七并不知道瑲玹的用意,反而害羞的红了脸:“我不想结亲,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你就娶你喜欢的人呀!” “她也有喜欢的人了,不是我。”十七低头悄悄看了一眼小夭。 小夭顿时觉得坐垫上扎满了针,一旁的璟反而面色红润,神态似有几分享受。璟的反应被小夭收入眼底,恨不得上去给他一脚。 “十七,你竟然有这般波澜壮阔的感情经历,太有意思了。快与我说说。”雪见没心没肺的凑上前想听故事,完全不顾小夭的死活。 柳儿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一口肉呛进喉管里差点没闭过气去。 “这一儿、一女、一夫君,全家竟没一个省心的。”小夭忍不住心下叹息。 第97章 喜欢你是因为你好看 “十七,快和我说说你的故事,你喜欢的女子,她为何又喜欢了别人。”从烤肉铺回来,雪见就缠上了十七想听故事,她还挺喜欢这个人族少年的。 过去二十二年,雪见偶尔会在瑲玹的陪伴下来玉龙镇看小夭,但是住不多久就会被瑲玹带回紫金宫,因此雪见很感谢十七能替她陪伴母亲,就多了一种亲近。 “十七,你和我说说嘛……”雪见撒着娇,无人能挡。 十七红了红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喜欢的人是六哥。”十七一直习惯喊小夭“六哥”,小夭也一直没让他改口。 “什么?你喜欢我娘亲?”雪见吓得瞪大了双眼。 “我娘亲是很好,但是她有我爹爹了。” “你说的是璟公子吗?”十七问道。 “是的呀!就是和你们住一起的涂山璟啊。” “但是他不记得了。再说,我也不想干什么,就想像现在这样住在回春堂,陪着六哥。我是人族,短短几十年,一下就过了,我没有其他奢求。” “那你就不想娶妻生子,享天伦之乐吗?” “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现在就已经是天伦之乐了。再说,喜欢又不一定非要拥有,安静的看着也是好的。” 雪见被十七的话触动,喜欢就一定要拥有吗?她认真的思考着。 别了十七,雪见又来到璟的房间,自然的坐到璟的身边勾住了他的胳膊,把脑袋搁在璟的肩膀上,自然的晃着。 “爹爹,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我很想你的。” 璟拂了拂雪见的鬓发,温柔的说道:“就算我不记得,但是我能感受到我很爱你们。” “那你为何要和娘亲分开睡?我小时候要和你们一起睡,你都不让的,你就自己天天缠着娘亲睡。”雪见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水灵灵的望着璟,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这个问题难住了璟,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思索了好一会,才犹豫的说道:“我和你娘亲还没成亲,不能睡一起。” “你们200年前就成亲了呀,不然我和哥哥是哪里来的。” “但是我不记得了。”璟忧郁的低下了头。 次日,小夭坐在房内纠结的思考着问题,刚刚雪见来告诉她,璟之所以不和她在一起是因为他们还没成亲。 那既然确定了璟的心意,要不要再结一次? “涂山璟,你和我来。”小夭又把璟叫到了玉龙河畔,一前一后,两个人顺着河道缓慢的走着。 “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小夭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璟,璟也亮晶晶的看着她。 “你喜欢我吗?” “喜欢的。” “你想娶我吗?” “想。”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这个问题小夭有点好奇。 “第一次见到你,你变成女儿身的样子,那个瞬间我就喜欢上你了。”璟很坦诚的回答道。 “哟!”小夭斜眼瞟了璟一眼。 “这么说来,你就是喜欢漂亮的呗。我是六哥模样抱住你时,可是被你一把推开了。” 璟红了红脸,解释道:“不是的,当时看到一个男子抱住我,那是本能反应。” “但是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好看,不,是因为你好看,但是也不全是因为你好看。”璟着急的解释。 “你最近怎么这么喜欢说绕口令呢!真是麻烦。” “璟,我理解你的心情,你还需要时间接受我,接受我们的感情,我不想逼你。”小夭叹了一口气。 “不是的,小夭。事情并非像你说的这样。我不是需要时间,我确定我的心意,我要和你在一起。“ “但是如果我以‘涂山璟’的身份,就这么轻易的要了你,那是对你不尊重。我希望你再多看清我,现在的我,是不是还是你喜欢的那个涂山璟。”璟很认真的看着小夭,终于表达了他内心的顾虑。 小夭的眼睛红了,她努力的忍住眼泪。 “所以,璟,你是说,你这两年多的忍耐,都是为了让我确定我的心意吗?” “是。” “你不怕有天我发现我不喜欢你了,或者喜欢上其他人了?” “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我会等你再喜欢上我;如果你喜欢上其他人了,我也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就一直陪着,什么都不要,也什么都不做?”小夭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似曾相识的表白。当年在龙骨狱里,璟也是说就算这样一辈子也是很好。一个人怎么会想要的这么少,爱得这么卑微? “璟,你知道吗?这段话,你以前也说过。在五神山下的龙骨狱里,你第一次对我表白心迹,并且要了我15年的承诺。“ “不要让别的男人住进你的心里……”没等小夭说完,璟替她回答道。 璟的心中有些异样,似乎有一些不能明说的本能在驱使着他。就像刚刚的这段对话,根本不是思考后的想法,但是说得又那么自然。 “璟,我们成亲吧!”小夭上前轻轻的拥住了璟,这次她要变成主动的一方。 璟也温柔的拥住了小夭,第一次主动的、热烈的送上了深情的吻。缠绵悱恻,情不能已。 “我们要成亲了!”从河边回来,小夭很激动的向众人宣布,璟反而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年郎一般羞涩的红了脸。 谁知除了十七,没一个人有反应。 “你们孩子都生了两个了,还成亲,过家家酒呢?要不要我那3岁的孩儿陪你们一起玩?”瑲玹语气嘲讽的揶揄道。 小夭瞪了瑲玹一眼,牙尖嘴利的反击道:“你都成亲了18次,我送了18次贺礼了,现在让你送我2次还嫌多?” 瑲玹一口茶喷了出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心窝哪里痛就往哪里捅:“好,好,好,说不过你。真是好脾气只给外人,对你回春堂的病人都比对我好。” “我给病人的是医术,给你的是性命,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要不要帮你换一下?” “不换。”瑲玹不自觉的笑了。 十七闷头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抹了一下脸,似乎落了泪。 小夭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却终是没发出任何声音。璟握了握小夭的手,温柔的笑道:“我去。” 十七去了酒铺,璟用了追踪术很快就找到了十七。 璟叫了两坛高粱酒,给十七和自己都倒了满满一碗,又叫了三个下酒菜。 “十七,我和小夭的故事,你也听小夭讲过很多次了吧。”璟抿了一口酒说道。 十七喝酒不言。 “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是每次小夭讲到我和她的误会、分离,我的心都会很痛,像被什么撕裂开。当她讲到她帮我击破了我大哥的阴谋,每次我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十七,不管我记不记得,我都很爱她。小夭说,我最开始就叫叶十七,你也叫十七,也许我们之间有什么渊源。所以我很感激你,感激你来陪着她。” “不用你感激。我愿意。”十七低着头,讪讪的说了一句。 “小夭很看重你,如果你不快活,小夭也不会快活。”璟用一种清澈又晶莹的眼神看着十七。 十七抬眼回看着璟,目中闪着泪光,最终动了动嘴唇道:“六哥对我恩重如山,我希望六哥快活!” “璟公子,我恭祝你们新婚快乐!永结同心。”说罢,十七抬头将满满的一碗高粱酒一饮而下。 第98章 兜兜转转,幸未走散 那夜,是璟背着十七回的回春堂。 十七喝得烂醉,扯着小夭唱了一曲《点绛唇》,又吼着嗓子唱了一曲《蝶恋花》,手舞足蹈,又唱又闹。瑲玄被气得差点治他的罪,最后给他下了禁制,让他自行闹去。就这样折腾了大半夜,最后吐了一地才沉沉的睡去。 璟也醉了,虽比十七安静了许多,但也是一会要抚琴,一会要吟诗,一会又要作画。小夭无奈,只好陪着他。 只见璟取来毛笔,一顿狂风扫落叶,在丝绢上画了一幅写意的人物图,图上一个绝色女子翩翩起舞,一个温润男子满目含情,又在画上题字: 你若是风中莲,我愿做水上风,相见相思;你若是云中月,我愿做天上云,相恋相惜;你若是树上藤,我愿做山中树,相伴相依。 画完,璟又闹着要弹琴,不想弹出的竟是缠绵悱恻的《相思曲》,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小夭愣了愣,瞬间就满目含泪,璟这是记忆起了往事吗? 回想起瑲玄登基那日在紫金宫设宴庆祝,璟在酒席上也是喝醉了撒泼,弹的就是此曲,当时差点毁了所有人的脸面,虽然后来这脸面也没留下几分。但是一向守礼克制的青丘公子如此失态,当时倒也让不少人瞧了个大热闹。 “璟,你知道吗?两百多年前,有一次你也醉了酒。那时候你已娶了旁的女子,却在瑲玄的登基庆祝宴席上,借着酒意向我表白。”小夭陷入了回忆,几分自嘲、几分心酸、又带几分柔情的笑着说道。 “结果丰隆用水刃斩断了我的琴,你又给我喝了迷药让我晕了过去。”璟红着眼睛,醉醺醺的看着小夭,接过她的话。 “小夭,你当时不该拦着我的。你应该让我说出来,我想告诉你,我好想你,我不能失去你。我想告诉你,瑱儿不是我儿子……”璟一把紧紧的搂住小夭,抬头想要索吻,结果身形晃了晃倒了下来,声音也越来越弱,最后竟趴在小夭的怀中睡着了。 小夭惊得呆在了原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璟用琴音热烈、浓厚的表白,又不管不顾的走向她、要对她说些什么,结果她给了他一杯迷药,璟没有犹豫的接过喝下…… 所以…… “哎!”小夭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只庆幸最终她还是放不下璟,璟也没有放弃她,虽然过程曲折,终是没有走散。 如果那一日她没有莫名的去了青丘,没有失魂落魄的刚好和璟相遇,那么璟还会不会雇相柳来阻婚?现下想想,不免后怕。 想到相柳,也不知现在相柳去了何处,过得好不好? 小夭把璟收拾干净,安置他睡好,这才回了自己房间。但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会想着璟,一会又想起相柳,胡思乱想的折腾了一整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有了一丝睡意。 等小夭睡醒走进内堂时,日头已经偏西了,小夭打着哈欠,还透着几分疲倦。十七快活的跑上来,亲切的说道:“六哥早!” “还早呢!几时几刻了?以后不许再喝那么多了。”小夭狠狠的剜了十七一眼。 “六哥,这得怪你的未来夫君,都是他灌的我酒。”十七竟然打趣起小夭,看来昨日的一番夜谈很有效果。 “牛不喝水能强按头?你若不想喝,他还能逼你喝?我看就是你小子贪酒。”小夭把一个靠垫远远的砸向十七,十七灵活的躲过,捏着嗓子揶揄道:“这还没成亲呢,就这么袒护了,啧啧啧!” 一边揶揄一边跑向外室。 “滚!”如果不是十七跑得快,小夭此刻真的会起来揍人。 这时,璟端着一碗肉粥进来,笑意盈盈的放到小夭的桌案前。 小夭接过勺子,舀了一勺肉粥塞进嘴里,米炖得很软烂,肉香而不腥,味道非常好,一吃就知道是璟的手艺。 小夭一边吃一边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盯着璟,长长的睫毛像一对活泼的蝴蝶,璟被她瞧得有些不好意思。 “小夭,你为何如此看我?”璟红着脸小声问道。 “我在看你是哪个涂山璟。”小夭又塞进一口粥,继续用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璟的眼睛说道。 番外: 昨夜十七大醉酒,回到回春堂已不省人事,肉身这才拘不住魂魄。璟出走的那一魄才能寻主归位,才有了璟一时的记忆回归。 但随着十七酒醒,璟的那一魄又回到十七的身体里,是以璟已完全不记得昨晚最后的对话。 第99章 璟和小夭二婚 璟没有记起过往,小夭有点失望又没有太过失望。因为她已做好长久等待的准备。 即便璟一直找不回记忆,小夭觉得也无所谓,他们可以一起再创造其他的记忆,更美好的记忆。只要璟爱着她,她爱着璟,这漫长的神族生命就值得期待。 “璟,这次成亲,你想请谁?”一日小夭和璟商议着婚礼时问道。 “我想请镇上的朋友,还有柳儿的众位师兄。瑲玹他们肯定也要在的。” 柳儿这次特地向大师兄告了假,早早的下了山。上一次小夭成亲,他托獙君送了一个大肚娃娃,甚至不敢告诉小夭那是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这次,他可以全程陪伴,可以看着小夭最幸福的时刻,可以“有人相依,有处可去”。而他,现在也是小夭可以相依相伴的人。 柳儿风风火火的布置着叶府和回春堂,挂上了最好的火烛灯笼,用红绸布满了屋顶和墙壁。 雪见也是忙里忙外,片刻不歇。她和柳儿商议好要准备一个最最最好的礼物。 十七和苗圃则是负责对街坊四邻的招待,以及酒席的筹备,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只有瑲玹,每日里翘着二郎腿,喝着昆仑七宝茶,看着众人在他面前忙来忙去。苗圃要用灵力洗地,他都懒得起身,只抬抬腿表示一下配合。 “瑲玹,这里是玉龙镇,人手不足,你是不是也应该来帮帮忙?”一日小夭对着瑲玹有些抱怨道。 瑲玹放下茶盏,又掏出一把瓜子,边嗑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把天下大事都放下了来陪你们玩,同一件事情还要伤我两次,我不跟你们计较,你们还想让我做什么?” 小夭狠狠的瞪了瑲玹一眼,无奈的说道:“真是个无赖!” 到了婚礼这天,柳儿用灵力将事先准备好的几缸水全部化做了满天的雪花。 七月正是暑气最盛的季节,纷纷扬扬的大雪飘下,婚礼现场顿时消了暑意,众人只觉舒适又惊奇。 雪见拿出她的小竹弓,对着天上射了一箭,竹箭在空中变幻成万千箭簇,每个箭簇又承载着雪见的灵力和法术,如同在白雪茫茫中绽放出万千朵烟花,甚是漂亮。 于是,纷纷扬扬的雪花在接近众人头顶时化成了粉色的桃花雨;而就在桃花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漫天的桃花又逆势而起,形成一个又一个飞舞的桃花阵,旖旎瑰丽!美不胜收!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小夭和瑲玹。他们清晰的记得雪见出生那夜的美景,没曾想,雪见竟然完美的复刻了那日的景色。 璟动情的走上前,一手搂着柳儿一手搂着雪见,眼泪水不争气的簌簌而落。 “爹爹,你怎么还哭鼻子呢?是不满意我和哥哥的礼物吗?”雪见笑嘻嘻的打趣道。 “爹爹是高兴……”璟哽咽的快说不出话来,只能把搂着二人的胳膊又紧了紧。 “我和妹妹能亲眼看着你们成亲,能亲口送上祝福,我们也很高兴。”这时柳儿开口说道。 “涂山环” “涂山雪见” “恭祝涂山璟和西陵玖瑶喜结良缘!永结同心!万年好合!”柳儿和雪见齐声声的送上祝福,为念得顺畅,他们私下里练习了好几次。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小夭和璟先拜了天地,接着拜了昆仑山,最后夫妻对拜,礼成! “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妻!”璟拉起小夭的小手,一起步入了洞房。 小夭在房内耐着性子等着,璟又回去外面陪着瑲玹、猛豹和左耳拼酒去了。 上次瑲玹离开得早,也没心情多喝那苦涩的喜酒,所以这次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放过璟;而猛豹更是个淘气爱凑热闹的,反正唯恐天下不乱,哪里乱哪里就有他;至于左耳,反正他只想喝酒。 小夭本想出去亲自陪他们喝,又记起当年她醉了酒耽误了洞房的事,想了想还是算了,于是交代柳儿尽量挡一挡。 闹到半夜,璟终于回了房,小夭坐在榻上幽怨的看着他。 璟脚步虚浮的走到了小夭的身边,缓缓坐下,一双好看的眼睛亮得快渗出水来。 “小夭,你好美!”璟动情的摸着小夭的小脸,慢慢凑上自己的嘴,一点一点吻着小夭的唇。 非常奇怪,璟喝了很多酒,吻起来竟是甜的! 小夭动情的回应着,两人越吻越激烈,从唇的描摹到舌的纠缠,有一种天雷勾地火的激烈。 璟的手慢慢伸向了小夭的裙带,轻轻一拉,衫裙便像落花一样退下。 熟悉的身体,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呻吟声和喘息声,璟还是那个璟,让小夭快乐、幸福的璟,今夜却因酒意还多了一份霸道。 窗外,风起花落,最是人间好时节……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夭终于安静、满足的在璟的怀中沉沉睡去,恬静美好得如初生的婴儿。 第100章 番外四:相柳的遐想 瑶琳洞内的羊脂白玉床上方,笼罩着一团氤氲浓厚的白色仙气,仙气虚浮在半空中,凝结不散,璟就安静的躺在这团仙气的正中。 柳儿轻轻的捏开璟饱满的肉嘴,放入了一颗葡萄大小的金丹,再轻轻合上。他每十日会来此一次,喂璟服一颗金丹续命,再替他运功疗伤。 柳儿立在羊脂白玉床头,抬手起势调动起自己的灵力,再从璟的百会穴开始注入灵力,运功将灵力走了一遍“周天”。在运转周天的过程中,璟通体散发着辉光,甚是好看。 运完功,柳儿有点疲倦的坐在了床沿上,看着沉睡的璟,又替他整理了下衣衫,顺了顺头发,自顾自的说道:“涂山璟,你们夫妇二人都这么喜欢当睡美人吗?一个睡了37年,你又打算睡多少年?” “你们两个都逮着我可劲造,是吧?我真是欠了你们的。”一边说着,柳儿一边从乾坤袋里摸出一瓶昆仑山上的人参酒,甘醇浓厚,还有补气养血的功效。 柳儿打开酒瓶喝了一口,抿了抿嘴,继续说道:“我也没想到我竟然能回来,还成了你们的儿子。命运轮回真有意思,无论如何也要将我们几人纠缠在一起。” “不过天神也待我不薄,让我今生能有立场和你们在一起,也让我感受了亲情和友情。你和小夭、瑲玹,还有雪见和猛豹,都是真心的爱我。我很感激。” “对了,涂山璟,我在相柳的衣冠冢前遇到了瑲玹。这不是又到了十年一期的扫墓时节嘛,小夭要在山下守着你,我就替你们回了趟辰荣山,没想到瑲玹也在那里。” “我和瑲玹还喝了一杯。” “瑲玹说,其实他很欣赏相柳,英雄惜英雄,一直想招降我。不是我说我是英雄,瑲玹说的。”柳儿自顾自说着,又喝了一口。 “瑲玹说,如果有来世,他想和我做朋友,还想和我喝一杯。所以我当时就用他祭奠相柳的酒跟他喝了一杯。他还有点诧异。”柳儿一边说一边笑着摇摇头,大概是想起瑲玹诧异的样子觉得很好笑。 “涂山璟,你说瑲玹的胸怀也真的可以。我几次要杀他,他还想跟我做朋友。不过也是,禺强还刺杀了他7次呢。” “你说我吧,我当初要是放弃了洪江,投靠了瑲玹,那是不是我就和小夭在一起了?”人参酒烈,柳儿已喝得有了三分醉意,俏脸都泛起了红艳。 “不过应该也不行,照着瑲玹对小夭那股子疯劲,那他就该来杀我了,我命又多,他一次杀不死我,我就该杀了他了。我若杀了他,小夭只怕也放不过我……哎,怎么这么乱!”柳儿竟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你说瑲玹怎么那么疯呢,找了全天下最顶尖的高手来杀你。清水镇就那么大一点地方,来了全大荒的高手,我在一旁看着,觉得挤也挤死了。他是当我瞎吗?在我的地盘搞这么大动作。大概他是想不到我会救你吧!” “但是你是辰荣义军的金主啊!帮了我们那么多次,总归要还你一次人情。何况还得让小夭有人可依啊!” “哎,我真是替你们操碎了心。想想都觉得我自己伟大!” “不过,谁叫我有九个脑袋呢,想法真的就比常人复杂一些……” “哎,也罢,也罢,不作无谓妄想!想想只觉更头疼。还是如现在这般吧!” 柳儿自问自答半晌,一会叹气一会摇头,最后自己把自己还劝醉了,璟的魂魄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无语。虽然他有了相柳的记忆,但是说到底这世他还是个天真的少年。 (话说璟苏醒后并没有这一段记忆,因为现在他的灵识还很弱,没有凝聚成型,只是作为一种生命的存在形态,可以看、可以听、可以感知世界,但是并不能将这种感知形成为长久的记忆。) 第101章 玉龙镇的日常 成亲后,璟在小夭的回春堂旁开了间食铺子,专卖煨汤和烤肉。 昆仑山巅的天池有一片莲池,结出的莲花底座粉白、外镶金边,非凡间俗品。莲花凋谢后生出的莲藕脆香、甘甜,炖出的汤水喝下有种生津润气、沁人心脾的感觉。 玉龙镇外的黑山产的黑山野猪,肉质细嫩弹滑、不腻不腥,一抿即化。 偶然一次,璟将昆仑天池莲藕和黑山猪排骨放在一起炖了汤,结果整条街的街坊垂涎了一日夜,纷纷来回春堂取经。只是方法很简单,原料实在是太难得。 “璟,太好喝了。”小夭一边喝着藕汤一边真心的赞叹。 左耳在旁边一声不吭,埋头干饭,喝了一碗又一碗,连黑猪的骨头都被嚼碎了吞下,苗圃拉都拉不住。 璟宠溺的看着小夭,频频为她添着碗里的汤,只要小夭吃的欢畅,他比什么都开心。 随后璟取来了一整盒冰晶,将一大罐黑猪排骨藕汤冰镇进了冰盒里,派了一个暗卫乘了最快的云辇送去给了瑲玹。又冰镇了一大罐送去了西炎城的打铁铺。最后一罐留给了柳儿和猛豹,猛豹不吃肉,但是喝汤喝得很欢畅。 小月顶上,瑲玹收到璟的食盒,原本还有一分不屑,心想这个涂山璟,竟然千里迢迢送来一罐汤。当天晚饭时间,宫人取出藕汤,瑲玹用灵力催滚,给老西炎王和雪见分别盛了一碗,结果三个人差点没把舌头吞了进去。 “太爷,这藕汤太好喝了,这藕又脆又甜,比太爷种的藕还好吃。”雪见吃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这应该是昆仑山天池里的仙莲结出的莲藕,非凡间俗品。那里的莲蓬更好吃。”老西炎王捏着胡子喝汤,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他也很久没有贪恋过吃食了。 “哎,瑲玹,我们要是能跟爹娘住一起就好了,这紫金宫的东西也吃腻了,好怀念玉龙镇的烤肉。” 隔日,璟就收到了雪见和老皓岭王的回信,都是赞不绝口。其实现在的璟并不记得老西炎王和皓岭王的情分,但是只要是小夭的家人便都是他的亲人,个个都在他的心里占了一席之地。 在小夭的唆使下,璟风风火火的开起了食铺,取名“拾叶”。主营烤肉和藕汤,烤肉用的是黑山野猪肉,五花肉炙烤,排骨炖汤,猪脚和猪尾则制成了卤菜。藕用的是昆仑山下玉龙河水养育的莲藕,虽不及天池莲藕的万一,但是也十分不错。 猎捕黑猪的工作交给了左耳和猛豹,每半个月进山狩猎一次,权当游山玩水了。 这日,左耳和猛豹又进了黑山,柳儿无事也跟着一道去玩耍。 进山之后,左耳趴在地上凝神听了片刻,然后就给了猛豹一个指示。猛豹摇摇身子,晃了晃鬃毛,变身成上古神兽的模样,快速的隐没进山林中。 也就片刻,就看到从远及近来了一团烟尘,尘里裹着的是一群受惊吓的野猪,长着长长的獠牙,却像小兔子一样逃跑,远没了往日那种见人就刚的雄风。只见猛豹追在后面,挤眉弄眼的狂追。 柳儿掏出弓箭,一箭十发,箭箭射中眉心。左耳还没来得及出手,一数数量够了。这半月的食材又够了。 一日,瑲玹和雪见又出现在了回春堂。 小夭忍不住鼓了鼓眼睛,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 “瑲玹,你现在是越发任性了吗?成日里到处跑,暗卫还越带越少。” 瑲玹笑了笑回应道:“你还不知道我吗,原来就不是正统的王子,吃喝赌哪样不精通,困在紫金宫也确实有点无聊。再说,雪见想来看你们,我不也想来看你们吗?若你们一起回小月顶,倒也省得我和雪见两头跑。” “对呀,娘亲,你们怎么不回来?”雪见跑上前搂着小夭的胳膊,亲昵的问道。 小夭也搂过雪见,“我们在这等你爹爹走丢的那一魄回来,昆仑山灵气充盈,物产丰富,对他的身体也好。反正我们也没有其他事情,暂时就在这里定居吧,何况还有十七要照顾。” “对了,十七呢,他现在也快三十了,一直也不成亲,情况如何?”瑲玹问道。 “十七在拾叶那边当掌柜,其他都还好,就是身体不太好。我给他诊断过很多次,也用了上好的灵药,竟然都无能为力,有油尽灯枯之像。说来也奇怪。” 夜里,吃完晚饭之后瑲玹看到璟在捣鼓一块玉石。 瑲玹拿起玉石仔细端看一翻,开口道:“璟,你这方玉石好,油脂厚、无杂质,你在哪里找到这种好东西。” “瑲玹你见识过这么多好东西也觉得好吧,这块就是准备给你的,给你看看想雕刻成什么样的造型,我为你雕。”璟笑着看着瑲玹回答道。 “给我的?” “嗯,玉龙河有一支支流,水是从昆仑山上汇聚流下,汇聚了昆仑山数十万年的仙气,孕育了很多灵玉,每一块都有灵识,炼制后可以当神器或者法器。就是要征服它们有点难,也要靠机缘,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寻了一块,这块给你,我觉得适合做玉印,你觉得呢?” “甚好,我正觉得缺了一方玉印,懂我者璟也!”瑲玹笑着捏了捏璟的肩膀。 璟也回应着笑了笑,低头安静的设计式样去了。 一旁的雪见对瑲玹挤挤眼睛,低声说道:“我们也去找一块适合我们的石头吧,我给你做一只玉笔,你给我做一只发簪。” 瑲玹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102章 打秋风 说来也巧,瑲玹和雪见到达的第二日,拾叶堂就遇到了流氓闹事。 玉龙镇虽靠近昆仑仙山,但镇上还是以人族为主,神族或者修炼仙家多半隐居山林之中,甚少会在烟火气息过重的市镇之中长久生存。久而久之,人族就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 今日来拾叶堂闹事的就是玉龙镇上有名的地痞流氓,平时打架斗殴,讹诈碰瓷,作恶不断。 “谁是掌柜的?” 只见一个黑面、精瘦、脸上有两道刀疤的人族男子走进内堂,踢翻了一个矮脚蹬,然后坐在了柜台旁的主位上。 此时瑲玹、雪见和柳儿恰好在店内用午饭。瑲玹和柳儿不动声色的继续用饭,倒是雪见到底是个少女,有点紧张又有点好奇,直立起身,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观望着。 十七上前,躬身行了一礼道:“在下十七,是这里的掌柜。” 刀疤男子上下扫了一遍十七,是个相貌俊美但是柔弱的中年男人,心下就有点瞧不起,咳嗽了一声,说道:“我兄弟在你们店里喝完藕汤回去就闹肚子,现在已上吐下泻两日,瞧大夫花了三十金,误工三日,还有身体后续的调养,也不知会不会落下残疾,你们看看应该赔多少吧?” 原来这是遇上打秋风的了。 瑲玹和柳儿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来。 刀疤男舞着手中的匕首,皱着眉走上前,一脚踏在瑲玹这桌空着的座位上,流里流气的说道:“很好笑吗?” 瑲玹不语,含笑低头喝酒,有意思,已经几百年没有如此有趣了。 十七快步上前,躬身赔着小心,生怕男子叨扰了其他客人,尤其是瑲玹他们。不想刀疤男一把推翻了十七,推完还用脚背在十七身上划拉两下,好像躺在地上的十七是个物品。 雪见气得腾的站起身,从地上扶起了十七,愤愤然道:“你说事便说事,为何动手?我日日来吃,从没闹过肚子,谁知道你兄弟去哪里闹的。” 刀疤男没想到一个少女如此大胆,容貌还生得这么娇俏,忍不住地痞流氓属性流露了出来:“小娘子,莫非他是你情郎?这么维护!” 说就说,还动手想往雪见脸上探,只见瑲玹和柳儿都做出了手刀状。 没想到十七一把扑上来,拦在了男子和雪见之间,神情十分严峻,语气冰冷,说道:“公子请自重!” “叫我自重?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这玉龙镇的地下王。”男子一拳打到了十七脸上。 十七生挨了一掌却不退却,仍旧挡在雪见前面。 “你还地下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要灭你18族!”雪见气得就想上前跟刀疤男动手,但是最终忍了下来,这普通人族受不了她一掌,竟然也敢如此叫嚣。 瑲玹和柳儿在一旁侧着脑袋瞧热闹,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笑意。 刀疤男没想到雪见如此大胆,给了他的同伙一个眼神,这群人就开始叮铃咣啷的乱砸起来,铺子里的其他客人吓得纷纷离开。 刀疤男对着十七,十七也不退缩,眼神凛冽,竟瞧得刀疤男有了一丝退缩。 “杀人了!杀人了!” 退出的食客中有人惊恐的大叫着,只见十七捂着小腹,鲜血浸染了他的衣裳,萎靡倒地。雪见惊恐的抱住了十七。 没想到这个刀疤男竟是个疯的,被十七反抗了一下就生出了杀意,直接将匕首捅进了十七的腹中。 雪见气得挥手一掌,掌风隔空就打在了刀疤男的胸口,顿时喷出一口血来。男子没想到雪见竟是个神族,而且灵力不弱,调头就往外跑去。 雪见挥手用灵力关闭了大门,又甩出捆妖锁缚了男人的双脚。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频频磕头求饶道: “这位姑娘!不,这位姑奶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错把珍珠当鱼目,得罪了姑奶奶,望奶奶恕罪!” “闭嘴!谁是你奶奶,你也配!”雪见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十七有个什么好歹,我,我绝不会放过你。” 这时柳儿已经抱着十七赶去了回春堂,瑲玹陪着雪见处理了刀疤男和他带来的一众流氓,先暂时关押在拾叶的柴房,派了一个暗卫看管着。 第103章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回春堂内,小夭紧锁着眉头,璟在一旁忧虑的看着。 其实十七的伤情并不十分严重,小夭已经用上了紫金宫里最好的金创药,但是竟不能让十七凝血。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汩汩的往外流,小夭手按着伤口的位置,紧紧的抿着嘴,心下黯然:只怕不好。 十七的这个无法凝血的毛病,细算起来从十年前就已初显端倪。这十来年,小夭研究了很多方子,用了很多灵药,十七这个毛病却越来越严重。直到最近,有次十七刷牙都大出血,小夭就感到了不妙。今日又遇如此外伤,只怕是回天乏术了。 “十七,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小夭温柔的看着十七,轻轻的抚了抚他的额头。 “六哥,不要难过。我们人族本来寿数短暂,能认识六哥,陪六哥一生,我已很满足。我死后,六哥不要伤心……”十七虚弱的说道。 小夭听闻眼睛一红,忍不住别过头去,任凭泪水簌簌的落下。 在她最孤独的那几年里,这个小十七给了她慰藉。从他身上,她看到了清水镇的十七的身影。她教他识药行医,教他家务劳动,他跟在她身后“六哥六哥”的叫着,不管她什么时候回头,不管她什么时候想依靠一下时,小小的十七都会守在她的身旁。 如今,这个短暂陪伴她的十七要离开了。 十七看着璟,动了动嘴唇。璟走上前,在十七身前俯下,温柔的看着他。 “我走了,后面交给你了。” “放心去吧,谢谢你陪着小夭。我们有缘再会。”璟温柔的替十七擦了眼角的晶莹。 雪见此时已哭成了一个泪人,抽泣不止,语不成声:“十……十七,都……都是……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不应该……惩一时之勇的……” 十七温柔的笑笑,微微的抬了抬手,雪见马上上前握住了十七的手。 十七越见虚弱的说道:“傻瓜,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这毛病有十年了,最近越发的严重了,没有今日的事,我也熬不了多久。” “雪见,不要难过,大家有缘还会再见的。”璟上前搂住雪见,帮她拭去了泪水,还擤了擤鼻涕,这娘俩真的一模一样,一哭起来鼻涕眼泪挂一脸,也不知道主动擦。 在众人的陪伴下,十七的眼睛慢慢黯淡下去,慢慢的失去了光华…… 璟抬手轻轻的合上了十七的双眼,刹那间,却感觉有股眩晕,有种异样的光亮在冲击他的松果体,一道道金光迅速的飞进他的体内,又像是快速飞过了一条闪亮又悠长的隧道…… 璟轻轻的甩了甩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习惯某种状态。 突然,璟扭过头盯着小夭,眼中却全是惊喜的神色。 “小夭,我回来了。”璟欢喜的说道。 “什么……意思?”小夭看着璟的欢喜有点诧异,现在的状况怎么看也不是应该高兴的时候。 “我说,我回来了。”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夜空中的星星。 “嗯?”小夭还是不懂。 “爹爹,你全都记起来了吗?”这时柳儿插嘴道。 “是的!”璟看着柳儿高兴的回答。 “难道,十七就是爹爹丢失的那一魄?”柳儿说出口的一刹那,连自己都不信。 “看来就是这样的!小夭,我回来了,我都记起来了!”璟高兴的紧紧的握住了小夭的手。 小夭一把搂住璟的腰,扑进了璟的怀里,刚刚才忍住的泪水又滚滚而落:“竟然是你!竟然就是你!” 突然之间,一个悲伤的故事就转换成了欢喜的结局。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雪见也立马扑进了璟的怀里,娇嗔的撒娇道:“爹爹,我就说怎么觉得十七的感觉那么熟悉,特别是刚才挡在我前面的那刻,他明明是个人族,想都不想就挡在我前面,原来竟是爹爹。那个臭流氓,我要去剐了他!” “小小姑娘家,怎么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呢?人族有人族的法度,按照他们自己的规矩来就行。”这时候瑲玹走上前来,轻轻的弹了一下雪见的脑门。又拍了拍璟的肩膀,轻声说道: “璟,回来就好。你让大家等得好苦。” “瑲玹,你把雪见照顾得很好,谢谢!”说罢璟对着瑲玹躬身行了一礼。 “其实是雪见陪着我,并非我在照顾她。你们都离开的日子,我甚是孤独,幸亏小夭留了她在我身边。现在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回小月顶了。”瑲玹说着看了一眼璟又看了一眼小夭,似乎在试探两人的意见。 “柳儿,你现在可以下山随我们回去了吗?”璟回过头问柳儿道。 “可以,大师兄早已允了我下山。” “那我们明日一起上山拜谢大帝,再向你的各位师兄辞行。” 第二日,璟、小夭、瑲玹等众人上了昆仑山。云霄殿内,柳儿跪谢了师恩,伏羲大帝未动嘴唇,如若洪钟的声音却在众人耳畔响起:“柳儿自此下山,便不再是我门中弟子。尔当秉持善良,勤加修行,留待转轮圣王降世,再投其门下,再修再炼,带我门入新乾坤。”柳儿领了大帝训示,又伏地三叩首。 璟和小夭也跪谢了伏羲大帝,雪见也跪了,却调皮的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想看个分明,只是花非花、雾非雾、那近在咫尺却又如镜花水月一般的幻境,根本看不分明。 璟和小夭又去拜谢了大师兄,一则感谢他近百年来对柳儿的照拂,二则感谢他对璟的搭救之恩。 “大师兄,如果他日下山云游,一定要来辰荣山寻我。”柳儿跪在地上,给大师兄也行了一礼。 大师兄笑笑,说道:“也许他日我们还会在异地重逢。那时再考你功课。”然后轻轻在柳儿的额头上敲打了一下,留下一个玄机。 随后众人下了昆仑山,决定再逗留三日,尽情玩耍一番就启程回小月顶。 倒是那群打秋风的人族流氓,瑲玹让潇潇交给了玉龙镇的镇主——一个旁系的高等神族。瑲玹并未表明身份,只让了潇潇去办。听说这群人被罚了做苦役,专门去玉龙河内淘玉石,终身不得离开。 说起玉石,在离开的前日众人就在柳儿的带领下下了玉龙河,又是一番翻江倒海。每个得了灵气的玉石被众人追得“嗷嗷”叫,在河底一路摸爬滚打。 突然之间,玉龙河底旋起一股水底旋涡,力量之强大犹如地上的龙卷风。 几人施展定身术将自己定在河底滩内,避免被吸卷不见。慢慢的,水柱流速越来越慢,甚至可以看清中间立着一个人形生命,握着一柄三叉戟。 此人用识神向众人传音道:“涂山环,你又带人来了!你已捕获了不少我这河内灵石,这些灵石已多次向我投诉,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我万不可再许你带走一支半块。” “你们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无礼!” 说罢,此人挥舞三叉戟向众人射出一道强烈的水柱,力道强大得似乎皮肤都要开裂。 柳儿听闻暗叫“不好”,竟然惊动了河神。 其实柳儿并不惧怕河神,按说起来,河神的神位低于瑲玹,只是一阶地方小神。但是柳儿觉得不太占理,就像跑进了别人家的后院,又吃又拿,还反复来,反复拿。现在人家受不了了,出面干涉,他也不好赖着不走。但是瑲玹和雪见想要亲自寻的灵玉还没找到,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璟上前,对着河神行了一礼,然后自报了家门。河神一听是青丘前族长,慌忙还了一礼。 璟说道:“不知这河里原有主人,我们多次叨扰,实感抱歉。但是此次前来是想给小女寻两块灵玉,一块用来制笔,一块用来制作发簪。涂山氏愿意以百尾上古鲟鱼为报酬,可助河道水质清澈、物产丰富。望河神成全!” 璟没好意思说出瑲玹也在,瑲玹更没好意思现身,堂堂西炎王被人追着说偷盗,这可能行? 没想到河神一听闻可以以上古鲟鱼为报酬,峥嵘的眼睛都亮了几分,从怀里掏出两方最好的玉龙灵玉交给璟,璟和柳儿的眼睛都随之一亮。 次日,涂山瑱又收到了一封来自边远的玉龙镇的信函和账单,又巴巴的寻了百条最好的鲟鱼送去。这个涂山氏前族长,任性起来也相当的任性。 以前还奇怪柳儿和雪见的败家习性像谁,现在看可不知道像谁了吗? 第104章 命定之人 紫金宫瑲玹寝殿内,瑲玹正在仔细的描摹一幅若木花图,他想给雪见亲手雕琢一枚若木花造型的玉簪。 灼华蹦蹦跳跳的跑进殿内,向瑲玹行了一礼,然后就站在一旁看瑲玹画花样。 “父王,这是什么花?真好看。” “是若水族的神花——若木花。” “就是父王的本家氏族若水族吗?” “嗯。” “父王这是准备亲手雕刻送给母亲的吗?”灼华半个身子靠在瑲玹的桌案上,两手托着腮帮子,好奇的问道。 瑲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灼华的眼睛,恢复了如平日不喜不怒的表情。 灼华也看着瑲玹,却仅仅对视了几秒,就低下了头去,喃喃低语道:“父王,我错了,我不应该多问。” 瑲玹笑笑,低头继续设计他的花样。 “父王……” 瑲玹没想到灼华还有话要说,这和平日的她十分不同,于是问道:“直接说!” 灼华一下红了脸,低了头羞涩的说道:“我想去小月顶看看姑姑、姑父和雪见妹妹。” “没有其他人了?” “还有柳儿……”灼华的声音已细如蚊蝇。 “明日再去吧,记得先给太爷请安。” 小月顶上,雪见也在认真的设计着玉笔的式样,只是她没有雕刻的基本功,璟怕她浪费了河神的珍藏,于是两人商议由雪见设计,璟来雕刻和打磨,雪见自然是乐见其成。 只是这两样物件都还没雕刻完成,这意外之事就又发生了。真的是说不清意外和明天,谁会更早到来。 这日,小月顶上宫人来报,新泽州蓝城主请求拜见璟,璟赶紧命人将蓝城主迎上了内殿。 当蓝湛到达的时候,璟已经在殿前等候,依旧一袭青衣,洁白无瑕的白玉发冠,细柳般的腰身,往那一站,就连清风拂过,都要缱绻一番。 说不清是这个青丘公子让人疯魔,还是他女儿的执念太重。反正今日所求,会导致什么样的局面,他自己也不敢想。 “蓝城主,甚久不见,家人可好?”璟把蓝湛迎入内坐下。 “璟公子安好。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蓝湛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毕竟大老远前来也不是为了叙旧。 “蓝城主,我尚欠你一个愿望,不妨直言,我能做到的定当全力以赴。”璟温和的说道。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小女的婚事,她已耽误了百年,我这次厚颜前来希望璟公子成全。”蓝城主起身,行礼不起。 璟也起身,扶起了城主,淡然的回应道:“蓝城主看上哪家公子需要在下去说亲吗?璟定当全力以赴。” 蓝城主起身,脸上竟不自觉露出笑容,心下寻思:都说青丘公子有七窍玲珑心,颖悟绝伦,聪慧无双,今日再见果真如此。我这还没说,他就明白了我的心思,倒省了不少言语。 “我想璟公子去为小女和陛下说亲。”蓝城主开了口。 本来这时宫人刚刚沏好了茶水,璟也刚刚喝了一口,听到蓝城主的话实在是没忍住,呛得不停咳嗽,眼圈都憋红了。 璟咳了半晌,蓝湛就一直静静的看着他,瞧得璟如坐针毡,十分不自在。 “蓝城主,此事并非我推辞,但是我实在是不能做陛下的主。” “璟,我明白,不管事情成不成,我都感谢你,我们之间也就此一笔勾销。” “我明白了,蓝城主且回去听我消息。” 蓝城主辞别了璟回了新泽州,璟则寻到小夭商量对策。 “小夭,新泽州的蓝城主今日来了,让我兑现那一个诺言。”璟拉着小夭的手在榻上坐下。 “他所求何事?只怕不易办吧。”小夭看着璟的眼睛,看出璟有一丝犹豫,便给璟倒了一盏茶,给自己也倒了一盏。 “他想将蓝璇嫁给瑲玹。”在说这句话之前,璟先拿下了小夭手上的茶盏,静静的看着她。果然,小夭狠狠的吃了一惊。 “这,这,我们是不是太对不起瑲玹了?”小夭有点不安的问道。 “你怎么不觉得是对不起蓝璇?”璟奇怪的瞥了小夭一眼。 小夭听闻皱了皱眉,心内有些不悦,语气也有些不耐烦:“我为何会觉得对不起蓝璇?是她想嫁瑲玹,又不是我想她嫁。” “再说,她到底是想嫁给瑲玹,还是想接近你?”小夭越说越生气,甩开璟的手,起身想走,不小心碰翻了茶盏。 璟没想到小夭会突然这么想、这样说,顿时慌了神,也顾不得被泼了一身的茶水。 “小夭,我没有帮蓝小姐说话的意思。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就说别看璟平日里再怎么七窍玲珑,但是一遇上小夭生气就马上笨嘴笨舌,一个脑袋像糊了浆糊。 “那你是什么意思?”小夭听言,双手在胸前一插,盯着璟的眼睛想听他怎么解释。 “我,我,就是觉得嫁给瑲玹不是好姻缘,不愿她如此。”璟的声音越说越低。 “嫁给瑲玹不是好姻缘,嫁给你就是,是吧?那嫁给你好了。”小夭不知怎么就真的生气了,她分明知道璟的意思,本来也就是逗一逗他,但是听到他关心另外一个女人的姻缘,还顺带着辱了瑲玹,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这一家护短的习性也真的是相当有传承,不管瑲玹好不好,其他人都不能说,璟也不行。 小夭抬脚就往外走去,璟慌张的在后面跟着,不停小声的解释道:“小夭,我不是这个意思,真不是这个意思……” 这时,柳儿和雪见刚好从殿外进来,看到爹娘如此模样,又惊又奇,还从没见过璟也有惹恼小夭的时候,这个瓜可以吃一吃,柳儿的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 晚上,瑲玹来小月顶用饭的时候,小夭的气还没消,气呼呼的端坐着,不拿正眼看璟。璟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剥虾夹菜,递擦手巾什么的。 “今日真是奇了,这青丘公子的脸面都快贴到地上了,是怎么得罪我们西炎大王姬了?小夭,要不要我帮你治他的罪?”瑲玹拿起酒盏抿了一口酒慢悠悠的开口道。今日朝会上有些烦心事,此时正好寻一下璟的晦气,解解乏。 其他人也全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就连老西炎王都瞪着亮晶晶的眼睛等下文。 “好啊,有人想嫁给璟,瑲玹,要不你给他指婚吧。”小夭气鼓鼓的说道。 “不是,不是的,小夭,不是想嫁给我,是想嫁给瑲玹。”璟本来是想好好的想一个理由去说服瑲玹,现在也顾不得其他的了。 瑲玹没想到在线吃到自己的瓜,莫名其妙的看着二人。 璟转过身面对着瑲玹,从头到尾的解释起来:“就是,就是百年前柳儿被念祖绑架那次,我得了蓝城主的帮助救回了柳儿,当日就允诺他一件事。这次他寻来说想将女儿嫁给瑲玹。” “我道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这值得你们二人这样吗?”瑲玹不信,小夭刚刚的话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璟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接着说道:“怪我不善言辞,置喙了陛下,是我不对。”说着竟然低下了头。 小夭不看璟,喝着自己的小酒,瑲玹要惊呆了,涂山璟不善言辞?还称呼他为陛下?看来今天璟惹的麻烦不小。 “那你究竟说了我什么?”瑲玹实在很好奇。 “我说嫁给陛下不是好姻缘,不愿蓝小姐嫁给陛下。”璟轻声说道,他倒不是怕瑲玹生气,就是怕小夭多想。 柳儿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始是小声的笑,后面实在是忍不住越笑越大声,最后捧着肚子歪倒在坐榻上。断断续续的说道:“我爹、爹爹说的,是事实啊!娘,娘亲不也知道吗?” 璟感激的看了柳儿一眼,小夭则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谁也没注意到此时雪见的脸色已十分不好看。 瑲玹也懒得和这对父子计较,幽幽的说道:“我当说的什么大不了的话,说的也算事实,小夭为这生气?” 小夭这次换瞪着瑲玹了,紧锁的眉头下是一双好看却要喷火的大眼睛,小夭有点恼怒的说道:“我可以这样说你,但是他不可以,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外人说你。” “那你到底是因为他说了我不开心呢?还是因为他考虑了其他女子而不开心呢?”瑲玹真的是能一针见血,他对小夭的了解不亚于对自己的了解。不过看到小夭如此护短,因为他而和璟发生口角,他十分的开心,顿时觉得朝堂上的那点纷争都不足为重了。 “娶便娶吧,没必要因为一个外人不开心。紫金宫那么大,多一个人也不多。”瑲玹松口答应,璟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感激的朝瑲玹抱拳一拜,只是小夭还是扭过头不理他。 “不行!我不同意!”雪见此时突然站立起身,丢下一句话就扭身跑开,看背影似乎还抹了下眼睛,留下一众人等愣在原地。 “这孩子,她不同意什么?” 次日,雪见就拉着柳儿下了辰荣山,也没向众人交代去了哪里。不过因为有柳儿和猛豹跟着,小夭和璟也就没有理会。正是淘气的年纪,有些祸闯一闯,人也就成熟了。再怎么样也不会比他们父辈的童年凄凉。 这一大家人,说起来也挺有意思,教育思路都是不做最惨就行,反正比起小夭和瑲玹,还有璟的青年时代,柳儿和雪见就已经是生活在蜜中了。 “哥哥,要不别带猛豹吧,带着他不能飞,太慢了。”雪见有点抱怨道。 “你这么着急究竟是要去哪里?” “新泽州。” “你要去找蓝璇?你要干什么?”柳儿的警惕性立马竖起。 “我要她不要嫁给瑲玹。”雪见平静的回答。 “雪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柳儿担心的问道。 “我知道。我喜欢瑲玹,你不要和爹爹娘亲说。”雪见坦然承认。 柳儿捂着心口,从没这么无语过:“你这是要逼我和瑲玹决斗吗?” “你为何要和瑲玹决斗?”雪见倒是奇怪的问道。 “你要嫁给他,我可不就要和他决斗,我杀了他也不会让你嫁给他,他可打不过我。”柳儿警告的说道。 雪见回眸瞪了柳儿一眼,回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说要嫁给瑲玹了,我只是不要其他女人再嫁给他,他已经有那么多夫人了……” 说着说着,雪见落下泪来,越来越多,瞧得柳儿和猛豹都吓了一跳,这两个铁血铮铮的男子最怕看女子落泪了。 “雪见别哭呀,我又不是真的要去杀瑲玹。我就是吓唬吓唬你。” 谁知雪见“哇”的一声哭得更伤心,扑在柳儿怀里,颤得让人心疼:“哥哥,我也不想喜欢瑲玹!他有那么多夫人,但是,但是我就是喜欢他,也不知为何喜欢他……” 柳儿轻轻拍着雪见的后背,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说实话,不管是相柳还是叶柳儿,对于男女情事一块都相当薄弱,他自己都闹不明白,又如何安慰人呢? 只好很敷衍的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 猛豹在一旁更帮不上忙了,他们上古神兽的姻缘都是定好的,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人便是遇到了,遇不到就一直等下去。至于说如何才能知道对方是不是命定之人,猛豹说:看到的那一眼就知道了! 他们先天未失,灵根都在,不需用眼睛看世界,靠心感悟。 神族因为欲望在逐渐没落,失去了感知天命的灵根;人族就更没有了。 何况,因为欲望,就算知道天命,没落的神族和人族也想“抗争”一翻,殊不知竹篮打水一场空,折腾半世尤枉然。除了多造一身罪业,对待人生并无半点助益。 只是,这些道理,除了修炼人能明白,世俗凡人皆难听进去。 “雪见,不管你想做什么,哥哥都会陪着你,都会帮你。但是我想你知道,我陪着你不是纵容你,而是陪着你一起放下。” 第105章 情之执念 过了几日,两人一熊回到了新泽州叶府。叶知秋和叶片看着少主回来都十分高兴,准备了最好的酒宴和最嫩的笋。 柳儿带着雪见回了趟“百兽园”,那里的灵兽对待柳儿依旧十分亲密。 柳儿和雪见在府里住了三四日,柳儿劝了三四日,每日都是差不多的说辞来来去去,希望雪见能放下执念。 “雪见,你何时喜欢上瑲玹的?”一日下午,柳儿喝着茶水问道。 “说不清楚具体何时,大概是爹爹受伤在昆仑山的时候?娘亲和你都在昆仑,我很害怕,一直只有瑲玹陪我。” “你确定你对瑲玹是男女之情?”说实话柳儿很疑惑这点。 “我不能确定,以前和瑲玹在一起就是很自然的开心,和爹爹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但是不知何时开始,我只要看到瑲玹就觉得开心,看不到会想念,会对下次见面有期待,这和爹爹就很不相同。” “哥哥,本来我也没考虑过我对瑲玹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是这次听到蓝璇想嫁给他,我很不开心,甚至很难过。” “哥哥,你有过喜欢的人吗?”雪见看着柳儿很认真的问道。 “以前有过。”柳儿承认。 “真的?何时?她是什么样的女子?你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雪见听见柳儿的回答,眼睛瞬间都点亮了,悲伤被好奇心覆盖。 “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她很美,性格和我们娘亲很像,但是她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就离开了。” “连哥哥这样的样貌、性情和身份,都不能打动那个女子吗?她可真没眼光。”雪见嘟嘟囔囔的替柳儿打抱不平。 “雪见,我问你,若是有三个男人在你面前给你选,瑲玹、爹爹、我,你选谁?”柳儿提了一个唐突的问题。 雪见用一个怪异的眼光瞥了一眼柳儿,说道:“我当然选瑲玹,我不就是在为这件事情烦恼吗?” 柳儿无语:“不是说你,就是说我们这三个男人吧,一般女子首选谁?” 雪见看柳儿问得认真,于是也真的认真的思考了半刻,回答道:“我觉得吧,感情这个东西得看我那个时候喜欢谁。如果三个都不喜欢,只看利益和条件的话,求名利的家族当然首选瑲玹,然后是哥哥,最后才是爹爹。因为瑲玹是陛下;而哥哥是西炎的王子,师承伏羲大帝,年纪轻轻就是大将军,未来不可限量;只有爹爹是一个退了位的前族长,没什么可说道的地方。” “但是如果是想求一个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夫君,那就首选爹爹,然后是哥哥,反正不能选瑲玹。爹爹有全天下女子都想要的品质,又英俊又专情又温柔;哥哥也很好,专不专情不知道,但是其他都是很好的。只有瑲玹,除了对我和娘亲好,对其他人都是冷面冷心,但是就算这样还有那么多女子想嫁他!”雪见越说越愤愤然。 柳儿听完雪见的一番言论,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天下最尊贵的三个男人怎么在她嘴里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不堪?不知道瑲玹和璟听到会作何感想。不过说的也算是事实。 “既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为何还会执迷不悟呢?”柳儿揶揄道。 “哥哥,这天下最好的两个男子,一个是我爹爹,一个是我亲哥哥,你们叫我去嫁谁?那我不也只剩瑲玹了吗?我真的是什么破运气!”雪见气得甩了一把袖子。 “你的思路果真清奇无两。我现在不知道你是在夸奖我们还是在揶揄我们,我都不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柳儿摇摇脑袋叹了口气。 “叶柳儿,你就少叹气了,我是真心觉得你们好,而我的运气不好。你真以为我愿意喜欢瑲玹吗?情不知所起啊!”雪见也叹了口气。 本来柳儿是想劝解雪见的,但是每每聊完,他似乎都被雪见说服了。虽然柳儿觉得雪见的这些言论是歪理,但是既然劝不住,就只好计划了对策。 一日,两人出府,守在了蓝府面前的必经之路上。不一会,一辆华贵招摇的马车徐徐出了府。 猛豹埋伏在了道路尽头的一棵垂杨柳下。 待得马车靠近,猛豹突然从树下窜出,大叫一声跳到拉车的马匹前,对着马儿一顿龇牙咧嘴。马儿受惊,立身抬腿嘶鸣一声,发了疯一般逃窜出去。 柳儿用灵力卸掉了马车,马儿遁去,留下赶马的车夫愕然在原地。 “小姐,有妖怪,快跑。”车夫大叫一声,丢下蓝璇自行逃走了。 蓝璇的侍女小心的掀起窗帘,抖抖嗦嗦的想瞧一眼,只看到龇牙咧嘴的猛豹张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的獠牙。侍女顿时吓晕了过去。 这时一个好听的男子声音响起:“蓝小姐,恕我们唐突,引开众人只是想和小姐一叙。请小姐随我们来。” 蓝璇有点恼怒,寻思:想说话也不必如此吓唬人啊!但当她掀开车帘看到的是一个俊朗的少年和西陵雪,有些意外,但是也还是跟着去了茶社。 三人在贵宾室坐下,都没有相互行礼,蓝璇还略微皱了皱眉头。 “雪儿姑娘,没想到是你。不知你和这位公子如此大费周章的寻我有何事?”蓝璇率先开口。 “我是叶柳儿。”柳儿回答道。其实蓝璇认识他,只是他离开的时候是一个孩童,如今归来已是翩翩少年。 “叶……柳儿!青丘公子涂山璟的公子?”蓝璇惊讶道。 “是我,这位是我妹妹涂山雪见,西陵雪是她行走大荒的化名。” “那你卖给我的字画?”蓝璇惊讶的看着雪见。 “我爹爹的画是我从家里拿的,瑲玹的画是我临摹的,所以你不要对外炫耀,改日我拿一幅瑲玹的真迹和你换回来。”雪见冷冰冰的回答道。 蓝璇没想到雪见的身份如此尊贵,顿时有点坐立不安。 “好了,别说无用的了。我们今日来,是想问你如何才能不嫁给瑲玹!”柳儿开门见山的问道。 “婚事都由家父做主,我做不了主。”蓝璇没想到他们是为这事而来。 “你不是心悦我爹爹吗?”柳儿斜着眼睛瞟了一眼。 “心悦就能嫁给他吗?”蓝璇反问道。 “自然是不行。没有我娘亲也不行。我爹爹可是涂山璟。”雪见冷着脸揶揄了一句,就说西炎氏对外人那种冷面冷心不知是不是血脉传承。 “既然嫁不了自己心悦的,就嫁给天下最尊贵的,有错吗?”蓝璇又反问道。 雪见愣住了,不知怎么回答,觉得似乎也很有道理。倒是柳儿有颗七窍玲珑心。 “如果你以为嫁给瑲玹就能离我爹爹更近了,那你就错了。我劝你放下执念。我爹爹和娘亲,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介入他们。”柳儿毫不避讳的直言道。 “我从未想过介入谁,也不觉得我有那个能力。”蓝璇幽幽的低语了一句。 “你是无论如何也要嫁给瑲玹吗?他不会对你好的。” “我并不希望他对我好。” 她的愿望,无非是偶尔能远远的看一眼青丘公子,再无他求。只是这种心思,与谁说?谁又能信?再说,旁人信不信,她也并不在意。 情之执念,遇到对的人就是矢志不渝;遇到错的人就是一眼误终生。 有时候,还是得放下执念才好。 第106章 初尝人间情滋味 蓝璇的执念太深沉,劝不住。雪见和柳儿无奈只好去找城主蓝湛,假意是受璟所托。 蓝城主听闻涂山环和涂山雪见在前厅求见,马上主动的迎了出去,虽然对二位少主的到来略感奇怪。 三人坐下后,柳儿抱了一拳才开口说道:“我是受家父所托前来,看蓝城主还有无其他心愿想满足。嫁给陛下是不会幸福的。” “涂山公子,我想,任何一位嫁给陛下的女子,所求都不是‘幸福’二字吧?” “你们一定要如此执念吗?”柳儿犀利的看着蓝湛。 “小公子,我想请问,如果你有什么愿望,璟公子会不会想尽办法都要帮你达成?这不是执念,这是为人父母的可怜之处。如果我有其他办法,也断不会如此。”蓝湛说着说着,竟然红了眼睛,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稍作掩饰。 回叶府的路上,柳儿和雪见相互不言语。 “雪见,要不要陪哥哥去喝一杯?” “好。” 酒肆里,柳儿寻了大堂最热闹的位置坐下,要了两坛烈酒三道菜,分给雪见一人一坛。 柳儿嫌小杯盏喝不尽兴,让小二换了大海碗斟满,一人一碗的干下去。 酒过三巡,柳儿微红着俊脸,拍着雪见的胳膊说道:“雪见,今日就算蓝璇不嫁给瑲玹,他日还会有其他的女子嫁给他。你能一个一个的阻止吗?” “哥哥,你说的我都懂,我就是心里难受。”雪见灌下一碗酒,眼泪扑簌簌的掉。 柳儿心疼的替雪见一下一下的抹着眼泪,也说不出来其他的,只能陪着一起灌酒,这兄妹二人都没什么情感经历,柳儿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人,尤其是一个女子。 “哥哥,你说喜欢一个人怎么这么难受呢?” “是呀,开心的时候是真开心,难受的时候也是真难受。”柳儿不无感慨的喝了一碗。 “哥哥,说说你喜欢的那个女子呗。” “她是个很好的女子。”柳儿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发现酒碗已空。 “她很善良,不管是谁遇到难处,她都会伸手相助。不会以身份、立场去判定一个人,也不怕给自己惹麻烦。”柳儿想起前世的故事,眼里都多了一分柔情。 “那她真的很好,可惜喜欢上了别人。哥哥怎么不想办法夺过来呢?你可是西炎的王子,还是少年大将军,什么男子能跟你比!” “傻瓜,我要是夺过来了,就没有你了。”当然这是柳儿心里的声音。 “哥哥,那你知道那个男子是什么样的人吗?”雪见还是有点不甘心的追问道。 柳儿忍不住笑起来,摸摸雪见的脑袋,笑着说道:“是和我们爹爹一样的人。” “胡说,怎么可能有和我们爹爹一样的男子?”雪见放下海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柳儿。 “他很英俊,很温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待那个女子还很钟情。不管什么情况下,他唯一的选择都是那个女子,这方面我做不到。” “如果真是这样,那哥哥你输得也并不冤枉。其实不是哥哥你不好,只不过哥哥的生命不全是男女之情,而那个男子是。哥哥可以有更大的作为。”雪见是知道怎么安慰人的。 “雪见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哥哥的生命不全是情爱,瑲玹也是。男女之情对于我、对于瑲玹,都只是锦上添花,而不能是全部。我和瑲玹都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我们却做不到为了感情放弃责任。” “你明白的,雪见。瑲玹不可能为了你做出任何不同。就算他有意,他也只能把你放在小月顶,就算在小月顶上他只是瑲玹,不是陛下。但你甘愿过这样的生活吗?” “你现在可以在小月顶,也可以去紫金宫,可以在大荒任何地方享受他唯一的宠爱。但是你一旦跟了他,你就再无处可去了。也不能再理所当然的享受这一份独有的尊荣了。你会和紫金顶上所有的女子一样,只能翘首期盼他的到来。虽然我们都知道瑲玹不会那样对你,他会给你最好的,但是你要有那种觉悟。你做得到吗?” “哥哥,你别说了……你越说我越难过,你越说我越想他。”雪见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串一串的落进酒碗里,就连酒水都多了一丝涩味。 没一会,雪见就喝得不省人事,柳儿背着雪见回家,只觉得后背都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第二日午饭时分,雪见和柳儿才醒转过来,两人梳洗过后来到前堂,却看到一个熟悉又威严的身影。 “醒了?过来用饭。”瑲玹不喜不怒的表情。 柳儿自然的坐下,雪见讪讪然一副心虚的样子。 “你们好能耐,喝酒喝到半夜。一个王子,一个王姬,哪里有半分样子,传出去叫人笑话。” “反正我们又不是正统王子和王姬,我们想怎么样都可以。”柳儿夹了一筷子菜,自顾自的吃起来。 “那你们和我说说,你们都想过什么样的生活?”瑲玹给雪见剥了一只螃蟹,一边剥一边说着话。 “我没具体想过,看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吧,人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尤其是像我这样的修炼人,首先是要提升自己的功力和境界,至于其他,走一步是一步咯。”柳儿从雪见碗里拿过瑲玹剥好的螃蟹直接吃起来,丝毫不客气。雪见怨怼的瞪了他一眼。 “那雪见呢?” 谁知雪见脸红了一红,并不接话。 瑲玹把剥好的螃蟹肉放进雪见的碗里,温柔的夹起一筷子螃蟹肉,凑到雪见面前,雪见张开殷红小嘴吃下。 “我,我就想像现在这样。”雪见终于笑着回答。 柳儿把一张俊脸凑到瑲玹面前,张开小嘴,像小鸟一样等着喂食。瑲玹无奈的笑笑,又夹了一筷子螃蟹肉喂给柳儿。 “柳儿、雪见,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不管我娶谁,这个事情都不会发生变化。”瑲玹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柳儿和雪见自然知道是说给谁听的,也不接话。 第107章 紫金宫上的婚礼 紫金宫上又举办了一次婚礼,这是第几次婚礼,瑲玹根本记不得了,这结婚流程,他甚至比司仪还熟悉。 不情愿、不满意、没有半分真心的婚姻,瑲玹全部当作一种责任扛在肩上,就连夜里的同房,无数次要幻想成另外一个女子,否则他动不了情。 这一生,他大部分的时间都过得很苦,但是也有甜的时候。正因为吃过苦,所以更加珍惜那少有的甜。他现在舍不得有一丁点可能会威胁到那丝甜的事情。 瑲玹知道雪见的心思,也知道她难过。但是他只当那是少女情窦初开的幻想,把对少年郎的情感投射到他身上。 瑲玹连想都不敢想,他和雪见,怎么可能!正因为他愿意把生命都交给这个小姑娘,他就更不允许自己伤害到她分毫。但是嫁给他,除了伤害还能得到什么? 帝王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以前是小夭,他求而不得; 现在是雪见,他甚至不敢求,不愿得。 只要能像现在这样看着她笑,宠着她闹,他便心满意足了。 看着婚礼上面无表情的瑲玹,小夭有点心酸的对璟说道:“璟,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看着瑲玹这样,我心里好难过。” 璟轻轻的牵起小夭的手,放进手心握着:“小夭,每个人的人生都有无可奈何的时候。我们以后对瑲玹更好一点。其他的事情就不要担心了。” “我也不是担心,只是觉得即便是做了这天下的共主,也并不能随心所欲,反而限制更多。” “越本就是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所谓‘大自在’其实也就是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想得。无欲一身轻。” 小夭听着璟的话,撇头瞧他一眼,有点阴阳怪气的说道:“说的都挺简单,当年我也没瞧你什么都不想要啊?” 璟笑了起来,低头看着小夭,在她手上轻轻的吻了一下:“我从来所求只有一个你。” “说得好像你求少了,我可不知道有多难求了。”小夭哼唧了一声,对璟的言辞不置可否。 “可不是嘛,追求你比追求天下都难。我不是说过吗,我把全部的谋略都用来追求你了。” “那还不是我心悦你,否则再多的谋略又有何用?”小夭听着心下欢喜,璟是会说情话的。 “谢谢娘子的抬爱,我定当以毕生来报答。” 璟和小夭低着头自顾自的说着话,一会笑,一会娇嗔,浑然不觉旁人的目光。殊不知台上的两双眼睛,一双瞅着小夭,一双盯着璟,各有各的心思。 一晃半年过去,自从瑲玹和蓝璇成婚,雪见就没给过瑲玹好脸色,总是别别扭扭的和他作对。 蓝璇这边,原以为和瑲玹成婚后会有很多机会看到涂山璟,谁知那一家人根本就在小月顶上不下来。只有雪见会时不时来寻她晦气。 雪见看到瑲玹的众位嫔妃不需行礼,只对馨悦客气那还是为着灼华的缘故。紫金宫里的众女子早已习以为常,不奇怪也不计较,有的甚至还有讨好之意。 蓝璇不是中原氏族,新泽州离得偏远又是新城,她又是城主独女,是以蓝璇从小也是娇惯着长大,没有王姬的头衔却有着王姬的心性。她虽不想招惹雪见,但是也看不惯雪见比正宗嫡系王姬还大的派头。女人之间的敌意,有时候不需要发生具体事情,就是那么天然的存在。 而在雪见看来,这个女子心里惦记着她爹爹,身子又嫁给了瑲玹,真是处处和她犯冲和不对付。 一日,雪见又下来紫金宫找灼华玩耍。远远的就看到蓝璇立在莲池边发呆。 雪见召唤出小竹弓,朝着莲池射了一箭,箭簇入水,溅起一排巨浪扑打上来,将莲池边的蓝璇和侍女淋了个透湿。 灼华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向蓝璇道歉。 蓝璇气得脑壳疼,但是她不敢怠慢灼华,也知道和她无关,是雪见在找她麻烦。 “雪见王姬,你为何要捉弄我?”蓝璇气得声音都有点发颤。 “原来你在呀,我没看到,我们西炎家的人眼睛都不好。”雪见擦了擦自己的小弓箭,然后收好。 “我和蓝王妃两个这么大的人站在池边,你说没看到?谁信呢!”这时蓝璇的陪嫁侍女插嘴道,在替她的主子打抱不平。 “是呀,这么大两个人在这,我怎么就没看到呢?瑲玹的眼睛也不好,我大概像他吧!” “大胆,你怎么敢直呼陛下的名讳。”这个侍女和蓝璇来的时日短,也不知道小夭一家人在辰荣山的地位,大家都见怪不怪的事情,她们两人倒想学着狐假虎威,平日也没人提醒她不要招惹雪见。 “不是,我说这位大姐,你哪位?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雪见在紫金宫被一个侍女抢白了两句,她非但没有生气,更多的是觉得诧异和惊奇。 “我是蓝王妃的陪嫁侍女。”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大王姬的女儿,雪见王姬。” 雪见觉得被噎住,她确实是小夭的女儿,所以呢?因为是小夭的女儿,所以可以横着走吗?雪见从没想过她为何能在紫金宫横着走,反正从小紫金宫的人都让着她,第一次遇到敢抢白她的人。 雪见憋得说不出话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灼华看情形不对,赶紧上前打圆场道:“雪见的眼神确不太好,一定是没瞧清楚池边有人。望蓝王妃不要怪罪。” “练箭的人眼神也能不好吗?这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半天不做声,只让侍女出头的蓝璇此时开口道。 “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故意捉弄你,你拿我如何?”雪见从小顺风顺水,从没使过心计,一下就着了道。 只见蓝璇一跺脚、一扭身,坐在池边嘤嘤哭泣起来。其实几人斗嘴的功夫,早可以用灵力把衣裳烘干了,而她宁愿一身潮湿不舒爽,也要和雪见置气斗勇。 其实蓝璇有她的小心思,她和雪见这一番闹腾,璟总不会不出面。雪见哪里知道宫内女子九曲十八弯的心思。 瑲玹其实早就来了,一直在不远处的一棵桑树下观望着。此时看到雪见落了下风,才现身出来。 众人看到瑲玹纷纷行礼,灼华更是如受惊的小兔子一般战战兢兢,只有雪见一人红着眼睛、咬着嘴唇,不说话,也不给瑲玹行礼,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瑲玹看到雪见难过的模样,他心里更难过。但是这件事情确实是雪见先做得不对。 “发生什么事了?”瑲玹平静的问道,听不出任何情绪。 蓝璇和雪见都不说话,蓝璇的侍女此刻也不敢多言。 “灼华,你来说,发生什么了?” “下午雪见来寻我玩,我们一起来了莲池边,雪见朝湖里射了一箭,没想到蓝妃在湖边赏莲,被溅了水,就和雪见发生了口角。”灼华避重就轻的将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谁都听得出来她其实是在帮雪见开脱。 “起来。”瑲玹把手伸给蓝璇。 “衣裳湿了烘干就是,何必跟小孩子置气,我来帮你。”说着,瑲玹催动灵力帮蓝璇烘起衣服。 “我不是小孩子!我讨厌你!”看着瑲玹去牵蓝璇,雪见的眼睛涌出豆大的泪珠,众人只道她是王姬脾气,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很痛,痛得喘不过气,痛得像有人在撕裂她周身的皮肤,让她血肉模糊。 雪见发出一声鸣叫,她的坐骑应声而来,雪见一跃而起,立在鹤背上看着瑲玹,突然变出小竹弓,搭弓引箭,朝着瑲玹射出一箭。箭簇在空中炸开,威力无穷。 瑲玹没想到雪见会如此胡闹,瞬间打开护身盾保护了灼华、蓝璇等人。其余人脸都吓白了,潇潇也吓得不知道要不要去追。 雪见一个转身,骑着坐骑离去,却不是小月顶的方向。 小月顶上,小夭和璟听闻雪见对着瑲玹射了一箭也着实吓了一跳。璟马上要去紫金宫,小夭却懒得掺和,于是便兵分两路,璟去找瑲玹,小夭去寻雪见。 柳儿和猛豹在一旁,听着故事,吃着瓜,柳儿第一次觉得女子好麻烦,好头疼。他也不想掺和进去,有道是:说了又不听,听又听不懂,懂了不会做,做又做不好…… 璟来到紫金宫,坐在了瑲玹下手,蓝璇的对面。蓝璇起身向着璟施了一礼,璟低头不瞧她,也不还礼。 “瑲玹,我没想到雪见这次会这么胡闹。对不起!” “她有她的原因,她从小被我们保护得太好了,从没受过挫折。我现在是担心她心里过不去,以为我不要她。”瑲玹旁若无人的说着。 蓝璇此时才有点模糊的感觉,这个西炎小王姬在瑲玹的心里地位不凡,所以才会任性妄为,以前敢描摹瑲玹的画卖给她,现在处处挑衅,今日还敢拿弓箭射陛下,这随便一条都是万死不辞的罪。结果瑲玹压根不在意,反而在担心她。 而雪见在璟心里的地位自不必提,看来这个丫头得罪不起,就说这蓝璇的反射弧着实有点长。 “今日的事,还是我不对,本来被淋湿了衣裳也不是多大的事,我不应该和雪见置气。我若让着她,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请陛下责罚。”蓝璇哭泣着说道,顺道还跪了下去。瑲玹赶紧扶她起来。 “蓝王妃,这事的责任不在你。是我把雪见宠坏了,她捉弄你就是她不对,我在此替她向你赔罪。”璟说罢起身向蓝璇抱拳行了一礼,蓝璇也盈盈侧身一拜。 “璟公子,王姬在殿外寻你。”此时宫人来报。 璟和瑲玹赶紧出去,蓝璇也跟着出来。 璟快步上前,自然的握住小夭的双手,温柔的说道:“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涂山氏的迷障,雪见藏起来了,我找不到她。你快和我一起去。”说完小夭狠狠的瞪了瑲玹一眼,也不知她是怪瑲玹把雪见宠坏了,还是怪瑲玹今日没护着她,让小女孩的心思受了伤。 瑲玹无奈的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他今生的克星就是这对母女了。一个拿箭射他,一个拿眼剜他,殊不知他才是那个最心痛的人!他才是受害人好不好! 璟运用追踪术在辰荣山的一座侧峰里找到了雪见,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璟上前把雪见搂进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哄着。 “跟爹爹说说,今日为何捉弄蓝璇?” “她不是好女人,她心里想着爹爹,却又嫁给了瑲玹,我讨厌她!”雪见“哇”的一下哭得更厉害了。 “明明是她坏,她还故意在瑲玹面前哭,好像是我欺负了她!瑲玹还帮着她!” 小夭斜眼瞄了一眼璟,表情有点阴阳怪气。璟显得有点尴尬,心下暗叫“不好”,今夜回去只怕又得一翻好哄。 “雪见,你说蓝璇心里想着爹爹,这种话会毁了她的清誉,更可能会毁了她一生,这种话不可再说,知道吗? “爹爹为何也帮她说话?”雪见抬头怨怼的看着璟。 “爹爹不是帮她说话,而是同情她,女子不易,我们能多一分宽容就多一分宽容。” “你也是女子,你有爹爹、有哥哥、有瑲玹,你有整个大荒最尊贵的宠爱,但是这也不能让你不受伤害。我希望雪见能以温柔的心对待别人,对待磨难,不要怨恨。今日你拿箭射瑲玹,就不是温暖、可爱的雪见了,你说爹爹说得对吗?”璟拿绢帕帮雪见擦了擦眼泪,引导她思考自己的行为。 小夭换下了刚刚那副阴阳怪气的表情,心内十分佩服璟。璟能理解女子的不易,能引导孩子不要怨恨,愿意放过别人其实就是放过自己。她们西炎氏只会怨恨和逃避,但其实原谅才能获得解脱。 雪见也似有所悟,眨着眼睛问道:“爹爹是希望天下的女子都能被温柔的对待,这样我和娘亲也就会被温柔的对待?是这个意思吗?” “雪见真聪明。”璟轻轻的刮了一下雪见的俏鼻,开心的鼓励道。 夜里小月顶上,小夭躺在璟的怀里,用手指温柔的缠绕着璟的发丝,一圈一圈的绕着圈。 “璟,你我相伴这么久,我却经常觉得我需重新认识你。我以前只当你善良,所以才容易被人利用。今日我却觉得,你并非不知他人的利用,你只是想以己之力去打造更好的世界。我说的对吗?” “是啊,小夭,只有这个世界上有更多温柔的人,你、我、我们的孩儿才有最大的可能被温柔的对待。” “小夭,我们不能替柳儿和雪见规避掉所有的磨难和痛苦,但是我们要交给她们从痛苦中解脱的方法。” “璟,我以前总是以无情来回避痛苦,后来桑甜儿劝我:无情可以规避痛苦,但是也隔绝了欢乐。从那之后我才慢慢接受你。” “所以那时候你一下对我冷漠,对我拒绝,一下又接纳我的殷勤,你可折磨得我好苦啊!”璟娇嗔的翻过身压着小夭,一双能剪秋水的多情眸闪闪发亮。 “青丘公子,你那时候可是有未婚妻子的,我若不对你冷漠、拒绝,那我成什么了?何况那时我是男儿身啊,我也不能接受你啊,我是自己跟自己置气,顺带着连累了你而已。我又哪里知道你知道我是女子。”小夭哼哼唧唧的替自己辩解。 “对,对,是我的错。我错在还没认识娘子就定了亲,我大错特错,所以我大哥是真的帮了我,也顺便帮娘子惩罚了我,我甘愿受罚。” “哼,你就是个傻的……” “我是傻,但是娘子就爱傻的。娘子,你爱不爱我?”璟撒起娇来真的很要命。 小夭红着脸不答,璟吻着她慢慢的攫取。 “小夭,爱不爱我?回答我。”璟突然停了下来,直勾勾的看着小夭。 “爱!我爱你!”小夭娇羞的回应着。 随后二人再无言语,一夜风雨飘摇。 第108章 五个人的赌局,五千个心眼 一晃又半年过去,蓝璇和瑲玹已成婚一年了。从上次的冲突之后,雪见就很少再来紫金顶。瑲玹去小月顶的时候,雪见也不多话。瑲玹都拿她没有办法。 一日,蓝璇向瑲玹提议,她想办一场游园会,请众人赏雪冬猎,缓和她和雪见的关系。瑲玹答应了,让潇潇帮她做了安排。 冬猎就安排在了辰荣山。 辰荣山主峰、侧峰甚多,潇潇带领一批侍卫用灵力封了两座主峰,事先投入了大量的灵兽,受邀之人就都在这里围猎。有一般的野猪,也有稀少的腓腓,还有蛇妖、狼妖等妖兽,据说潇潇还花大手笔投入了几只剑齿虎妖。 剑齿虎皮可抗火烧、抗雷击,牙齿可炼化作为武器,全身无一废处,平日十分难得。 围猎场的主场休息区设在主峰之下的一大片平原,潇潇提前升了10堆篝火,扎了10顶天幕帐篷,有酒有肉,有瓜果蔬菜,还专门为猛豹提供了大量新鲜的竹、笋、甘蔗。 轵邑城里爱玩乐的家族都来了,涂山瑱也来了,离戎昶也来了,最奇特的是瑲玹也来了。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瑲玹是十分看重这个新纳的嫔妃呢! 众人三三两两的扎堆叙话,很快就形成了各自的小团体。柳儿和猛豹自成一团,有点跟谁都融不太进去的样子。其实很多人都想和柳儿交朋友,毕竟师承伏羲大帝、少年大将军、又是西炎王子,这放在整个大荒都是独一份的尊贵。只不过柳儿容貌过于俊美,又透着些冷峻和桀骜不驯,距离感太强。灼华想凑上前又有点害羞,绞着绢帕立在原地犹犹豫豫。灼华四处寻着雪见,想拉着雪见一起壮壮胆,却在雪见旁边看到瑲玹的身影,于是赶紧遁走。 “雪见,要不要陪我去猎一只兽?”瑲玹走到雪见身边,轻声问道。 雪见心里别扭不想同意,但是又舍不得拒绝,正犹豫着该不该答应。 瑲玹没等她回答,直接抱她上马,共乘一匹马儿而去。璟和小夭看了他们一眼,也不言语。在离戎昶的吆喝下,赌局又开场了。 这次涂山瑱坐到了小夭身边,璟在另一边,蓝璇竟然也参与了进来,坐在了璟的身边。璟的身子顿时僵了一僵。 “这位美丽女子想必就是瑲玹新纳的蓝妃吧?之前婚礼上隔得太远,没看清。”昶看着蓝璇问道。 “正是小女,我叫蓝璇,离戎族长可以叫我‘璇’。” “我可不敢,你是陛下的女人,我可不敢造次。蓝妃也想来几局吗?” “正是。”蓝璇笑答。 “那正好,每次只跟小夭一个人赌着实没劲。” “璟公子和涂山族长为何不参与?” “他们两人有灵目啊,谁敢和他们玩,他们涂山氏都在我赌场的黑名单上,你当真不知?” “原来如此。那我参加正好。” 璟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起了身,绕开了蓝璇,来到小夭的另外一边,赶走了涂山瑱坐下。瑱无奈只好走到另外一边在小夭和蓝璇之间坐下。 柳儿嫌女人麻烦,带着猛豹独自狩猎去了,他连瞧热闹的心思都没了。 山里,雪见和瑲玹共乘一匹马,渐渐和众人拉开了距离,只有少数暗卫远远的跟着。 瑲玹从怀里掏出一只雕刻好的玉发簪,从身后递到雪见面前。雪见接过细细打量起来。一朵含苞待放的若木花,洁白温润,握在手心里甚至有一丝暖意。 “这朵花和娘亲每日戴着的发簪很像。”雪见终于开口愿意和瑲玹说话了。 “它们都是若木花,是若水族的神花。不过小夭那朵是若木神树结出的花,是若水族族长的信物,可以调动若水族军队,你这朵不行。” “这是你亲手雕刻、打磨的吗?” “是,这昆仑羊脂玉密度好硬,我雕刻了好久,又打磨了好久。这花样也是我亲自设计的,好看吗?” “好看。” “那要我帮你戴上吗?不过你戴上之后就不能再生气了。” “那还不是你帮着她,我才生气的。”雪见一说到这个事又觉得委屈起来,声音都有了哭腔。 “傻瓜,外人面前我总不好太袒护你,不然她总针对你,你又没心眼,赢不了,会吃亏。”瑲玹温柔的解释。 “我才不怕她针对我。”雪见听见瑲玹说蓝璇是“外人”,心情顿时好了几分。 “你当然不怕她,但是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影响心情也总是不好。” “你帮我,我心情就好了。”雪见唯独对瑲玹有点不讲道理的霸道。 “好,好,我以后都帮你。不管谁对谁错,都只帮你!”瑲玹无奈的笑起来,帮雪见插上了发簪。 “本来就应该这样!”雪见终于开心的笑起来,半年多的阴霾一扫而光。 不一会功夫,瑲玹就帮雪见猎了一只腓腓和一只梅花鹿。腓腓正好带回去给之前的那只作伴,梅花鹿可以养在小月顶的凤凰林里,想必会十分漂亮。 “瑲玹,我们回去吧!”雪见和瑲玹和解之后心情十分好,急着回去给小夭看她的簪子和“猎物”。 没一会,雪见和瑲玹就回到了围猎场休息区,柳儿和猛豹也回来了,他们猎了三只剑齿虎妖,最金贵的猎物都被他俩得了,难怪回来得早。 “陛下,要不要来一局?”昶吆喝着问道。 “行啊!赌注是什么?”瑲玹悠哉的上前,挤在小夭旁边坐下,瑱很识时务的让开了位置。 雪见皱着眉站在一旁,她想坐在瑲玹身边,但是现在瑲玹旁边已经坐了小夭和蓝璇。 瑲玹看雪见半天不坐下,奇怪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雪见皱着眉头。于是瑲玹扭头看了看旁边,顿时明白了因由。 只是现在要蓝璇起身离开也不合适,要雪见坐在瑲玹和蓝璇之间也不合适,这竟然比他治理天下还难! 没有办法,瑲玹假意起身去篝火堆前取了一壶煮烫的桑葚酒,又拿了一碟吃食,结果周边的人吓了一跳,跟前跟后的想伺候,结果瑲玹又不说具体要什么。 瑲玹磨蹭了半天,再回来的时候就刻意坐在了璟的旁边。本来这里已经坐了瑱,瑱无奈又起身回去了小夭的身边。 瑱暗暗的观察了一晚上,今天的这群人着实怪异,每个人都很执着座位,唯独拿他不得了。 没想到,还有一个更怪异的“人”来凑热闹了——猛豹! 猛豹也挤了过来,“duang”的一声坐下,他一个就占了三个人的座位,软乎乎的肚皮都塌在了坐凳上,小短腿悬着悠哉悠哉的晃悠着。 “这位小兄弟,你也想来赌上几局吗?”昶对着猛豹问道。 “哦……咿……哦……咿……”猛豹回答。 众人全部面面相觑,这谁能听得懂。 “他说他不是小兄弟,他年纪可以当你爷爷。”柳儿在旁边翻译道,众人全部噗嗤笑起来。 “涂山环,你莫不是在讹我?他当真说的是这句?你是不是在调戏我来帮你娘报仇的?”昶有点狐疑的看着柳儿问道。 “昶叔,猛豹真的就是这么说的,我没瞎说。他可是上古神兽,年纪大一点也正常。” “那行,你给他做翻译。他有赌资吗?知道规矩吗?” 只见猛豹拿出三对剑齿虎妖的獠牙,还有三枚妖丹,三对虎瞳,就说单独每一样都价值不菲,猛豹竟然都是三对三对的拿。 昶坐庄,小夭、瑲玹、猛豹、蓝璇为闲,玩猜大小。 规矩是:每局每人发两列牌,每列10张,一共20张。牌面有数字,1-10之间,1最小,10最大。每局每人从2列牌中各抽一张,一张为明牌,用灵力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其他人看得到,自己看不到;一张是暗牌,扑在桌上,只有自己看得到。两张牌的数字之和就是自己拿到的最终数字,谁的最大谁就赢。赌资是每局有一个起准金额,然后每轮往上加码,可以选择跟或者不跟。跟就继续加,不跟就是放弃前面的下注被淘汰,最后最大数字的人赢。如果数字一样就再抽一张比大小。每局最多叫5轮。 这其实是赌的一个运气和心理战术。 昶开始发牌,他看了看场上的局面,却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小夭的旁边是璟和瑱,瑲玹旁边是雪见,猛豹后面是柳儿,唯独蓝璇和昶是单独一个人。 “我发现你们三人身后都有有灵目的军师,唯独我和蓝妃没有,看起来我们很吃亏。”昶不满的说道。 “昶,你知道我们不会参与的。”璟安抚道。 “那你施个法术,将你三个狐狸崽子的灵目暂时封上,我信得过你,但是信不过他们。”昶笑嘻嘻的打趣着璟。 “昶叔,我跟哥哥可不是狐狸崽,我们的真身都是高等神族,不是狐狸。”雪见还很认真的辩解,完全看不出昶是在奚落璟。 小夭在一旁等得不耐烦,催促着昶赶紧开局。 第一局,几个人拿到的明牌分别是: 瑲玹5,小夭6,猛豹9,昶3,蓝璇1。 场上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各自计较着,除了猛豹。猛豹抽了暗牌放在自己面前,其他人都看,他却不看,盲猜。这就好玩了! 五人都投入了基准金额之后,昶先叫。昶叫了1000金,瑲玹跟,小夭跟,猛豹跟,蓝璇也跟,又轮到昶。 昶又叫了1000金,瑲玹沉吟了一下,第一局他只是想试一下水,试探一下几个人的性格,他手里的暗牌是个5,于是瑲玹在第二轮放弃。 瑲玹放弃,小夭也放弃,轮到猛豹。 猛豹还是没看底牌,直接又加了2000金,蓝璇跟。看来蓝璇手里的牌面颇大,至少不比猛豹的明牌9小多少,众人分析。 最后5轮跟完,桌上的金贝已经堆成了小山。 到了开牌时刻,昶拿到的是一张9,看到自己头上的3叹了一口气,总计12;蓝璇得意的翻开手中的牌,拿到的是10,旁观的众人发出一声“哦!”的感叹,蓝璇甚为得意。谁知当她把头上的明牌摘下看到是个1,脸色都黑了下来,还不如昶大。 现在轮到猛豹了,如果他的底牌小于4,就是昶赢,大于4就是猛豹赢。猛豹翻开底牌拿到的是8,8+9=17,猛豹赢。 猛豹嘴里叼根甘蔗,得意的把桌面上的小金山归拢到自己面前。脚脚都翘到了坐凳上。这时柳儿也激动得挤到猛豹身边坐下,果然赌钱还是应该封了灵目,看不见才刺激。 这五个人里,瑲玹权谋最厉害,心机最深沉;昶经营赌场上千年,赌钱实力不可不谓大荒第一;而小夭的背后是璟,另外一个可权谋天下的男人;猛豹想得明白,跟这几个人猜心思是自找苦吃,所以每局猛豹都盲猜,该跟的时候不跟,不该跟的时候又死磕,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让瑲玹和璟都吃了瘪。 一时赢靠运,一直赢靠命。没想到几个人里面,猛豹的赌运和牌技最好。没一会功夫,猛豹的面前就堆了小山般的金贝,多得堆不下的被柳儿收进了乾坤袋里;瑲玹输得不多;昶也输了一点;小夭开始输了,后来在璟的辅助下,赢了几盘关键局,最后小赢了一点,这种惨烈的战局,小赢就是大胜利,小夭高兴得捧起璟的俏脸狠狠的亲了一口。瑲玹用余光瞥了这二人一眼。 蓝璇输得最惨,面前的金贝所剩无几,脸色也有点难看。也不知她是因为输了钱脸色难看,还是看到小夭当着众人的面亲了璟而脸色难看。 蓝璇把贴身侍女叫过来,想再拿点金贝,谁知侍女回报不知会有赌局,所以并未多带金贝。蓝璇一时尴尬得手足无措。 瑲玹想起身拿给蓝璇一些,回头就对上了雪见的眼睛,只好尴尬的假意看向别处;璟看瑲玹没动作,想着是不是帮瑲玹给一点,一转头发现小夭也在盯着他看,心虚的咳嗽了一声。 倒是柳儿,看到一个假装看不见,一个假装咳嗽的两个男子,这还是能让整个大荒风云变色的两个男人吗?面对军队都不惧怕,却怕两个女人的眼神。 柳儿心烦,又想接着赌,扔过一袋金贝给蓝璇,不等蓝璇开口,自顾自的回答说:“不用谢,不用还,记瑲玹账上。” 蓝璇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那两个男人也投过感激的眼神。 第109章 小夭和雪见的情窦初开 冬猎过后,雪见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看到瑲玹也不回避了,凑着往跟前说话,叽叽喳喳的像凤凰林里的山雀。 一日夜里,月光清冷,月华洒进小夭和璟的卧房,星星点点的落在床头地上。小夭躺在璟的臂弯里,两人小声的说着话。 “璟,你说雪见和瑲玹是怎么回事?” “大概就是你想的样子。” “他们怎么可能?”小夭一个翻身起来,侧身看着璟,眼光中尽是担忧。 “我看瑲玹应该无意,是雪见胡闹罢了。”璟温柔的安抚着小夭。 小夭遂又躺回璟的怀中,调整了下姿势,找到一个最舒服的状态。 “璟,我明日去趟紫金宫,去问问瑲玹到底怎么回事!不然我有点不放心。” “小夭,要不你再给我生个孩儿吧!孩儿还是小时候最可爱,大了就是麻烦,想管也管不了。”璟侧过身子,把脸埋进了小夭的脖颈弯里。 小夭被他逗得痒,轻轻笑起来,这笑声却如春水般撩拨着璟的心,璟按耐不住一个劲的磨蹭。小夭被他蹭得受不了,不自禁的发出一串娇吟声,璟在这美妙的声音里彻底沉沦。 次日午后,小夭出现在紫金宫中。 瑲玹正在和几位嫔妃在莲池前品茶赏莲,蓝璇抚琴,防风紫萱在表演箭术。 虽刚刚立春,但此刻莲池里已开满了莲花,还结了莲蓬。原来是潇潇命人用灵力养着莲池里的花和藕,常年有花赏、有莲子和莲藕可食。 防风紫萱用防风箭术为大家摘来荷花和莲蓬,每个人的案前都插上了一盏盛开的粉色的莲花。 防风紫萱挑了一个最嫩的莲蓬,一颗一颗剥好,放在瑲玹的食盘里。瑲玹笑笑,偶尔吃一颗。 总之,美人环绕在侧,个个软声细语,风景煞是好看。 小夭立在不远处的一株桃树下,满树盛开着粉色的桃花,人和花相互辉映,正应了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却人比花更娇。 宫人路过,向小夭行了一礼。瑲玹才溘然发现小夭,也不知小夭在此处立了多久。 瑲玹立即起身,神色在一瞬间透着一丝慌张。瑲玹心里有点暗自着恼,甚至都有点看不起自己。为何过了这几百年,他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有种做贼被当场逮住的心虚。 他是天下共主,想要什么不行!当年也是他成全了小夭,不是他要不了!瑲玹心里气愤的思量着。其实没任何人说他什么,是他自己近乡情怯。 “你怎么来了?”瑲玹快步走到小夭面前。 “有什么话怎么不等我去小月顶上说呢?很急吗?” “小月顶上不方便说话,你有条尾巴。”小夭幽怨的看了瑲玹一眼,瑲玹的心跟着紧了一紧。 “瑲玹,我有话跟你说。” 瑲玹对众人挥挥手,众人纷纷退下。宫中老人早习惯了,散得很快。只有防风紫萱和蓝璇盯着这二人打量了片刻。防风紫萱虽然已嫁给瑲玹几十年,但是能看到小夭的机会甚少,还不如蓝璇在新泽州的时候见得多。但是蓝璇只见过小夭和璟的样子,小夭和瑲玹单独相处的模样她也是第一次见到。 这二女心有灵犀的落在众人后面,远远的瞧着。 小夭和瑲玹并肩散着步,说着什么,瑲玹的表情有点耐人寻味。 “瑲玹,你和雪见是怎么回事?”小夭停住步伐,抬头看着瑲玹的眼睛问道。 “你以为是怎么回事?”瑲玹也回看着小夭的眼睛。 “你对雪见可是……可是……?”小夭有点问不出口。 “我心里有谁,你不知?”瑲玹反问道。 小夭没想到瑲玹会这么说,眼神有些闪躲,转身假装继续散步,反而走到瑲玹的前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夭喃喃的说道。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知道我心里的人是谁,我对雪见没有其他心思。” 小夭这才想起正事,稳住了心神:“可是我看雪见对你不是。” “雪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身边只有爹爹和哥哥,这才把我当成了情郎来想象。我可不是好情郎。” “你知道就好。”小夭嘟嘴抢白了一句。 瑲玹无奈的笑道:“小夭,我知道我没资格,如果我尚未婚配,我会娶雪见,给她天下最好的。可是我现在都有这么多夫人了,我还有什么资格去想这些?” “那如果她一定要呢?”小夭不安的问道。 “如果真的变成这样,那就悲惨了。我不敢想。” “哎,我也不敢想。” 两人默契的叹了一口气,叹完看看彼此又忍不住因为默契笑起来。 “小夭,你走之前留给我的信,我看了。”(请参考第二章) 小夭没想到瑲玹会突然说到这个事情,脸腾的一下红了。 “小夭,你说的是真的吗?“ 小夭的脸火辣辣的,她自然知道瑲玹问的是什么。 小夭想了想,回答道:“是真的。” “我很开心。”瑲玹温柔的笑起来,停住脚步,拉过小夭看着自己。 “小夭,有你这封信就足够了。这样我知道并不是我弄丢了你,我对自己的恨也少了一点。我知道你心里有过我,我很开心。” 小夭低着头,红着脸,她是来说雪见的事的,怎么就绕到自己身上。这个瑲玹真的是很不靠谱。 “瑲玹,雪见现在对你,就像我曾经对你。我想我们都是同一种感情,我们把最初、最美好、最单纯的感情给了你,也因为你幸福过。” “但是雪见跟我不同,她没受过苦,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求之不得,我反而担心她会钻牛角尖。” 瑲玹又笑了,觉得今日真的是几百年来最好的日子,连风吹过都觉得是甜的。 瑲玹宠溺的摸了摸小夭的头,十分开心的说道:“小夭不用担心,有哥哥在,哥哥帮你解决。” 小夭气恼的瞪了瑲玹一眼,还抬手捶了他一下,越想越气:什么叫帮我?这麻烦难道不是你惹的吗?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忍不住又抬腿踢了瑲玹一脚,瑲玹开心的笑哈哈的躲,竟然还没躲过。 这兄妹二人笑嘻嘻的打闹场景看呆了场外的三人,原来是馨悦不知何时站在了防风紫萱和蓝璇的身后。 “王后,这,陛下,王姬,这……”防风紫萱被吓得有点语无伦次了。 馨悦并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半晌之后才叹了一口气。 “你们二人今日看到的事情不得跟任何人提起,如果你们还希望陛下正眼看你们,也不要在陛下面前表露出来。”馨悦冷漠的说道。 已经过了二百多年,瑲玹竟然还没有放下,馨悦的心里在泣血。只要这个女人出现,其他所有女人马上就会黯然失色,还是如此。哪怕瑲玹娶了一个又一个,竟然没有一个能打动他。馨悦现在甚至希望在瑲玹新娶的这些女子中能出现一个能打动他、拿捏他的女子。只要那个人不是小夭,她辰荣馨悦的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而一旁的蓝璇则是另外一个心思:不知道青丘公子涂山璟知不知道自己的夫人和陛下还有这种纠葛? 蓝璇都忍不住笑起来,觉得苍天真的给了她一个极好机会。 第110章 紫金宫中的女人最羡慕的两个女子 又过了半年,从立春一下就到了中秋。蓝璇又求着瑲玹为她举办一场秋猎会,瑲玹也懒得思量,反正只要不要求感情,其他就都是小要求,他都尽量满足。 这次的秋猎会还是设在辰荣山中,选了一个有山有湖的地方,想入水捕鱼可入水捕鱼,想进山狩猎可进山狩猎。老朋友们都来了。 璟和小夭手牵手站在一艘大船上,船上还有馨悦、灼华、蓝璇等人。这次馨悦是被灼华拖过来的,灼华想和柳儿相处,又害羞又害怕瑲玹,所以拉着母亲来壮胆。 璟和小夭向馨悦微微鞠了一躬,就走到旁边看风景。离戎昶还没到,所以他们先游一下湖,一边看下风景一边等人。 “璟,你看出来了吗,这里是你当初给我摘海棠花的地方。”小夭含情脉脉的看着璟说道。 “是啊,那时候你要我不用灵力给你摘花,引得篌来追求你。”璟也温柔的看着小夭。 “那也是你配合得好,若不是你那么看重我,他也不会上当。”小夭嘻嘻笑起来,现在二人再说起当初的事情,早没了那份沉重,还觉得特别有意思。 “小夭,你还想要海棠花吗?”璟笑起来。 “可是现在是秋天呢,哪里来的花?” “只要你想要,我就给你摘。” 小夭点点头,璟扑通一声跳入了湖里,船上众人都吓了一跳。蓝璇赶紧冲来站在船沿边,只看到璟正游着水往岸上划去。 “璟公子这是怎么了?” 小夭红着脸笑笑,并不做答。 馨悦在一旁黑着脸,她自然记得当年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这二人又在当众秀恩爱,她想恼又不好发作。 没一会,璟拿着一支造型好看的海棠枝游回来,一跃上船,走到小夭面前。 璟催动灵力,将手中的海棠枝慢慢催开花,一朵、两朵……没一会,光秃秃的海棠枝就长成了一束分外妖娆的花串。璟摘下最漂亮的两朵,簪在了小夭的鬓边。 蓝璇看得呆住了,没想到璟是如此温柔又浪漫的男子,竟会为了心爱的女子亲自游水摘花。她以前只知道璟好,却不知道这么好。她的一颗心现在是又羡慕又嫉妒又恨。 “妖女啊!妖女!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妖性不改啊!”这时候离戎昶刚好上船,看到璟摘花的这一场景,他刚好又是当年修罗场的亲历者。 “狗头昶,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这次可不是我要璟去摘花的,他自己主动要去的。”小夭狠狠的剜了昶一眼,抢白他道。 “反正璟遇到你之后就不像个男人了,成天围着你转,哪里还有青丘公子的丝毫风貌。”昶酸溜溜的挖苦着璟。 璟也不恼,嘻嘻傻笑着,却把小夭笑恼了。 “他哪里不男人了,他可是全大荒最好的男子。难道男人都要像你和瑲玹那样妻妾成群、女子成堆才叫男人吗?”小夭真是口不择言,一番话得罪一船人,馨悦的脸色都白了,其他妃嫔的脸色也好不了几分。 “小夭,我又如何惹到你了?”这时瑲玹的声音响起,他和雪见、柳儿也刚刚登船。 小夭顿时怂了,尴尬的吐吐舌头。 这可爱娇俏的模样落入璟的眼里,简直比青梅酒还醉人,璟低头在小夭的耳边轻轻的说道:“小夭,我想要你!” 小夭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低着头,假装瞧地上,也不知道这地上有什么好看的。 众人看着这夫妇二人的娇俏模样,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作呕的。 “我说你们夫妇要不回去小月顶亲热完了再来吧!你们在这存心恶心人啊!”昶也不管现场还有雪见、灼华这样的少女,口无遮拦的说道。 璟和瑲玹都瞪了昶一眼,昶也自知失言,转而换了一个话题:“妖女,还要不要赌?还是你想去狩猎?” “自然是要赌的,狩猎有什么意思,我们上岸,你开局,瑲玹要不要来?” 于是瑲玹命船靠岸,岸上也早支起了天幕帐篷。其余人捕鱼的捕鱼,狩猎的狩猎。 柳儿下湖摸了一筐湖蚌,一筐虾,又猎了三尾鱼。柳儿和璟熟练的剖蚌、剖鱼、去虾线,又撒调料腌制、烧烤,烤好还剥壳、剔刺,最后装盘递到小夭手中。这一连串操作又看呆了这群宫中的女子,还有什么是这个青丘公子不会的吗?原来女子还可以过上这种生活。可是众人也只敢在心中叹气。 璟还给瑲玹送上一份,瑲玹又让给了雪见。雪见开心的自顾自吃起来。 总之小夭和雪见正是紫金宫中所有女子最羡慕的两个女人了。 灼华默默的坐在了柳儿旁边,陪着一起处理鱼虾,这血腥味让灼华忍不住皱了皱鼻子。猛豹坐在一旁滴溜溜的看着灼华和柳儿,嘴里啃着甘蔗,都忘记了吐皮。 “柳儿,你怎么会这些的?”灼华没话找话的和柳儿说着话。 “小时候住新泽州,左耳叔经常带我去海里玩,玩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真羡慕你,从小可以这么玩。”灼华是真心羡慕。 “瑲玹也会,据说他烤鱼烤虾的功夫不俗,还会酿酒。” “我听母后说过,她第一次和父王认识就是在湖上,可惜连母后也没吃过父王亲手做的菜,我更不可能。”灼华低声的说道。 柳儿侧目看了灼华一眼,心内有点同情起这个女孩来。他对灼华说不上喜欢,但是肯定也不讨厌,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女孩生出别样的情愫,虽然这种情愫是同情。 柳儿知道瑲玹会做饭、会酿酒,还会帮他们剥螃蟹肉,甚至还会把剥好的螃蟹肉亲自喂进他们嘴里。他喂得自然,他们也吃得自然。 瑲玹会给他和雪见做,也会给小夭和璟做,但是却不会给自己的孩子做。 过了一会,柳儿把烤好的一碟鱼,剔除了鱼骨,交到灼华手里。灼华接过,低头默默的吃起来,又开心又难过,忍不住落下泪来。 馨悦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的风景,眼眶也有点红,她现在只希望女儿的选择能比她好。 这边,赌局开场,昶、小夭、瑲玹和猛豹上桌。瑲玹提了两壶冰镇桑葚酒,自己一瓶,给小夭一瓶,两人就直接拿酒瓶对喝起来。 猛豹上了牌桌,柳儿就变成了独自一人,于是柳儿在雪见的要求下就陪了雪见和灼华去狩猎。三个容貌俊美的少年,乘着三匹白马驰骋而去,看呆众人。 “小夭,最近赌场有个新的骨牌游戏,刚好四个人玩,想不想学?” “说来听听。” “这一幅牌共有136张,分‘条、筒、万字’花色,每个花色有1-9个数字,每个数字有4张;同时还有‘东南西北中发白’,也是各四张。有顺子、有对子……” 昶一点一点给三人讲着骨牌的规则,几人都是绝顶聪明之人,听一遍就能心领神会,并且能够立马上手操作。唯一的麻烦是猛豹的熊掌,很难起牌搓牌,璟只好过来帮忙。 骨牌的变化很多,根据摸上来的牌可以改变不同的胡法,还可以根据堂下的牌和其他对手打出的牌猜测对方要胡什么牌,有点行军打仗、筹谋天下的感觉。瑲玹觉得非常有意思。 结果小夭坐在瑲玹的下首,完全吃不到瑲玹的牌,而坐在小夭下首的猛豹则吃得十分欢畅,小夭有点气恼。 “瑲玹,你也不让一点牌给我吃吃。”小夭抱怨道。 “玩牌要认真,哪里能让。你要不会玩就让璟来,我还嫌你水平差,乱放子。”瑲玹一点都不给小夭面子。 小夭又坚持玩了几圈,金贝已输了两口袋,却一盘没赢。小夭越玩越气恼,于是让璟封了自己的灵目,上场替她玩。 璟一上场,局面就变了。其实这骨牌和围棋有异曲同工之妙,既玩的是运气和技术,也玩的是人心。在这方面,瑲玹和璟在伯仲之间,没想到猛豹也是厉害的,倒是昶凭借着经验能勉力支撑。 没一会功夫,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被这新鲜游戏吸引。于是昶又在旁边开了几桌让大家玩,于是出现了众人叮叮当当洗牌摸牌的场面。 山中,灼华跟随在柳儿身边,雪见故意落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柳儿侧目看了雪见一眼,也不说破。 柳儿给灼华抓了一只灵兔,毛茸茸圆滚滚的十分可爱,一对滴溜溜的黑眼珠,还有一双长长的耳朵。 “灼华,这只灵兔送给你。”柳儿用灵力给灵兔做了一个标记,这样灵兔就认主了。 灼华高兴的把灵兔抱在怀里,温柔的抚摸着:“柳儿,你说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它这么白,就叫‘雪儿’吧!”柳儿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 “涂山环,你是不是在使坏?故意嘲笑我是兔子吗?”雪见抗议道。 “哟,你听出来了,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柳儿笑嘻嘻的打趣道。 “好,好,我要去猎一只‘野猪’,然后叫它‘叶柳儿’!”雪见跺着脚生气的说道。 结果后来野猪没猎到,倒猎到一只刺猬。雪见套了一个项圈到刺猬的脖子上,用绳子牵着,带回了天幕帐篷前。 众人只看到三个少年回来,一个抱着一只灵兔,一个牵着一只刺猬。 “叶柳儿,快走,你跟我过来,我喂你果子吃。”雪见走到小夭的牌桌前故意对着刺猬说话。 雪见拿了一枚猛豹的果子喂给刺猬,刺猬捧着果子乖巧的吃起来。 “叶柳儿乖!快谢谢你猛豹叔叔。” 众人看见雪见阴阳怪气的模样,知道肯定是柳儿得罪她了,只觉得又可爱又好笑,纷纷大笑。连猛豹都笑得直抖,“哦咦!哦咦”的也不知道说着什么,只知道柳儿上去捶了猛豹一拳,猛豹还只笑不恼。 雪见和灼华两个少女在篝火堆前坐下,柳儿和瑱两个堂兄弟坐在旁边,侍从送来了冰镇青梅酒,瑱给四人各斟了一杯,四人很自然的开始对饮起来。篝火堆上已经在熏烤着野猪,外皮已烤得焦黄,肉香四溢。 瑱主动说起最近轵邑城和青丘的一些趣事,哪里又出了稀奇的灵兽,哪几个家族因为儿女矛盾爆发了冲突;柳儿也分享了一些他在昆仑山上的修行故事,如何打猎,如何毁了灵竹林等等。几杯酒下肚,几人的话也开始密起来。 “柳儿,我真羡慕你,小小年纪就开始四处游历。去过不少地方,交了不少朋友。还能和食铁兽形成生死同盟。”瑱主动向柳儿敬了一杯酒,他之前还从没机会和柳儿如此亲近。 “你年纪轻轻就成为族长,掌管富可敌国的涂山氏,瑲玹都没你有钱,你说你羡慕我,我可不信。”柳儿干了一杯,又回敬了瑱一杯。 “我为何当族长?不是为了让爹爹可以放心离开吗?”瑱捏着杯子看着柳儿,又看看雪见。 “我多想和你们一样,可以陪在爹爹和小夭母亲身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过最平凡的日子,我一点都不想当族长。” 柳儿和雪见沉默不语,他们的心里并没将瑱当作兄长,也从未想过要和他一起生活。但是看着瑱落寞的样子,又有点于心不忍。 “瑱哥哥,你和我们说说你小时候的故事吧,说说那时候的爹爹是什么样子的?”雪见是个很善良的姑娘,特别能理解人,也愿意安慰人,虽然有时候也会有点任性。 “我小时候……那可不是关于善良的故事,你们确定想听吗?”瑱认真的问。 “想!”几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柳儿和雪见特别想知道曾经落寞的青丘公子是什么样子的。他们曾经听爹娘说过,当年因为误会分开后,爹爹把自己一个高等神族折腾得不足百年的寿命。后来娘亲为了帮爹爹养身子,很长时间里都不敢刺激爹爹,怕他一个不小心又丢了性命。 以前爹娘说往事的时候,雪见都只当茶馆的话本听。她从不相信那么幸福的爹爹会有那么悲惨的过去。 第111章 涂山瑱视角 瑱在篝火堆前给三人讲起了他小时候的故事。那时候璟还是涂山氏族长,夫人是防风意映。瑱说,他的小时候并不是关于善良的故事。 “我的母亲,是防风意映。我的爹爹是涂山璟,但是我的亲生父亲却是我们的大伯涂山篌。”瑱喝了杯酒,转头看了几人一眼,看众人淡然没反应,应该是早已知情,便继续讲了下去。 “母亲在嫁给爹爹之前就和大伯有了私情,后来有了我。母亲不愿放弃族长夫人的位置,就设计陷害了爹爹,假意说我是爹爹的孩子,逼得小夭母亲和爹爹分了手,爹爹这才娶了她。” 雪见此时皱了皱眉头,表情十分不悦,但是并未插嘴。 “十岁以前,我和母亲住在一起,我的功课、修炼则是由爹爹亲自教授。但是爹爹和母亲不住一起,也从不私下见面,在正式场合见面也从不多话,那时我并不知道原因,所以我从小就很敏感,很听话,很怕母亲和爹爹不开心。” “爹爹很少笑,经常看着一枚鱼丹紫发呆……” 说到这里时,柳儿和雪见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知道这枚鱼丹紫,现在已经被小夭送给了雪见。 “爹爹的身体不好,也不愿积极调理,虽然对我很温柔,但是总透着一些客气和冷漠。我很爱他,也很敬他,却也很怕他。” 说到这里,瑱有点动情,眼眶都湿润了。雪见和柳儿又对视了一眼,还有人怕璟吗?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后来,突然有天我母亲就犯了错,用一身精血和灵力祭祀了涂山氏的神识,变成了容貌枯病的老者模样。后来爹爹让她去了清水镇,也会让我去陪着她。那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大概知道母亲犯了很大的错。” “再后来,我的母亲竟然利用我,给我下毒,在爹爹和小夭母亲成婚之前引来了爹爹。大伯,也就是我亲生父亲,刺杀了爹爹,而我母亲又刺杀了我的亲生父亲……” 说到此时,瑱有点忍不住落下眼泪,雪见和灼华也跟着落了泪。雪见虽然知道爹爹的一点往事,却不知道如此凶险,被最亲近之人几次三番的谋害。 “爹爹从清水镇失踪,我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小夭母亲怕有人因为我亲生父母的关系害我,就让瑲玹陛下选了我做族长,那时候我才50几岁。” “柳儿弟弟,雪见妹妹,你们不知道那时候对于一个少年来说,心里有多害怕。最喜爱的爹爹竟然不是亲生的,亲生父母却是那么歹毒的人,他们还让我的出生和存在都成了耻辱。”瑱终于忍不住,开始泣不成声。 雪见温柔的上前,把瑱拥进怀里,轻轻的拍打着瑱的后背,让瑱把泪水落在她的肩头。 “瑱哥哥不怕,爹爹是爱你的。爹爹也和我们说起过你。他没有不要你。”雪见一边轻轻安抚着瑱,一边喃喃的说着耳语。 灼华也泣不成声,柳儿也学着雪见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瑱儿哥哥,爹爹和娘亲离开之后,你过得好吗?” “我是涂山族长,我的责任就是要带领好涂山氏,替我亲生父母赎罪,也要报答爹爹的养育之恩,他明知道我不是他的孩儿,却还是对我那么好,还为了我去了清水镇……”说着说着,瑱又落起泪来。 雪见都有点不知所措了,她从未经历过苦难,听过的苦难都很少,所以她很想安慰却又不懂如何安慰。突然之间,她觉得她和瑲玹之间的那点烦恼似乎都不能算事了。她只好轻轻的搂着瑱,轻声的哄着,平日里她看璟就是如此安慰小夭的。 “瑱儿,很早之前就和你说过,你就是你,你不需要替谁赎罪。”这时璟的声音响起,几个少年抬头,发现不知何时璟已到了跟前。 璟把雪见扶到一旁,自己搂过瑱,也不知他是心疼瑱还是心疼雪见。总之璟把雪见推进柳儿怀里,还帮她擤了把鼻涕,之后才去搂过瑱。 “你虽然是我侄儿,但名义上你们三人是兄妹,你们日后可以多来往,柳儿可以帮爹爹多照顾瑱哥哥和妹妹。”璟看着柳儿说道,似乎是在暗示柳儿。 “知道啦,我会照顾好他们的。”柳儿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柳儿,三兄妹之间,你是唯一由爹爹和娘亲亲自带大的,你得到的最多,理当你多照顾他们。”璟瞪了柳儿一眼,意思是你不要敷衍我。 “好了,爹爹,我真的知道了。瑱哥哥都这么大了,已经是族长了,哪里需要我照顾。雪见有瑲玹,她还不稀罕我照顾呢!”柳儿向来都是直来直去的坦荡,敷衍都敷衍得坦荡。 璟无奈的摇摇头:“好,我知道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交代,柳儿自然会为了雪见上刀山火海,其实璟的真实意思是不要柳儿、雪见和灼华轻怠了瑱,父辈的恩怨与下一代无关。 篝火堆上的野猪也烤制得差不多了,皮脆肉嫩,焦香扑鼻,璟为几人各切了一碟;后又为几人煮了酒,毕竟已是中秋,又入夜下了寒气。 璟将煮好的酒、切好的肉递到瑱的面前,还小心的嘱咐了一句“不要烫到”,这样的璟温柔又有烟火气,是瑱以前从未感受过的。他心里十分羡慕身边的这个弟弟和妹妹,如果有来生,他真的想做爹爹的亲生孩子。 灼华也很羡慕这一家人,虽然她父母都在身边,还是天下最尊贵的父母,但是她却能理解瑱的孤独和不安。她们的一生,最多的是责任,而不是自己的想法和喜好。 璟又切了一碟烤猪肉、烫了一壶酒,准备给小夭送去。这时蓝璇却出现在璟的身边。 “璟公子,你可以帮陛下和昶族长也烫一壶酒,切一碟肉吗?” 璟看了蓝璇一眼,没接话,取过两坛酒埋在了篝火旁的灰烬里。 璟又要开始切肉,但是刚刚烤的焦黄的肉已经全部切给了几个孩子,璟只好又重新给肉刷油,继续烤制。 蓝璇在璟的身边坐下,看起来似乎只是在等着酒和肉。 “璟公子,昨日小夭王姬来了紫金宫。”蓝璇主动聊起了天。 璟侧目看了她一眼,并不接话。 “璟公子,我本不想多言……” “那你就不必说。”璟打断了蓝璇的话。 蓝璇吃了一瘪,脸色有点尴尬。 “昨日陛下本来和众嫔妃在一起赏莲,小夭王姬来了之后,陛下就马上让大家解散,独陪着王姬一人。” 璟这时抬头,正式的看着蓝璇,神情严肃。 蓝璇心中一喜,她以为她的话让璟的心里起了涟漪,于是更加添油加醋的说道:“他们屏退了旁人,并肩在莲池边散步,有说有笑,追打嬉闹,小夭王姬还踢了陛下一脚,陛下也一点不恼。“ “陛下、陛下的神情,像是一个陷在情沼里的少年郎。” 璟的眼神越来越清冷,甚至几近无情。 “蓝妃,请你把握好自己的位置。置喙陛下是不明智的行为,望你不要给蓝城主和家族招惹祸端。”璟用冷酷的声音回应道。 “璟公子,我只与你说了,我只是担心你被蒙在鼓里,错付了真心。” 璟听闻愤怒的起身,十分不耐烦的抬脚就走,肉也不要了,酒也不要了,好像这处地方有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刚才的四个少年,因为看见蓝璇过来特意挪去了旁边的位置,这时诧异的看着这边,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特别是对于柳儿和雪见而言,能把璟惹出这副模样,也真是罕见。 “哥哥,这个女人是怎么招惹爹爹了?爹爹从不会这么厌恶一个人的。”雪见好奇的看着璟的方向,问柳儿道。 “总不是这个女人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来去不过是想我们爹爹了,又或者是说娘亲的是非,否则爹爹都不会是这个反应。” 璟只身回到小夭的身边。 “璟,你要拿的酒和肉呢?”小夭看见璟气呼呼的回来,有点莫名其妙的问道,谁招惹她的宝贝夫君了? “酒和肉还没好,等下再给你拿。”璟在小夭身边坐下,顿了一顿,又恢复了宁静的神色。 小夭把手放进璟的手里,让他握着,这就是她安慰璟的方法。果然,璟舒心的呼了一口气,满意的握着小夭的小手,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 “璟,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牵个手就这么满意了?”看到他们小动作的昶逮住机会就要奚落璟一番,他今日输了钱,怎么也要从璟身上找补回来。 “狗头昶,你怎么这么讨厌。璟哪里招惹你了,你技不如人输了钱,为何要寻他晦气?”小夭保护璟反击道。 “妖女,还不都是因为你,我从前看我这个兄弟都是幽默风趣、意气风发的,现在每次看到他不是在游水摘花、就是在煮酒烧烤,天下女子那么多,他怎么就在你这棵歪脖子桃树上吊死了呢?” “还有多少人想在这歪脖子桃树上吊死还没机会呢!他就知足吧!”瑲玹这时莫名其妙的突然来了一句,昶只道是瑲玹护短,不喜欢他说自己的妹妹。 “陛下的护短是大荒内出了名的,今日一看果然如此。璟这小子有福气,这么多人护着。”昶讪讪的说道。 夜里散了场后,小夭还专门拉过璟询问是谁招惹了他,要不要她去替他报仇,在得知蓝璇说的是非之后,小夭也忍不住叹息。 “璟,你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们嫁给瑲玹的时候不知道瑲玹是什么样的男人吗?为何既嫁了又不知足?” “世人多不知足,不然哪里来的那么多纷争?” “我和瑲玹是什么关系?我是他妹妹,是他家人,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经历父母亡故,被亲人遗弃。我和他是彼此生命里最黑暗时刻的那道光。她们为何要和我比?”小夭对于蓝璇破坏她夫妻关系的行为十分不高兴。 “小夭,你也是我生命里的那道光。”璟又适时的来表白了。 “是,是,我的璟也是我的光,不仅仅是光,还是我的太阳、我的月亮、我的山川湖泊,我的过去、我的未来,我的璟是我的一切!”小夭看璟今日不开心,于是表白了一大串,果然璟听完就咯咯笑起来。 “璟,你说我们夫妇一体,相互信任,若非如此,今日被她这样一挑拨,很可能就是夫妻离心,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已嫁给瑲玹,就算把我们离间散了,她也不可能嫁给你呀!何苦呢!”小夭十分不解。 “有些人,总愿意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他人的苦难之上,以此显示他们过得不那么苦。” “可我偏偏就不能让她们如意。我西炎氏从来就是睚眦必报的。她今日来恶心我宝贝夫君,想挑拨我们夫妻关系,我明日就去寻她的晦气。” “你想如何?”璟听到“宝贝夫君”几个字时就已经眉开眼笑了,又听闻小夭因为他受气要去寻仇,也一下来了兴趣。 “你让我想想,你明日陪我一起去。” 次日,紫金宫中的莲池旁立了一对绝色佳人的身影。 小夭把衫裙扎在腰间,挽起裤腿,露出胜雪的肌肤,下进莲池挖藕,没一会雪白的皮肤上就满是淤泥。 璟也扎着衣衫,挽着裤腿,下池挖藕摘莲,腿上全是可怖的伤疤。 莲池旁一下就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平时因着紫金宫地势庞大,并不觉得有多少人,此刻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小夭吓了一跳,也不知平日这些人都藏身何处?瑲玹能不能认得全? 蓝璇也来了,只见璟和小夭一下牵手,一下抚脸。两人脸上都是淤泥也不在意。原以为昨日经她的一番挑拨,二人多少会生出些嫌隙,没想到二人完全不受影响。 不一会,瑲玹出现了。 “你们二人跑来我宫中胡闹什么?”瑲玹很诧异的问道。 小夭耗着泥走上前,用沾满泥浆的小手牵起瑲玹的手,笑着说道:“哥哥,你曾经说,你的就都是我的,还作数吗?” 瑲玹被她牵着,笑了起来:“自然作数,你想要什么?” “我就想要这天池里的藕,等下让璟给你们煨黑猪排骨莲藕汤。” 瑲玹一下想到当年昆仑山的莲藕汤,情不自禁的吞了吞口水,于是脱下外袍下水帮着小夭一起采莲挖藕。 小夭的意思就是让蓝璇和其他怀心事的人知道:她、璟和瑲玹,不被分割,不容破坏。 果然,蓝璇、防风紫萱和馨悦的脸色,一下红,一下白,一下又变成青色,十分的精彩。 (画外音,璟正在牌桌上吃着牌,突然用余光瞥到几个少年那边有了动静,只看到雪见坐到了瑱的跟前,把瑱拥进怀里,还让瑱的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安慰。 璟的眉头都皱了起来,马上把牌局让给小夭,他长身起立走近几个少年,打断了雪见和瑱,很自然的把瑱从雪见怀里拉出来,把雪见交给柳儿安慰,他自己则去安慰瑱。 就是说,哪怕瑱也是璟抱大的,但是侄儿和儿子还是有区别的,侄儿想和女儿“过分”亲近,那也是不被允许的。) 第112章 小月顶上飘来全大荒的求婚文书 如此又相安无事过了几十年,大荒天下太平,小月顶也云淡风轻。这期间唯一值得说道的事,就是自从纳了蓝璇之后,瑲玹就再不娶亲了。几次朝臣都建议再入新人,尤其是周边邻国的王姬、公主,都被瑲玹拒绝。世人只道瑲玹是爱极了蓝璇,其实是瑲玹不愿再让雪见伤心。 这天,马上就要迎来雪见100周岁诞辰,瑲玹想大赦天下,在辰荣山和青丘举办三天不间断的流水席,普天同庆,但是小夭和璟都表示反对。 “瑲玹,你的亲生女儿、嫡系王姬灼华百岁时也只是在紫金宫中宴请了近臣家眷,雪见百岁怎么可以如此奢靡呢?”小夭的小脸都皱了,只觉得瑲玹胡闹。 “正因为灼华是我的女儿,所以她的出生就受到限制。但是雪见是你和涂山璟的女儿,母亲是西炎王姬,父亲是大荒首富,怎么可以不大操大办?如果连她的百岁生辰都不能好好操办,我这么辛苦的治理天下,又有何意义?这件事情不需再议,我心意已决。” 小夭执拗不过,只好随他去。 于是,雪见生辰这天,整个辰荣山和青丘全部被烟花爆竹包围,一直从早间燃放到夜间,姹紫嫣红,好不美丽!天空中还不停歇的飘落着桃花雨,这些桃花雨全部由灵力而化,沾染到的人都可以凭添灵力,与人族、神族都大有裨益。世人无不开心! 青丘的人们兴高采烈的吃了三日上好的佳肴,平日连看都难得看到的珍品菜肴,这3日像白菜萝卜一样无限供应。 其他城邦的百姓,这3天只要前往涂山氏商行也都可以免费享用各种吃食美酒。涂山商行遍布整个大荒,相当于整个大荒的百姓都可以免费获得福利。 小夭自小流浪大荒,直到现在也还是比较节俭,被这种铺张行为惊得咂舌,倒是璟平淡得很,毕竟他从小也是骄奢着养大的。 紫金宫中的每个女人都给雪见送了礼物,雪见高兴的拆了一天,简直是被欢乐的海洋包围了起来。 而让那些送礼的女人没想到的是,她们还都收到了回礼。回礼的宝贵程度都是她们送出的数倍。比如说,离戎妃送的是她亲手雕刻的一对龙骨骰子,礼不重,但是费时费工、情真意切,收到的是瑲玹给离戎家族的一张免罪文书;馨悦送的是她成为王后那天带的点翠步摇,收到的是三槲东海明珠,颗颗都有龙眼大小,颗颗都比她后冠上的那颗珍贵;防风紫萱送了一副金天氏打造的弓箭,也收到了一副弓箭,比她送出的更华贵…… 总之每个送礼的女人都收到了反馈,瑲玹就是想让这些世家大族知道,雪见和小夭在他心中的地位,如果想要得到更多,最好和她们好好相处。 但是这种高调张扬的宠爱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说,自从雪见生辰之后小月顶就纷纷收到了各大世家贵族的求婚文书。中原的四世家、六大族;原西炎旧部贵族;原皓岭贵族……还有一些邦交邻国。小夭看着这么多求婚文书,愁也愁死了。 “璟,当年都说我身份尊贵,却也只有你和丰隆前来求亲。如今这是怎么了,整个大荒都来下求婚文书了!连瑱和阿念都送来了。每篇写得情真意切,我看着都头疼。”小夭不耐烦的随意翻弄着那些求婚文书。 “当年你的身份虽然尊贵,但是毕竟那时候皓翎和西炎还没统一,瑲玹又是一个不得势的王子,谁娶了你就相当于得帮瑲玹垫底。所以除了我和丰隆,其余贵族都怕和你有牵连。”璟淡然的说道。 “如今却不一样,四海归一,瑲玹又是一个开明且强势的帝王,这次又闹得全大荒都知道瑲玹对雪见的重视,那这些贵族可不都趋之若鹜了吗?” “璟,你说这些里面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冲着涂山氏的钱和西炎氏的权?” “小夭,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我看除了瑱,只怕都没有真心吧?”璟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小夭斜眼瞟了璟一眼:“涂山璟,你是何意?你是想说你带大的孩儿定当就是好的?还是瑱和你说过他的心意?” “不是,小夭,你误会了。”璟看小夭误会,顿时紧张起来。 “瑱没和我说过什么,只是他是我教习长大的,我对他的性情自然是知道的。就算他对雪见的感情不似我对你这般浓烈,那也至少是情真意切的。” “哼!”小夭不置可否的哼唧了一声,其实她还是相信璟的。 “璟,雪见从小得到的东西太多了,我担心她福德不够,只怕是感情之路不会顺遂。”小夭又回归了正题。 “我也有此担心。我除了担心雪见,还有柳儿,只怕那些世家大族也在惦记我们柳儿了。我怎么觉得这么头疼!” 瑲玹来小月顶用晚饭的时候,小夭向他展示了一桌案的求婚文书。瑲玹大发雷霆。 “他们怎么敢!是谁给的他们的胆子!”瑲玹气得砸了一个茶盏。 小夭横了他一眼:“你少装模作样,可不就是你给他们的胆量吗?你的重视,既是雪见和柳儿的福气,也会是他们的枷锁。得到了雪见,就是得到了你和璟的全力扶持。何况雪见本身就貌美又机灵。你说哪家不惦记?现在可怎么是好?” “什么叫做‘怎么是好’?我说你的脑子是摆设吗?理这些人作甚?你和璟全当没看见。”瑲玹生气的擂了小夭的脑袋一下。 小夭揉揉被敲疼的脑袋,气鼓鼓的说:“行,我想听你的。但是瑱也送了文书;阿念也送了文书,你和阿念的儿子,现在还住在皓翎的五神山,你还记得吗?我也当看不见?” 瑲玹愣了一愣,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会小声的喃喃道:“这个阿念也真是的,她怎么也来凑热闹。” “哼!你没想到吧,我女儿如今也被你儿子惦记上了。如今只是一个阿念,谁知道明日、后日,紫金宫上的那些女人会不会来请你指婚?毕竟雪见再亲,能亲过你自己的儿子?”小夭越说越生气,这个瑲玹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他不要大操大办,如今这局面怎么收场?璟也是个不牢靠的,连自家涂山氏都来凑热闹。 这边雪见的寝殿内,雪见抱着柳儿哭得稀里哗啦,她没想到本来很开心的一个生日,却引发了如今这个局面。她虽然向往爱情,但是她有她自己中意的男子啊!她的情感、她的婚事,为何需要那些世家大族给意见? 柳儿拥着雪见,也是眉头紧锁,现在是雪见,不知哪日会轮到他。虽然他知道爹娘完全尊重他的意愿,也一直是这样做的。但是有些事情就是被推着前进的,就像这次雪见的婚事,本来只是一个小姑娘的个人的事情,却渐渐的和天下政事挂了钩。 第113章 前世债,今生偿 果然,瑲玹接连几日就不停受到拜访,都是一些亲戚贵族,也都是在找他说亲的。还有一些是他自己的妃子,替他的儿子来说亲,瑲玹气得头疼。 本来瑲玹的后宫一直很平静,众女子以馨悦为尊,因为瑲玹对男女情事不看重,这些女人也相安无事。守着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孩子,平静度日罢了。 不曾想,一个雪见的婚事,让平静的紫金顶炸了锅,各种人间丑态和尔虞我诈都显露了出来。 本来瑲玹女人多,对房事看得又淡,这些女子能轮一次也不容易。最近,那些有王子的妃嫔却都开始想方设法要留宿瑲玹。 有煲汤做吃食的、有跳舞唱歌的、还有一些用些旁门左道妖冶不堪的,瑲玹本来就不想,现在被折腾得甚是疲惫,眼下都有了些淤青。 一日,小月顶上,小夭看着瑲玹疲倦的容貌和眼下的乌青,伸手搭脉,给瑲玹好好诊疗了一番。 小夭听着瑲玹的脉息声,半晌不语。然后轻轻放开了瑲玹的手,幽幽的说道:“近日有忧思,又有些放纵过度,应当停歇一些时日将养一下。” 瑲玹唰的一下脸红了,低头喝着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璟侧目看了瑲玹一眼,心想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有多少夫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时雪见刚好进来,看见小夭给瑲玹诊脉,马上关心的凑上前来问道:“瑲玹是哪里不舒服吗?他怎么了?” 说着还一手扶着瑲玹的额头,想探测一下他的体温是否正常。 瑲玹尴尬的拿下雪见的小手,轻声说道:“我没事,就是政事有点多,夜里没睡好。” 小夭忍不住“哼”了一声,被瑲玹幽怨的瞪了一眼。 “我看你的脸色确实不太好,是有什么事情烦恼吗?你可说给我爹爹听听,说不定我爹爹能有办法。”雪见继续关心的盯着瑲玹,看得瑲玹越发不自在起来。 “这事确实要和你爹爹商量。等下我和他一边喝茶一边说,雪见你去找灼华玩,或者去找柳儿玩吧。”瑲玹最后终于支开了雪见。 “璟,现在这局面,你怎么看?”饭后瑲玹和璟一起用茶的时候,瑲玹主动问起来。 “除了瑱和阿念,其余的人不用理会。我会去和瑱说,阿念交给你,我担心的其实倒不是这些事情。”璟平静的回答道,似乎还有下文。 “我担心的是雪见,她已经大了,迟早要嫁人。但是她被我们保护得太好,现在还是小孩心性,又钟情于你,我实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瑲玹有点尴尬,抿了一口茶,企图掩饰尴尬的神色。 “如果按照我的想法,我觉得瑱是不错的。他由我教习长大的,我了解他的心性,他身后又有涂山氏,定能护雪见周全。而且他若心悦雪见就一定会对她一心一意。我就是担心雪见会钻牛角尖。”璟叹息了一声。 瑲玹也叹息了一声,雪见钟情于他,全大荒最没资格的男子。这是天道轮回来折磨他的吗?因为他当年的执念,伤害了那么多人。差点害死璟、间接害死丰隆,最后还差点害死小夭和他自己。结果现在来了一个专门治他的人,他爱雪见,是那种单纯的爱、不求回报的爱,只愿给她最好的,却不想有一丝回报。 “璟,你说这是我的报应吗?当初对小夭执念太深,结果现在老天派来雪见惩罚、折磨我。”瑲玹苦笑着摇摇头。 “看着她嫁给不愿嫁的人是折磨,看着她不嫁人空蹉跎也是折磨。如果她受到伤害,折磨的却是我。” “上天折磨的可不是你一人,如今看着她钟情于你,对我也是折磨。”璟也无奈的摇摇头。 “其实,我早知有今日的情景。她出生那日,我看到你高兴的疯魔模样,我就隐约感觉到今日了。瑲玹,你是不是也不能确定你对雪见的感情?” “我确定了又能如何?”瑲玹放下茶杯,抬头盯着璟的眼睛问道。 “我还有资格吗?” “我能把她困在紫金宫吗?还是小月顶?” “还是我放弃天下,放弃一切,和她离开?” 瑲玹问出了三连问,没有人能回答,聪慧如璟也不能回答。 “要不我们还是多帮他们创造机会,还是再办几场游园会吧,把我的王子王姬也叫上,让他们自己多来往。你也让瑱多来小月顶走动一下。哎,真是儿女债!” 回头,璟把瑲玹的意思转告给了小夭,小夭也是频频叹气,让雪见嫁给瑲玹绝无可能,但是让她嫁给不喜欢的男子更是不可能。 当年她不是没试过,她想勉强自己嫁给丰隆,她忍耐过,也接受过,最后却还是逃跑了。虽然是璟带着她逃掉的,但那也是她给了璟机会。 她会逃婚的唯一理由就是她不喜欢丰隆。 而她喜欢的璟,等了一年又一年,给了一次机会又一次机会。 世间的感情,原本就不是靠讲道理能讲通的,“情”唯之一字,不知缘起,不知缘深。缘浅,深情却也要别离;缘深,万般艰难亦会再聚。只是缘深缘浅,又何可知? 只愿踏稳每一步,不留遗憾,但结局如何,也应微笑着接受。 “这个瑲玹,真是我命中的克星。当初害得我差点未婚就守寡,现在又害得我女儿没了姻缘。璟,你说我到底欠了瑲玹多少?我前世是杀了他父母兄弟吗?这个瑲玹真是可恨!”说着说着,小夭就恼怒了起来,后面又是一段时日对着瑲玹没有好脸色。瑲玹也只能无辜又委屈的受着、哄着,他还觉得他到底是欠了这对母女多少,今生就如此被拿捏了! 第114章 婴儿食铁兽 “雪见,我给你寻了一只婴儿食铁兽,你可想养着吗?”一日,涂山瑱来了小月顶,带来了一只软糯糯的小猫熊,滴溜溜的黑眼珠,毛茸茸的半圆耳,狐狸嘴配上大大的腮,短腿、炸毛,要说多可爱就有多可爱。大概有百日年龄,只有一个胳膊大小。 “这只小食铁兽是在蜀州的山里发现的,它后趾有点外翻,算是天生残疾,应该是被它娘亲遗弃了,我们的商行发现了它,带回来给我,我用玉髓喂到这么大。”瑱把小兽从布兜里抱出来,端给雪见看着。 雪见从瑱的手里接过小兽,抱给猛豹看,猛豹瞪着滴溜溜的圆眼睛盯着自己的这个同类,大眼瞪小眼,两两相望。 “瑱哥哥,我好喜欢,谢谢瑱哥哥。”雪见满心欢喜的收下礼物,一开心就唤人哥哥。 “雪见,来,我告诉你如何照顾它。每两个时辰喂一次玉髓,还要帮它……”瑱拉着雪见在殿外的凤凰树下坐下,抱着小兽给她演示要如何照顾。 小夭和璟在殿内遥看着,一个容貌俊美的少年和一个秀面芙蓉的娇俏少女,怀抱着一个“婴孩”,凤凰花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画面尤为美好动人。 “璟,你看看他们,可像谁?”小夭握着璟的手问道。 璟回眸看看小夭,动情的笑答:“像你我。” “是呀,瑱儿长得有五、六分像你,神色尤为像;雪见有五、六分像我。他们这样坐在凤凰树下,远远的看起来像极了我们。我们以前也在这个树下这样抱着雪见。” “是呀,小夭,当真看着就像你我。如果雪见能心悦瑱就好了,我相信瑱也能如我待你这般待她的。” “胡说,我可不相信天下还有第二个涂山璟。我的璟是独一无二的。”小夭娇嗔道,还假意有点生气。 “好好好,我是独一无二的,天下独一份只对小夭好。”璟宠溺的笑笑。 “璟,我真不是恭维你。当初梅林你为我殉情;后来因为防风意映的事,你又把自己折腾得不足百年寿命。这些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但是,璟,我不愿意你为我这样。不管如何,都该好好爱惜自己的生命。”小夭动情的抚摸着璟的脸庞回忆着往事。如果再来一次,她宁愿璟好好的生活。 如果爱,宁愿放手也希望对方平安喜乐。 这也是小夭经历了几百年才学到的阅历。 “如果生命里没有了你,那生活还能剩下什么呢?”璟拉过小夭的手,看着小夭的眼睛问道。 “那也不能放弃生命,时间总会治愈一切的。”小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时间也许是可以治愈一切,但是需要多久呢?你用了十年,忘掉我了吗?”璟把小夭的一丝鬓发轻轻的绕到耳后,极尽温柔的语气。 “哎,都是孽缘。我现在这样说,是想让雪见忘记瑲玹。并不是说我能忘了你,也不是希望你离开我还能好好生活。哎!你若离开我,自然是要越惨越好!”说到此处,小夭瞪了璟一眼。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说起来大气磅礴,高尚动听,却也是最最最无奈的选择。好好的人,若是两情相悦,谁不想执手相守? 如若对方背叛离弃,自然是越悲惨越好。 小夭不知怎么,想着想着又生起气来。当初就是因为面前的这个少年,害她伤心了十年,还差点害上心疾。想到此处,小夭的眉头都不禁紧了起来。 “小夭,怎么了?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璟替小夭抚了抚皱起的眉头。 “我想起防风意映了。”小夭嘟囔着,牙齿咬着下唇。 “每次想起她,我的情绪都很复杂。既同情、可怜她,又十分厌恶她。同情她所托非人,厌恶她的歹毒。偏偏还生了一个善良的孩子。让人恨也不是,喜欢也不是。”最后一句却是说瑱的。 璟看着小夭又开始了,她的醋坛子总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时候被打翻,只好温柔又小心的哄着,谁要自己确实没做好呢! “雪见,你帮这个小兽想个名字吧?”瑱提议道。 “嗯,不知它是男是女,要好好起个名字才行。”雪见歪着小脑袋,认真的思索着。 这时猛豹指了指小兽,又指了指雪见。 “猛豹你是说它和我一样是女孩吗?”猛豹点点头,雪见高兴得手舞足蹈。 “我出生那日,天空下着雪,雪飘下来又变成了花,本来爹爹想叫我‘花雪见’,现在我叫‘雪见’,就不如把剩下的那个字给它吧,就叫它‘花花’,瑱哥哥,如何?” “甚好,乖巧可爱的名字,很衬妹妹。” “那日后我和它就是‘花雪见’组合。” 从此以后,雪见就多了一个玩伴,但是花花可不像猛豹,长大了也没什么杀伤力,跑起步来duangduangduang的,像个巨型糯米团子,只吃饭不干活的类型。 只是这次瑱给雪见留下了极好的印象,日后再来往就方便了很多。 第115章 “比武招亲”(一) 自雪见百岁生辰之后又过了半年,正值酷暑,很多大家族都从城中府邸搬进了辰荣山避暑。瑲玹命潇潇办了一场运动会。 每个未婚青年都可携坐骑参与,活动形式是骑坐骑追捕“金色飞贼”——是一枚用黄金打造的有着小翅膀的圆球,只有杏子大小,行动极快。除非眼力极好,速度极快,才有可能发现以及追捕到金色飞贼。 而在追捕过程中,整个赛区还有数不清的“幽灵球“,会藏在暗处主动攻击参赛选手,力量之大、速度之快,如果被击中,骨折、断手、断腿都算小伤。 赛区还设有迷宫,迷宫内布满迷障、毒物、妖物,据说潇潇还投进了蛊雕。需要熟悉阵法,精通药理、毒性,还要详细了解各种灵兽的特点、习性,且修行不弱者,才能在这个比赛中安稳无虞。 不过来者都是各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自小修行,武力不弱,就算受伤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何况现场已做好了医疗急救的准备。 运动会的彩头也十分有吸引力,捕获金色飞贼的直接获胜,将得到瑲玹的愿望一个;剩余击中最多幽灵球的排第二,得金天氏打造的射日弓箭,传说就是后羿射日的那只弓箭;在迷宫中破迷障、狩妖兽最多者排第三,得到的是原皓岭王亲手打造的神兵一把。 这次的彩头实在是太吸引人了,是以整个大荒的未婚男女青年都来了,连瑲玹常年在外求学修行的王子们都特地休假回来。 而瑲玹设置了这么复杂的赛局,自然不是为了娱乐。他是要为雪见和柳儿挑选伴侣,自然得好好考验各人的能力和心性,还有性格也可以展露一二。 随着鸣金开赛,众选手纷纷现身。其中一个少年十分引人瞩目。 只见此少年骑在一个巨大的灵兽背上。此灵兽金毛紫须,一双青色双眸似铜铃,周身被灵气包裹,金色毛发在灵气的冲撞下自带仙气般的飘飘渺渺。十分威风! 少年着一身玄色薄衫,黑玉发冠,黑眸深瞳,点降朱唇,胜雪的皮肤,十分英俊!只是神色有股生人勿近的骄傲。 现场的少女无不动容,除了雪见。 “哥哥,你看这人是谁,竟如此骄傲!瞅着我心烦,我想拔了它那坐骑的胡须!”雪见凑到柳儿身边,小声的抱怨道。 柳儿瞅了瞅那金毛坐骑,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猛豹,猛豹这时正啃着嫩竹,嘴里还淌着竹子汁,形象不甚理想。 “这个金毛灵兽就是‘年’,当年我和猛豹合力擒得。不想已经被训练成了坐骑。想必这小子是瑲玹的王子。” 瑲玹目前已有八个王子,每个王子自成年后就被送往各灵山仙府拜师修行,常年不在辰荣山,是以柳儿和雪见都不认识。真正在瑲玹膝下承欢长大的其实只有雪见一人。 这个玄衣少年用脚背轻轻的碰了一下金毛灵兽——年,年便带着少年来到柳儿和猛豹面前。少年骑在年身上,形成高高在上的姿态。 少年睥睨着柳儿,骄傲的说道:“我是西炎虞幕,陛下的长子。”说完还拿眼光打量了一下柳儿和猛豹。 此时猛豹叉着腿塌坐在地上,松垮的肚皮流了一地,背后背着一个竹筐,插着一把竹子;胸前挎一个布兜,兜着一袋果子。 柳儿和雪见随着虞幕的目光转过去,看到猛豹这一副样子,心中都在滴血,这第一次见面算是败下阵来。 不知为何,雪见就觉得这个少年有挑衅的味道,让她心里不舒服。 雪见幽怨的看着猛豹,猛豹慢悠悠的站起身,把胸前的布兜和背后的竹筐取下,放进“花花”的怀里,花花高兴的自吃起果子,一幅与世无争的模样。 猛豹立起身,抖了抖鬃毛,一阵烟尘扑面而来。接着开始变身,一倍、两倍、三倍,猛豹故意慢悠悠的变身成了食铁兽,一双红色妖瞳分外吓人。 猛豹不仅变身,还瞬间穿上了瑲玹赐的炽焰霓裳战袍,顿时十分威猛。柳儿翻身骑到猛豹背上,脚跨在猛豹的腰间,不怒自威,一副少年将军的英姿。 “好!哥哥真威风!”雪见十分满意的鼓掌,花花也跟着鼓掌,模样十分滑稽可爱。 不远处,瑲玹、小夭和璟正站着说话,看到这边的情形。 “看来是有人惹到柳儿了。”小夭笑起来,替这个少年担心。 “瑲玹,这是你的儿子吧?”璟问道,小夭闻言诧异的扭头看着瑲玹。 “我的长子,西炎虞幕,一直在泰山学艺,刚刚回来休假。所以你们不认识。”瑲玹平淡的回答。 “他的坐骑就是年吧?已经驯化了吗?”璟又问道。 “正是。” “果然儿子还是得亲生的,我儿拼命降伏的灵兽,给了你儿子当坐骑。”小夭阴阳怪气的嘟囔道,她是有点不满意虞幕的挑衅神色。 “我可以给你儿子整个天下。”瑲玹侧过身,正面对着小夭,盯着小夭的眼睛,眼神格外清澈。 “那倒也不必。”小夭吓了一跳,着急忙慌的回了一句。瑲玹笑笑并不言语。 “你是涂山环?”虞幕看着坐在猛豹背上的柳儿问道。 “是我。何事?”柳儿眼神睥睨的回答道。 “听说这神兽是你降伏的?”虞幕指了指胯下的年。 “是我和猛豹一起降伏的。”柳儿也指了指猛豹,猛豹抬眸用妖异的红眼盯着虞幕。虞幕的内心有了一丝慌张。 虞幕之前听其他王子王姬说起过小月顶上的这二位,不是西炎王子王姬,却享受了比西炎氏更尊荣的地位。甚至连紫金宫的宫人都是对这二位更恭敬。 那可不是吗,自雪见出生,她一个散生辰的打赏比其他王子王姬一百年加起来还多,那宫人能对她不恭敬吗? 而且雪见和柳儿不用对众位妃嫔行礼,在紫金宫来去自由,这让虞幕觉得母亲和自己受了辱没,今日就想来给柳儿一个下马威。不过雪见的美貌倒是他没料到的。 “这位是雪见妹妹吗?”虞幕转头看向雪见,声音有了一份柔和。 “我是涂山雪见,但我不是你妹妹,我只有柳儿一个哥哥。”雪见不喜欢面前的这个少年。 “听说你的封号是‘西炎雪幻王姬’,这还不是我妹妹?”虞幕打趣道。 雪见一时语塞,她对外人一向言拙,完全没有她母亲的伶俐。 “巧舌如簧!”柳儿不屑的回了一句。 “你寻我们到底何事?”柳儿有点不耐烦了。 “我想向你挑战,今日谁能拿下金色飞贼谁就赢。输的那个人当满足赢者一个愿望。” 柳儿嗤笑了一声:“你赢不了我的。” 虞幕恼怒:“你少瞧不起人,你敢应战吗?” “为何不敢?你若赢了,我许你两个愿望。可惜……你赢不了。”柳儿说罢,脚尖轻轻用力,猛豹转身来到场地中心,众人已在此集结,准备开赛。 雪见也召来了坐骑白鹤,仙气飘飘的立在白鹤背上,整装待发。 花花还是端坐在原地,还在吃着她的果子…… 第116章 “比武招亲”(二) 赛场设在辰荣山的一座主峰加两座侧峰,三座山峰被设了禁制,山内山外四时风景不同,连阳光气候也不同。进入赛场就像进入了另外的世界。 众少年乘着坐骑按照抽签顺序逐渐进入了场地。 虞幕、柳儿、雪见刚好分在一组。 刚刚进入山峰,只见青葱蔽日,连光线都透不进来,四下十分昏暗。不时飞过一群乌鸦,“呜哇呜哇”的叫声,显得又诡异又惊悚。 雪见向着天空射了一箭,箭簇炸开,雪见的灵力变成一个个小太阳般的光球,给众人照了亮,柳儿又在小光球中注入了自己的灵力,以巩固时长。然后众人就开始了搜索。 突然之间,几个幽灵暗影快速向三人面门袭来,速度之快,力量之强。雪见又一箭射出,一箭三雕,射下三个幽灵球。虞幕侧目看了雪见一眼,眼中升起佩服的神色。 三人继续向前探寻着,逐渐的越走越深,慢慢的就进到主峰深处。此处不仅看不到太阳光亮,连雪见的灵力球都变得不太好使,忽明忽暗,眨着“眼睛”,似乎随时就会殉灭。 “哥哥,你听,这是什么声音?”雪见听到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吓得抓住柳儿的胳膊,声音有点胆怯。 刚刚自从进入到山林深处之后,雪见的白鹤坐骑就飞不起来了,现在雪见也坐在猛豹背上,坐在柳儿怀中。 “听起来像是婴儿的啼哭声,但是这山林中如何会有婴儿?难道是幻觉?”雪见抓着柳儿的胳膊更紧了一些。 “应该不是幻觉。传说上古有一种似鸟非鸟,似豹非豹的怪兽,面容像雕,头上长角,叫起来像婴儿的啼哭,喜欢食人,叫‘蛊雕’。我们现在遇到的应该就是蛊雕。大家小心一点。”柳儿轻轻抚着雪见的胳膊,轻声解释道,同时又抚了抚猛豹的额头,提醒他提高警惕。 “它还食人?”雪见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 “传说而已。是不是真的食人也没人见过。”一旁的虞幕这时插嘴轻蔑的说了一句。 “没人见过或许是因为见过的人都被它食进了肚里。”柳儿侧目看了虞幕一眼,嗤笑了一声:“那王子你在前面开道,我们垫后。” 虞幕没想到会被柳儿将一军,又不想在美人面前失了威风,只好驱策年率先开道。 据说蛊雕的哭声有蛊惑之力,人闻之易精神涣散,进而失神失智,再被蛊雕捕食,就算侥幸逃脱也会落个痴呆之症。 柳儿和雪见是涂山氏血脉,魅惑之术是他们氏族的基本功,蛊雕的这种伎俩在他俩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 大约行进了半个时辰,却未发现蛊雕的身影,只是这个声音似乎在引诱着他们更深入一点。 “小心,此处有巨杉。”柳儿轻声提醒了一声,从猛豹背上跃下,仔细探查起面前出现的一棵树。 三人此时进入了一片巨型杉树的圈地,每棵树高100米,树干粗大通直,基部有垛柱状膨大物;树皮褐色,海绵状深纵裂;树枝初为绿色,后成淡褐色;叶为鳞状钻形青绿色。 “此树有什么讲究?”雪见见状问道。 “你看,这片巨杉周围土地肥沃却寸草不生,是因为巨杉树皮很厚,抗腐蚀、抗火烧。它们生长得如此高耸挺拔,就是为了引雷。雷击下来,引发山火,它却不怕火。山火焚烧一切,倒成就了它的地位。” “此处有如此多的巨杉,只怕很容易遭遇雷击。如果山火烧起来,再遭遇蛊雕,我们只怕很危险。我们最好快点撤出去。”柳儿仔细的一番解释。 “要退你们退,我的指灵针显示金色飞贼刚刚经过了这片杉林。”虞幕不屑的嘲笑了一声。 雪见和柳儿都皱皱眉,心想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但是顾及他是瑲玹的儿子,也不能丢他一人于险境,柳儿和雪见只好随后跟上。 三人继续往巨杉林中行去,果然看到了金色飞贼的身影,扑簌着金色透明的翅膀,一会向东一会向西,飞快的扑棱着,远远瞧去倒像个小金蛾。 虞幕双腿一夹,年快速的朝前奔去。虞幕飞跃起身,一道灵气划过,击向金色飞贼。飞贼逃得也快,抖动一下翅膀就改了方向,向远处遁去。虞幕驱策年快速追击而去。 柳儿和雪见随后追上,只见巨杉越来越多,越来越巨大高耸。 只见空中乌云翻腾,越布越密。云中还闪现着蓝色的闪电。 “西炎虞幕,快开护身盾!”柳儿大喝一声,只见他、雪见和猛豹打开周身的护身盾,在猛豹身周形成一道厚厚的金色光晕。虞幕不敢怠慢,也和年打开了护身盾。 此时只听得空中天雷滚滚,由远及近,“嚓!”一下就劈中了几株最高的巨杉,顿时四下起火,势头极其凶猛。 “不好!我们误入了迷宫阵法!” 几人逃了一阵,发现又回到原地,刚刚柳儿做了一个路标,不想现在又回到这个路标的地方。 “我们怎么办?”虞幕有点慌乱,在这种灾害中,就算身怀大荒第一的功夫也毫无用武之地。 “待在猛豹身上别动。”柳儿嘱咐着雪见,同时从猛豹身上一跃而下,一手唤出轩辕剑,一手起势往额前抹了一下,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柳儿的前额现出金色光芒,从弱到强,指引了一处方向。柳儿跟着他额前的金光行进而去,猛豹驮着雪见跟随其后,虞幕和年也紧紧跟上。 火势越烧越旺,几人的护身盾被焚得逐渐支离破碎。雪见幻化出整片整片的雪花附在三人的护身盾上,雪花凝聚了雪见的灵力,吸收着天火的灼热。虞幕也不停的往雪见变出的雪花中输送着灵力,尽力保护几人的护身盾不被焚毁。 在柳儿的带领下,几人渐渐走出了巨杉林,火势也逐渐变小。雪见和虞幕正准备欢呼雀跃,柳儿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雪见和虞幕马上闭嘴不言。 “林外有埋伏!”柳儿悄声说道。 猛豹抖着身体又变大了几圈,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示意柳儿跳上背来。柳儿用力骑在猛豹背上,一手穿过雪见抓住猛豹的脖颈,一手握着轩辕剑。 猛豹一声嘶吼,用力一跃,冲出巨杉林。 就在眼睛快被日光刺痛之时,看到一个长着鹰首的妖异怪兽,正在阵法的出口处等着他们。 柳儿根本来不及定睛细看,一道轩辕剑劈将过去,剑气划过长空,连天空似乎都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妖兽行动迅速,灵巧的避过大部分的剑气,只受了一点伤害。 蛊雕低头舔了舔腿上的伤口,愤怒的瞪出一双妖瞳对着柳儿和猛豹。猛豹也以妖瞳对峙! “猛豹别看!”柳儿大喝一声,猛豹迅速的闭了眼,但是也因此失去了行动方向。 柳儿轻轻用足提示着方向,猛豹就闭着眼睛跟着提示前进。 雪见回头看了一眼虞幕,他没有抵御蛊雕的能力,已出现了恍惚之象。雪见一个飞跃起身,跨到年的背上。 “闭眼!听我指挥!”雪见命令道。于是年闭眼,根据雪见足尖的力道前进。而此刻虞幕已然失神,雪见只好用小手抚在虞幕的脸上,遮挡住他的眼睛。 柳儿挥着轩辕剑在前面开道,雪见带着虞幕紧随其后。蛊雕一直穷追不舍。 就在蛊雕即将追上雪见和虞幕时,柳儿一个飞跃,挡在雪见和蛊雕之间。猛豹失去了指挥,只好停驻在原地。 柳儿对着蛊雕的腿伤处撒出一把毒粉,见血封喉,虽然不会马上就要了蛊雕的性命,但是可以一定程度封住它的灵力,减缓它的速度。果然,中毒之后的蛊雕速度降了下来。 “我们快走!”柳儿又跃回猛豹的背上,带领几人飞快逃离。 逃了大约一刻钟,见蛊雕没有追上来,柳儿才松了一口气。 “雪见,你先乘白鹤下山去。此山中太过危险。这一个蛊雕我都打不过,如果再来几个凶兽,我怕保护不了你,我自己也不好逃命。”柳儿唤来雪见的坐骑白鹤,扶着雪见坐稳,轻轻一拍,白鹤马上朝山下飞去。 原本山下的几人已经开始了推牌九,却听得空中巨雷声响,突然就焚起了山火。 小夭着急,拉着璟就要进山寻雪见。 “小夭别怕,有柳儿在,无事的。”璟轻声安慰着,主要是他现在也不知道柳儿和雪见的具体位置,如果贸然进山,不一定能寻到二人,说不定还有其他风险。小夭灵力低微,反倒比雪见更需要保护。 小夭自然知道道理,只是关心则乱,女儿和儿子都在山中,她如何不急? “瑲玹,这都是潇潇安排的吗?应当无事吧?”小夭担心的问道。 “安排确实是潇潇安排的,但是危险也是真的。金色飞贼被设定在山顶巨杉林中,迷宫阵法和蛊雕也安排在此处。只要不是一心追逐金色飞贼,就不会入巨杉林,那就都是小危险。” “但是想捕获金色飞贼,想得到我允诺的一个愿望的,那必须要有勇有谋,能破阵、能杀敌,还得完成任务。不然帝王之诺,是那么好得到的吗?”瑲玹冷漠的说道。 “真是冷血。你亲生儿子也在里面,出事了怎么办?”小夭愤怒的抱怨道。 “正因为是我的儿子,那更要经受得起锤炼。如果他因此受伤了,那也是他学艺不精。” “冷血!” “当年爷爷故意保持沉默,以致几个王叔几次三番刺杀我,你都是陪我亲历过的,你认为爷爷是冷血,还是在锻炼我?” “即是锻炼你,也是冷血。你们全家都冷血!”小夭想起往事,更加愤怒。 虽然老西炎王早就有意传位瑲玹,但是要求他必须自己走到他面前,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取得王位。如果发生意外,那就是天意如此。 “说得你好像不是这个家里的一样。”瑲玹笑笑,丝毫不以为意。 “我现在是在为雪见和灼华挑选夫婿,如果连一个蛊雕都对付不了,凭什么照顾我们的雪见?”瑲玹反问道。 “好!好!好!你有理!可全都是歪理!我懒得理你。”小夭拉着璟走到一旁,心忧的看着山巅山火焚烧之处。 这时,只见一个灰点从山巅飞来,逐渐变大,慢慢的看清,是雪见骑着白鹤飞了下来。 “爹爹,娘亲,我们遇到了蛊雕。它好厉害,我们打不过。”雪见气喘吁吁的说道。 “你哥哥呢?”小夭急问。 “我们刚逃出阵法,哥哥让我先回来。他和猛豹应该还要和蛊雕打一场,他怕他离开后蛊雕会伤害到其他后面的人。” “还有谁在?” “还有那个威风的西炎虞幕!那么厉害,却连蛊雕的蛊惑都抵抗不住!哧!”雪见轻蔑的“哧”了一声。 “雪见,不可无礼。涂山氏能抵御蛊惑全因九尾神狐的血脉,并不是你和柳儿修行高强,不可起骄傲之心。”璟此刻才出声教训,却被小夭瞪了一眼。 “学艺不精就是学艺不精,跟血脉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要论血脉,我西炎氏的血脉也是最高贵,如何会比你涂山氏差。自己不行别怪血脉。”小夭阴阳怪气的阴损道。 “娘子教训的是,是为夫失言了。”璟笑了一笑,原本想替瑲玹化解尴尬,但是既然夫人不乐意,那就不必管瑲玹的心情了。 “我这个长子性情并不像我,过于高调,又过于骄傲,需要锤炼。今日他遇到柳儿,正好可以挫挫他的锐气,得一点教训。”瑲玹听了小夭的揶揄也不生气,反而侧身坐下继续看着手中的牌九。 “瑲玹,你是想拿我的柳儿当筏子吗?替你锤炼儿子用的?”小夭实在不懂瑲玹的意思,这到底是爱儿子还是不爱儿子呢? “小夭,你误会了,我没有想利用柳儿锤炼虞幕的意思。我就是客观的说虞幕这孩子缺点很多,一般人又教训不了他,但是柳儿可以。不管是从身份,还是从能力上,虞幕都不是柳儿的对手。今日他撞在柳儿手里,又不知收敛的话,只怕心里会受点苦。”瑲玹看着手里的牌,不愠不火的说道。 小夭愕然,不知说什么好,雪见倒是咯咯的笑出声。 第117章 “比武招亲”(三) 柳儿将雪见送下山之后,来到虞幕身边,检查了一下虞幕的伤势。除了中了蛊惑之术需要调理,其他都是皮外伤。 “虞幕,你在这打坐调息一下,封住耳朵,不要听、不要看,我要和猛豹回去收拾蛊雕。不然怕后面的人再有损伤。等你调息好了就赶紧下山去。”柳儿说完留下“年”守着虞幕,自带着猛豹离去。 “你,你,小心一点……”虞幕远远的喊了一声。 柳儿用灵力封住了猛豹的耳朵,又扯了布条遮住了眼睛。好在他们已在一起百年,默契得很,都可以成为对方的耳、对方的眼。 柳儿用足尖轻轻控制着方向和速度,二人慢慢回到刚才的巨杉林外,此时蛊雕正伏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歇息,等着柳儿刚刚的毒药失去药性。 蛊雕抬眉看到柳儿和猛豹又折返回来,立即警惕的起身,瞪着一双妖瞳盯着柳儿。 柳儿抬手在前额做了一个手势,嘴里念念有词,之前破阵出现的金光又闪现出来,直接射向蛊雕的妖瞳,蛊雕迅速的闭眼回避。 说时迟那时快,柳儿趁着蛊雕一个晃神的间隙,一道轩辕剑劈将过去。剑气击中蛊雕的腹部,猛的向后倒去。不想蛊雕就地一滚,迅速爬起,猛的跳跃过来,一张坚硬的鹰嘴直接啄上柳儿的脑门。 柳儿开启的护身盾都被砸得整个盾形晃了一晃,差点消散。不得不说这妖兽蛊雕的灵力十分强大。 柳儿驾着猛豹后退了几步,猛豹侧身游走,寻找着进攻机会。 这时,只听得巨杉林中又是几道雷击声,想必是又有人闯进阵法中。柳儿被蛊雕拖住,想进去救人却也无法脱开身去。 柳儿和蛊雕两两对峙着,谁也不敢先发动进攻,都等着对方暴露破绽。就在此时,从阵法出口飞跃出三个人,周身灰黑色,护身盾也摇摇欲坠,一看就是刚刚遭受了雷击。这三人分别是涂山瑱、西炎灼华和离戎旭——离戎昶的儿子,他们三人抽签被抽到了一组。 “闭眼!开盾!”柳儿大声的冲几人喊道。三人是在涂山瑱的带领下冲出了迷宫阵法,虽不知外面有什么,但是依旧赶紧按照柳儿的交代行动。 柳儿发动攻击牵制住蛊雕,瑱带着另外二人退出到攻击范围之外。瑱虽然不算九尾神狐的纯正血脉,但是也自小修行涂山氏家族密法,抵御蛊雕的蛊惑之音还是很容易的,只是对灼华和离戎旭而言就没那么容易了。 灼华和旭逐渐出现了失神之症,只是勉强靠灵力在对抗和支持,但似乎也不是长久之势。瑱在一旁焦急万分,只能暂时为二人不停的输送灵力,一边开启了护身阵法。 柳儿不敢再耽误,调动周身灵力加强了额前的金光,金光由一道光扩散成一片光,照得众人全部睁不开眼来。 柳儿高高跃起,长啸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挥动轩辕剑砍刺下去,剑气形成一道强大的力量,劈在蛊雕的肩膀之上。蛊雕再也挺立不住,摇摇晃晃的坠落下去。 柳儿赶紧上前,捏开蛊雕坚硬的鹰嘴,塞入一罐药粉,封住了蛊雕周身的灵力。刚刚做完这个动作,柳儿也力竭倒地,仰躺着喘着粗气。 这时金色飞贼不知从何处慢慢的飞了出来,飞到柳儿面前,柳儿伸出手,飞贼收起翅膀,慢慢落在了柳儿手中。原来谁收服了蛊雕,金色飞贼就会主动归顺谁。 此时唯一能动的只有涂山瑱了。瑱用捆妖锁封住了蛊雕的嘴和全身,防止它再蛊惑众人。接着指导灼华和旭打坐调息。好在几人中蛊不深,调整半刻钟就恢复了大半。 “柳儿,你能动了吗?可以坚持到下山吗?”瑱轻轻的扶起柳儿,关心的问道。 柳儿艰难的点点头,是连回答的力气也没有了。 瑱帮柳儿慢慢爬上猛豹的背,帮他把双脚固定在猛豹的腰间。猛豹慢慢的爬起来,托着柳儿向山下走去。 而瑱招来坐骑,带着灼华和旭也飞向了山脚。此时虞幕已经下山,坐在了瑲玹身边,年就在一旁守着。 “柳儿,你伤势如何?”小夭看到柳儿趴在猛豹的背上归来,有气无力的垂着双臂,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搭脉。 “我没事,没受伤,是消耗灵力太多,有点累而已。”柳儿安慰道。 璟快步上前,把柳儿从猛豹的背上抱下,轻轻的放在坐榻上,帮柳儿整理了一下乱发和歪掉的发冠。 “君子正衣冠,爹爹帮你。” 这时候瑲玹和虞幕都走过来,虞幕给柳儿抱拳行了一礼道:“感谢方才的救命之恩。” 柳儿笑笑:“你也不是我救的,瑲玹本来就不会让我们真的有性命危险。最多吃一点苦罢了。” 瑲玹笑起来,握拳在柳儿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既然没有性命危险,为何要毒倒我的猛兽?” 柳儿抬头斜着眼睛看着瑲玹,像在看一个傻子般说道:“我不放倒它,我们这群人不死也会丢半条命啊!我只是不想领你儿子的情。” 柳儿说完又睥睨了瑲玹一眼,一副不屑的眼神。璟轻轻的捏了一下柳儿的肩膀,柳儿对视上璟,这才收敛了神情。 瑲玹也不在意,倒是一旁的虞幕尴尬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在瑲玹面前一向恭敬又谨慎,从不敢逾越半分,但是在其他人面前一向都是高高在上,骄傲得很。现在看到柳儿的这副神情,又怒又惧,被揶揄了也不敢还嘴,只是没想到瑲玹完全没动怒,连脸色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边,猛豹立在年的身边,两人有隐隐对立之势,恐怕迟早是要干上一架。 “璟,你们涂山氏一向不以武力为长,没想到柳儿竟跟你们不同。”瑲玹说道。 柳儿得意的笑起来:“我太爷是一代西炎王,外爷是赤宸,外婆是王姬大将军。虽然父母菜了一点,但是不影响我的武力。” 小夭愤怒的上前踢了柳儿一脚:“我和你爹爹哪里菜了,脑子好的人都不需要亲自打架。你少给我得意。” 众人哈哈大笑,氛围一下轻松起来。 其他参赛的青年也都已聚回了山下,基本都有损伤,有些甚至哭起了鼻子。看得瑲玹和璟都皱起了眉头。 “璟,当年你被篌囚禁虐待的时候哭过吗?”瑲玹问道。 “不曾哭过。” “是,受虐待的时候不哭,其他时候哭得可多了……简直一个爱哭包。”一个女声幽幽的在一旁响起,璟侧头看了一眼,也不言语。 “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受这么一点伤就开始哭。矫揉造作的让人心烦。“瑲玹不满的轻声嘀咕着。 众人不语,也不敢提醒瑲玹这些哭鼻子的孩子里面就有他的王子王姬。 最后清点战果。 柳儿从怀里扔出一个金色圆球,夺了大赛魁首。 击中幽灵球最多者和破迷障最多者竟然都是涂山瑱。而猎妖兽最多者是瑲玹的三王子西炎苍舒。于是略微调整了一下游戏规则,瑱得了第二名,获得金天氏的射日弓箭;苍舒获得第三名,得了皓岭王亲手打造的神兵。 “雪见妹妹,这个送给你。”瑱领了奖品,走到雪见面前,双手递上了金天氏的弓箭。 “瑱哥哥,这是你的奖品,怎么能送给我?”雪见说是这样说,但是眼睛还是滴溜溜的在弓箭上转。毕竟一个射手不可能不爱弓箭。 “我又不使弓,留给我也是暴殄天物。好弓箭自然得有好射手才能不辜负它。”果然涂山家的都是能言善道的高手,除了柳儿。 果然,雪见高兴的伸出小手,接了礼物,也受了奉承,满心开心。谁知一旁的柳儿发出“哧!”的一声,甚为不屑。 “涂山环,你什么意思?”雪见不满意的问道。 “我能有什么意思?被猛豹放的屁熏到了呗!”柳儿阴阳怪气的讽刺瑱拍马屁,瑱自然听得懂,也不恼。 “再好的射手,一次也只能使一张弓。空放在家中难道就不是辜负了吗?”柳儿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雪见、瑲玹、小夭、璟全部转头看着他,连一旁的虞幕都投来探寻的目光。 在众人的注目礼中,柳儿起身走到猛豹身边坐下,靠在猛豹柔软的肚皮上躺好,在脸上盖上一块绢帕,自行睡去。 璟和瑲玹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谁说柳儿说的不是呢? 雪见的脸色有点发白,她自然明白柳儿是什么意思。即是说她不喜欢瑱却接受瑱的心意;也是说,她钟情于瑲玹终是被空置的结局。雪见的眼底泛起水光,握着弓箭的手不知该不该再还给瑱。 “雪见妹妹,柳儿说的话虽然也有道理,一人确实只需要一张弓。但是有些神兵原本也不是为了使用才存在的。后羿先祖一生也只射日一回,之后就再无使用这张弓的可能了。那你说,这张弓已经有了开天辟地的独一份,它还会觉得遗憾吗?”瑱虽然不知道雪见的心思,但是安慰的话语拿捏得分毫不差。 小夭转头看着璟,小声的说道:“我怎么觉得瑱才更像你生的儿子?柳儿简直是个磨人的祖宗。他也是你带大的,怎么差的这么远。” 璟不在意的笑笑,甚至有些打趣的说道:“那也要看看他娘亲是谁!虎母无犬子是也!” “也是!”小夭听了璟的揶揄,一点不生气,捂着嘴咯咯笑起来,谁说不是呢? 众人看小夭痴笑,都跟着笑起来。现场唯有瑲玹表面在笑,心里却像喝了黄连汤一样的苦。今日看着涂山瑱向雪见公开献着殷勤,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情,既希望他两好,又不希望他两好。 但是一想到若有一天雪见伏在瑱的怀里,挽着瑱的胳膊,又或是趴在他的膝头,看着瑱的眼睛,用动人的声音说着话、撒着娇……瑲玹觉得他的心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瑲玹不敢继续想象,只觉得胸闷心悸。他捂着胸口,慢慢坐下,脸色有些苍白,额前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瑲玹你怎么了?”小夭看此状况赶紧上前替他把脉。 “瑲玹,你心火过旺,似有忧思,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小夭关心的问道。 瑲玹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这大荒里天天都在发生事情,我有忧思不也是最正常不过的吗?” 璟侧目看了瑲玹一眼,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夜里回了小月顶,璟牵着小夭来到凤凰林散步,就专门说到瑲玹今日的反应。 “小夭,我现在担心瑲玹对雪见的感情发生变化了。他今日看到瑱对雪见的态度之后,反应有点不太正常。” “璟,我也发现了,我也在担心这个。” “别说我们了,连柳儿都发现了,这个事情不能再拖了,得赶紧解决。你说怎么办呢?璟。” “小夭,我想,我们又得离开了。希望真能按你以前说的,时间能治愈一切。” “希望雪见不要继承涂山氏的痴情血脉。璟,如果她像你,我想想都觉得可怕。我第一次会害怕痴情,哎。” “小夭,你父亲赤宸、你母亲、你,还有我,我们都是痴情的。这柳儿和雪见,哎……” 这在一起将近三百年了,璟和小夭第一次觉得这么的无奈和忧伤。 “璟,你说如果雪见真的忘不掉,那怎么办?” “瑲玹已经不可能再娶第三个王后了,难道要因为雪见再开辟战场,再统一一片疆土吗?就算真有这么一天,也只是一年中拥有一个月而已。你和我过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你愿意雪见过上那样的生活吗?” 小夭瞥了璟一眼,莫名的觉得他在变相颂扬自己,想想璟又不可能拿亲闺女的事情显摆,肯定是她多想了。 “我是不愿意,所以我当初坚定的选择了你。但是馨悦和阿念都愿意,人跟人总是有所不同。” “十二分中占一分,靠着回忆支撑着生活。如果再来一次,阿念也未必会如此选择。不过你说得对,人跟人终是不同。只是我和你的女儿,绝对不会退而求其次,更不会靠回忆来麻痹自己。” “好吧,璟,我们离开吧。” 第118章 如果不爱,怎会愿意相守? “瑲玹,晚饭之后你陪我去凤凰林走一走吧。” 这天,瑲玹又来小月顶用晚饭,小夭找了个四下无人的时候跟他发了邀约。 凤凰林里,小夭和瑲玹肩并肩慢慢的走着。两个人都不着急讲话,看着漫天飘落的凤凰花,仿佛这种宁静也是一种永恒。 一朵凤凰花飘落到小夭的发髻上,瑲玹抬手轻轻的取下递给小夭。小夭自然的塞进嘴里一抿:“还是很甜。” 小夭也给瑲玹递上一朵,瑲玹也像小时候那样自然的接过,轻轻一抿。 瑲玹能感觉到,他大概又要失去小夭了。所以他什么都不想说,宁愿这一刻天长地久。 “瑲玹,我们要走了。”小夭轻声说道,声音里有点胆怯,也满含着不舍。 “我知道。”瑲玹压抑着,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有那一日,我们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 “瑲玹,你不要难过,你是我们最重要的人。” “我知道。” 瑲玹除了“我知道”三个字,其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他怕一旦放开自己的心意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瑲玹……我……哎……”小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尽是无奈。 “小夭,对不起,是我不好,这次又是我将你弄丢了。”瑲玹拉过小夭的衣袖握在手里,低着头,并不敢看着她的眼睛。 小夭默默的拉过瑲玹,轻轻的抱住,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打着瑲玹的后背。 “这不怪你。” 瑲玹把头埋进小夭脖颈的秀发里,泪水顺着就往下流淌。瑲玹从小就是如此,有了悲伤从不流露,只有藏在小夭的脖颈里才能得到释放。 小夭轻轻的安抚着,等着瑲玹自己平静下来,两人就这样相拥而立。明月在头顶清冷的照拂着,千万年不变!凤凰花簌簌的飘落,美丽又哀伤。只有离开枝头,万千凤凰花才能飘落成花雨,形成这一幅不可胜收的美景,但是也正是离开了枝头,便成了即将结束的哀伤。 “瑲玹,不哭。我没有离开你。” “你看这凤凰花,虽然凋零了,但是此刻却是最美的。而且来年它们还会化做春泥,继续开满漫山漫野的火红的花。只要我们心里有彼此,我们就还在一起。” “好。”瑲玹低低的回答,此刻完全不像是这四海八荒的王。 “瑲玹,上次离开,我心里是怕你的,也有怨气。但是这次,我知道我会回来的。你等着我。” 瑲玹离开了小夭的怀抱,默默的擦了眼泪,抬头看着小夭,眼神中尽是水汽。小夭微笑的看着瑲玹,温柔得像三月里的春风,暖的醉人。 “好,我等你,还有璟。”瑲玹终于笑起来,清澈得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 夜里,小夭又躺在了璟的怀中,一手提着一壶青梅酒,一边赏着窗外的月亮。 “璟,今夜的月亮显得格外哀伤。”小夭侧着身子,喝了一口青梅酒。 “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今夜的月亮没有不同,是你的心里哀伤罢了。”璟轻轻的摩挲着小夭的胳膊安慰道。 “如果不是因为雪见,我们一家人一直这样住在小月顶上,其实也是很幸福很自在的。”小夭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夭,人生是公平的,没有谁能一辈子幸福。正因为雪见在其他方面都得到了最好的,因此在情感的路上会比普通人更苦,这是她的劫数。我们也只能陪着她,就像伏羲大帝说过的:结缘解怨。” “总之,我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就行了。”小夭翻个身起来,静静的看着璟。 “小夭,你心里有我,我很高兴。”璟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 “傻瓜,你真是一个爱哭包,从清水镇开始就爱哭。因为你不帮我毒瑲玹,我生气不理你,你道歉的时候就哭了;龙骨狱表白也哭了;睡了37年一醒就抱着我哭;后来当族长之前来找我也哭了;发生防风意映的事哭得更惨。我这才随便回想了一下,你说你就哭了多少回?”小夭忍不住上手捏了捏璟好看的小脸。 “小夭……我没有……”璟害羞的烧红了脸。 “还不承认!还要我继续回忆吗?你是高兴也哭,伤心也哭。之前跟瑲玹说受篌虐待都不曾哭过,却在我面前哭了这么多回。你说我都给你擦过多少次鼻涕了。”小夭打趣道。 “我也只在你面前哭过。”璟轻声喃喃的说道:“我也只有在你前面是交托了全部的自己,没有任何外壳,自然也是最柔软的。” “那我们这个爱哭包今夜又为什么哭呢?”小夭好奇的问道。 “你刚刚说,你只想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其他都不重要。我很高兴,我现在是对你最重要的人。” “你当然是我最重要的人,说什么傻话呢?”小夭奇怪的问道。 “小夭,你还记得吗?我以前说过,我从不要求我是你心里‘最’的那个位置,只要你眼中有我、心里有我,每日爱我多一点点,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年年复此生,我便知足了。” “现在你说‘只要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我很高兴。”璟终于忍不住,还是落下泪来。 小夭抬手抚去了晶莹的泪珠,忍不住又掐了一把璟的小脸:“我的这个爱哭包小娇夫呀,我若不爱你,我若心中不是满满装的都是你,按我的心气,我当初怎么会一再忍受防风意映,给你一次又一次机会呢?” “你真以为我等你是因为15年之约吗?我等你是因为我放不下你啊!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小夭有点生气了,翻个身坐起来。 “璟,我问你,如果当初发现老木才是大荒首富,你觉得我会是个什么反应?” 璟认真的想了想:“你应该会很高兴。” “对呀,如果老木是涂山璟,我自然很高兴。我最好的朋友是青丘公子,涂山氏未来族长,那我不是在清水镇横着走?想要什么有什么?” 璟点点头表示赞同。 “但是为什么当我知道叶十七是涂山璟,我会不开心、会愤怒?一直赶你走?” “因为你在意我。” “对呀。因为我舍不得你,不想你离开,但是你又肯定会离开。所以我只能用拒绝你来保护自己。” “璟,当初拒绝你,后面答应你的15年之约,再到后面一次又一次给你机会,唯一的原因就是我心里有你,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小夭用力的抓住璟的胳膊,使劲的说道,难道这个傻瓜一直不明白吗? 璟的眼泪又涌了下来,一把用力的拥住小夭,用力的吻着,泪水糊了小夭一脸。小夭也热烈的回应着,她明白,璟一直不自信,有时候会卑微到让人心疼。 但是,如果不爱,怎么会愿意相守? 有时候,最简单的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人们会说很多谎言,会做很多掩盖。但是真心根本不可能被掩藏。 当一个人不回应你,有很多理由将你推开,那就是不爱你,至少是不够爱你。(此处说的是现代那些不回你信息、不见面、一天到晚说忙的人,不是说的相柳。) 当一个人愿意为你花时间,为你喜,为你怒,那就是心里有你。 爱不爱一个人,根本不需要去判断。他看着你的眼睛里有笑意,他会牵着你的手,他会把鸡腿留给你,把鱼肚夹给你,那他就是爱你。 不过你需不需要爱,需要多少爱,这就因人而异。馨悦不需要爱;阿念需要十分之一的爱;小夭要完全的、坚定的、没有任何退而求其次的爱。 “璟,这中间我不是没犹豫过,当我忍受不了的时候,我也曾想过去找防风邶。如果他当时愿意接受我,我可能真的会跟他走。”结束了一个悠长的吻之后,小夭想到了相柳,又陷入了回忆。 “我知道。我也曾经想过要成全你和相柳。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 “是啊!我们两个都是一直反复、一直矛盾。见不到的时候、心里有怨气的时候,就想干脆分开算了。但是一旦见到面,又不依不饶的非要纠缠在一起。”小夭叹了一口气:“我当时也时常觉得自己不争气,一个男人而已,怎么就对你放不下,哎。” “小夭,我很欢喜。”璟说着又把小脸凑上来,轻轻的含住小夭的樱唇,幸福的吸吮着。 第119章 又别离 小月顶上,小夭和璟开始了离开的准备。首先是要整理这近200年来用过的物件,每个都是回忆,这个舍不得丢、那个也想带走。只有柳儿,轻轻松松的几件衣服,其他再无长物。 雪见出生在小月顶,从小太爷给她亲手做的各种玩具就占了一间房;瑲玹送给她的各种古琴,每架都大有来历,其中有一架琴身用的是瑲玹的母家若水族的神树——若木神树的枝干制成,琴弦用的是极细的天蛛丝扭制而成,每根琴弦都用了80股天蛛丝,韧而不硬,只需辅以微弱的灵力就可以轻松拨出醇厚又悠远的琴音; 还有一间房放满了璟和瑲玹为雪见画的画作,从出生那日的花雪见,到百日,到一岁、十岁……每个阶段的雪见都跃然于画纸之上。 这个小月顶不仅仅是一个家,对雪见而言,这里承载的是她的全部。她不能像小夭、璟和柳儿那样说走就走。那三个人,当初是一起来,现在自然也是一起离开。只是雪见,要她如何放得下? 从决意离去那天开始,雪见就夜夜偷偷的抹眼泪。 但是再怎么不舍,也终是要迎来道别的日子。 “瑲玹,我们明日就下山去,你不用来送我们了。只要不道别,就不会觉得离开。”晚饭席间,小夭看着瑲玹说道。 “好。”瑲玹默默喝了一口酒,声音十分平静,这刻的瑲玹联想到当年被送去皓岭当质子的自己。 “我等着你和璟回来。”瑲玹说道。 “好。”小夭的声音都有了一丝哽咽。璟轻轻的拍了拍小夭的肩膀,小夭实在忍不住扭身倒进璟的怀里,泪水浸湿了青色的衣裳。 柳儿在旁自顾自的喝着酒,他是修炼之人,对生死离别看得淡。再说,离别不就是为了重逢吗?又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娘亲,我们神族寿命漫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总有再见的时候。你这么大年纪还哭鼻子,真是让人笑话。”柳儿看小夭实在哭得伤心,忍不住出口讽刺了一句。 果然,小夭听到揶揄便从璟的怀里抬起头来,瞪着一双肿成杏仁的眼睛说道:“我哪里年纪大,你年纪才大,老气横秋,少年老成,老态龙钟。” 众人没想到让小夭生气的关键词竟然是“年纪大”,忍不住都笑了起来。尤其是璟,宠溺的捏了捏小夭的脸蛋。如果不是现下众人都在,他真的想狠狠的亲上一口,他的小夭总是这么可爱。 小夭擤了把鼻涕不哭了,柳儿总是能云淡风轻的化解悲伤,他说的原本也很有道理。只不过是小夭过于感性罢了。 雪见的眼眶也一直红着,她不像小夭表达的那么直接,因为她知道大家离开的原因是因为她。雪见有一点内疚,有一些自责,觉得自己很没用,拖累了全家人。 饭后,小夭和璟取了青梅酒,坐在殿前的凤凰树下,对月喝酒去了,他们要来一场属于他们的告别。 柳儿拉着猛豹下了小月顶,朝着紫金宫的方向而去。因为众人都各怀心事,竟没人发现。后来才知,柳儿和猛豹是去找了虞幕和年。在辰荣山下,那夜猛豹和年一对一的打了一场,打得整个辰荣山电闪雷鸣,风雨飘摇,打得守山的警报呜呜大作…… “雪见,想荡秋千吗?” “好。” 这边小月顶上,瑲玹和雪见肩并肩走进了凤凰林。少女安静的坐在秋千上,也不说话。瑲玹在后面轻轻推着。就这样过了半晌,飘落的凤凰花薄薄的覆盖了少女的裙褶。 “雪见,在想什么?”瑲玹终于开了口。 “我在想,我真没用。因为我的原因,我们全家才要离开。” “是我不好,是我不对。跟你没关系,雪见,不要怪自己。”瑲玹心疼的安慰道。 “是因为我弄不懂对你的感情,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怎么能不怪我呢?”雪见眼底泛起泪花。 瑲玹沉默了,皱着眉头,想着什么事,又似乎在下一个决心。半晌之后,瑲玹吸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雪见,我杀过你爹爹。” “嗯?”雪见听不懂,回头看着瑲玹,眼里一副不知所以的表情。 “你知道大部分你爹爹、娘亲的故事。但是有一部分你不知道。我不想小夭嫁给璟,我想留小夭在小月顶上陪我一辈子,所以在小夭成亲前夕,我让涂山篌去杀璟。” 雪见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瑲玹。瑲玹尴尬的笑了笑,继续回忆着往事。 “我和小夭从小一起长大,我爹爹战死、娘亲自尽的时候,是小夭不分昼夜的陪着我。我每个白天装作很坚强,每个夜里却都会伏在她的肩头哭泣,泪水无声的流进她的脖颈里,她轻轻的拍着我的背,给我唱着山歌,温柔的哄着我。” “后来她被送去了玉山,我说了要去接她,结果我失言了。再之后的故事你知道,我和她在清水镇重逢,还发生了很多误会。她却一直在守护着我。再后来,她在玉山恢复了女儿身,我就是在那刻发现我爱上了她。”瑲玹说到这里,停下了推秋千,安静的看着雪见。雪见的一双杏仁眼瞪成了铜铃。 “但是我真的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为了我和小夭的安全,我不得不回西炎山争夺王位。但是要当王,我必须借助璟的力量、丰隆的力量,还必须娶很多女人。小夭为了帮我,甚至还和丰隆定了亲。那段时日,我是真心想当一个好哥哥。” “这中间的曲折你也知道,总之,我当上了西炎王,小夭也毁了丰隆的婚。在那之后我就变了,我想要更多,想要小夭。就在我以为自己又有了希望的时候,她却答应了璟的求婚。这中间我矛盾了很长时间,但是最后终究抵抗不住心魔,在小夭和璟的婚礼前夕,我联合了涂山篌。我派了全大荒最顶级的高手拖住了璟的暗卫,让篌杀了他。”瑲玹默默的一口气说完,不给雪见一点喘息的机会。 “雪见,我今天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好人,你知道的我,并不是我的全部。” “你爹爹很好,从未怪过我。他说他理解我,因为他爱着小夭,他知道失去小夭的痛苦。他还把小夭带了回来,又带来了你。我因为你和小夭,这两百年来很幸福。” “雪见,我想你遇到一个像璟那样的男子,对你一心一意;而不是像我这样的,根本没有爱你的资格。”瑲玹说完,静静的看着雪见,眼神十分清澈。 “那你,你对娘亲,现在还……”雪见受到的震撼太大,一时有点语无伦次,也不知要怎么表达自己。 瑲玹摇摇头:“你是想问我现在对小夭是什么感情?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我知道我现在还喜欢小夭,但是我也喜欢璟。我只想这样和你们在一起,因为我很自私,我不想再失去你们。不失去的唯一方法就是做她的好哥哥。”瑲玹苦笑了一下。 “瑲玹……”雪见心疼的轻唤了一声。 “傻孩子。”瑲玹微笑的捏了下雪见的小脸:“我现在很幸福。” “雪见,我不想你受我受过的苦。我不是一个可托付的男子。”瑲玹自顾自的尴尬笑笑。 “我可以把我的命给你,雪见。我可以娶你,我也愿意娶你,我可以尽一切办法给你所有。但是我没办法把你永远放在第一位。一旦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我可能会放弃你、甚至利用你,就像当初我放弃小夭那样。” “如果真有这一天,我会恨死我自己。” “所以,雪见,除非有天我发现我可以放弃一切跟你走,不然我不能娶你,你明白吗?”瑲玹定定的看着雪见的眼睛,异常清澈。 雪见似懂非懂,点点头,又摇摇头。 “哎……”瑲玹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雪见的脑袋。 “那我应该怎么办?“雪见的单纯甚至让人觉得她有点傻。 “给你自己足够多的时间,然后忘了我。” “要多久?” “也许……几百年?” “那如果那时候还是忘不掉呢?” “如果那时候你真的还是忘不掉我,我就娶你。” 雪见一下羞红了脸,没想到瑲玹会突然这么说。她低下头,手里绞着绢帕,小脚在地上不停的摩挲着,覆在地上的凤凰花都被揉烂了一片。 “瑲玹,这算是我们的约定吗?”一会之后,雪见抬起小脑袋,闪着亮晶晶的眼睛问道。 “不算!” “你的任务是忘记我!而不是守着这个约定。我可能还会娶其他女子,也可能还会生下孩子。“瑲玹看着雪见的眼睛平静的说着,也不管雪见眼中泛起的水光。 “所以,雪见,这不能算约定。如果你想做我的女人,以后的日子会比这更辛苦、更折磨人。我不值得。但是,还是如我所说的,如果500年后,你还是忘不掉我,那我就娶你。” 雪见得到了这么一个答案,得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不算承诺的承诺,不知该悲伤还是该欢喜。 明明自己心悦的男子说愿意娶她,却感受不到一丝甜蜜;明明脑子很想扭头离去,心中却又恋恋不舍…… 折磨人的,永远不是那个求之不得的人,而是自己心里不能填满、又不愿放弃的欲壑。 第120章 再出发 次日,夭璟一家四口,加上苗圃、左耳、猛豹和花花,一行六个人加上两只猫熊,还有一整个天马车队,缓慢的出了辰荣山。 原本他们是可以坐云辇的,但是整个紫金宫上竟没有一匹天马愿意拉猛豹。想当年雪见刚刚出生那时,柳儿和猛豹回来探亲坐过一次云辇,那回是六匹天马轮流拉车,回来之后都修整了很长的时日。现在又过了一百多年,猛豹的身型整个又大了一圈,这次是整个紫金宫都找不出一匹愿意拉他的马儿了。 “猛豹,你说你这天天吃素,是怎么越吃越胖的?”柳儿嫌车队慢有点不耐烦,斜着眼睛看着猛豹,有点怨怪他的意思。 “哦咦……哦咦……”猛豹一阵比划,他是说:看你天天吃肉,你还不是越吃越瘦,瘦得像个皮猴,我一屁股就可以坐死你。 柳儿气得一蹦三尺高,拔出轩辕剑,剑气闪着幽蓝的光:“那要不要来打一场?看你能不能一屁股坐死我。” 猛豹忽的一下瞬间变身,立即又高又大又壮实,像一堵小山。猛豹伸出熊掌,一把扭住柳儿拿剑的胳膊,再一回转,扭到身后压着。 “哎,疼!疼!疼!快放开!”柳儿龇牙咧嘴的呻吟道。 “哦咦……哦咦……” “我不求饶。本来你就是胖,还不让我说。” “哦咦……哦咦……”熊掌又加大了几分力气。 “好!好!好!猛豹大人,你是最英俊威猛的,简直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大大英雄。是小弟刚刚冒犯了……”柳儿不情不愿、拖腔变调的恭维着猛豹。 猛豹闻言开心了许多,放开了柳儿的胳膊,还摸了摸他的小脑瓜,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果子。这时花花看到果子快速扑腾了几步,猛豹也给花花塞了一个。 其余众人看到二人打闹不由得哈哈大笑,临别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璟看着柳儿感激和欣慰的点了点头。 “爹爹,我们此次要去哪里呢?”柳儿一边走一边舞着他的轩辕剑,好像片刻都安静不下来。 “柳儿想去哪里?”璟问道。 “我就想行侠仗义,斩妖除魔。” “那我们就去行侠仗义,斩妖除魔。”璟笑着附和。 叶氏车队往辰荣山外行去,却远远的看到还有一个车队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爹爹,我来和你们同行一段。”那支车队的首长竟是涂山瑱。瑱上前向璟和小夭行了一礼。 “柳儿弟弟、雪见妹妹,安好!”瑱竟又先主动向柳儿和雪见问好,不得不说这家教是真的很好。 柳儿一直不习惯上面还有一个哥哥,舞着手中的剑,也懒得搭话。 “瑱,你为何在此?”璟问道。 “涂山氏商队新开辟了一条通往古蜀国的通商线路,我此行就是沿途去考察经营事项,因此想着或许可以和爹爹母亲同行一程。”瑱恭敬的回答。 “古蜀国……相传混沌初开就已在世的另外一方世界,据说信奉的是另外的神灵,尚武好斗,但是确切情形也并不被外人所知。涂山氏怎么想做起他们的生意呢?” “古蜀国之前确实一直很神秘,其实他们并不能确切的叫蜀国,只是因为和我们大荒的蜀地相连接才得此名。近百年来,据说常有那边的人出现在中原,现在我们多称呼他们那边为‘三星堆’文化,是对应着天上的’天琴‘’天狼‘和‘紫薇’星,我这次就是要去实地探查一下。” “是瑲玹叫你去的吗?” “我自己有此意,陛下也有此意。” “行,那我们便同行一段吧。” 璟向小夭表明了瑱的来意,应该是瑲玹授意瑱一路相护,毕竟以涂山氏暗卫的实力,在大荒内应该能护他们周全。而且古蜀国这百年的动静也确实让人关注。 “柳儿,雪见,我们此次就先随涂山氏车队前往古蜀国,去瞧瞧那边的风景可好?”璟想先征询一下柳儿和雪见的意见,这也算是家庭内的初步民主? “去便去吧,我知道这个地方,只是不清楚具体位置。”柳儿随意的回答道。 “哦?柳儿弟弟竟然知道古蜀国?愿闻其详。”瑱的声音都恭敬了一分,伏羲大帝的弟子果然不同凡响。 不曾想柳儿却皱了皱眉头。 “不是,我说,你能不能就叫我‘柳儿’,‘涂山环’也行。我真听不惯‘弟弟’,我也不是谁的‘弟弟’。”柳儿对于这种分外亲切的称呼实在是不习惯,他自出生就是长子,哪里来的什么哥哥。 “柳儿,是我唐突了,愿闻其详。”瑱倒是也不生气。 “古蜀国其实是我们这边对他们的称呼,他们自己说是叫‘苏美尔’,信奉的是牛头人身的神明,叫’阿奴‘。传说他们的世界有一棵生命之树,树分三层,分别代表三界。树的最顶端有一只鹫,下方有一只蛇。鹫掌管天,蛇掌管地。但是他们的鹫和蛇不和,经常打架。所以他们的种族也特别好斗。” “他们的神族住在最上层的天界,人族在中间层的人界,其他的妖族、巨人等都在最下层的幽冥界。这个种族身材庞大,皮肤古铜色,崇尚龙,喜金饰,喜欢佩戴黄金面具。” “据传近千年他们的王叫’伊坦纳‘,是他们的15世王,正在全宇宙寻找繁衍之草。应该是他们虽寿数漫长,但是面临了繁衍的问题。” “柳儿是如何知道的呢?”璟问道。 “我师尊伏羲大帝和他们的天神同是创世之神,是混沌天神殒灭之后的初代神明,相互知道。只是世代久远,现世的神和人多半不知而已。就像再过千万载,等我们离去之后,后世的人对我们也多半不知,或者当作神话故事听听罢了。” “那柳儿知道怎么去吗?”瑱问道。 “我不知。我只是听功课的时候听大师兄讲过,大师兄也不知具体的情况。但是既然传说是古蜀国,那想必蜀地会有线索。” “那我们就先往蜀地出发吧。反正不急,我们也可以一路慢慢的游山玩水。”瑱最后拿了主意,让涂山氏车队分成两队,一队在前开道,一队在后收尾,叶氏车队就在中间。 柳儿耍着轩辕剑,侧目瞥了瑱一眼。 “柳儿,你要不要把轩辕剑收起来?这是一把斩妖除魔的剑,有剑灵,你这样随意舞弄只怕不恭敬。”璟看着柳儿一路舞剑,舞一下,一道蓝光剑气飞过;再舞一下,恨不得地面开裂,飞沙走石。这一路走过来,柳儿走过的道明显比别处工整不少,石头、沙砾全被剑气卷了个干净,但是旁边的路就要凌乱不堪。虽然并没有什么安全隐患,但旁人看着着实吓人。 柳儿不情不愿的收了剑,又翻身骑到猛豹的背上,和猛豹打打闹闹去了。 小夭和雪见在马车上休息,璟和瑱坐了一车,沏了茶,又摆上了棋盘。 “爹爹教你的棋艺,不知可有生疏,不如今日下一盘?”璟提议道。 “好,爹爹,我们有400年没下过棋了。我经常怀念你教我棋艺的那段日子。” “有那么久了吗?”璟不禁感叹。 “是的啊,那时候我还小,爹爹亲自教我下棋、绘画,那时候是我最开心的时间,我一直都记得。”瑱回忆起往事,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那时候有爹爹,有娘亲,还有疼爱他的族人,是他一生最温馨的时候。 璟却尴尬的笑笑,讪讪的回答道:“是吗?” 心下却寻思着:你觉得幸福,我却是痛苦得要死,简直就是不堪回首。 “是呀。我的琴棋书画都是爹爹亲自教的,静夜姑姑也说我学得很好,各处都像爹爹。说我的琴音尤其像,不如我什么时候为大家弹奏一曲。“ “静夜还说你什么地方像璟呢?”不知什么时候,小夭上了这边的马车,突然回了一句。就说涂山族长的马车,说起来是“车”,其实就是一座移动的房子。上下两层,前面由六匹天马驱动。现在璟和瑱是在上层,布置有茶台和卧榻。 瑱看到小夭来了,很是高兴,赶忙起身迎了过来。看到小夭想听他说话更是高兴。只是没注意到璟的脸色紧了一紧,还轻轻的倒吸了一口气。 “瑱,你小时候顽皮吗?”小夭问道。 “静夜姑姑说我不算顽皮,不过我也不知我算不算顽皮,爹爹看呢?”瑱侧目看着璟。 璟捏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不想回答。 “璟,瑱小时候顽皮吗?”小夭追问了一句,闪着眼睛盯着璟。 “不算、不算顽皮。瑱学东西很快,教起来很容易。”璟已经放弃挣扎了。 “瑱儿,你跟我说说,你爹爹都是如何教你绘画和弹琴的?”小夭不看璟,转而去看着瑱,笑眯眯的。 璟赶紧坐到小夭身边,想牵着小夭的手,却被小夭撇了开去。 “爹爹是手把手教我的绘画,从拿笔的姿势开始,到用墨、构图,到立意,全部是爹爹亲授。” “那你娘亲呢?你娘亲教了你什么?” “我娘亲教了我射箭。” “竟不知你会射箭,这我倒是忘了。那你为何把后羿先祖的弓箭送给雪见?她好东西多,给了她也是浪费了。” “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送给妹妹,涂山氏有的,爹爹和母亲都有。这把弓箭是凭我自己的能力赢取的,又是能射日的神兵,送给妹妹刚刚好。” “你倒是对雪见很好。”小夭喃喃的说了一句,又侧目看了眼璟。 “你的棋艺也是你爹爹教的吗?”小夭拿起了棋盘上的一枚黑子。 “正是。我的琴棋书画皆是爹爹所教。” “那你爹爹在你身上花费了不少时间和心血呢!” “我小时候虽然跟着娘亲住,但是用过早饭之后就会去爹爹的院子里做功课,下午再回娘亲的院子。”瑱真的是有问必答。 “瑱,不如你教我下棋吧。我们合起来对弈你爹爹。”小夭突然坐在瑱一边,拿起了棋子。 “小夭,我教你下。”这时璟赶紧坐过来,紧挨着小夭。 “不用,你总让着我,我也学不会。你坐到对面去。”小夭推开璟,璟没有办法,只好坐到了对面。 瑱坐到小夭身边,先看小夭下了几子,了解了一下她的水平,然后就一步一步给着建议。每下一步,瑱都会讲解出2到3种下法,并且分析为什么要这么下,是为后面哪几步在做铺垫,下了之后会形成什么样的局面,然后让小夭选择。 小夭觉得这种讲解方法很好,她的参与感很强,她也得动脑筋思考、下决定。而且瑱很有耐心,讲解也很通俗易懂。不像以前璟是纯粹陪着她玩,不管她怎么胡来,璟都说下得好。 最后自然是瑱和小夭赢了,虽然知道这是明摆的结局,但是小夭依然很高兴,觉得确实是她的每一步选择才击败了青丘公子。至于璟有没有放水,小夭也不在乎。 “青丘公子,没想到你也有输的时候。”小夭得意的揶揄道。 “我不是经常输给外爷和瑲玹吗?”璟笑着回答了一句。 “这倒也是,你也经常输的,看来这个青丘公子的名头有点浪得虚名了。” “是呀,小夭,我的水平也就是比普通人好一点点。以前大家是因为涂山氏的原因高看了我,确实有点浪得虚名。” 瑱默默的看了一眼璟,如果璟不相让,他和小夭在开局的十子内就已经输了。璟不仅让了,而且为了不着痕迹的让是煞费苦心。瑱现在怀疑二位西炎王能赢,多半也是璟相让的结果。不过璟不说,瑱自然也不会说破。下个棋而已,输赢有什么打紧的,小夭的心情才最重要。 果然,赢了棋之后的小夭心情十分好,晚饭都多用了一些。柳儿和雪见自然是不相信她能赢璟的,如果单独一个瑱,说不定还能有一点悬念,还要加上一个小夭,怎么可能赢得了。 小夭也不管这二人怎么看,反正她的心情很好。 “璟,瑱的耐心很好,处事也很有方法。”晚间回到他们自己的房车上,小夭跟璟说道。 璟没有答话,现在他还没有把握清楚小夭是什么意思。 小夭看璟不答,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迎上了璟正揣摩小夭的目光。 “我没有其他意思,就单纯的说瑱很有耐心,很会教人,我没有说他和你一样。”这时候小夭的语气又有点阴阳怪气了。 “小夭,下午的时候你分明不太开心。”璟小心的试探着。 “我当然不开心,我为你日日忧思、夜不能寐的时候,你在那带儿子。”小夭拿起果盒里的果子狠狠的咬了一口。 “小夭……”璟不敢接话,现在说什么都是错,只缠着小夭拼命撒娇。 第121章 所求皆是祸 一行人慢悠悠的往蜀地出发,经过了新泽州,大家转回了叶府住了一段时日。柳儿尤其高兴,他在此长大,满满的回忆。瑱也很高兴,了解了璟和小夭生活过的地方。看到叶氏商行在新泽州发展得很好,瑱也十分佩服。都说璟是仗了涂山氏的势,才有青丘公子的美名,才能做出一番成就,其实有才能的人走到哪里都可以崭露头角。 璟和小夭带着瑱参观了所有叶氏门店,从经营结构到设计、选品,这中间用了哪些巧思,规避了何种风险,都一一向瑱说明。 当初璟还来不及教导瑱如何做一个族长的时候就离开了,现在有机会就抓紧时间赶紧弥补一下,也算是再为涂山氏做一点微末的贡献。 小夭的医馆和香脂铺也还开着。都是她当初收留的一些无家可归的低等神族或者人族,代代相传,倒也生生不息。 雪见尤其喜欢香脂铺,每日都要流连半日,亲自调制一些喜欢的香氛、脂膏送给小夭和苗圃。 这群人就暂时脱去了华贵的衣裳,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过起了平常却温馨的生活。对雪见、对瑱,都是很特别的时光。 柳儿还是每日做修行的功课,日日不敢懈怠。其余的时间就跟猛豹打打闹闹,实在无聊就出城去打一场。有时候柳儿输,有时候猛豹输,时不时还会挂点彩回来。 一日,城主蓝湛给璟发了拜帖,想宴请众人。小夭和柳儿懒得去,雪见不喜欢蓝氏,最后就决定由瑱陪着璟一起赴宴。 席上,蓝城主推杯换盏,恭维了一番之后才说明了用意。 “璟公子,最近十几年来,城中经常发现无故身亡的事件,最近几年尤为突出。死者性别不一、身份不一,可以说没有任何共同之处,但是死状都一样。仵作说都是自然的气绝身亡,没有外伤,没有中毒。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都是年轻貌美之人,男女皆是。” “这十几年来,我已经派了多人探查,皆无收获。是以现在城中生出了诸多流言,说新泽州是被诅咒之地,先有旱魃妖怪,现在又有离奇死亡事件,百姓惶恐不安。听闻令公子是伏羲大帝的弟子,所以想请令公子出手,看看是否为妖邪之物生事?” 璟沉吟了片刻。 “蓝城主,你是说死亡的人中有男有女,死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也没有共同点,除了都是年轻貌美,是吗?” “是。” “请问保留了现场或者遗体吗?” “现场多是死者家里,保留不了。遗体也已下葬,只怕很难留有线索。” “无外伤,没中毒,那你们为何认定是离奇死亡案件,而不是寻常自然死亡呢?”璟诧异的问道。 “我起初也没将这些案件做联想。但是近年发生的太多、太频繁了。而且这些年轻人平日身体健康,正值壮年,也从未听闻有病有灾,突然离世实在是让人想不通。我也是想安抚城中百姓,不管是不是有妖邪作祟,也想请高人探查一番。”蓝城主解释了他此番邀约的真正原因。 “如此看来,只能等下次再发生的时候才能找到线索。” 回府后,璟对小夭和柳儿说了此事,众人都觉得奇怪,决定留下来再住一段时日,破了案件再离开。 一个月后,城中又发生了死亡案件。蓝城主派人请了璟、柳儿、瑱前往现场,小夭无论如何都要跟着去凑热闹。 现场是一座木质民宅,家境不算贫寒,也不是富贵之家。一个容貌俊朗的人族青年男子,和衣躺在榻上,却已气绝身亡。无外伤、未中毒,家中也没有打斗痕迹。 小夭上前,用一张绢帕隔着手扭过了男子的面庞,认真瞅了瞅。只见此男子面色透着青,眼周有明显的黑痕。 “小夭,你看出什么了?”璟问道。 “此人长期阳气不足,有油尽灯枯之像。”小夭一边回答,一边默默思索。 “请问这位公子是否婚配?”璟转身问向蓝城主。 “不曾婚配。” 几人沉默不语,都在各自思索。 这时柳儿上前,在男子身上搜索了一番,从男子怀里找到一块棉质手绢,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雌性鸳鸯的脸颊上还绣上了粉红的胭脂。 “看来这位公子有心仪的女子,就不知为何此女子不曾露面,难道不知情郎已身故吗?”璟自言自语道。 柳儿搜索完,又用灵力在男子身上探寻了一番。 “此人身上有妖气,妖气不浓,但是肯定有接触。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何种妖邪。”柳儿皱着眉头说道。 众人又把男子家中前后搜索了一遍,再没发现什么异常,便离开回了叶府。 “璟公子,你们可有线索?”蓝城主一同去了叶府,还没坐下就急急的问道。 “按我妻儿所描述,我怀疑是有妖邪女子和此人有关系,很可能是借着夫妻之事采阳补阴,损耗过大导致的油尽灯枯。你可以说是自然死亡,但是也确实是为人所害。”璟回答道。 “那如何是好?”蓝城主没想到是这种匪夷所思的案件。 “现在需要找出和这位公子有来往的女子,需要从那女子身上着手调查。”璟沉吟了片刻回答道。 “那我现在就吩咐下去,有劳璟公子和令公子了。”蓝城主起身,抱拳行了一礼之后立刻离去。 没想到的是,这边还没等到蓝城主的调查结果,城中就又发生了死亡事件,这次离世的是一位妙龄女子。璟、柳儿、小夭、瑱在蓝湛的陪同下又一起前往了女子的住所。 女子家中布置简单、干净,竟没有其他家眷,一人独居。这次是被邻居发现她已有几日未曾出门,这才登门查看,发现已气绝家中方才报官。 小夭查看之后发现此女跟之前的男子一样,脸色透着青,眼周晦暗,印堂发黑。 柳儿待小夭检查完之后上前探查,发现此女沾染的妖气很重。 “此女被妖附身过,时日不短,被采撷了太多的精华之气,再难为继才死去的。”柳儿检查完说道。 “那和日前那位公子一样?”蓝城主问道。 “类似,但不完全相同。那位公子是纵欲过度导致的油尽灯枯而亡。这位女子是直接被妖附身,吸收了人身的精华之气。相同之处在于同被吸尽了人体的精华。”璟解释道。 “璟,你看。”小夭指了指女子睡榻上的枕头,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其中的雌性鸳鸯竟还涂着胭脂。 “从绣样上看,这个女子应该就是日前那个离世公子的情人了,只是不知为何会相继死亡呢?”小夭奇怪的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璟沉默了一会,转头看着柳儿,眼神似有询问之意,开口分析道:“我认为,应该是此女招了妖邪,被妖附体,勾引了那位公子和她苟合。附在此女身上的妖物趁着苟合之事采撷了男子的精华阳气,最后导致男子暴毙而亡。而这个女子用肉身承载妖物,也被吸取了太多人体的精华,待那个妖物离去后,这位小姐也就油尽灯枯而亡了。” 柳儿没有开口反对,自也是赞同璟的分析。 “你如何确定是此女勾引的那位公子呢?”小夭十分奇怪的问道,她奇怪的是为何璟会认定是女子勾引的男子,而不是男子勾引的女子。 “此女被妖附身,原本就是为了采集人体精华,自然会去勾引男子。越是有精华之气的男子越会是目标,如果定力不足、心生邪念被钻了空子,那一定会上钩,一旦被钩住就再难逃离,不死也会很虚。” “原来如此。”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妖物已离开了人身。我们无法确定是何妖?在何处?会不会又上了人身。”璟说道。 “如果人不去求,妖邪是上不了人身的。这个女子身上的妖怪一定是她求来的。”这时柳儿开口补充了一句。 “但是何人会去主动的求妖上身呢?还因此丢了性命。”小夭觉得不可思议。 “人们自然不会去求妖上身,但是可能会求一些心愿,如果求错了对象,又或者贪念过重,就可能招来妖邪。因为是你想求的,那妖物就能上得身去。”柳儿解释道。 “那就是说,我们现在得弄清此女子曾经想求什么,在何处求过。顺着这个线索,也许就能找到这个害人的妖怪。可惜此女没有家人,也不知从何处了解。” “说不定这个妖就是专挑这些独身的女子下手。” “这就真的不好探查了。” 几人纷纷讨论着,这时璟想到了什么,转头又看向小夭,问道:“小夭,你说一个年轻的独居的女子,会求什么?” “自然是求个好姻缘,嫁个好郎君。”小夭回答。 “正是。那她们一般会向谁求?”璟又问道。 “神庙?”小夭反问道。 “正是。正好过几日就是乞巧节,城中青年男女都会上街赏花灯游玩,到时候我们去问问这些女子都会往哪里祈求姻缘。” “甚好。”众人纷纷赞同了璟的提议。 第122章 城中谜案(一),姻缘庙 又过了半月就是民间的乞巧节,又称“七夕”“七巧节”,是纪念牛郎和织女相恋不能相守的凄美爱情故事。 “璟,你知道吗?其实织女就是西陵氏的,按辈分论应该是我表姑。”小夭在出门的路上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众人纷纷转头看着她,期待下文。 “当年她淘气,想学着去游历大荒,在河西遇上了放牛的牛郎,也不知怎么就爱上了,还私定了终身。她最初的想法大概是觉得人族寿命短,她可以陪着牛郎过一生,也不知怎么就被家里发现了,自然是不许她嫁给一个放牛的人族。但她已偷偷生下了孩儿,家里也只好让他们一年见上一次,不曾想还无意之中成了人族的一段佳话和一个节气。” “哎,我们西陵氏的女儿好像都特别不让人省心,从我外婆开始,我娘亲、我、雪见,个个认死理又软弱,闯祸的能力却一代比一代强。”小夭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众人看到她如此置评西炎开国王后和王姬大将军,赞同也不是,不赞同也不是。只有璟宠溺的笑起来,开口说道:“没有,小夭,她们都很好。” “哪里好了,我外婆认死理非要嫁给我外爷,嫁了又不好好过,性子又软,被欺负了也不知道报复,结果害得自己子嗣凋敝。” “我娘亲也是,非要嫁给我爹爹,我父王明明那么好。我也是个性子软的,犹犹豫豫那么多年,被一个防风意映欺负。” “小夭……”璟赶忙出声阻止,他这个娘子任性起来真的是什么都敢说,揶揄他不要紧,却当众数落西炎王和皓岭王终归不太妥当。 瑱斜目快速的瞄了一眼小夭的脸色,发现小夭面色正常,并未真的动怒,应该就是嘴快说说而已,这才放下心来。 小夭也知道自己失言了,收了话题,牵了璟的手就要买花灯去。瑱陪着雪见,柳儿跟在一旁闲手游荡着,这种场合猛豹和花花不方便出门,所以柳儿觉得格外无聊,如果不是为了查案子,打死他也不来。 “公子,请留步。”突然一个女子出现在柳儿面前,拦住了去路,柳儿愕然的停住。 “请问公子如何称呼?”女子以手绢半遮挡着脸,但是这样也能看到她的笑颜。 “叶、叶柳儿。” “公子,这个送你。”女子往柳儿手中塞了一个香囊,半掩着面,羞涩的转身离开,离去之时又回头对着柳儿嫣然一笑。 柳儿呆傻在原地。 “哟,怎么回事?”这时小夭和雪见两个吃瓜群众瞬间凑过来,瞪着滴溜溜的大眼珠一下打量柳儿,一下打量他手中的香囊,忽闪忽闪的眼睛里是说不尽的八卦,柳儿的脸腾的一下烧红了,捏着的香囊丢也不是,留着也不是。 “嗯,哼!让我来看看啊。”小夭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的从柳儿手里取过香囊。 “哟,鸳鸯戏水,啧啧啧!好绣工。家住河西村槐树下,闺名:娴静。我看是一点不娴静啊!”小夭打趣道。 “娘亲……”柳儿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不满的抱怨了一声。 “等下回去我就要把这事说给猛豹听,他一定得乐死。”小夭想到此处高兴得要笑出声来。 “不要!不能告诉他,他得笑死我!”原来这天下也有柳儿怕的事情,这就是猛男害羞吗? 于是小夭敲了柳儿三坛酒的竹杠,要等下柳儿买给她喝,璟在一旁笑得不行。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这才是刚刚开始,一晚上下来,柳儿共收到38个香囊,瑱收到18个,连璟也收到22个。 本来璟是不想收的,但是想到或许有查案线索,就暂时先收下来。 “璟,我们当初离开的时候,新泽州也不像如今这般民风开放啊!这是怎么了,我还站在你身边,我们还牵着手呢,这些女子就如此急不可耐了!真是世风日下。” “应该与我们追查的妖物有关。”璟思索了片刻,沉吟道。他们之前在此居住百年,确实不是如此民风。 “柳儿、瑱儿,你们去向这些姑娘打听一下,看她们都在何处求姻缘,都发生过什么故事,了解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共同之处。”璟吩咐道。 柳儿倒吸了一口气,没想到璟会给这么一个任务。 “我不去!我宁愿去跟猛豹打一场,也不去应付这些小娘子,哭闹起来比猛兽都可怕。” “哟,听你的意思,你是被什么小娘子纠缠哭闹过吗?”小夭闻言探过头,一副八卦得不得了的表情。 柳儿扭头懒得理她,只看着璟。 璟轻轻咳嗽了一声:“你和瑱不去,难道你想让爹爹去吗?”说完又看了小夭一眼,柳儿也瞟了小夭一眼,无奈只好答应。 第二日柳儿和瑱相约出了门,有一种英勇赴死的感觉。 两个少年同样的容貌俊美,身材颀长,宽肩窄腰。只是柳儿更多了一份冷艳,还有一份桀骜不驯,因此看起来更有诱惑力一些。 只是现下的柳儿红着一张俏脸,没了半点平日的冷峻模样。倒是瑱镇定自若的拍了拍柳儿的肩膀,给了一丝安慰。柳儿第一次觉得其实有个哥哥也挺好。 两人来到河西村槐树下,确实住着一户人家,宅院不大,木墙木门,倒也干净整洁。 柳儿停住脚步,踯躅着不愿上前敲门,他真心觉得当初擒获凶兽年都比这个事情容易。这时瑱站到了柳儿身前,看了他一眼,代替他轻轻叩响了院门。 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昨夜送香囊的女子出现在二人面前。 “姑娘,我是柳儿的兄长——瑱。我们今日是有事来请教姑娘。”瑱在门口拱手一拜,表明了身份,女子盈盈还了一礼,没想到这兄弟二人竟都如此俊俏,不禁收不住眼神。 “两位公子请屋内坐。”女子侧身请瑱和柳儿进屋,两人进了院门就停住,不敢再往里走。 “请问姑娘,你平日是在何处求姻缘?”瑱站在院门口就问道。 女子面色一红,没想到会问得这么直接。“公子要不请屋内叙话吧?” “不用了,娴静姑娘,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走。还烦姑娘据实相告。” “二位公子打听这个,是有何事吗?”女子奇怪的问道。她们此地的风俗是在乞巧节庙会上对谁看对眼,就会赠以香囊,如果对方也瞧对了眼就会根据香囊上所留地址上门提亲,成就姻缘。 这二位公子风度翩翩,人中龙凤,她赠以香囊本没指望有回音,刚刚看二人敲门竟生出幻想。现在看二人前来想必不是为了提亲,所以有此一问。 “姑娘不知,我兄弟二人是刚刚从外地迁来,家中还有父母和妹妹。妹妹到了婚嫁之龄,想知道此地何处求姻缘最为灵验,想去求姻缘。我们在此地没有相识的故人,因此冒昧来叨扰姑娘了。”瑱编了个谎话,拿雪见做了个借口,柳儿在一旁全程看着地面,不仅不说话,连个眼神都不给。好在这姑娘现在一双眼睛只盯在瑱身上,也顾不上柳儿如何。 “城外向西,大约五里之处有座姻缘庙,甚为灵验。我们这里的女子多去此处求姻缘。”女子相信了瑱的故事,给出了答案。 “请问姑娘此庙如何灵验?需要何种供奉?” “如何灵验?”女子顿首想了一想:“也都是大伙口口相传,好像村头柳树下那家的姑娘去那求了姻缘之后回来嫁的不错,夫家有田有地,第二年就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我刚去求了,就遇到二位公子。”女子说着还快速的瞥了瑱和柳儿一眼。 “请问姑娘,此庙需要各种供奉呢?” “那里说来也怪,并不需要添香火,也没有设置功德箱。只需要在庙外买三根香,诚心跪拜便可。对了,心一定要诚!”女子交代道。 瑱和柳儿交换了一个眼神,遂告辞了出来。随后又去探访了其他几个香囊的所有者,都指向了城外的这座姻缘庙。 二人回到叶府之后,向众人描述了今日的遭遇,大家决定第二日就去探访探访这个姻缘庙。 第二日,五人乘了马车出了城,猛豹的目标太大,没有跟出来。 一路向西,很快就到了位置,因为香火鼎盛,沿路都是过来求姻缘的男女,因此十分很好找。 马车停在了稍远的地方,璟掀起车帘,众人纷纷看出去。 一座红砖红顶的庙宇,门口种了一棵柳树、一棵槐树,还竖了一块石碑,上面写着“有求必应”四个大字。 “妖气很重!”柳儿皱皱眉说道。 “是狐妖。妖龄不短。”璟补充道。 “璟,你如何得知是狐妖?”小夭好奇的问道,她们这还没靠近呢,就能看出来? “但凡写着‘有求必应’的,十有八九都是狐妖。狐妖最爱以姻缘之名,吸食人体精华。轻则伤身,重则就会像城中出现的莫名死亡。十分可恶!” “此处香火这么旺盛,看来已害了不少人。”小夭暗暗的觉得心下一惊。 “璟,既然它如此害人,为何还有这么多人相信呢?骗一个人容易,骗这么多人如何解释?” “这个事情其实很好理解。比如说有一个人前来求财,狐妖就把此人命中带的财提前透给他用,因为狐妖帮了他,就会从他身上提走一部分人体精华。这叫‘不失不得’。你要求了帮助,就必须要付出报酬,虽然你得到的其实就是你命中有的,却因此还付出了人体的精华。精华丢失的多了,就是伤身或伤命。但是凡人不懂,只知道从庙里求了回来就能发财,只道是灵验,殊不知就是他自己的钱财,却付出了额外的代价。” “如果是求姻缘就会更恐怖。哪个女子想求姻缘,如果这个女子先天精华多,被狐妖相中就会上她的身,狐妖本身有惑术,以这女子的肉身再去勾引各种男子,能抵挡得住的凡人不多,所以想嫁什么样的男子都可以。但是时日久了,男子的精华被掏空,女子的精华也被吸食干净,也逃不过一个身死的结局。” 小夭听完璟的解释,心下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忍不住眼神怪异的瞥了璟一眼。 “小夭,不要这样看我,我是神族,和它们那些东西不是同一个……我们不一样!”璟幽怨的看了小夭一眼,他完全读懂了小夭的眼神。 “我也没说什么呀!”小夭摊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现在怎么办呢?”小夭问道。 “现在确实是有点问题,我们几个人进不去。柳儿是修炼人,他周身是散发金光的,这些妖物很怕近他的身。我是神狐,它们一看到我就会逃跑。小夭和雪见也不能去。”璟说完把目光盯向了瑱。 瑱吞了吞口水,谨慎的问道:“爹爹希望我如何?” “柳儿,你能不能封住瑱的灵力和真身?”璟没回答瑱的话,反而先问了柳儿。 柳儿用灵目又仔细探查了一下不远处的庙宇,回答道:“这个狐妖也不知从何处采集的精华修炼成了精,法力不低,但是也不算太高。我可以暂时封住瑱的灵力,让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族。不过那他就不能保护自己了。” “无妨。这狐妖是想采阳补阴,并非想一口吃了我,你们在暗处守着,想来它也伤不了我。”瑱安慰道。 “瑱容貌俊美,身体又充满灵力和精华之气,狐妖看到他一定会挪不开眼。肯定马上附身女子上来勾搭,瑱要好好的跟她演一场戏啊!”小夭不知为何一副乐呵呵的表情,连带着雪见也是笑嘻嘻的看好戏的模样。 瑱红着脸无奈的笑笑,他也不想演这种戏啊,那他不出马怎么办呢?一个是爹爹,一个是弟弟,而且他们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瑱,你等下进去,不要跪拜,怕那妖物上你的身。你就在院里走几圈,慢点走,自然会有女子前来搭讪。你就留下地址,我们就回去等着。”璟说完,告诉了柳儿一座新宅院的地址,是特地买回来为这次案件准备的。 于是,瑱被柳儿封了灵力和灵目之后下了车。只见好一个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的贵公子,翩然而至。 第123章 城中谜案(二),气吐如“兰” 瑱摇着一把折扇,半遮着面,在几人的注视下慢慢的踱进了姻缘庙。 庙前有两个售香的小娘子,瑱路经之时对此二女温情一笑,如若三月熏风,暖得醉人。 瑱进了庙也不拜,只是摇着折扇四下闲逛,时不时拿展开的折扇轻轻敲打着面庞,凸显得一双眼睛格外有灵气,似水含情,波光盈盈,是连女子都自愧不如的美貌。 “这位公子,可是来求姻缘的?”这时一个庙中解签人上前询问。 “非也。”瑱笑着回答。 “此处是姻缘庙,公子前来不求姻缘?” “我乃中原人士,近期刚刚迁到新泽州,听说此庙香火旺盛,甚为灵验,便专程来瞧瞧。”瑱一边装作不在意的回答,一边四处观察。 “不若我为公子算上一卦?我师承伏羲大帝座下大弟子,对先天八卦之术甚为精通。” “哦?果真?”瑱假装出了极大的兴趣,眼睛都又明亮了几分。 “不如公子为我随意写上一字。” “瑱。”瑱写了一个“瑱”字。 “真乃王者美玉也!公子前途不可估量,他日定有所成,还将有美人环绕。”解签人不无激动的大声颂扬道。 “哦?果真?那到时候一定要来好好答谢先生。”瑱说完故意莞尔一笑,春风化雨也不过如此。 不得不说,别看瑱平日里温文尔雅、持重端庄,现下需要他做出风情万种的多情公子模样竟也是信手拈来。笑得恰到好处,折扇的运用也是大大的锦上添花,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看不分明,却更勾起了他人一窥芳华的欲念。 瑱像只孔雀一般在庙里四处开屏,正准备离开。 “公子请留步。刚刚听闻公子新近迁入新泽州,不知家住何巷何弄?怎生称呼?”一个极美丽妖艳的女子立在瑱身前,半挡住了去路,一双水眸似雾含风,盯得人似想将魂勾了去。 瑱怔了一怔,盯着女子的水眸挪不开眼去,傻愣愣的也不知道回话。 女子娇俏的笑了一声道:“公子?” 瑱这才回过神来:“我住在城中中街的余府,名:余水。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兰姑。” “不知姑娘可愿做向导,带我认识认识这新泽州城?我初来无友,实在不知此处的风光人情。”瑱故意表现出已被女子深深吸引的模样。 女子也不以为意,笑着答允:“明日午时,我去寻公子。” “那余水在家敬候姑娘。” 瑱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辞别了妖艳女子,又慢慢踱回了马车上。一上马车立即收回了笑容,甚至比平日更冷峻了几分。众人皆佩服他的演技,说把一个多情公子演绎绝了,没想到瑱竟如此会勾人。 “柳儿,方才幸亏你帮我封了灵目,不然如若看到那女子的真身只怕会吐。”瑱想想还觉得恶心,找小夭要了一盏茶,平复一下心境。 “瑱哥哥,说说这女子呗,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雪见凑上来很好奇的问道。 “此女子身上妖味太冲,熏得我快睁不开眼,我是一刻都不想多留。你们不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忍耐力……” “那我明日不仅封你的灵目,干脆把你的嗅觉和味觉都封了,如此安逸!”柳儿难得的打趣起瑱来,如果不是瑱,今日这苦差事只怕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对了,柳儿,庙里有个算命的说是你大师兄的弟子。”瑱想起方才庙里那个解签人。 “我大师兄还没下山呢,又怎会收徒。这些人编谎话都不认真。真是什么牛都敢吹,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哥哥,那要不要去教训他一下,不能让他以大帝的名义欺骗世人。”雪见又凑上来,璟不让她参与案件现场,这几日她正觉无聊。 “我也有此意。等明日瑱会过那女子,我们再来收拾这间破庙。”柳儿斜着眼睛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庙宇,心想再留你们一日半日。 “瑱,明日你假意带着此女上街游玩,就去叶氏香脂铺和珠宝铺,多送点礼物,再侧面打听一下她还有没有同党,如果有就后面一起约出来。”璟又交代了一个任务。 瑱倒吸了一口气:“爹爹……” 瑱几百年来第一次向璟表达了不满和不愿意,眼中有着哀怨。 “瑱儿乖,这都是为了行侠仗义、为民除害。你们来之前不都说要行侠仗义吗?当英雄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这哪是当英雄,分明是逼良做鸭。而且是柳儿弟弟要行侠仗义,我只想帮涂山氏赚钱。”瑱第一次还嘴,幽幽的一副怨妇的口吻。 璟听得呆住,小夭笑得抽搐,捧着肚子滚倒在坐榻上。 柳儿怕牵连到自己,想笑不敢笑,小脸蛋憋得通红,手掌在袍下一直掐着自己的大腿,眼泪都快憋了出来。雪见没听太懂,莫名其妙的看着几人,但是看瑱的脸色又不敢问。 瑱怒怒的瞪了柳儿一眼,心想这真的是一家人。 其实瑱的那一点点怒气不过是撒娇罢了,他孤身几百年,又何尝享受过家庭的温暖。这些时日,有爹爹,有弟弟,有妹妹,还有待他亲近的半个母亲。他们没有任何有色眼光,对他关心,视他为家人,他的心从没有这么轻松和温暖过。为了这一家人,别说只是牺牲一点色相,付出性命自也是愿意的。 人贪恋的,或许并不仅仅是那一点男女情爱,可能更多的是天长地久的相守。 第二日午时,那妖艳女子“兰姑”果然如约而至。 “姑娘可用过午饭?不若我们先去城中用饭吧。”瑱想到狐狸爱吃鸡,所以有了这个提议。 “公子叫我兰姑吧,姑娘太过生疏。” “兰姑。”瑱双目含情的笑唤了一声,兰姑灿然笑起来,瑱只觉得胸中翻涌,想吐。 “公子怎么了?瞧你神色不太好。”兰姑献身上前扶了瑱一把。 “许是昨夜思念佳人没睡好。兰姑还是唤我“三水”吧,这是我小名,我命里缺水。”瑱忍着恶心,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他感觉脑子已经快不够用了,很想有人解救他一下。 瑱带着兰姑先去街上吃了鸡全席,有蘑菇炖鸡、叫花鸡、白切鸡、山药鸡汤……兰姑一阵风卷残云,吃得骨头都不愿吐出来。瑱在一旁默默的喝茶。 吃过午饭,瑱又带着兰姑随意逛了起来,先进了叶氏的珠宝铺子。 “兰姑,你家中都有何许人?”瑱拿起一枚珠钗在兰姑头上比划了一下,假装随意的问道。 “家中父母皆亡,上面有一兄长,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兰姑回答。 “那你与二位妹妹可有婚配?”瑱放下珠钗,又拿起了一对白玉镯子。 “尚未婚配。” “不知你兄长都有什么要求?”瑱很直接的问道。 “三水是想去我家提亲吗?” “正是。自昨日遇见兰姑就魂牵梦萦,不能相忘,只想和姑娘长相守,不知姑娘可否愿意?”瑱放下手中物件,满眼含情的看着兰姑。 “我已请媒人看过,三个月后的十五是婚嫁的好日子。我想请媒人去提亲。”瑱急急的语气,似乎早已不能忍耐。 “三水能忍那么久吗?”兰姑灿然一笑,扭了下身子,撇开了瑱。 瑱痴痴的跟着后面:“那兰姑的意思是?” “我今夜子时来寻你。”兰姑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兰姑,还有一事。”瑱追上兰姑,牵着她的手,将三枚上好的昆仑白玉镯放进兰姑手里。兰姑笑盈盈的看着瑱。 “我说了,你别生气。我想,我还想,同时娶你的二位妹妹。兰姑如此美貌,想必妹妹也是极美的。我发誓,我一定会对你们好的!”瑱急匆匆的表了态,渣男! 兰姑流转着目光,也不回答。 瑱怕她不答应,急急的表白:“我真的会对你们好的。这是这店里最好的玉镯,对神族可以提升灵力帮助修行,对人族可以延年益寿。我想以这三对玉镯为定,改日我一定备上厚厚的聘礼前去提亲。” 兰姑看了看手中的玉镯,确实是好东西,对妖来说都是好东西。当然她原本也不是为了这个,她看中的是瑱干净又纯粹的身体,一看就没受过污染,食用起来肯定能提升不少修为。她只用了5分媚术,这人族少年就急吼吼的上钩了。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少年如此贪心,一个她还不够,还想同时享受三个,不过好东西是应该和好姐妹一起分享,自己少食用一点倒也无妨。 于是,兰姑拉过瑱的衣领,将脸凑到瑱的脖颈处,故意将气息吐到瑱的耳边,幽幽的说道:“今夜,等着我们……” 第124章 城中谜案(三),擒妖 是夜,浓云蔽月,一颗星星都瞧不见,四下里十分黑暗。 一阵秋风袭来,街上的行人纷纷哆嗦的颤了颤身子。 “娘子,我们脚程快些吧,今夜的光景不太好,连风吹到身上都格外的阴冷,不知是不是又要发生什么事。”路上一个中年男子搀扶着自己的娘子,匆匆的赶着路。 “咚!咚!咚!”子夜刚过,余府的后门就轻轻响了起来。 “吱呀!”门开了,三个红色身影闪了进来。 “三水……”兰姑一声娇呼,软倒进瑱的怀里,瑱颤颤的接住。 只见兰姑急不可耐的攀住瑱的脖颈,像条水蛭一般紧紧的贴在瑱身上,急急的凑上嘴唇就要去含瑱的嘴。 瑱慌张的按住兰姑的胳膊,娇声道:“兰姑快帮我介绍介绍你这二位妹妹。” 兰姑停下,嗔怪的一笑:“都说男人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可我这碗里的还没吃上,就已经开始惦记我的妹妹了。” 瑱羞赧的一笑,说道:“三位姐姐都貌若天仙,少了一个,我心里都是遗憾。” “那还老站在门口说话,快快的带我们进去吧!”兰姑轻轻的叩了一下瑱的胸口,顺势又往瑱的怀里一跃。瑱只好稳稳的接住,带着三人往内宅走去。 刚进了卧房门,兰姑就从瑱的怀里一跃而下,急不可耐的剥起了瑱的衣服,就像猛豹剥笋一样,又快又麻利,不一会功夫,瑱就被剥得只剩了里衣。 这下瑱是真的慌张了,抓着胸口的衣服,好像抓着自己的贞节。他现在灵力被封,根本打不过这三只妖怪,又怕打草惊蛇,也不敢断然拒绝,心里就怨怪着柳儿为何还不现身。 “兰姑!兰姑!莫急。我们要不喝点酒助助兴?”瑱抓着兰姑的手,摇晃着撒娇道,实则是在阻止兰姑继续脱他的衣服。 兰姑眯起一双妖媚的眼睛看着瑱。 “兰姑,实不相瞒,我,我,还没经历过男女之事。”瑱假意害羞的低下了头。 兰姑了然一笑,一双手又攀了上来,她的二位妹妹也一同攀了上来,勾脖子的勾脖子,搂腰的搂腰,三女子同时幽幽的说道:“不怕,我们教你……” 瑱被三个女子按倒在睡榻上,现在连里衣都快全面失守,简直是顾得了上面就顾不了下面,护住了下面就护不住上面。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轻轻的咳嗽声在房内响起,又清脆又清冷,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三个女子停下动作,四个人全部像时间暂停一般的定住。 兰姑点亮了灯火,却见一个美艳男子坐于房中主人位上,翘着二郎腿,妖异的看着她们。 “你是何人?”兰姑警惕的问道。 柳儿不答话,就冷笑着。瑱赶紧从地上捡起衣衫,躲到了柳儿身后去。柳儿伸手,给瑱做了一个法术,解开了之前给瑱下的禁制。 “原来今日是遇到高人了,我三姐妹不叨扰了,告辞!”说罢,兰姑三人慌忙的朝屋外奔去。 “晚了!” 只见一道金光闪现,柳儿结出阵法,划出一个弧度,封住了出口。 三个妖物眼见闯阵不得,纷纷转头朝柳儿和瑱袭来,一个伸出妖爪攻向柳儿面门,一个攻向瑱的丹田,只见另外一个趁机大运气,从下身喷出一团青色的烟雾,竟是一个黄鼠狼妖。 瑱顿时觉得天昏地暗,差点窒息过去。好在柳儿百毒不侵,伸手封住瑱的周身穴道,举起瑱将他轻轻一送,推出屋外。 这时天上的雾气已经散去,月光清冷的撒在后院。瑱平躺在地上,分外狼狈的大喘着粗气。 屋内还在乒乒乓乓的打得火热。其实柳儿只需召出轩辕剑,三两下就可结束战斗,但是他想生擒,他还有话要问。 又过了半刻钟,柳儿终于擒住了三个妖物,用捆妖锁捆了,压在地上,原来是两只狐妖和一只黄鼠狼妖。 柳儿也受了一点轻伤,俊俏的脸上多了几道划痕,再就是周身的味道不太好闻。 又等了片刻,待院子里的臭味消散得差不多了,璟和小夭才现身,雪见跟在后面好奇的瞧着,但是三人还是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瑱儿,为何如此狼狈?”璟在院里的坐榻上坐下,看着衣衫不整的瑱问道。 瑱也不答,赶紧整理着衣衫,只是方才几乎被剥了个干净,现下慌手慌脚确实有些狼狈。待得瑱穿戴差不多好了时,小夭才上前帮着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发冠。 瑱抬头,迎上了小夭的眼睛。 小夭笑了笑,尽是温情;瑱的眼里却升起了雾气。 兰姑看到璟,有点不甘心的说道:“原来是九尾神狐,不想尊驾兴师动众的拿我三人有何事?” “说,为何以城中百姓为食?”璟冷峻的模样,不怒自威,小夭很少看到璟这样的一面。 “能为何?提升修为罢了。”兰姑轻蔑的一笑。 “妖物不能修炼,这是天道。你们再如何修行,也只是自欺欺人,为的是长久的迫害人族罢了。”璟冷冷的揭穿道。 “我们为何不能修炼?”兰姑不满的反问道。 璟轻蔑的一笑:“妖物毫无心性可言,也不受心法约束,想如何便如何,如果能修炼上去,那不是为祸天下吗?五百年一小劫,一千年一大劫,为的就是阻止你们修炼。” “如果今日你们不害人,我倒也不会为难你们。但是你们竟以人体精华为食,残害了那么多人,那就断不能留你们。” 兰姑等人现在才相信自己所处境地,纷纷拜倒在地:“请尊驾放过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况且那些都不是好人,都贪恋美色。原怨不得我们!” “还在胡说!”半晌不做声的小夭开口打断道。 “你说是那些男子贪恋美色,却不说你们使的魅惑之术。” “是,那些男子确实心中有妄念,被你们钻了空子。但是他们罪不至死,何况还是被吸干净精魂而死。你们实在太歹毒!” “你们将那些人吸食干净,只怕下世他们不是傻子就是瘫子,只怕再转几世也得不到一个好肉身。你们怎么能够这样害人!”小夭是医者,想着日后那些人要经受的痛苦,十分的于心不忍。 兰姑看着小夭妖邪的一笑,心想这个身体倒好。 璟站起身,挡在了小夭的身前,继续问话道:“听闻你们还有一兄长?是何妖?” “是个黑熊精。” “可是庙中那个解签人?专门替你们放风把哨,寻找猎物的?” “是他。” “为何他自称伏羲大帝座下大弟子的徒弟?这种诳语也敢说的吗?”璟步步紧逼。 “他本是昆仑山上的一只黑熊,得了天地灵气生出了丹元。一日他听到伏羲大帝的大弟子讲经,便得了仙气修出了人形,这如何不能说师承大弟子?”兰姑反呛了一句。 “妖物不能听法!”柳儿出声回答道。 “你们窥视了天机,却不思行善,还以大帝名义接近、谋害了那么多无辜之人。吸食人体精魂为罪其一;以天神名义行骗,破坏神之威严为罪其二。我乃伏羲大帝座下弟子,今日就替师门清除妖孽。”柳儿宣判完,方召唤出轩辕剑,在三个妖怪的嗷嗷求饶声中划出三道金光,三个为祸几十年的妖怪渐渐的形神俱灭于众人面前。 人不求,妖不敢上身。 求妖上身,不死也损半条命。 人身珍贵,万望珍惜! 第125章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话说柳儿召唤出轩辕剑,一剑斩了那三个妖祟。几人略微收拾了这临时的府邸,慢慢向叶府步行回去。 “哥哥,你走远一点,你身上好臭。”雪见嫌弃的推开了柳儿,躲到小夭的身侧。 柳儿也不在意,心想正好待会回去熏一熏猛豹和花花,不能便宜了这二熊。倒是瑱,听到雪见的抱怨,刻意落后了几步。 看到瑱刻意落后,柳儿也落后了几步,把胳膊肘搭在了瑱的肩上。瑱侧目看了柳儿一眼,嘴角含着笑,却故意打趣道:“你刚才还能再晚一点吗?” “能啊!下次待你们生出了娃娃,我再出来。这次耽误了大哥享齐人之福,是我的不是了!” 瑱闻言推掉了柳儿的胳膊,假装着恼要去教训他。 “爹爹,你快看哥哥。他怪我今夜坏了他的好事,现在要恩将仇报。”柳儿一边跑,还要一边阴损着瑱。 瑱假意追了一追,也不答话。璟牵着小夭的手,两人慢慢的踱着步,笑嘻嘻的看着二人打闹。这是柳儿第一次唤瑱哥哥,这漫长的神族寿命,只要有家人相伴,也不怕那孤寂漫长的寿数了。 “爹爹,我们明日去收拾那黑熊精吗?”瑱问道。 “柳儿去就行,如果你想去,和柳儿一起也行。注意安全。”璟回答道。 “要不然就大哥去吧!”柳儿背着手,斜着眼睛瞧着瑱,他现在觉得逗瑱很好玩。他有点喜欢这个大哥了,有担当,有勇气,还怎么逗弄都不着恼。 “我!我怕打不过。”瑱小声的糯糯的说了一句。 小夭“噗呲”一下笑出声来,捂着小嘴,流转着目光悄悄打量着璟。 璟低头瞧了小夭一眼,他自然知道小夭想起了什么,那便是在皓岭国被瑲玹围堵的时候,他说了那句经典名言:我一个也打不过。 “小夭……”璟软软的声音响起。 “那日追我们的是钧亦,我自然是打不过的。”璟撒娇卖萌起来,甜死人不偿命。 “我明白!我明白!我又没说什么。我的璟自然是厉害的!”小夭捂着嘴,还是忍不住想笑。 但是笑话这个事情,就是越忍就越想笑。她这一生,前面的日子都太苦,其中遇到两个事情,每次只要她一想起就想笑,一个就是璟的“我一个都打不过”,还有一个是相柳的“没钱!” 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突然就想起这两个笑话,越想越想笑,直到后面笑得直抽搐。雪见和柳儿都围了过来,想知道小夭到底想到了什么,笑得如此高兴。 “娘亲,你想起什么这么高兴?”雪见问道。 “我想起两个笑话。”小夭依旧咯咯的笑个不停。 “娘亲说给我们听听呢!”雪见晃着小夭的胳膊,亲昵的央求道。 “好!好!我说给你们听。一个是当初我还是玟小六,你们爹爹还是叶十七的时候,我们被瑲玹追赶,就是他奉我父王之命要抓我回皓岭国那次。瑲玹当时派了一支军队围了我们客栈,其中有钧亦和另外一名高手,你爹爹当时很忧愁,说,说他一个也打不过!”小夭回忆起往事,简直快笑死。 “小夭,我当时没有很忧愁,只是觉得没有完成你的心愿,对不起你而已。”璟慢悠悠的替自己辩解了一句,本来打不过钧亦也不是很丢人的事情,有什么好忧愁的。 “那另外一件好笑的事呢?”雪见继续问道。 “另外一件更好笑,就是相柳说他没钱!哈哈哈哈!”小夭言罢,简直就是止不住的开启了狂笑模式。 柳儿突然震惊的回眸,不可思议的看着小夭。 “你们爹爹在清水镇刚刚恢复涂山璟的身份,有一日相柳来寻我,想要我帮他找你们爹爹拿药。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去找涂山氏买,他说没钱!” “还有一次,我和相柳在轵邑城的一个店家吃饭,他忘了带钱袋,可是被小二一顿揶揄,我当时好怕他控制不住屠街,结果他说要去当铺当玉佩,哈哈哈哈哈!”小夭笑得不行,身边的两个美男子脸色都不太好,都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瞪着她。 “这个相柳倒是性情中人,一个大将军,没有什么傲气,能为了手下的性命去低头。也不会因为受了小人物的气而恼怒发作。”瑱不知怎么竟然很欣赏相柳,由衷赞赏起来。柳儿上前揽住了瑱的胳膊,紧了一紧,表示我也很欣赏你。 “相柳没傲气?他可是我见过最骄傲的人,瑲玹和他相比都不知谁更骄傲一点。不过他对辰荣义军倒是真的倾尽全心。”小夭想到难过的地方,又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时过境迁,天下归一,那个为了大义舍弃了自己的人,可还好? 这时璟搂紧了小夭,轻轻的说了一句:“小夭别担心,他会好好的。” 柳儿也上前,轻轻抚了抚小夭的后背。小夭抬头回眸,迎上了柳儿的眼睛。 柳儿温柔的目光,辉映着天上的圆月,正是那夜他们携手看过的月亮。 有道是: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小夭看着柳儿的眼睛,温情的笑起来。 “瑱儿,说起来,你也得唤相柳一声舅舅。”也不知今夜怎么了,小夭说起往事,叨叨个不停。 瑱眨了眨眼睛,表示十分的不理解。 “相柳做了四百年防风邶,说起来是你二舅。防风家没有一个人知道此事。” “当真?”瑱十分不解的问道。 “很早之前,防风邶就死在了极北之地,他在临死前遇到了相柳,请求相柳替他照顾母亲。相柳这才离开了北地,以防风邶的名义生活了四百年。”小夭解释道,这是天下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虽然璟知道防风邶就是相柳,但是中间的细节也是不知。 “原来如此。我和这个明震大荒的大将军竟还有如此渊源,我小时候二舅还抱过我。” “快!叫舅舅!”这时柳儿又攀上了瑱的胳膊,拍了拍自己胸口。 瑱横了柳儿一眼,真是见缝插针的想占人便宜。瑱不理,柳儿也不恼,还宠溺的摸了摸瑱的脑瓜子。瑱今夜真是烦死这个弟弟了。 第126章 所得皆所求 次日清晨天还蒙蒙亮,柳儿带着瑱来到了城外姻缘庙前。猛豹本来也想跟着来,但是怕城外香客太多,多生事端,还是留在家中带花花。现在花花也是半大小熊了,就是性子慢,吃东西也是慢吞吞的,完全不像食铁兽,倒像只会动的芝麻团子。 柳儿用灵目观察了一下姻缘庙,妖气没有前日盛,想必是少了三只女妖的缘故。 二人潜进庙中,在前日遇到解签人的院落里四处打探了一下,此时已经有不少香客了,却没见到该人。 柳儿和瑱正犹疑间,看到大殿内散发出一阵黑色雾气。 柳儿悄然靠近了几步,用灵目观察,发现黑熊精此刻正附身在殿内的神像之上,信众跪在神像下的蒲团上,正诚心诚意的焚香祷告,口中念念有词。而附在神像上的黑熊精正幽幽的吸食着人体精魄,一脸的满足。 随着被吸食的精魄越来越多,跪在神像下的男男女女渐渐的就显出印堂发黑、面露幽青的倦怠之色。 “真是大胆。光天化日就敢如此吸人精魄,真是不怕天谴。”瑱愤然道。 “这些人内心都有所求,被钻了漏洞,不然这些妖物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说起来,是这些人求的,它们满足了人的愿望,求取一点好处也是在情在理。”柳儿冷漠的回答。 “但是这些人族,所求无非是身体健康、阖家幸福。所求至于如此吗?”瑱不理解,遂问道。 “人命是定数,根据前世功绩在投胎之前就已安排好,如果神明受了一点香火就帮你改运改命,那岂不是收受贿赂?那贵族岂不是代代好命?哪里还有公平可言。”柳儿回答道。 “何况,你怎知这些人所求只是阖家幸福?妄想占有他人妻子、钱财、官运的人,大有人在。更可能为了达成这些妄念许了舍身的誓言,那这些妖物不吸食他们吸食谁?所得皆所求,只不过得到的不一定是真心想要的罢了。” 瑱回头看了一眼柳儿,瞬间明白了柳儿表现出来的冷漠。神明不可干涉人的选择,修行之人更干涉不了。如果说每个结果都是每个人每个选择导致的,那确实怪不了谁。 “即使如此,那为何你还要行侠仗义、斩妖除魔呢?”瑱不理解,又问了一句。 没想到柳儿竟然笑了:“那被我看到这黑熊精在害人性命,我能不管吗?能遇到就是缘分,那也是这些人命不该绝。不过我也管不了这天下事,我师尊能做的也只是教化世人,听不听还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两人交流了一会,解答了瑱的一些疑问,也是世人心中的一些疑问。 “柳儿,你到底还出不出手?这些人脸色都发青了。”瑱看看内殿的情形,催促了一句。 只见柳儿懒洋洋的召唤出轩辕剑,在手里轻轻的舞着,天地之间瞬间风云变色,庙内起了一阵金色的旋风。 神像上的黑熊精看情形不妙,正准备抽身遁走,竟不知何时已被定身咒定在了神像之上。 柳儿步入内殿,看着蒲团上跪着的众人。居高临下的姿态,眼神透着一股清冷。 柳儿唇角微微抿出一个弧度,问道:“你们可知你们拜的是谁?” 众信徒抬头看着柳儿,一脸的莫名其妙:“我们自然拜的是伏羲大帝和女娲娘娘。” “那你们可瞧清楚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柳儿言毕,使出法术,从神像上揪出了黑熊精的元神。黑熊精原形毕露的跌倒在众人面前,眼神透着妖祟,表面却一副唯唯诺诺的小心谨慎模样。 “此乃黑熊精,也不知你们在许什么肮脏愿望,竟引得它光天化日就吸食你们的精魄。你们今日回去,请个医师好好瞧瞧,身体肯定皆有损伤。看调养个三年五载能不能养回来。” 众人听闻吓了一跳,有几人的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情。 “这位大罗神仙,请指点一二。”几人着急忙慌的又朝柳儿拜去。 柳儿侧了侧身子,并未接受跪拜,淡然的说道:“我不是神仙,只是一个修行之人。今日偶遇此黑熊精害人,自然不能装作不理。但是也是你们的肮脏念头引来了妖祟。要想恢复康健,得回去躬身反省,诚心悔悟,所思所念,不可再犯。否则他日如果再引来妖邪,那也是你们咎由自取。” 柳儿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不要看到什么神像都拜,你们不知上面附了什么。只要你们秉承善良,一心向善,不拜神,神也自会保佑。“ ”还有,不要拿人心去揣测神明,正神不需要你们的回报。”柳儿说完,抓了黑熊精扬长而去。瑱佩服的跟在后面,紧紧相随。跪倒在地的信众唯唯诺诺的应承着。 据说,次日就来了一大批信徒拆毁了那座姻缘庙。 第127章 不打不相识 新泽州城主府内,柳儿压着黑熊精跪在堂前。蓝城主坐主位,璟、小夭坐在下首,瑱因为是涂山族长,坐在了璟的对面。 “蓝城主,堂下这只黑熊精就是近几十年在新泽州作祟的主犯,还有另外三只妖祟已被柳儿正法。”璟指着黑熊精向蓝城主交代道。 “这四只妖怪,有时直接附身在神像上吸食信众的精魄;有时会附身在女子身上,通过和男子欢好吸收人的精魄。” “但是不管何种形式,都是因为人们求了不好的愿望,被这些妖精利用,可能暂时满足了一点点愿望,却拿走了他们的精华。说起来,妖怪作祟只是一个原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城中百姓道德日渐低下,求了不该求的。” “要想远离邪祟,还请蓝城主想办法在道德上教化世人。”璟说罢起身,向蓝城主抱拳行了一礼,蓝湛赶紧起身还礼。 蓝城主邀请璟和瑱再多住一些时日,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精灵鬼怪,以防还有漏网的事后回来报复,这些自是后话。反正璟和小夭也没有特别的目的地,随缘而行也甚好,于是便决定再住些时日。 时光飞逝,几易寒暑…… 这日,柳儿和猛豹正在城外遛花花,一人二熊,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众人中只有柳儿能完全听懂猛豹和花花的语言,也不知是如何继承的这项特异功能,其余人也只有羡慕的份。 正玩闹间,城外驶来一架马车,车上坐着两个年轻的公子,驾车的穿着灰白色棉质服装,旁边坐着的着一身湖蓝色高级锦缎。一看就知这二人一个是主人,一个是侍从。 当马车行经花花身边的时候,马车内传出一个娇柔的声音。 “哥哥,停车。” 于是马车停了下来,柳儿和猛豹转头看着马车上的二人。 这时,一个纤细柔白的手指掀开了车帘,一个穿着素白衫裙的少女在侍女的陪同下走下了马车。柳儿看着愣了一愣。 白衣少女看着柳儿盯着自己,面露愠色,不高兴的开口道:“这个小猫熊是你们的吗?” 柳儿一愣,这才收回目光,但还是忍不住偷偷往少女这边瞥。 穿湖蓝锦缎的公子看柳儿不停的瞥少女,十分不悦,声音有点恼怒:“问你话呢,你看哪?” 柳儿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定了定神,指着花花回答道:“花花是我妹妹的。” “卖给我,开个价。”少女把眼睛往上一抬,有点无礼的提出了要求。 柳儿一愣,抬手挠了挠头,他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嚣张跋扈的女人,竟不知如何面对,好像打一架也不对。 “我妹妹的,我们不卖。” “多少钱都行,开价!”少女根本不理柳儿,眼睛都快瞪到头顶了。 柳儿被气得忍不住笑了:“我说,姑娘,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们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少女气愤的狠狠的盯着柳儿,转头又看了一眼车上的蓝衣贵公子。贵公子也下得车来,唤出一把宝剑,指着柳儿的胸口,冷漠的说道:“我妹妹说要买,你卖便是,1万金、5万金,随你开。我妹妹要的,就一定得要到。” 柳儿真的是不知该笑还是该笑,今天是遇到两个傻子吗?先来跟他比钱,接着跟他比剑。他要是出手了,感觉都在欺负人。 这个白衣少女刚刚掀帘露面的时候,乍看之下竟有5、6分像小夭,所以柳儿一下就愣了神。只是现在看这性子完全不像,又傻又跋扈。 柳儿气笑起来,转头看着贵公子说道:“我就是不卖,你又能如何?” “你为何跟钱过不去?我们可以给的,你一生都赚不到。”贵公子的语气十分疑惑。 “我不缺钱。”柳儿斜着眼睛,眼神中透着不屑。有人想用钱砸他涂山氏,他想想觉得这种经历也是不可多得。 “哦?还有不缺钱的人吗?那只是钱不够多罢了。反正今天这只猫熊我们要定了。”贵公子的剑又往前递进了几分。 柳儿有点恼火了,但是他们昆仑山的师训是不能和人随便交手,如果和普通人发生矛盾也都要反省自身的过错,要能忍他人之不能忍。 但是今日遇到的这两个奇葩超了纲,柳儿不想发生矛盾,却被矛盾追着跑。 “我说,你们二人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柳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当真听不懂人话?不卖!不卖!多少钱都不卖!10万金,100万金都不卖!” 柳儿懒得跟这二人纠缠,转过身准备回家去。猛豹一直在旁边一边啃甘蔗一边看热闹,还把甘蔗劈成一小段一小段递给一旁的花花。这时看到柳儿要走,猛豹和花花也起身准备跟着走。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剑气划过,贵公子的宝剑直逼面门,毫不迟疑的攻了上来。 柳儿抢过猛豹手中的甘蔗,和贵公子对打起来。柳儿灵力高,以灵力注入甘蔗,也能让脆软的甘蔗变得像剑一样的坚硬。 只见贵公子一个飞跃,身形跃于半空,隐入日光之中。柳儿抬头,只觉白光刺眼,却看不清人形。 柳儿低下头的瞬间,贵公子携剑飞跃而下,一顿又劈又刺,打得柳儿连连后退。 “好剑法!”柳儿一边迎击,一边还在赞叹。 只是这贵公子的脸色不太好,没想到这个路边少年竟以一根甘蔗挡住了他的轮番攻击,要知道他师承蓐收大将军,整个皓岭的青年公子中,他的武功若排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没想到今天在阴沟里翻了船。 贵公子看第一轮没能制胜,又展开了第二轮攻击,这次使出的是剑术加法术。只见他凝聚空中的水汽,变幻出无数冰刃,从半空中飞速刺向柳儿面门。冰刃反光,就好像有无数柄镜子反射着日光,晃得柳儿睁不开眼。 这时贵公子在夹缝中大力进攻,只看见那剑尖的寒光马上就要到达柳儿的面前。 柳儿干脆闭了眼睛,先将甘蔗舞成了飓风,挥断了所有的冰刃。接着就在剑气到达的瞬间,一扭身,用手指稳稳的夹住了宝剑尖端。 贵公子没想到武器被夺,抽了几下没抽动,才知道今天遇到高人,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年轻,还是轻敌了。 贵公子不满的又抽了抽剑,对着柳儿怒目而视。 “如果你收剑,承诺不打了,我就松手。”柳儿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贵公子涨红着脸不答。没想到这时白衣少女却一个飞身上前,一顿乱鞭朝着柳儿挥来。 柳儿没想到少女会偷袭,背上吃了一鞭,顿时有点恼羞成怒。柳儿一伸手,反而迎着鞭子抓过去,在又生吃了一鞭之后,把少女的鞭子也牢牢的拽进了手里。这样这兄妹二人被柳儿一手抓了一个。 猛豹和花花此时还在旁边瞪着溜圆的眼睛瞧热闹,只不过已经把甘蔗换成了果果。 “还打不打?”柳儿真的动怒了,声音有压不住的怒气。 “这位公子,方才是我家少主和小姐的不是。我替他们向公子赔罪。”这时驾马车的素衣少年上前,深深的向着柳儿鞠了一躬。柳儿遂放开了这对兄妹。 “我家小姐是真心喜欢这只猫熊,它叫花花吗?请问我们能不能直接向令妹说明心迹?也许令妹愿意呢?不想要钱,要心愿也行。”这时少年又向柳儿鞠了一躬。 柳儿真的是无奈,今日遇上难缠的了。但是他又不能拿轩辕剑劈了这二人。要知道轩辕剑是斩妖除魔的神兵,平日不能随便示人,更不能欺负百姓,否则就是对剑灵的不尊重。 这别说烈女怕缠郎,英雄也怕啊! “这位兄台,这位姑娘,我要怎么说,你们才能理解呢?花花是我妹妹的宝贝,是她一口玉髓一口玉髓喂大的。她是万万不会卖的。”柳儿叹了一口气。 这下轮到贵公子沉思了,喂一只猫熊玉髓?是这个少年在吹牛,还是他身世不凡?他上上下下打量起柳儿,穿的就是普通的锦缎衣衫,算不上华贵;发冠也就是普通的白玉冠;没有佩宝剑;不过腰间的玉佩倒是稀罕物件。看来应该也是世家大族。 贵公子看到此刻才收起佩剑,抱拳鞠了鞠,开口说道:“不打不相识,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叶柳儿。看公子身手不凡,不知怎么称呼?” “我叫亿轩,我妹妹叫亿瑶,我们从西炎城来,游历大荒。”不知为何,这贵公子的神态颇为骄傲。 柳儿笑笑,心想估计是老西炎贵族家的子弟,把一个这么稀松平常的事情说得无比了不起。 “叶公子,既然令妹不卖,不知能不能借给我妹妹玩一些时日呢?我们近期都会住在新泽州。”亿轩退而求其次的问道。 “叫我柳儿。我觉得可以,不知我妹妹会不会答允。就算我妹妹同意,也要猛豹和花花先同意。”说完柳儿回头看了眼猛豹和花花。 话说猛豹肯定不会反对,反正也就是交朋友。花花只要有果子吃,有人陪着玩,倒是也不在意。 于是亿轩和亿瑶留了柳儿的联络地址,决定等他们安顿下来后再去拜访。 第128章 嚣张跋扈也是传承 “爹爹,我们今天遇到一对奇怪的兄妹。想买花花,还说只要我开口,要多少钱都行。我不同意卖,他们就合起来打我,是真的打。我都没好意思还手。” 晚上柳儿回了家,把下午遇到的那对奇葩兄妹讲给了璟和小夭听。 “不过那个小子的功夫不错,一番轮攻还击得我退了几步。妹妹的身手一般,但是她那鞭子是个神兵,抽了我几下,还真有点疼。”说到此时,柳儿摸了摸自己的背。 小夭心疼的走上前,掀开柳儿的衣衫,果然背后有两道又红又深的鞭痕,瞬间红了眼睛。 “谁家的孩子这么无理,上来就要抢人东西。不给还打人,真够跋扈的。上次遇到这么讨厌的人还是清水镇的阿念。”小夭让柳儿俯下身子,仔细的替柳儿上着药,说着说着又想起了清水镇。 “我们有机会再回次清水镇就好了。”小夭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想去就去,小夭,我陪着你。”璟握了握小夭的手,温柔的笑了。 “对了,这对兄妹近期就住新泽州,说想接花花去住几天。”柳儿上好药,穿好衣服,才想起来那对兄妹的请求。 “只怕雪见不会同意。你还是别跟她细说今天的事情,就说,就说有个旧友想借,看她愿不愿意。”璟看着小夭笑了笑,他们的女儿虽然不跋扈,但是也不是个好欺的。 “我也这么想……” 谁知柳儿的一句话还没说完,雪见就气呼呼的从门外走了进来,端着她的小竹弓,瞪着眼,撇着嘴,满脸的不高兴,自她出生就没遇到过有人要抢她东西的事情。 自小,璟教导雪见的都是不可仗势欺人,不可夺人所爱,为女子要柔和、谦让、如何如何。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被瑲玹养成了张扬跋扈、唯我独尊的性格。 却是从没说过倘若有人要欺她、辱她、抢她又该当如何。现在雪见的心里都要喷出火来,压都压不住。 其实璟不是没教过,所谓“成人之美”可不就是忍让和成全?只是从没发生过这种事情,实践检验真知,是以雪见完全忘了这方面璟的教导。 “叫他们来找我,我看有谁想抢花花。给钱不要就硬抢!真当天下是他家的吗?”雪见气呼呼的想要和那对兄妹一较高下的气势。 柳儿在一旁吓得不敢说话,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唯一怕的就是家里的两个女人发脾气。找个理由,柳儿和猛豹迅速遁走。连好脾气又聪明的瑱也找理由回了屋。 话说什么叫作“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浪盖过一浪高? 次日,这本来就不平静的新泽州叶府内来了更热闹的人。 “给姑姑、姑父请安。” 第二日一大早,西炎灼华坐的云辇到达,停在了叶府院内。 “灼华怎么来了?瑲玹知道吗?”璟从内院迎出,心想是怎么归个隐都不得清净呢? “父王和母后都知道。”灼华立在院内木犀树下,甜甜的笑着。 “既然知道,想留就留几日吧。”璟自然知道馨悦和灼华的心思,但是既然主动寻来了,还是得好好招待。只是璟觉得有点头疼,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和小夭过日子,现在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招惹来了一堆人,都不是让人省心的。 璟让灼华去寻雪见玩,他回到内院找到小夭,说了灼华的事情,小夭也只能无奈的叹气。 “璟,我们这还叫避世吗?我怎么觉得比在小月顶的时候还热闹。”小夭给璟添了一盏茶,给自己也添了一盏。 “小月顶上有外爷和瑲玹坐阵,这些小辈想来也不敢来。现在好了,倒像放开闸门的鸭子,全部扑腾过来了。”璟喝了口小夭冲泡的茶水,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璟,这也怪你平日太温和,在这些小辈面前失了威严。”小夭假装怨怪的看了璟一眼。 璟呵呵一乐,说道:“小夭,今天才是开始。我刚刚收到父王的玉简,父王说阿念的两个孩子从西炎城留书失踪了,要我暗中寻找一下。我现在怀疑,昨天柳儿遇到的那对兄妹正是阿念和瑲玹的孩子。如果真是他们,那可就厉害了。” 小夭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璟,嘴角还不自觉的淌下了茶水。璟宠溺的帮她擦了擦。 小夭推开了璟的手,拿衣袖囫囵的抹了一下嘴角,急急的说道:“我就说昨天怎么想起了阿念,真真跟他们娘亲一样霸道。璟,要不我们二人悄悄离开吧?让柳儿和瑱去应付。” 璟笑了,情不自禁的抬手抚上了小夭的脸庞,语气清幽的说道:“小夭,你怎么这么可爱?我越来越爱你了,这可怎么办?”说着俯下身子就要吻上去。 小夭瞪了璟一眼,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莫名其妙的说着酸死人的情话。 “小夭,既然来了,总得见个面安置一下。如果实在是太吵,我们二人再悄悄离开。如何?” 小夭转了转眼珠,心想:也行。 这边,灼华寻到了雪见,听说了昨日那对跋扈兄妹的事。跟着也十分气恼,两个少女商量着说:那对兄妹若不来也罢,如果真敢来借花花,一定要让他们吃点苦头。 至于吃什么苦头,两个少女说完就完了,脑子里也并没个计较。 雪见拉着灼华在叶府里逛了逛,转头两人就上了街。想当年她们二人还在这里卖过花和香囊,设计巧遇过蓝璇,虽然时过境迁,但是依旧是满满的回忆。 柳儿被璟要求陪着一起,柳儿只好无奈的跟着,在后面甩着膀子,低着头,百无聊赖的轻轻踢着路面的石头。 灼华和雪见先去逛了珠宝铺,接着是香脂铺,买了一大堆,最后都落在柳儿的手里七上八下的提着。 “我堂堂一个少年将军,如今堕落得给人当小厮。”柳儿不情不愿的替妹妹们付着钱,把新买的一匹锦缎又扛在了肩上。 “叶柳儿,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这时雪见听见柳儿的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紫金宫里的东西还不够吗?你们还要买这么多?这些能比紫金宫的好?”柳儿发出灵魂质问。 “你懂什么?我们要的是东西吗?我们要的是‘买买买’的感觉。尤其是遇到‘限量款’,那自是不能不买!”雪见瞪了柳儿一眼,他这个钢铁直男懂什么。 于是,柳儿就这样大包小包的提溜着,跟在二位少女的后面。然而,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说起来,或许这就叫“缘分”? “叶……柳儿?” 这时,一个娇柔的女声从一旁的酒肆传出。 柳儿扭头一看,竟是昨日的那对兄妹。柳儿提着一大堆包裹,肩上还扛着绸缎,和昨日的英雄气质完全不能联系到一起。 少女“扑哧”一下掩嘴笑了,柳儿的脸却红了,脚下不由得加快了几步。 “叶柳儿,过来一起用饭吧!”亿瑶招着小手,故意给柳儿打招呼。 柳儿不接话正想离开,没想到雪见却闻声过来,看到少女愣了愣,这少女看到雪见也愣了愣。 “哥哥,你在新泽州哪来的朋友?”这时回过神的雪见问道。 “不是朋友!”柳儿还想走,主要是觉得形象丢人。 谁知雪见却踏进了酒肆,看着少女,既然不是朋友,那就是昨天那对兄妹了。 雪见一脸严肃的看着亿轩、亿瑶,这对兄妹容貌十分俊美,衣饰华贵,一看就是世家大族的子弟,难怪嚣张。妹妹十分白皙,除了眼睛,竟和小夭、雪见都有几分相似,但是神情不像。 这对兄妹中的哥哥看到雪见也惊得呆住,没想到有如此貌美的女子,容貌和自己妹妹有几分相似,但是一双眼睛生得似水似雾,转动一下似乎都能溢出流光异彩。比自己妹妹要娇美了数倍去。 雪见盯着二人也不说话,柳儿只好跟着进来,灼华也跟着进来,站到雪见身边。 “是你们要抢我的花花吗?”雪见冷漠的问道。 “不是抢,是想借过来住几天,小住几日就还回去。”亿轩忙忙的解释道,和昨天跋扈的神情也完全不同。 亿瑶瞪了哥哥一眼,回头看着雪见,骄傲的说道:“不是抢,是买。多少钱都行。或者你有什么愿望,我也可以满足你。” 雪见冷笑了一声,灼华也冷笑了一声。这时柳儿很轻的叹了一口气,把肩上、手上的东西全部放了下来,心想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亿轩看雪见脸色不好,赶紧起身,拉开了空着的两边座位,招呼三人坐下。雪见也不客气,撩了下裙摆,抬腿就坐下,灼华坐在了雪见旁边,柳儿坐在了雪见和亿瑶的中间。 酒肆的小二添置了碗筷,又上了两壶店里最好的酒,是以玉山琼浆为引,再用当年最好的糯米酿造,清甜不辣喉,也没有什么后劲。 雪见端起酒碗就干了一碗,亿轩没想到有这么豪爽的女子,十分欣赏,马上给雪见满上。柳儿侧目看了亿轩一眼,眼神中透着警惕。 亿瑶也瞥了哥哥一眼,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柳儿,昨日看你功夫相当了得,不知师承何处?我哥哥可是西炎城的顶尖高手,竟然也只逼退了你几步。”亿瑶这时收回对雪见的目光,转头看着柳儿,向柳儿敬了一杯。 “我师尊名号不方便提。我只是实战经验比你兄长丰富,打架打得多了罢了。” “再说,以你兄妹的身份,我看不一定是别人打不过你哥哥,大概让着他罢了。”柳儿自顾自的喝着酒,也不正眼瞧这二人。 亿轩的脸色一变,手往宝剑的方向动了动,不过还是忍了下来。 倒是亿瑶不以为意的笑了,俏然问道:“你怎知我们的身份?” “你们这么嚣张跋扈,想必是西炎贵族子弟,这很难猜吗?”柳儿喝完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这下是连亿瑶的脸色都变了,雪见和灼华却高兴了起来。雪见的性格虽比柳儿刁蛮一些,但是阴损人的功夫不及柳儿的三分之一。 这时只见柳儿抬起头,看着亿瑶和亿轩说道:“我并非揶揄你们,是你们当真不知自己嚣张跋扈吗?” 柳儿的诚恳倒是说得兄妹一愣,从没有人如此说过,他们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很难见到父亲,其他任何要求都会被满足。外爷、父亲、蓐收舅舅,都是一等一的英雄,他们自然也是一等一的人。又因为父亲常年不在身边,平日里连约束他们的人都没有,造就了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第129章 不打不相识(二) 话说这边雪见、柳儿、灼华在街头遇到了亿轩、亿瑶兄妹二人,几个年轻人坐在酒肆里喝起了小酒,就是席间氛围并不算轻松。 “柳儿兄弟,不如等下我们再去城外打上一场?”亿轩刚刚被柳儿抢白,说他是因为家世被人相让才显得武艺高强。他心下不服,还想再战。 “打就打,输了不许哭。”柳儿平静的允道。和人打交道这方面,柳儿不擅长,但是说起打架,却是他的专项。他不怕打不赢,就怕没架打。 两壶酒喝完,5个少年前后出了城。寻了一块僻静之处,亿轩设置了阵法,举起了宝剑,起了势。 “拔剑!”亿轩说道。 “我比你年长,我让你一筹,不使剑,免得说我欺负你。”柳儿难得的笑了笑,也不拔剑。 亿轩也懒得废话,直接劈刺过来,速度相当惊人。柳儿一个闪身,婉若游龙,丝滑的遣开。 亿轩一个下腰侧身,又从侧面攻来。两人你进我退,我退你进,柳儿以掌为剑,和亿轩打得难分难舍。 过完了招式,接着两人又开始斗阵法。 亿轩设置了一个水系阵法,阵眼却是金系法术,以金生水之势加强了阵法的力量。一入此阵法就像入了海底的漩涡,头昏耳鸣,身形难稳。 柳儿抬手起势,口中念念有词,周身就像设了定海神针一般。 亿轩眼看撼动不了柳儿的身形,又将阵法内的水系变幻成了冰凌,瞬间水流漩涡变成了冰凌旋涡,一刀一刀划在柳儿身上。 其实阵法中并非真实战斗,而是通过法术形成的幻觉,对身体并不会造成真实伤害,但是疼痛的感觉却又无比真实。 柳儿蹙着眉,不理会疼痛的幻觉,召唤出了琉璃火。火可以生土,火又能克金;生出的土还可以克水。所以要破亿轩阵法的关键就是利用火,但是这个火势不能小,小了就被阵法中的大水尽数湮灭。 琉璃火不仅防水防风,还可焚尽一切妖邪,只是没有数百年功力,还要经过名师指导,否则十分难修炼成功。 柳儿的琉璃火一出手,果然就破了亿轩的阵法。 亿轩没想到柳儿破阵如此迅速,想当年蓐收破这个阵法也花了好些功夫。亿轩一时震住,有些失神。 柳儿抓住了亿轩暴露出来的这个漏洞,一个飞身上前,以指为剑,抵住了亿轩的咽喉。 “服不服?”柳儿朗声问道,语气十分开心。 亿轩沉默不语,没想到一旁的雪见和亿瑶鼓掌叫起好来。 “精彩!真精彩!”雪见鼓着掌,跑到柳儿身边,开心的抱了柳儿一下。柳儿收回了手指,也开心的笑起来。 亿瑶也跑到柳儿身边,眼神明亮的看着柳儿说道:“叶柳儿,没想到你武艺如此高强。昨日是我失礼了。”说罢竟侧身盈盈一拜。 柳儿傻愣的抬手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应该回礼吗?于是也抱拳鞠了鞠身子。其实不是柳儿不懂礼数,璟自小就教习过,只是柳儿实在不擅长和女子打交道。 亿轩还愣在原地,现在他内心在翻腾,是否之前真的都是他人相让? 柳儿看出了他的心思,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安慰道:“其实你的功夫已经非常厉害,只是打不过我。虽然打不过我,但是已经非常了得了。” 亿轩侧目看着柳儿,心想你这是在安慰人吗? 打完架,柳儿的心情十分好,雪见和灼华也十分高兴。只是不知为何,亿瑶也十分高兴,乐呵呵的跟在柳儿身旁。 “柳儿,你赢了,请我和哥哥喝酒吧?”亿瑶笑嘻嘻的提议道。 “行啊!中午是你们请的,晚上我请。”柳儿爽朗的答允。 灼华拉着雪见也跟着站到柳儿身边,比平时更靠近了一步。 五个少年又回到中午的酒肆,又点了四坛中午的酒,外加一桌好菜。亿轩看了柳儿一眼,现下可以肯定柳儿一定家世不凡,只是因为这四坛酒就已经是寻常人家十年的开销。至少家世不会比他逊色太多,只是新泽州除了城主还有这样的人家吗? 酒过三巡后,亿轩向柳儿打听起一个人:“柳儿,你在新泽州生活多久了?” “我出生在此,后来离开过一段时间,前几年刚回来。”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嗯?” “你知道新泽州有涂山府吗?” 本来柳儿正灌了一碗酒,听到亿轩这样问差点呛进喉咙。 柳儿假意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点警惕的说道:“此地没有涂山府,但是之前看到过涂山氏的车队。” “果真?那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带我去见见涂山车队的首长吗?”亿轩期待的看着柳儿。 柳儿和雪见同时警惕的看着这对兄妹,不知是何意。柳儿试探的问道:“涂山氏车队是由涂山族长带领,我刚好认识,你有何事寻他?” 亿轩一把握住柳儿的手,开心的说道:“你先带我见他,见过之后我一定向你说清原委。” 柳儿狐疑的看着亿轩,看他高兴模样又不像是装出来的。于是柳儿传了个音珠出去。 大概也就一柱香的时间,柳儿的一坛酒还没喝完,瑱就出现在酒肆内。 “柳儿,何事不可在家说?专程寻我前来。”瑱轻声细语的问道。 “不是我寻你,是他们二人想见涂山族长。”柳儿指了指身旁的兄妹,又往旁边挪了挪,给瑱挪出一个位置。 瑱打量了这兄妹一番,心内有点犯嘀咕,寻思:这柳儿也真是不靠谱,人家要见涂山族长,他就要他来见吗? 不过既然柳儿开了口,瑱还是十分有礼的向兄妹二人鞠了鞠:“我是涂山族长涂山瑱,不知二位寻我何事?” 亿轩也抱拳还了礼:“我不是想寻你,我想向你打听一下你是否知道涂山璟的行踪。” 言毕,桌上的三人全部停了筷子看着亿轩。亿轩只觉奇怪,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不知公子寻我爹爹何事?”瑱警惕的问道。 “这个,这个,说起来,他是我们姨父。我们兄妹二人是专程来找他和我们姨母的。”亿轩回答道。 “那你是?” “我是西炎亿轩,我妹妹是西炎亿瑶。我们父亲是瑲玹陛下,母亲是皓岭王后皓岭亿。”亿轩坦白自己身份时,语调不自觉又上扬了几分。 只是没想到对面的几人神色不变,不仅不向他鞠躬,甚至自顾自的端着酒杯继续喝酒,亿轩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瑱轻咳了几声,帮亿轩斟满了酒碗。指着柳儿说道:“他本名涂山环,叶柳儿是化名,是你们表哥。” 又指着雪见和灼华说道:“这位是涂山雪见,应该是你表妹;这位是西炎灼华,你们的姐姐。” 这下轮到亿轩和亿瑶惊讶了,似乎还有点不敢相信,世事怎会如此凑巧? 原本是因为之前阿念给小夭寄了求婚文书,没经过亿轩的同意,他满心不悦。不曾想这求婚文书还被小夭拒绝了,他的不悦就变成了不满,什么人敢拒绝他?但是他是皓岭王子,不方便去辰荣山,纵有不忿也不能化解。于是这次听说小夭和璟全家出了辰荣山,他就和妹妹悄悄的跟了过来。 只是没想到还没进城就和自己那个名震大荒的表哥打了一架。 “你就是我那个少年大将军的表哥?”亿轩看着柳儿问道。 “是我。”柳儿十分平静的回答,其实内心还是有点舒爽的。 “难怪我打不赢你。”亿轩讪讪的低语了一声,瞬间明白了柳儿下午说的话:他功夫很好,只是打不赢他。 柳儿笑笑,说道:“打不赢我很正常,你的哥哥们都打不赢我。不过你比你那个长兄西炎虞幕还是厉害很多。他只是坐骑厉害。” 柳儿的一番言语,也不知是夸奖亿轩,还是阴损虞幕,反正让人不觉得开心又好像有点开心。 这时亿瑶看了一眼灼华,正好灼华也在看着亿轩亿瑶。他们都是王后的子嗣,这尊卑关系不知道怎么排序。在紫金宫上,除了雪见和柳儿,其他王子王姬见到灼华都需行礼,她也早已习惯。而对于亿轩兄妹来说,他们却也从没向任何同辈行礼过。三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不说话。 瑱来了后,几人又加了几坛酒和几道茶,喝完自然是由瑱结账。 “亿轩表弟,亿瑶表妹,你们随我们回叶府吧。我爹爹母亲在新泽州的府邸叫‘叶府’”。瑱结完账,邀请兄妹一同回府,既知道了身份,自然得一并照顾起来。 “难怪我们打听不到涂山府,原来是易了名。” 雪见瞥了亿轩一眼,眼神里有点怀疑的神色,心内寻思:爹爹娘亲既然避世,自然不会用真名,这兄妹二人是傻吗? 亿轩看雪见看他,却误会了意思,俏脸竟红了一红,难怪娘亲赶着送求婚文书,这样的美人可不怪世人惦记。 雪见看亿轩笑得古怪,还红了脸,转头往柳儿身边靠了靠,不再看他。 第130章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爹爹,母亲,我带了两个人回来。”瑱刚刚到家,就开始向小夭和璟禀明事情经过。 “这二位是西炎亿轩和西炎亿瑶,陛下和皓岭王后的儿女。”瑱指着跟在身后的两位少年。 亿轩、亿瑶立在厅内,恭恭敬敬的向小夭和璟行了一礼。幸亏璟早上收到皓岭王的玉简,不然此时肯定会被吓一大跳。 “你们二人私自下山也太胆大妄为了一些,且先在这住段时日,待我向父王和瑲玹禀明情况之后,再由他们定夺你们的去留。”小夭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少年,没想到阿念的孩儿也这么大了。想当年昆仑山下一别已经快200年,她和阿念也200年未见了。 “姨母……我娘亲很想你的,她经常说起你,还说你答应要教她游水,结果一直食言。”亿瑶笑嘻嘻的走上前,攀附住小夭的胳膊,亲昵的开始撒娇,一点没有陌生人的隔阂。 “你倒是像阿念,会哄人这点也像。”小夭看着眼前的人儿,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姨母,我说的是真的,娘亲很想你。我哥哥的名字叫‘亿轩’,是思念爹爹;我的名字是‘亿瑶’,是思念姨母。”亿瑶笑嘻嘻的看着小夭,天真烂漫的样子。 小夭的眼圈红了,顿时心疼起阿念来,不知这几百年她会不会很孤独寂寞。璟走上前,把小夭揽进怀里,轻轻的拥了一下,又摩挲了一下小夭的胳膊。 “小夭,过段时日我们就回西炎山看父王,到时候请阿念一起去会合,如此可好?” 小夭抬头看着璟,双目含泪,轻轻的应了一声:“好!” “那到时候我们和姨母、姨夫一起回去,外爷和娘亲肯定很高兴。外爷看到柳儿哥哥和雪见姐姐,也肯定非常高兴,一定会奖赏我做得好。”亿瑶开心的跑到柳儿和雪见面前晃了一圈,半分没有昨天要抢花花时候的模样。 柳儿诧异的看着亿瑶,想不通一个人的前后怎么变化这么大? 亿轩亿瑶兄妹就这样住下了,天天跟在柳儿旁边同进同出,自来熟得很。对雪见也亲热,唯独和灼华不对付,从不叫姐姐,非要打交道就阴阳怪气的“大王姬殿下”。 这日,亿轩要向柳儿讨教功夫,一群人又出了城。热热闹闹的打完一场之后接着又去了酒肆,还别说,自从这对兄妹来了之后叶府就热闹了许多。亿轩又叫了几坛酒和一桌好菜,亲自为柳儿斟满。 “柳儿,为何从不看你使剑?”亿轩先自行干了一碗。 柳儿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说道:“我的剑有灵,不能轻易示人。” “原来如此,那能给我看看吗?”亿轩用期待的眼神,很恳切的请求着柳儿。 柳儿笑起来,召唤出了轩辕剑,递给了亿轩。 亿轩端在手里,很仔细的抚摸和打量:“你使的竟然是轩辕剑。没想到太爷把他的佩剑送给了你。” 亿轩十分羡慕的还给了柳儿。 “柳儿,说起来我才是父王的嫡子,太爷却似乎对你更好。因为我母亲不能上辰荣山,我和妹妹也都还未拜见过太爷。”亿轩又干了一碗酒,语气似乎有一丝哀怨。 柳儿却并不在意,他对这些嫡子嫡孙的事情,压根不放心上,他唯一在意的只有小夭、璟和雪见,他们这一家人。 柳儿指指雪见说道:“不用羡慕我,最受宠的是她。你们都怕瑲玹,瑲玹最怕的人是她。” 雪见正在吃着菜,突然听到柳儿这么说,直接愣了愣。特别是当灼华和亿轩亿瑶都看向她时,她的小脸都红了几分。 “我还以为父王最宠爱的是我们这位大王姬呢,毕竟是西炎第一位王姬。”亿瑶突然莫名其妙的阴损起灼华来。 灼华原本就跟这兄妹二人不对付,特别是亿瑶特别喜欢粘着柳儿,让她心里吃味不少。但是她不喜欢却也不想主动招惹,不想亿瑶此刻又阴阳怪气的针对她。 “我即是大王姬,自当处处守礼,不可夺了父王的偏爱。雪见妹妹出生之时天降祥瑞,是西炎之福,父王偏爱她也是应该的。”灼华不硬不软的回怼了一句。 谁知亿瑶“哧!”的一声,露出了一个鄙夷不屑的神情,惹得灼华脸色通红,十分想发作。 “亿瑶,你是何用意?有话就直说,无需如此阴阳怪气。”灼华的涵养也算是十分高了,一直忍着不发作,这可能与她身处紫金宫的复杂环境有关。 “我听说,当年父王还是落魄王子时与你母后相识,你母后钟情于他,却又在父王有危难时抛弃了他,逼得我姨母与你舅舅定亲。后来父王成为了陛下,你母后又逼着要嫁给他,真的是有够厚颜无耻的。”亿瑶一边喝着酒一边说着从大人处听来的往事,恢复了第一日相遇时的嚣张跋扈,她一直是看人下菜碟的样子。 灼华被亿瑶生生憋红了眼眶,泪水直打着转,使劲憋着不让泪水淌下。 柳儿在一旁喝着酒不做声,他自然记得往事,当年他刺杀丰隆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馨悦。亿瑶因为馨悦要为难灼华,虽然他觉得灼华无辜,却也懒得管。 亿轩和亿瑶是同样的心思,都觉得如果不是馨悦非要嫁给瑲玹,他们兄妹和母亲阿念也不至于要常年和父亲分离。他不帮着亿瑶就已经算帮灼华了。 只有雪见一个头两个大,她并不清楚馨悦和瑲玹的具体过往,何况她本性善良,灼华又是她的好朋友,她也看不得灼华如此受人委屈。 “亿瑶,你这样说有点过分了。馨悦是西炎王后,你不该背后这样说她。”雪见出声阻止道。 “我不在背后说,难道要去她面前说吗?”谁知亿瑶抓住的重点似乎有点偏。 “我倒想上辰荣山去辩个分明,如果不是她辰荣馨悦,我母后何至于常年见不到父王?” 听到亿瑶十分不恭敬的直唤母亲大名,灼华再也忍耐不住了,出声回呛道:“明明是我母后先嫁给父王的,你母亲还要巴巴的嫁过来,还以整个皓岭国为嫁妆,逼得我父王娶了她。这些天,我一直对你们有礼、相让,你现在竟如此说,不知道是谁无耻!” “啪!”一声,亿瑶直接召唤出了她的神兵软鞭,一下就抽向了灼华。 其余几人没想到亿瑶会直接动手,全部吓呆住。只有雪见挨得最近,想都没想,直接扑向了灼华,替灼华生生挨了一鞭,血痕从衣衫下渗了出来。 “西炎亿瑶,你干什么?”柳儿火气冲天的突然站起身。 “她辱我母亲,我打的是她,是雪见要帮她。”亿瑶也忍着泪水,恨恨的说道。 雪见挨了一鞭子,都顾不上疼,跑出来一边安抚柳儿,一边劝着亿瑶,亿轩也觉得打错了雪见有点过意不去,又围着雪见关心她有没有事,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西炎灼华,出城,我们打过。”亿瑶发出了挑战。 灼华咬着牙,忍着泪,哪怕打不过她也要为母亲一战,跟着亿瑶前后脚的出了酒肆,向城外走去。 酒肆里的客人也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看起来那么高贵美丽的少女就直接动起手来,对,不是男子打架,是女子斗殴。 雪见被吓得不行,一直拉着柳儿,柳儿也不知道怎么办,他从没遇到过这么混乱的场面,他现在只关心雪见疼不疼,伤势要不要紧。 “雪见,我们回去吧,你的伤要赶紧治,可不能留了疤。”柳儿牵着雪见就要往回走。 雪见却瞪了柳儿一眼,推开他的手:“我们现在怎么能回去?她们要打起来,灼华不是亿瑶的对手,会受伤的。” “你已经受伤了。”柳儿说道。 “我只挨了一下就这样了,灼华等下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雪见此刻烦死柳儿,她不知道她受伤了吗? “我不管她们变成什么样,那是瑲玹的事,我只管你。” 雪见简直要被柳儿气死,甩开他的手,追着往城外跑去。柳儿也只好追着跑去,顺便给璟发了一个音珠。 城外,两个少女对峙着。一个拿鞭,一个拿剑。 皓岭王擅长制造神兵,皓岭国也擅长打造兵器,以前各世家大族子弟成年后都会往皓岭寻找适合自己的兵器。在这种氛围下长大的皓岭子弟多数武艺了得。 以前阿念是懒散,被宠得厉害,所以武艺不算高强。 现在这对兄妹是在皓岭王身边长大,皓岭王退了位又无事,就亲自教导了这对兄妹,并且给他们亲自打造了兵器。看亿瑶之前能偷袭柳儿就知道她武艺不弱。 真打起来,灼华肯定要吃大亏。 结果,两个不服输的少女还是真的打了起来,灼华的脸上还吃了一鞭,身上也挨了数鞭,她真的是自出生都没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而这边雪见想上去帮忙,却又被柳儿牢牢抓住:“雪见,她们这是决斗,打不过就认输,旁人不可参与。”雪见焦急的眼泪都落了下来。 就在灼华苦苦挣扎之际,璟赶到了,阻挡在二人之间,虽然阻止了战斗,却也挨了一鞭。 叶府内,小夭坐在堂上主位上,看到璟和雪见都挨了鞭子,渗了血,气不打一处来。 “西炎亿瑶,你怎如此霸道?”小夭此刻恨不得抽她一顿。 “她辱我母亲,我不能饶她!姨父和妹妹是帮她受的伤,怨不得我。”亿瑶含着泪,委屈又恶狠狠的说道。 “是你先辱我母亲的。”灼华也愤怒的辩解道。 “闭嘴!”小夭愤怒了。 “你们今天都给我闭嘴。我已经写信给瑲玹了,他明日就会过来处理你们,等他到了,你们跟他辩解吧!”小夭愤愤的丢下几个少年,牵着璟和雪见去了内屋,路过柳儿的时候也顺便瞪了他一眼,小夭不相信柳儿没能力阻止。 而这几日瑱看着家里多出的几个热闹人,就以涂山氏的生意为借口,压根看不到人。有心眼、狡猾的都提前躲开了。只有她的那个傻女儿往前凑。 “雪见你也真是傻,你去帮灼华挡什么鞭子,把自己伤成这样。”小夭心疼的给雪见上着药,眉头都锁紧了。此刻璟在外间等着,并没进来。 “我当时没多想,看见鞭子过来就自然的帮灼华挡了一下,我没想到亿瑶会真的动手。”雪见疼得龇牙咧嘴,刚才在外面还不敢表露出来。 “小夭,你给雪见上好药了吗?你给她穿好衣服,我进来帮她疗伤。”这时璟的声音响起。 “进来吧,你也要上药。” 于是,璟进到里间,用涂山惑术帮雪见治疗着伤口,小夭则帮璟又上着药,只是上着上着,眼眶又红了。 第131章 生与死的命题 第二日中午,瑲玹就出现在了新泽州叶府内。他是把早朝都取消了,坐着坐骑以最快的速度飞过来,朝臣还以为天下发生了什么大事。 瑲玹坐在堂内主位上,兄妹三人跪在堂下。璟坐在瑲玹下首,小夭懒得参与,在里间不出来。柳儿平日不喜欢热闹,这次却意外的给瑲玹请安之后就坐在了璟的下首。瑱也来请安之后就找理由离开了。只有雪见,想进来又不想进来,最后还是进来给瑲玹行了一礼,只是从头到尾不说话。瑲玹只默默的看了她一眼,就把目光投向了堂下跪着的兄妹三人。 “亿轩先说怎么回事?女儿家怎么动起手来?”瑲玹不喜不怒的开了口,让人猜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昨天本来是我和柳儿在切磋武艺,我要看柳儿的剑,他给我看了,是太爷的轩辕剑,我就说太爷和父王很疼他。因为我母亲不能上辰荣山,我和妹妹都还没见过太爷。柳儿却说父王最疼的不是他,是雪见妹妹。”亿轩开始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不分重点的说起昨天的事。 瑲玹看了柳儿一眼,觉得这孩子有点无事生非的意思,柳儿却憨憨的笑起来,一副和他完全无关的样子。 亿轩看瑲玹没表情,便继续说下去:“然后妹妹就说,原以为最受宠的会是灼华,没想到不是。灼华就说她是大王姬,应该让着雪见妹妹,父王偏爱雪见妹妹是应该的。” 这时候雪见又听到提到自己,觉得有点尴尬,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瑲玹快速的瞥了她一眼,把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继续说。”瑲玹说道。 “妹妹不满灼华的故作轻松,不受宠就不受宠,何必装作大度。结果就和灼华吵了起来。”亿轩是会帮亿瑶做解读的,说得灼华的脸色都发白了。 “吵什么?”谁知瑲玹没有一点反应。 “妹妹说,辰荣馨悦当初中意父王,却又在父王落难时抛弃了父王,逼得小夭姨母和赤水丰隆联姻。后来父王成了陛下,她又逼着要嫁给父王。不若如此,我们母亲也不会不能上辰荣山,生生和父王分离。” “说的也是事实。但是馨悦也不算逼我娶她,我也从没怪她弃我而去。我们本是政治联姻,是弃我还是嫁我,考虑更多的都是利益而非感情。”没想到瑲玹给了这么一个肯定,灼华的眼眶红了,难过的低下了头。 “灼华却不这样想,她说是她母亲先嫁给父王,反说我母亲以皓岭国为嫁妆,逼着父王娶他,说我母亲不知……廉耻。妹妹这才动手打了她。” 瑲玹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亿瑶说的是事实,难道灼华说的不是事实吗?他娶的哪个女人不是形势所迫?又有哪个女人是他真心所愿?娶了这么多,没一个是真心想要的。有时候走在偌大的紫金宫内,却还是觉得寂寞。 如今,小月顶上唯一能陪他说笑的人也不在了。 “灼华这样说阿念是不对的。皓岭王是我师父,他早就准备传位给我,一直把我当作未来帝王在培养。我娶阿念,是因为阿念钟情于我,并不是因为皓岭国。”瑲玹坦诚的说出了实情。 “虽然灼华不对,但是亿瑶也不能动手打人。甚至还打伤了灼华的脸。”这时瑲玹才难得的俯身看了看灼华脸上的伤势。 “父王,我一直是相让的,如果不是她出言先辱我母亲,我不会说她母亲。而且我并没动手,她却动了手,不仅打了我,还打了雪见妹妹。”这时灼华替自己辩解了一句,还顺便说出了雪见被打的事情,她内心知道瑲玹在意谁,也懂得利用这一点。 果然,瑲玹马上站起身走向雪见。璟也马上站起身,拦住瑲玹说道:“无妨,雪见只是怕灼华受伤帮着拦了一下,伤得并不重,我和小夭已经帮她疗过伤,无碍。” 瑲玹看了璟一眼,又坐回了座位上:“亿瑶,你一个女孩,再怎么不满意也不能动手伤人,还伤及无辜。我今日得罚你。” 前面说了那么多的话,瑲玹本还是更偏向着亿瑶一点,毕竟亿轩亿瑶不在他身边长大,他还是有一点亏欠的心情。但是一听到雪见受了伤,他的内心也像被鞭子抽过,隐隐的心疼。 “你们三人都有错,都要受罚。亿瑶动手伤人,罚跪4个时辰;灼华出言不逊,罚跪3个时辰;亿轩明知她们一人是你姐姐一人是你妹妹,却不阻止她们相斗,罚跪2个时辰。就跪在外面的院子里,跪完才可用饭,你们可有异议?”瑲玹做出了判决。 “没有异议。”三个少年同声说道,却有人是心甘情愿,有人是满心委屈。灼华搬出了雪见,也只让亿瑶比自己多受了一点处罚,她的心里对瑲玹又多了一点失望。 “处置完了?”这时候小夭从内屋出来。 “这么点小事却要劳烦日理万机的陛下亲自来一趟。不过也是没办法,陛下不来,谁敢处罚他们呢?”小夭是会阴损人的。 “爹爹……”这时亿瑶可怜兮兮的唤了一声,却没用帝王之家的称谓,唤得叫人心疼。果然瑲玹扭过了头看着她。 “爹爹,你多去看看娘亲吧,以前每年还会去住一个月处理政事,后来却连一个月也没有了。娘亲想念爹爹,现在身体也不太好。”亿瑶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小夭和璟都不动声色的看了瑲玹一眼,他们自然知道,自从小夭回了小月顶,瑲玹大部分的时间就都留在了辰荣山。就算去五神山处理政事也都是快去快回。小夭心内对阿念升起了愧疚,虽然其实和她并无关系。 小夭走上前,用绢帕仔仔细细的帮亿瑶擦拭干净眼泪,温柔的问道:“阿念身体怎么了?” 亿瑶闪动着还沾着泪珠的睫毛,回答道:“这几十年来娘亲的身体都不算太好,时常觉得疲惫,每日睡眠时间越来越长。外爷说,是因为外婆是低等神族,寿命不似高等神族那么悠长,所以我娘亲可能是继承了外婆血脉的原因,可能也没有高等神族的寿数。” “我外婆靠着玉山的琼浆玉露延长了寿命,已经比普通神族长寿很多了,但是也不能像高等神族那样。外爷说母亲的大限可能也就几百年了。”亿瑶说着说着,感伤的大哭起来。 闻言,小夭的鼻子一酸,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落下来,落在地上形成一阵涟漪。 璟上前轻轻拥住小夭,缓缓的抚着小夭的后背,小夭把脸贴在璟的胸口,压抑的啜泣着。 瑲玹的脸色也不太好,他看着阿念长大,虽然没有男女之情,但是阿念毕竟和其他的女人不一样。突然听闻阿念可能要殒身的消息,心内十分不舒服。 “人生在世,不过百年,一样活得精彩;普通神族就算只有千年,也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有什么好伤感的。”这时柳儿不合时宜的说了一句大实话。 “再说,如果活得不痛快,活得越久越是煎熬。与其在这里难过,还不如有时间去看看她。”柳儿的真实有时候让人感觉他很冷漠,但是仔细想想却又很有道理。 小夭原本是狠狠的瞪着柳儿的,柳儿呵呵一乐,也不在意。 做相柳时,柳儿和阿念打过三次简短的交道。第一次是绑架她和轩换药;第二次是蛊惑她推小夭下海;第三次是给了她续命的血贝,有朝一日用来救小夭的性命。 相柳对阿念没有坏印象,柳儿更是没有。当年在西炎城朝云殿的时候,阿念还十分疼爱他。但是生与死,是每个生命都要面对的问题,不管是人族还是神族。除非修炼圆满,开功开悟之后,那时候没有“死”,没有“灭”,可以带着记忆转生,在某种程度上达到永生。 除此之外,没有他法。 再说,死亡也不是终结,是另一段生命进程的开篇,如果有缘分,还是会再聚。所以实在是没必要过于伤感。 “我师尊讲经说法时说过,大概意思就是死亡也是开端,会根据自身业力进行转生,如果有缘分的人还会重聚,就像换了件衣服一样。”柳儿最终放缓了语气,还是开口安慰了众人。 璟感激的看着柳儿,眼神清亮。柳儿也回看着璟,他们之间似乎早已形成一种默契。 “柳儿哥哥,真的吗?就算娘亲殒命了,也还是会转生回来吗?”亿瑶抬起挂满眼泪的小脸,期盼的看着柳儿。 “自然是真的,我师承伏羲大帝,我师尊如是说自然就是真的。但是也要活着的时候多行善多积德才行,不然死了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柳儿想想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是谁都能转生回来的。如果做了太多恶事,那可就不知道要死哪里去受刑消业了。 被柳儿这样一安慰,众人都轻快了许多。几个女人的泪水也终于止住。 “亿瑶,我会抽时间多去看你们母亲的。”瑲玹最终开口给出了承诺,亿轩亿瑶也终于都露出了笑容。 只有灼华一个人端正的跪着,不喜不怒。经过紫金宫的锤炼,她也早就练就了深藏不露的性格。 阿念是守着一座山,思念着心中的人,众人都道她苦;但是馨悦的苦,灼华的苦,又有谁知? 灼华此刻在心中反复思量:日后还要不要走母亲的老路?是嫁给爱情,还是嫁给权利? 第132章 当涂山璟吻上玟小六 话说这边瑲玹为了解决子女的事情,离开了辰荣山,来到了新泽州叶府。 既然来了,便小住几日,权当休假。但是是真的因为想休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夭懒得应付他,只觉得自从瑲玹的几个孩子来了后,家里实在是太吵了。现在瑲玹也来了,几个孩子围着瑲玹天天明争暗斗,灼华还搭着雪见,亿瑶非要拖着柳儿,那个热闹劲,真的可以搭台子唱戏了。 “璟,我们悄悄离开几日吧?我实在是被吵得受不了了。”这日大清早就听到院内的动静,小夭皱了皱眉头跟璟说道,她现在都怕出房门。 “我也正有此意,怕你想跟瑲玹多待待,所以我才没提。”璟高兴的起身,欢快的收拾起简单的衣物来。 “我想多跟他待个鬼,他就是个会惹麻烦的。本来我小日子过得很舒服的,都是因为他才要背井离乡。你说我前世是不是欠他的?”小夭气鼓鼓的说道。 “大概是欠的吧,我应该也欠。不过无妨,我陪着你一起还。”璟一边收拾,一边欢快的回答着小夭。 小夭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一路追随着璟的身影:“你怎么欠个人还欠得这么高兴呢?” “因为和你一起欠,一起还,所以我高兴。”璟忙中回过头,含笑看了小夭一眼,温柔的简直要化水。小夭在这份温柔里又沉沦了一分,似乎屋外的孩子也没那么讨厌了。 “五日的衣物够吗?如果不够,我们再在当地买。”璟收拾好包袱,开心的站在小夭面前。 “璟,怎么你好像比我还开心?”小夭狐疑的问道。 “我早就受够了,他们太闹腾了,我这几日一直庆幸我们只有两个孩儿。我们走吧!” 说罢,小夭和璟牵着手出了房门,衣物都放进了璟的乾坤袋里。 “我们出门散散步,不用等我们吃饭。”小夭留下一个简短的交代,拉着璟出了门。几个年轻人也压根没关注他们的去向。 小夭和璟牵着手走过了两条街,走到一处僻静处,璟才招来了坐骑白鹤,搂着小夭的腰轻轻跃到白鹤背上。 “清水镇?”璟问道。 “甚好!”小夭开心的搂紧了璟的胳膊,终于要回清水镇了。 飞了半日就抵达了清水镇,这里已是物是人非,麻子串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之后又已过去了好几代。回春堂不知还在不在。 但是清水镇的半个王——俞信还在。 璟牵着小夭去了俞府,守门的小厮已换了人,并不认识璟和小夭,拦住了二人的脚步。 “我是叶十七,你进去禀告俞信,他自会出来见我。”璟吩咐道。 守门小厮看璟气度不凡,赶紧一溜烟的跑进去。就片刻,俞信一溜烟的跑出来,在门口就给璟和小夭跪下,吓坏一众小厮。 “俞信,起来进去说吧。”璟牵着小夭进了府,俞信躬身跟在后面。 “我和小夭要在这里住几日,我以前的房间可还在?”璟问道。 “还在,还在,一直为族长留着。”俞信回答道。 “我现在早不是族长了,我夫妇二人这次来闲游,你就唤我叶公子吧,这是我夫人小夭。”璟吩咐道。 这时俞信才敢抬起头,打量了小夭一眼,马上惊讶得顿住:“这是,这位姑娘是……” “没错,是我。”小夭看着俞信灿然的一笑。 俞信不敢相信,当年他自作主张送去青丘的女子竟然是他未来的族长夫人。 “俞信,当年谢谢你送我去青丘。”小夭送上晚了几百年的感谢。 “那是小人应该做的,不敢居功。”说着俞信又跪了下去,璟亲自将他扶起。 随后,俞信退下,院子里只剩了小夭和璟二人。 还是当年的房间,从木窗内可以看到外面的紫藤花,紫色的小花簌簌飞落。 “璟,当年我受伤在这个房内醒来,就是从这扇窗子看到站在紫藤花下的你,美得惊艳。当你回眸看着我的时候,我心脏都漏了一拍。”小夭靠在璟的怀里,二人一起看着窗外的紫藤花,想象着当年的那个美少年回眸的样子。 “我那是看到你了,自然而然发出的最会心的笑,所以才是最美的吧。”璟贴着小夭站着,搂着怀里的人儿。 “我那时候还是玟小六呢,想象不出你怎么能看到一个糙汉子也能那么动情。” “是呀,你那时还是个邋遢的男人呢,我为何就抵挡不住你的诱惑呢?还是说,其实你也有涂山氏的血脉?”璟把小夭转过来,假装仔仔细细的打量。 看着看着,璟就俯身吻了下去,一个动情又缠绵的吻…… 也不知吻了多久,小夭有点动情,但是现在还是白天呢,总归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小夭轻轻的推开了璟。 璟不乐意了,绕开小夭的小手,却把身子贴得更近。 “小夭,别推开我,那时候我就想吻你了,却等了这么多年,我现在得好好的吻回来。” 谁知小夭听了璟的情话,竟痴痴的笑起来,还用小手悟着小嘴,眼睛都快弯成了新月。 “小夭,笑什么呢?”璟矫揉造作的表现了一丢丢不满。 “我想起当时你搂着我,我也搂着你,静夜进来打断了我们,她肯定是故意的,你肯定吓到她了。”小夭笑得不行。 “嗯,我知道她是故意的,我当时可烦她了。故意找了她几天麻烦,给她安排了好多事情。”璟掐了掐小夭的小脸蛋,他这个娘子有时候天真得十分可爱。 “你也真是淘气,怎么能因为这个去故意刁难静夜。”小夭本来就笑得不行,听璟这一番言语,简直要笑岔了气去。 璟故意幽怨的看了小夭一眼,喃喃的抱怨道:“还不是当时有人故意不理我,要和我保持距离。我好不容易才有个机会抱住了,却被她打断,你说我能不气恼吗?” “璟,要不我现在就变成玟小六的样子给你抱,完成你的心愿如何?”说罢,小夭真的变成了玟小六的模样——一个中年的、胡子拉碴的男人,不过眼睛还是小夭明晃晃的眼睛。 这个名叫“玟小六”的中年男子转过身,面对着璟,环着璟的柳叶腰,紧紧的贴进了璟的怀抱。璟的身体下意识的僵了僵。 这时,玟小六踮起脚尖,送上了嘴唇,想去含住璟的唇。就在还有一寸距离的时候,璟突然拉住小夭的胳膊,制止了她。 “小夭,要不你还是变回来吧,你胡子都快扎到我了。”璟细声细气的央求道。 “涂山璟,当初你可是说一辈子当我的仆人都愿意的。”小夭不满的调大了声音。 “是,是,我说过,如果没有别的选择,我现在也还是愿意当你的仆人。” “玟小六的仆人?” “嗯,玟小六的仆人。” “那你亲我!”说着小夭又凑上了嘴唇,这次还闭了眼睛。 璟轻轻的在小夭唇上啄了一下。 “不行,你这是应付,要深吻。” “小夭,你有胡子,很扎……” “我不管,我就要你亲我,你亲不亲嘛……” “我亲,亲!”说罢璟也闭上了眼睛,在一圈络腮胡里找到一张小嘴,深深的吻了下去。这小嘴吧唧吧唧的十分灵巧,似乎还十分享受,一会向左一会向右,头不停的转换着方向。就是为难璟的嘴被胡子磨得生疼,一圈亲下来,璟像吃了辣椒一般,嘴周通红。 玟小六却被亲得眼里都升起了雾气,脸颊也红艳了两分。 “璟,抱起我。” 璟轻轻一用力,就把小六整个横抱起来。 “去榻上……” 璟端着小六缓步走向了睡榻。 小六让璟下了禁制,随后就把璟按倒在榻上,开始解璟的衣衫。 璟闭着眼,倒在睡榻上,任小六上下其手。玟小六不知道的是,她现在的声音都是一个中年男子那般雄厚。 小六又主动吻上了璟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唇,最后又和嘴唇做了一番深刻的纠缠。而这边小手也不闲着,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慢慢探进璟解开的衣衫里…… 璟从始至终还是闭着眼睛,却不知现在小六已经恢复成了小夭。其实小夭就是想逗逗璟,看璟到底能为她做到哪种地步? “璟,你在想什么?”此刻小夭已经恢复成了女儿声,但是璟好像并未注意到。 “我在想你。” “想我?想我什么?” “想你的样子。”璟闭着眼睛,一脸幸福的表情。 “璟,你是不是看着玟小六不行?”小夭窃笑着,还不忘打趣着璟。 “不是,我行的。只是我更喜欢小夭。”璟幻想中露出笑容。 “璟,那你现在睁开眼睛看看我。” 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却看到一双忽闪漂亮的眼睛,和一张娇俏可爱的小脸庞。 璟一个翻身,把小夭压在了身下。 “淘气……”璟动情的俯下身子,无尽的索取…… 这样的小夭,怎么爱得够呢?一千年,一万年,也要长长久久的相爱下去。 第133章 衣不如新 人不如故 璟和小夭在俞府内璟的卧房里缠绵了一下午,轻声说着说不完的情话,璟的精神倒好,越战越兴奋的感觉。小夭灵力低微,几番缠绵下来却真的觉得累了。 小夭伏在璟的怀里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已是明月初上。 看着窗外的月色,小夭往璟的怀里又钻了钻:“璟,明天我带你去看月亮吧!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月亮。” “好。”璟从背后更紧的贴住了小夭,只要二人在一起,清冷的月亮都会是最温情的风景。 “饿吗?小夭。要不要去街上逛逛?”过了一会,璟温柔的问道。 “好,我也想逛逛,不知回春堂还在不在。” 璟和小夭起身,换了一身素净的麻布衣衫,略作收拾就出了门。 街道比起几百年前做了扩宽,街边的门面也多了起来,多了不少酒肆、食铺,当初那个妓馆竟然也还在。 “璟,听说过百年的医馆,却没听过百年的妓馆,这里也是头一遭了。”小夭不解的说道。 “这里自来就是龙蛇混杂之地,在别处不好营生的人都来了此处,所以需求也比别处更大了一些吧。” “你们涂山氏为什么不开妓馆?这么赚钱的营生。” “小夭……”璟的语气略带抱怨。 “我们涂山氏不靠压榨女子赚钱。这世上女子本就不易,想必做这些营生的女子也是各有苦衷。涂山氏解救不了她们,却也不会靠她们赚钱。”璟轻轻的却也认真的回答道。 “你说有没有就是爱做这个营生的女子呢?”小夭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璟侧目看了她一眼,是想知道她有几分认真:“自然有,你忘记了新泽州被狐妖附身的女子了吗?那些自愿、甘心、且十分乐意做这个营生的,多半就是被狐妖附身的,是为了吸食男人精魄的。” “不过喜欢来这里的男子原也不剩多少精魄。”末了璟还补充了一句。 “你可懂得真多。”小夭看了璟一眼,说了句不明所以的话。 璟没搭理,牵着小夭进了一间酒肆,点了三道菜和一壶青梅酒。虽然没有璟酿的清甜,但是胜在环境——这里是清水镇,他们当初相识、相知和相爱的地方。 所谓: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蹉跎几百年,帮助瑲玹登了天下;帮助璟回归身边;又经历了那么多次刺杀和离别……小夭确实像一只白兔一样不停的东走西顾,幸而陪在身边的那个人一直是璟。 两个人相顾浅酌了一番,已经好久没有如此轻松惬意的生活了。出了酒肆,又沿街道漫无目的的闲逛了起来。 路过了清水灵石,灵石先生还在说着大荒内的故事。今日戏份:少年将军涂山环大战凶兽年! “原来石先生的故事已经从我们说到了柳儿身上,你说我们是不是老了?”小夭挽着璟的胳膊,说出了内心的疑问,连阿念都要面临殒身的问题了。 璟自然知道小夭突然而至的感慨是因为什么,只加重了握着小夭的力道,柔声安慰道:“不管何时,我都陪着你,绝不丢弃你一个人。” 小夭抬头看着璟,莞尔一笑:“好,你好好保养身体,我也好好保养身体,我们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如果谁先走了,就在那边先等对方一下。下一世,我们再一起来过。” 小夭伸出了小手指。 “好,小夭。 璟也伸出了小手指,和小夭紧紧的勾在一起。二人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一丝犹疑。 他们不知道的是,上一世,在这同一轮明月下,同样的誓言,同样的人,在同样的地方已经许过一次。 这也是为何他们兜兜转转,历尽千辛还是最终纠缠在了一起,是身上那根隐形的红线。 如今,他们再次许下许身的誓言,这根红线又将再次牵起…… “璟,你看,这里是不是回春堂?”小夭指着一处有片草药田的屋子问道。 璟探头仔细瞧了瞧,距离上次给老木送终又过了几百年,变化实在是非常大。 “应该是,这块药田倒和我们当时差不多。屋子经过重新修整,已经看不太出来。” “我们去看看都有谁在吧。” 小夭和璟靠近了几分,从屋外打量着回春堂的光景,里面有几个人族的娃娃在嬉闹。有一对男女在整理着药材、切着药,就如他们当年一样。 “小夭,我们走吧,麻子、串子的后人都过得很好,不用惦念。”璟牵起小夭,转身离去。 “璟,上次我就是在这里遇到的桑甜儿,她给我讲了人生走荒路的道理,我才决心去找你的。虽然被相柳气糊涂是一方面的原因,但是更多的是我当时想你了。”小夭停下脚步,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璟。 璟瞬间就红了眼眶,动情的把小夭拥进怀里,声泪俱下的说道:“对不起,小夭,是我错了。我一直说我愿意先付出,先信任。但是每次关键的时候,其实都是你走向了我。” 小夭俏然一笑:“这就是桑甜儿说的,要两个人一起携手走路。你向我走九十九步,最后那一步就由我走向你。” “快别哭了,小哭包。每次一说到这些,你就爱哭鼻子。”小夭调皮的捏了捏璟的脸,还举袖子帮璟擦了擦鼻涕。 “小夭,我是高兴。”璟开心的莞尔一笑,鼻涕、眼泪水挂一脸,怎么看都不像是四世家的前族长。 是夜,璟缠着小夭又云雨了一番。 这几百年来,只要是在小夭面前,璟就特别感性,特别容易动情。表现出来就是特别爱哭鼻子,每次哭完鼻子又特别害羞,就非要在别处一展雄风。小夭却只觉得这样的璟十分的可爱。 第二日,小夭和璟睡醒就上街闲逛。买了青梅酒和鸭脖子、鸡爪子,还去和灵石先生打了声招呼。反正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走到哪就是哪的打发时间罢了。 逛着逛着,二人走到了回春堂后的清水河边。小夭牵着璟,面对河水并肩而立。 “璟,记得这里吗?”小夭指着不远处的一处草丛。 “记得,你捡到我的地方。当时你还拿石头砸了我的头一下。” “我那不是以为有大雁飞过来了嘛!没砸疼你吧?” “砸疼了……这里疼。”说着璟就把脑袋低下来,凑到小夭面前,指着自己的后脑勺。 小夭又好气又好笑,轻轻的敲打了一下:“你还真的是给几分颜色就可以开染坊,果真是做生意的料。” “真是没想到,我竟给自己捡回一个夫君。”小夭窃窃的笑起来。 “我也没想到,我会以这样的方式找到此生所爱。” 小夭笑了笑,随即又颔首低眉思考了起来,这句话似乎有点歧义:“璟,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有点没听懂。你以为你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找到此生所爱呢?” “是像防风意映那样的方式吗?” “小夭,你不是说今天要带我看月亮吗?在哪里看?再过不多久就该落日了。”璟识时务的赶紧转移了话题,他实在不想谈论什么防风意映。 “嗯,那个地方在葫芦湖,你招来坐骑我们就去吧。” 白鹤驮着璟和小夭,惬意的翱翔在落日余晖中。清风拂在脸上、身上,又拂过了心田。小夭靠在璟的怀里,感受着生命里的每一分真切和爱意。 飞了片刻,白鹤降落在了葫芦湖畔,月亮还没升起来。 小夭牵着璟,缓缓踏上湖面,湖水像平滑的镜子一样展现在她们脚下。 璟慢慢的在湖面上行走着,看看脚下,又看看小夭。 “小夭,这是相柳的能力吗?”璟问道。 “是的。他当年用血咒给我续命,我用了他的命,也继承了他的一部分能力。水面行走就是其中之一。”小夭回眸看着璟,微微的笑起来。 二人越走越远,渐渐的走到了湖的中心。这时,灰蓝色的夜空中一轮硕大的圆月刚好从远处的水平线升起,就像一个银盘倒映在水中,又圆又亮又清明。 “真美!”璟忍不住由衷的赞叹道。 “是啊!真美!以前我说,再稀罕的景色看多了也是腻,除非有一个人陪着我,才会有意思。现在有人陪着我了,真美!”小夭又转过身,面对着璟,温柔的笑起来。 璟愣愣的看着小夭,灰蓝色的天空,银光粼粼的湖面,眼中含笑的小夭,清亮的眼神里是璟的身影,仿佛这才是天地间最美的景色! “璟,这里是相柳带我来的。”小夭回过身,继续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也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 “这里我来过两次,第一次是我还是玟小六的时候,相柳带我来看了月亮。第二次是他杀了丰隆,我来此处找他报仇。我射了他一箭,他要了我一半的血液。我们两清了。” 璟默默的走到小夭的身后,轻轻的拥住,在耳畔用极低沉的声音说道:“小夭,不需要和他两清,想他便想他了,无妨。这里是清水镇,这里有我,这里也有他。他也是很重要的人。” 小夭回转身子,依偎在璟的怀里,小脸轻轻蹭了蹭璟的脖子:“璟,你真好。你很相信我,也很相信他。” “傻瓜。”璟轻轻的笑起来。 “我以前是吃过他的醋,但是我现在怎么还会吃他的醋呢?你是天下最好的女子,他心悦你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他也是非常好的男子,也值得你视他为知己。” “你怎知我视他为知己?”听着璟的一番表白,小夭突然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容。 璟愕然了一下:“那你视他为什么?” “我不告诉你。”小夭调皮的收回视线,转身向着岸边走去。 璟急急的跟着,神情显得有点慌乱:“小夭……你视他为什么?你此刻不会告诉我,你也心悦他吧?”璟说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夭乐得哈哈大笑起来,伸手轻轻刮了一下璟的翘鼻:“我的好夫君啊,你真的是不经逗!我早就把一颗真心给了你了,又怎么去心悦他?你忘记我送给你的香囊里的花籽了吗?” 璟憨傻的笑起来,他自然是知道小夭的心意的,只是不知道怎么突然之间就慌乱了:“小夭,以后还是别在这方面逗我,我心里慌。” “好好好!以后再不逗你。但是那我的乐趣就少了不少。”小夭嘻嘻的笑起来,璟故意气呼呼的瞪了她一眼。 小夭和璟这边两厢厮守,轻松打闹,好不惬意。而新泽州叶府那边可就打得不可开交…… 第134章 强强相对 新泽州叶府内,柳儿被吵得头痛。 “叶柳儿,快带我出去玩。” 一大清早,亿瑶就晃到柳儿面前,招摇的挽着柳儿的胳膊央求道。语气虽是央求,表情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灼华也小步跑到柳儿面前,轻声说道:“我和雪见也想去。” 柳儿看向瑲玹,瑲玹却低头饮茶,半晌不抬头。 “这样吧,我和亿轩出城去打一场,你们愿意跟着看热闹就去,不愿意就自己去玩。”柳儿最后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叶柳儿,你怎么一天到晚就只知道打打杀杀,怎么不干点正事?”亿瑶有点抱怨道。 “我是少年大将军,以后还要掌管青阳军,不练好武艺怎么行?再说,我怎么不干正事了?瑲玹都丢下天下跑来新泽州了,他干正事了?”柳儿不满意的回怼了一句,顺带阴阳了瑲玹一下。 亿轩、亿瑶和灼华都吓了一跳,悄悄瞥了一眼瑲玹,只见瑲玹面不改色的继续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而雪见早就习惯了,她这个哥哥怼天怼地怼陛下。哦,不对,他这个哥哥对天地分外恭敬,只有对陛下、权贵说起话来绵里藏针,好似让他们快活了,他就不快活了。也不知这天生来的是什么毛病。 “嗯,正好我也想看看柳儿和亿轩切磋一下,那我们就出城吧。把涂山瑱也喊过来。”瑲玹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亿瑶高兴的扑上去挽住了瑲玹的胳膊。这方面,亿瑶真的天生来的有种亲近人的能力。 瑱不知从哪个角落被潇潇挖了出来,最近他总是早出晚归的“忙着”涂山氏的生意。 “陛下寻我?”瑱恭敬的行了一礼。 瑲玹也不说话,只抬起手臂,指着众人绕了一圈,意思是:这些人,你都带着吧。 只见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一群人三三两两的出了城,亿瑶一路蹦蹦跳跳的,不是挽着瑲玹的胳膊,就是挽着柳儿的胳膊,完全没有一点男女大防的意思。但是这种自然的亲近,又完全不矫揉造作。灼华看在眼里,只觉得分外的委屈。雪见看见灼华委屈,也跟着着急,一直悄悄的捅灼华,让她也勇敢一点。 但是东施效颦的话,做得不好就真的是矫揉造作了。灼华进退不得! 到了城外,柳儿和亿轩各站一方。 亿瑶、灼华和雪见全部站在了柳儿一侧,三个美人分外激动的挥舞着小手。 “我说你们,是不是不太公平?”亿轩看见大家都站在对面,把袖袍一甩,闹起了脾气。 “不如亿瑶妹妹站过去吧,陪着你哥哥,给他加油打气!”这时灼华适时的建议道。 “我才不过去,打又打不过,给他加油也打不过!”亿瑶眼睛一翻,看也懒得看亿轩。 这时瑱默默的走到了亿轩的身侧:“亿轩弟弟,我支持你。不出轩辕剑的话,亿轩不一定就输。柳儿修习水系术法,可用木系术法牵绊之,再用火系术法攻之。只是不知亿轩是否修习过木系和火系。” 亿轩意外的看向瑱,没想到这个不动声色的转弯亲戚竟有如此眼界,觉得瑱分析得十分有道理,于是点点头回答道:“我都修习过,不过不算精通,我主修的也是水系。” 瑱沉吟了片刻,又说道:“水也分大小,如果以弱水攻强水则不可能获胜。但是若以弱水融入强水,那会融为一体,强水不强,弱水不弱。” “你的意思是借力打力?为我所用?” “正是。”瑱微微一笑,肯定道。 “不过我这些都是理论,实战中瞬息万变,守住阵势,等待对方失误,再寻良机。” 亿轩点点头,忍不住走上前握了握瑱的手,感激的笑了一下。 这边柳儿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也实在是被旁边的三个女人吵得有点心力交瘁。 双方起势,结阵。 瞬间,城外风起云涌,北风卷起落叶,天空都变得灰蒙蒙的,似乎就快飘起雪来。 片刻之后,天空果真飘起了白雪,白茫茫的,像无数轻盈的雪莲花纷纷落下。 “我哥哥修的水系,他发动阵势的时候有时候会飘雪,是不是特别好看?”雪见像解说员,乐呵呵的给另外两个少女做现场直译。 “真美!没想到杀人也可以这么浪漫!”亿瑶情不自禁的感叹了一声。 阵法中的柳儿,五官紧绷,眼神有一丝清冷和妖异。如果小夭和璟此刻也在,一定会看成另一个人。 瑲玹看着柳儿也愣了一愣,似乎有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记不清在哪里见过? 此仗打得分外激烈,阵法内飞沙走石,阵法外围观的人群也被卷得东倒西歪,三个美人的发髻都被吹散了开去。 亿瑶干脆拔下钗镮,放下了头发;雪见和灼华也学着放下了头发。三个飘散着长发的少女,长身玉立,有道是: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香;细看诸处好,人人道,柳腰身。 不远处的瑱和瑲玹都看得呆了去。 一场打下来,竟有点难解难分之势。最终在柳儿的一番强攻下,亿轩终还是败下阵来,但是竟比上次多打了三倍回合。 “亿轩,没想到短短几日,你竟有如此进步,不错,不错!”柳儿收了势,快步走到亿轩面前,高兴的拍了拍他的肩头,柳儿很高兴他又多了一个练功对手。 “是瑱给的建议好,当真十分适用。”亿轩把刚刚瑱给的一番建议说了出来,柳儿和瑲玹都惊讶的侧目看着瑱,瑱就默默的笑笑,也不多言语。 “涂山氏并不擅长武艺,你是从何处学习到这些的?”瑲玹好奇的问道。 “我没有柳儿和亿轩这般高强的武艺,但是自小也是勤加修炼的。而我刚刚分析的,其实和棋道同宗同源,无非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算不能胜,也能长久消耗,消耗到等对方露出破绽。我的棋道是爹爹教授的。”瑱安静的一一回答道。 瑱的意思其实是涂山氏并非那么弱鸡。 柳儿也不满瑲玹的论断,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亿轩,冷漠的说道:“涂山环,西炎亿轩。” 瑲玹愣了一愣,然后分外响亮的大笑起来。这天下能治住他的,当真只有这一家人。 “走,我带你们去狩猎!”瑲玹开心的说道。 这时一旁的灼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顿了顿,勇敢的走到柳儿面前,递上了自己的绢帕:“柳儿擦擦汗!”接着又莞尔一笑。 柳儿却愣在了原地,眼神有点发直,也不接这绢帕。灼华看他不接,脸色顿时就红了。 这时雪见走上前,一把将绢帕塞进柳儿手里:“看把我哥哥都高兴傻了,哥哥快擦擦。” 柳儿机械的按照雪见的吩咐擦着汗,擦完又觉得把绢帕还给灼华不太合适,但是好像揣进兜里也不合适,又愣在了原地。此刻的柳儿十分像偶尔会傻愣的猛豹。 其余几人除了亿瑶全部跟着傻笑,刚才那个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少年将军到哪里去了? 一群人在柳儿的带领下直接往城外山里走去,准备来一场大杀四方的狩猎活动。 柳儿在此生,在此长,这里的每一片山都满载着他儿时胡闹的记忆。在哪里猎野猪、在哪里猎山猫,哪里又有湖泊捕鱼,柳儿了解得清清楚楚。 柳儿、雪见、亿轩、亿瑶和灼华进入了密林,瑱和瑲玹留在湖边钓鱼。 五个人的小队对于狩猎来说着实有点多了,几个人的踩踏声都能惊起一群飞鸟。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人愿意退出去。于是只好转变狩猎方向,准备先猎一些小兽再说。 当又一群山鸡被惊起,只见雪见一个飞跃,端起小竹弓,一阵联发,几只山鸡扑棱棱的坠落。 亿轩忍不住大喝一声:“好!” 柳儿瞥了他一眼,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几人捡了山鸡,开始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又猎了几只灰兔,正好小兽也好烤制。待回到湖边,瑱和瑲玹已经钓了好几尾银鱼,瑱还摸了几个湖蚌。 柳儿把山鸡和兔子往湖边一扔,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有一人主动上前整理。 瑲玹和柳儿不约而同的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又不约而同的提起小兽来到湖边收拾。最尊贵的两个男人挽着袖子、屈着身子,拔毛的拔毛、刮鱼鳞的刮鱼鳞,瑱倒是识时务的学着打下手,手脚倒也伶俐,至于其余的几个人,说是要帮忙,不如不帮。这养尊处优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得了的。 柳儿又去寻了几味香料,仔细的抹在了鱼和鸡肉上,用荷叶包了,埋在了火堆下。又把剩余的香料抹在兔子肉上,架在火堆上面细细的烤。柳儿用灵力控制着火力,不一会兔子肉就变成焦色,香气馥郁,闻得几个人全部忍不住的吞口水。 又过了半个时辰,小兽基本上都烤好了。 瑲玹把兔子取下,将兔腿仔细的撕下一条,放进叶子变成的食盘里,又吹去了热气,这才递给雪见。雪见自然的接过,也自然的吃起来。 柳儿和灼华见怪不怪,原本雪见就是这样被瑲玹一口一口喂大的,他们早已习惯。只是这番情景落在瑱和亿轩亿瑶兄妹的眼里,又似有些不同。 其余几人自顾自的分着吃了起来,这时瑲玹又从土中扒拉出鱼和山鸡,把鱼盛在食盘里,又仔仔细细的剔起鱼刺来。 “父王,你干什么这么仔细的剔鱼刺?你自己也吃呀!这个兔子肉特别好吃,你尝尝!”亿瑶端着食盘挪到瑲玹身边,喂着瑲玹吃了一口兔子肉。 “好吃吗?”亿瑶笑着问道。 “好吃。”瑲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剔好刺的鱼递给了雪见。 亿瑶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一圈,打量了一下雪见,又打量了一下灼华:“难怪柳儿说父王最疼的是雪见,也没见父王给我和灼华剔鱼刺。” 瑲玹抬起头,盯着亿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亿瑶却被盯得脊梁骨冒寒气,克制不住的低下头去,再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再多说一句。她此刻才感受到为何灼华面对瑲玹时会那么的谨小慎微。 其余几人也不敢说话,谁知这时柳儿却蹲着身子慢慢的挪了过来,把小脸凑到瑲玹面前,张口小嘴,“啊……”了一声。瑲玹笑着往里面填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柳儿心满意足的嚼了,又指了指山鸡,瑲玹无奈的又撕了一条鸡腿,吹了吹,塞进柳儿嘴里。柳儿这才心满意足的挪到一旁去吃了起来。 第135章 最强怨灵 瑲玹在叶府又住了两日,实在是等不得小夭和璟回来,便必须回辰荣山了。 瑲玹有些不放心,于是把瑱唤到跟前,小心的嘱咐。 “陛下请放心,涂山氏的暗卫强大,定能护几位弟弟妹妹周全。更何况还有柳儿和猛豹在,只要我们不出去惹事,想必不会发生什么危险。在爹爹回来之前,我一定不让大家出门惹事。”瑱抱着拳,恭恭敬敬的说道,每句话都说在了瑲玹的心坎上。 瑲玹满意的点点头,唤了潇潇准备云辇,准备好就启程离开。 原本瑲玹想让灼华一起回去,谁知灼华吞吞吐吐的表达了不愿意,瑲玹也就没再坚持。瑲玹喜欢柳儿,却也不会勉强柳儿。如果灼华想自己争取,他自是乐意。 几个少年纷纷向瑲玹辞别,亿瑶还扑在瑲玹的怀里哭了一场。 哭罢,华贵的云辇已降落在叶府的上空,潇潇立在天马之后等待着瑲玹。 瑲玹终是放心不下的又回首看了一眼。只看到雪见娇弱的身影,隐忍的默默的看着他。 如果是以前,那个扑在他怀里尽情的表达不舍的人会是她,如今却是这般模样,隐忍的、默默的、一动不动的看着,就看着…… 瑲玹的心快滴血了,他那么宝贝的小姑娘,如今因为他生生的受着情伤。 没有伤口的伤,却是划在心上…… 瑲玹默默的走回来,安静的站在雪见的面前,轻轻的拥住,又轻轻的拍着雪见柔弱的后背,就像小时候那样。 雪见埋着头,咬着嘴唇,强行忍着快要忍不住的泪水。 这时柳儿走过来,从瑲玹的怀里接过雪见。雪见深深的埋进柳儿的怀里,任泪水恣意流淌。 瑲玹则转身,快步离去。 雪见伏在柳儿胸口,一动不动。柳儿却觉得胸口潮湿了一片。柳儿催动灵力默默的烘着衣服。 灼华只道是雪见舍不得瑲玹,并且被亿瑶抢了身份和位置而难过。其实灼华也难过,这几日瑲玹给予的陪伴是在紫金宫上从未有过的,瑲玹甚至亲自为他们烤了鱼和兔子。她也很想挽着瑲玹的胳膊撒娇,唤“爹爹”,结果亿瑶不仅抢了柳儿,也抢了瑲玹。她有点讨厌这个和她身份相当的妹妹。 灼华来到柳儿身边,轻轻的抚摸着雪见的胳膊,又轻轻摸了摸雪见的后脑勺,给予了鼓励和安慰。雪见终于恢复平静,抬起了头,小脸还挂着泪痕。 “柳儿,这几日,你可以带着大家在家玩耍吗?尽量不要出门。”这时瑱走到柳儿面前,语气恳切的问道。 “瑲玹让你带他们,可没让我带他们。”柳儿横了瑱一眼,心想你休想把摊子丢给我。 瑱笑笑,继续温柔的说道:“可是他们听你的,所以我只能拜托你啦。” 这个意思是,只要你不带头闹,他们也都是跟着你的。所谓擒贼先擒王,拿下柳儿,事情就解决一半。 柳儿双臂半抱着自己的脑袋,斜着眼睛看着瑱,思忖着瑱的用意。想了一会,他也懒得接话,哼着小调往内室寻猛豹和花花去了。 只见猛豹和花花坐在内院的木樨树下,猛豹正在教花花武功。 只见猛豹双掌捧起花花,整一个过肩摔,花花从猛豹肩头直接飞出。柳儿眼疾手快的伸出胳膊扯了一把,在空中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稳稳的接住。花花开心的拍着小熊掌,呵呵直笑,倒是吓得柳儿出了细密的一层汗。 柳儿掏出一个果果递给花花,又在花花耳边说了什么,只见花花扭着丰腰肥臀慢慢的向着外室走去,寻了亿瑶和灼华,呵呵傻乐,哄着两位美人争相着逗弄它玩耍。这两位小祖宗能消停的话,大家的日子都能好过。 谁知,有道是:悠然意自得,意外何人知? 城主蓝湛竟又下了拜帖,表示事态紧急,希望璟公子和涂山族长前去一续。 璟和小夭在离开之前留书说要去散心几日,自行会回,不需特意去寻。瑱只好带着柳儿去了城主府。 “蓝城主,家父目前不在新泽州,又怕耽误城主的事,是以我和柳儿先行过来。”瑱和柳儿来到城主府,抱拳微微鞠了鞠。 “涂山族长,事态紧急才邀请二位前来。“蓝城主神态肃穆的给瑱和柳儿恭敬的一拜,虽然他年纪更长,但其实瑱和柳儿的身份高过他不少。 “事情是这样的,相邻的榕城城主和我是多年挚友,日前他听闻众位合力破获困扰新泽州数十年的无端暴毙案,又消灭了祸害人的妖精鬼怪,他联想到他那边也发生了匪夷所思又耸人听闻的事件,所以拜托我来请二位。” “何事?你且先说来听听。” “榕城原来的城主叫‘宇多’,有一个非常得力的助手叫‘道真’。道真年纪很轻,能力却非常强,擅长谋略经营,武力值也很高,各方面都堪称天才,只是性格有点自视清高、桀骜不驯,加之并非世家大族出生,没有家族后盾,便被其他人所不容。” “但是宇多城主很欣赏道真,一路护着他到了副城主位置上,其他人也就敢怒不敢言,虽然也会有倾轧,但是也并没有形成大的伤害。如此也算相安无事数百年,直到将近30年前,宇多城主突然入了修行之门,出世修炼去了。遁世之前将城主之位禅让给了鹈鹕城主。” “新上任的鹈鹕得了宇多的庇护,却不想用宇多的旧臣。这个时候平日和道真有过节的一群人联合起来掺了道真一本,不知是真的栽赃嫁祸,还是道真真有此意,总之道真被以谋反叛乱的罪名削了职,并被流放。” “道真被定了龙骨钉,套了最厚重的龙骨锁链,被流放到了极北之地。而那些和他有过节的旧人依然不打算放过他,一日道真家里发生大火,那么多灵力高强的家人尽无一人逃出。全家上百口人,包括小孩,全部葬身火海。而道真也不知是何缘故被极北之地的强光照瞎了双眼。” “据说生无可恋的道真咬断舌头,以断舌为笔写下血咒:我将成为大魔王,我诅咒鹈鹕全家。然后就悲愤的死去了。” “道真死了之后,鹈鹕心内害怕至极,他命人将道真枭首示众,把砍下的脑袋插了根竹竿,擦在城门口曝尸了七七四十九日。从那之后榕城就开始不太平。” “如何不太平法?”瑱和柳儿同时问道,他们已经有了隐约的不安。 蓝城主吞了吞口水,神色似有不安,他命人给几人添加了茶水,平复了一下继续说道:“据说,从那之后就有人经常看到道真的头到处飞,似乎在找他的身体。” 瑱和柳儿都微微一震,这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榕城外有一个道观,观中主持的法力不算弱,平日都会主动保护城内百姓。一日夜里,主持做梦梦到道真,道真告诉他,如果遇到向他求救之人,不要救!梦到此处主持就醒了,他大概意识到道真已成了怨灵,只是不知道道真的怨念有多强大,能不能化解。” “后来呢?”瑱问道。 “就在道真死后三年,陷害道真的主谋尹善猝死;又过2年,从犯简恩走在路上被雷劈死。从那时开始,城里就开始流传道真回来报仇的传言。而当时陷害道真的另一个从犯石平被吓得不行,一年后竟暴毙而死。” “又四年后,原先接替道真副城主之位的源光在狩猎的时候竟和马一起掉进沼泽,从此失踪,而此前从未听闻城中有沼泽。当年,城中又发生了大火,北风催旺火势,不管多少水系修炼者降水也没能灭了这场大火,竟在一夜之间烧了半座城。” “十年后,鹈鹕城主的长子,也就是少城主在210岁生辰当日猝死;2年后,第二任少城主刚满50岁就夭折。” “这时候鹈鹕城主觉得道真是真的回来报仇了,他发布文书,撤回了贬黜道真的文书,又为道真平反,给他家人修了坟冢,还修葺了供奉道真的道观。谁知竟然一点用都没有,各种灾难还在继续。” “就这样又过了5年,一日鹈鹕城主正和门生在府中议事,突然一道天雷,正正击中了议事堂,当场死亡的是当初参与谋害道真的另外一个从犯。而鹈鹕城主被吓得抱病不起,三个月后身故,临死之前把城主之位传给了他的侄儿,也就是我的这位挚友——宽明。” “事后有人盘点,发现死的人全部参与了对道真的迫害,而没参与迫害的全部没事。” “一个最明显的例子,就是那个受了惊吓一年后暴毙的石平,他有个弟弟是支持道真的,叫石忠,这几十年却从此平步青宇,一路成为副城主。” “现在榕城人人自危,百姓不得安居乐业,生怕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受了那无妄之灾。”蓝湛一口气说完这几十年的前因后果,然后眼巴巴的看着柳儿和瑱。 瑱也望向柳儿,他对这种怨灵复仇的事情完全没有经验。 柳儿蹙眉沉吟着,似乎并不好办。 “首先,我需要先去榕城实地查看一下;其次,我需要知道道真的身体在哪里?头又在哪里?”柳儿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最初步的方案。 只是,他现在拖家带口的,如何去榕城查案呢?也不知璟和小夭何时能回。 柳儿回头看向瑱,瑱却向他摇了摇头,这还没开口就被拒绝了。 第136章 解怨 “柳儿,这事情好办吗?” “很难办。” 从蓝城主府出来,瑱和柳儿并未乘坐马车,而是并肩慢慢的走在路上,商讨着如何对付怨灵道真的问题。 “这事紧急吗?要不要等爹爹回来再做决定?”瑱谨慎的问道,毕竟瑲玹嘱咐了他照顾那几个少年,他不敢有丝毫差错。 “只是不知爹爹娘亲何时会回。这种事情宜早不宜晚,谁也不能确定会不会还有受害者,又或者下个受害者会是谁。” “柳儿,你确定这是怨灵复仇吗?有没可能是巧合?” “全部都是巧合?”柳儿眼神略微带了一丝轻蔑,不过并不明显。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概率跟明天太阳从虞渊升起差不多。”柳儿一本正经的阴损了一句。 瑱难得的讪讪的笑了一下:“那你如何计较?” “我想带着猛豹先去榕城查看,不知你能不能带好那几个祖宗?”这时柳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瑱。 瑱吞了吞口水,语气略带艰难的说道:“他们几个闹起来,再加上帝王之怒,只怕会比那个怨灵还要可怕。” 柳儿没想到瑱这时候还如此幽默,一个没忍住,竟笑了:“你说的十分有理,且先回去问过他们几个吧。雪见和灼华胆子小,好吓唬,亿轩可以带着一起,那个亿瑶最不好打发。” “万不能让雪见、灼华和亿瑶单独呆一起,不知会发生什么。”说到此处,两个少年默契的相视一望。 且先回府再行商议吧。 二人回到叶府,招来了雪见、灼华、亿轩、亿瑶和猛豹,花花也非要跟着一起,敦敦实实的坐在亿瑶怀里,从旁看过去,却只看到长了两条人腿的花花而不见亿瑶。 瑱大致说了榕城的事情,但是讲得绘声绘色,又加了不少他自己想象的色彩用词,讲得几个少年愣怔中带有了一丝犹疑和惊悚。 柳儿瞥了瑱一眼,恨不得命人上一盘瓜子,心内寻思:这不去说书当真可惜了。 亿轩吞了吞口水,稍微掩饰了一下内心的慌张,小心的问道:“柳儿哥哥,这种怨灵可好化解?” 这时候亿轩知道要找靠山,很自然的认怂唤哥哥了。 柳儿顿了顿,面上露出藏不住的喜色,又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说道:“对付怨灵之法,一般有二:一为化解,二为镇压。” “哪种更容易一点?榕城这个适合何种解法?”亿轩又问道。 “其实这两种方法都十分不易。” “化解需找到根源和症结,还需要怨灵心甘情愿的放下仇恨,这十分难。” “镇压是可以立即见效的方法,但是怨气却会越积越深,总会有爆发失控的一天,那时候的反噬、报复可能是如今的数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甚至灭掉一个国都是极有可能的。” “以柳儿哥哥的能力,也无法设置一个毫无遗漏的阵法或者结界,将这个怨灵永久镇压吗?”亿轩问道,简直是大家的嘴替。 “这世间事都有各自的缘法,而且还有个理是:不失不得。我们修行之人并不能横加干涉他人的恩怨。如若是我师尊,他可以从根源上化解,但那是因为他可以帮那些欠道真的人承受惩罚、痛苦,以此偿还对道真所欠,其实也并非直接化解。总之,必须得所有恩怨都划清终结,又或者道真自愿放弃复仇才可以。” “我只是一个修行之人,我没有能力替那些人偿还他们欠道真的,所以我并不能从根源上化解他们的恩怨。我可以以我的法力设置结界,但是我也有波动的时候,也会有殒身的一天,那时道明真再放出来可就是天地尽毁了。” 亿轩和其他几人听着直吞口水,似乎是遇到了极难办的事。 “那要不回辰荣山寻父王?”亿轩弱弱的试探了一句。 柳儿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神色,这又没逃过瑱的眼睛。瑱吩咐下人先给大家上了茶,让大家先缓和一下,然后说道:“柳儿就是护国大将军,而且师承大帝,就算是陛下身边只怕也再没有能超其右的人了。” 众人想想也十分在理,确实再没有比柳儿更合适的人选。 “只是,刚刚柳儿哥哥说他并没有办法化解,也没有办法镇压。” “我刚刚是说我没有办法替那些人偿还,但是好在天地间有个绝对的真理,就是‘不能无缘无故的害人’,所有事情的症结都是相互之间有所亏欠,把欠的还清,总还是有机会。我们现在要先弄清楚道真的怨气来自何处,他是否还有心愿。如果我们帮他完成心愿,他是否就能放下复仇。总之,寻到根结还是有希望。”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怨灵的怨念很强,如果召唤出来可能会影响人的心性,也不知会遇到什么样的局面,我不敢带着你们,怕你们有危险。但是也不知道放你们几个人单独在此是不是能行?”柳儿回身打量了众人一眼。 雪见走上前,牵住柳儿的胳膊,坚定的说:“哥哥,我和你一起。” 柳儿点点头,雪见放不下他,他自然也放不下雪见,他们一家人是生是死也要在一起。何况雪见的能力并不弱,也不易受蛊惑损心性。 “柳儿哥哥,我也要和你们一起。我是父王唯一的嫡子,绝不能损了西炎氏的名声。”亿轩定了定神,眼神焕发出了坚定的神情,柳儿也点了点头。 “要不然,灼华和亿瑶就在叶府等爹爹和母亲回来吧?”瑱看到灼华犹豫的眼神,建议道。 灼华和亿瑶相互对视了一眼,瞬间回避开目光,一个跑到雪见身边,一个跑到亿轩身边。 “我要和大家一起。”两人不约而同的说道。 瑱叹了一口气,他才承诺说不让弟妹们出去胡闹,结果就遇到天下最麻烦的事,果然承诺就不能随意许。 第137章 吾生愿作鸿鹄,与子共度此生 当天晚上,几人在大厅用过晚饭,又连夜合计起计划。 猛豹说,他可以先变身,再设置阵法护住几人,性命应该无虞。 “但是你先变身又设阵,只怕道真不会出来。”柳儿否定了这个方法。 “那找一个道真的仇人,引诱他现身?”亿轩建议道。 “不是不行,只是道真这样现身了也很难控制情绪,只怕要不死不休,我就得花更大的精力控制他。”柳儿又侧面否定了这个方案。 “那柳儿觉得应该如何?”这时瑱问道。 “我想,先设置一个招灵的阵法,看能不能先把他招过来。然后直接问他是否有心愿,愿不愿意化解。想必他不会轻易同意,如果他不同意,我会直接镇压他,只怕会打得很激烈。这个时候猛豹要保护好大家。” “等我镇压住他,我再和他谈条件,帮他完成心愿。” “那为何不直接开打?来个出其不意岂不是更好?何必还要多一个谈判的过程呢?”这时亿瑶插嘴问道,这就是平日里嚣张习惯了的作派。 柳儿实在忍不住睥睨了亿瑶一眼,幽幽说道:“这叫尊重!尊重对手是谈判的基础。什么都靠权力和武力,这在大荒之内可不是时刻行得通。” 亿瑶讪讪的瘪了瘪嘴,心想那还不是你能力不够。 柳儿似乎看出了亿瑶的心思,也懒得搭理。懂的自然懂,不懂的多说无益,否则世上也不存在“高山流水遇知音”和“对牛弹琴”的区别了。 最后大家决定就按柳儿的方案:柳儿先招灵谈判,猛豹在一旁保护,等问清楚了道真的心愿,几人再行计较。其他的就随机应变。 话说众人商定了化解怨灵道真的方案,决定第二日就出发。 柳儿和瑱稍作了准备,给小夭和璟留书一封,第二日一早一群人就浩浩荡荡的出门了。六个少年加上两只猫熊,因为猛豹的缘故还是只能走陆路。 四辆马车在叶府门前一字排开,不想如何坐座位竟成了一个问题。 猛豹和雪见自然的站在了柳儿身旁,花花又蹲在了雪见身旁。这四人原本刚好一辆车。这时亿瑶和灼华却走了过来。 “叶柳儿,我要和你同坐一车。”亿瑶十分直接、坦诚的说道。 灼华赶紧往柳儿身边又多走了几步,定定的看着他,虽然不言语,但是意思不言而喻。 柳儿挠了挠脑袋:“车子坐不下。” “那不如雪见和我同乘一辆马车,猛豹、花花和瑱同乘一辆。”这时亿轩笑着安排了一下。 柳儿和瑱同时看向亿轩,心想你这算盘快崩到我们脸上了,自是不允。 雪见也不同意,也不说话,自行跑到柳儿身边牵住了柳儿的绣袍。 柳儿一手牵过雪见自行往马车上走去,猛豹和花花紧紧的跟上,亿瑶也不客气的跟上牵住了柳儿的另外一只手,并且亲昵的唤了一声:“哥哥,等等我!” 最后没有办法,瑱换成了他的族长马车,上下两层,全部人都挤上了同一辆马车。另外又加了两辆空马车在后面跟着,还有一辆坐满了仆人。 猛豹和花花在下层,其余六人都在上层。瑱邀请柳儿对弈一局,亿轩观战。三个少女在旁沏茶、喝茶。 “柳儿,喝茶。”亿瑶亲手沏了一盏茶,轻轻的端到柳儿手边放好。不得不说,亿瑶在人情世故方面很擅长。 灼华也悄悄的端了一盘点心放在了柳儿的另一侧。 这时只听见柳儿突然幽幽的说了一句:“真不知道平时瑲玹怎么受得了!” 众人都只讶异了一瞬,灼华的脸瞬间红成了火烧云,亿瑶气鼓鼓的狠狠瞪了柳儿一眼,并且小声的说了一句:“你想得美!” 瑱有点忍俊不禁,只见他强忍着嘴角的抽动,忍不住的时候嘴角就变成一跳一跳的。如果这时让个不知内情的人看到,还以为涂山族长得了什么暗疾。 柳儿抬头看了瑱一眼,又幽幽的说了一句:“等爹爹回来就让他给你安排婚事,上月涂山长老又送来一叠议亲文书,爹爹说都很不错,看来不用勉强,可以都收了,反正涂山府园子大。” “柳儿弟弟,我错了,还请放过!”瑱捧着肚子,笑得东倒西歪。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笑得如此放肆、如此失态,但是也是幸福的失态,他很愿意如此多失态几次。 瑱再一次感受到,他愿意永远追随这一家人,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这时雪见也乐呵呵的凑过来:“真的,瑱哥哥,我也看过那些女子的画像,真的很美。简直是: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却恨含情掩秋扇,空悬明月待君王。”瑱幽幽的接了一句,道出了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子的不易。 灼华和亿瑶都悄悄了的看了瑱一眼,没想到涂山族长能理解女子的艰辛。 “瑱,你为何不娶亲?”亿瑶突然问道。 瑱没想到亿瑶会问这么私密的问题,想了一下,认真的回答道:“没遇到心动的女子。” “涂山族长要遇到心动的女子才成亲?涂山氏不反对?”亿轩惊得咋舌。 “涂山氏当然反对,但是爹爹支持我。大概爹爹也怕我定亲之后再遇到心仪的女子,那时候再退婚还是麻烦,不如直接寻喜欢的。”瑱很真诚的回答道。 亿轩“啧啧啧”的一连串咂舌。 “那你从未遇到过一个让你心动的女子吗?几百年都没遇到一个?”亿瑶十分好奇的追问道,这对兄妹真的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瑱小脸一红,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这一番变化都被几个人看在眼里。 “哟,看来你遇到过。”这时连柳儿都忍不住插进来八卦。 “快说说,是什么样的女子?” 想起往事,瑱的小脸更红了,还有一种灼烧的感觉:“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很善良,很正义,也很美。” “那你为何不向她求亲?” “我遇到她时她就已经成亲了,后来我才知道她不仅成了亲,还有孩子。一家人很幸福。” “哎,可惜了。”三个女子都十分替瑱惋惜。 瑱笑笑,也不以为意。 “那柳儿你为何不成亲?”亿瑶又开始纠缠柳儿的瓜。 柳儿面色一沉,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做纠缠,冷冷的回答道:“我心仪的女子也成亲了。” 灼华和亿瑶一愣,没想到柳儿竟有过感情经历。 “看来你们涂山氏风水不太好,生出的子女竟都情路不顺。”亿轩做了总结。 “说得好像你们西炎氏的情路就顺遂了一样。”而这边柳儿也不甘示弱。 只是没想到这句回怼惹恼了两个西炎氏,可能也是被戳痛了心思,有种被当事人说风凉话的感觉。 “叶柳儿,西炎氏如何招惹你了?你为何咒我们情路不顺?”亿瑶生气的质问道,灼华难得的和她保持了同一阵营。 柳儿自顾自的下着棋,也不想理,谁知亿瑶直接上来抱走了柳儿的青花龙纹棋罐。 柳儿斜眯了一双眼睛,看着亿瑶挑衅的说道:“我外婆、娘亲都是西炎氏,外婆和外公同归于尽,我娘亲和爹爹分分合合七十年,她们哪个情路顺了?我太爷,一代西炎王,竟让一个小妾害死了王后的全部子嗣;还有瑲玹,娶了十几个,却没有一个他真心想娶的……我就说西炎氏没有一个情路顺的。” “叶柳儿,你胡说八道!”亿瑶气得眼含泪光。 柳儿也不理她,直从她手中夺过棋罐,又自顾自的下棋去。 这时倒是雪见走了过来,牵过亿瑶坐下,轻声安慰道:“别听我哥哥瞎说,太爷和瑲玹都是西炎王,他们关心的从不是自己的喜好,而是天下的苍生。让他们局限在男女私情之中,原本也不公平。” 亿瑶和灼华都感激的看了一眼雪见,虽然她们都知道事实,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的母亲并非是父亲的所爱之人罢了。 所谓:吾生愿作鸿鹄,与子共度此生,然子乃梦中人,不可得也。 第138章 怨灵的诞生 车队在路上行了十日,这才到了榕城境内。 这十日中,六个少年有时欢畅,有时又气氛紧张,总之经常处于琴断弦乱的边缘。 这日刚过榕城边界,顿时觉得气氛都浓重了许多,空中尽是灰白色,看不见云彩也看不到太阳,空气中透着一些冷冽,会让人忍不住打寒颤,而此时却是初夏时节。 天空中时常飞过一些乌鸦,“呜哇呜哇”的叫得十分凄凉。 更高一点的天空中,还能时刻看到一些秃鹫盘旋而过,气氛十分诡异。好像就在这座城周围四处是死尸,引得这么多乌鸦和秃鹫流连。 柳儿用灵目四下查看了一番,神色凝重的说道:“你们看到这空中的灰白吗?全部都是怨气粒子。” “怨气……粒子?何意?”亿轩问道。 “就是怨灵散发出的怨气,因为太重而凝结,在普通人看来就是阴霾。你们或许以为是天气不好,其实不是,这空气里全部都是怨灵、怨气、戾气……这城中的人想必都十分暴躁、难缠,都是潜移默化的受着怨气、戾气的影响。”柳儿解释道。 “难怪我觉得看不清楚,还以为是这几日太疲劳所致,竟然是被怨气障了眼。”亿轩恍然大悟的说道。 “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怎么办?去城主府吗?”瑱问道。 “我想先在城内转一转,看看哪里的怨气最重。也想看看百姓口中的道真是什么样的人。” 六个少年到街上转了转,猛豹和花花就在马车上等着。 几人寻了最大的酒肆,也没要包房,坐在大堂的一个角落,只是三个美少年再加三个美少女十分的惹眼,尤其是雪见,大堂的客人纷纷往这边投来各种目光。 “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店小二拿着一个点菜牌上来招呼,先给几人上了茶水,眼神忍不住的往雪见那边飘。 “先上一桌你们这最拿手的菜,再来三壶最好的酒。”瑱吩咐道。 小二一看来了贵客,十分高兴,顿时连腰都更弯了几分。 “小哥,我们从中原来此,初登贵宝地,有些不解的地方,想向小哥打听一下。”瑱放了一叠金贝。 小二笑得五官都要皱在一起了,连连点头。 “我发现自我们进入榕城境内,这天气似乎就不一样了。我们在城外之时还是艳阳高照,城内竟是阴霾密布,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彩,却也不是要下雨的样子。”瑱说道。 “可不是嘛!客官真是好眼力。我们榕城常年如此,要不就是阴霾密布,要不就是阴风苦雨,庄稼都长不好,本地只能种植一些易活的萝卜、地瓜之类的蔬菜,其余的都得去新泽州采购。”小二十分热情的回答着瑱的问题。 “榕城何时变成这样的呢?”柳儿接着问道。 “听我父亲说起过,他说以前的榕城也是四季分明的,那时候天空特别蓝,城中有株万年的榕树,树根盘根错节,整座城都生在这株榕树上,所以叫‘榕城’。城外的不远处连着海,物产也丰富,百姓都很富裕。结果大约三十年前,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自那之后就风云变色了,阴霾蔽日,凄风苦雨的,大伙的脾气都变得暴躁了。这不,一个时辰之前才有食客找麻烦,说我们的茶水不够热,我顶了句嘴,结果被抓着不放,一定要赔偿他才能了事。”小二说着叹了口气。 “究竟是发生了何事变成如此?” 小二回头看了看其他食客的状态,低头小声说道:“传闻我们上任城主设计害死了副城主道真,不仅削了道真的官职,还流放了他到那极北之地。本来这就够过分了,却还不放过道真的家人,全家一百多口全部被灭了口,包括小孩都没放过,甚至还有两个道真的姬妾已经有了身孕快要临盆,竟被生生的剖了肚子,传闻孩子被拿出来的时候还活着,也被……哎,造孽啊……” “竟做得如此过分!” “可不是嘛!上任城主就是忌惮道真,因为道真出生平民,没有贵族血脉和背景,但是能力强,官职高,又受百姓爱戴。但凡有平民和贵族发生矛盾,道真都会公平对待,所以跟很多贵族都发生过冲突。说起来,平日受过道真恩惠的百姓不少,但是当道真被灭族的时候,竟无一人前去相救。”小二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这就难怪了……”柳儿沉思起来。 “后来呢?” “后来道真咬断了舌头,以断舌为笔,诅咒他自己死后变成大魔王,要回来复仇。他死后,上任城主怕他报复,就斩了他的头,把头插在城外旗杆上挂了七七四十九日,并且藏起了身体部分。后来就有很多人说看到道真的头在城里飞来飞去,似乎是在找他的身体。” “说起来道真是一个好人,没想到会成为恶灵。” “谁说不是呢,也许正因为他有胆量,不怕事,一旦入了魔就更难缠吧……” “那他的身体呢?” “据说是被上任城主用法阵镇压了,怕道真寻回身体后害人的能力就更强了。”这时别桌的客人开始唤小二,小二欠了欠身子,又快速的忙去了。 不一会,酒菜都上了桌,瑱给每个人都添了一碗酒。 “柳儿,你怎么看?”瑱问道。 “听起来很不好办,怨灵只怕不止一个。道真是一个,他的族人,还有那两个被生剖的婴儿,只怕都会成为怨灵,尤其是婴灵。” 听着柳儿的解释,雪见慌张得端起酒碗一口干下,似乎酒能壮胆。亿轩亿瑶也跟着干了一碗。 “你们是不是后悔了?现在是不是想回去?”柳儿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语气有点点轻蔑。 “是后悔了,但是听完我更不敢单独回去了。”亿瑶倒是诚恳。 几个少年沉默的喝着酒,听了刚才的故事,连下酒菜都变得寡淡了不少。 这时,酒肆大门处又进来四个人,为首的两人身形苗条,容貌异常俊美。小二愣了一愣,心想今天是什么运气,全大荒的俊男美女全聚集到他这个小店了。 第139章 姜,还是老的辣 话说柳儿、瑱几人开始了自斟自酌,几人沉默的吃着,各自怀着心事。 这时,酒肆大门处又进来四个人,为首的两人身形苗条,容貌异常俊美,小二看着又愣了一愣。 “四位客官,要包间还是大堂?”小二殷勤的上前询问。 男子指了指柳儿的桌子说道:“那边,加四个坐。” 说罢,璟牵着小夭径直走了过去。 璟和小夭就安静的站在几个少年面前,璟不言语,不笑也不怒,但是眉头微微蹙到了一起,小夭则面露愠色。苗圃和左耳站在一旁,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爹爹,母亲,你们回来啦!”瑱赶紧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又让几人挪了挪,腾出空间。 璟还是不说话,除了柳儿,其余几人纷纷低下了头。 “爹爹,你们和陛下离开后不久,蓝城主下请帖请我们过去相助,说了这榕城出了怨灵报复的大事,我们怕多伤无辜,这才没等爹爹娘亲回来就先过来了。”瑱看柳儿不说话,他只好自己回复璟。 “幸亏你们坐的马车走陆路,不然我和小夭也追不上你们,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我真是……”璟无奈的说了一句,现在想想还觉得后怕。 “瑱,柳儿,你们也都是几百岁的年纪了,怎么还带着弟弟妹妹胡闹呢?特别是瑱,还是涂山氏族长,分不清轻重吗?”璟第一次这么严厉的批评瑱,他一向都是温和、平静的样子,可见这次是真的着急了。 瑱低下了头:“我错了。” 这时柳儿却开了口:“瑱有什么错,他是涂山族长又怎么了?他管得住我们哪一个?我们哪一个又会听他的?” 瑱抬头看着柳儿:“是我错了,没有尽全力保证弟弟妹妹们的安全,确实是带着大家在胡闹。最近过得太轻松了,竟生出一些冲动和大意。”瑱认真的作着自我反省,确实,如果他认真一点,肯定可以想到阻止几人擅自行动的方法。 “那他们自己跑去玩,却把我们丢给你,他们自己分得清轻重吗?”柳儿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对着瑱幽幽的说了一句。 “叶柳儿,爹爹说你一句,你要还嘴十句。主要就是你行为乖张,你还倒打一耙。”这时小夭气呼呼的开口教训起来,这个逆子特别难管束,但是他一个人行动就算了,拖着这么多人,不管哪个出点事都是不能挽回的局面。 柳儿看小夭真生气了,于是闭了嘴,自行喝起来。 过了半刻钟,瑱看璟的脸色稍有缓和,就把刚刚店小二说的和之前蓝城主说的,一一仔细的说给璟和小夭听。璟越听越沉默。 “爹爹,你如何计较?”瑱说完后,看着璟小心的问道。 璟想了一想,开口说道:“道真虽是怨灵,但是也没有无故害人。想来只要你们不用强的,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是灼华和亿轩亿瑶要注意,如果没有修习过安魂术,可能会受影响,雪见可以为他们多弹奏‘破惑曲’。” “柳儿,你如何想的?”璟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我想直接问道真,如何才能放弃报复,还有什么心愿。我愿意帮他完成。”柳儿回答道。 “那如果他的心愿就是让参与害他的人全都死掉,那怎么办?”璟反问道。 柳儿和瑱都愣了一愣,丝毫没考虑到这种情况下应当如何。 “那,那就给他安排一个很好的结局?”柳儿试探的问道。 “什么叫很好的结局呢?” “这,这,最好的话,是让他和他家人转生,许他一个好家世。但是我能力做不到。”柳儿的声音越来越小。 “柳儿,世间事,皆是因果。他此生遭遇如此惨烈的事情,想必也是前世因缘,他对别人有所亏欠。当然也不排除对方讨债讨多了的情况。如果你能找出他们前世发生的事情,可能会有所帮助。再许一个好的未来,或许可以放下。”璟分析道。 “我可以通过阵法召唤他的前世,但是我无法安排他的未来,这当如何?” “倘若道真愿意放下恩怨,愿意放弃复仇,这个行为本是大善,不用你安排也会有一个好未来。但是也可先听听他的想法。” “爹爹说的是,此法甚好。” 果然,皎皎明月,暗夜不染的青丘公子,并不是浪得虚名。璟的智慧和度量真的是常人所不能及。 只是现在队伍扩展到了十人,苗圃和左耳主要是保护小夭和璟的安全,对其余事情并不关心。但是就算如此,这队伍也过于庞大了一点。走到哪里都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小夭,要不然你带着几个女孩留在客栈吧?我带着几个男孩前去设阵寻道真。可好?”璟和小夭商量道。 “不好!”小夭看着璟的眼睛,坚定的回答。 璟挠了挠头,他也是很少觉得为难:“那我们大家一起?人太多了。” “雪见,你能不能带着灼华和亿瑶留在客栈,并保护她们?”璟这时转头看着雪见。 雪见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苗圃和左耳也留在客栈,当我们招灵阵法开始后,雪见记得要一刻不停的弹奏‘破惑曲’。涂山氏天生可以破除一切惑术,但是其他人不行,一定要防止他们受怨气影响。左耳是狼妖,应该也不会受太大影响。那时候整个城的人只怕都会变得暴戾,但你们一定要坚持住。”璟着急的吩咐着几人。 “还有灼华和亿瑶,这段时间不要闹矛盾,就算心里不舒服也要忍着,否则会被怨灵利用,激发你们心中的怨气,让你们自行相斗。你们能做到吗?”璟又开始嘱咐起灼华和亿瑶,这是最麻烦的两个人儿。 灼华、亿瑶坚定的点点头,性命攸关之际,也不着急非要在此刻给对方难堪。 那么,最后剩下的工作就是找一个地方设阵和招灵了。 “刚刚听说榕城整座城是建立在一棵万年的榕树之上的吗?”璟问道。 “小二是这样说的。”瑱回答道。 “那,想必这棵榕树有灵,或者成了精,道真十有八九就附在这棵榕树上,我们就在树下设阵。” “唯一的问题就是每日前去瞻仰榕树的信徒太多,怕人太多会受影响。如果引起一些意料之外的事件,就十分的得不偿失了。” “看来还是得去拜访城主,发布一道宵禁令。”最后璟一一做好了全部安排。 第140章 此起彼伏的喷嚏声 姜还是老的辣。 璟出现后一一破解了柳儿和瑱之前困惑的地方,安排好了招灵的行动。 当晚,一群人在城中最好的客栈住下,准备第二日去拜访城主。但是客栈的豪华房间不够多,几个少年为了住宿的问题又吵了起来。 这些个人,不是王子就是王姬,权力地位中处于最下风的竟是涂山族长。偏偏涂山氏乃大荒首富,也不是个吃过苦的主。说到底,这些后辈里除了柳儿,没一个人吃过肉身的苦。 璟牵着小夭住进了唯一的天字一号房,也懒得再去理其他,任这些小辈在外面吵吵闹闹。 “我和雪见住一间套房。”亿瑶说道。 “不行,我要和雪见一间房,你自己一间房。”灼华一把牵住雪见就要往房中走去。 “不行!”亿瑶一把按住雪见的另外一只胳膊,和灼华又形成了对峙之势。 “爹爹方才才要你们忍耐一下,这里不是适合打架斗殴的地方。”柳儿也很无奈的看着这几个少女。 “这样,亿瑶亿轩住豪华套房,雪见和灼华住上房,我和柳儿住普通房,如何?每个人各退一步。”瑱在旁边劝和道。 “虽然这里的环境不如我的马车,但是胜在我们大家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而且像这种探寻民间的生活,除了现在,以后也很难再有机会了。“瑱默默的努力的说服着每个人。 柳儿也不说话,自行去了最外面的普房,这里是衔接内外的必经之地,可以保护里面的人。 亿轩和亿瑶抿着嘴寻思了片刻,同意了这个方案。于是三对少年这才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雪见,你觉得柳儿会喜欢上亿瑶吗?”灼华躺上床之后,看着窗外的月亮,幽幽的问着雪见。 雪见也看着月亮,沉默不语。半晌之后才轻轻的回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灼华,你有多喜欢柳儿?”雪见问。 “我不知道。就是会想他。我这次说服父王和母后让我跟过来,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这次柳儿不同意,我就得回去听母后的安排了。”灼华小声的说着,声音有点哽咽。 雪见转过头,默默的看着灼华的脸,十分不忍:“你母后想如何安排?” “本来母后想请父王赐婚我和柳儿,但是父王不同意,父王说必须得柳儿愿意娶我。母后就让我最后试一次,不然可能会把我嫁给赤水族长。”灼华的眼睛仍旧盯着窗外的月辉夜,眼角滚下了一串晶莹的泪珠。 雪见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至少她的父母不会强迫她嫁给任何她不喜欢的人。她任何时候都不用担心被牺牲,她永远只需要嫁给幸福。 “灼华,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你。感情的事情,永远不会按照我们想要的来。既拿不起,也放不下。” “雪见,你可喜欢过什么人吗?”灼华问道。 雪见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这将近200年的时间基本上都在小月顶,除了游历的那三年,短暂在玉龙镇生活的日子也一直是和家人相伴。她压根没有机会自己认识谁。 不过要真说她谁也不认识也不合适,毕竟每年的春游、秋猎,都是为她们挑选良配而举办的,大荒的世家大族子弟也基本上都是认识的。只不过这些春游、秋猎倒是帮助不少世家大族成就了姻缘,就是她们家的这几个一个都没解决。 “你是喜欢我哥哥的容貌,还是喜欢他的性情?”雪见不想回答灼华的问题,转了一个话题。 “我哥哥的性情似乎也不太好呀!”雪见补充了一句,隔壁房间传来了好大一声喷嚏声。 “我也不知道我具体喜欢柳儿什么。他很英俊,长得很好看。性子冷冷的,对人却又很好。”灼华说起柳儿,语气都浸润出娇羞的感觉。 “你倒是了解他。” “其实瑱哥哥和我哥哥长得有几分像,性格却比我哥哥更好,对人很温柔,很会照顾人,像我爹爹。你为什么不考虑瑱哥哥呢?” “那你会考虑瑱吗?”灼华反问道。 “我?怎么可能!他是记在我爹爹名下的儿子,是我哥哥。” “又不是你亲哥哥。你就说,瑱这么好,你会考虑他吗?” “我……瑱哥哥很好,但是我……我不知道!” 话说只隔了一道墙的普间这边,柳儿和瑱不停的交替打着喷嚏。 “啊秋!” “瑱,是不是有人在说我们坏话?我们两个怎么不停的打喷嚏呢?”柳儿在又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之后,非常不满的说道。 “也许是吧。这说明有人惦记我们,也是好事。”瑱笑了笑,回答道。 “你可真想得开。”柳儿忍不住瞥了瑱一眼,想看看他说的是真是假。 “柳儿,我与你不同,你从小生活在爹爹和母亲身边,有他们的全部疼爱,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我只有十岁前是幸福的,那时候我娘亲还在,爹爹也在,那是我最无忧无虑的日子。但是那却是爹爹最痛苦的日子。” “十岁之后,我的生活彻底改变了,我的娘亲犯了不可饶恕的错,我的出生变成了一种耻辱。” “爹爹从来没有认为你是耻辱。” 瑱笑了笑,接受了柳儿的好意:“那是因为爹爹是好人,并不能说明我的出生就光彩。我的出生太过肮脏和不道德,我自己都瞧不起我自己。所以我一直要求我要温柔的回报世界,回报这个世界对我的包容。” “那你觉得幸福吗?”柳儿又问道。 “最近我特别幸福。和爹爹、小夭母亲、你和雪见在一起,我特别幸福。你们把我当一家人,你把我当哥哥,我很幸福,很感谢。” “说什么傻话,你本来就是我哥哥。”柳儿不以为意的说了一句。 柳儿很能理解瑱的情感,上一世他也是如此的小心翼翼,爱得卑微又谨慎,甚至都不敢多想一点。这一世他得到了一家人和他们全部的爱,他很幸福,也很感谢。 瑱被柳儿的一句“你本来就是我哥哥”说得眼眶湿润,泪水就快忍不住要掉落下来。瑱悄悄伸手抹了抹眼角,转移了话题。 “柳儿,现在灼华和亿瑶都对你表明了心迹,你更喜欢谁?” “哎,别说她们了,想到她们都头大。”柳儿不耐烦的扭了扭身子。 “你一个都不喜欢吗?”瑱好奇的问道。 “也不是不喜欢,但是也没有特别的喜欢。就是,你懂的,她们都是漂亮的女生,但是,太吵了。” “没有小夭母亲和雪见漂亮。” “那自是差远了。” “性格也没有她们好。” “我娘亲的性格可不好。平日就什么都懒得管,性子淡得很;发起火来又很厉害,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闹脾气。雪见的性子不错,像爹爹,很善良,很善解人意。被瑲玹那样宠着也没有亿瑶那么嚣张跋扈。” “我觉得小夭母亲很好呀,我到现在还记得她跟我说过的话,很有智慧,也很善良。” “那你是没见过她无理取闹,在这方面不比亿瑶差多少,也就我爹爹能拿捏她。” “那是她故意的吧,小夭母亲可不像是会无理取闹的人,大概也就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才不需要讲道理。” “哎,我也想遇到一个像小夭母亲这样的奇女子,又善良又跋扈,又冷淡又嚣张。”瑱轻轻的念叨了一句。 “不想要雪见这样的,却想找小夭这样的,你也真是喜欢受虐。”柳儿不可思议的回怼了一句。 这夜里,那边的豪华套房里和这边的上房里也是不停的传出喷嚏声。 第141章 天地间最大的“灵气”——怨念 第二日一大早,璟带着柳儿和瑱就去了榕城城主府。城主自是感激涕零,马上就颁布了宵禁三日的行政令。 随后三人回到客栈,准备起了晚间的行动。 “小夭,其实你可以和雪见一起留在客栈,这边会比现场更安全一点。”刚回到客栈的璟就牵过小夭的手,还想再说服一下小夭。 小夭盯着璟的脸:“这边更安全?那我更要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你的心意,小夭,但是我不会有危险的。道真虽然害人,但是也没有随便害人。再说,虽然我一个也打不过,但是对付道真还是足够的。”璟还想说服小夭,甚至还撒了一点娇。 “既然你这么厉害,还怕我跟着做什么?”璟的这套在此刻完全没用。说完小夭再不理他,小脚一抬,躺到榻上悠哉悠哉的睡回笼觉去了。晚上的行动只怕有些辛苦,她灵力低微,还是要提前蓄一些体力。 按照璟说的,如果小夭留在客栈是不用辛苦的,也不会有危险。但是危险不危险,难道重要吗?小夭已经受够了分离,刀山火海一起闯便是,哪怕过程辛苦一点,至少也是两个人携手辛苦,也好过一个人的百无聊赖。内心的彷徨失措可远比肉身上的折磨更让人痛苦。 璟看说不动小夭,也只好随她去了,不过璟的内心此刻是开心、幸福的。他的小夭和他的心思一样,他因为爱她愿意忍受分离;她因为爱他,愿意生死相随。并不能说哪种付出更伟大、更高贵,而是要对方觉得好才是好。 傍晚,几个人一起用过晚饭,璟、小夭、柳儿、瑱和亿轩就准备出发了。 “雪见,灼华和亿瑶就交给你了。等我们离开后,你就开始弹奏‘破惑曲’,可以和‘清心咒’交替弹奏,一直要弹到我们回来。左耳会在房门口保护你们,苗圃就留在室内看着灼华和亿瑶,防止出现什么意外。”璟在出发前又仔仔细细的交代了一遍,然后把雪见搂在怀里,轻轻的安抚了一下。 “雪见,爹爹相信你能做到。” 雪见伏在璟的胸口轻轻的点了点头。 璟放开雪见,牵起小夭,扭头离开。 雪见满含泪水,立在原地。此刻,雪见似乎感受到了一种称之为“责任”的东西,这是不是一个人开始成熟的标志呢? 璟和小夭等五人加上猛豹很快就到了城中心的万年榕树下。 据说这棵树已有万年之久,但是依旧生机磅礴,树冠繁茂得像一盏大鼎,密密麻麻的透不了一丝月光。向四周叉开生长的枝桠就像是无数只触手,乍看之下还有点骇人。 树下有石碑和神龛,还有不少香烛,看来是平日里不少人在此求神拜物,但是拜的究竟是不是神仙就不好说了。 “难怪道真的怨力那么强大,看来也吸收了不少人的精华。”璟思量了一会说道。 “拜他就会给他吸食精华吗?”亿轩没有经历新泽州降服狐妖的故事,所以他还不懂得不能随意求拜的原因。 “拜它就是求它,它满足你的心愿,就会从你身上取走人体精华。精华被吸收太多,轻则生病瘫痪,重则永失人身。这道真想必吸食了不少人体精华,也意味着他又吸收了不少人类的贪念,我们要更加当心!”璟的语气又透露出担忧。 璟让柳儿设了两个阵法,一个是阴阳太极图阵,一边是极阳之地(白色),一边是极阴之地(黑色)。在极阳之地的中间有一黑点,叫做“阳之阴”,柳儿就立在这个黑点的位置;极阴之地的中间有个白点,叫做“阴之阳”,待会被召唤的道真就会出现在这个白点的位置。 这个太极阴阳法阵可以限制住彼此的法力,让天地万物处于融合的状态,是对敌、对己都有限制又都有保护的阵法,比较适合谈判。 柳儿又给璟、小夭和瑱设置了一个阵法,则是纯阳至真的法阵,用金木水火土五行一体,交相融合,生生不息。猛豹则在阵法外围保护守候。 待一切设置完毕,璟和瑱盘腿坐下,唤出各自的法器古琴,开始弹奏‘清心咒’。璟为主,瑱辅助,确保琴音绵延,咒诀不断。 猛豹也开始抖毛变身,披上炽焰霓裳战袍,威武的守候在一旁。 立在“阳之阴”阵眼处的柳儿,这时才开始起阵做法。也就片刻功夫,只觉风云变色,身周的空气都冷冽了几度,小夭不自觉的往璟身边靠了靠,接着就听得榕树冠顶开始簌簌作响…… 第142章 小夭的心魔 “是你在召唤我?” 当柳儿设置出阴阳阵法,开始召唤道真之后,仅片刻功夫,阵法的“阴之阳”处出现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看不清容貌,身形倒是十分苗条颀长。 “我是涂山环,旁边的是涂山氏前任族长夫妇和现任族长,还有一位是西炎的王子,这位食铁兽是猛豹。”立在“阳之阴”处的柳儿先行做了自我介绍。 “几个高等神族……以此阵法唤我何事?”道真仔细看了看自己所处的阵法,又看了看璟和小夭那边的情形,心下已十分了然。 “我们来此,是想终结恩怨。”柳儿开门见山的表明了来意。 “绝无可能!”道真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转身欲离去。 “且慢!我乃师承伏羲大帝,你可想看看你的前世过往?为何今生遭受如此大难?”柳儿问道。 果然,道真停下了身影,认真的看着柳儿,须臾之后却回答了一声:“不想!”。 顿时,天地之间炫起一股黑色的旋风,一种迷雾升起,似乎就要迷了人的眼睛,柳儿自觉灵目都受到了阻碍,天地之间一片混沌。 小夭有点站立不稳,心内升起一阵悲凉,思绪和情感突然回到璟和防风意映成亲的那十年,既愤怒又生无可恋。小夭颓然倒地,泪水盈满眼眶,扑簌簌的落在土壤里,溅起一阵烟尘。 小夭痛苦的趴在地上,把头深深的埋进胳膊里,身体在微微颤动…… 小夭的双手深深的插进了鬓发中,似乎在极致的忍耐,嘴里小声的呼唤着:“璟,璟,你在哪?我想你……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和防风意映成亲!璟,璟,我难过!” “小夭,小夭,我在!”这时璟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轻轻的呼唤着小夭。 “小夭,抬头看看我,我在。我是你的十七!” “十七?是你吗?十七?”小夭听着璟的呼唤,想起清水镇,想起叶十七,努力挣扎着抬起头,迎上了璟温柔又坚定的眼睛,就像夜空中闪耀的紫薇星,明亮,能给人指明方向。 “是我,你的十七,我说不管你去哪,我都要跟着你,我要陪伴你一辈子。你还记得吗?”璟努力的召唤着小夭的神智,不能让她迷失在道真的怨念之中。 小夭挣扎着从地面上立起上半身,一步一步爬向璟。 “十七,璟,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和防风意映成亲。我想你……璟……”小夭艰难的行动着,几步的距离却用了全身的力气。 璟眼中涌上了泪水,手上的动作又加强了几分,琴音更加清脆。 小夭的手伸向璟的腰部,在她环绕上璟的身上的瞬间,小夭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暖意,又安定又温暖,让小夭周身舒适。 “小夭,你好一点了吗?”璟关心的问道。 “好一点了。”小夭心有余悸的说道,刚刚的感受太可怕了,不想活了的感觉。 “道真的怨气会影响人的心智,会让人回到最痛苦的岁月,如果挣扎不出来就可能永久的陷在那痛苦里,让人失去求生的愿望。”璟解释着,鼓励小夭振作。 “我刚刚回到了你和防风意映成亲的时候,我看到你娶了她,你搂着她,你们生了孩儿,你看着她笑。我在叫你,我告诉你我想你,但是你听不见,你不理我。”小夭喃喃的说着,声音中透着悲凉。 璟知道这件事情对小夭的伤害,可以说几乎到了心魔的地步。璟十分自责,一直忍着的泪水翻滚着落下。 “对不起,小夭,是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小夭,对不起……” “小夭,你想想柳儿,想想雪见,我们的孩儿,他们刚刚出生的时候,小脚特别的粉嫩,是不是?” “是。” “你说过,我们都不是淘气的孩子,但是不知为何我们的孩儿却那么顽皮,是不是?” “是。” “等我们回去后,我们再生一个孩儿,可好?” 这时小夭已经逐渐在恢复平静,已经可以思考了,不像刚才还是凭借着内心的本能,此刻小夭认真的思索了一下璟的问话,回答了一声:“不好!” 璟笑了,他知道小夭回来了。 这边,柳儿和道真还对峙着,柳儿用余光看了一下小夭这边的情形,知道是道真在用他的怨念控制着众人。幸亏璟和瑱一直在弹奏着“破怨曲”,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亿轩也已经颓然倒地,但是他并没经历过多少挫折,所以他受到的影响比小夭轻得多。 怨念,这种天地之间最强大的“灵气”,因挫折而生,因痛苦而强大,越是单纯的人越不容易受影响,越是经历的多的人越容易被控制。 第143章 前世债,今生偿;今生债,何时偿? 话说小夭被道真的怨念控制着,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着,眼前出现的是璟和防风意映携手生活的场景,他们成了婚、生了孩儿,相视而笑。小夭因此差点失了心神,幸亏被璟一句一句温柔的召唤回来,是叶十七引领着小夭破除了那片困扰她的迷雾。 柳儿看着小夭这边的情形,心内有些焦急。这种时候连猛豹也帮不上任何忙,只能靠着小夭自己破除迷障走出来,幸亏小夭和璟之间有种不可破除的牵绊,否则不敢设想。璟现在也庆幸没有把小夭单独留在客栈里,不然不知谁能及时的唤醒小夭。 “道真,我们是为解怨而来,你为何不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强行害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柳儿严厉的问道。 道真看了看几人的情形,略微有一点吃惊,他还从未碰到过能不被他的怨念控制和影响的人。之前的每次,那些被控制的人都因为深陷恐惧而命不久矣,或自裁或惊惧过度、损毁心脉而亡,无一例外。 这群人不简单! “你们知道我与鹈鹕那群人的恩怨?” “知道一部分,他们因嫉妒对你赶尽杀绝,还连带着你全家一百余口人都未放过,包括未出生的婴儿。最为过分的是他们不光杀戮,还以此为乐。” “是可忍孰不可忍!”道真回应了一句。 “他们确实很过分,但是你打算一直环环相报,让自己和亲人永堕无间地狱吗?”柳儿是知道怎么戳中对方的软肋的。 “你以为是我想成为怨灵吗?”此时道真轻蔑的笑了一声,虽然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是从语气语调中都可以知道他此刻的表情。 “鹈鹕那帮人,藏起了我的肉身和头颅,分别以两个法阵镇压,导致我无法进入轮回,被困在这天地之间。到底是我想报复,还是他们想赶尽杀绝?” 柳儿没想到还有这样一茬,看来是有人没有说实话。 “你看到今日的法阵了,并不是想消灭你的法阵,只是为了唤你出来和你叙话,也想让你看清过往因缘。至于你的身体和头颅的事情,今日结束之后由我去替你解决。”柳儿承诺道。 “你们确实和鹈鹕那群人不同。我姑且相信你们一次,就如你所言,看看过往也无妨。”道真终于松了口。 只见在柳儿和道真的中间地带,升起了一片白茫茫的迷雾。迷雾中间出现了一幅滚动的画面,画面中出现了一座城镇,还有一群人,衣饰似乎是几千年前的辰荣国,那时都还没有西炎国。 那时的道真乃辰荣国王族后裔,是一个高等神族,还是一个小城邦的城主,离轵邑城不远。城市虽小,但是物产丰饶,百姓倒是也能安居乐业。 彼时的道真年轻英俊,家世、身份皆不凡,为人十分的高调、骄傲。家中为他安排了一桩姻缘,是鬼方氏家的嫡女——鬼方思烟,十分貌美且神秘。 就在婚礼之前的大半年,思烟却要悔婚。骄傲的道真和家族坚决不同意,不想思烟就此失踪。 从未受过如此挫折的道真觉得受了奇耻大辱,他来到青丘,进了涂山府,找了他涂山氏的兄弟相助,利用涂山家的追踪术一路追踪而去。 从迷雾中展开的画面中看到此番情景,璟和瑱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座涂山府对于他们来说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看来所有的巧合都不是巧合,是天意让他们来化解过往恩怨。 画面还在翻滚,众人又继续看去。 道真在涂山氏友人的帮助下很快追到了思烟,原来她有了两情相悦之人,已经私定终身,刚刚还生了一对双胞胎的孩儿。 画面中,思烟跪倒在地上,请求道真放过她和她的夫君、孩儿。被嫉妒和仇恨蒙蔽了眼睛的道真却召唤出佩剑,怒斩了思烟的情郎,更将他的头颅砍下,扔到思烟的面前,强迫思烟面对面、眼对眼的看着那对凄苦的眼睛。 接着,道真又剖杀了一对双生子,思烟痛苦的怒吼道:“你今日虐杀成性,他日必遭虐杀绝后。我诅咒你,转生贫贱,却能力超凡,遭身边人妒忌、怨恨、背叛,给你至高的荣耀,再剥夺你的荣耀,给你和美的家庭,再让你遭灭门之痛。我要诅咒你的孩子,未出生就被人剖杀。” 画面中,思烟痛苦扭曲的摔倒在地上,只见她嘴角渗血,五官狰狞,竟是咬舌自尽而亡,她以她的生命为代价,对道真下了恶咒。 阵法中的迷雾在渐渐散去,片刻之后,道真的身影似乎分明了几分,已看得出来他的五官容貌,十分的俊美。现在在这张俊美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你的上一世竟是辰荣王族后裔,你那位涂山氏友人只怕是我爷爷。”璟沉重的说道。 “因为你上一世的虐杀行为,才遭遇这一世的这番局面。你原本是高等神族,因为一时的妒忌和仇恨,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你就此失去了神族的身份,成了一方普通人。如果这一世你再不放过自己,放过对方,不知下一世还会堕落成什么样。”璟叹息道。 “我爷爷也是高等神族,却走得很早;我爹爹也走得早,我的前半生也遭遇了诸多虐杀。想来都和我爷爷助你行凶有关。我们都在付出代价。” 璟又叹息了一声,沉默了起来,似乎在思索着往事。 “我想让仇恨终结在我这一代,所以我一次又一次放过了虐杀我的人。我现在知道我做对了,因为现在我过得很幸福,有相爱的妻子,有一双儿女。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放下仇恨,放过别人,更是放过自己。在下一世好好的活。”璟沉重的声音慢慢恢复成平日温柔的样子,谁都不是天生的恶人,只是看谁愿意先一步放下。 道真思索着璟的话,沉默了良久。 “我还有希望吗?”道真抬起苍白的脸,有一丝期盼的看着璟。 “我不知道,我并不能胡说诓骗与你。但是我想任何善行都不会晚,偿还完欠债,就可以重新开始。总比造下无边罪业,进入到那有始无终的无间地狱要强得多。” “更何况,苍天悯人。神要的无非是一颗向善的心。只要你有此心,永远都不会晚。”璟坚定的说道。 道真又陷入了沉思…… 又过了良久,道真才轻轻的开口道:“我愿意。” 瞬间,道真身周的黑气尽数散去,变成了一个俊朗却略显苍白的少年模样。 璟和瑱停下了弹奏,立起身,温和的看着道真:“后面的事,交给我们。我们定当寻回你的身体,好好安葬。我会给你弹奏‘安魂曲’,助你在黄泉路上好走。” 道真点点头,感激的看着众人。 这时天边飘过一朵泛着金色光泽的云彩,悬在了离众人不远处的空中。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纯白衣衫的年轻男子从榕树后现身,翩翩站立在众人面前。 “大师兄!”柳儿看到来人,高兴得飞扑上去。 大师兄高兴的拂了拂柳儿的脑袋,柔声表扬道:“柳儿做得不错,功课大有精进。” “大师兄怎么来了?”柳儿高兴的挽起大师兄的胳膊,此时像一个孩童般的天真,全然没有片刻之前的冷冽。 “我当然是为道真而来!”大师兄笑道。 “我已来此很久了,一直在等着道真做选择。他若选择原谅和放下,我就来助他转生;他若执意复仇,那我就来助柳儿为民除害。” “不想竟会劳动大师兄下山。” “我不来,你能帮他转生吗?”大师兄笑道。 “我不能,层次和功力都不够。”柳儿吐吐舌头,讪讪的笑道。 这时大师兄转向道真:“我乃伏羲大帝座下大弟子,愿意收你为徒,你尚需受500年冰火之刑,偿还前世和今生欠下的罪业。等你转生之后,我会去寻你,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道真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的向大师兄磕了三个头,虔诚的说道:“弟子愿意!” “起来吧!” “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柳儿了,我们有缘再聚。”说罢,大师兄朝着璟和小夭微微一笑,驾云而去。 第144章 灼华的恐惧和亿瑶的愤怒 客栈里,璟和小夭一群人刚刚离去,雪见就开始轮番弹奏“破惑曲”和“清心咒。雪见不敢大意,认真到每一次拨弦,每一个音符,正所谓:琴弦拨动心弦动,音色清脆入耳中。 在弹奏完两轮之后,天地间的空气都冷冽了几分,欢乐似乎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四下透着无尽的悲凉。雪见知道这是柳儿的阵法已经启动了,怨灵道真现身了。 雪见更加认真的弹奏起来,只见她微蹙着眉头,轻咬着朱唇,雪见也正在努力抵御着怨念的侵蚀。而一旁的灼华和亿瑶却没有她轻松,逐渐出现了失魂之症。 “母后,父王不会抛弃我们的,不会的。母后不要担忧,不要悲伤,我会保护母后的……”灼华跌倒在地上,垂首喃喃的自言自语起来。 “娘亲,你不要太思念父王。我和哥哥陪着你,我们永远陪着你。”这边亿瑶也颓然倒地,一手抚着心口,一手伸向空中,似乎在对着空气中的人儿诉说着思念。 苗圃灵力比灼华和亿瑶要强盛不少,虽然也有影响,但是还能定得住心神。只见苗圃一手一个,努力从地上搀扶起两人。 “母后,我喜欢柳儿,我不想嫁给赤水丰庆,我不想像你和父王一样。” “母后,你不要怪父王有这么多妻子,他是帝王啊!母后,你不要怨恨父王……”灼华越说越伤心,一把挣脱开苗圃的搀扶,撒腿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灼华,灼华,你还好吗?”雪见看到灼华痛哭流涕的模样,十分担心。苗圃还想上前扶起灼华,却见她像疯魔了般挣扎。 就在苗圃想努力扶起灼华的档口,却见亿瑶冷着眼走上前来,手握神鞭,一步一步逼近灼华。 “就是你的母亲,强逼着嫁给父王,还容不下我母亲,想独享王后的尊荣。害得我母亲不得不与父王分离。你们母女都是害人的妖精,我要替我母亲报仇!”只见亿瑶抖了一下神鞭,下一个动作就要朝着灼华抽过去。 苗圃一个飞身上前,抓住了亿瑶的鞭子,这个王姬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劲头也真是无人能及。 灼华也不理她,似乎根本不在意亿瑶的抱怨,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 这两个少女,一个怕失去父亲的庇护而痛苦,一个替母亲不值而痛苦。痛苦的原因不尽相同,但痛苦的感受却一模一样。 雪见加强了灵力,全情投入到弹奏中,此刻她不能有一丝动摇,更不能被任何事情影响。 苗圃抓住亿瑶的鞭子,反手就将亿瑶捆了,固定在床架之上,任她如何叫嚣就是不理。后来实在是吵人得很,苗圃又寻了一根布条,直接将亿瑶的嘴封住。虽然亿瑶是王姬,但是苗圃跟着小夭和左耳久了,鲁莽的性格着实学了不少。 而灼华这边风格就完全不同,简直一个是夏天一个就是冬天。只见那, 风吹仙袂飘飖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泪珠若得似真珠,拈不散,知何限,串向红丝点百万。 一个美貌少女哭得一整个梨花带雨、撕心裂肺,若不知情的人定以为她遭受了怎样大的委屈和不公,万万想不到却是大荒之中最受尊荣的大王姬。 道真之所以能成为让人闻风丧胆的怨灵,主要一个原因就是他能唤起和放大人们心底的恐惧和怨气,让怕的更怕,恨的更恨,不是在自我了断中终结,就是在和他人搏杀中终结。总之,道真从未亲自动手,但是被他盯上的人就是一个“老幼哭无家,祸虐人所共”的结局。 幸而今天道真遇上的是璟一家人,否则还不知要危害多少人。这也叫“天道好循环”,谁欠下的,就由谁来还。 而随着柳儿那边的推进,道真的怨气在慢慢减弱,雪见这边的情形也逐渐轻快起来。 亿瑶的咒骂声明显减弱,灼华也渐渐止住了哭泣。 苗圃赶紧上前松开了缚着亿瑶的布条和鞭子,只希望这个小祖宗一会不要太介意才好。 “灼华,你还好吗?你母后还在紫金宫等着你,你快回来。”雪见放缓了琴音,轻声呼唤着灼华。 灼华含着泪,抬起头,脸上一片混沌,委屈的看着雪见:“我看到父王离我们而去,他舍弃了我母亲……” “你看到的不是真的,瑲玹怎么会离开你们呢?是道真,是他影响了你。”雪见柔声安慰着。 “但是,雪见,我看到了。很真实……”灼华又嚎啕大哭起来:“雪见,我要回紫金宫,我想母后了,我要回去陪着她。” “好,好,灼华,这边事情解决完就送你回去。”这时候雪见倒像是一个姐姐,在柔声细语的安慰着妹妹,果然是璟的女儿。 “亿瑶,你也还好吗?” 雪见又看向亿瑶,只见她还在气鼓鼓的瞪着灼华。 “我不好。”亿瑶气呼呼的回答道。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心里不舒服。想跟人打一场!” 雪见忍不住“扑哧”笑起来:“好,等柳儿回来让他陪你,你揍他。” 亿瑶却横了雪见一眼,喃喃的说道:“哪有你这样当人妹妹的。” 就在几人叙话间,璟、小夭、柳儿等人回了客栈,几个人面色都不轻松,猛豹也有点不高兴,这是他第一次感觉没发挥出实力,竟没起到一点作用。 璟看了看哭成泪人的灼华和爱搭不理的亿瑶,大致猜测到了这边的情形。好在人都安全,璟也就没具体多问,只让店家好好的准备酒饭。 “柳儿,你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这时灼华缓步走到柳儿的面前轻声问道,脸上还挂着泪痕。 第145章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柳儿,你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话说璟、小夭、柳儿等人解决完道真,才刚刚回到客栈。这时灼华缓步走到柳儿的面前轻声询问道,脸上还挂着泪痕。 柳儿不忍拒绝,轻轻的点了点头。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客栈。 客栈坐落在城中的一条主河道边上,两岸种满垂杨柳,青翠欲滴;客栈门口有一座拱桥通向河对岸,柳儿和灼华此刻就立在拱桥之上。 柳儿看着桥下的流水,时不时从地上捡起小石子,“嗖”的一下斜切着抛出,小石子贴着水面,会“噗噗噗”的连跳几下。 灼华安静的站在一旁,脸色却越来越红艳。 “柳儿,我要回去了。”灼华终于轻轻的开了口。 “嗯。”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灼华转过头看着柳儿。 “回去也好。天天和亿瑶吵架也不开心。” 灼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柳儿,你不知我心意吗?” 柳儿沉默不语,继续丢着小石子。 “我这次是特意来寻你的。”灼华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了决心要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 “我说服母后让我出来寻你,是想确定你的心意。原本母后想让父王给你我指婚,父王不同意,说必须你愿意,否则他也不会勉强你。” “柳儿,你,你可愿娶我?”说完灼华羞红了脸,低下头等着柳儿的答案。 等了半晌,却没有一句回答。 灼华抬起头,看着柳儿,眼中泛起了水光:“你不愿意吗?” 柳儿连头都不曾转过来,继续看着桥下的流水,仿佛这河道中有什么了不起的风景。 半晌之后柳儿才缓慢的开了口:“我不是适合你的人。” “为何?你已有心仪之人了吗?你不是说那个女子已经嫁为人妇了吗?”灼华焦急的问道。 “不是因为她。单纯的因为我性子懒散,不喜欢过于复杂的家庭关系。我又冷漠又无趣,不值得你托付。”说到这里,柳儿伸了个懒腰,转过身看着灼华,似乎是想结束话题。 “我母后说,她让我来试一次,如果你拒绝我,就让我死心,让我回去嫁给赤水族长。” “辰荣馨悦一向如此,她的真心中也裹着利益,从不肯纯粹的喜欢一个人。她对你父王就是如此,现在又想利用你。”柳儿冷漠的说道。 “辰荣馨悦同意你来找我,无非是看中我的身份,她知道瑲玹看重我娘亲,看重我。如果你嫁给我,那她的地位就巩固了。如果你嫁不了我,那就嫁给赤水氏,她背后有赤水氏,瑲玹也不会太怠慢她。她的一生都是算计。”柳儿最后冷哼了一声。 灼华惊讶的盯着柳儿,倒不是觉得他置喙了自己的母亲不开心,而是诧异柳儿为何会那么了解她的母亲,甚至比她都了解。 柳儿看着灼华,眼神清亮,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 “我比你知道的更了解你母亲。她从未付出过真心,却企图收获别人的真心。我劝你不要学她。你母亲和我母亲的恩怨,虽然我爹娘已不在意,但是我在意。“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在意,只是我不乐意被利用。如果我很爱你,那我可能愿意为你放下过往。但是我没有,我还做不到为了你接受她。”柳儿的话像腊月的北风,刮得人心寒。 “那如果我愿意离开紫金宫,跟随你和姑姑、姑父离开,你愿意吗?” “有些东西是血脉里的牵绊,不可能说放就放的,应该说根本就不可能放。我爹爹当年花了全部力气也没能脱离涂山氏,差点就辜负了母亲。何况我也不愿意你为了我而跟你母亲决裂。” 灼华闻言露出痛苦的神情,泪水又滚落下来,此刻的心情简直比先前道真做法的时候还要糟糕。 柳儿看到灼华这副神情,也有点不忍。他不是不喜欢灼华,只是并非男女之情。 柳儿想安慰,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在灼华的肩膀上拍了拍。小时候他难过的时候,猛豹也是这样安慰他的。 只是柳儿不知道,安慰女孩子不应该拍肩膀。璟什么都教了他,就是没教怎么对女孩子。 不过也怪柳儿没天赋,不然光看着璟是怎么对待小夭的,都应该学成天下圣手了。 灼华还在簌簌的落着泪,柳儿无奈的又拍了拍灼华的肩膀,拍得还有点不知轻重。 灼华无奈,“哇”的一声扑进柳儿怀里,搂着柳儿的杨柳细腰,只把头埋在胸口,嘤嘤的哭。 柳儿一下僵住,举着手臂,想搂不敢搂,模样狼狈极了。 这时只看见雪见的小脑袋在河岸边的柳树下探了探,呼一下又没了踪影。 柳儿空举着手臂对着柳树招了招,雪见的小脑袋呼一下又探了出来,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隔着老远都能看到这双眼睛散发出的光彩。 雪见背着手,蹦蹦跳跳的来到桥上,启动糯糯的朱唇说道:“哥哥,爹爹叫你们回去吃饭。” 灼华不动,依旧扑在柳儿的胸口。柳儿用空举着的手臂指了指自己,又对着雪见挤了挤眼色,雪见捂着小嘴无声的笑了片刻。 “灼华,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伤心?说出来,我帮你。”雪见用小手轻轻的抚摩着灼华的后背,璟经常这样安慰她。 灼华还是不动,也不言语。 雪见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收起了刻意营造出的调侃和轻松的语气:“灼华,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哥哥虽然身份尊贵,但是他太过于简单,不适合王族生活。你一定要嫁给他,既是束缚了他,也是束缚了你自己。” 这时灼华才抬起头,没想到雪见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她一直以为雪见是没心没肺的单纯。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雪见看着桥下的流水,没头没脑的吟了一句歌谣。 “灼华,我们回去吧,好的思念应该放在心底,让他记住你最美的样子,而不是为了他哭泣落泪、求而不得的样子。”雪见温柔的对着灼华笑起来,上前牵过灼华,默默的转身。灼华随着雪见离开,独留柳儿立在原地。 柳儿看着雪见的背影,只觉得这个小姑娘竟不知在何时就长大了。 第146章 鱼水相拥乐无边,情深意浓共缠绵 这厢雪见牵着灼华回了客栈,店家已摆好酒席,上了最好的酒,众人已经落座,就等着雪见、灼华和柳儿。 雪见牵着灼华坐下,璟给她们刻意留了亿瑶对面的座位。灼华还红着眼睛,面容略肿,亿瑶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片刻之后,柳儿也回来,看了看众人的位置,只见雪见旁边还剩有一个空座。柳儿却没坐在雪见旁边,硬生生的挤在了瑱边上。 瑱侧目看了柳儿一眼,又看了看还挂着泪痕、红着眼的灼华。虽然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千言万语。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瑱忍不住笑了笑。 柳儿扭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头对着璟开口道:“爹爹,上次你说涂山长老又给瑱送来了很多世家的求婚文书?” 璟抬头看看柳儿,不知他要搞什么鬼,不过璟也不在意,回答道:“是的。” 瑱紧张起来,抬起手就要捂柳儿的嘴,却被柳儿躲过。 “爹爹说来听听,我们都帮瑱分析分析。” 瑱又要去捂柳儿的嘴,两人在桌上就打打闹闹起来。哪里像一个族长和一个将军该有的样子。 璟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不要拿瑱打趣,他的婚事,我和小夭会看着办。你管好自己的事情。” 说完璟还轻轻的看了一眼灼华,心想:你小子不要给我惹麻烦。 看到璟这样说,瑱和柳儿都低下头认真用饭,不敢再多话,怕战火延烧到自己身上。 “柳儿,今日道真说他身首异处,并且被两个阵法镇压。看来宽明城主没对我们说全部实话,你怎么看?” “不管他为什么不说实话,我们也不用知道,我们只需弄清分别镇压道真身、首的位置就行。找到之后,我来设一个结界,再修建7座道观,分别供奉道真的头盔、武器、肉身等七件物品,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北斗七星阵。用此阵法破解已经形成的怨气,再过个几百年,随着道真离去,这里就能恢复如昔了。”柳儿一边吃着菜,一边说道,好像在说着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 “此法甚好。那我们明日就去见见宽明。今日你们且好好吃喝,放松一下。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说罢,璟牵着小夭先行回了房,小夭的情绪和胃口都不太好。 回到客房中,小夭疲惫的蜷进几案旁的坐榻中。小夭很疲惫,却也不想睡,她也不想躺在空荡荡的床上,似乎这样挤着自己更舒服一些。 璟取来了青梅酒和一碟鸡爪子、鸭脖子,轻轻放到小夭面前的几案上。 “小夭,想喝一点酒吗?我陪你。” “好吧。”小夭挣扎着坐起身,接过璟递来的酒瓶。 璟却没给小夭酒瓶,而是握住她,轻轻的将小夭拉起,反而自己坐了下去,又把小夭轻轻的搂进了自己怀里,这才把酒瓶放在了小夭的小手中。 “小夭,今天你辛苦了。”璟温柔的轻轻拢着小夭的鬓发。忍不住还在小夭的面颊上轻啄了一下。 “今夜确实是很辛苦。现在还心有余悸。”小夭喝着青梅酒,喃喃低语着。 “太可怕了,璟。你不知道这种感受。仿佛天地万物都失去了灵气,活着再没有任何的快乐。仿佛死亡是件更幸福的事情。”小夭感叹着道真怨力的杀伤力。 “我知道的,小夭。我能明白这种感受。”璟轻轻的回应着小夭。 “你如何能知道?”小夭闻言转过头瞪了璟一眼:“你又不受道真影响。” “傻姑娘,你我分开的那十年,我可不就是这种感受?天地万物都失去了灵气,活着再没有任何快乐,只想快快的身归混沌才好。” 那十年,不仅仅是小夭的心魔,也是璟的心魔。 小夭放下酒瓶,怔怔的看着璟。 “所以,你把自己折腾到不足百年的寿命?” “那时候,白天要忙族内的事务,夜里又睡不好。但是只有睡着了才偶尔能梦到你。所以我偶尔会让幽给我催眠,这样我能睡着,也能梦到你。” “你的暗卫首领?狐妖?” “是的。” “你频频让狐妖催眠你,是不想活了吗?”小夭突然气愤起来。 “傻姑娘,我那时可不就是不想活了,就是你今天被道真怨念控制时的感受,活着太痛苦了。”璟的声音越说越清幽。 小夭挣扎着想坐起来,谁知璟却抱得更紧,还把脑袋埋进了小夭的胸口中摩擦。 “璟,我不喜欢你这样总是想放弃自己的样子,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好好活着。”小夭抬起璟的头,让璟的眼睛对着她的眼睛。 璟的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潭水,含着无尽的温柔和笑意,缱绻缠绵…… 小夭被璟看得低下了头去,小声的嘀咕道:“其实,我也放弃过。” “什么?”璟没太听懂。 “你在清水镇出事后,馨悦第一次刺杀我,那个白头翁妖利用你的声音把我引诱到海上,把我封进了水晶棺里丢进了海底的漩涡之中。我当时是放弃自己了,没有任何反抗。因为当时我太痛苦了,失去你太痛苦了,不想活了。”小夭用十分细微的声音回忆着往事。 璟震惊了,哪怕已经过了几百年还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滚烫的泪夺眶而出,扑簌着落在小夭手背上,一串串,又一串串。 小夭抬起眼,温情的看着璟。只见面前的娇人儿,分明是个男子,此刻却比女子还娇弱惆怅,有道是: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怎么又哭了?”小夭抬手帮璟抹了抹眼泪。“只许你痛苦,就不许我痛苦?” 璟一把抱过小夭,手臂环得紧紧的:“小夭,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好爱你。我爱你爱到无法自拔。” 璟一边激情的表白,一边用嘴激动的去寻小夭的朱唇。一旦找到就深深的纠缠住,再不放开。 璟一边深深的纠缠着小夭的嘴唇,一边抱着小夭来到睡榻上,衣衫落了一地…… 璟把小夭轻轻的放下,覆盖了上去。 “小夭,小夭……” “嗯,我在。” “再给我生个孩儿。”璟一边动作着,一边柔情的呼唤着。 小夭不答,正沉浸在翻涌的激情中。 “小夭,小夭……”璟的动作又加重了几分。 “嗯?”小夭声音呢喃,充斥着一种暧昧。 “再给我生个孩儿。” “嗯……” 是夜,鱼水相拥乐无边,情深意浓共缠绵。 风雨飘摇,一夜无休…… 第147章 孔融让“梨” 经过一夜缠绵,小夭和璟虽然身子疲倦,心情却十分好。 他们缠绵了半夜,又说了半夜耳语私话,声音缱绻缠绵,时不时还咯咯逗笑,也不知说了什么这么痴缠。 两人搂着、说着、逗笑着,最后只小寐了片刻。 到了巳时末,久违的太阳已爬到南边,两人这才不得不起身,他们很少起得这么晚。璟牵着小夭出了客房,其余人早候在了包间中。 “爹爹,不如用一会茶,待会就直接用午饭吧?”瑱询问道,赶紧给璟和小夭斟上茶。主要是此刻过了早饭的时间,又没到午饭的时间,店家还没备好席面。 “小夭,饿吗?”璟也不理会瑱,低头温柔的问着小夭。 小夭含羞的摇摇头,松开璟的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柳儿微微扭头瞥了小夭一眼,心想这莫名其妙娇羞个什么劲? 毕竟还是少不经事啊! “爹爹,用过午饭我们就去城主府吧,解决完道真的事情,我们就可以离开了。”瑱说道。 璟点点头,同意了。 “小夭,用过午饭你就回房再睡一会,等我回来再陪你用晚饭。回来的路上我帮你买一些桂花酒,昨天恰好看到没时间买,就想着今天去帮你买一些。”璟温柔的看着小夭说道。 “好。” “雪见,你看着灼华和亿瑶,别让她们吵了小夭休息。”璟又回头看着雪见交代道。 雪见听话的点点头,亿瑶有点不乐意了,走到璟身边,挽起璟的胳膊,撒起娇来:“姨夫,你眼里只有姨母吗?这才睡了起来,吃完又睡?既不许我们出门,又不许我们出声音,姨夫你可真霸道。” 璟笑了笑,根本不搭理亿瑶。 亿瑶又讪讪的挪到小夭身边:“姨母,你说说姨夫,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这么当着我们的面秀恩爱,合适吗?” 小夭被亿瑶一句话噎住,呛了茶,咳嗽起来。 “姨夫这么多情,也没见柳儿学到一星半点,像根木头。“ “还是根铁木。”也不知亿瑶哪里来的这么多抱怨。 璟和柳儿没想到亿瑶敢这么大胆的打趣他们,一时怔住,不知道说什么好。 瑱在一旁想笑不敢笑,忍得发抖。柳儿和璟都偏头看了他一眼,果然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 “亿瑶,你说说我哥哥怎么就是根铁木了?”雪见打趣道。 “铁木是木中顽石,千年难得开次花。人家那么美的姑娘,哭得梨花带泪的,也不见他怜惜一下。” “别的男子安慰姑娘都是摸头、轻哄,他倒好,像兄弟一般拍肩膀……也没见姨夫拍姨母的肩膀,就说温柔多情的青丘公子是怎么教出来这么一个傻儿子。”亿瑶的吐槽非常精准,小夭和璟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唯独柳儿和灼华尴尬得不行,看来亿瑶昨天是偷偷跟着他们了。 灼华羞愤的扭身冲了出去,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表白又被拒绝了,雪见赶紧跟上。 “亿瑶,你和灼华是亲姐妹,你不该这样奚落她。”璟看着出逃的灼华,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教育起亿瑶来。 “谁跟她是姐妹。看着她都讨厌。”亿瑶不服输的强硬道。 “你不喜欢馨悦,也不该把火撒到灼华身上。她的日子也不好过。”这时柳儿开了口,帮灼华发了声。 亿瑶好奇的看着柳儿:“我原以为你对她没兴趣呢,竟然还帮她说话。” “我是对她没兴趣,但是不妨碍我说话。灼华和你不同,她出生在紫金宫,从小被所有人盯着,她背负了很多。辰荣馨悦要她嫁给赤水丰庆,她不愿意,但是她也没有反对的立场。” “你和亿轩虽然不能时时见到瑲玹,但你们有外爷相护,一直过得无忧无虑,根本不能体谅别人的艰难。”柳儿冷漠的说道。 “这条路是她母亲自己选的,既然当初选了,现在就不要企图让其他人理解她。”亿瑶愤愤的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没必要把灼华的伤口撕开给所有人看。灼华是无辜的。”柳儿转过头看着亿瑶。 亿瑶也盯着柳儿,她知道柳儿说的是对的。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她是无辜的。但是我还是不喜欢她。”亿瑶还是要坚持一句。 “你不喜欢她哪里是因为辰荣馨悦。”这时一直沉默的小夭突然开了口,幽幽的说了一句。 璟笑起来,他无心管这些孩子的事,平日说给他,他都不想听。但是他喜欢看小夭的反应,不管小夭是跋扈还是温情,他都觉得十分可爱。 “只怕是因为其他人不喜欢灼华吧。”小夭也不看亿瑶,自顾自的说,自顾自的喝茶。茶盏里的茶吃完了,璟又去给她添了一盏。 璟默默笑着,手上添着茶。小夭看璟笑得古怪,假意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姨母,你帮她不帮我!”亿瑶假意气恼的摇着小夭的胳膊。 “你既是我姑姑,也是我姨母。我跟亿轩跟你更亲近,你应该更帮着我才是。” “是,是,我是要帮你的。那你告诉我,你想我帮你什么?”小夭抬起漂亮的大眼睛,笑眯眯的看着亿瑶。 “我有两个儿子,你看中哪一个,我帮你做主。”小夭打趣道,她简直快笑死。出来吃个午饭,却吃到一出狗血剧情。 “母亲!” “娘亲!” 瑱和柳儿同时叫起来,怎么都没想到小夭突然这样说。 两个少年同时聚到璟的面前,同时哀怨的看着璟,璟却假装看不见,一幅“全由你们母亲做主”的表情。 “诶,我说,你们两个是什么意思?”亿瑶转身走到瑱和柳儿面前。 “我乃堂堂西炎王姬,你们两个这是什么嫌弃的表情?我配不上你们吗?”亿瑶气呼呼的叉着腰。 “他涂山环便罢了,好歹凭一己之力得了少年将军的称号。你个涂山瑱不过是家传的族长之位,再说涂山氏甚至不是四世家之首,凭什么瞧不起我?”亿瑶一把揪住瑱,让瑱给她一个解释。 “王姬误会了。我的意思就是我配不上王姬,不敢让母亲辱没了王姬才出言阻止。我无才无德,胸无大志,怎么敢高攀王姬呢?”瑱急急的解释。 “什么叫瑱配不上,瑱是我哥,瑱配不上,我自然更配不上。少年将军是瑲玹赐给我玩的,哪有涂山族长实力大,瑱可是整个大荒最有钱的人。有次我母亲和瑲玹赌钱赌输了,还是瑱多付了十年的赋税还赌账。”柳儿平时少言寡语,此刻倒是机灵。 “瑱的钱都是爹爹和母亲的,瑱孑然一身,不敢自居。瑱只是暂时替爹爹管理涂山氏。”瑱赶紧跪在璟的面前,俯身一拜。璟赶紧扶起瑱,不知怎么几人就越说越严重了。 小夭在一旁乐的不行,难得看到她那个孤冷的儿子有了人间烟火气息。 小夭和璟乐不可支;亿轩也在一旁磕着瓜子,瞧着热闹;瑱和柳儿虽然知道小夭是故意逗他们,但是也不想冒风险;只有亿瑶一个人气呼呼的,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 “回头我一定让父王给你指婚,给你指一个恶婆娘,报我今日之辱。”亿瑶转到瑱面前,恶狠狠的盯着瑱说道。 “那他呢?”瑱指了指柳儿。 “他?父王说管不了他。” “但是你放心,就算父王管不了,我也绝不会让他好过。”亿瑶说着又恶狠狠的瞪了柳儿一眼。 柳儿抬着头,看着屋顶,假意在寻找屋檐下的一窝燕子。 第148章 天南地北双飞客 客栈外的流水小桥上,灼华站在昨天和柳儿告白的地方默默的落着泪。 雪见安静的陪在一旁,看着桥下的流水,水中游来一群花色的鸳鸯,两两一对,交颈梳理着羽毛。 “灼华,你知道吗,鸳鸯是多情花心的动物,人们却以鸳鸯象征男女的情爱。”雪见盯着桥下的鸳鸯,幽幽的说道。 “这些鸳鸯都不是原配,今日和这个好,明日和那个好。每个都是一样的好,但是都不是独好。相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的是大雁,它们一生一世只有一个伴侣,一个死亡,另一个绝不独活。可世人却少有歌颂大雁。你说这是为何?”雪见扭过头看着灼华。 灼华也看着雪见,摇了摇头。 “因为鸳鸯漂亮,大雁丑陋。人们只喜欢看外表光鲜的事物。”雪见的眼睛透出一股清澈和明朗。 “你母亲就是太看重她王后的头衔,却因此失去了更多。” “灼华,你不要学你母亲。就算你不能嫁给我哥哥,也不用逼着自己嫁给赤水族长。权力、地位,都是过眼云烟;遵循自己的心意,才是长久之计。人要对得住自己的心。” “雪见,那你呢?这几天你都在安慰我,但如果今天是你面对我的局面,你当如何?”灼华问道。 雪见闻言不语,目光转向了流水,盯着那群不远处嬉闹的花色鸟儿。 片刻之后,雪见才幽幽的说道:“我宁愿做一只孤雁,也不想做那天天换伴侣的鸳鸯。”只是这句不知是说给灼华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雪见安抚完灼华,两个少女回到了客栈。这几日,一直是雪见更像姐姐。 璟看着雪见点了点头,似乎是在鼓励她做得好。 在一片“明争暗斗”中,店家终于上了席面,几人难得安静的用完了饭。 饭后璟和柳儿、瑱去了城主府;小夭就回房午休去了;雪见在包间内弹奏着安魂曲,灼华则陪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亿瑶闲不住,拖着亿轩去找猛豹和花花玩。 亿轩拖着猛豹出了客栈,心心念的想讨教武功,猛豹倒也很乐意指点。 但只几个过肩摔,亿轩就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大白天的就看到空中悬着无数颗星星。 猛豹“哦咦,哦咦”的指点着,可惜亿轩听不懂,连比划带猜,十句倒猜错了7、8句,气得猛豹只想拿熊掌砸亿轩的头。 亿瑶在一旁抱着花花,乐呵呵的观战。花花叉着小短腿,安静的坐在亿瑶怀里吃果果,那小嘴像个榨汁机,果果的汁水被它嚼得到处都是,亿瑶竟然也不嫌弃。 两个时辰之后,璟、柳儿和瑱回了客栈,他们规劝城主说出了道真的尸首所在,并同意修建道馆用以布阵化解怨气,只是修葺七座道观需要一些时日,他们一群人恐怕还要在榕城再多住些日子。灼华这边只能让柳儿先护送回辰荣山了。 回来的路上,璟和瑱顺道就买了一座宅子和一群仆人,扫洒两日就可以迁府,这两日住客栈唯实不舒服。 这新宅子占地颇大,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原本是以前的一个贵族的佳苑,后来因为道真弄得民不聊生,这个贵族就便宜处置搬离了榕城。 宅子是好宅子,以后做为榕城的涂山府也是不错。 璟又顺道买了好几瓶桂花酿,还有一些卤味吃食。回来的时候小夭也刚好睡醒。 一群人又在包间落座,璟把桂花酿用冰晶冰镇了放到小夭的面前,又打开了包卤味。小夭伸手就想抓,璟又拿出贴身的绢帕帮小夭先净了净手。 亿瑶看得瞪圆了眼睛:“姨母,你没有手也没有侍女吗?怎么连擦手都让姨夫帮你做?” 小夭愣了愣,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习惯了。从清水镇开始就这样了。” “姨母,和我们说说你和姨夫在清水镇的故事呗。听我母亲说,那时她和父王也在清水镇,却不知你是她姐姐。她和父王还和你们大打了一架。”亿瑶撒娇的央求道。 雪见和柳儿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但是瑱、灼华和亿轩亿瑶没听当事人说过,自是十分好奇。 小夭温情的笑起来,那是她最轻松自在的日子…… “我那时流落大荒,因为被一个狐妖寻仇被散了灵力,为方便行事就变身成了一个中年男子,叫玟小六。玟小六是个医师,开了个医馆就是‘回春堂’”。 “有一日我救了一个浑身是伤的乞丐,就是璟。他身上有鞭伤、烫伤、刺伤,脚底板被铁钉钉穿,右腿被敲断,手筋也被挑,喉咙也被弄伤,一张脸肿得像猪头。”这时小夭侧目看了看璟,不敢相信这么一张英俊的容貌那时伤成那副模样。 璟看着小夭淡然的笑了笑,并不在意。瑱却眼底涌出了水汽。 “我救了璟,他那时就决定要一生一世追着我了。”小夭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姨夫决定要一生一世追着一个男子?”亿瑶惊呆了,小嘴愕然的张得大大的。 “哪里,他们涂山家都是狡猾的。璟早就发现我是女子,他怎么可能会喜欢男子。”小夭幽幽的看了璟一眼,璟腼腆的笑了笑。 “但是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啊。只知道他总跟着我,我进山采药跟着,我出去跟相柳玩跟着,我去找瑲玹他也跟着。走哪里都跟着,我当时就想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糯叽叽呢!我那时并不知道他是涂山璟。” 说到这里,柳儿忍不住盯着璟看了几眼,他都不知道这些往事。 “璟用熏球给我暖被窝,给我做卤味,帮我酿酒,用手帕帮我擦手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璟,你那时候帮我做这么多,是想让我习惯你的好,从而离不开你吗?”小夭特地转过身看向璟问道。 璟摇了摇头,否认道:“并不是,我只是想对你好而已。” “那为何我去哪里,你都能找到我?”小夭又问道。 “我担心你的安全。特别是你单独去见相柳的时候。” “去见相柳为何就不安全了?”这时柳儿插了一句嘴,有点替相柳抱不平的意思。 “小夭每次见相柳都受伤,第一次就被抽了鞭子,整个后背血肉模糊;后来有一次摔断了腿;中间每次见面都要被吸血。我当然担心了。” “她都不怕,你却担心。”柳儿讪讪的争辩了一句,然后细细的去回味这几句话去了,当年果真是每次见面都会让小夭受伤吗? 一想还真是,于是再不说话。 “这个相柳真可恶,后来呢?”亿瑶追问道。 “相柳是个好人,那时候只是有误会才会伤我。他后来还救了我几次。”小夭纠正了亿瑶的论断。 “后来就是为了帮相柳弄药,和瑲玹发生了冲突。瑲玹抢了相柳的药,我联合相柳绑架了阿念,瑲玹又绑架了我,还给我上了蚀骨蛆,啃食了我双手的肉。我也给他种了情人蛊,我疼他就会疼。”说到这里,小夭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早没了蚀骨的痕迹。 璟牵过小夭的手,握在手里轻轻的抚摸着,似乎想抹掉小夭那些不好的记忆。 “后来璟和相柳联手救了我,瑲玹又寻来杀我,打斗中我送给瑲玹的狐狸尾巴掉了出来,我就认出了他。后面就再没和他为敌了,从那之后就一心一意的保护他。” “这中间的故事太长了,说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而且阿念也大致和你们讲过了。”小夭站起身,有点嫌累。 “母亲是讲过,却没有姨母讲得这么细致。而且也不知姨夫竟然这么温柔。” “嗯,你们姨夫下手可快了。逮到机会就表白,也不管我那时会不会觉得奇怪。”小夭笑起来,打趣着璟。 “也不知是谁那时送我一个香囊,也不知是谁天天问我‘静夜好看还是兰香好看’。”这时璟突然幽幽的说了一句。 小夭马上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璟马上闭嘴再不做声。 “静夜?”瑱奇怪的问道,为什么还有静夜的事? 小夭不理,假装没听见。 正好这个时候店家来传饭,小夭借坡下驴,赶紧的起身离开,她可不好意思让这群后辈知道原来她是一个醋坛子。 柳儿立在原地,认真的思索起来,他依稀记得,那次他让小夭去找璟拿药,小夭就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兰香好吗?静夜好吗? 他当时只以为是故人问候,现在看来应该是这二人之间的某种暗语。 第149章 愿君一生安乐无忧 璟、小夭一家人就在榕城的涂山府暂时住下来。灼华思念馨悦,又因为被柳儿拒了求婚,决定先回辰荣山。 柳儿被璟要求护送,却扭扭捏捏的不太愿意。雪见则主动要跟着,她有话要跟瑲玹说。 柳儿唤来了毛球,自行飞跃上去,雪见牵着灼华也跟着飞跃而上。和众人告别之后,毛球就驮着三人逐渐消失在蓝天白云之中。 毛球缓缓的飞着,三个少年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半晌之后,雪见才主动打破了沉默。 “灼华,我会给你写信的,会告诉你我们到了哪里,到时候你想我就来找我们玩。”雪见摸了摸灼华的脑袋,柔声安慰着。 灼华点了点头,也不言语。 柳儿回头看了看灼华,小嘴努了努,一副想说不想说的样子。又隔了片刻,才终于开了口:“你如果不喜欢赤水丰庆也不用考虑馨悦的想法,你自己的幸福比较重要。” 灼华惊讶的抬起头看着柳儿,眼睛忽闪忽闪的充满了疑问,又充满了期待。 “你也是我亲人,我自然希望你好,不用这么惊讶。”柳儿冷冷的回了一句,其实他只是面冷,心并不冷。 “可是母亲……” “我会去和瑲玹说,尊重你的心意。他会答应我的。”这时雪见侧过脸看着灼华,安慰的给了她一个定心丸。 飞行了一日,三人到达紫金宫的时候,瑲玹刚刚散了朝会,还穿着一身黑色的朝服,头戴王冠,一副冷面冷心的表情。 却就在看到雪见的那一瞬,冰冷的眼底里升腾起了三月的旭阳。笑容从眼底晕染到眉梢,一路向下,最后才在嘴角微微的绽放。 灼华给瑲玹请了跪拜礼,柳儿和雪见却只行了日常的请安礼。 “你怎么来了?”瑲玹看着雪见很轻柔的问道。 雪见小脸一红,轻声说道:“我有话跟你说。”然后转眼看着柳儿。 柳儿吹着口哨,带着灼华转身出去:“我们先去小月顶向太爷请安,就在那边等你。” 瑲玹跟着雪见一前一后的走到了紫金宫外的莲池边,雪见心内思量着应该如何开口说灼华的事,却未察觉到她走在了瑲玹的前面。这属于大不敬,潇潇想上前提醒,瑲玹却招了招手,用眼色命令众人退下。 雪见选了一个位置站定,却看着莲池里金龙鱼发呆。瑲玹也就安静的站在她身后等着。 过了良久,雪见才转过身来。 “想和我说什么?”瑲玹看着雪见温柔的笑起来。 “我不喜欢你这身黑衣服。”雪见指了指瑲玹的朝服,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下次不穿着这身衣服见你。或者你等我,我去换一身来?” “你穿着这身黑衣,看起来特别冷漠,不像是一个好人。”雪见嘟嘟囔囔的嘀咕了一句。 瑲玹笑起来,轻轻弹了一下雪见的额头:“置喙陛下,可是重罪。” 雪见摸摸被敲疼的额头,幽怨的看着瑲玹:“你不要让灼华和她不喜欢的人联姻。” 瑲玹又笑了:“那她喜欢的人不愿意娶她,这当如何?她总不能孤身一辈子吧。” 这句话把雪见说愣了,是啊,是柳儿不愿意娶灼华。 “馨悦想让灼华嫁给赤水族长。”雪见幽怨的抱怨道。 “赤水丰庆是个好人选,虽比不上当年的丰隆,但是人品、才干、家世也都是一等一的。灼华是我女儿,我自不会害她。” “其实涂山瑱也不错,如果灼华不满意赤水丰庆,我让她嫁给瑱如何?瑱说起来和柳儿也有几分相像,性情、脾气都很好,是个好人选。”瑲玹打趣的说道。 雪见瞪着漂亮的大眼睛狠狠剜了瑲玹一眼:“你尽逗我,爹爹才不会让瑱娶灼华,除非瑱愿意。” 瑲玹叹了一口气,想起刚刚朝堂上一个西炎老臣的请求,十分伤神:“说起来,璟给我惹了好大的麻烦。刚刚朝会上就有老臣请求我给柳儿和瑱指婚。他们是西炎老臣,希望和中原贵族通婚。柳儿和瑱是大荒之中条件最好的适婚男子,被大荒内所有的世家大族惦记。” “而你家爹爹不松口,这些老臣都找到我这里,一哭二闹的,我实在是闹心。也不知柳儿和瑱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女子。我还是得找机会去和璟说说。”瑲玹说起这事还颇有点头疼的感觉。 “爹爹才不会听你的。”雪见瞥了瑲玹一眼,继续说道:“这些老臣老惦记我们家做甚?你不还有八个儿子吗?” “我的儿子们老早就被他们算计了,但是说起来,我那些旁系的儿子比不得柳儿和瑱,这些老臣心里透亮,知道我看重谁。”瑲玹说着又微微的看了雪见一眼。 雪见瞧瑲玹看了自己一眼,心内有点欢喜也有点伤感:“那些老臣和各世家还惦记我呢!” 瑲玹笑笑,自嘲的说道:“是啊!他们更惦记你,每年递给我的向你求亲的文书都有一大叠,你爹爹那边估计也有一大叠。” “那你要不要也做做我爹爹的工作,给我选一个嫁了。”雪见剜了瑲玹一眼,眼神却不是嗔怪。 “他们配不上你。”瑲玹笑了笑,说了句实话。 “哎呀,你就说,你到底答不答应我,不要让馨悦逼迫灼华嫁给她不喜欢的人。怎么又说到我身上去了。”雪见有点着恼了,怎么越扯越远。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希望你和灼华明白,并非世上所有人都能找到相爱之人并相守一生。找到相爱之人就十分不易,还要有机缘相守一生更是难上加难。凡事不可强求,遇到合适的人还是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日子过久了,自然也就生出情谊了。” “那你也和你的夫人们生出情谊了吗?”雪见问道。 瑲玹闻言收起了笑容:“我是帝王。她们对我是敬、是怕、是利用,唯独没有真情。我对她们也是敬,是利用。帝王是天煞孤星,没有资格要求真情。” “不过我答应你,绝不勉强灼华。”瑲玹最后给出了承诺。 当晚,柳儿和雪见陪着两代西炎王用了晚饭,还喝了几杯。席间,雪见给太爷弹奏了新曲子,柳儿则在一旁舞剑助兴,太爷轻轻打着节奏,十分高兴。瑲玹在一旁瞧着这一老二少,喝着亲酿的青梅酒,便觉得朝堂上的纷争也不值得忧虑了。 柳儿一曲舞完,十分尽兴,在瑲玹身边坐下,挑眉给了瑲玹一个眼色,意思是:不错吧! 瑲玹忍不住笑起来,端起酒杯和柳儿碰了一下说道:“我的少年将军准备什么时候接管青阳军?也是时候为国家效力了。” 谁知柳儿小脚一翘,双手合抱在脑后,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道:“我不想!” 瑲玹和老西炎王都笑起来:“其他人求都求不来的富贵,我们家少年将军却不想。那柳儿想干什么?” “富贵?富也富不过瑱,贵也贵不过亿轩、虞幕,我要这‘富贵’做甚?我就想守着爹爹、娘亲和雪见,还有猛豹。”柳儿说道。 瑲玹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谁说不是呢?蹉跎半生,辛苦经营,不就是为了能和珍视的人相守吗?既然已经相守,又何必再折腾。瑲玹也不再试探,开开心心、简简单单的喝起来。 在小月顶逗留了一夜之后,雪见和柳儿才乘着毛球离开。瑲玹命潇潇准备了一辆拖行李的云辇,装了整整一车的桑葚酒,还有一箱子瑲玹亲手做的冰镇桑葚。 这次雪见没有再红眼落泪,而是立在毛球之上,温柔淡然的冲着瑲玹微笑,柔和的日光从雪见身后投射而来,映衬着雪见的身影娇柔却又强大。 “瑲玹,愿你一生安乐无忧。” 雪见在心中默默祝福了一句。扭过头,牵起柳儿的手,随着毛球乘风而去。 第150章 小夭要作妖 柳儿和雪见带着一大车桑葚酒和一箱冰镇桑葚降落在了榕城的涂山府。 小夭看着满地的酒壶,不知有多欢喜,漂亮的大眼睛似乎又明亮了几分。小夭拎起一只酒壶,立即就喝了起来。 “就是这个味道,甚是想念啊!” “果然还是哥哥酿的好喝。”小夭咂了咂嘴,十分舒坦的感叹了一声。 说罢,小夭又取出冰镇桑葚,一口酒一口桑葚,喝得不亦乐乎。 “璟,你尝尝,老桑结出的桑葚真是一绝,又甜又脆。再用冰晶冰镇,浇上凤凰花蜜制成的汁水腌渍,简直是口舌生香。真的是最好吃的冰镇桑葚。”小夭往璟的嘴里塞了一颗。 璟含笑吃了一颗,然后就拒绝了小夭的投喂,小夭喜欢吃就都留给小夭。连瑱、柳儿和亿轩的那一份也被璟要了回来,只给雪见和亿瑶分了一小份。 涂山家的几个孩子早已习惯,在他们家男人没有地位,女人则是用来宠、用来惯的。 但是亿瑶有点不适应,只咂舌。她在西炎城和五神山上都是最受宠的,但是也没像小夭这样。“姨父,别人家都是好东西留给孩子。你竟然一点都不给哥哥们。” 璟笑了笑,回答道:“男孩子吃什么零食。” “那雪见妹妹是女孩啊,你也只给她分了一点。” “分了一点够了,小孩吃太多零食不好。”璟连编个合理的理由都懒得编。 “姨父,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你就宠着姨母吧。”亿瑶翻着白眼瞪了璟一眼。 “叶柳儿,你爹爹这么疼爱你娘亲,你要学着一点。”这时亿瑶又把矛头指向了柳儿。 柳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也很疼爱我娘亲。” 亿瑶闻言忍不住又翻了个大白眼:“我是要你学习你爹爹如何疼爱自己的妻子,谁要你学他疼爱小夭姨母。小夭姨母有姨父宠着就够了,你故意当作听不懂吗?” 璟和小夭闻言都笑起来,实在是无法当作听不见。这个亿瑶真是什么都敢说,完全没有女孩子的羞怯。 柳儿被亿瑶呛得不敢接话,生怕引出什么更石破天惊的话来。 几人就这样在榕城平淡又有趣的生活了三年,每日里这样打打闹闹的。 亿瑶就像一个跳跳糖,欢乐又有点跳脱,你不好形容这颗糖到底甜不甜,反正是让人无法忽略的存在,能让平静的生活燃出一丝激情。 三年后,用来布七星阵的七座道观终于建好了。柳儿布下阵法之后,璟、小夭这一群人就启程离开了。 璟和小夭准备送亿轩亿瑶回西炎,拜见过皓岭王之后,再开启他们一家人的下一段旅程。 一众人还是坐马车走的陆路,一边游山玩水一边慢慢的赶路。小夭提前给阿念写了玉简,约阿念在西炎城相见。 大家一路说说笑笑,完全没意识到一场意外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到了西炎城后,璟和小夭没有直接上朝云峰,而是和瑱一起先住进了涂山氏在西炎城的园子里,就是当年璟邀请防风邶小住过的园子。很多时候涂山氏的姻亲来了西炎城也会住在这里。 “璟哥哥,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你。” 一群人刚进涂山府,管家就报告瞫家小姐这段时间也住在这里。 瞫家小姐是璟的表妹,是璟的母亲的庶妹的女儿,和璟青梅竹马长大,璟学琴、学书法、学绘画,这个表妹都一直相伴。 夏天,璟会带着这个表妹去青丘山顶摘银鹃花;冬天会带着她去踏雪寻梅;春天会采桑养蚕;秋天会围炉煮酒…… 璟的儿时有一半时间都是和篌以及这个表妹一起度过。 本来璟的庶姨母想把表妹嫁给璟,但是璟的母亲不喜这个庶妹,一直没松口让她进涂山氏,后来还定下了防风意映,表妹也就来往少了。直到璟和防风意映成婚,这表妹还不曾死心,瞫氏还来探过璟是否想纳妾的口风;好不容易熬到防风意映出了纰漏,璟却又马上求娶了西炎王姬。 不曾想这时候能在西炎城的涂山府里相遇。 璟一下愣住,完全忘记世间还有这么一个人。 “莞儿妹妹,你怎会在此?”璟诧异的问道,身边的小夭狐疑的看着二人。 “这是我的妻子,西陵玖瑶。”璟向瞫莞儿介绍了小夭。 “王姬好!”莞儿向着小夭一拜。 “你可以叫我‘小夭’。”小夭回了一礼。 “这是我的表妹——瞫莞儿,也是瑲玹第一个妻子瞫淑惠的妹妹。”璟又向小夭介绍了女子。 小夭略微点了点头。 “璟哥哥,当真好久不见。上次见你还是你的婚礼。” 璟脸色一变,他的余光都能看到小夭的白眼。 “你怎会在此?” “近两百年来,每隔几年我都会代表瞫氏过来和涂山氏谈生意,今年刚好又到时间就来了。没想能遇到璟哥哥。“ “和涂山氏谈生意为何不去青丘?” “谈的是老西炎城的一部分生意,来这边比较方便。而且都是小合作,也不用去青丘叨扰涂山族长。” 这时候瑱才从外面进来,看到了里面的光景。瑱自然认识瞫莞儿,只是算不得熟悉。 “姑姑好!”瑱抱了抱拳。 “族长好。”莞儿行了个礼。 “爹爹,我已经安排好了晚饭,不如大家一起入席吧。”瑱向璟请示道。 璟有点犹豫,他能预感到将会有场凄风苦雨,他此时已然在心内打好了检讨书的草稿。 席间,众人又都喝了点酒,这酒一下肚,话就多起来。 小夭眼珠子一转,就像她说的,她要不没主意,要不一肚子坏主意。 小夭主动坐在了瞫莞儿的身边,还主动给她满上了酒杯,笑着举杯说道:“今日首次见到莞儿,竟不知道璟还有一个这么美若天仙的表妹,真真一个妙人儿啊!” 瞫莞儿娇羞的一笑:“我也第一次知道王姬竟如此貌美,璟哥哥果然好眼光。”说完还朝着璟瞥了一眼,世人都只道璟是看中了小夭的身份和容貌。 “莞儿,你给我说说璟小时候的故事吧。每次问他,他都说他忙着学习经营家族生意。可我不信,哪有少年不风流?”小夭笑着竟对着瞫莞儿撒了娇。 璟、柳儿一看小夭这个架势就知道她要作妖。 璟赶忙接话说:“小夭,我小时候真的都在认真学习和修炼,没空玩乐,真的不骗你。” 小夭白了璟一眼,用嘴形无声的说了句:“闭嘴。” 瞫莞儿“扑哧”一笑:“璟哥哥小时候也是个淘气的,姨母不让我们出府,他和篌哥哥带我们从狗洞钻出去。” “璟哥哥,你还记得那次吗?我们偷偷去青丘山顶采银鹃花,我却不小心从山顶上失足滚下去,摔得浑身是伤,一直哭一直哭,是你一路给我讲笑话,一路把我背回府的。我现在小腿上还有那时留下的伤痕。”瞫莞儿几杯黄汤下腹,像打开了话匣子。 小夭面露笑容,眼底却是杀气,柔声说道:“难怪他背人有经验,从小养成的。” “莞儿,还有吗?我喜欢听。”小夭给瞫莞儿夹了一筷子菜。 “还有一次,涂山府新到了一批桂花酒。我和璟哥哥去厨房偷酒喝,不想那批新酒后劲太大,我们醉得同卧一榻,结果被姨母看到,狠狠的罚了璟哥哥,跪了三天祠堂,说璟哥哥酒后失态,不堪重托。其实那时候璟哥哥还不到50岁,还是个少年。”瞫莞儿提溜着酒杯,一边灌着酒,一边回忆着往事。 其实大家族里的人,又带头和涂山氏做了几百年生意,哪里会有单纯的。瞫莞儿故意假装亲热的叙旧,实则是在探小夭的底线。她当年还没来得及从防风意映那里讨到好,这次无论如何想抓住机会。 “那看来你和璟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呢!”小夭说道。 “谁说不是呢?如果不是因为防风意映是嫡女,又名声在外,哪里会轮到她呢!”瞫莞儿幽幽的说了一句。 “莞儿,你醉了。”此时璟实在忍不住开口阻止道,璟并不在意瞫莞儿想干什么,何况他对她只是兄妹之情,完全没想过其他。璟只是不想小夭不开心。 但是小夭已经不开心了,讲笑话、背回家、偷酒,还同睡一榻……小夭光想想画面就快七窍生烟了。 “防风意映又是怎么回事?”小夭继续问道。 瞫莞儿微微扭头,用余光看了瑱一眼,却看不出瑱的情绪,就像说的是和他无关的人一样。 “不得不说防风意映还是有些本事的,长得漂亮,射得一手好箭,账目也做得十分好,再复杂的生意的进账、出账,她也能很快做好,并且从不出错。做生意谈判、选项目也是一个好手,眼光很独到,她选出的项目从未赔过钱。”瞫莞儿由衷的赞赏了一句,毕竟仅以女子的立场,防风意映确实是一个又努力又有能力的女人。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好,我是比不过她了。”小夭幽幽的说了一句,瑱和柳儿都用余光看着她,瑱有点担忧璟,柳儿则是看好戏的神情。 “王姬这么漂亮,怎么会比不过防风意映呢?王姬身份高贵,根本不需要做这些。正是我们这些小氏族的女子才要学习经营之道。”瞫莞儿不管小夭说的是真是假,先安慰了再说。但是看起来是安慰,实际上是暗示小夭就是仗着身份和漂亮。 “哎……”小夭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我也只剩这个高贵的身份了。不瞒莞儿,持家、管账、选项目、做生意,这些我一点不会,听都听不懂。” 瞫莞儿的眼底流过一丝轻蔑,不过稍纵即逝。 “我会就行了,你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就行。我是娶妻子,不是娶账房先生,你不需要会这些。”璟把剥好的一只螃蟹放进了小夭的碗里。 “莞儿你看,我不仅不会持家,我连吃饭都不会。”小夭也故意阴阳了一句,瞫莞儿的表情有点难看。 “莞儿,你要在此住几日?”璟问道。 瞫莞儿不确定璟的意思,不敢说太久,也不想说很快,于是说了一个中间数:“这次的生意大概会谈半个月。” “那我们明日先去朝云峰拜见父王,瑱就留在这里陪莞儿吧。”璟下了一个不算逐客令的逐客令。 第151章 “前任” 当夜,璟和小夭回到房中,是璟在西炎涂山府的专属卧房。璟不在的几百年里,依旧有人日日洒扫,更换寝具。里面还保留了一些当年的字画,很大一部分都是归墟海上的小夭,还有清水镇的玟小六和叶十七。 小夭默默的翻看着这些字画,想来绘画的时间正是璟送她鱼丹紫的时期。那时她以为璟已忘了她,所以故意和防风邶走得很近,让关于她的消息散进各大世家大族之中。 小夭一页一页的翻看着,璟就站在她的旁边帮她拆封和收拾。璟也不敢发声,怕一个不留神会引火烧身。 “牵过手没?”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小夭终于还是发难了。 “什……什么?”璟吞吞吐吐的,每个字他都听清楚了,但是完全不能理解字面的意思。 “怎么,遇到故人连耳朵也不好使了?”小夭阴阳怪气的揶揄道。 “我问你,你和你那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表妹牵过手没有?”小夭气鼓鼓的放下手中的墨宝,直愣愣的站在璟的面前,眼睛像要喷火。 “小,小时候,牵……牵过……”璟的声音十分孱弱,虽然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在小夭的气焰压制下就感觉自己做错了事。 “亲过没?”小夭问了个绝杀题。 “绝没有!”璟坚定的举手回答,但是眼神有一丝闪烁。 小夭狐疑的盯着璟,手拖着腮帮子认真的思索着,刚刚那个闪烁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你没亲过她,那她亲过你没?” “我,她……” “亲过?”小夭怒目而视。 “亲的哪里?” “表妹趁我不备,偷偷的碰了一下我的脸颊。” “亲了几次?” “几次?”璟要窒息了,这是什么问题,难道他还要拿笔记下吗? “亲了很多次?”小夭气愤的推了一把璟,扭身坐到睡榻上,气呼呼的,又委屈巴巴的。璟小心翼翼的赶紧坐在小夭身边,握着小夭的小手,一刻也不敢放开。 “你很开心吧?”小夭的眼眶红了,几欲落下泪来。 “我不开心。” “撒谎!你那时候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漂亮的表妹心悦于你,怎么会不开心?” “我……小夭,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就算当时开心,我也不记得了。” “对你来说是几百年前的事情,对我来说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小夭委屈得不行,好像璟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般。 “那你想怎么样?”璟无奈的问道,他算天算地,小时候的他也算不出如今的局面,又怎么去杜绝? 何况若不是遇到小夭,以他涂山族长的身份,就算不是妻妾成群,也绝不可能只娶一个女子,一生一世只守着一个婆娘。 但是如果他能像先知一般预料到今日的局面,他一定从小出家修行,绝不和任何一个女子有任何的牵连。 但是小夭这边的心思和璟完全不一样,小夭就是惊惧之下很生气,很委屈,很吃醋。她就是要没事找事发脾气,其实也并不是要璟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小夭一听这个话,简直是火冒三丈。 “我能怎么样?” “好你个涂山璟,平时就装大白兔,竟不知你是这样的。” “我是哪样的?”璟也有点生气了,他倒不是生小夭的气,而是生这种无法改变的局面的气。 “我懒得理你。”小夭词穷,自知无理取闹,只好以退为进。 “小夭,都过去了。” “什么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就应该原谅你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就是璟不理智、没有经验的地方了。 其实不是做没做错什么事,夫妻之间哪能用对错来衡量,说白了小夭就是吃醋了,又不好意思承认。 这个时候就应该按照离戎昶的办法,扛在肩上,丢在榻上,然后…… 可惜皎皎明月的青丘公子,只怕这辈子也学不会这一招。 “小夭,你何苦为这些不相干的人和我争吵?”璟幽怨的抱怨了一句。 “那我还有事需要和你争吵吗?” “难道你只是想和我吵架吗?”璟惊诧的问道,莫不是小夭生病发烧了?脑子烧糊涂了,不然哪有好好的日子不过就想着争吵的道理。 璟想着,忍不住举起手探了探小夭的额头。小夭生气的一把推开璟的手。 “还说什么清风霁月的青丘公子,整一个榆木脑袋。”小夭悄声抱怨了一句,她要怎么告诉璟她是吃醋了。 小夭说不出口,只好背过身默默的生闷气。璟在一边小心谨慎的伺候了一夜,却换来的全是白眼。 第二日,在和煦的阳光的召唤下,小夭缓缓的醒转。 小夭慢慢的睁开眼,引入眼帘的是璟好看的脸,肤白若凝脂,柳眉星眼,翘鼻高挺,朱唇皓齿。把所有形容女子最美好的词放在璟的身上都不为过。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子呢?女娲娘娘当初创造璟的时候一定是花了很多功夫的。 特别是当清晨的阳光洒落在璟精致的五官上时,就像给璟晕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耀眼却不刺目。 小夭看得呆住了。 这时璟似乎感受到了目光,缓慢的睁开了双瞳,一层笑意瞬间从眼底荡漾了出来。 “小夭,你醒了……”璟幸福的笑着,小夭的心底似乎被暖化了。昨天的气恨也了然无存了。 只不过璟的眼底似乎透着一点青色。 小夭心情变得很好,哼着小曲开始洗漱,收拾好就去前厅准备用早饭。璟帮小夭换衣、描眉、晕染胭脂花了点时间,还要收拾散开的用品,就比小夭慢了一步。这慢一步就又要出幺蛾子。 小夭来到前厅就看到了瞫莞儿,莞儿此刻坐在主位旁边的女主人的位置上,看到小夭赶紧起身相让,但是小夭还是心情一沉,忍不住又要生起闷气来。 “小夭,一会我要去和涂山氏西炎城的管事谈生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很好玩的。”瞫莞儿发出了邀约。 “好呀,正好我也无事。”小夭心想去就去,我倒想看看你们究竟有什么过往。 等璟晚了两步从卧房出来时,小夭早没了踪影,璟差点当场晕倒在原地。 “瑱,瞫莞儿今日约了何人?”璟把瑱招来,脸色十分不好。瑱从没看过璟这么生气的样子。 柳儿和雪见一直在厅中用早饭,把前前后后都看在眼里,他们也第一次看到璟这么严肃,火山爆发也不过如此。 “瑱,结束和瞫氏的生意。”璟压抑着怒火吩咐道。 “爹爹,瞫氏是你母家,又是六大氏之一,贸然结束生意只怕是……”瑱一句话还没说完,看到璟投来的冰冷的眼光,马上吞回了本想规劝的话。 “好的,爹爹,我马上去办。”瑱识时务的应称下来。 “但是瞫家问起来,我应该怎么说?” “瞫莞儿辱我妻子,这只是小小惩戒。”璟冰冷的站起身,出了门,寻小夭而去。 雪见默默的喝着粥,柳儿端着茶盏,其实他们的碗和茶早就空了,只是两人都在假忙,生怕被璟盯住寻晦气。 “爹爹今日真吓人。”瑱劫后余生般的坐在了柳儿身边。“从没见过他这样。” “爹爹平日都很温柔,但是一旦发起火来,我和哥哥都怕得很。”雪见终于放下了粥碗。 “爹爹以前这样的时候多吗?”瑱问道。 “大概100年发一次火吧,但是像今日这般是第一次。”这时柳儿也敢开口说话了。 “真吓人……“ “嗯……” “小夭母亲不怕吗?” “只有她才拿捏得住爹爹,希望这次瞫氏的损失不要太大。” “瞫氏活该,这个瞫莞儿,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娘亲。爹爹、娘亲的关系,是她想挑拨就能挑拨的吗?” “哎,这天下心中没数的人也真是多呀……” “但是瞫莞儿说的也是实话啊,她和爹爹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想必爹爹也是喜欢她的,不然怎么会和她相伴长大呢?”这时瑱不识时务的说了一句。柳儿和雪见都扭头看瑱,像看个傻子一般。 其实瑱说的正是小夭在意的地方——璟的心中曾经有瞫莞儿,不然怎么会和她相伴长大? 谁都知道,像涂山氏未来族长这样的世家大族接班人,不可能身边会一直有一个不相干的人。 第152章 争风吃醋 瞫莞儿带着小夭去了西炎城涂山氏的商号,商号的管事和瞫莞儿很熟悉,却不识得小夭。只是看小夭衣饰用料华贵,也不敢怠慢。 “瞫小姐,日前你定的香料和珠宝原石,今日刚好送到。你要确认一下吗?”管事殷勤的问道。 “甚好。小夭,我们一同去看看吧。” 小夭点点头。 两人随着管事进了内堂,地上铺陈了数十口箱子,一半是香料,一半是原石。 管事打开了一个装香料的箱子,小夭走上前用手抄起一小撮,碾了碾,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说道:“果然是好香料,这样的成色,加上这样的提纯工艺,这很难得。” 管事没想到小夭还是个懂行的,怕是一个潜在顾客,于是殷勤的讨好起来:“瞫小姐的订单,涂山氏自然要给最好的。一定得让瞫小姐物超所值。” 瞫莞儿俏然一笑道:“涂山氏向来以诚信着称,向来提供的都是最好的货品。” 管事笑哈哈的应酬道:“涂山氏自然诚信经营,不过五根手指也有长短,我们也不能提供所有人一模一样的货品。瞫小姐是自己人,一向给的都是压箱底的好货。” 瞫莞儿点点头微笑了一下,意思是应了管事的人情了,神色之中有一丝游刃有余的得意。 管事垂手在一旁伺候着,任瞫莞儿和小夭自行看着。 小夭看了一箱又一箱,又去看了几箱原石。当年篌带她玩了好几个月,教给她不少珠宝的知识,她也看得懂一点,能分辨得出这些原石都是上上品。 “请问这位管事先生,如果我来预定,也能拿到这么好的货品吗?”小夭指着一箱石头问道。 “小姐好眼力,这些原石都是经过灵目勘查过,个个精品,绝对可以开出极好的玉石。但是这些是留给瞫小姐的,只怕小姐拿不到这么好的。但是我们涂山氏能提供的也绝对比市面上的要好得多。”管事倒是实话实说,既讨好了瞫莞儿,也不得罪小夭。 “为何瞫小姐拿得到,我却拿不到?我可以给更多的钱。”小夭冷言道。 “这位小姐一看就是世家贵族,自是不差钱的。只是市面上是钱多货少,很多时候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瞫小姐和我们族长关系匪浅,所以这几百年来我们一直都给的是最好的。”管事诚恳的回答道。 “涂山瑱?”小夭试探的问了一句。 “不是,是前族长,涂山璟。” 小夭脸色一沉,心里十分窝火,想发作。 “那涂山瑱的面子有用吗?”小夭恼火的问道。 管事愣了一瞬,悄悄看了下瞫莞儿,却只看到瞫莞儿有点得意的笑,也不懂这是什么局面。 “族长,族长的面子自然是有用的。只不过……”管事没接着往下说,意思是:也不能随便一个人来说和族长关系匪浅,他们就要给最好的货吧! 小夭此刻心里十分窝火,她已经确定,瞫莞儿肯定和璟关系非同一般,不然怎么会连涂山氏的管事都知道要给最好的东西呢?只是这火实在不好撒。 小夭自然肯定璟和瞫莞儿没有什么男女之实,但是哪怕璟的心里想过、念过,哪怕想过一天,哪怕就想过一瞬,她都受不了…… 这时一个男子出现在了内堂,管事正欲斥责,没人带领怎么能让外人随意进入商号库房呢? 管事一抬头,却迎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族,族长……” 璟冰冷的看着他,眼神刺骨,像是被钉了三颗寒钉。 “几百年未见,小的给族长请安。”管事慌忙跪下,给璟十分恭敬的行了大礼,他是被璟亲自挑选入府,一路调教扶持才成为一方管事的,璟对他有再造之恩。 璟根本不搭理管事,也不看瞫莞儿,直接走到小夭身边,这刻璟的眼神才有了柔情,面色也不再冷如寒冰。 “小夭,你还没用早饭,怎么就自己跑出来了?你想逛什么,我陪你就是。”璟牵起了小夭的手。 小夭也不理,推开璟的手,自顾自的看着原石。 管事跪在地上,看着此刻风景,感觉有点不妙。 璟一直跟在小夭身后,生怕小夭有什么吩咐。 半晌,小夭才终于开了口:“璟,瑱的名字没你的好用。” “……”璟沉默片刻,听不懂这话背后是什么含义,不敢随便接话。 “管事说,市面上的好货不多,一等品要留给自家人,但是瑱的朋友也能拿到不错的。”小夭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 璟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猜测着小夭的话里话,也不能避而不答,于是避重就轻的回答道:“像珠宝原石这块,赌的成分确实很大。但是因为涂山族长都有灵目,所以看得很准。好的原料都被涂山氏收藏,市面上确实很难找到更好的东西。” “瑱当族长的时日还短,经营经验还比较浅,还需要锤炼。” “瑱当族长的时日再浅,也比你当得久。但是大家还是更认你。”小夭幽幽的说道。 “瑱是从小继承的族长之位,时间虽长,资历却短。我从小跟随涂山车队行走大荒,认识的人脉也更多一些,大家多认我一点也是情理之中。”璟的回答简直是滴水不漏。 小夭听璟回答无漏也并不开心,她本来就不想听这些废话,只不过是不高兴,不想璟快活罢了。 “我看完了,我想走了。”小夭一扭身,准备往外走,却看到管事还跪在地上。 “你起来吧。”小夭对管事说道,她发脾气也并不想牵连无辜。 管事看看小夭,心下狐疑,拿不定主意。 “小夭是我的妻子,她让你起来就起来吧。”璟对着管事说了一声。 管事惊得目瞪口呆,赶紧细细思索刚才的话语,看有无纰漏之处。好像并没说错什么,只是瞧着眼下的光景,他这个主母似乎并不开心,而他的主人更是一副紧张不安的神情,怕是自己无意之中说了什么话。 小夭抬脚就走了出去,璟默默的跟在一旁。瞫莞儿识趣的待在原地,细细的看着她的香料和原石。 “小夭……”璟快步流星的跟着,悄悄的牵起小夭的袖袍。 小夭停下脚步,回过身静静的看着璟。 “小夭,你别这样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慌。我和瞫莞儿真没什么。”璟小心翼翼的解释着。 小夭还是不言语,良久,才叹了一口气。 璟的心脏都因为这声叹气而抽动了一下,仿佛心脏再次漏了风。 “璟,我知道你和她没有什么。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我怎么可能还不相信你呢?”小夭幽幽的说道。 “那你怎么还……”璟分明慌张了。 “我怎么还这么无理取闹,是吗?”小夭笑笑,却泛着苦涩。 “我没这个意思。” 小夭抬抬手,阻止了璟。 “我这两日不开心,是因为我觉得你心里曾有过她,你在意过她。她和防风意映不一样,你心里从未有过防风意映,但是你有过她。” “我没有!”璟十分断然的否认。 小夭又抬了抬手,又阻止了璟。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和她没有男女之情。但是曾经的你,也确实默认过她将来给你做妻子,或者做姬妾,这点你不能否认吧?” “我,我……” “你对她,究竟和对其他女子不同。” “你带着她玩,陪着她闹,想必也是很宠溺她的。” “你带她赏花,陪着她醉酒,同睡一榻,因为她而受家罚……” “她受伤了,你一路背着,就像当年背着我一样……我……想到此处我就难过。” 小夭像竹筐倒豆一样,把心里积压的委屈都抖落出来。 璟抬手扣了扣脑袋,这是哪跟哪啊? 他承认,他当年想到过有可能会娶瞫莞儿,但是那时他还很小啊,根本不懂“成亲”具体是什么意思,这种想法并不代表任何情,就是一个想法。 小夭却因为这个想法联想了那么多,璟快晕了。 “小夭,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夭,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开心?”璟终于决定不再解释,得想办法赶紧哄好小夭。 谁知小夭什么都不说,整一个:昔日横波泪,今成流泪泉。 小夭一路飞奔回了涂山府,挂着泪痕回了卧房。 璟黑着脸坐在厅内,也不吃茶。 柳儿、雪见、瑱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后悔刚刚怎么不出去。 璟坐了半晌,侧目看了瑱一眼。 瑱赶紧起身说道:“已经吩咐下去了。管事应该马上就有行动。” 璟点了点头,脸色好了几分。 说实话,雪见很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了,但是不敢问。 “爹爹,我们今日还上朝云峰吗?亿瑶还等我们去玩。”雪见试探的问道。 “你们想去就自己去吧,爹爹还有事要处理。记得给外爷好好的请安。”璟叹了一口气。 “那我们还是等爹爹、娘亲一起去吧,不然外爷问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话。”雪见回道。 璟又叹息了一声,这次真的是无妄之灾。 “上次蓝璇纠缠爹爹的时候也没有这般,看来这次爹爹惹了大麻烦。”这时柳儿突然发出了声音,而且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璟扭头看着柳儿,眉目间有丝怒气,他此刻很想寻寻谁的晦气,但是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我能做什么?我做了什么,你们不都看到了。”璟无可奈何的说了一句。 “可见为着不是这两日的事,是以前的往事吧?”柳儿试探的问道。 璟又侧目看了柳儿一眼,儿子竟然已经这般大了,但是他和小夭却还是像个不经事的少年般争风吃醋,而他更像一个未经世事的愣头青、二傻子,哄夫人都不会。 璟点点头,承认了。 “你过去和这个瞫莞儿很要好?”柳儿不可思议的问道。 “小时候,我和篌总带着她一起玩,但是她对我而言和篌是一样一样啊,我那时根本不懂男女之事。”璟无奈的说道。 “你想过要娶他?”柳儿又试探道。 “你就没想过有一天如果娶了灼华或者娶了亿瑶?是不是就是当一件事情一样想想,并不是你对她二人有情谊?”璟是懂得打比喻的。 柳儿点了点头,承认了。他确实想过,但是就跟晚饭吃什么类似,就是一个想法。而且他想过那种光景觉得还十分可怕。 “小夭母亲难过的不是爹爹对瞫莞儿有什么情谊,而是难过她和其他女子有所不同,爹爹对她另眼相待。”瑱适时的开了口, “爹爹从不在意女子,身边也没有什么女子,正是因为这样,才显得瞫莞儿有所不同。也正因为这份不同,涂山氏几百年都给了瞫氏很多优惠。”瑱分析得十分在理。 璟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为难的地方。表妹确实和其他女子不一样,但是那也是因为其他女子更不可能近他的身。 “我们都知道爹爹心里只有小夭母亲,小夭母亲更知道。只是她吃醋了,她太在意爹爹,醋得厉害。”瑱好会说话,一番话说得柳儿和雪见简直要另眼相看,恨不得留这个哥哥一辈子在身边不分离。 璟也扭头愣怔的看着瑱,眼神多了一分清透:“瑱,你并未经历男女情事,为何懂得这么多?” 璟差点就说懂得比他这个当爹的都懂得多。 瑱笑了一笑,安慰道:“爹爹是太紧张小夭母亲了,所以当局者迷。否则爹爹怎么可能猜不到小夭母亲的心思?” “那以瑱看,爹爹应该如何?”璟竟然问起了瑱的意见。 “瑱认为,家里不是讲道理的地方。小夭母亲心里难过,爹爹就哄她开心;她吃醋,你就给她撒糖;她想闹,你就陪着她笑。反正就是哄着,不要讲道理。” 柳儿给瑱比了一个大拇指,脸上一副由衷佩服的表情,真心的说道:“以后若谁嫁给你,那真是被你卖了还会帮你数钱。” 瑱笑了,雪见也笑了,想一想,还真是。 璟这边细细的思考着瑱的话,突然又想起当年昶的话,要不试试? 第153章 霸道总裁上线 从涂山氏商号回来,小夭独自回到卧房中垂泪,早饭还没吃,现在也不觉得饿。满肚子都是委屈的泪,真是哭也哭饱了。 璟默默的回到房中,端着一碗粥,安静的坐在了小夭身边,舀起一勺,吹到半暖才喂到小夭嘴边,小夭却也不吃。 璟也不勉强,只施了灵力暖着。 “小夭,早上画的胭脂都哭花了……”璟温柔的笑着,替小夭擦了擦花掉的胭脂。 小夭坐着不动,不理也不拒绝。 璟低下头,吻在小夭的泪珠上,又吻在小夭的嘴上。 小夭这才抬起头,怨怼的看着璟。 璟笑起来:“我想尝尝是苦的还是甜的。” “眼泪是苦的,嘴巴是甜的。” 小夭扭过身去,还是不搭理。 璟也跟着转过去,身体却诚实的贴上来:“小夭,我刚才好像没尝清楚,我还想尝尝。”说罢又要去吻小夭的嘴。 小夭还沉浸在悲伤中,并不想搭理璟,就努力的想避了开去。 谁知璟的大手钳过来,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固定住她的脖子,嘴巴贴上来,吸吮着她的唇。 开始还是浅浅的吻,然后越纠缠越深刻,香舌探入了口腔内,挑逗着小夭的欲望。 小夭一时有点意乱情迷,身体也软了几分。 璟感知到了小夭的变化,吻得更痴缠。大手却不老实的探进了小夭的衫裙。 小夭忍不住哼了一声,这一下点燃了璟的无名欲火。 璟给房间下了禁制,用灵力放下窗帘,房内顿时昏暗下来。 “小夭,吻我。”璟命令道,他第一次展现出霸道的一面。 于是,小夭轻轻的含住璟的唇,一寸一寸的啄着。 “小夭,不够。” 小夭翻身而上,将璟压在身下,一点一点认真的吻着,从眼睛开始,到鼻子,到嘴,再到脖子,再到…… 璟忍不住心旌摇荡,从未体验过的开心和满足。 “小夭,我喜欢你这样……”璟忍不住动情的说道。 于是小夭更卖力了。 等小夭努力了半晌,璟实在动情得厉害,璟又翻身和小夭交换了位置。 璟的眼神荡着春色,却也很温柔,璟呢喃的说道:“小夭,我爱你,只爱你。” 小夭红了脸:“我知道。” “小夭,我喜欢要你,也只想要你,你喜欢我要你吗?” 小夭害羞了,轻轻的点了点头:“喜欢。” “喜欢我温柔的,还是狂野的?”璟调皮的逗着小夭。 小夭羞愤的捶了璟一下,红着脸咬着下唇,还轻轻的剜了璟一眼。 璟笑了,比平日更霸道了一些。 两人再无话,只辛勤的耕耘着。 鱼水之欢,温情撩人。 璟和小夭一大早晨就在房中潋滟春色,一直到过了午饭的时间,二人才重新收拾好出了房门。 瑱还给二人留了午饭,都是小夭爱吃的菜,也一直用灵力暖着。 小夭的心情十分好,一口气吃了一整个猪肘子,吃得满嘴都是明晃晃的油腻。璟宠溺的帮她擦着嘴。 瑱、柳儿和雪见看着这两个人,只惊讶竟然可以恢复得这么快,这变脸的速度真堪比七月的天气。但是不管璟用的什么方法,他们家这个祖宗不要再闹脾气就行。 这边几人谈笑风生的还在用着饭,涂山氏商号那边又是风云变色的风景。 “瞫,瞫小姐……”管事刚刚接到了一封来自族长的通知,表情变得有点尴尬。 “瞫小姐,这批香料和原石,只怕不能卖给小姐了。” 瞫莞儿一时没听懂,诧异的看着管事。 管事讪讪的说道:“在下刚刚接到族长的消息,日后不可再与瞫氏做生意。” 瞫莞儿不可思议的盯着管事,用眼神再三询问。 “族长并未说明原因。”管事说罢,命人撤回了箱子,全部用封条封好。 瞫莞儿呆若木鸡的立在原地,一时不能接受现实。 管事叹了口气,毕竟他和瞫莞儿做了几百年生意,还是有几分情意在的,于是好心的提醒道:“今日之前族长从不仔细过问涂山氏和瞫氏的生意,现在突然这样,可能与早上小姐带着来的璟公子夫人有关。小姐是不是开罪璟公子和夫人了?” 瞫莞儿仔细思量了一下,要说开罪,她说的都是实话。但是她的心思也确实是试探,还有一分挑拨。只是她没想到璟会为了这个王姬,而断了整个涂山氏和瞫氏的情意。要知道璟的母亲是瞫氏的嫡女;当年为了帮助瑲玹,也是璟做的工作,劝服了瞫淑惠嫁给了瑲玹。 瞫家对璟、对涂山氏一直都是鼎力相帮,今日璟竟然为了一个女子而要断了瞫氏的活路。 想到此处,瞫莞儿又气又急,匆忙的赶回涂山府,正好遇上迟来用饭的夫妇二人。 “璟哥哥,为何?”瞫莞儿又委屈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璟不看也不言语,只对着瑱招了招手,自己则背过身去,帮小夭夹菜、剥虾。 瑱叹了一口气,起身坐到了瞫莞儿的面前。 “姑姑,请坐。”瑱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姑姑,以后涂山氏不能再和瞫氏做生意了,姑姑还需准备退路。不过瑱可以给姑姑写推荐信,推荐其他的商号。” 瞫莞儿只盯着瑱的眼睛,分明是不给一个说法不罢休的神情。 瑱看看璟,又看看小夭,然后看看瞫莞儿,意思是: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吗?你不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 这时,瞫莞儿才终于开口道:“瞫氏一直在支持涂山氏,我姐姐是瑲玹陛下娶的第一个侧妃。涂山氏不能这样对待瞫氏。” “瞫氏确实对涂山氏支持有加,所以瑱定当为瞫氏找好退路,只是涂山氏不能再与瞫氏做生意。” “族长执意如此,不怕伤了两家上万年的和气?”瞫莞儿的语气已经有点愤怒了。 小夭吃着菜,还喝了一盅瑲玹亲酿的桑葚酒,此刻心情十分舒坦、愉悦。她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十分好奇的看着这边。看到瑱的无奈和瞫莞儿的愤怒,好像瑱说不再和瞫氏做生意了。 柳儿和雪见因为早上在场,所以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在旁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想到早前看璟黑脸还后悔没有出门,现在却又庆幸幸亏没有出门,没有错过一场好戏。 小夭的嘴上又晕满了油,只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瞧着八卦,也不知道擦一擦嘴。 璟无奈又宠溺的又拿起绢帕,小夭主动又自然的递过脸去,方便璟帮她擦拭。 瞫莞儿从未看过璟的这副模样,她的印象中,青丘公子涂山璟一直是清风朗月型人物,就如夜空中的清冷月华,只可远观,不可亲近。 她对小夭说的那些往事,都是璟很小的时候,长大之后的璟就再没有做过那么亲近的行为,一直都是有礼有节,保持着距离的。 瞫莞儿不傻,她大概猜到了前因后果。 “王姬,是我错了,请王姬责罚,还请王姬不要迁怒瞫氏。”瞫莞儿来到小夭面前跪下,主动认了错。不得不说,瞫莞儿倒真的能进能退。 小夭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发生了什么。 小夭赶紧起身,伸手想扶起瞫莞儿,却看到自己手上全沾的猪肘子的油腻,她伸手就想往自己身上擦去,被璟火速的拦住。 璟无奈的又拿了绢帕帮小夭擦手。 小夭突然想起之前亿瑶说过的那句:你是没有手吗? 其实小夭不是不会,只是懒! 璟无奈的笑起来,对着地上的人说道:“起来吧。” 瞫莞儿站起身,眼含泪水,她实在觉得委屈。虽然小夭身份高贵,但是她也不是小门小户人家。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小夭开口问道。 “王姬竟然不知?” “叫我小夭就行。” “莞儿不敢。” “究竟何事这么严重?瞫氏怎么了?”小夭又问了一句,早上不还好好的,威风得很的吗? “涂山族长说以后不再与瞫氏做生意,所以今日上午的生意也被终止了。” “那些极品的香料和原石?为何不卖了?”小夭看向瑱,瑱不说话,对着璟努了努嘴。 小夭又看向璟,璟还在剥虾,并没有其他表情。 “璟?”小夭轻轻的试探的问道。 “再吃只虾。”璟又塞了一只虾进小夭的嘴中,擦了擦手,这才回答起小夭的问题:“她刻意引起你的误会,我吩咐瑱终止了和瞫氏的一切生意。” 小夭一下噎住,忍不住咳嗽起来,难道因为自己的醋劲,引得两个氏族断了生意,再引发矛盾? 小夭不理解,疑惑的看着璟。 “我确实和她一起长大,小时候玩的好,但那是我很小的时候。我长大之后就再没对她有过任何的亲近的行为,她是我的亲戚,但是倘若作为一个女子,她和其他女子没有任何不同。她甚至还不如馨悦。” “但是她故意只说了小时候的事,却不说长大之后的事,是想引起你误会,挑拨我与你的关系。我不知道她为何这么做,我也不关心她为何这么做。但是她伤了你,我就容不下她。”璟说到最后一句“容不下”的时候,特地转头看着瞫莞儿。 小夭的脸一下红了,她是吃醋伤心了,但是也不想因为她断了一个氏族的富贵荣华。 小夭小声的说道:“哪里有那么严重,她哪里能伤了我。” 璟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盯着小夭,好像在说:刚才哭成泪人的究竟是谁? 小夭被瞧得心虚,讪讪的说:“小以惩戒就行了,也不需要整出这么大动静。” 璟却看向了瞫莞儿,瞬间就收起了看小夭时的清澈柔情,眼神变得冷冽:“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不要企图伤害小夭,不要做这些无谓的举动。谁伤了小夭,必然付出代价。” 夜里,紫金宫送来了玉简,没想到消息传得那么快,是瞫淑惠。 瞫淑惠替瞫莞儿赔了礼,道了歉。又提了当年在瑲玹最困难的时候嫁给他的义举,对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西炎氏、涂山氏、瞫氏,应该是最坚固的同盟,实在不能因为瞫莞儿一人的私自行为影响了情意。 就连瑲玹也送来了玉简,他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能猜到八九分。能把璟逼得这么不近人情、不顾大局的,除了伤害小夭,绝不会还有其他的情况。 但是从潇潇那得来的情报,小夭并无事,好吃好喝的,没出什么纰漏,就是心情好像有过波动。 紫金宫上的瑲玹也默默的叹息了一声,他一直不知璟有这么冷漠、霸道的一面,第一次感受到璟的强大。 其实何止是瑲玹,小夭和瑱、柳儿、雪见,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不一样的璟。冷漠又强势,霸道还不近人情。 只是,瞫淑惠和瑲玹都送来了求情的玉简,璟也依旧没有松口。 晚间,小夭主动躺进璟的怀里,手指绕着璟的青丝,悠悠的撒娇道:“璟,要不,你原谅她吧。我不生她的气了。“ 璟看向怀中的可人儿,别有用心的说道:“你不生她的气了,可我生她的气。” “哦?为何?”小夭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 “你伤心了,还和我闹了两天,我的心都要碎了,不知道会不会又损了心脉。她得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小夭,你给我号号脉,看我有没有损到心脉。”说着璟就拿起了小夭的小手,贴到自己的心口。 小夭又笑又气,轻轻捶了一下璟的胸口:“哪里那么容易损心脉,你当说书呢?” “我不管,我就是觉得心口疼。” “好好好,我帮你揉揉。怎么样,舒服一点了吗?”小夭轻轻的揉着璟的胸口,笑嘻嘻的问道。 谁知璟一个翻身又覆了上来,就欲落下动情的吻。 小夭轻轻的推了推璟,轻声说道:“璟,我在和你说正经事呢!别闹!” “我要做的也是正经事。”说罢璟就要跟小夭纠缠起来。“你伺候我,我就原谅她。” “你真是个无赖!”小夭娇腻的抱怨了一声。 “你就喜欢无赖……” 又是一夜风雨飘摇! 经过今日,璟了然了,对比清风霁月的青丘公子形象,小夭有时候更喜欢无赖。以后再有什么事情,不用再讲道理做分析了,就如今日这般直来直去,甚至还可以要求小夭主动和配合,而小夭似乎也很喜欢他的霸道。 至于瞫莞儿,让瞫氏取消了她掌管的生意,并不能再进出任何涂山府邸作罢。 第154章 再回西炎山 在西炎城的涂山府休整了几日,璟和小夭终于带着柳儿、雪见上了朝云峰,拜见了皓岭王,此时阿念和瑲玹都已到达。 朝云殿外,那株火红的凤凰花依旧如火如荼的开着,花树下的秋千上已薄薄的覆盖上了一层火红的小花。 瑲玹此刻就立在凤凰树下,用怀疑的眼神看看璟,又看看小夭:“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闹那么大的动静!瞫淑惠大晚上的跪在我殿外哭成泪人,我若不给你写一封信,她死不起来。” 璟憨憨的笑道:“并无甚大事。” “无甚大事你就绝了瞫氏的活路?”瑲玹盯着璟,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璟不答,瑲玹又看向小夭,谁知小夭俏脸红彤彤的,一副心虚的表情。瑲玹越看越怀疑。 这时璟突然笑起来,好像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情:“瞫莞儿挑拨我和小夭的关系,小夭伤心了,所以我才惩戒瞫氏。” “又伤心了?清白如璟,他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瑲玹不信。 小夭白了瑲玹一眼。 “我小时候和瞫莞儿一起长大,牵过手,背过她,还被她偷亲过。因为我和她幼时的情意,涂山氏商号一直对她照顾有加。这样有人就伤心了,哭得要与我断绝关系的样子。你说我还能容下瞫氏吗?”璟幽幽的告起状来,漂亮的眼睛还不时的瞟一眼小夭。 小夭的脸本来是粉红色,此刻已经羞成了熟透的大虾那般。小手绞着手帕,小脚也局促不安的扭着。 瑲玹一口老血要喷出来:“就这?”瑲玹惊诧的问道,语气带着恐惧,还带了一丝愤怒。 “因为小时候牵过手、亲过就闹脾气?因为这要断了一个世家大族的万年基业?”瑲玹手捂着心口,心想你们两个知不知道差点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你小时候还夜夜抱着我一起睡呢,你还经常偷亲我,我还帮你穿衣服呢,要不要我也都告诉璟?”瑲玹愤怒的说道,他既愤怒又羡慕,他也很想像璟一样的不理智和霸道,可以对一个人独爱和疯狂,但是帝王不可以。 璟闻言把一道冷冽的目光射向了小夭,小夭则慌乱的想去堵瑲玹的嘴。 “哥哥,那时候我们才多小,我娘不是为了方便照顾我们才让我们住一起的吗?”小夭一边忙着堵瑲玹,一边慌乱的解释,大眼睛还悄悄的观察着璟的神色。 璟现在了然了,虽然他完全清楚小夭和瑲玹之间的牵绊,也完全不在意,甚至他愿意退居在瑲玹之后。但是乍然之间听到小夭和别的男子“睡过”、“亲过”,他也还是醋得不得了,一颗心就像泡在醋缸里一样散发着淋漓的酸涩。此刻璟终于明白了小夭这几日的感受:并非无理取闹,只是因为太爱、太在意! 璟此刻共情了小夭,只觉得更加的温情隽永。他顾不得还在众人面前,就上前一把将小夭拥进怀里,紧紧搂住,永不想分离的样子。小夭也把头埋在璟的胸口,任璟紧紧的拥抱住。 瑲玹没眼看,气得一挥袖袍,转身向朝云殿走去。阿念乐呵呵的跟在瑲玹身后,柳儿和雪见、瑱默默的站在一旁假意看着风景。 “父王,雪见和姑姑呢?”亿瑶在殿内陪着皓岭王,看见只有瑲玹和阿念进来,奇怪的问道。 瑲玹对着身后挥了挥袖子,也懒得说话,自行坐了下来。 皓岭王看向阿念,阿念笑盈盈的说道:“那夫妻二人在打情骂俏呢!真的是不分场合。” 这时亿瑶的眼睛都亮了,急急的跟皓岭王告状道:“外爷,你不知道姨父有多惯着姨母,比外爷惯我还厉害。姨母吃饭都不会自己净手,都是姨父帮她擦;也不会擦嘴,就把嘴一嘟,让姨父擦。我当时还问,姨母是没有手吗?” “还有之前在榕城,父王做了一箱子冰镇桑葚,姨父却一颗都不给哥哥们吃,只给了我和雪见一小份,姨父说姨母爱吃,全部留给姨母。外爷你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皓岭王乐呵呵的笑起来,他为人父亲,女儿受疼爱自然是高兴的,所以当年他内心不想小夭选丰隆,甚至愿意灭了防风氏,帮小夭抢了璟。 瑲玹听到小夭爱吃他做的冰葚子,自然也十分高兴,刚刚被强行灌下的一碗猪油,现在也觉得清爽了不少。 半刻之后,璟牵着小夭,身后跟着三个孩儿进到内殿,向皓岭王请安。 皓岭王还是如上次见面时的模样,只是神情之间更多了柔和。亿轩坐在瑲玹和阿念的下首,亿瑶跑上前牵起雪见坐在了皓岭王身边。 亿瑶伏在皓岭王的耳边,嘀嘀咕咕的说着悄悄话,只见皓岭王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还时不时把目光瞥向柳儿,瞧得柳儿甚是不自在。 “亿瑶,要有规矩,不可当众和外爷说悄悄话。”瑲玹看女儿甚是没规矩,多少还是得开口训斥一下。 谁知亿瑶却拖起了皓岭王的手掌,说道:“那外爷随我出来说。”说罢就要牵着皓岭王往外走去。 众人忍不住全都呵呵笑起来。 小夭忍不住打趣道:“这亿瑶被父王宠得比阿念还随性、跋扈,终于有人治的了阿念了。” 阿念横了小夭一眼:“要说随性跋扈,谁还能比得过你去?要不几百年不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不马上上山,还要把山下搞得鸡飞狗跳。瑲玹那边的宫殿都快被哭塌了,消息都传到我和父王这了,还以为出多大的事了,谁知竟是小时候的事……” “你说,谁还能跋扈过你去?”阿念护犊心切,噼里啪啦就是一通告状,噎得小夭小脸一阵红一阵白。 璟在此刻也有一点尴尬,毕竟是他下的指令,但是倘若重新来一次,他还是会如此,只要小夭能高兴,瞫氏如何、瑲玹如何,他倒是也不那么在乎。 皓岭王也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他早说过,他是强势的君王,他的女儿想如何都可以。 “柳儿,雪见,过来给外爷看看。”皓岭王笑着向柳儿招了招手,柳儿和雪见走近了几步。 “嗯,柳儿有几分像小夭,有几分像璟,十分英俊。据说武艺也十分高强,亿轩竟全然不是对手?”皓岭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柳儿问道。 柳儿抬起头,神色之间似有一点得意,不过语气依旧不冷不热:“亿轩的武艺已十分不错了,不过比起我自是比不了,比瑲玹其他儿子还是优秀不少。” 璟想开口阻止柳儿,却又被皓岭王挥了挥手阻止了。 “柳儿和瑲玹其他儿子较量过吗?” “和他的长子西炎虞幕打过两场,他的武艺普通,天赋不高,不过他的坐骑年兽很是不错,上次和猛豹打了个平手。亿轩是实战经验不足,不过天赋还是很不错的,应该是和血脉有关。”柳儿目中无人的评价着西炎最尊贵的两个王子。 亿轩闻言甚是得意,瑲玹和小夭都没有表情,皓岭王和阿念乐呵呵的,唯独璟和雪见有点汗颜,倒不是怕瑲玹的帝王之怒,而是觉得丢人…… “柳儿的意思是亿轩继承了我的血脉,所以天赋不错,是吗?”皓岭王笑哈哈的问道。 “原来外爷听出来了。”柳儿突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还对着皓岭王眨了眨眼。 皓岭王乐得不行:“好柳儿,你想要什么,跟外爷说?” 柳儿大眼一翻:“谁要外爷赏赐,我只是说了实话。” “再说,太爷已经把他的轩辕剑赐给我了。”柳儿的意思是,你还有更好的吗? “柳儿,不许无理。”璟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止了,他不知道其他人听不听得出来,反正他是知道的。这个孩子,说好听点叫真性情,说难听的实在是太嚣张了! 柳儿吐了吐舌头,讪讪的不敢再做声。这就是柳儿十分聪慧的地方,平时真性情,谁都敢怼;但是真在关键时候绝不意气用事,更不会逞一时之气,能屈能伸,真英雄是也! 反观其他人,往往是平日柔弱,不敢说不敢讲,心内纠结计较,抑或惶恐不安,抑或愤愤不平,还多积累了些怨气。但是到了真正该取舍的时候,却意气用事,只想发泄,而不是真正的解决问题。 真正能成大事者,绝不会在关键时刻意气用事,控制住情绪,再想办法解决问题,如果实在解决不了就“放下”,或许“不解决”也是“解决”。 柳儿还有一个特别优异的地方,就是会替他人着想,能转换立场,遇到矛盾会首先考虑自己有什么问题。 当然,这要受益于昆仑山上的教导,自比常人的境界要高出不少。 修炼人修的就是一颗心。 神看的也是一颗心,一颗向善的心。 第155章 王姬大闹歌妓坊 “柳儿,亿轩,过来较量。今日柳儿攻,亿轩守,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长进。” 自从回到西炎山朝云峰,皓岭王天天让柳儿、亿轩切磋武艺。想当年皓岭王心狠手辣、武艺超群,无往而不利,堪称战神。这次难得的孙儿、外孙都在,自是要亲自教导一番。 柳儿、亿轩也可堪重托,每天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打得难分难舍。但是总体来说,柳儿还是要更胜一筹,胜在“心定”二字。 别看平日里柳儿飞扬跋扈,自视甚高,但是在战斗中却冷静异常,不骄不躁,等待一切让对手露出破绽的时机,守株待兔,借力打力,是以往往胜得格外的意外和轻巧。 而亿轩往往就输在冒进,总想一招制胜。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败)”此为不败的精髓。 首先是不败,而后才能制胜。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是后人篡改的妄想。 只尝过一两次的胜利,就妄想次次得胜。如果每次都让你旗开得胜,世间岂非再无其他种族?国家? 世间绝无此道理。 万事万物都有一个阴阳调和,不可把好处全部占全。何况,常人觉得的好,未必就是真的好。 兵争天下,胜者为王,人间的理往往都是反理。有时候只是神对世人的考验罢了。 就像辰荣馨悦算计半生,刻意和瑲玹纠缠,起初信誓旦旦曰: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可其实心底里却是“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真正到了难关的时候,抛弃瑲玹如敝履。 其实,馨悦以她辰荣王姬的身份,她什么都不做,瑲玹最后都会娶她、敬她。结果馨悦想保证每次都“胜利”,结果矫枉过正,既没有得到帝王的尊重,也没有得到夫君的爱意,守着一个“王后”的虚衔惶惶不可终日,还连带着自己的女儿处处谨慎。 这就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说远了,话说柳儿和亿轩,都是天赋异禀,练武奇才。只不过一个是帝王之资,一个是将相之才,此刻已有展露。瑲玹和皓岭王看在眼中,心里已有了计较。 小夭和璟还是日日你侬我侬的相依相伴,不是在凤凰树下荡着秋千,就是凤凰林里追逐嬉戏,再不然就是两人相携着躺在林中树下,任凤凰花飘然落下覆盖全身。 瑲玹看着这二人经常心生闷气,倒不是喝醋,只是觉得哪里需要这般恩爱,有种猪油蒙心的油腻感。瑲玹的日常就是处理朝政,各方议事,有了一点空闲时间还要考教各个王子的功课,最后才剩一点时间就想独处。放放空、发发呆也是好的。哪里有空、有心思和夫人在林中追逐。 真是光想想都觉得够了! 但是阿念很羡慕。阿念曾经也想牵着瑲玹躺在凤凰树下任花蕊覆盖全身,但是瑲玹说他宁愿去和皓岭王下棋。 其实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爱一个人,纵在人间也似天堂;若不爱一个人,纵在天堂也似人间;如恨一个人,纵在天堂也如地狱。 所有事,皆在于心。 雪见和亿瑶就每日遛花花,瑱有时候会陪着两个妹妹,更多时候则是处理族中各项事务。 如此这般过了三个月,瑲玹必须回辰荣山了,这次已经是他能离开的极致。 夜间,大家为瑲玹举办了送行宴。 “哥哥,你此次离开,我们可能要经年不见了。我和璟决定之后去往三星堆,你交代给瑱的事情还要处理。”小夭端起了酒杯给瑲玹送行。 瑲玹点点头,一饮而尽。 接着,璟、柳儿、瑱一一向瑲玹敬了酒,席间笑语盈盈。 最后轮到雪见,只见雪见端着小酒杯来到瑲玹面前,轻轻的说道:“唯愿你开心平安。” 瑲玹的一双眼睛此刻柔情似水,像化进了三月的日光:“你们开心,我就开心;你们平安,我就平安。” 雪见默然不语的慢慢喝下了酒,瑲玹则豪迈的一饮而尽。 次日清晨,在大家还未起床的时候,瑲玹就乘云辇离开了,只有阿念一人相送。 阿念看着远去的情郎,幽幽的叹息了一声,此后再相守又不知是何时。 小夭、璟一家人就这样在西炎山上生活了一年,每天倒也轻松自在得很,只是时日久了,多少生出一些无聊来。 主要是柳儿和猛豹,期间已经偷溜着下山数次,连带着亿轩一起“放浪形骸”,赌场去了,花酒喝了,带着亿轩见识了不少。 其实作为一个修炼人,按理说不应该沾染烟火气息。但是这个事情看是如何说起,对于柳儿而言,并没过心,也没有触碰实质,他只是在打发人间的寂寞。 比如说,去赌场不是为了赢钱,赢了不觉开心,输了也不会失意;喝花酒也不是为了看姑娘,真的就是为了喝酒…… 只是亿轩不一定有这样的定力,多少还是有点入了心了。 这日,柳儿和亿轩又瞒着众人下了山,今日要去喝花酒,猛豹不方便跟着遂留在山上教导花花习武。 亿瑶一看猛豹在,而柳儿、亿轩不在,心内又犯了嘀咕。亿瑶拉上雪见,匆匆下了山。 “雪见,你用涂山氏的追踪术看看那两个人去哪里了?”刚刚来到西炎城,亿瑶就迫不及待的让雪见探查。 “这不好吧,我哥哥和你哥哥自有他们要做的事,我们跟踪他们不好。”雪见想拒绝。 “你当他们有什么好事?上次回来我就发现他们身上有脂粉味,肯定不是去了好地方。”亿瑶神秘兮兮的说道。 “去了也没什么打紧的呀,哥哥们都大了,让他们去好了。”雪见莫名其妙的看着亿瑶,去歌妓坊喝个花酒有什么的呢?她娘亲还去呢! 谁知亿瑶美目一瞪:“你莫不是傻?那些地方都是姑娘。我和你说不清楚,反正你听我的,快追踪。” 雪见无奈,只好从空中收集了柳儿的气息,一路追踪过去。 而柳儿和亿轩这边,两个俊朗少年大模大样的来到了西炎城最大的歌妓坊,点了最豪华的包间和最美的歌妓,一边喝着美娇娘喂的酒,一边看着楼下舞池里的表演。 亿轩已有点心神荡漾,眼神逐渐迷离;而柳儿这边,只见一绝色歌妓攀附在柳儿的脖颈之上,一盏接着一盏不停歇的喂着酒水和瓜果,柳儿也顺从的一一品尝,脸色露着暧昧的春色,眼神却清冷得如寒冬初雪。 雪见和亿瑶追到了歌妓坊外,在门口犯了难。两个美貌小娘子,如何出入这种场所呢? “雪见,我们变身吧?”亿瑶提议道。 “你确定要进去这种地方吗?不太合适吧?我们两个可是西炎王姬!”雪见不想进去,找了个理由。 “姑姑还是西炎王姬呢,也没见她少去。”亿瑶此刻已经极度不耐烦。 雪见没有办法,只好跟随她去了。 两个美少女变身成了两个少年郎,一个面如凝脂,一个眼如点漆,真真是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歌技院门前迎宾的姑娘简直看直了眼。 “两位公子,快请进!二位是第一次来吧,要包间还是大堂?” 雪见瞬间红了脸,眼皮都不敢抬,弱弱的跟在亿瑶身后。歌妓只当是少年害羞,越发的想逗弄她。 “公子莫害臊,第一次来都是这样,多来几次,尝到滋味就会惦记了。”说完还掩着嘴一阵浪笑。 雪见皱了皱眉,不觉得这样的女子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 亿瑶倒是大方自然,要了最好的包间,她想着以她家那两位的习性,自然是要最好的。 歌妓带着亿瑶和雪见上到了第三层,里面燃着粉色的烛火,香氛中有种暧昧的味道。 雪见皱皱鼻,她精通药理,一闻便知香烛中添加了合欢花的粉末,会让人心旌摇曳,情不能自禁。尤其再配以酒水,合欢花的药用会数倍叠加,心性低一点的、自制力差一点的,再丑的姑娘都会美若天仙,绝不能全身而退。但是事后哪怕请最好的医师诊断,也诊不出差错,只当是自己情不自禁。 一楼的舞池里,一个狐妖正在跳着妖艳的舞蹈,只几片布片挂在身上。舞姿一动,布片下的东西若隐若现,虽看不分明,却更想去看个分明。 “亿瑶,我们快出去吧,这里太乱了,我不舒服。”雪见拉着亿瑶的胳膊央求道。 “找到了就出去,你快找。”亿瑶不自觉的催促道。 雪见无奈,在一间包房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亿瑶一把推开房门,只见一个半裸美娇娘挂在柳儿的脖颈上,用小嘴喂着樱桃。而一旁的亿轩正伏在另一个美娇娘的怀里,痴痴的傻笑。 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门外却站着两个陌生的怒气冲天的少年郎,亿轩和柳儿怔愣了一下。亿轩不知有诈,正准备发恼,而柳儿此刻已用灵目发现了来人是谁。 柳儿一把推开了身上的“挂件”,吐出了嘴里的樱桃。雪见面露慌张,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而亿瑶一句话不说,手上却召唤出了神鞭,一鞭子抽在了柳儿身上,又一鞭子抽到了歌妓身上。 柳儿没有防备,生生吃了一鞭,火气腾得一下被抽了起来,就像往火炉里添了一把干柴。 此刻亿轩也知道来人是谁了,赶紧起身,麻溜的往外跑,亿瑶又一鞭子抽到了亿轩身上。亿轩也不敢还手,只想着赶紧跑。 此刻歌妓坊的暗卫们却被惊动了,瞬间一溜乌压压的围住了房间。 说起来,歌妓坊一直都是龙蛇混杂的地方,也是各方势力交接的场所,不可能没有暗卫执守。只是像这般明目张胆的滋事寻仇,还殴打歌妓的情况也并不多见。 瞬间几个暗卫围住了雪见和亿瑶,老鸨慢悠悠的,人未到声先到:“二位公子初来乍到,不好好享受香色美人就罢了,为何无故出手?二位公子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管你是什么地方,我想打便打。”亿瑶正值火气最盛之时,她还嫌打少了。 雪见轻轻的拉了拉亿瑶,给了她个眼色。雪见是希望亿瑶低调一点,不要暴露了身份。 其实,这座歌妓坊是当年瑲玹的舅舅青阳建立的,是西炎最大的情报中心。当年瑲玹夺帝之初就从这里入手。直到今日,这里依旧是西炎最大的情报中心。柳儿和亿轩的行为早被报告上去,只是他们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不过少年贪玩罢了。 就是现在,雪见和亿瑶的行为也已经被奏报上去了,只有几个少年傻傻的不自知。 “公子好大的口气,也不瞧瞧是谁的地方,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老鸨挥了挥手,几个暗卫就准备上前擒人,亿瑶抖了抖手中的鞭子。 雪见实在不想在此处动手,这些人哪够她打的呢,只是若被爹娘知道她在歌妓坊里打人,她得羞愧而死。 这时柳儿忍着火气上来,按住了亿瑶的鞭子,向老鸨拱拱手赔罪道:“这二位是我家兄弟,替爹娘来寻我们。一时气愤这才动手,一切损失由我承担。” 老鸨看柳儿认账,立马换上了谄媚的嘴脸,要知道柳儿和亿轩可是贵宾中的贵宾,出手极其大方。 “原来是叶公子的兄弟,但是这位小兄弟的脾性也忒大了,伤了我们姑娘半条性命,这只怕几年营不了业了。如果一不小心留下疤痕,那一辈子也就吃不了这碗饭了。要不叶公子赔偿我的损失,再将姑娘收回家去?给人家一个交代!” “你做梦!”亿瑶也不等柳儿回答,横眉冷眼的怒怼了一句。 “多少损失,我赔就是。人就不要了,这伤成这样,我看着也不欢喜。”柳儿冷冷的说道。 “好说,只怕叶公子这一时半刻也拿不出这么些钱来吧?要不我派人陪叶公子回府上取?” “不必了,我叫人送来。” 柳儿送出了一颗音珠,半刻钟之后,另一位翩翩公子飘然而至。 歌妓坊的歌妓今日算是有眼福了,这到底是哪个世家出了这么多的美少年。 瑱一进坊,就有不少恩客向瑱行礼请安。看来瑱来得也不少。 “哟,是涂山族长啊!大驾光临,大驾光临!族长有好些时日没来了呢!还是叫小翠来伺候吗?”老鸨像见了亲祖宗一般,欢天喜地的迎了上去。 瑱面色一红,觉得此刻还是不要辩解的好,他不过是来过几次谈生意。但是这种越描越黑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瑱站在门外看着乱哄哄的房间,有点不知所措。暗卫首领看到既然来了涂山族长,便带领众人退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瑱看着凌乱的柳儿、亿轩,和快要吃人的亿瑶问道。 “赔钱就是,问那么多。”柳儿冷冰冰的回怼道。 瑱便不再问,而是转向了老鸨,微微一笑,如日化雪一般:“明日请把账单直接送到涂山氏商号。” 说完便领着众人离去,雪见跟得最快,一溜烟的小跑,柳儿整了整衣衫也跟了上去,亿瑶则气呼呼的跟在柳儿身边,亿轩此刻还有点晃神,还没从合欢花的香氛中清醒过来。 第156章 西炎山上罚跪 话说亿瑶大闹了歌妓坊,柳儿唤来了瑱替他们解了围。几个人才能从歌妓坊全身而退,慢慢的向西炎山的方向走去。 “怎么回事,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了吧?”瑱温柔的笑问道。 柳儿不答,自顾自的走着。亿轩此刻已经清醒,挨了鞭子的地方开始吃痛,又怕回去被阿念责罚,现在才开始心慌。亿瑶更是气得眼泪都快涌了出来。 雪见只好小声的说道:“我和亿瑶来寻哥哥,推门看见……看见那个女子没穿衣服挂在哥哥脖子上,喂……喂哥哥吃樱桃。”说完雪见小脸一红,低下头去。 “然后呢?” “然后亿瑶就抽了哥哥一鞭子,又抽了那歌妓一鞭子,亿轩也挨了一鞭子。” “难怪!这歌妓这一生算是废了。”瑱竟然笑起来。 “瑱哥哥,后果很严重吗?”雪见小声的问道。 “多赔点钱就是了,不再营业对那姑娘还是好事。以后找个老实人家嫁了,或者自己拿钱做点买卖比干这个强。”瑱安慰雪见道。 “但是亿瑶这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习惯,终究是不太好。赔钱是小,但若伤了他人一生,不是我们能负担得起的。这女子的疤怕是要留一辈子了。” “谁要她那么,那么……我抽她一鞭子算是客气了。”亿瑶终究也说不出口那“淫荡”二字。 “你凭什么管我?”这时柳儿停了下来,冷冷的看着亿瑶,柳儿真的生气了。 “你不知为何?”亿瑶气呼呼的眼中含了泪水。 “我不知!”柳儿依旧冷冰冰的回答。 亿瑶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转身飞快的向西炎山上跑去。此刻她甚至都忘了可以召唤坐骑,不需要自己亲自跑。但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掉心里的苦。 “哥哥,你这话过分了。”雪见小声的说道。 “你们不过分吗?你用涂山氏的追踪术跟踪我?” 雪见不答,她也自觉有亏。 “柳儿,你刚刚这话确实过分了一点。她是个姑娘,被你这样怼着,颜面何存?”瑱柔声劝道。 柳儿不答。 这时半晌不开口的亿轩却说话了:“这也不能怪柳儿!我这个妹妹也太厉害了,一般人真受不住。她那个鞭子是我外爷亲手打造的神兵,她才抽了我一下,我现在火辣辣的疼。也不怪柳儿生气。再说我们只是喝了酒,并无其他。” 这时雪见走上前,帮亿轩用涂山惑术减缓了一下疼痛。 “这下好了,父王、母后都知道了,外爷应该不会说什么。母后就不知了……哎……”亿轩现在才后怕起来。 “其实喝花酒本来没什么,但是王姬为了王子去砸场子,说出去有点丢人。”瑱默默的说了一句。 确实,王姬去歌妓坊砸场子也算是旷古奇闻了。 “瑱,这,我们,很容易被识破吗?”亿轩心虚的问道。 “你自小有一半的时间在西炎山长大,你觉得这城中的人会不认识你吗?” “也是,本来王子喝个花酒也不算什么,反正丢人的不是我,是柳儿被人寻仇,不是我。而且柳儿叫来的是你,要说也是涂山氏的事。”亿轩心安的说了一句。 柳儿扭过头看着亿轩说道:“你倒是撇得干净。反正我爹爹不会说我和雪见。” 于是,柳儿哼着小曲,牵着雪见,逍遥的向西炎山上走去。 而朝云峰上,此刻已快炸了锅。 亿瑶趴在阿念的怀里乌拉乌拉的哭,泪水打湿了一大片。 阿念看女儿哭得伤心,问又不说,还以为受了怎生的伤害,焦急得不得了,恨不得马上派人给瑲玹送信,结果被皓岭王阻止。小夭也是焦急的在一旁安慰着,反倒是璟和皓岭王十分淡定从容的模样。 “亿瑶,是和柳儿有关?”皓岭王问道。 亿瑶泪眼朦胧的点点头。 “是他欺负了你?”皓岭王又问。 亿瑶先是点点头,接着摇了摇头,后来又点点头,再后来“哇”的一声扑进阿念怀里放声大哭。 皓岭王一道冷光闪电射向了璟,璟无奈的笑笑,这才开了口。 “你是和雪见下山寻柳儿去了吗?”璟问道。 “嗯。” “柳儿是和亿轩去了歌妓坊吗?” 亿瑶抬头瞥了璟一眼,满眼的怨怪之色,意思是你都知道却不阻止? “那你做了什么?”璟还是很温柔的语气。 “我抽了柳儿一鞭子,也抽了那歌妓一鞭子,还有亿轩也挨了一下。然后就出来了很多暗卫把我们围了,要拿我。”亿瑶哽咽的说道,她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屈辱。 阿念的脸色越听越僵,皓岭王却越听越想发笑,真是活得久了,什么事情都能看到。也不知道是少年将军因为喝花酒被抽了鞭子好笑,还是有暗卫敢围了皓岭王的外孙女更好笑。反正皓岭王乐在其中! “然后呢?老鸨是如何放过你们的?” “那不知羞的老东西让我们赔钱,还让柳儿收了那个歌妓,说,说她受了伤,留了疤,再伺候不了别人了。” “言之也有理。”这时不光是亿瑶怨怼的看着璟,连小夭也射来了带火的眼神。 “再然后呢?”璟继续有条不紊的慢慢问道。 “后来我们说要赔钱,多少都赔,那老东西就说要派人跟着我们回来取钱。我们自不能让她知道身份,柳儿只好叫来了瑱。” “还有,瑱也不是好的,他也经常去,和那老鸨熟的很。他一来,那些男人、女人都向他行礼。”亿瑶非常笃定的告状道。 璟笑了,涂山氏族长走到哪里,一向都是这样的待遇。只不过是在辰荣山或者西炎山上的这群小辈这里,才不把涂山族长放在眼里。昔日就算是西炎王或者皓岭王都对他们礼遇有加。 “原来是瑱把你们赎了回来。”璟点点头。 “小夭,你看这笔账,我们要不要找瑲玹结一下?毕竟乱子是他女儿闯的。”这时璟转向小夭,轻轻的眨了眨眼睛。 小夭点点头:“是应该让瑲玹付钱。哪有让瑱付钱的道理。但是柳儿和亿轩也有份,你就和瑲玹各认一半吧。” 这时亿瑶一下从阿念怀中挣脱出来,挽着小夭的胳膊撒娇道:“瑱哥哥教训过我了,他说钱不打紧!但是如若伤了人,我负担不了别人的一生。我知道啦!以后不会随便动手了,我保证!”说着亿瑶做出了发誓的手势。 小夭看着亿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小妮子心思通透得很,唯一不好的就是过于嚣张跋扈,完全不控制脾气。 这小妮子看上柳儿也不知是福是祸,柳儿到底消受得起还是消受不起。 没多久,跟在后面的几个少年也回到朝云峰。璟首先就上前拍了拍瑱的肩膀,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瑱满足的笑了。 璟又看向柳儿,不置可否,柳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看璟。 雪见则像只受惊的小白兔一样跟在旁边,垂着手,低着头。 璟上前拉过雪见,摸摸胳膊,又摸摸脸,稍微检查了一下,这才温柔的问道:“没吓着吧?” 雪见一下眼睛就红了,她真的吓着了。 璟把雪见搂进怀里,轻轻的拂着她的后背,耳语般的小声安慰道:“没事,不是雪见的错。哥哥有他的生活,以后若不是有危险,雪见不要再擅自跟踪哥哥了。” 雪见在璟的怀里默默的点了点头。 “亿轩,你身为西炎国唯一的嫡子,不修私德,放浪形骸,罚你明日开始在殿前罚跪三个月,每日四个时辰。你可愿领罚?”皓岭王留在最后才开了口。 “孙儿愿意领罚。”亿轩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罚跪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柳儿,你与亿轩同罚,你可愿领罚?”皓岭王又问道。 “外孙愿领罚。” “很好。你们可知为何受罚?”皓岭王又问道。 “我们是一家人,亿瑶错就是我错,亿轩错也是我错。我给了亿瑶不该有的希冀,也是我的错。我自该受罚。”柳儿坦荡言道。 “很好。”皓岭王点了点头。 “你心中可有抱怨?” “绝无!”柳儿说完将双手背在了脑后,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神情。 不就罚跪吗,这也能算惩罚?想当年他在昆仑山上,隔三差五就要罚跪,正好趁着机会再背诵背诵经文,这许久没跪,怕不是要生疏了。 学海无涯,温故而知新啊! 第157章 美男子 话说亿瑶大闹了西炎城的歌妓坊之后,柳儿和亿轩日日在殿前罚跪。 柳儿跪得那是一个挺拔,殿外的凤凰树也不过如此;而亿轩从小就没受过苦,跪得如风拂杨柳般东倒西歪、膝盖肿大。 小夭和阿念日日在殿外静候,特别是阿念,差点哭成一个泪人。 “柳儿,每日你嘟囔些什么呢?”一日小夭看柳儿跪着时嘴里一直嘀嘀咕咕个不停,遂问道。 “我背功课呢?”柳儿得意的笑答。 “功课?” “嗯,以前大师兄都是罚我背诵千遍经文才能起身。罚得多了,我的功课倒比其他师兄都好。” “你倒是也有脸说。”小夭黯然了一句。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想捣蛋就要能领罚。再说大师兄那是在帮我,并非罚我。身体难受的时候,精神的注意力会更集中。我好久没温习功课了,正好这段时间每日温上几遍。”柳儿坦荡得让小夭有些无所适从。 “看来父王还是罚你罚得轻了。”小夭恶狠狠的瞪了柳儿一眼。 柳儿用眼神瞥了瞥旁边的亿轩,说道:“我是不怕再罚重一点,但他行吗?” 亿轩怨怪的盯着柳儿说道:“你别说了,我现在腿都快废了,还再重一点。等这三个月过完,我就该和姨父一样了。” “你可不如我爹爹,我爹爹身上随便一道伤都比你这厉害百倍。”柳儿的神情略显得意,外加有点瞧不起的眼神。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伤得多是什么好事吗?”亿轩莫名其妙的问道。 “虽不是什么好事,但说明我爹爹坚韧啊,他才不像看起来那么柔弱。一般人都受不了他那样的摧残,反正你受不了。” “好好好,你爹爹厉害。好像谁还没个好爹爹似的。”亿轩翻了个白眼。 这两兄弟每日跪在殿前就如这般斗嘴,不是比爹爹就是比母亲,再不然就是比妹妹,大概也实在是跪得无聊。 “反正至少有一样我比你强。”柳儿说道。 “什么?”亿轩表示不服。 “我的妹妹比你强……” “嘘!快别说了,小心被听到又吃鞭子。”亿轩环首四处张望了一下。 “我们这次就是被这臭丫头害的,从小到大就是连累我,每次都是她行凶,我受罚。”亿轩心有余悸的说道。 “亿轩,你就说你妹妹是不是忒凶了,这谁受得了?” “她瞧上你了,我看你是凶多吉少。她从小想要的东西还没有要不到的。”亿轩看着柳儿,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亿轩,我不是说你妹妹不好,有时候挺可爱的,但是那凶起来简直比猛豹的雷暴还吓人。我又不能还手,你明白我说的吗?” “我明白,我明白!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都怕她。但是你自己小心,这鬼丫头坏点子多,你别着了她的道就行。” “这么厉害?”柳儿惊得吞了吞口水。 “要不然我还是赶紧离开吧?瑲玹还有任务给瑱,我们还要陪他一起去三星堆呢!” “你暂时避一避也好。凉一凉这丫头,说不定她疯性过了也就忘记你了。再不济磨磨她的性子也是好的。”亿轩此时完全站在了柳儿一边,两人结成了同盟。 “但是,柳儿,我也会想你的,还想和你切磋武功。”亿轩糯糯的表白道。 “等我们到了地方定居之后,我给你悄悄写信,你若想我就悄悄的来,到时候我们再一起行侠仗义、斩妖除魔。”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半年之后,柳儿和亿轩领完了处罚,恢复了身体。璟和小夭便带着三个孩儿向皓岭王辞行而去。 其实小夭本还想多住些时日,但是耐不住柳儿惴惴不安的每日里催促,一家人只好随了他的心愿。 璟、小夭一家人随着涂山氏车队慢悠悠的行进着,看似游山玩水,实则一路上皆在探查民情。 不日,车队进了古蜀地,这里风景、民风皆与西炎大不相同。 古蜀地群山环绕,需翻越过群山就会进入一处盆地,云雾缭绕,山时气候。有时候刚才还是艳阳高照,拐个弯而已,就是一片烟雾笼罩。 这边人的长相也与中原不尽相同,除了黄色皮肤,还有一些红色皮肤、深瞳高鼻的外族长相,身型也比中原人高出不少,只是不知这些人氏从何而来,信仰什么真神。 “爹爹,涂山前哨来信,已发现这些外族人氏从何而来。”一日,瑱找到璟汇报情况。 “从何而来?” “从此向西北二十里去有一座青城山,此山设有禁制和阵法,前哨无能力破除。想来此山之后就是他们的世界。”瑱汇报道。 璟沉思了片刻,唤来了柳儿。 “柳儿,你意下如何?”璟问道。 “我可去一试。只是不知那边情形如何,雪见和母亲如何安排呢?”柳儿有点犹豫。 “以小夭的心情,必定会跟着我们一起,那雪见也不能单独留于此地。如果柳儿和猛豹单独前往,胜算可大?”璟问道。 柳儿想了想回道:“比带着你们的胜算大。” 璟和瑱都笑了,于是决定由柳儿和猛豹前去探查,其余人留在城内等待。 次日,柳儿和猛豹就出发了。 三日后,两人回程,分毫未损。 “如何?”璟问道,小夭、瑱、雪见都一副期待的眼神。 “那座山就是设了一个回避人的障眼法,很好破解。过了那座山,竟然就是一座城,叫三星城,主要生活的就是我们看到的那些红皮肤的人氏,也有一些中原人。想必这座山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柳儿回答道。 “那边风情如何?” “我和猛豹也就侧面观察了一下,并未深入了解,有城邦,有市集,还有酒肆、医馆。和我们这边看着差不多。也有一些中原人士在那边做生意。主要差别就是那边的男子极为貌美,女子则是相貌平平,就类似孔雀。” “我还了解到他们的阿努王生活的城叫“天空之城”离此也不远,他们的王生活在悬浮于空中的城堡之中,非地上非山上,这与我们又有所不同。据说阿努王美得极其妖艳。” 三个男人商议片刻后,决定先去三星城生活一段时间,再顺道考察一下。 三星城内的一个偏静处新开了一个医馆,叫“回春堂”。 “回春堂”主营男女不孕不育,主要坐诊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医师,女医师极为貌美,男医师虽然也是容貌俊美,但若放在这三星城,五官就属于常规长相,不过胜在仪态优雅高贵,有种万千之姿,而且肤白胜雪,黑眸朱唇,和三星城的男子十分不同,有种异域风情。 医馆内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助手,皆是极美! 女医师主攻女子不孕,男医师主攻男子不育。刚刚开业没多少时日,患者就快人满为患。 “小六医师,你怎会长得如此貌美?”一日,一个言语十分丰富的女患者直接问小夭道。 小夭愣了一下,很奇怪此人的关注点如此清奇:“我,我……倒是你们这里的男子都十分俊美。” “我们苏美尔人就是男子俊美,女子丑陋,自古如此,也不知是何缘故。”女患者直言不讳的回道,丝毫不以为意。 “而且最近千年,我们氏族的生育能力越来越弱,像我成亲500年,竟没怀过一胎。我们这里各种治疗不孕不育的医馆,基本上全部看了一遍,全无效果。” 所以回春堂这边才刚刚开业,就有这么多的患者?小夭心内思量。 “以你看来,是什么原因呢?”小夭问道。 所谓“望闻问切”,诊脉其实只是最后一项,观察和了解患者的生活细节往往可以获取更多的资讯。 “能有什么原因呢?”患者默默叹了一口气。“不瞒六医师,我们这边男色风气盛行,很多男子宁好男色也不成亲,这有效婚姻少了,生育可不就是个问题。”女患者露骨直白的言语直说得小夭面红心跳,女患者却丝毫不以为意。 “好……男色?”小夭惊叹不已。 “可不是。男比女俊,再妆扮妆扮,有些妖艳起来就没女子什么事了。就像你们医馆这位男医师,若妆扮一下一定是极美的。你们要小心。”女患者好心的提醒了一下。 小夭转头看向璟,她没想过倘若把璟妆扮起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不如今夜试一试? 这时璟感受到一道关注的目光,遂抬起头,果然看到小夭温情的眼睛。璟灿烂一笑,似水柔情从眼底荡开,小夭又看得呆了,女患者也看得呆了,就连坐着璟对面的男患者也看得呆了。 天下竟然还有此等美男子! 第158章 非礼勿动 是夜,小夭和璟净过身后双双坐在床榻之上。小夭坐在璟的身后,挽起璟的满头青丝,用手指轻柔的梳着。 “璟,你的头发又好了。”小夭羡慕的说道。 “因为你喜欢摸,所以我有好好养护。”璟温柔的回答道。 “我来给你梳小辫吧。今日那个女患者说你妆扮起来肯定很美。”小夭提了个淘气的要求。 璟笑笑不答,虽然他不想做女生,但是只要小夭高兴,他也愿意配合。 小夭就开始以手指为梳,替璟梳起小辫来。 小夭把头发分成两份,分别搁在身体的两边。又把一份头发分成了三股,交叉编起来,就成了一根麻花辫;接着又编了一根放在另一侧。 “璟,转过来给我看看。”小夭把璟的身子扳过来,向着自己。 “嗯,有种娇柔的感觉,娇柔中含着洒脱。”小夭笑得不行。 璟不信,也笑起来,说道:“你编,我看你编。” “真的,很好看!”小夭一边说着,一边笑得直不起身。 笑了片刻,小夭又取来了香粉和胭脂之类,给璟化起了妆。 “璟,你真白,我这香粉用在你脸上一点都不显得白。” “璟,你皮肤真好!像白瓷,竟还泛着透亮的光泽,这得羡慕死多少女子啊!” “璟,你真是妖孽啊!眼睛这么大,睫毛这么长,还又长又卷,哎……浪费!” “还有这肉嘟嘟的厚嘴唇,据说厚唇的人老实,我看你一点都不老实,天生魅惑人的主。”小夭一直自说自话,一下羡慕,一下叹息,现在却突然吻了上去,细细感受着璟的温热厚实的嘴唇。 璟被小夭吻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心里十分享受,细细的品味,从变动接受到主动索取,璟还想要更多。 不想小夭却退了出去,离开璟一段距离,说道:“璟,你还不行。” “我,不行?”璟不懂小夭是什么意思。 “嗯,你不行。” “小夭,不要随便说男子不行。”璟此刻有点生气,拉过小夭想要证明自己的雄风。 “不行,璟!不行!”小夭咯咯笑着,小手一直推着璟。 璟气呼呼的跪坐着,两只眼睛委屈的看着小夭:“我哪里不行?你明明知道我很厉害。” 小夭愣了愣,突然领悟到璟的介意,爆发出大笑:“璟,你误会了!我说你不行,是因为你此刻十分妖娆,看着像女孩子,比我还像女孩子。我看着你这张脸,我真的不行。” 璟闻言赶紧起身,来到水晶镜子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镜子里分明是一个肤白如雪、柳叶细眉、眼如皓月、面色桃红、唇如朱砂的妙“女子”。 “小夭!你怎么把我画成了女子!”璟生气的又回到榻上。 小夭捂着肚子,还在一直笑,也不管璟幽怨的眼神。 “小夭,我不管。我今日就要这般和你欢好,惩罚你胡来。”璟趁机提出了要求。 “那我不行,我不能看着一个女孩子那样……”小夭拒绝。 谁知璟一只大手抓住了小夭的双手,小夭瞬间动弹不得;另外一只手直接探进了小夭的里衣,上下游走。 璟在榻上一向是温文有礼的,从来没有这么霸道过,何况还是顶着一张女子的脸。小夭吃笑不过,但是又被璟撩拨得心痒难耐,不知是该坚持一下还是该妥协。 “璟……”小夭喃喃的唤道。 “如何?”璟的眼睛闪着光芒。 “嗯……”小夭娇柔的喘息着。 “小夭,舒服吗?” “嗯。”小夭害羞的回答。 璟加重了一丝手上的力度,小夭的呻吟声也大了几分。 “小夭,睁眼看着我。”璟霸道的命令道。 “嗯。”小夭微微睁开了含水的眼眸,里面全是春色。 “小夭,吻我!”璟自从那次以后,就特别喜欢在榻上命令小夭,小夭也十分喜欢在此刻表现臣服、乖顺。 小夭送上香舌,直接递给璟,璟满意的含住并深深的吸吮。 小夭探寻着悠然之地,十分的开心。 两个人在一起不知纠缠了多少时刻,最后满意的相拥入眠。 “小夭,我行吗?”璟闭着双眸,感觉马上就要入睡,在入睡之前还在问着这个问题,这是有多在意。 “你很强,很棒。”小夭也疲倦得不行,回答完问题,下一秒就进入了梦乡。今夜小夭做了一个十分甜美的梦。 次日,璟顶着一张女子的脸,站立在镜子前,突然想起昨夜的风流,竟然有了一丝害羞。不知怎么他最近变得霸道起来,还有了一些不知廉耻,对那方面的要求也多了起来,只是感觉小夭也并无不满,似乎还很愿意配合。 “小夭,我对你在榻上的要求越来越多,你可有不愿意?”璟坐回小夭身旁认真的问道。 “傻子,我很乐意你提要求!”小夭笑着捏了捏璟的小脸,继续说道:“我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你该去洗脸了,我真的不愿意承认你比我还美。” 璟闻言笑着起身,进去洗漱去了。小夭则跟在一旁看着他洗。 “啧啧啧,我说璟,幸好你是一个男儿身,如果你投胎成女儿身,这得祸害多少男儿啊!” 璟抬头擦着脸,看着小夭瞪了一眼:“我就祸害你一人。” “昨天那个女患者提醒我说,这边好男色,说你俊美,妆扮起来不输女人,提醒我们小心。现在看来真的得小心才行。” “万万想不到,我的敌人除了女人,现在竟然还有可能是男人。可真是造孽啊!”小夭不无感叹的叹息了一声。 璟又瞪了小夭一眼:“哪里来的这些奇言怪论,我怎么可能……跟……男子……” 这话璟都有些说不出口,连想都不敢想。 两人打打闹闹的洗漱完,又用了早饭,这才出了前堂,病人多得已拿了号,在回春堂的内院候着。苗圃和左耳忙碌不堪,雪见和柳儿也在帮忙整理着药材。四人看到春风满面的二人,纷纷投来不满的目光,不知道如今谁更像家长一些。 “叶十七、玟小六,你们二人能不能积极主动一点?每日如此散漫,倒显得我才像那个一家之主。”柳儿手里切着药材,眼睛怨愤的看着二人。本来他想和猛豹出去耍,因为病人太多又无人照料,生生的被迫成了一个打工仔。 璟斜着眼睛瞟了柳儿一眼,幽幽的说道:“你这不是做得很好吗?以后叶氏都要留给你的,你早一点上手也是好事。” “谁稀罕!”柳儿不满的狠狠切了一下手中的药材,低声嘟囔了一句。 “瑱呢?”璟环顾四周问道。 “他说要去考察涂山氏的生意。” “你是不是不想做事,想都丢给瑱?”柳儿警惕的抬头看了璟一眼问道。 璟打着哈哈尴尬的笑了一下:“瑱又不会行医,我也就是一问。” 又说闹了半天,璟和小夭才纷纷坐上了问诊台。 本来璟不想开这医馆,就想闲云野鹤的陪小夭玩耍。 不想小夭想了解此处的风土人情和医理、药理是否和大荒有所不同,她想补全《圣济内经》和《圣济外经》。所以先开了回春堂,一边问诊,一边探查。 璟和小夭的问诊台分别设在大堂的两头,两边搁着卷帘,形成一个小小的独立的空间。正面两两相对,璟和小夭刚好可以看见彼此,这样问诊的间隙二人还可以相视一笑、眉目传情。 这时,一个红色皮肤、浓眉高鼻的本地男子进入了璟的问诊间。 “请问哪里不好?”璟看着来人,微微一笑,轻柔的问道。 来人怔了一怔,随后说道:“心有余而力不足,哪里都不好,请医师帮我解忧。” 说着朝着璟递出了右手。璟也伸出右手,轻轻的扣在男子的脉搏之上。 “脉象沉稳有力,似乎并无不妥。”璟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欲拿开搭着脉搏的手。 谁知男子一个反手紧紧握住了璟的手,张开十指想和璟来个十指紧扣,璟吓得一激灵,马上站起身,紧紧的并拢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守着自己的贞节。 “公,公子,你这是意欲何为?”璟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的甩着右手,谁知男子却更用力的握住。 璟搭上左手,想帮助右手挣脱出来。男子却也趁机也覆盖上了左手。 璟就这样和男子纠缠起来,一个用力甩着,一个用力抓着。小夭在对面看得分明,“咻”的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璟的诊间。却因为两边跟着卷帘,堂内其他人却未看见这边的风景。 “这位公子意欲何为?”小夭盯着男子,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男子牵着璟的手,痴傻的笑了一笑。 小夭气愤的上前,要从男子的手中抢出璟,不料男子抓得贼拉紧,璟的右手分明出现了红痕。 “柳儿!”小夭冲着内堂呼喝了一声。 柳儿闻言进来,看见内里风光,愣了一瞬。也就一瞬,柳儿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爹爹被一个男子轻薄了! 柳儿“呼!”的一声召唤出轩辕剑,剑身泛着幽蓝的光,剑气逼人。 “放开!”柳儿声调冷冽的说道。 男子这才讪讪的放开璟,末了还在璟的手背上又摸了一把。气得柳儿就想一剑刺过去,男子笑嘻嘻的逃离了回春堂。 发生了这种事情,几人都无甚心情再营业,找个借口清理了内堂的患者。 午饭时分,苗圃准备了甚好的饭食,这时瑱也处理完事情回来。 璟和小夭气呼呼的坐在桌案前,相互不看也不说话,瑱左瞧右瞧看着二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屋内火气甚重。 “这是……怎么啦?”瑱小心的问道。 璟和小夭也不看瑱,也不回答。雪见默默的坐在一旁逗着花花,猛豹卡吧卡吧的啃着竹子。 瑱转目看向了柳儿。 柳儿伸起双手背在了脑后,抻了一个懒腰,这才懒散的回答道:“爹爹刚才被一个男子轻薄了,这两人正生着气呢!” “被男子……轻薄?”瑱狐疑的看着柳儿,眼神充满了问号,他没听懂。 璟抬头怒气冲冲的看了瑱一眼,怪他把恶心的话又重复强调了一遍。 “就是字面的意思。一个男人抓住爹爹的手不放,不仅不放,还摸了又摸,爹爹甩都甩不开。不是我唤出轩辕剑,还不知道会吃什么样的亏。”柳儿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语气。 璟又怨恨的瞪了柳儿一眼。 “那是爹爹受了委屈了,为何他们二人还要生气?”瑱不理解的问着柳儿,仿佛旁边的两个人听不到一般。 “为何生气?总不是吃醋了呗!”柳儿幽默的说了一句。 雪见“噗呲”一声,在旁边不识时务的笑起来,花花也咧着嘴笑,嘴里还榨着果汁。瑱也想笑不敢笑。 “叶柳儿,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哪里吃醋了,就是看你爹爹受了欺负才生气。”这时小夭终于开了口。 “我也是活得太久了,什么事都能遇上。以前也只是女人纠缠你爹爹,现在连男人都要来纠缠,真是恶心人,他那个手我是不想要了。”小夭气呼呼的说着。 “你不想要,我也不想要了。”璟委屈巴巴的,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整一个顾盼生辉,我见犹怜。 “我一直在净手,你看,都搓破皮了。”这时璟抬起右手,委屈的伸到小夭的面前。 小夭低头一看,还真的是又红又肿,心下不忍,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小夭去内堂取来了流光飞舞丸,捏破一颗轻轻的敷在了璟的伤口上,瞬间红肿消退了很多。 “舒服点了吗?”小夭轻声问道。 “嗯,好多了。” “小夭……你不要生我的气。”璟逮住机会,轻轻的撒娇道。 小夭心一软,她最受不了璟轻言细语的撒娇,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哪里能怪你。我就是看你受欺负,心中不忍才不高兴,并不是生你的气。” “我知道。但是还是我的原因让你不开心了,我不愿意你不开心……”璟软糯糯的表白道。 “我说,你们二人能不能回房再说?我们还都在这里呢,很恶心诶!”柳儿不识时务的打断了二人,真是看不得一点他爹娘好。 璟和小夭同时恶狠狠的瞪了柳儿一眼,于是换了个话题,几人这才开始安心用饭。 第159章 世风日下 人心不古 从第二日开始,璟和小夭就开始戴着围帽看诊。但是不知为何,他们的名声却还是传了出去。一部分患者确实是来瞧病的,还有一部分却是为了一窥真容。特别是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不让瞧,越发的激起了人们的好奇心。回春堂的名声一下就在三星城内传扬了出去。 璟和小夭嫌烦琐,于是家里五个人都开始变换容貌。只是今日这个模样,明日那个模样,这几人也懒得仔细的变化,想成如何就是如何。但是即便如此,反而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坊间传言这里来了五个天仙下凡般的人物。而且容貌可以变化,身型却无法掩藏,这皎皎明月无论如何都藏不住光辉。 再后来,小夭就不允许璟来前堂看诊,就在后室做些切药、配药的工作。小夭则变成玟小六的模样,如此就格外的趁手。 如此光阴一去就是经年。 一日,玟小六正在看诊,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忍不住掩嘴干呕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伏地干呕,画面着实有点“美好”,引得病患全部侧目。 “娘亲,你怎么了?”雪见一个箭步上前,从地上扶起了小夭。 小夭挥挥手,表明自己无事,但是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阵恶心反上来,忍不住又干呕起来。 “小夭,怎么了?”这时璟从内室慌忙跑出,都来不及变身。 小夭一手扶着璟,一手掩着嘴,眼睛因为干呕布满了红血丝。 璟扶着小夭坐下,单手扣住脉搏,细细的探查起来。 一瞬的功夫,璟展现出了八种情绪:开始是沉默,接着是怀疑,再后来是喜悦、兴奋,忽又变得忧虑,最后又透露出幸福的痴笑…… “璟,你怎么啦?”小夭看璟一时晴一时雨的表情,实在拿不准自己出了什么状况。 璟抬起头看着小夭,眼中竟含满了泪水:“小夭,我们又要有孩儿了。“ 小夭一下震住,怎么会,又有了?在这没有根基的异域?小夭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爹爹、娘亲,我要有弟弟了?”雪见欢天喜地的蹦跶到二人面前,紧紧的抱住小夭和璟。 堂内患者听闻医师怀孕,自然猜出小夭使用的变幻身,也不觉得惊奇,纷纷向小夭和璟表达祝贺。 “小六医师,恭喜啊!在我们这三星城,有了身孕是天大的喜事。我就有几百年没听过这个喜讯了。小六医师真是好福气啊,我也想沾染沾染六医师的好运。”一个女患者高兴的走上前,在小夭的胳膊上摸了一摸。 小夭乐呵呵的也不介意,她现在才反应过来,接受了现实,她又要替璟生孩儿了。 璟赶紧让苗圃结束当天的问诊时间,又差左耳去唤回了瑱和柳儿,他自己则亲自下厨烧了一大桌好菜。 晚间,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围坐在院内的大石桌前。不远处依旧种着一棵木樨花、一棵紫藤花,用灵力维持着盛放。 “孩儿们,我和小夭又有孩儿了。”璟兴高采烈的郑重宣布道。 雪见高兴的鼓掌拍手,花花也在一旁学着乐呵呵的鼓掌,猛豹也高兴的拍着熊掌。 瑱有点惊讶,实在觉得这个消息很突然,不过也就一瞬间,瑱就高兴的站起身给众人斟酒。 柳儿也高兴,替爹娘高兴,也替自己高兴,这次他可以守在亲人身边,亲自带着弟弟长大了。 “哥哥,不知这个孩儿是弟弟还是妹妹,你能算出来吗?”雪见问道。 “男孩,还是个纯正的九尾神狐。”柳儿肯定的回答。 “真的吗?那这个弟弟一定十分英俊可爱,肯定比爹爹和哥哥都更英俊。”雪见眼睛闪着光芒,似乎已经幻想出了小小人儿的样子。 “那以后我可以将涂山族长的位置传给弟弟了,弟弟的纯正血脉一定更能帮助涂山氏。”瑱也十分高兴的说道。 谁知璟摇了摇手,面带笑容的说道:“瑱做得很好,不需要传给弟弟,我只希望他平安简单就好。” 小夭也点点头,看着瑱温柔的笑了笑。 四周邻里听闻小夭怀孕的消息,纷纷前来道贺。他们这条街上,除了本地人,外地人士相对算多。有来自原西炎的,也有皓岭的,甚至也有来自老辰荣国的,他们有的在此居住了几百年,心里还念着故国旧地。对璟和小夭一家来自中原人氏,自然十分的亲近。 何况,三星城人口凋零,有女子怀孕真的可以达到普城同庆的地步。一时小夭成了城中的风云人物,大家纷纷前来讨教怀孕之方,回春堂的生意因此更好了。 璟和小夭根据城中的风情和这十几年看诊总结出的病理,研发了一种新型物品,外加一些保健药丸。 “姑娘,此物名为‘幻颜霜’,你夜间净身之后,在脸部湿润的状态下取一颗敷在脸上,这幻颜霜就会慢慢散开变成一张极细致的软膜,类似一种面具。它会自动修正你的容貌,就是让你看起来是你,但是却又格外的美丽动人。虽然是一次性的,但是对于夫妻房中之事甚有助益。”小夭研发出来这种即时性的修颜物品之后,投入到了回春堂的临床看诊之中。 “虽然这些东西算不得正途,但是可以专门针对三星城的情况;又是由我们医馆亲自打造,我们会严格控制渠道,只有真心求子而不得的患者,经过长期考察,我们才会贩售出来,想来不会影响社会风气。”一日,小夭给一个长期来回春堂看诊的女患者介绍了幻颜霜。 “还有这瓶药丸,名为‘保济丸’,采用东海生长的百年牡蛎王,提取其精华炼制而成,对男子十分有裨益,但是不可多用,多思多欲则伤身。一定要有节制。”小夭又给女患者开了男子大补的处方,不过严格控制了份量。 这个女患者千恩万谢的辞别了回春堂,半年之后果然传来了喜讯,回春堂和小夭的名气就更胜了。各种患者纷至沓来,小夭简直看都看不过来。 小夭的医术胜在因地制宜,她需要和患者长期的沟通互动,要有足够的了解,才能制定出最合适的治疗方案,并不是一个处方走天下,否则滥用幻颜霜和保济丸等同于邪术。因而患者越来越多,回春堂的客访量还是只能固定在一个很少的数目。 尤其是小夭显怀了之后,身子日渐沉重,每日里乏得很,别说看诊,就连变身都懒得变了(何况一个男子怀孕也确实有违常理)。 因此便有人打起了幻颜霜和保济丸的主意,希望进行量产贩售。 三星城的商会由一个十分妖艳的男子主持,看起来年纪并不轻,眼珠狐媚却透着黄气,和瑱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回春堂是涂山氏的生意。 这日,商会会长伊坦纳来到了回春堂,拿一把折扇半掩着面,里里外外的观摩了一圈。看到小夭时,目光在小夭半隆的小腹和绝美的容貌之间上上下下的来回打量,瞧得小夭心内十分不舒服。 苗圃看来人行为怪异,怕有所不妥,马上通报了璟。璟赶紧丢下了手中的药材,箭步冲到了前堂。 璟从容的挡在了男子的面前,悄然的把小夭拉到自己身后挡住,正眼紧紧的盯着来人。 伊坦纳也回看着璟,却愣了神。就说他肤白胜雪、黑眸朱唇、浓黑俏丽的长睫毛像一对扑朔淘气的蝴蝶,小脸、宽肩、杨柳腰,整一个阆苑仙葩、美玉无瑕…… 伊坦纳看得呆了,愣怔半晌不言语。璟却更加恶狠狠的对视着。 小夭看来人半天不说话,从璟身后侧目看过去,却看到一副痴傻的眼神,小夭心下一沉,反手又把璟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这次轮到小夭挡在璟的身前,恶狠狠的看着伊坦纳。伊坦纳看到小夭阻断了他的视线,回过神看着小夭却也露出了邪魅的一笑。 现在璟和小夭都被瞧得心下发毛了,不知这是怎生的光景。 这时柳儿和瑱都收到消息出现在了前堂,苗圃悄悄清了场,便只剩下伊坦纳一个外人。 “原来是伊坦纳会长,不知亲临回春堂所为何事?”瑱上前,挡在了小夭的身前,璟扶着小夭默默的退到一旁。 “涂山族长,我今日来是想和你谈生意。”伊坦纳收回视线,笑着瞧着瑱。原本他觉得瑱这个异乡人容貌异类,但是风情独特,也为不俗。 没想到今日来却见到了惊为天人的女子和男子。男子身姿不凡,容貌清丽,让人一眼入魂;而这女子也是天人之姿,如果三星城有这样的女子,也没人会留恋男风。何况她竟还有了身孕,真的是有貌又有福,如果能得到她,那便是得到了一张绝色的脸和一个能带来福气的身子。 在瑱问出一个问题的时候,伊坦纳的心里已经过了百转千回。 “会长请坐。”瑱招待伊坦纳坐下,让苗圃上了茶。璟觉得来人不善,便嘱咐小夭入内室休息,他和柳儿留下陪着瑱。 “会长想谈何生意需要特地来回春堂?会长应该知道涂山氏商号的位置。”瑱问道。 伊坦纳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口:“好茶,是产自大荒的茶吧。” “此茶来自昆仑,集天地日月之精华,是以有种空灵飘渺之口感。族长若喜欢,瑱给族长封上一箱送到府上。”瑱回答完,认真的盯着来人,话里话外有种逐客的味道。 “我是为幻颜霜和保济丸而来。”伊坦纳终于说到了正题。 “听闻这两种药物都来自回春堂,但是不轻易对外出售,很多人苦求不得。我想代理这两款药物,条件任你提。”伊坦纳自信的一笑。 瑱和璟其实早已猜到了伊坦纳的意图,此刻也并不奇怪。 “会长有所不知,其实幻颜霜并不能完全的叫做药物,它是我们在天蚕丝里注入了涂山氏的惑术,可以暂时的修改容貌,法术一旦消失就失去了功效。这是我们专门为三星城的女性开发的物品,并不适宜广泛使用。” “而保济丸少量服用可以提升男子阳刚之气,但是多服易过度,日久会伤身。寻常男子容易过度追求它的功效,很难把持住用量,是以也不能普世推广。恕瑱不能答应会长的要求。”瑱拒绝了伊坦纳,并仔细的说明了原因。 伊坦纳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神情,说道:“世人追求快活而已,何必言之凿凿。” 伊坦纳的态度完全在璟和瑱的意料之中,他们在此生活了十几年,已经发现此地道德十分低下,人心不古,各种邪念横生。繁衍不顺、子嗣凋敝都是结出的恶果。如果整个民族不思悔改,只怕还有更严重的灾难降临。 只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道德沦丧是推车下坡,没人推着自己也跑;道德提升却是负重登山,抬一腿、迈一步都是难之又难。 “三星城的人皆追求肉身的快活,但是我们不是。特别是回春堂是医人救人的地方,绝不能协助他人逐色纵欲。”瑱再次断然拒绝,语气冰冷,眼神更冰冷。 “族长还是不要把话说满,多考虑一些时日再回话也无妨。”伊坦纳推开茶盏,站立起身就欲离去,在出门之前却回头又看了一眼璟。 伊坦纳走后,几个人回到内室开了一个家庭会议。 “爹爹,你如何看待伊坦纳的要求?”瑱首先做了开场白。 “依我看,此地风俗沦丧,喜好夫妻之外的情欲之事。他们想批量贩售幻颜霜和保济丸,多半是有此市场,是为逐利。”璟判断道。 “但是我们不能依了他们。药材可医人也可毒人,凡事皆在一个度。他们的心思都在毒的那一方,给了他们就是害人,万万不可。”小夭直言道,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小夭,要不我们暂时关闭医馆,你且好生养胎,你近日越发疲乏了,也确实不适合再久坐看诊。”璟担忧的拉过小夭的小手,用真诚的目光说服着小夭。 小夭想了一想,点头答应了。 在此住了二百余年,对此地的医理、药理已摸索得差不多,可以补充进《圣济内经》和《圣济外经》的也都已整理好,她最初的目的确实已经达到了。如今身子沉重疲乏,又惹上了麻烦,关闭医馆也确实是上策。 “那好吧,明日让苗圃关闭医馆。我们且游山玩水去。”言罢小夭还调皮的冲璟眨了眨眼睛,她想缓和一下堂内略微紧张的气氛。 第160章 每逢佳节倍思亲 小夭的这一胎怀了三年零六个月。 这期间璟和小夭结束了医馆,全家搬迁到三星城的僻静之处,买了一座偌大的宅院,论面积和青丘的涂山府也差不了多少。前后分三个院落,每个院落都独成一帜,风格各异。一个人要想把三个院子都认真逛完要花上一整天的功夫。 璟和小夭以及孩子们都住在中间的院落中,后面直接停了云辇。小夭和璟基本上都留在家中,散步、玩耍在前后院就可完成;瑱需要出门办事就直接乘坐云辇;除了柳儿需要三不五时的出门撒欢,全家人基本上都不怎么和外界接触。 这一下又到了春节,小夭此刻已经怀孕三年六个月了,肚子已经十分明显,璟说小东西只怕不日就要降生了,全家人对这个春天都十分的期待。 腊月三十,天气十分好,万里无云,明月当空。全家人围坐在厅内的玉面石桌前,桌子并不很大,一家人加上猛豹、花花、苗圃和左耳刚好满满当当。 每个人面前都满上了青梅酒,今日过年小夭也被允许喝上一杯。 “爹爹、母亲,恭祝二位新年快乐,身体健康。”瑱首先站立起身,恭敬的给璟和小夭敬了酒。 “谢谢瑱,给你封个红包,也祝瑱心想事成。”小夭拿了一个大红包塞进瑱的手里。 瑱的眼波流转,还未饮多少酒就有种快醉的味道。 “爹爹,娘亲,我也祝你们新年快乐!然后快快的给我生一个弟弟,我可是等得急也急死了。”雪见心直口快、没个遮拦,说得小夭俏脸一红。 “好,好,雪见不急,这弟弟没雪见呆得久。”璟笑嘻嘻的给雪见也封了一个大红包。 柳儿也起身端起了酒杯,猛豹也跟着起身,胖乎乎的身体挤到花花,跟着连带着扫到桌上的碗碟酒盏,叮铃桄榔的倒了一片。柳儿侧目幽怨的看了猛豹一眼。 璟乐呵呵的给柳儿和猛豹也一人一个大红包。花花也有,包的却不是钱,是一个装满果果的乾坤袋。 全家人乐融融的过着春节,熏炉烘得屋内温暖如春。饮酒的饮酒,说话的说话。 “爹爹,我此次从中原回来,特去拜访了陛下,他还是老样子,就是神情没有以前看着明朗。”瑱又向璟敬了一杯酒。 “我们离开也有两百多年了,想必瑲玹和外爷会很寂寞吧。”璟说着,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夭的小手。 “陛下听说母亲有身孕的事十分高兴,赏赐了不少东西,我这次都一并带回来了。” “小夭,等我们生下孩儿,待小孩儿再长大一点,我们就回去看瑲玹和外爷,好吗?”璟看到小夭的眼中升起了雾气,便柔声安慰道。 小夭抬起眼睛看着璟,感激的点点头。 说起来,璟和小夭一家已离开了两百多年,期间只有瑱会因为要处理涂山氏族生意,每隔十年会回大荒一次,为大家带回一点故土的消息。 瑱说,瑲玹和外爷一如往昔,只是听说瑲玹已搬去小月顶,这几百年了都再未添子嗣。所有已婚配的成年王子都被封了王和封地,带着各自的母亲前往了封地生活。据说现在的紫金宫冷清了很多。 但是灼华还未婚配,依旧陪着馨悦住在紫金宫。 “哎……”小夭叹了一口气。 “璟,你说灼华不会还在等着柳儿吧?”小夭幽幽的说了一句。 柳儿闻言侧目看着小夭,手中还捏着酒盏,脸上看不出情绪。 “小夭,放心,我想灼华是放不下馨悦。她应该是担心她出嫁之后留馨悦一人会孤苦无依。她在,瑲玹还会和馨悦见见面。她如果嫁人离开了,馨悦只怕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璟柔声安抚着小夭,柳儿听到此处也才放缓了眼神。 “哎,瑲玹也太任性了。怎么能丢下整个紫金宫去了小月顶。”小夭黯然的喝了一杯。 “别怪瑲玹了,他首先是瑲玹,然后才是陛下。他已经承担了太多,我们要理解他。在小月顶至少心里是安定和满足的吧。”璟轻轻的拿走了小夭的酒盏,给她换了一杯温热的玉髓。 一旁的雪见一直沉默不语,眼中似有水汽。 子时的敲更声响起,屋外响起了烟花爆竹声,新年到来了。 璟牵着小夭来到院子里,携手看着天上的明月,月华如练;绚烂的烟花绽放在明月之下,用稍纵即逝的热烈暂时温暖着寂寞的夜空。 此刻小月顶上,瑲玹端着一支酒壶,独坐在凤凰林内的秋千架上,抬头看着清冷的月亮。瑲玹一口酒接着一口酒,脸上是柔和又略显寂寞的神情,看着无尽的凤凰花飞落…… 第161章 为你而来 正月二十七,小夭胎动了。 “璟,璟,快去请稳婆。我怕是要生了……”小夭斜靠在坐榻上,茶盏跌落在地上,茶水撒了一地。 璟忽的起身,慌忙往外跑去。跑了一半又折返回来,蹲在小夭身边,紧紧的握住小夭的手。璟的眼眶都红了,扯着嗓子大声的对外喊道:“苗圃,苗圃,叫稳婆。” 璟把小夭打横抱起,快步往内室卧房走去。一边走,一边用灵力催旺了室内的熏炉,又放下了层层纱幔,轻轻的将小夭放在了睡榻上。 小夭此刻小脸上已晕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中透露着隐忍。 “小夭,很疼吗?”璟心疼的替小夭擦拭着汗珠,把手覆盖在小夭的小腹上,输着汩汩的灵力。 小夭怕璟紧张,轻轻的摇了摇头,还略带幽默的说道:“没有噬骨蛆疼!” 璟埋怨的看了小夭一眼:“这个时候还开玩笑!” “小夭,以后再不让你生孩儿了,你太辛苦了。”璟看着小夭疼得直喘气,眼睛都红了,倒像他比小夭更疼。 “说什么傻话,孩儿要来,你也拦不住……” “璟,你还是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你快出去吧……”小夭已经疼得不想再继续搭理璟,现在还说着一些有的没的。 璟红着眼睛不想走,紧紧的抓住小夭的手,使劲的给小夭输着灵力。只是这充盈的灵力对生产似乎也没什么帮助,那孩儿又不是得了灵力就能自己蹦出来。 小夭嫌璟烦,其实主要是不想自己挣扎痛苦的一面让璟看到,怕璟心疼难过,又怕他自责。 璟拿手抚上了小夭的额头,想用涂山惑术减轻一点小夭的痛楚,但是作用也不大。璟心头一酸,竟真的落下泪来。 “小夭,小夭,很疼吗?”璟声音哽咽的说道。 小夭咬着牙,已经顾不上回应璟了。这时几个稳婆小跑进房内,迅速麻利的围着小夭开始动作,一边把璟往外赶。 “公子还是出去等吧,你在这里,娘子放不开反而不好生!”稳婆用力的推着璟。 璟一边后退一边还忍不住往里张望:“小夭,我就在门外,你有事就叫我,千万别忍着。我就在外面,一直都在。小夭,小夭!” 小夭抬起手,朝着璟的方向胡乱的挥了挥,意思是:知道了!快出去! 璟刚刚走出房间口,房门就被“嘭”的关上,小夭发出了凄厉的叫喊声。 璟站在门口又焦急又无力,这时柳儿、雪见和瑱都过来了,左耳也来了。 “爹爹,娘亲生我们的时候都是这样疼吗?”雪见听到小夭喊得如此凄厉,眼泪汪汪的问道。 璟也是一副眼泪汪汪的表情,胳膊搂着雪见,眼睛却紧紧的盯着房门,似乎是想用灵目把里面看穿了去。 “雪见不怕,雪见不怕,娘亲生你的时候生了两天,希望这次能更顺利一点。” 柳儿也是一副从未见过的慌张感,他从不知道女子生产竟会这么疼。柳儿还是头胎,那小夭生他的时候不知会比现在疼上多少倍。 接着,猛豹和花花都来了,猛豹搂住原地打转的柳儿,也是一副紧张又兴奋的模样。只是从旁观者角度看,这个场面过于滑稽。 几个人在卧房外焦急的等着,日头从东边赶往了西边,月亮又从东边追着太阳升起。 突然,小夭发出一声最为惨烈的声音之后,房内陷入了宁静。璟已有经验,知道这种情况多半就是已经生了下来,只是却未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爹爹,娘亲为何没声音了?”雪见十分担忧的问道。 “应该,应该是生下来了……吧?”璟十分紧张的回答道。 “那为何没有弟弟的哭声?” “是啊,为何没有哭声?”璟紧张得和雪见的手紧紧的交缠在了一起。 就在此时,卧房门打开,稳婆抱着一个襁褓出来,里面包着一个金灿灿的肉球。稳婆的脸色透露着一丝惊恐。 璟已十分有经验,轻轻的接过襁褓,将手抚在肉球之上,一边输着灵力,一边似乎在和他沟通。 “雪见出生的时候是朵莲花,太爷用灵力催开了莲花,雪见就睡在莲心里。想必弟弟也是睡在这个肉球的里面。”璟一边解释给自己孩儿听,手上的动作却未受影响。 没一会功夫,这颗肉球开始微微颤动,有一种呼之欲出的力量。 璟用灵力在肉球的顶端轻轻划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随着蓬勃的力量逐渐扩张,里面透出了一片金光。溢出的金光映射在了夜空之中,璀璨夺目,流光溢彩,十分好看。 渐渐的,金光映射的范围越来越大,整片夜空都在翻滚着琉璃色的极光和七彩的祥云,说明肉球的胞衣正在逐渐脱落。当它全部脱落的时候,真的有一个粉藕般的小孩蜷缩在璟的手中。 璟的手指十分修长,此刻他双手捧着一个肉嘟嘟的小男孩。黝黑的头发,胜雪的肌肤,一双乌黑的杏仁眼此刻正滴溜溜的看着璟,殷红的小嘴正吸吮着自己胖嘟嘟的大拇指。 璟的三个孩子都是出生就睁着眼睛,而且自出生就有着浓密的头发,一点不像其他的孩子刚出生都像个小猴子般。 现在这个孩儿也是,一双流光杏眼就一动不动的盯着璟,不哭不闹,温情隽永,快把璟的心都瞧化了。 “弟弟真像爹爹,脸型、眼睛、鼻子和嘴巴的形状都和爹爹一模一样。”雪见凑上前来,仔细的打量着,忍不住伸手在小婴儿的脸颊上轻轻的捏了一把。小婴儿咯咯笑起来,伸开小手抓住了雪见的食指,高兴的摇晃着,雪见的心也要化了。 “真的很像。”柳儿这时也凑上来认真的看着。 璟把小人儿搂进怀里,用灵力给他暖着,一边抬脚进了屋。 “小夭,你看看我们的孩儿,十分像我。”璟把孩子放在小夭身边,又伸手握住了小夭的手,又开始给小夭输灵力。 小夭此时已疲倦得抬不起身子,却还是努力的支棱起自己,温柔的看着小人儿半晌,这才开口说道:“璟,真的很像你。五官基本上一模一样,杏仁眼、高鼻梁、厚嘴唇,眼神尤其像,十分清澈明亮,比柳儿和雪见都更像你。” “嗯,确实十分像。我希望他是一个没有受过伤害的小璟。”璟瞧着小夭怀里的小人儿,语气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会的,璟,会的。他一定会是一个无忧无虑、不会被亲人背叛和伤害的小璟,我们爱着他,陪着他,给他你缺失的一切。好吗?”小夭温柔的安慰着璟,希望小人儿的到来能弥补璟心里缺失的那一块布丁。 “好。”璟看着小人儿,眼神十分清亮。 “璟,你纠结好名字了吗?”小夭收起柔情,打趣的问道,因为之前璟一直在为名字拿不定主意。 “涂山炜,如何?” “炜,意指火光明亮,也意为有光彩,愿他能照亮世间,温暖他人,也能活出自己的精彩。”璟亮晶晶的看着小夭征询道。 “甚好!好听,寓意也好,既不辜负自己,也能有益于他人,两全其美。小名就叫‘小为’,因为他为你而来。”小夭十分满意璟取的这个名字。 随后,小夭十分疲惫的歇下,璟抱着小为来到前厅,柳儿、雪见和瑱已经在此候了多时。 雪见端上一盏温热的玉髓,递到了璟的手边。 璟将小婴儿圈在一只胳膊肘里,另外一只手拿起了玉勺,一勺一勺的喂食着。 小人儿在璟的臂弯里躺得刚刚好,不紧也不松,全身被有力托住,安全感很强,又不觉得拘谨。小人儿高兴的一嘴接着一嘴的吃着玉髓。 “真乖!真会吃!”雪见温柔的赞美道。 “竟然一声都不哭。”柳儿也凑上前来。柳儿十分怕小孩哭闹,之前还有一丝担心,没想到这个弟弟这么乖巧,柳儿十分满意。 “爹爹,弟弟的名字取好了吗?” “涂山炜,‘静女有娈,贻我管彤;管彤有炜,说怿女美’里的‘炜’,小名‘小为’。为我们大家而来。”璟说道。 “好名字。弟弟将来一定会像太阳一样的夺目。”雪见很满意的说道。 “爹爹倒没有多希望你们像太阳那样灿烂耀眼,只希望你们于己于人都不相负。”璟盯着怀里的小人儿,思绪早已飘出了千万里。 第162章 个心眼的小狐狸崽 转眼间,小为已经五岁了。长得像个藕节,白白嫩嫩的,每日里笑个不停。柳儿、雪见和瑱都十分的宠溺他。 柳儿想收小为为徒,教习先天八卦之术;雪见则想教授防风氏箭术;瑱也十分想传授涂山氏的经营衣钵。 但是唯独这个小人儿十分淘气,整日里只想玩耍,什么都不愿意学。 “璟,你小时候也如此淘气、不精进吗?”一日小夭让小为背诵前日学的千字文,没想到十句错了八句,错的八句里面还有五句是他自创的,气得小夭不行。 “不应该啊?我小时候应该十分的刻苦……吧?”璟的声音有一丝犹疑,其实璟也不能确定自己小时候是不是淘气,那么小的事情,早已经记不起了。 “不过小为淘气归淘气,创造力这块还是极有天赋的,这么小,遣词造句就可以如此工整,相当有天赋了。”璟替自己的小替身找补了各种理由。 “你就自欺欺人吧,再有天赋,他不用心又能有什么成就?到时候只怕连个像样的女子都娶不到。”小夭抱怨道。 “放心吧,娘亲。弟弟生就一双含情目,日后只怕又是个招惹桃花的,到时候别是又被女子追着跑。”柳儿上前打趣道。 这时候小藕段几步颠上来,抱着柳儿的大腿,欢快的说道:“哥哥,女子追着跑。” “你看看,别的没记住,就记住了这句。”柳儿笑得一把抱起小为,乐呵呵的往书房外走去。 “走,哥哥带你出去耍。” “好,出去耍!”小为高兴的拍着小手。 “诶,书还没念完呢……”小夭追着的声音在身后逐渐远去。 “算了,小夭,随他们去吧,孩儿还小,可以慢慢教。”璟牵起小夭的手在桌案前坐下,准备为小夭抚琴静心,小夭教习了一上午,现下气息十分不平静。 小夭捂着心口坐下,不无忧虑的说道:“柳儿虽从小淘气,但是学习功课倒也快,那时候也没什么人妨碍我们。后来雪见就被瑲玹和外爷宠得没谱,但是好在她自己好学、受训。现下这个,宠他的人更多了,自己又是个不思进取的,可真是急死人。” “小夭,别急,等我慢慢教。”璟轻言细语的安慰道,只是璟也低估了他这个儿子的淘气能力,以至于后面璟都怀疑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特别淘气,不然这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小人儿到底像谁。 而这边,柳儿带着小为出了叶府,一大一小牵着手在街上溜达。 小为淘气,安静不了片刻,也就被柳儿抱了一小会就挣扎着下地要自己走,柳儿只好随他,牵着慢慢的走。 “哥哥,我要这个。”小为指着一个玩具摊里的竹蜻蜓开口道。 “老板,要这个。”柳儿对着老板说了一句,然后翻口袋拿钱,只是摸遍了全身,好像钱袋子忘带了。 柳儿尴尬的把身上摸了又摸,就是掏不出一个子来,小为亮晶晶的一双眼睛期待的看着柳儿,柳儿十分不忍且尴尬的说道:“哥哥忘记带钱,下次给小为买,好吗?” 小为好看的眼睛从明亮瞬间黯然失色,升腾起一片水雾。 小为踯躅着双脚,十分不想离开,依依不舍的看着竹蜻蜓。 “这位公子,这个竹蜻蜓你们且先拿去玩,下次遇到再来给钱。”玩具摊老板取下了竹蜻蜓,递到小为手边。 “这位小公子如此貌美可爱,长大一定是天人之姿。我卖了几百年的玩具,这个小公子是我看到过最好看的小人儿。”老板一边递着玩具还一边感叹了一声,柳儿警惕的看向老板。 谁知小为推开老板递过来的玩具,微微一笑道:“谢谢伯伯,爹爹说不是我的东西不能拿,我不要。下次再让哥哥买。” 说罢牵起柳儿的手,转身就要离去。柳儿瞬间开朗起来,原来这小子平日里懒散愚笨的模样都是装的,真到关键时候,心里亮堂着呢! “小为,做得好!”柳儿牵着小人儿,开心的赞赏道。 小为听着夸奖,抬头笑嘻嘻的看了一眼柳儿:“哥哥没钱,我们要去哪里?” “没钱怕什么,我们涂山氏还能没钱?”柳儿“呲”了一声,小为也学着“呲”了一声,惹得柳儿忍俊不禁。 一大一小两个人儿出现在了市集的当铺前,柳儿又当掉了一块随身玉佩,这也不知是第一百几十块了。柳儿从小的这个毛病一直就没改,璟为了对付他在库房里准备了一大箱,只要毁了一块就去补充一块。也亏得涂山氏做着宝石生意,不然谁家经得起这么造。 这下好了,大的没改掉的毛病,还带着小的传承起来了。 “哥哥,你在做什么?”小为可爱的问道。 “当玉佩换钱,给你买玩具。”柳儿取了钱,抱起小为就要走。 “玉佩比玩具贵,哥哥为什么不把玉佩给为为玩?”小为搂着柳儿的脖颈,发出了疑问。 柳儿停下脚步,盯着怀里的小人儿,原来这小东西小小年纪就如此会算计。 “那为为要玩具,哥哥没带钱,等下还要带为为上酒馆,如何是好?”柳儿想试探一下,问出了问题。 小为嘬着自己的手指,想都没想就说道:“给瑱哥哥传音珠,让瑱哥哥来给钱。” 柳儿拿下了小为的手指,喃喃道:“你还挺会用人,涂山族长就这样给你差使来送钱吗?” 小为笑嘻嘻的双手圈住柳儿,撒娇道:“你们是为为的哥哥。”说着灿然一笑,笑得柳儿眉开眼笑,心都要化了。 就说涂山家的崽果然个个都是拿捏人心的高手,这小人儿长大只怕比他爹还能耐,只是再到何处去寻一个像他们娘亲般的女子。 现在有了钱,柳儿又折回去买了竹蜻蜓和陀螺,还买了一堆画片,小为说想回去和大家玩拍画片。 又在一处转糖的摊前转出了一个大板龙,一个花篮,一个兔子和一个螃蟹,次次不落空,糖摊老板心下寻思:今日可亏大了。 “大板龙送爹爹,花篮送娘亲,兔子给姐姐,螃蟹给瑱哥哥。”小为安排得妥妥当当。 “哥哥怎么没有?”柳儿奇怪的问道。 “哥哥不爱吃糖。” “那为为怎么没有?” “吃糖烂牙。” 小家伙坦荡的说出心声,柳儿实在忍不住,哈哈哈哈的笑起来,这个小狐狸崽啊!他、雪见和瑱加起来的心眼都没他多。 这边柳儿抱着小为一边说着话,一边就进了一家酒肆,柳儿把四个板糖插在桌子边边上,点了一壶酒,三个菜。 “为为喝什么?”柳儿点完自己的,又转头问向旁边的小人。 “为为喝酒。”小人儿肯定的回答。 “好样的,男儿就该喝酒。”说罢,柳儿给自己倒了一海碗,给小人儿倒了一小杯。 柳儿举起碗,小人儿举起杯,“咣当”一声在空中轻碰了一下,两人都十分满足的喝下。 “话说这阿努纳齐王,百年间已娶了三十位妃子。这三十位王妃来自各个氏族,有本地苏美尔人,也有远自大荒的中原人士和皓岭人士。只不过这三十位王妃竟无一人有所出。现如今阿努纳齐王正在昭告天下,又将选妃,如果有生育过且愿意入宫的女子,将直接获得王妃封号,如果他日能有所出,则直接封为王后。” 酒肆里,说书先生正在说着苏美尔国的重大消息,他们的王苦于子嗣问题,又将选妃。 但是据说这个王尤好男色,这个国度崇尚男风的历史就是从他开始。导致整个国度道德滑坡,纵欲无度,以致如今危及到整个民族的存亡。 柳儿喝着果子酒,听着这些小道消息,并不关心。小为想听却又听不懂。 “哥哥,‘有所出’是什么意思?”小为闪着亮晶晶的眼睛问柳儿道。 “就是生小孩儿的意思。”柳儿回答。 “就像娘亲生我一样吗?”小为又问。 “是的,娘亲生了我、雪见、小为,就是有所出了。” “那我们的娘亲可以入宫直接封为王后吗?”小为问道。 柳儿一口酒喷了出来,盯着小人儿,不知道这小东西奇怪的逻辑是哪里来的。 “阿努纳齐王娶的女子,给他生了孩儿才能成为他的王后,并不是能够生孩儿的女子就都是王后。小为明白了吗?” 小家伙咕噜噜的把黑葡萄般的眼睛转了一圈:“当王后好吗?” 柳儿不知道这小东西打的什么鬼主意,反问道:“给小为找30个娘亲,好吗?” “小为不好!爹爹好!”小为语出惊人,石破天惊。 柳儿差点又喷出一口酒,他们家怎么会出这样一个花心的,这么小年纪就想着要替爹爹娶如此多的娘子。如果回去把这些童言童语学给小夭听,不知道璟会不会又吃不了 兜着走。 这时,酒肆里进来几个衣饰华贵的男人,容貌十分俊美,在这四处都是美男子的三星城内都算得上美艳。 几个男子坐在了柳儿旁边的一桌,叫了一桌菜,听着说书先生的故事,小声的说着什么,一边说还一边打量着柳儿和小为。 柳儿自不是怕事的,只是被这种眼光瞧得不太舒服。 “为为,到哥哥这边来。”柳儿朝着小为伸开了胳膊,小人儿乖巧的走上前,往柳儿的怀里一腻。 柳儿搂着小人儿,用余光打量着隔壁那几个男子,看到他们还在注视着自己,便决定离开。 “为为,走,我们回家。”柳儿抱起了小人儿。 “哥哥酒还没喝完,出事了吗?”小东西乖巧的问道,他知道柳儿要走肯定有事。 “哥哥没事,哥哥不想喝了,拿上板糖和玩具,我们回家玩。” “好的。”小为乖巧的从柳儿怀里站起来,就要去取插在桌上的板糖。 这时,隔壁桌其中的一个男子走过来,假意路过的样子,却撞翻了小为的两块板糖,小家伙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那是他要送给璟和小夭的礼物——十分逼真的龙型板糖和十分漂亮的花篮板糖。龙和花篮都是立体的,龙的嘴里还含着一颗白糖做的珍珠;花篮有三层,还挂着一串用糖做成的风铃,十分的漂亮。 小为之前说吃糖烂牙,其实是他想将最漂亮的糖送给爹爹娘亲和哥哥姐姐,而并非他真的不爱。可现在最漂亮的糖碎了,小人儿的心也要碎了…… 一汪秋水含情目,这个才五岁的小人,欲哭不哭,默默隐忍,动起情来却能让旁人的心也跟着要碎了。 柳儿不满的拦住男子,语气略低沉的说道:“你撞坏了我们的糖,道歉。” 男子眼神睥睨,嘴角却带着笑意,说道:“两幅糖而已,我差下人买了赔你们就是。” “你买的,不是他的。道歉!”柳儿冷漠的说道。 “看二位的容貌,是来自大荒的人士吧?”不想男子换了个话题。 “来自大荒又如何?走到哪里,做错了事情都要道歉。” “难怪公子不认识我,我是阿努纳西,纳齐王的弟弟,也就是苏美尔的王子。”男子高傲的说道。 “那又如何?”柳儿心里想,我们还是西炎的王子呢,不想说与你知道罢了。 “在我们苏美尔,王子犯法都不受刑罚约束,更别说撞坏你小小一块糖。”男子不屑的说道。 “做错事,不道歉,坏人。”这时小为插着小腰,一本正经的说道,但是模样却特别的天真可爱,看得纳西王子都愣怔了神。 “二位公子,这小公子只有4、5岁大吧,可是在这三星城出生的?之前听闻一大荒女医师怀孕生子,可就是他?”男子兴奋的问道。 “你想如何?”柳儿瞬间警惕了几分。 “三星城几百年没有出生小孩了,我们都快忘记小人的样子了。现在看着这小公子,当真十分可爱,瞧着真欢喜。” 柳儿不想和来人废话,抱了小为,取下剩下的两块板糖,快步离去。 第163章 姐姐,吃糖 “姐姐,这个糖给你。” 三星城的叶府中,小为举着小兔子板糖,摇摇晃晃的爬到雪见的腿上坐好,把板糖塞进了雪见的手里。 雪见接过糖,眼中瞬间升腾起满天的繁星,搂着小人儿狠狠的亲了一口,逗得小人儿咯咯直笑,这笑声飞进了在场的每个人的心里。 “哥哥,吃糖。“小人儿又从雪见的腿上爬下来,从柳儿手中接过螃蟹糖,又递到了瑱的手中。 瑱没想到剩下的唯一的糖是留给自己的,鼻头一酸,眼眶都红了,声音也带了哽咽。瑱紧紧的抱起小为,把头埋进了小人儿的胸前,小人儿人小鬼大的抚着瑱的头,轻轻的哄着。 “为为怎么不吃呢?”瑱抬起头,眼神清亮的问道。 “哥哥姐姐吃。”小人儿欢笑着回答。 “那爹爹娘亲呢?”瑱又问道。 没想到小人儿眼睛一红,泪珠像掉线的珍珠滴落下来。 就说这说落泪就落泪,一汪秋水含情目,眼波流转色潋滟的天赋,真叫一个佩服。 “爹爹娘亲的糖糖,被坏人碎了。”小人儿一边说着一边落泪,一边还十分的隐忍,鼻头不时的抽顿。 璟心疼的从瑱的怀里抱过小人儿,贴在怀里轻轻的拥着。小为把肉乎乎的小脸贴在璟的胸口,欲语泪先流,璟胸前的衣裳片刻就被浸湿了一片。 小为哭得璟的心都要碎了,但是一旁的小夭用十分狐疑的眼神盯着这小东西,知子莫若母,小夭十分怀疑小东西有几分演绎成分。 “发生什么了?”璟抬头看着柳儿问道,语气略有不满。 “我们在酒馆喝……”柳儿顿了一顿,犹豫了几秒钟要不要说喝酒。璟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来了一群人,其中一个竟是苏美尔国的王子。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我们的桌子已经是最偏僻的一桌,按理不会有人经过。结果这个王子偏生路过毁了两方板糖,是为为赢得的板龙和花篮,十分漂亮,是为为特地留给爹爹娘亲的。” “我让那人道歉,结果那人说他是王子,犯了刑法都不需受责罚,从不向人道歉,还打听为为的来历。我懒得跟他废话生事,就抱着为为离开了。”柳儿简短的描述了一下下午经历的事情。 璟轻轻安抚着小为,向柳儿点了点头,表示了赞许:“不错,柳儿成熟了,懂得忍耐了,一时之勇是匹夫之勇,能忍常人之不能忍才是修炼人的本性。” “为为,哥哥今天做得很对,为为学到了吗?”璟适时的抓住机会教育着小人儿。 小为含泪点点头,一边又把大拇指塞进小嘴吮起来。 璟无奈的笑了笑,这小孩儿从小戒不掉嘬奶的习惯,如今五岁了还爱吮手指:“为为,嘬手指会嘴凸哦,以后就是一个兔子嘴的为为了。” 小人儿闻言赶紧放下了手,奶声奶气的说道:“为为,青丘公子,暗夜不染,清辉常在。”小东西的意思是他要当英俊潇洒的青丘公子,这可不能兔子嘴。 小人儿的言语引得众人爆发出狂热的笑声,除了小夭和璟。 这话原是二人的私房话,你侬我侬回忆往昔的时候方说起过,不知道何时被这小人儿听了去、学了去。 璟尴尬的技术性的咳嗽了两声,现场只有小夭懂璟的尴尬,小夭的俏脸也瞬间红了一红。 璟用余光扫了一眼小夭,恰逢遇到小夭也扫向他的眼神,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就不知这小东西到底听了多少私房话去,看来日后得更加小心才行。 这边,璟和小夭的尴尬红脸、眉目传情全都落入了柳儿的眼中。柳儿奇怪,已经几百年了,这二人怎么还有这么多的秘密…… “今日那个苏美尔王子碎了为为的糖糖,为为伤心吗?”璟搂着小为问道。 “为为伤心。”说罢小人儿又红了眼眶。 “如果他向为为道歉,为为还伤心吗?”璟又问。 “不伤心。”小人儿想了一想之后回答。 “那他做得对吗?”璟引导道。 小人儿又想了想:“不对。” “那为为以后应该如何?”璟继续引导着。 “道歉。”小人儿俏然一笑。 这天真无邪的笑容,融化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果然是涂山氏血脉。”此时小夭在一旁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谁说不是呢?还是正宗九尾神狐,这五岁的功力已经超过了瑱和柳儿,以后不知会如何!”璟也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璟就是如此,把平日的教育融合在了日常生活之中,他相信这个孩儿的天赋,只要把握住心性教育,把他教导成为真诚、善良,又具有极大忍耐力的人,他日必有所成;就算其他方面多花些时间教导,那也是无妨的。 一晃眼,小为十岁了。已经到了精力极其旺盛的年纪,每日里带着花花、猛豹到处疯跑,连柳儿都快控制不住他。 这日,穿着一身粗麻布衣的小为,长身玉立、容貌俊朗,轮廓像极了清水镇的叶十七,只是神情更加明朗,还多了一些孩子气。 小为骑着花花,在叶府门前的山地里和猛豹“决斗”。 叶府地处偏远,人迹罕至,门前的山林空地倒十分适合撒野。 花花穿上了猛豹的炽焰霓裳战袍,变身之后依旧是个奶声奶气的食铁兽,驮着小为,仰天“嗷呜”了一声,一点都不吓人。 小为双腿夹着花花的腰,手握竹剑,向猛豹发起了攻击。 猛豹拿一根甘蔗,站着也不动。待得花花猛冲过来,猛豹挥起甘蔗轻轻一点,就戳中了花花的命门;再将甘蔗向上一挑,就击中了小为的腹部。 小为吃力不敌,一下就从花花背上翻滚下来,摔了一个狗啃泥。 小为气愤的爬起身,抹了抹脸上的泥,又朝地上啐了一口混着泥的唾沫,眼神中尽是不甘。 回到叶府中,小为气愤的把竹剑往桌上一甩,一脸的不高兴。 小夭正在听璟抚琴,看到回来的儿子,只斜眼瞥了一下脏兮兮的衣服,心里就快生起火来。只好忍着不要作声。 璟则投入在琴音中,抚得动情,并没发现儿子的心情。 平日里最温柔的瑱这段时间回了中原涂山府,现下里屋中就只剩了雪见和柳儿在喝茶。 小为眼波流转,观察了一下情形,就坐在了雪见身边。 “小为怎么了?为何不高兴?”雪见终于问到了正题。 “猛豹打我肚子。”小东西掐头去尾的告状道。 柳儿斜眼瞥了一眼,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这才开口说道:“猛豹若打你,你还能站在这里?” 小东西一看柳儿接话,马上跳起来,拿起竹剑来到柳儿身前,模仿起猛豹的动作:“他这样点了花花,又这样打了我,这样,这样……”手里、脚下动作不停。 柳儿认真的看着小为模仿的动作,心下了然,于是说道:“那你此刻应该运用‘透骨打穴法’化解猛豹对花花的控制,再用‘移形换位’术法避免被猛豹击中,最后如果还有力量可用‘天灵千裂’术法转而攻击猛豹的背后。猛豹的短板在后方,如果你能控制住他的后脖颈,就像这样一拎,那基本上就可以操控他。” 说着柳儿做样子就拎起了小为的后脖颈,小东西立刻动弹不得,扑棱棱的挥着小手像只大蛾子。 小为的眼神却瞬间清亮起来,对柳儿十分的佩服。刚刚落地的小东西马上软糯糯的挨到柳儿身边,一下就软腻进了柳儿的怀里:“哥哥果然是少年将军,好生厉害!” 次日,小为又约了猛豹在门外战斗,这次他听取了柳儿传授的招数,果然又多拖延了一招半势。 于是接连几年,小为都在柳儿的指点下和猛豹切磋着武艺。 “璟,瑱此次去了好几年,涂山氏可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这年又逢春节,一家人围坐在熏炉前喝着青梅酒,赏着绿萼梅,独独少了瑱,小夭不禁问起了瑱的行踪。 “涂山氏无事,是这边有事。”璟语气略有忧虑的回答道。 “何事?”小夭担忧起来,柳儿也侧目聆听着。 “这边的苏美尔王向大荒求娶了众多的女子,说是求娶,其实基本上等同于挟持。瑱这几百年来就在三星城和天空之城往返,收集着证据,这次回去应该是去找瑲玹汇报收集的情况,以及商讨相应的对策。”璟捏着酒盏,却停下了喝酒,眼神中尽是忧虑。 “小夭,我有些不好的预感,我觉得我们应该赶紧回大荒。”璟突然握住小夭的手,用眼神征询着小夭的意见。 小夭一下慌了神,愣怔的盯着璟,随后肯定的点了点头:“你去哪,我去哪;你说何时走,我们就何时走。” 璟一下激动的抓住小夭的手,眼中又升起了雾气。此时却有一个不识时务的小东西挤进了二人之间,只见小为搂住璟的脖子,爬上璟的腿坐好,就像小时候那样。 小夭看着对面这一对璧人,一个大号和一个迷你型号,除了型号大小,其他几乎一模一样,小夭都怀疑自己生了一个套娃。 于是,三星城的叶府开始忙碌起来,璟决定春节之后就举家迁回中原,璟给瑱发了玉简说明了归期,让瑱不用再两边奔波,等着大家在青丘涂山府相聚。 “为为要回西炎见太爷和舅舅咯!” “为为要当西炎的王子咯!” 小小人儿十分的欢喜! 第164章 藕段小人的失踪 话说璟和小夭决定归期之后,三星城的叶府就开始忙碌起来。宅院可以留人看守,但是住了几百年的地方,积累的东西要完全整理好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还是只有柳儿一人,几件衣服,一个包裹,随时可以离开。 众人忙碌着迁居,精力旺盛的小为每日里就缠着猛豹或者花花在门前山谷里切磋武艺,离叶府并不远,站在府邸门口喊一嗓子“吃饭了”,片刻就能出现的程度。 这日,猛豹正在前院和柳儿摔跤,战况甚为胶着,你来我往、相互牵制,一时半会竟分不出胜负。 小为带着花花出了大门,就在门前的山谷里玩“决斗”,小为的武艺倒是和花花大差不差,大战个三百回合没问题。 众人没觉有什么不妥,就随他们玩去,过去一直也都是如此玩耍,今日也并无不同。 这边柳儿和猛豹摔得激烈,终于在第一百五十八回合的时候,柳儿体力不支,这才终于败下阵来。 柳儿气喘吁吁的仰躺在地,呼呼的大口喘着气,突然,柳儿打了一个激灵,似乎想起什么事情,猛的原地飞跃起身,向着门外疯跑出去——已经有一个时辰没听到小东西的动静了! 反常亦为妖! 柳儿的心里升起了一阵恐惧。 门外的山谷里,空无一人,只听见几声布谷鸟的鸣叫。 柳儿快步冲上前,慌乱得眼中都升起了雾气。 柳儿搜寻了一番,在一块山石之后看到了倒地的花花,此地还有一番缠斗的痕迹。 柳儿顿时紧张得浑身开始颤抖,呼的一下召唤出了轩辕剑,却不知应劈向何处。 猛豹镇静的走上前,从地上抱起了花花,探查了一下气息,还好只是晕厥了过去。 璟、小夭和雪见听闻了这边的动静,全部瞬间出现在了山谷之中。 璟的脸色铁青,他又想到了柳儿当初被绑架的情形。如果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一次,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承受得了。 特别是小为和柳儿不同。柳儿从小就被放任长大,本身又特别坚强;但是小为软糯、娇惯,心性善良又天真无邪。小为如果横生意外,璟真的不敢想象。 璟捂着心口,只觉内里被撕裂,巨痛不已。璟痛得渐渐的弯下身子,突然,呕出一口血来,喷了一地。 小夭吓了一跳,赶紧扶着璟就地坐下,雪见和柳儿也马上围拢了过来。 柳儿给璟输起了灵力,璟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小夭按住璟的脉搏,细细的号起脉来。 小夭紧皱眉头,给璟喂了一颗金丹,那是她珍藏的一颗续命丹丸,又让柳儿用灵力帮璟走了一遍周天,待璟的脸色恢复如常之后才开口说道:“你是骤然伤心伤了心脉,刚刚这颗金丹可保你心脉不损,但是你自己也得控制好情绪,不可放任悲伤蔓延。”小夭幽怨的盯着璟。 璟点点头,抚了抚小夭的脑袋,用眼神向小夭道了歉。 “爹爹,我刚刚已用追踪术探查过,小为似乎是从空中失踪的,一时半会很难追踪到方位。”柳儿十分抱歉十分懊恼的说道,眼中转着泪光。 璟艰难的直起身子,走到柳儿面前轻轻的拥住,柔声说道:“柳儿不怕,贼人既然想绑架小为,自然做了很久的功课,这不怪柳儿。我们救回小为就是。” 璟轻轻的拍着柳儿的后背,就像小时候那样。柳儿把脸埋进璟的脖颈中,长大之后第一次真的落下泪来。 “柳儿不怕,不怪柳儿,不是柳儿的错。”璟轻哄着。 这时,小夭和雪见也靠过来,四人相拥在一起。 片刻之后,璟放开柳儿,又搂过雪见,轻声说道:“我们先回府等消息。” “爹爹、娘亲和雪见回去等消息,我和猛豹去追踪。”柳儿抹了一把眼泪,坚定的说道,眼神中第一次透露出愤怒和仇恨。这时猛豹也走到了柳儿身边,一双黑瞳透着十分妖异。 璟点点头,一手牵起小夭,一手牵过雪见,转身向府邸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柳儿,轻轻的道了一句:“小心!先保护好你自己。” 坚强的柳儿又落下泪来,柳儿百转千回,思绪万千: 他的前身是相柳,杀伐数百年,保护了上万人,却从没有一个人嘱咐过他要“先保护好自己”。 如今他做了柳儿数百年,依旧不是十分习惯这种温情,原来,善良和温柔真的是世间最强大的武器,能让人在黑暗中感受一道光,生出无限的勇气和希望。如此,再黑暗的黑暗也能期待光明;再恐惧的恐惧,也愿意鼓起勇气去战斗。 柳儿抹了一把泪,扭过头和猛豹离去。 璟牵着小夭、雪见回到府中,命苗圃暂停了迁居。他们就在此等着贼人的消息。 第二日,三星城商会会长伊坦纳出现在了叶府前堂。 “青丘公子,还记得我吗?”伊坦纳妖艳的笑道。 “原来是你掳走了我儿。”璟的眼神冷得快要杀人。 “非也,非也,我们请小公子是去做客,怎么能说是掳。”伊坦纳从容自在得让小夭恨不得往他的心口射上一箭。 “会长所为何事?如何才能放回我儿?”璟开门见山的问道。 “我们阿努纳齐王想邀请二位前往天空之城一叙,到时候自然会让你们全家团聚。” “如果我们不去呢?”这时小夭插嘴问道。 “那就只好留小公子在我们苏美尔长长久久的生活下去。正好纳齐王没有子嗣,天空之城也几百年没诞生过小人儿,正好可以让小公子陪纳齐王解解闷。” 伊坦纳的话说得璟眼前一黑,他此刻觉得柳儿当初受到的肉身伤害都算是蜜糖了。 “什么时候出发?”璟问道。 “随时!现在就可以。”伊坦纳笑笑,他果然拿捏住了这一家。 璟转身看着雪见,眼中露出忧思。现在柳儿不在,雪见该托付给何人。 雪见看出璟的担忧,上前握住璟的手,坚定的说道:“爹爹,我和你们一起去。我的武艺不比哥哥弱,我可以保护我自己,我也可以保护你们和弟弟。” 雪见的眼神清亮、坚定,璟点点头,抱住雪见,忍不住又想落泪。这次反倒是雪见轻柔的哄着、鼓励着。 孩儿们真的是都长大了。 叶府外的山谷里停着伊坦纳的自动飞船,是一艘用金属打造的可以快速飞行的碟形舰船。 璟牵着小夭和雪见,在苗圃和左耳的陪伴下毅然的登上了飞船。 飞船原地腾空而起,不留一丝痕迹的快速朝着天空之城飞去。 “伊坦纳会长,你们文明的术法似乎与我们不同。你们使用的是另外系统的能量?”璟从上船就在观察伊坦纳的飞船,问出了心中的猜测。 “青丘公子果然聪慧无双、名不虚传,我们苏美尔确实与大荒所走路线不同。我们依赖的是科技,你们依靠的是生命先天的本能。” “我们的科技不需要个体的修炼,按照标准制造,人人都可以使用。你们的能量虽然强大,但是需要守住道德,维持住先天的能量,否则能量一旦丧失就会比蝼蚁更无力。”伊坦纳直言不讳道。 “可见你们的科技发展是条死路,否则也不会出现全民族的繁衍问题。”璟一针见血的回怼道。 伊坦纳尴尬的笑了笑,竟也不着恼:“青丘公子所言也确是事实,所以我们的纳齐王正在寻找解决方案。” “你们的问题在于道德缺失,并不是多娶几个女子就能解决问题。”璟用洞察一切的眼神瞟了一眼伊坦纳。 “天神降下惩罚,唯一的解决方法是反省并改正,从你们的王开始,自上而下的改正,诚心求得天神原谅。其他再无方法。” 伊坦纳讪讪的笑了笑,并不做争辩。一个民族整体的道德缺失,是某一个人、某一群人能改变的吗?或许真的要到灾难席卷全世界,他们民族才会真的反省,更有甚者是至死不“悔”。那便也只有极少部分能守住善良、守住道德的人,带着一点对过去文明的记忆进入到下一个纪元。那这个民族还能不能传承下去,一切只能靠天意。或许过去的这段教训会成为下一个文化的神话。 飞船很快就到达了天空之城的外场,这是一座悬浮于空中的城邦。从空中看去,城邦的外围是森林,森林和城市之间隔着环形、宽阔的护城河;护城河内鳞次栉比的建筑物;最中心是一座高耸的城堡。 现在飞船就悬停于城堡之前。 第165章 夭璟被擒 璟牵着小夭、雪见,在苗圃和左耳的陪伴下,下了飞船,进入到城堡的内殿之中。 宫殿的两侧站立了两队全副武装的侍卫,最中心的王座上坐着一个五官十分深邃、美丽绝伦的男子,但是脸色幽青,眼球浑浊,周身透露着一股黑气,一看就是身体不太好的模样。小为此刻端坐在男子的怀里,看到小夭和璟后开始挣扎。 小夭盯着男子,眼睛一眨不眨。她此刻不需号脉便知道他身体透出什么问题。 “这是我们的阿努纳齐王。”伊坦纳上前行了跪礼之后,起身向众人介绍道。 璟、小夭等人侧身而立,却也不行礼。 “爹爹、娘亲!”小为伸着胳膊挣扎着,想从男子的怀里挣脱出来。 璟快步上前,才行了两步就被侍卫举刀拦了下来。小夭上去牵起了璟的手,两人用眼神和阿努纳齐王对峙起来。 “爹爹!”小为的眼睛已满含了泪水,委屈的垂下小手,强忍着不让眼泪滴落。 璟又感到一阵心绞痛,忍不住伸手抓住了胸口。小夭担忧的皱起了眉头,眼神泛出火光。 “阿努纳齐王,你绑架我儿,逼迫我们前来,究竟所为何事?”小夭愤怒的问道。 阿努纳齐妖冶的一笑,淡淡的说道:“我想求娶你为妃,想你不会答应,所以请了你们全家过来。” 璟惊讶的抬起头,小夭和其他人也都惊得呆住。 “这个小人儿是我国这几百年出生的第一个孩儿,生得还如此好看,听说其他孩子的出生也是受你指点和治疗。所以我想求娶你,还有她。”说罢,阿努纳齐又指了指雪见。 小夭唤出了小银弓,不发一言就朝着阿努纳齐王射了一箭,不过并未下杀招,阿努纳齐稍稍侧身就躲了过去。 “箭术不错,你应该下杀招。对敌人手下留情就是对自己残忍。”没想到这个阿努纳齐王一点不生气,还指点起了小夭的箭术。 “阿努纳齐王,小夭是我的妻子,万不可能嫁于你。雪见是我的女儿,已有婚配,也无法嫁给你。”璟把小夭拉到自己身后,冷漠的说道。 阿努纳齐鬼魅的一笑,随后说道:“她现在是你的妻子,等你死了,她再嫁给我。” 小夭的脸色一沉,不顾璟的阻拦走到璟的身前:“我和璟是生生世世要在一起的,他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谁知阿努纳齐根本不听小夭的说辞,笑着挥了挥手,自顾自的说道: “给你们2个选择” “一,我杀了他,你嫁给我; 二,我放了他,你嫁给我。” 阿努纳齐说罢妖冶的看着小夭。 小夭回头看着璟,璟也看着她,眼神清亮。 小夭十指紧扣住璟,转头看向阿努纳齐,语气柔和却坚定的说道:“若我嫁给你,他活不了。他若活不了,我也活不了。” “我是西陵玖瑶,西炎瑲玹的妹妹。如果我死了,你就挑起了两个文明之间的战争。你要考虑清楚,要不要拿自己的国家、王位来冒险。” 谁知阿努纳齐根本不在意,嘻嘻笑道:“你来这里的消息早被封锁了,西炎瑲玹根本不可能知道。就算他知道了,我也不怕。反正你们两个我都要娶,区别就是这位青丘公子是死是活。你们若配合我,我就留他活;如果你要追着他一起死,我就娶了她。想必你们不想带着女儿一起死。” “还有这个小人儿,生得如此貌美。你们知道我国好男风,如果把他当作女子来养,想必日后亦会十分可人。” 这个苏美尔王确实是又冷血又妖异又毫无底线,没有半分道德和人情。竟然会如此直截了当的强抢人妻。 “爹爹!”此刻小为更加用力的挣扎起来。 阿努纳齐似乎是想利用小人儿来软化璟和小夭的防备,竟然放开了小为,小人儿扑腾下地,快步朝着璟跑过来,一头就扎进了璟的怀抱,大眼睛噙满了泪水。 璟一把抱起小为,小人儿紧紧的搂住璟的脖颈。 璟退了两步,站在了小夭的身边,又回头看了一眼雪见,雪见马上上前几步,和璟、小夭站在了一起。 “铛!铛!铛!” 突然警报声大作。 殿内的一队侍卫纷纷挡在阿努纳齐王之前,以迎敌的姿态看着殿外。另外一队侍卫将璟、小夭等人团团围住。 阿努纳齐并不慌张,竟然抬脚走出了宫殿,他倒要看看是谁人来访。 璟给左耳使了个眼神,几人也缓慢的朝着殿外移去。 宫殿之外,天空中悬着一只白色的金冠白羽雕,雕背之上站着一个俊美的白衣少年,手握一把闪着幽蓝光芒的轩辕剑。 柳儿抬手,一阵强大的剑气划破天空,只听见柳儿的声音用灵力从云端传来:“阿努纳齐,放他们走,我就既往不咎。” 阿努纳齐也驾云而起,立在了柳儿的不远处:“你口气也太大了些,你以为你走的了吗?” 柳儿抬起轩辕剑,说道:“那便战吧!” 说完,柳儿的周身开始泛起一圈银白色的光芒,银白色光圈之外竟还有一圈金色的光圈,如果不是此刻形势紧张,否则这番光景还甚是好看。 忽然,天空中就飘起雪来。 这是柳儿要战斗的前奏。 柳儿举剑一劈,一个剑气划过长空,冲着阿努纳齐劈山倒海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雪见也一个飞跃起身,唤出小竹弓从后方射出了万千箭簇。 柳儿和雪见一前一后打了阿努纳齐一个措手不及,纳齐王没想到看起来如此柔弱的雪见竟然也是一个武功高手。 阿努纳齐阴险的笑道:“竟是我大意了。” 璟抱着小为,牵起小夭,吹响了一声口哨,坐骑白鹤突然出现在了天空之中。璟飞跃起身,拉着小夭腾空,白鹤一个俯冲稳稳的接住二人。 左耳和苗圃也召唤出坐骑,跟着往外围冲去。 此刻天空中出现了数艘飞船,迅速的向着城堡方向靠近。但是碍于怕伤到阿努纳齐王,飞船只是形成了包围之势,并未展开攻击。 雪见一箭又一箭的连环射出,万千箭簇在空中噼啪炸裂散开,打得阿努纳齐王险象环生,阿努纳齐竟生出钦佩的神色。 雪见飞跃到毛球的背上,毛球迅速的回转式向外飞去。 于是,天空中一只白雕,两只白鹤迅速的飞窜着。 阿努纳齐悬停在半空中,用腹语下了一个命令,只见一艘飞船发射出一串光波,漫天的流星火球纷至沓来,在众人身边爆裂开。 白鹤遭受了攻击,身形有点不稳。璟抱着小为,用灵力稳住身体;不想小夭因为灵力微弱,站立不稳,却从白鹤背上坠了下去。 璟想都没想就放下了小为,追着小夭飞跃而下,在半空中搂住小夭。嘴里却发出清啸声,命令白鹤载着小为快快离去。 璟抱着小夭,把小夭搂在怀里,自己垫在下方,一边坠落,一边看向柳儿,用嘴形比了一个:瑲玹! 柳儿握着轩辕剑,搂着雪见,看着璟搂着小夭坠下…… 柳儿强力隐忍的站在毛球背上,立于云霄之巅,手握轩辕剑,恨不能劈山灭日,让山河倒流。 柳儿最后看了一眼坠落的璟和小夭,坚毅的转身,命令毛球火速离去。 第166章 雪见被求亲 璟用仅剩的2尾降落,紧紧的护着小夭。一群侍卫上前将二人团团围住。 阿努纳齐王此刻十分愤怒,眼神变得更加妖异,愤恨的说了一句:“男的,杀了。女子,留下。” 侍卫正要上前,小夭变出小弓箭用力的抵住脖子,鲜血瞬间顺着雪白的脖颈流下,滴答滴答的滴落在地上。璟慌张的想替小夭止血,却被小夭抬手阻止。 “你若杀了他,我马上自尽在此,我说到做到。” “小夭……”璟闻言想阻止。 “你若死了,你觉得我还能活吗?你能将我丢给他们吗?那不如我们一起死了。”小夭一手握紧璟的手,一手握着小弓箭,坚定的看着璟的眼睛。 “好。那我们一起。生死都一起。”璟笑了起来,眼中尽是柔情。 小夭和璟,一个面容坚定,一个面带笑意,都不像是能被威胁的人。 阿努纳齐王不置可否的看着二人,不知心下在想些什么腌臜的坏主意。只见他眼睛转了几圈,眼神古怪,最后嘴角一翘,竟然笑了! 阿努纳齐王挥了挥手,召回了侍卫:“先带下去吧。” 天空之城的城堡大殿中,璟和小夭十指相扣的相拥在殿前。 “青丘公子,请你换上这身衣服。”阿努纳齐王把一套白色衫裙放在了璟的面前。 璟拥着小夭,脸色一瞬白一瞬红,觉得受到了羞辱,但是又不想发作。 反而小夭是个忍不住气的性子,尤其是当璟受到羞辱、被欺负的时候,那是比直接羞辱她更让她接受不了。 小夭一把将衫裙抛到地上,火气冲天的说道:“要杀便杀,却为何要如此折辱我们?” 不想阿努纳齐露出了一个疑惑的神情,说道:“为何是折辱?” “青丘公子天人之姿,若稍作装扮一定美颜冠绝天下,我是不想他辜负了如此盛世美颜。”阿努纳齐的语气十分的诚恳。 “我是男子。”璟刚刚申辩了一句,便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于是停止不言。 阿努纳齐灿然一笑:“我知你是男子,还是位美男子。” 说罢却忽然沉下脸来:“若你不希望她受苦,我劝你还是换上。” 说罢用佩剑指了指小夭。 璟沉吟了片刻,拾起衣服,牵起小夭,进去内室换过衣服,是一套简约风格的女子衫裙,竟然十分适合璟的身材。 小夭看着换了装之后的璟,竟有一瞬间的愣神。璟幽怨的看了一眼小夭,嘟囔了一声:“你还看。” 小夭这才反应过来,怅然的叹了一口气。 璟和小夭十指相扣的来到殿前。阿努纳齐备下了酒菜,邀请二人坐下。 “青丘公子、小夭王姬,我欲以十座城池向瑲玹陛下提亲,求娶雪见王姬。我刚才已拟旨了求亲文书,现下已派人送往大荒。你二人是我的未来岳父母,现在留在我国适应环境最合适不过。”阿努纳齐说出了一个完全颠倒是非、指鹿为马的谎言。这是因为半路杀出的柳儿,小夭和璟的行踪不可能再被隐藏,这个阿努纳齐王便来了个先下手为强。 小夭嘻嘻一笑,也不生气:“阿努纳齐王的脸皮真真厚实,说起谎话来竟不会有一丝波澜。你是留我们适应环境吗?你这是挟持、胁迫。” 阿努纳齐笑了起来:“是邀请还是挟持,只不过是形容词不同罢了,于事实并无影响。” “我要娶你和你女儿,为我族繁衍子嗣,这是定局。中间过程如何,求亲也好、战争也罢,都无妨。” “我是一个医师,甚至可以说是大荒最好的医师。我看你的身体,印堂发黑、眼神涣散、眼球浑浊、眼白发黄,说明阳气不足,内里亏空,早已是透支过度之象,娶谁都无法为你繁衍子嗣。你若想有后代,最好禁欲修身,将养百年,或许还有可能。”小夭凭着医师的基本医德,还是给出了忠告。 “那正好,我现在聘你为我的专属医师,你们就留在此百年,为我调养身体。”谁知阿努纳齐竟然顺水推舟,找了一个更冠冕堂皇的理由圈禁了璟和小夭。 于是小夭再懒得说话,她只知道不可能用道理说服这个毫无道德底线的王,只能和璟再寻找机会逃离。 阿努纳齐强迫璟和小夭坐下饮酒吃菜,还召唤了一批歌姬进来弹琴奏乐,翩翩起舞起来。 这些个舞姬身形高挑,舞姿柔美,神情或娇羞,或妖冶,每个都不同,每个都风情万千。 一曲舞曲结束,这些个舞姬全部围将上来,或攀附于阿努纳齐的肩颈之上,或伏于腿根之上,神情或挑逗或羞涩,阿努纳齐欢愉的在一群美人的包围中饮着酒。 小夭觉得没眼看,自顾自的喝着酒;璟更不想抬头看,只把小夭抓得更紧一些。 这时一个舞姬路过璟和小夭的食案前,竟然用妒忌的眼神剜了璟一眼。小夭愕然,这才发现这群歌姬竟然全部是着女装的男子…… 就说,这男子若妖艳起来,真没女子什么事…… 璟也发现了其中玄机,惊得咳嗽连连。一抬头,竟然迎上了阿努纳齐紧紧盯着他的灼热的目光。 璟一慌神,忍不住往小夭的身边靠了靠。小夭也发现了那道灼热的目光,恶狠狠的迎着瞪了回去。小手轻轻的拍了拍璟的手,柔声安慰了一句。 他们这对苦命的夫妻,现在究竟谁比谁更危险一点,实在是说不好。只能相互保护,彼此安慰。 大荒这边,柳儿以最快的速度不眠不休的飞回了紫金宫,猛豹却没有跟回来,失去了踪迹。 紫金宫中,瑲玹刚刚散朝,还穿着黑帝的玄衣,头戴黑玉王冠,天选帝王之相。只是神情在突然看到柳儿、雪见和一个从未见过的小人儿之时,变得不太明朗。 雪见眼泪汪汪的一把扑进了瑲玹的怀中,欲语泪先流,竟然悲痛的说不出话来。 瑲玹搂住雪见,抬头看向柳儿,眼神中透着严肃。柳儿的眼中竟也狎着泪水:“爹爹和娘亲被苏美尔王抓了,他们的王要娶娘亲和雪见,还说要杀了爹爹。” 瑲玹垂着的手此刻都要掐出血来。 柳儿怀中的小人儿也眼泪汪汪的看着瑲玹,是一个和璟一模一样的小孩儿,十分好看,眼神更清明。 瑲玹在看到小人儿的这一刻突然就没有了气恨,心肠忽然就柔软了,仿佛这个小孩儿凝聚了天下最善良的气息,只要看上一眼,内心就会不自觉的变得无比柔软。 瑲玹松开雪见,伸出了双手,小人儿也朝着瑲玹伸出了小胳膊。瑲玹把小人儿轻轻的拥进了怀里,小人儿糯糯的喊了一声:“瑲玹舅舅。” 瑲玹的眼中竟然泛出了泪花。 “你是炜儿?”瑲玹盯着小人儿柔声问道。 “我是小为,为你而来的小为。” 瑲玹忍不住把小人儿的小脑袋紧紧的贴向了自己的胸膛:“我一定替小为救出爹爹和娘亲。” 第167章 没有道德的承诺就是谎言 话说柳儿带着雪见和小为疾风厉行的赶回辰荣山,这才刚刚汇报了璟和小夭的情况,瑲玹甚至都还来不及上朝讨论。次日,苏美尔王的使者和求亲文书就抵达了紫金宫。 朝会上,苏美尔使者当着众臣的面替苏美尔王——阿努纳齐表明,愿以十座城池求娶雪见王姬,并当场展开了苏美尔国的天下舆图,其中圈出了愿意设为聘礼的十座城。这十城与大荒相邻,文化与中原相近,如果能归为大荒版图,那大荒的版图将瞬间扩大十之三成。 使者还说,现下小夭王姬和青丘公子正在天空之城做客,顺便监督置办婚礼的相关事宜。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这婚事已是铁板钉钉之事。 众臣听到十座城池全部咂舌,有的认为长久避世的苏美尔王忽然现身求娶王姬十分蹊跷,所谓反常即为妖,背后一定有阴谋;有的则认为用一女子换取十座城邦,无论如何也是件只赚不赔的事情,何况王姬天生来就具有守护苍生的责任;更何况,雪见还并不是真正的王姬,是涂山氏的女儿,空享了数百年的王姬封号带来的好处,却从未尽过义务,现在也是为大荒百姓谋取福祉的时候了。 众臣在朝会上争论不休,吵得热烈,瑲玹却越听脸色越黑。 半晌,瑲玹实在忍不住,将手边的玉印砸向了地面,“轰”的一声巨响,众臣这才停止了争论。 “你们真认为苏美尔王是真心求娶雪见吗?他是挟持了小夭和璟,他要的不仅仅是雪见,还有小夭,接下来是所有大荒的女子。” “苏美尔国现在面临子嗣繁衍问题,他们是想利用大荒女子,混入大荒的血脉以求生存。他们是想将大荒女子变作生育机器,我决不允许此类事情的发生。” “雪见不可能嫁给阿努纳齐,小夭和璟也必须救回来。” 朝堂上,众臣被瑲玹的气焰压制,全部不敢发声。 许久之后,才有方相轻声说道:“如若不允,只怕有一战。我们对苏美尔国并不了解,只怕会造成大荒生灵涂炭。如若用一女子能换来大荒的太平……” 方相还在企图说服瑲玹牺牲掉雪见和小夭,以换取大荒暂时的太平。 瑲玹的眼神变得妖异冷冽起来:“我费尽心力获此王位,几百年来兢兢业业守护大荒,从未懈怠,我唯一所求就是守护小夭、守护她的家人、孩儿。如果我连我的家人都守护不了,我用何守护大荒百姓?” “如果我连我的亲人都可以出卖,还有什么不能出卖?” 众臣又不言语,有人眼中已饱含热泪,被瑲玹感动;也有人依旧心内不服,还在企图换个方法阻止可能发生的战争。其实,站在各自的立场,都有各自必须不可的理由。 如此争论了数日,朝臣中迟迟达成不了一致意见,主和派和主战派相互说服不了对方。瑲玹气得罢朝,一连几日呆在小月顶上带孩子。 朝臣中有不少主和派,眼见劝服不了瑲玹,便将工作做上了小月顶。小月顶上出现了几百年来难得的“热闹”。 “爷爷,今日又有多少人来劝您?”这日晚饭席间,瑲玹问老西炎王道,怀中还抱着小人儿。 柳儿和雪见坐在下首,柳儿的脸色十分难看,雪见则是落寞和略带惶恐的神情。 “瑲玹,你不要怪他们,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若能以两个女子换取十座城池和天下太平,这应该是帝王会做的选择。”老西炎王淡然又平静的说道。 “爷爷真的是这样想的吗?”瑲玹的语气也十分平静。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想法,现在你才是这天下的王,你只需知道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爷爷,我是这天下的王,但是我也是西炎瑲玹,是小夭的哥哥、璟的兄弟、柳儿和雪见的亲人,现在还多了小为。”瑲玹说到小为的时候,声音都格外温柔了几分。 小人儿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看瑲玹,又转头看了看老西炎王,十分乖巧的从瑲玹怀里爬了下去,转而投进了老西炎王的怀中。 “太爷,喝酒,为为帮你倒酒。”小人儿举起酒杯,恭敬的递到西炎王的唇边,灿然的笑了。 老西炎王搂住小人儿,低头抿掉了酒杯中的酒酿,小人儿马上又满上了一杯。 “爷爷,其实你也知道,十座城池是假象,求亲也是假象。苏美尔王不守道德,更不可能会信守诺言,相信他就是相信从井水中打捞月亮,看似清明却根本不可能。” “涂山瑱已在那边打探了两百余年,根据他反回来的情报,我们和苏美尔王终有一战。如果现在不战,也只是再拖延个几百年,却白白折损了小夭和雪见,还有璟。”瑲玹喝下一盏酒,等着老西炎王的反应,谁知老西炎王只是低头逗弄小为,并不接瑲玹的话。 “爷爷,你为了这大荒的天下,折损了你的大部分孩儿,你可有后悔过吗?”瑲玹放下酒杯,眼睛清亮的看着老西炎王;小为适时的抓住太爷的胳膊,轻轻的撒娇摇晃着。 这时柳儿起身,在二代西炎王座前郑重的跪了下去:“柳儿愿为阵前首将,请兵征讨阿努纳齐,营救爹爹和娘亲。” 这时雪见也起身,来到柳儿身边跪下:“雪见愿为副将,陪同哥哥营救爹爹、娘亲。” 这时小为挣扎着从太爷怀里爬出来,也跟着在哥哥姐姐身边跪下,眼泪汪汪的看着老西炎王。 半晌,一个苍老却温柔的声音响起:“你才是这西炎的王,你按照你的意愿来,承担你该承担的责任和后果。” 于是,瑲玹决意亲自出战苏美尔,营救璟和小夭。瑱献上了涂山氏百年的经营所得,为战争筹集军饷和粮草。皓翎王派蓐收运送来了原皓翎国收藏的兵器,并承诺从此刻开始全力打造神兵利器,让瑲玹无后顾之忧。 就在后勤物资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瑲玹开始点兵,却为士兵坐骑犯了愁。 大荒之中,只有高等神族才有自己的坐骑,但是大部分的坐骑都是在天空飞行,如此虽然加强了天界力量,但是相对的地面部队的实力就会比较薄弱。 就在瑲玹陷入困顿的时候,这天辰荣山的警报声又呜呜大作。禺强前来汇报,山下有异象,建议瑲玹和柳儿亲自下山查看。 瑲玹和柳儿依言动身,招来坐骑向着山下飞去,心内却有一丝疑惑,毕竟强调要柳儿随同这件事的本身就有一点奇怪。 瑲玹和柳儿还未飞到山下,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辰荣山下竟然密密麻麻的聚集满了黑白相间的食铁兽,每只都巨大无比,为首的竟是猛豹。 柳儿还没等坐骑落地,就从空中高高的跃下,飞扑进猛豹的怀里,紧紧的搂住了这只肥硕的兄弟。 “你去哪里了?担心死我了!”柳儿扑在猛豹怀里怨怪道,但是语气听起来却似乎有点娇嗔。 “哦咦!哦咦!”猛豹一顿连比带划,他说他从天空之城出来,先去查看了当地的山林环境,考察了一番,画了地形图,说着取了一幅山林地图递给柳儿,柳儿转递给了瑲玹。 从天空之城出来后,猛豹没有跟着柳儿回中原,而是一路狂奔回了百黎,会见了他的父亲和族人,说明了大荒如今面临的情况,说服了食铁兽一族出山相助瑲玹。 原来,猛豹竟然是食铁兽一族的王。 猛豹性情散漫,喜欢玩乐,几百年前原本是来大荒营救父亲,没想到和柳儿、璟一家结下缘分,就一路相伴而来。 如今一起生活了几百年,猛豹早已是涂山家中的一员,现在璟和小夭被俘,生死难料,猛豹觉得自己责无旁贷,无论如何也要和柳儿一起战斗救回璟和小夭。 只是猛豹没想到,他离开族中几百年,这次他一回去,整个族群依旧以他为尊,他说想战,族人说:那便战! 瑲玹感激的走上前,对着猛豹郑重的一拜,又转身对着食铁兽族群郑重的一拜,众食铁兽纷纷还礼。 现在陆战将领们的坐骑解决了,不仅解决了坐骑,食铁兽更是强大的武力加成。这些陆战将领们和食铁兽结成了一对一的搭子,抓紧时间操练起来。 瑲玹亲自设计了食铁兽的战袍,连夜送往西炎山请皓翎王修改之后就投入量产。 皓翎王已经将近千年没有如此震怒过,女儿女婿被俘,外孙女受辱。如果不是因为他已退位,阵前不能有二帅,否则他真的想率兵亲征。 连续三个月,原皓翎国的兵厂开足马力制造出了最精良的盔甲和神兵,一批一批源源不断的运往中原。 涂山氏开放了遍布整个大荒的仓库,提供各种炼制神兵的原料,也从四面八方把军粮运送到前往苏美尔国的沿线。 好在这几百年间,瑱都在收集苏美尔的情报,瑱早已做了准备,在靠近苏美尔国的沿线都有涂山氏的力量,现在运作起来十分有效率。这次瑱的表现让瑲玹都对他刮目相看。 这日,瑱上了小月顶。自上次三星城一别,瑱也有数年没见过柳儿、雪见和小为了。这次因为准备战事,瑱在大荒之内四处奔忙,也还没来得及和几人相见。 瑱穿着战袍,从云辇上快步走来。柳儿牵着小为,旁边站着雪见,在殿前等他。 瑱一直以来都喜欢穿素色衣服、戴白玉发冠,一直就是公子世无双的儒雅形象。几人只道瑱性情温柔、和善,从未见过他身着战袍、全身透着英气的模样。此刻看得有点呆愣。 瑱走在柳儿面前,微微笑道:“柳儿,我来了。” 柳儿和雪见都愣住忘记言语。 “怎么?短短数年就不认识我了?还是不认识我这身衣服?”瑱尴尬的笑了起来,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战袍。 “瑱哥哥!”小为娇柔的轻唤了一声,伸出小胳膊,就要瑱抱。 “为为都长这么高了!想死瑱哥哥了!”瑱俯下身子,紧紧的抱住小人儿,在好看的小脸上亲了又亲,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亲人的脸。 小为也搂住瑱,亲昵的亲了又亲。 在小为的心里,瑱和柳儿、雪见的地位一样,是从他出生就在的至亲哥哥,喂他吃饭,哄他睡觉,给他买各种玩具。瑱对小为而言,毕竟和对柳儿、雪见来说还是有所不同。 “瑱哥哥,坏人抓了为为,爹爹娘亲救为为。‘轰!’,白鹤坏了,娘亲掉下去了,爹爹跳下去救娘亲。”小人儿着急的说着目前的局面,连说带比划。 瑱双目含泪,朝着小人儿点了点头,轻轻把小人儿拥进怀里:“瑱哥哥答应为为,瑱哥哥一定救出爹爹娘亲。” 小人儿在瑱的怀里,眼中蓄满了泪,用力的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瑱放开了小为,立起身走到雪见面前,又轻轻的拥住了雪见。 瑱轻拍着雪见的后背,非常轻柔的说道:“吓坏了吧?没事,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 雪见一双美目如盈盈秋水,有道是: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 只是这刻,这双美目中尽是哀伤。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就在大军就要开发之前,小月顶上又来了不速之客。 一辆从五神山来的云辇停在了小月顶之上,是阿念带着亿轩、亿瑶来了。 本来一国不能有二后,所以大婚之后阿念就再没来过辰荣山。但是这次瑲玹要亲征,阿念就带着孩子不管不顾的来了。 阿念扑进瑲玹的怀中,眼泪扑簌的落下:“哥哥,你一定要救回姐姐和姐夫。” “还有,你一定要小心。我在五神山等你回来。”阿念的泪流成了思念的河。 瑲玹轻拥住阿念,温柔的在阿念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吻。阿念俏脸一红,竟然不习惯瑲玹的温情。 这边,亿瑶走到柳儿跟前,直愣愣的看着柳儿。柳儿被打量得有些不自在,眼神不知该看望何处,只好愣愣的回望着亿瑶。 “上次,上次打你,是我不对。”亿瑶向着柳儿盈盈一拜,竟然为了几百年前大闹歌妓坊、抽了柳儿鞭子的事情道歉。 柳儿一愣,他都快忘了这尴尬的往事。 “没,没事,上次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柳儿愣怔的回答道。 “你,你,一定要小心。不要受伤,不要死。我,我,等着你回来!”亿瑶磕磕巴巴的说着道别的话,心里纵有万千言语,此刻却说不出半分,眼中尽是不舍和担心的泪光。 柳儿点了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第168章 要战便战 柳儿带领青阳军成为阵前先锋。雪见随着瑲玹带领大部队随后,瑱和亿轩也随军出征,各自带领一支部队。辰荣山此刻就都交到了老西炎王手中。 由老西炎王主持大局,方能镇住局面。后勤事宜则由皓翎王全面负责,瑱将涂山族长的令牌也一并交给了皓翎王。没想到这两大枭雄竟也有携手并肩战斗的一日。 柳儿骑着猛豹,其他的青阳军战士也骑着各自的食铁兽坐骑,风驰电掣的狂奔在山林之中。为瑲玹的后续部队扫清着前进的障碍。 这一天,青阳军来到了两国的结界之处。柳儿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他的眼神坚定,面色冷峻,仿佛在面对着一场生死之战。 只见他双手紧握,口中念念有词,召唤出了轩辕剑。轩辕剑在他的手中闪烁着蓝色的幽光,仿佛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唤醒了一般。柳儿深吸一口气,提起轩辕剑,只抬手一劈,苏美尔国设置的结界就如同一块脆弱的玻璃一般,瞬间分崩离析。 青阳军的士兵们目睹着这一切,他们的脸上露出了震惊和敬畏的神色。 柳儿冷静地观察着战场的形势,指挥着青阳军快速地打进苏美尔。不过,他也并没有一味的激进前进,而是选择了在一座山中停下来休顿,等待后续的大部队。 柳儿掏出猛豹之前绘制的苏美尔山林图,和猛豹仔细地商议起来。他们研究着地图上的每一条道路,每一个据点,每一个陷阱。他们要制定出一个完美的作战计划,让青阳军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 柳儿和猛豹在天空之城的外围盘旋了三日,这日瑲玹的大部队到达。柳儿取出了地图,展示了自己的作战计划。 “陛下,经过我们多时考察,天空之城悬浮于空中,只能采取空中作战。但是他们的补给还是从内陆送上去,所以如果采取围困,是能事半功倍。” “只是我们也是长途跋涉而来,所以需要速战速决,并不适合长久作战。所以围困的方案虽好但是不适合。”柳儿结合了自身特点分析了局面。 瑲玹沉吟了片刻:“确实不适合拖延战,拖得越久,小夭和璟越有危险。我决意由我去拖住苏美尔王的主力阵容,你和猛豹带领一支部队上去救人。如果你能想办法联系上璟,那是最好。” 柳儿却流露出担忧的目光:“陛下,你身负天下,实在不适合做先遣部队。这太危险。” 谁知瑲玹灿然一笑道:“还有谁比我更能吸引火力呢?” “就算阿努纳齐知道我们此战是为了救人,但是因为我在,擒获我就是拿捏住整个大荒,所以他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一定会投入全部力量来擒我,这样你去救小夭才有最大的把握。” “但是……”柳儿还想说服瑲玹,谁知瑲玹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道:“我已立了遗昭,就在爷爷手中,被施了咒法。如果我不幸殒身,一年之后咒法就会消失,到时候你们就按我的遗命立新王。” 这时,雪见抱着小为进来,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雪见笑了笑,并没出言阻止,反而温柔的说道:“我陪你一起。” 瑲玹眼神清亮的看着雪见,并没有言语,似乎在思考着如何打消雪见的这个念头。 “哥哥无法阻止你,你也无法阻止我。我的武功不会比哥哥弱,你不用担心我。你保护母亲,我保护你。我们都不用再说了。”雪见笑着十分坚定的说道。 这时,小为从雪见怀里挣扎着扑向瑲玹,瑲玹笑着抱起小人儿,搂住亲了又亲。泪光闪烁,刻意回避了雪见清亮的眼神。 “为为,你的识神小狐练习得如何了?可以不被人发现的找到爹爹吗?”这时柳儿捏了捏小人儿的脸蛋问道,这也是他把小人儿带到这么危险的战场的原因。 小人儿又把大拇指塞进了小嘴,糯糯的说道:“我的小狐很机灵,不会被人发现。” 于是,小人儿在柳儿的指导下放出了识神小狐,雪白的小狐化做一团青烟,飘飘渺渺的就向着天空之城飘去。 第169章 世纪之战 天空之城的地牢中,璟和小夭紧紧的相倚在一起。 这期间阿努纳齐王多次想分开二人,都被二人以死相逼。这个妖冶的王也越来越快失去耐性,于是命人把他们投入暗无天日的地牢,不给吃喝,也不让接触任何人。 “小夭,这里让我想到龙骨狱,也是这般黑。”璟用灵力点亮了一盏昏暗的灯。 “龙骨狱可比这里幸福太多了,那时我知道是父王想寻我,瑲玹是我哥哥,是我不愿意面对他们,但是其实我们并没有危险。这次完全不同了,也不知我们会面临什么。”小夭叹了一口气。 “小夭,你还疼吗?”璟轻轻的抚过小夭的脖子,定睛看了看,小夭以死相逼的伤口还十分明显。 “不疼了。” “璟,你说我们这次还能逃过去吗?这么多次生离死别,没想到又来了一次。”小夭抚着璟的脸,轻声问道,好像是在问璟,却也像是问命运。 “小夭,你可后悔嫁给我?”璟轻轻牵过小夭的手,紧紧的盯着小夭的小脸问道。在这生离死别的时候,璟已经不想再想其他,只想多看看这个心爱的女子,想嵌入到自己的灵魂中。 “傻子……”小夭柔情的看着璟,小手不停歇的轻抚着这个爱恋至极的脸庞。 “我如此爱着你,又怎会后悔嫁给你!” “我只后悔没有更早的认识你,我后悔在清水镇的时候和你闹别扭,后悔没有更早的看清自己的心,后悔让防风意映和篌伤害你,后悔让瑲玹伤害你,我后悔过很多,唯独没有后悔遇到你、爱上你。”小夭柔情的表白道。 “璟,如果这次逃不过,下一世我还在清水镇等你。如果你遇到一个回眸看你三次的女子,那就是我。”小夭许下了誓言。 璟此刻已动情得泪流满面,小夭抬起袖子,帮璟擦了擦快流到嘴边的鼻涕:“傻瓜,你又哭了。”小夭忍不住嘲笑道。 “我这是高兴。”璟高兴得笑起来,牵过小夭的手牢牢的握在手里。 这时,地牢的空中飘过一丝白色的雾气,在二人的身周飞舞了一圈。璟伸出手,停在半空中,白雾渐渐的落入璟的手中。 璟用了一点灵力,白色雾气逐渐化作了一只虚幻的白色小狐。 “是为为的识神小狐。”璟说道。 “它说,瑲玹和柳儿、雪见已带着大军到了城下。三日后会发动攻击,瑲玹和雪见会吸引主要火力,柳儿和猛豹会寻找机会来救我们。到时候要我们找机会到城堡之外。” “小夭,我们得想个计策,让阿努纳齐放我们出去。” “璟,你和为为生为纯正的九尾神狐,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同,这时候才觉得你们的这只识神小狐狸有点用处。”小夭打趣的说道,现在看到一丝希望,心情顿时轻松了很多。 “其他传送信息的方法都容易被发现,只有我和他的识神小狐是通过元神传递,不会被发现,想来一切都有因缘吧。只是我们如何出去呢?” “要不然,我假意同意嫁给阿努纳齐吧,但是条件是让你离开。到时候我假意和你告别,送你离开,我们再一起找机会等着柳儿。”小夭想了一个主意。 “只怕阿努纳齐不会轻易相信。” “就算他不相信也无妨,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无非是增加防守的侍卫,但是到时候瑲玹宣战,他肯定更想抓获瑲玹,想来也不会有很多侍卫留守。” “反正失败了也就是个死,也不会更糟了。”最后小夭总结了一句。 瑲玹驻扎的大营里,为为的识神小狐带来了璟的消息,璟和小夭暂时还安全,他们目前在地牢。三日后的清晨,小夭会假意答应阿努纳齐的求婚,条件是送璟离开,这个时候瑲玹发动主攻,他们想办法配合。 三日后的清晨,小夭通过地牢守卫给阿努纳齐带话,她愿意出嫁,条件是放璟离开。 “你放了璟,我答应嫁给你。”大殿上,小夭牢牢的牵着璟的手,对阿努纳齐王说道。 阿努纳齐嘘着妖异的眼睛看着二人,幽幽的说道:“西炎瑲玹带了大军守在城外,不日就会发动攻击。等我拿下他,整个大荒都是我的。” “就算整个大荒都给了你,但你就不想要我吗?”小夭灿然一笑,反问道。 阿努纳齐因为小夭妩媚的笑愣怔了一下,他还从没有见过如此娇媚的女人,疑怪昨宵春梦好,元是今朝斗草赢,笑从双脸生。 璟侧目看了小夭一眼,看到一张灿烂妩媚的笑颜,忍不住心颤了一下。握着小夭的手紧了一紧。 “你放他走,我归你,你可愿意?”小夭又追问了一句。 “我自然愿意,可他竟然愿意?”阿努纳齐有点不信。 小夭转身轻抚上璟的脸,温柔的看着璟,盯了片刻,又回转过身看着阿努纳齐说道:“他自然不愿意,但是我二人总不能都死在这里。只要我们都活着,就都还有机会。” “再说,说不定瑲玹能赢呢?”小夭又灿然一笑。 阿努纳齐没想到小夭如此坦诚直接,竟然有几分欣赏和心动。 “我现在就送他走,他走之后我们马上入洞房。”阿努纳齐同意了小夭的要求,只是没想到他如此性急。 璟也没想到,正欲反悔,小夭给了一个眼神阻止了他。 小夭牵着璟,慢慢的走到殿外,脚步相当慢。一群侍卫紧紧的包围住他们,阿努纳齐就跟随在身后。 璟和小夭走到城堡外的广场,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日天气十分晴朗,看不到一丝云彩。 城堡的上空有一个无形的保护罩,平时用肉眼看不见,但是当有东西靠近时,就能很明显的看到一些闪烁的痕迹。上次被柳儿闯入又逃离之后,阿努纳齐就加大了保护罩的能量,所以现在阿努纳齐根本不怕有人闯进来,也不怕小夭和璟逃跑。 只是小夭和璟不知,此刻还十分机警的看着空中。这时空中飞来一艘飞船,悬停在了二人上空。 “璟公子,请上船吧,它会送你出城。”阿努纳齐说道。 “我只乘我的坐骑白鹤离开。”璟回首看着阿努纳齐说道。他可不敢上阿努纳齐的飞船,没有道德底线的人,任何承诺都不可信。如若上了他的飞船,还不知道会被劫持到何处。 “不错。璟只能自己离开,我们信不过你。你只需把防护罩打开一个小孔而已。”此时,璟的白鹤一直在空中不远处盘旋,却一直无法接近。小夭和璟便明了空中一直有张保护罩。 就在阿努纳齐和夭璟对峙之际,天空之城的警报声大作,整座城出现了轻颤的动静。 “陛下,西炎瑲玹发起了攻击。”一个前哨前来禀报。 “他还真是会挑时间,是你们联络好的吗?”阿努纳齐转向二人,疑惑的问道。 “你现在还有机会,放我们回去,我让瑲玹撤兵。”小夭趁机一试。 阿努纳齐轻蔑的笑了:“我打败西炎瑲玹,你和整个大荒都是我的,他也是我的。”阿努纳齐说着还指了指璟。 “我之前还担心西炎瑲玹真的同意用雪见和你换我的十座城,那我就只好主动出击了,但那终归在道理上站不住脚。没想到他竟然亲征,这倒省了我不少事。” 说话间,整座城又出现了轻颤,有点像发生了地震。但是天空之城悬浮于空中,不可能会有地震。 “小夭,感觉到了吗?应该是瑲玹发动攻击了。我感觉柳儿此刻就在附近。我们小心应付,寻找时机。”璟牵过小夭,用十分低沉的声音说道。小夭轻轻的点点头。 此时,一个巨大的火球击中了城市保护罩,天空中出现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小格子形状的光斑,透过这群光斑,可以看到更外面的天空中飞舞着众多的天马。原来这层保护罩竟是一个镜像,看到的天空是一个虚幻的天空。镜像之外才是真实的世界。 而瑲玹和雪见此刻就站立在那群天马正中的一匹战马马车上。 瑲玹穿着黑金战袍,头戴黑玉王冠,极度的华贵和威严。雪见则穿着紫色战袍,手握后羿天神的射日弓箭,紫色的战袍在空中随风飘舞。 “没想到西炎瑲玹竟然也是一个玉面粉白的美男子。”阿努纳齐原地起空,一边还说着调戏的话语。 小夭和璟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阿努纳齐升到一个和瑲玹差不多的高度,朗声说道:“西炎瑲玹,想战便战吧!败了,你们全是我的俘虏。”说完还妖媚的一笑。 说话间,“哗”的一阵巨响,天地间似乎出现撕裂声,天空之城的下方世界打开了巨大的地下出口,从里面冲出了众多巨大的泰坦巨人。每个都是无比丑陋,身影巨大,背后长着毒瘤。其中一个独眼巨人最为巨大,眼中闪着蓝色光芒,所到之处皆被焚灭。 瑲玹的大军和这群巨大的泰坦巨人厮打起来。 瑲玹和雪见对上阿努纳齐,只见阿努纳齐手中出现闪烁的一柄雷霆之剑,集合着天地间的雷霆万钧之气,空气都在他的身周颤动和闪耀。 一道强光闪过,阿努纳齐的手指向了瑲玹,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划过。说时迟那时快,雪见一个飞旋转身,打开护身盾挡在了瑲玹之前。 冲击波击得雪见一个踉跄,身形不稳,护身盾也有点摇摇欲坠。 这时,柳儿和猛豹不知从城堡之中的何处出现。变身后的猛豹一个飞跃,在空中潇洒的完成一个全周翻滚,一拳砸向了阿努纳齐。 阿努纳齐被砸的摇摇欲坠,在空中左右摇晃了一下,徐徐降落在城下独眼巨人的肩膀之上。 独眼巨人身形如山,那只独眼还能喷射极光。 柳儿安顿好璟和小夭,骑着毛球、带着猛豹追寻阿努纳齐而去。而这边瑲玹和雪见的战车也追逐而至。 阿努纳齐操控着独眼巨人,以二打四,竟然难分伯仲。除了力量强大,最难攻克的就是那只能发射极光的巨眼。 柳儿和雪见一个对视,用元神和猛豹传递了一个信息。 只见猛豹又变大了身形,近身贴住独眼巨人,四肢胳膊交相缠绕,但是依旧十分吃力。 雪见寻得独眼巨人的片刻喘息之机,趁着阿努纳齐不备,抛下瑲玹,一个飞跃起身,竟跃过阿努纳齐,跃到了独眼巨人的另一侧肩头,同时朝着独眼抛出一把剧毒粉末。 这种毒粉虽然并不能直接取巨人的性命,但是也有效阻止了它继续发射极光,也是很大程度的降低了战争的伤亡。 柳儿则趁着机会,一招劈向阿努纳齐。只是阿努纳齐看着体单力薄,尽是亏空之相,没想到战斗力却依旧很强。举剑一挡,就化解了柳儿的进攻。 柳儿顺势一跃,立在了瑲玹的身边。 这时独眼巨人恼恨雪见投毒,一爪抓向自己的右肩,就在他抬手之际,柳儿发现了巨人的秘密。 就是说,世间所有物质都是阴柔相济,万不可能造就一个无坚不摧的物种。越是强大的力量,往往也会隐藏一个极其柔软的缺陷。 柳儿发现独眼巨人的腋下有一块极白的皮肤,常年不经日光照耀,似乎格外柔软。 柳儿给雪见和猛豹传了音,猛豹使尽全身的力量牵制着独眼巨人;柳儿则飞跃起身,挥着轩辕剑劈向阿努纳齐。 独眼巨人为了护住阿努纳齐,不经意间就抬起了胳膊去捕捉柳儿。此刻雪见飞跃起身,举起射日弓箭,对着巨人的软肋射出了致命一箭。 独眼巨人摇晃了几下,徐徐向后倒地,独眼极光四处乱射,整座城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雪见又冒着身陷火海的危险,飞上巨人的额头,举箭对着极光独眼射出一箭。箭簇吸收满雪见的灵力,在射中之后从底层向外层、从微观向宏观爆炸…… 独眼巨人终于在柳儿、雪见和猛豹的合力围攻之下倒地。阿努纳齐愤恨的起空,趁着几人尚在喘息的瞬间,酝酿起周身的力量攻向了瑲玹。 瑲玹奋力迎击,正面生生的扛住了阿努纳齐这一剑。而柳儿趁着机会用尽全身力气斩向了阿努纳齐。 只见一团金光爆裂,三具身体从空中纷纷坠落…… 第170章 大结局:是因亦是果 “瑲玹,瑲玹,你还好吗?” 雪见和小夭围在瑲玹身边,轻声的呼唤着。只见瑲玹平躺在地,双目紧闭,身周焦黑,有被烈焰焚烧的痕迹。 此时战争已经结束,随着阿努纳齐和独眼巨人的死亡,其余巨人尽皆投降。柳儿和猛豹合力打开了地下结界,所有巨人又重新回归了地下世界。柳儿做法,用自己和猛豹的血液下了血咒,封印了出口。世界至少又可以太平万年了。 但是西炎大军的折损也很严重,瑱和亿轩都受了伤,好在人还在。蓐收和禺强正在清点折损的士兵。 “瑲玹,瑲玹?”雪见跪在瑲玹身边,满眼狎着泪水,一刻不停的柔声呼唤着。 终于,瑲玹缓慢的睁开了眼睛,眼神十分空洞,似乎灵魂还没归位一般。 “瑲玹?瑲玹?你看看我们。”小夭抚过瑲玹的胳膊,轻轻的摇晃着。 “小夭?”瑲玹嘶哑的声音。 “是我,是我,我是小夭。”小夭声音哽咽了,凑到瑲玹面前,让他能更清楚的看清自己。 “雪见?柳儿!璟!”瑲玹终于认出了身边的众人。 璟一个上前,把瑲玹紧紧的拥进了怀里。瑲玹也紧紧的抱住了璟。两个男子时隔几百年,终于彻底的和解,从此,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瑲玹在璟的搀扶下缓慢的立起身,回头看着这个满目苍夷的世界,遗火还在焚烧,四周尽是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西炎士兵的。 瑲玹看着这些陪他征战过的年轻的身体,眼神充满痛苦。他不后悔发动战争,但是他无法面对那么多支离破碎的家庭。 “蓐收、禺强,清点人数,将所有西炎士兵都带回西炎。”瑲玹隐忍着眼泪说道。 “柳儿,待所有西炎士兵离开之后,设下结界,大荒和苏美尔从此再无往来。”瑲玹无力的由璟搀扶着,缓缓的登上了天马战车,在离开之前下了两道命令。 璟和小夭陪着瑲玹登上天马,雪见、瑱陪着柳儿善后,其余人都跟随着瑲玹,整个天马战队缓慢向着大荒方向移动。去者竟不到来时的十之三成。 此战役,虽然以胜利结束,但是竟也没有一个完全的胜者。 十日后,紫金宫中,瑲玹穿戴了最正式的帝王朝服,所有臣子皆跪在堂下,除了四世家的族长和璟,当然还有小夭。 “今日,吾要颁布一道罪己诏。”瑲玹淡然的说道,堂下瞬间哗然。 “吾,西炎瑲玹,执意发动战争,虽事出有因,却仍造成西炎国生灵涂炭,人才凋敝,国库空虚。造成无数家庭丧子丧父、支离破碎。吾万罪之身,无以为继。今日,吾将自罚前往昆仑山待罪修行千年,为西炎氏赎罪,为大荒子民祈福。” 瑲玹此言一出,堂下瞬间炸了锅,朝臣全部现出惊恐的神情。瑲玹轻轻抬了抬手,堂下又瞬间恢复了安静。 “今日,我将禅位与涂山环。我的所有王子携母前往封地,无诏不得离开;所有尚未婚配的王姬和所有剩余嫔妃从今日起迁往侧峰宫殿。” “柳儿,你上前来。”瑲玹对着柳儿轻轻的招了招手,柳儿犹豫踯躅着不知该不该上前。 瑲玹起身,走下了王座,轻轻的牵起柳儿,携手走上了王座。 瑲玹抬手摘下了自己的王冠,又轻轻的戴到了柳儿的发冠上。此刻瑲玹想起当年爷爷摘下王冠戴到他头上那刻,现在他把守护苍生的责任又交到了柳儿手里。 “涂山瑱,上前。”瑲玹和柳儿并肩站在王座之上,柳儿此刻还有点愣神。 瑱走上前,端庄的鞠了一躬。 “此次我了解到,你并非涂山璟所出,当年是我做主保你做的涂山氏族长之位,如今我收回我的保举,你的出生也不再适合做涂山氏族长。”瑲玹此言一出,堂下惊诧之声又此起彼伏,连璟和瑱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弄不明白今日的瑲玹到底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此次瑱未雨绸缪、居功甚伟,吾赐你西炎姓氏,认作我的义子。现赐婚西炎瑱与涂山雪见,婚后可居于辰荣山,后事由三代西炎王涂山环决议。” 说完瑲玹打量了一下殿前众人,没有一丝留恋的转身离去,招来坐骑飞向了小月顶。 小夭撇开璟的手,满含眼泪,生生的追了上去。 “哥哥,你要离开我们了吗?” 小月顶上,小夭抓着瑲玹的手,悲伤的流着泪。 瑲玹温柔的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小夭的脸庞,又帮她把鬓边的发绕到了耳后,满眼尽是柔情,却不说一字半语。 “哥哥,是我和璟,不怪你。要受惩罚也是我和璟去受罚,不应该是你。”小夭已经泣不成声。 此时,璟已经跟了上来,就站在不远处等着,却也没有来打扰小夭和瑲玹。就像老西炎王曾经说过,有时候瑲玹和小夭之间,其余人都是外人。 “傻瓜,妹妹做错事,理该哥哥代为受罚,我是心甘情愿的。”瑲玹此刻的温柔,仿佛可以荡尽世间一切喧嚣。 “我们三个人,纠缠了近千年。倘若不是因为我,你和璟也不会流落苏美尔两百年不回。说到底,不知是我欠你们更多,还是你们欠我更多。我此次去昆仑山修行,也是想让自己学习道法,解脱自我,脱离轮回。如果还有缘分,待我归来,你还是我的好妹妹。”瑲玹说完,轻轻的搂住了小夭,搂住这个让自己惦念半生,想忘不能忘,想放又不能放的女子。 “璟,我没和你商量就除了瑱的族长之位,让他入我西炎氏,希望你别介意。”瑲玹还搂着小夭,眼睛却看向了不远处的璟。 璟轻步上前,站在了瑲玹身前,却也没有伸手去扶小夭。瑲玹感激的冲璟笑了笑。 “我知你心意,是想成全瑱和雪见。倘若瑱一直挂着我儿子的名义,他们就没有可能。现在你将他从涂山氏除名,却给了他更尊贵的西炎氏和王子封号。只是,你可问过雪见的心意?” “通过这次,我已然看出瑱的心胸和将材。瑱非常沉稳,心思细腻,布局宏大,又愿意屈于人后,并且从不抱怨,十分像你。他一定能好好待雪见,也一定能好好辅佐柳儿。” “柳儿是天生的帝王之才,既杀伐果决又有慈悲心肠,只是有点小骄傲,但是有你和瑱的辅佐,我不担心他不能成为一个好帝王。唯一的问题,我就担心他不想。”瑲玹尴尬的笑了起来。 “确实,以他散漫的性子,只怕真的不想做这个君王。”璟也尴尬的笑了一笑。 “反正现在他想也好,不想也罢,诏书已经下了,登基大典也在准备了,也由不得他了。如果他实在不愿意,那做个几百年再禅让给其他人也随他。”瑲玹倒是想得开,连退路都帮柳儿想好了。 “你当是在市集上买白菜吗?”小夭抬起头幽怨的看了瑲玹一眼。 现在她终于停止了哭泣,满脸挂着眼泪和鼻涕,小脸都哭皴了一片,鼻头还肿着。 璟挂出了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从怀里掏出绢帕,再次帮小夭擤起鼻涕。 小夭又幽怨的瞪了瑲玹一眼,一边擤鼻涕一边说道:“你问都不问过雪见就指婚,她若不愿意怎么办?” 瑲玹笑了笑,轻轻的敲了一下小夭的脑门:“她若不愿意,你们也不会逼她。我这么安排也只是怕她等着我。现在瑱有了合法的身份,自然会对她好,也许时日久了,他们也就能日久生情了。如果他日雪见又遇到其他心仪的男子,你们就帮她毁了瑱的婚约就是。” “现在瑱名义上可是你的儿子,你说指婚就指婚,说悔婚就悔婚,可真是偏心在明处。”小夭喃喃的说道。 “那可不是,谁要雪见是我最宝贝的宝贝呢,已经超越你的宝贵程度了。”瑲玹欣然一笑,一点都不避讳。 “璟,你说是不是?瑱再好,柳儿再好,终归没有小夭和雪见重要。只要小夭和雪见开心,那两个男子如何并不重要。”瑲玹竟然笑着问起了璟。 “正是。”璟十分快速且肯定的回答了瑲玹,惹得小夭投来一个白眼,但是白眼过后又是温情。 (画面切换) 辰荣山上,柳儿背着一个包袱,腰间挂满了玉佩,拉着猛豹疯狂的往山下跑去。 “猛豹,我们快跑,赶紧跑。今日瑲玹发疯了,他有病!”柳儿一边跑,一边还嘟嘟囔囔的说着闲话。 “有病就看病,有病就吃药,没吃药就出门发疯。他那么多儿子不传位,却要传给我。我哪里有空待在这紫金宫消磨时光。”柳儿恨恨的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一下踢得老远。 猛豹也频频点着头,他当年也是不想做那食铁兽一族的王,在大荒陪着柳儿流浪了几百年。王位哪有自由重要! 对月饮酒,夜半当歌,多么的恣意快活! 一座宫殿,一群女子,还有一众围着你每日里叽叽喳喳进言的臣子,想想都觉得十分可怕! 只是,辰荣山下,蓐收和禺强却早已带着两队人马恭候多时了…… 在柳儿登基大典这天,瑲玹从小月顶上出发前往昆仑山,这次瑲玹没有带领任何随从,连衣服都只带了一身。现场只有璟、小夭、雪见和小为前来送行,其余也想来告别的人全部被瑲玹婉拒了。 瑲玹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衫,发髻是小夭帮他亲手挽的,插了一根若木树枝做的发簪。神情十分晴朗,有种少年之姿。 “哥哥,你此时的模样,让我想起当年你送我去玉山时候的样子。还是一样的英俊。”小夭伸手抚了抚瑲玹的脸庞,眼中闪着泪光。 “小夭,当年你一去300年,我这次也只是3个300年而已。而且那时候我们很苦,很难熬,现在要幸福得多。有了念想,时间也会过得很快。3个300年很快就过了。到时候,我再回来给你酿桑葚酒。”瑲玹笑了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干净和清明。 瑲玹放开小夭,又缓步走到雪见面前,轻轻搂住了雪见,温柔的说道:“我的小女孩,我最重要的小宝贝,现在终于长大了。这次雪见好勇敢,没有雪见,我们不能胜利,我也不能活着回来。” “我的小女孩,应该在温暖的春天和情郎采花玩耍,应该在夏天的湖边游水采莲,应该在秋天的夜晚饮酒赏月,应该在冬天的山林里围猎炙烤……你应该有个一心一意爱你的人,和你生儿育女,和你畅谈人生,像你爹爹娘亲那样。我希望瑱是那个人,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好男子,你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雪见!这是我唯一的心愿。”瑲玹放开搂着雪见的胳膊,抬眼清亮的看着这双朝思暮想的眼睛。而这双漂亮的、满目含情又悲痛的眼睛此刻已狎满了泪水,雪见点点头,她无法拒绝。 “瑲玹舅舅,为为等你回来。”这时一个嘴里塞着大拇指的小人儿,眼睛狎着泪,奶声奶气的说道。 “我们为为已经是涂山氏族长了,大荒首富,以后可要跟着爹爹好好学习,不可再顽皮胡闹了。”瑲玹从地上搂起小人儿,凑到怀里亲了又亲。 小人儿天真的点点头。 “为为来得太晚,瑲玹舅舅还没来得及好好疼爱为为。”瑲玹抱着干净的小人儿,声音哽咽,竟然比和其他人的告别更动情。 番外: 昆仑山上的瑶琳洞中,瑲玹已在此苦修了300年,每日里读经打坐,刻苦精进。他依旧每日里扎着发髻,插着那根若木发簪。只是胡子已长至三尺长,吃饭喝水都有些不便。瑲玹将胡子编成了一根根小辫,挂在嘴边倒是十分可爱。神情里早没了以前的冷漠,现在是一个温情素雅的男子。 伏羲大帝曾对他说过:他发动了两个文明之间的战争。虽然苏美尔走向毁灭是他们的世代王不省自身、纵欲无度导致,但是瑲玹毕竟直接造成了无数生命的凋亡和一个文明的毁灭。 但是瑲玹愿修行自省,思错改过,以一己之力,推缓了天罚大洪水5000年。大荒还有5000年的太平盛世。但是5000年后,天罚洪水依旧会如约而至,自此以后,神族将避世,人族则会成为大荒的主宰。直至再5000年之后,世界会再次进入毁灭状态,地震、洪水、飓风和冰害,会一样一样如期而至。 只望届时不管人族还是神族,好自为之。 (全剧终) 第171章 番外六:现世 数千年后,世界出现了乾坤倒转,届时以恶为尊,以钱为尊,以丑为美,黑白颠倒,人妖鬼共生,神道佛却离世。 世间还有极少的高等神族统统归隐避世,等待着转轮圣王的到来,据说待那之后,这届宇宙会终结,善良的人有机会进入新纪元。 这日,璟牵着小夭,看着喜马拉雅山上的登山者,天空呈现出灰白色,马上又要变天有雪崩了?? “璟,将近百年之前,那日你的结界被一只狼妖触动,损坏了一角,结果被一群外族军人看到了我们。是以这近一百年来,一直不断有人登山探寻我们。真是烦恼!”小夭看着结界外的登山者,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叹了一口气。 璟笑了一笑:“他们以为这里是预言中通外另外一个世界的连接之地,殊不知我们和他们身处同一处空间,都在等待另一纪元的开启。” 这时另一个英俊、明朗,眼神十分柔和的男子站了过来,站在小夭的身边,也定睛看着结界外的登山者:“这马上就要变天了,有可能有雪崩。这下又不知是该救还是不该救了。” “瑲玹,你现在真的是变得好优柔寡断。大帝不是嘱咐过你不可干预凡人的命数吗?”小夭怨怪的回眸看了瑲玹一眼。 “是啊!竟然活得越久,心境却越是柔软。世事皆是因果,只是不知他们遇上我们是不是因果。”瑲玹假意看不到小夭的眼神,自顾自的说着。 “小夭,最近可有柳儿和小为的消息吗?”瑲玹怕小夭责怪,转移了话题。这两个小子也有上百年没回山了。 “柳儿带着小为在中原寻找转轮圣王的踪迹,柳儿传信回来说,世界各地都盛开了优昙婆罗花,这是转轮圣王下世的征兆。” “据说优昙婆罗花3000年一开花,它花径如丝,花形如钟,周围散着淡淡的乳白色的光晕,可以开在一切物质之上,金属上、石头上,并且长开不败。优昙婆罗花并不是这个空间的物质,除非受到极大的佛法的感召,否则不会出现。柳儿说他已经在多处看到了此花。”璟替小夭做了补充说明。 “那他们可有线索?”瑲玹问道。 “倒是也没有直接的线索,现在世间混乱,妖魔横生,人心极度败坏,人只想求名求利,甚至心甘情愿的被妖魔附身利用。要在这种环境里做选择着实不易。传言转轮圣王会转生在民间,是最普通的普通人的样子,从最底层度人,也考验着人心的选择,柳儿只能各行业逐一探寻。” 璟叹了一口气,当年瑲玹归来,带回了伏羲大帝的末世预言。他们一家为了等待转轮圣王,已避世了几千年。泰山、衡山、黄山、终南山,但凡世人能说得出名号的名山大川,他们都居住过。现在为了避开人族,他们越住越高,已经避到这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喜马拉雅山,却还是被人类纠缠。 柳儿带着小为行走山下,每百年会回一次家。猛豹也避世而去,在川渝的山林中行走。原因是太多的食铁兽被人族圈养,猛豹实在不宜抛头露面。柳儿和小为只好偶尔去山中陪陪他。当年那种大闹竹林、打蛇挖笋的时光算是一去不复返了。 这日,柳儿和小为在帝都的一个小餐厅里吃饭,点了两个素菜,小为说现在的肉食之无味,青菜尚且还能吃。 “哥哥,这里的空气实在太浑浊,我觉得我的灵目受损了。”小为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道。 “究竟是空气浑浊让你灵目受损,还是你看了太多不该看的姑娘?”柳儿一针见血的说道。 小为脸红了一红。别看此时小为已经是上万岁的年纪,但是在柳儿面前依旧是个少年般稚气。 “可不是我想看她们,她们实在是穿得太少,不需要用灵目也看了个透彻。”小为轻声嘀咕了一声。 “你自己小心一点,再看下去,灵目真的受损是极难修复的。”柳儿警告了一声。 “再说,也没甚好看的。”柳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才喝进去就皱了皱眉,现如今连喝的水都越来越糙口了。 这时,一个男子出现在柳儿和小为的饭桌前,愣怔的看着二人。柳儿抬头看着男子,继续自顾自的喝着茶水。 男子递上一张名片,柳儿接过,扫了一眼,又是一个星探,这已记不清是他们兄弟第多少次遇到星探了。 “我是探星公司的经纪人,不知你们是否还在念书?是哪里人?父母可在?”男子自我介绍了一番,他看着柳儿和小为十分年轻、俊美,还以为是未成年的少年。 “父母不在,我是他哥哥,何事?”柳儿冷漠的回答道。 “我看你们的外形条件十分优越,想邀请你们加入我们公司,可以组成兄弟男团出道,还可参演电视剧。以你们的条件肯定能火。我们目前就在筹措一部讲上古神话的电视剧,主角是瑲玹,我觉得你们二人十分适合涂山璟和相柳的角色。” 本来一直在低头扒饭的小为,听到这些话也忍不住呛了一下,抬起头愣愣的看着男子。 小为传音道:“哥哥,我们是被认出来了吗?” “应该不是。许是巧合。”柳儿传音回答。 “那要不去看看?去看看现代人都怎么描写我们的故事。”小为到底还有点淘气。 “为为想看,那我们便去看看。”柳儿允道。 其实柳儿也是个淘气的,哪怕他做过上千年的大荒之主,也依旧改不掉骨子里的淘气基因。 柳儿和小为跟男子签了约,条件是让柳儿演相柳,小为演涂山璟。两个少年对于瑲玹和小夭的扮演者,十分有兴趣。 而男子听闻柳儿和小为都会弹奏古琴,擅长音律和绘画,也十分的满意,这些都是可以直接成团的资本,甚至连培训的费用都可以节省下来。 “柳儿,小为,明日有一个资本局,很多大佬在场,带你们去认认人,拿一些资源,对你们未来的发展有好处。”一日,男子对柳儿说道。 柳儿想了想,同意了。毕竟现代的资本相当于他们当年的四世家、六大氏,人脉甚广,说不定能帮他找到转轮圣王。 柳儿带着小为,按照经纪人的要求,穿上了牛仔裤和白衬衫,来到了一个十分私密的酒店会所。 柳儿推开门,里面是一张极大的红木餐桌。柳儿一眼就看出是极好的产自百黎的红木。围着这张红木桌的是十个男男女女。 柳儿一下愣住,原来这十个人中只有四个人族,其余皆是妖族。一个蛤蟆精,一个蟾蜍精,一个老鼠精,一个蜘蛛精,一个螳螂精,还有一个螃蟹精。竟然连个漂亮的妖怪都没有,全都丑陋至极。 经纪人招呼柳儿坐在了蛤蟆精的旁边,小为坐在螃蟹精的旁边。后面又进来几个年轻貌美的男孩和女孩坐在了其余几个人的身边。 小为看着柳儿,做了一个胃部翻涌的手势。柳儿点点头,用眼神让小为稍作忍耐。 酒宴开始,服务生为每个人倒了一盏酒。柳儿尝了尝,酒倒是好酒,有些年份,虽然比不过他家的私酿,但是能喝。 酒过几巡,众人开始有点微醺。房间内的气氛也变得莫名的暧昧起来,年轻的男孩和女孩中开始有人表演舞蹈,各种扭捏,关节恨不得都快挪位,和大荒以前的舞蹈十分不同。 这时,柳儿旁边的蛤蟆精,抬起它肥硕的肉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下摸进柳儿的大腿根部,柳儿吓得一激灵,瞬间弹起身看着这只丑蛤蟆。 “你是何意?”柳儿愤恨的问道。 “哎哟哟,我有点醉了,不小心,不小心,勿怪,勿怪!”蛤蟆精蹒跚的爬起来,歪歪斜斜的向柳儿走过来,一下没站稳,一掌又按到了柳儿的胸口。手心正好按在柳儿的红豆之上,还用两根手指夹着柳儿的红豆,故意夹捏了一番。 柳儿气恼至极,一下掀翻了红木饭桌,碗碟酒杯噼里啪啦的摔了一地,众人没想到柳儿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 柳儿的脸色一会红一会青一会又变得惨白。 想他堂堂大荒之主,被后人尊为五帝之列,现在还出现在中学课本之上。今日竟然受此奇耻大辱!顿时觉得千年的付出和隐忍都是错付了!这个人间已不值得丝毫的留恋。 柳儿颤抖着右手,手中隐隐闪出蓝色幽光。 “哥哥,冷静!冷静!”这时小为扑上来,他已看出柳儿在召唤轩辕剑,赶紧上来阻止。 “哥哥,不可暴露身份,千万忍住。” “是可忍孰不可忍!”柳儿全身颤抖着,他忍了万年,这刻也快忍不下去了。 “哥哥,轩辕剑不可。你要真生气,我们打他们一顿。”小为漂亮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柳儿,其实他也早不想忍了。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瞬间开启了暴走模式,将这个房间砸得稀烂,把那6个妖怪打得元神尽散,妖丹也捏碎了6颗,空留了一身皮囊;而剩下的4个人族也小小的惩戒了一番,在医院躺养三个月,大约还能恢复。 只是经起一闹,柳儿和小为短期内是不能再在中原行走了。 柳儿道:这世间浊气太重,我的灵目受损严重,且需回山修行修复。我们这就回去寻爹爹娘亲吧? 小为道:甚好,这里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第172章 番外七:柳儿外传 话说蓐收和禺强带着人马守在了山下,远远就看到一个白衣少年和一只肥硕的猫熊飞奔而来。 柳儿看到蓐收和禺强,斜着眼打量了几眼,却见蓐收和禺强向他行了跪拜之礼。 柳儿心生一计:“我既是陛下,是不是我说什么,你们都要听我的?” 蓐收和禺强就微微一笑。 “我现在要下山去,你们不得跟着我。”柳儿试探的说道。 谁知蓐收和禺强真的就侧身一让,又行了一个大礼。 柳儿拉着猛豹,狐疑的下了山。 “猛豹,简直不敢相信,我们走得这么容易。” “嗯,嗯。”猛豹表达了赞同。 说话间,两人到达了轵邑城。 刚刚进城,守门的首将看到柳儿就直直的跪了下去,旁边的将士也跟着齐刷刷的跪倒一片。吓得柳儿一个激灵。 “你们这是干什么?”柳儿赶紧上前搀扶。 “给陛下请安。”众将士全部伏地叩首。 柳儿又吓了一个激灵,跳将起来避开了众人的叩头。 “你们快起来吧……”柳儿一边跑着一边冲着后面喊了一声。 柳儿拖着猛豹不知去往何处,他们刚才想回涂山府,结果还没进门,家里就跪了一片,连瑱哥都跪在了他前面。结果他连门都没进就又躲闪了出来。 后来柳儿又变幻了肉身,但是身边有一个猛豹,这种自欺欺人的办法也并不行得通。 后来柳儿又想摆烂,干脆来个破罐子破摔吧。 柳儿和猛豹故意进了歌妓坊,老鸨早接到通知,此时坐立不安。 “公,公子,不,陛,陛下……”老鸨实在不知道怎么招呼才能不掉脑袋。 “上一桌最好的酒菜和最好的笋,还有瓜果。再上几个最漂亮的姑娘。”柳儿知道这背后都是他爹的主意,他这次实在不想束手就擒。 老鸨无奈,安排了席面,又安排了三个头牌姑娘。 三个女子穿红戴绿,胸襟“开阔”,神色却有些尴尬,还拿手拉了拉胸前的衣襟,第一次觉得自己衣饰有些不得体。 柳儿不管不顾的往一个歌姬怀里一躺,吩咐一个喂酒,一个按摩,另外一个在一旁跳舞。 那个得令跳舞的歌姬像得了特赦,神情顿时放松下来,退到一旁开始翩翩起舞,却跳了一曲最为正经的舞蹈。 被柳儿枕着大腿的歌姬全身僵硬,木讷的一动不敢动,让柳儿躺着十分的不舒服。 那个喂酒、喂水果的歌姬也因为太紧张,把酒不小心倒在了柳儿脸上,差点呛死这个还未登基的年轻陛下。 柳儿气得一骨碌爬起身,还未斥责,就看到三个女子匍匐在地,吓得瑟瑟发抖。 “你们得了谁人的命令?”柳儿语气冷冽的问道。 “青,青丘公子传讯说,新王陛下要来我们这里,这里……要我们好生伺候。”跳舞的歌姬伏在地上,纠结的回答着柳儿的问话,实在拿捏不好措辞,璟的原话是“寻欢作乐”。 柳儿气鼓鼓的端坐着,知子莫若父,他的爹爹自然知道如何拿捏他。 柳儿最向往的就是逍遥自在,但是现在,山下却没有了这份逍遥自在,他所到之处尽是惶恐。 柳儿十分气愤,却又不甘心就此妥协。 这时,一个小人儿扑腾进了包房,扑进了柳儿怀里。 “哥哥,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带着猛豹走了?你不要为为了吗?”小为爬上柳儿的大腿,在怀里乖巧的坐好。 柳儿搂着小人儿,在脸上亲了又亲:“为为怎么来了?” “嗯,早上起来,为为找哥哥,哥哥不在。爹爹说哥哥下山走了,为为伤心。”说着说着,小人儿眼中就噙满了泪。 小人儿抓着柳儿的胳膊爬起来,勾住了柳儿的脖子,把小脸埋进鬓发中,软绵绵的哭泣道:“哥哥走了,为为好伤心。姐姐带着为为来找哥哥。哥哥带为为一起走……”小人儿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泪,娇喘连连,哽咽不断,我见犹怜…… 柳儿心疼的把小人儿紧紧搂在怀里,眼睛看向外面,看到雪见好看的眼睛也瞧着他笑。雪见的这一笑,把柳儿的心也要笑化了…… 最终,柳儿回了紫金宫,同意了登基大典。 “爹爹,为为做得好吗?” 是夜,小人儿腻歪在璟的怀里,眼睛闪烁,又含着大拇指,软糯的撒着娇。 “嗯,为为做得真棒!哭得好自然。”璟宠溺的亲了亲小人儿的小脸蛋。 “哎……”小夭在一旁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她们这对母子被另一对纯情父子稳稳的拿捏住了,小夭现在有点怀疑璟到底是不是像看起来的那么傻、那么弱…… 第173章 番外八:柳儿外传,要不要娶亲? “柳儿,你有心仪的女子了吗?”亿瑶坐在柳儿下首,十分坦荡的问道。 亿轩和亿瑶来到紫金宫参加柳儿的登基大典,亿轩是唯一一个得了赦令、可以自由进出辰荣山的王子。亿瑶依旧十分嚣张,依旧唤着柳儿的乳名。 柳儿吃着茶,连头都不抬,他懒得搭理亿瑶的问题。 “叶柳儿,不要假装听不到我说话。”亿瑶踱步上前,直接站在了柳儿面前,直勾勾的盯着他。 柳儿没办法,只好抬起头来,看到了亿瑶的笑颜,十分像小夭,竟看得有一丝分神。 柳儿定了定神,假意咳嗽了一声,才回答道:“我是陛下。”意思是陛下不需回答你的问题。” “陛下是涂山环,我问的是叶柳儿。”谁知亿瑶用清亮的眼神看着柳儿,说了一句颇有玄机的话。 “叶柳儿,这别后两百年,你遇到心仪的女子了吗?” “你想如何?”柳儿抬起头看着亿瑶,拿不准这个大胆的王姬想要如何。 “如果你还没遇到心仪的女子,那便让我做你的王后吧。”亿瑶坦然的说道。 柳儿正在吃茶,惊得呛了茶,咳嗽连连。 亿瑶上前轻抚着柳儿后背,还轻轻的责怪了一句:“这么大的人了,还受不住一点惊吓,哪里像这大荒的主人。” 柳儿听到揶揄,心内不服想反击,无奈咳嗽到说不出话来。挣扎了半晌,等顺了气这才回击道:“这是‘一点’惊吓吗?这是暴击。” “叶柳儿,你就从没想过要娶我吗?”亿瑶气愤的追问道。 “倘若你说你有心仪的女子,那我愿意成全你,让你和你喜欢的人成亲,但是你没有。” “你可以没有妻子,但是西炎不能没有王后。既然你总是要成亲的,那你不如成全了我。如果日后你再遇到喜欢的女子,我愿意让你再娶她为王后。”亿瑶的一番惊天之言震的柳儿颤然了几分。 “你为何?”后面的话,柳儿并没忍心说出口。 “能为何?左不是心仪你,想和你长相守。”亿瑶幽怨的瞪了柳儿一眼,这还能是为什么。 “你是女子,这些话不应该由你说出来。”柳儿实在是不知应该如何应付,竟然拿出了教条做借口。 亿瑶十分怀疑的瞅着柳儿,她现在有点担心起这位新王的智力来,就这种智商能是她的对手吗?亿瑶用略有不屑的语气回应道:“你倒是男子,那你和我说吧,说想和我长相守。” 柳儿看说不过,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柳儿,你别叹气了,你好好考虑。我现在不是逼你娶我,而是我要你将我排在王后的第一顺位人选上。除非你遇到真正爱慕的女子愿意嫁给你,否则你只能让我做王后。如果是娶我之后再遇到那个女子,我可以承若你,你可以娶两个王后。”亿瑶一口气说完,冷静的看着柳儿,眼神十分清澈,她的这份坦荡和胸怀,真的不是一般的女子可以做到。 柳儿愣怔的看着亿瑶,从没想过要娶亲的男儿,现在面临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那,究竟要不要娶?” 第174章 番外九:雪见外传 “雪见,你看看这是什么?”瑱来到小月顶,站到雪见面前,神秘一笑。 “是什么?”雪见瞬间明亮了眼眸。 只见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水晶多棱镜,递到雪见面前:“你把眼睛凑上去,看看有什么?” 雪见闻言,好奇的把水晶多棱镜凑到眼前,眯起一只大眼睛,用另外一只大眼睛瞧了进去,是另外一番世界。 只见镜中有很多很多副画面,这些画滚动播放着,连接起来像一本生动的故事书: 第一幅画面:一个可爱、漂亮的小婴孩从一朵莲花中出生,伴随着漫天的桃花飞雪,胸前有一片桃花瓣形成的肚兜; 第二幅画面:可爱的小婴孩躺在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怀中,眨着漂亮的大眼睛,一口一口吃着男子用灵力暖过的玉山玉髓; 第三幅画面:一个小女孩扎着羊角小辫,站在一个小板凳上,扶着玉质的书台,握着一只比自己还高的毛笔,在男子的陪伴下胡乱涂鸦,男子故意把墨涂到小女孩的脸上,惹得小女孩哇哇大哭; 第四幅:小女孩长成了半大的姑娘,在凤凰林中荡着秋千,手没抓稳,一下翻滚下来,摔得小脸一块青一块紫,男子心疼的抹着眼泪; 第五副:半大的姑娘长成了少女,会撒娇,会恼怒,有了少女心思。男子退到了一个角落,默默的守护; 再到后面,画卷中就没有了男子的身影,只有少女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 这是一部关于雪见成长的故事书。 雪见抬起头,眼中含着泪,不解的看着瑱。 瑱笑了笑,温柔的说道:“我现在从青丘搬到紫金宫了,就住在柳儿旁边的宫殿中。这些是我在瑲玹陛下的书房里发现的,那里有几箱字画,画的都是你。我想,也许你想要一些做纪念,所以我用灵力做了这个水晶镜,把陛下的画嵌了进去,这样你想他的时候可以看看。” 雪见的眼泪彻底崩不住了,泪水滚滚落下,打湿了胸前的衣襟:“瑱哥哥,你为何?” 瑱害羞的笑了笑:“虽然瑲玹陛下为你我指婚,但是我知道你一直把我视作哥哥,哪怕我和柳儿不一样,但是你也并不把我视作男子。” “我知道你心里的人是瑲玹陛下,我并不期待你忘了他。相反,我觉得瑲玹陛下是一个十分勇敢、有担当,心中有大爱,能够成人之美的人,我也十分敬佩他。” “所以,雪见,我愿意等。你可以思念他,我也愿意陪着你一起思念他,你不用在我面前避讳。我只想陪着你,陪着爹爹和母亲,我们一家人相亲相爱的永远在一起。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瑱眼睛清亮的看着雪见,等着雪见的回答。 此时的雪见已经哭成泪人,鼻子一皱一皱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瑱想牵过雪见的手,想搂美人进怀里好好的安慰,但是不敢。 不远处,璟看着这边的光景好生奇怪,只见瑱呆傻的站着,欲退不退,欲进不进的模样;雪见则哭成泪人,神情上却也没有恼怒的样子。 “小夭,你看那边是怎么回事?”璟拉了拉小夭的胳膊,指了指不远处。 小夭伸了伸小脑袋,定睛瞧了一瞬,表情十分的八卦说道:“你的宝贝儿子是怎么招惹我的宝贝姑娘了?” “瑱现在是瑲玹的宝贝儿子了,竟然惹哭我姑娘,你说我要不要上去教训他一下?”璟打趣道。 “也好。我早看防风意映不顺眼了,现在敢惹我姑娘,我得让他吃吃苦头。”小夭含笑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彼此的手,大摇大摆的走到瑱和雪见的面前。 “西炎瑱,你好大的胆子,你是如何欺负我姑娘了?”璟的声音似怒非怒,表情也是看不出真假情绪。 “我,我……”瑱没想到璟和小夭突然出现,也不知如何解释,一张俏脸羞得通红,一时张嘴结舌的说不出话来。就说刚才小嘴叭叭的还挺能表白,但是被抓个现行就心虚了。 璟和小夭眯着眼睛瞅着瑱,瑱却越紧张越口吃,半天也说不出个全话来,憋得额头上沁满了汗珠。 雪见不乐意了,一把拽过瑱拉到自己身后,反而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瑱和璟之间,幽怨的鼓着眼睛瞪着璟,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罢了,罢了,璟,我们走吧!女生外向,女生外向啊……” 小夭牵起璟的手,扭身离开。 就在两人转身的瞬间,璟和小夭默契的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第175章 番外十:辰荣馨悦外传 “瑲玹,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瑲玹在白天的朝会上刚刚颁布了罪己诏,并且禅位给了柳儿,将所有的嫔妃和王姬迁往了侧峰宫殿。紫金宫上的女子全部都哭天抢地,仿佛天塌了一般。 辰荣馨悦第一时间赶去了小月顶,却看到小夭俯在瑲玹的怀中哭泣,璟站在一旁默默的守候着。馨悦此刻似乎有一点点能理解瑲玹和小夭的感情了,并且十分羡慕璟的坦然和包容,如果她早一点和璟一样,也许所有事情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个样子。只是去哪里寻后悔药? 馨悦就在小月顶上安静的等着,一直排到晚间才得到单独面见瑲玹的机会。 “瑲玹,你怎么能如此对我?你怎么如此狠心?”馨悦跪坐在地上,双臂无力的低垂着,漂亮的眼睛落着大颗大颗的泪珠。 瑲玹缓步上前,轻轻的从地上扶起了泣不成声的馨悦,竟然破天荒的搂进了自己的怀中,还替她擦了眼泪。 “馨悦,别哭。柳儿会是个好帝王,他很善良,会善待你和灼华的。你的尊荣,还有赤水氏的富贵,他都会替你们保住的。”瑲玹十分温柔的说道。 馨悦抬起头,身体依旧扶在瑲玹的胸口,瑲玹的眼睛已没有了以前的冷冽和无情,现在有种超然物外的淡然。馨悦瞧着陌生的瑲玹,愣了一瞬,随后才轻声说道:“瑲玹,你真的以为我看重的只是王后的尊荣吗?我也有对你的真心呀!” 瑲玹笑了笑:“馨悦,你我纠缠了近千年,我当然知道你对我有真心。只不过以前的我并没有给予你多少真心,现在我离去,你也不必觉得难过。好好过日子,好好享受生活。还有,不要逼灼华做她不愿意的事情。你到现在应该能明白,富贵荣华永远比不了真心。你我没能实现的幸福,让灼华实现吧。” “爹爹……” 这时,灼华从外面走了进来,眼泪汪汪的看着瑲玹,生平第一次唤了一声“爹爹”。 这声“爹爹”唤得瑲玹红了眼眶,连声音都哽咽了几分:“灼华,过来,让爹爹好好看看。” 灼华小跑上前,一把扑进了瑲玹的怀里:“爹爹,爹爹!我会想着你的,爹爹。” “好孩子,爹爹应该早一点明白,应该好好的待你。爹爹把偏爱全给了雪见,委屈灼华了。华儿做得很好,没有因此对爹爹和雪见生怨恨。是我对不起你。” 瑲玹向灼华说了以前绝对不可能说的话语,灼华和馨悦都十分不习惯,但是也因此清楚的知道,她们真的要失去瑲玹了。 “灼华,柳儿是个十分优秀的男子,心底善良,也一定会是一个好夫君。但是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这方面我帮不了你。如果你心里还有他,只能靠你自己。如果你日后有了其他意中人,柳儿到时候会为你指婚,他一定会保你一世平安富贵。”瑲玹笑了笑,说话间就放开了灼华和馨悦。 虽然在经历了大战,看到他珍爱的将士、百姓无辜殒命之后,瑲玹已经变得十分平和。只不过就算如此,瑲玹依旧不太习惯与人亲近。身体是诚实的! 小夭和雪见,一直是他的意外和独爱,这种独爱刻在灵魂中。他对灼华和馨悦有后悔,有抱歉,却依旧无法给予那份偏爱。 第176章 番外十一:陛下的婚事 自柳儿登基之后,亿轩、亿瑶就来了辰荣山,他们出生在五神山,几百年从没来过,所以一时十分好奇,主峰、侧峰四处闲逛,柳儿还专门为他们举办了春闱和秋猎。 这次是柳儿登基之后的第一个中秋佳节,中原世家大族、老西炎的世家大族以及原皓翎的一些旧部贵族,都在此时聚集到小月顶,璟、小夭以及老西炎王简直不胜叨扰,烦不胜烦。 所为何事? 无非就是当今陛下还是孑然一身,这些世家大族都盯着王后的位置,一个个的眼睛都像被流星开过光,闪闪发亮。 想当初,柳儿还只是“护国大将军”,求亲的文书就已快摞成山。那时是瑲玹顶在璟和小夭的前面,如今瑲玹归去,这些世家贵族就快把小月顶踏平了。 璟和小夭不胜叨扰,但是也没有他法。毕竟成年男子娶妻生子是最正经不过的事,他们没道理反对。而且从内心里来说,璟和小夭也愿意柳儿找到意中人,有人相依相伴一生。 所以璟和小夭就借着招待亿轩、亿瑶的名义,举办了秋猎会,这次是全大荒的贵女都来了。当然,亿瑶和灼华也在其中。 “姨母,你和姨夫为何要办这样大规模的秋猎会?还邀请了这么多名门贵女。”亿瑶气呼呼的扯着小夭抱怨。她气恨小夭不帮她。 “我和璟以前都不知道瑲玹竟然帮我们挡了那么多麻烦,亿瑶,你是不知道,这些老臣有多么麻烦。如果不如他们的愿,一个个天天呼天抢地,简直是比说书先生还能演。我和璟也是没有办法,办这个秋猎会也是堵他们的嘴。”小夭安慰亿瑶道。 “我看柳儿一日不立王后,这些老臣一日不会罢休。姨母难道不明白吗?”亿瑶怨嗔道。 “我明白啊,但是我也不能勉强柳儿呀。亿瑶,你担心什么呢?你不是说,如果柳儿能遇到他心仪的女子,你愿意成全。那你应该赞成这个秋猎的呀?” “姨母……”亿瑶拉起小夭的胳膊撒起娇来:“我这不就是这样说说嘛,我当然不愿意柳儿心仪其他女子,只是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不成全又能如何?但是也不能给他们创造机会嘛!” 小夭扭头瞥了瞥亿瑶,心想你也当真坦荡。 “亿瑶,你放心,你和灼华的事我都会放在心上的。” “姨母……我就是我,不要带上灼华。”亿瑶说完气恨的扭身跑了出去。 秋猎会还是在辰荣山的主峰,旁边有镜湖,可以泛舟,可以放天灯,也可以入山狩猎。 放天灯就是当年离戎妃招待小夭,被馨悦借力暗杀小夭的那种模式。在秋猎中有了好感的少男少女可以骑上一种醐雁,飞到半空中,用灵力释放一种花灯。这种花灯用十分罕有的材质制成,轻如白云,只需轻轻助力就可以悬浮在空中。 花灯根据使灵者的属性不同,所以呈现出的色彩也会不同,届时花花绿绿、五彩斑斓的,一定十分漂亮。 柳儿穿着素色长袍,挽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了一根他在昆仑山上挖的一块昆仑宝玉打磨的发簪。这根发簪极为通透,周身泛着乳白色的缎光。说起来这根发簪的来历还有一番故事。 话说几百年前的一日,柳儿还在昆仑山上学艺。那日柳儿和猛豹闹了脾气,猛豹气恨的要下山。柳儿也在气头上,两不相让,于是就干脆打了一场,下的是真手。 就看那片林子里飞沙走石,电闪雷鸣,噼里啪啦炸得震天响。 后来猛豹的一个惊爆雷击被柳儿用护身盾挡开,落在了一处小山丘上,顿时炸开了一个豁口。 柳儿用灵目探查到内里似乎有异物,正想上前查看的时候,猛豹又一个惊雷甩了过来。而柳儿正分神中,竟然没有躲过,生生的受了一击,倒吓了猛豹一大跳。 然后两个人就和好了,一起探查起小山丘来,里面隐藏了一大块昆仑灵玉原石。柳儿用灵目观察后,发现内里极为纯净,没有一丝杂质,而且奶白胜羊脂,密度还十分厚重。真真的万里挑一的宝物! 后来柳儿就剖了原石,取其中的一块给自己打磨了头上的这只极素的玉簪。 柳儿假模假样的端坐着,尽量显示出王者之风度。但是眼神里尽是委屈,像个幽怨的小媳妇一般瞅着旁边的猛豹。 猛豹直接瘫坐在地上,掰着腿,抠着脚丫,末了还把抠脚丫的手指往柳儿的王袍上擦了擦。一边擦还一边抬头看着柳儿,正好对上一对幽怨的大眼睛。 猛豹点点头,他自然明白柳儿在苦恼什么。 想当初他们也经常参加这种秋猎活动,但是每次都是他二人单独行动,猎小兽也好,打架也好,反正无人打扰,自由自在。现在身边全是明卫、暗卫,还有一众能人异士,个个的眼睛都像鹰眼般盯着他。好不恼火! 这不,说好今天秋猎,他这才坐下来,身边已经围满了年轻的女子,个个抹得姹紫嫣红,身上涂着各种香脂,像是把紫金宫的百花园都搬了过来一般。 第177章 番外十二:亿瑶灼华外传 “你们让开!”一个妙龄女子的声音发出厌烦的情绪。 只见一个白衣少女用力的拨开人群,挤到了柳儿身边。 “叶……陛下,你在这里傻坐着干什么?你不是答应带我和哥哥去狩猎的吗?”亿瑶用力挤了挤身边的女子,一个一个轮番的瞪了她们一眼。 她是西炎嫡王姬,母亲是带着国家做嫁妆的原皓翎王姬,外祖是名扬天下的皓翎王少昊,亲哥哥是瑲玹唯一的嫡王子。 亿瑶的身份尊贵,而且自小不在辰荣山长大,受约束不多,脾气骄傲火爆得很,自然没有人敢招惹。众女子纷纷退开了一小步,给亿瑶让出一个位置。 亿瑶直接牵起柳儿的手,转身就向外走去。 意外的是,柳儿竟然没有拒绝,一言不发的就跟着亿瑶走掉了,而猛豹也起身跟着一颠一颠的薅出人群。 亿瑶觉得今日的柳儿十分老实,竟然有点意外,走出几步之后回首看他,竟见到柳儿满是感激的目光,像是看着一个救星一般的看着她。 “亿瑶,谢谢你替我解围,刚刚尴尬得我脚趾都在鞋里抠地了。”柳儿放开亿瑶的手,竟抱拳行了个礼。 亿瑶侧目盯着柳儿,上下打量了一番,瞧了片刻之后才说道:“你知不知道,刚刚你被我牵着当众离开,就是在众人面前承认了我的位置了。” 原来这古灵精怪的丫头,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来着。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还让柳儿感激她。不过她倒也坦荡,自己的一点小心机压根不隐藏。 柳儿吞了吞口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想被亿瑶逼着就范,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刚刚在看到亿瑶的那刻,他是开心和镇定的。至少亿瑶比那群女子让他心安得多。 “那,那我就带你和亿轩去狩猎吧,这里的每座山峰,我熟的很。” “叶柳儿,你是不是傻?我哥哥只是我拿来救你的借口,我哪里会真的让他跟着我们。”亿瑶又上前想牵起柳儿的手。 柳儿被说傻,有点气恼,一下挥开亿瑶的手,不太高兴的说道:“我是陛下!” “对,对,你是陛下,是我错了,我失言了。请陛下责罚!”说着亿瑶摊开小手,伸到柳儿面前,让柳儿敲手心。 “你……我懒得理你,你爱狩猎不狩猎!”柳儿气恼的咕哝了一句,他在亿瑶的面前就没讨到好过。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紫红色的身影闪现在了二人面前,也拽起了柳儿的袖袍:“柳儿,我也想狩猎。你们带着我吧!” 柳儿回转头,看到牵着他的是灼华。 灼华今日妆扮的十分素净,只敷了薄薄的香粉,一簇柳叶眉,一抹点绛唇。灼华的眼睫毛继承了瑲玹和小夭的遗传,又长又浓密,忽闪起来像对淘气的蝴蝶。当初相柳就十分喜欢看小夭眨眼睛,特别是想鬼主意的时候,长睫毛闪得特别灵动。 柳儿被灼华忽闪的睫毛吸引了目光,一下就有点愣神。灼华看到柳儿盯着自己,小脸扑腾一下就红了三分。 柳儿看到少女羞红了脸,一下反应过来,于是假装很忙的样子,尴尬的看向了别处。 此时,亿瑶的眼睛里要喷火了,一把扯下灼华拉着柳儿的那只手,挡在了柳儿和灼华之间:“西炎灼华,你自小在辰荣山长大,熟悉环境,和柳儿哥哥呆的时间也长久。我是第一次来才请柳儿哥哥带着我玩,你为何要跟着?你自己玩去,或者找雪见玩去。” “雪见要和瑱哥哥一起玩,我一个人不好玩。”灼华的眼神也十分坚定的回瞪着亿瑶。 “啊!雪见和瑱都来了么?我好久没见到他们二人了,我去找他们去。”柳儿闻言像得了个特赦,赶紧跑开。其实他哪里好久没见到瑱和雪见,昨天晚上才和璟、小夭、雪见一起用过晚饭,早上出门前还见过瑱。 亿瑶恶狠狠的瞅着灼华,灼华也恶狠狠的瞅着亿瑶,都怪对方坏了自己的好事。 就这样相互瞪了半晌,终于还是亿瑶先开了口:“西炎灼华,现在有两条路摆在我们面前,第一,我们继续这样争下去,柳儿只会躲我们更远。你也看到了,现场这么多女子都盯着柳儿,个个家世显赫,个个貌美如花。你就敢担保柳儿不会看上一个?” “第二,我们合作,不要为难柳儿,不使阴谋诡计,公平竞争,看柳儿最后选谁,选了谁就是谁,另外一个不许多言,也不许到时候耍手段。如何?” 灼华没想到亿瑶真的如此坦荡,坦荡得她都有点欣赏,想和她做真正的好姐妹了。 “如何合作?如何公平竞争?”灼华问道。 “如果非要一起玩,那我们就好好的一起玩,不能争宠,不能为难柳儿。其他时候,私下里谁能约到柳儿就谁去约,另外一个不能使坏。而且都不能在柳儿面前说对方坏话。” 灼华想了一想,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们击掌为誓:坦荡、公平竞争,不可使阴谋诡计,不可说对方坏话。” 两个少女就这样在辰荣山的主峰之下击掌盟誓,要为爱公平竞争。 不远处的柳儿用余光看到两人瞬间和好,十分好奇,不知两个古灵精怪的小人儿达成了什么协议。 第178章 番外十三: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柳儿哥哥,我们说好了一起玩,你便带着我们一起去狩猎吧!”亿瑶牵着灼华的手走到了柳儿的面前,闪着灿烂的笑容。 这时柳儿正抱着小为在亲热,逗得小人儿咯咯直笑。 “为为想去狩猎吗?为为想去,哥哥就带为为去。”柳儿又凑到小人儿的脸上亲了一亲。 小人儿眼光流转,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也不说话,就瞧着两个美少女。 亿瑶笑嘻嘻的凑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玉质玩偶,是皓翎王亲自打造,封了自身灵力,所以这个小玩偶可以像小人一样的做动作,还会爬到肩膀上垂着腿坐着,十分可爱。 “为为,这个小人偶送给你,是外爷亲自给为为做的哦!”亿瑶递上了小人偶。 小为开心的接过,双手搂着,在亿瑶的脸上亲了一下,眼睛却瞟上了灼华。 灼华没准备礼物,小脸一红,十分尴尬。小为倒也没厚此薄彼,在灼华的脸上也亲了一下,不过略显敷衍。 “小为,不可这样。”柳儿看出了小人儿的敷衍,不想灼华难堪,主要也是不想让小人儿养成势利眼的毛病。 “好的,陛下。”没想到小东西对柳儿更敷衍。 “这是外爷做的,里面有外爷的灵力,代表外爷想着为为,外爷爱为为。并不贵重,陛下不需责怪小为。”亿瑶帮着小人儿辩解了一句。 “小为,你自己说,你做得对吗?”柳儿不理亿瑶,继续教育道。 小人儿看到柳儿的语气认真起来,也就认真了起来,收敛了敷衍的态度,说道:“为为不对。” “哪里不对?” “为为不应该找灼华姐姐要东西。亿瑶姐姐送礼物给为为,那是外爷和亿瑶姐姐心中有为为,我应该感激在心。却不该利用灼华姐姐想跟亿瑶姐姐抢哥哥的心思,让她也送我礼物。”小为认真的反省和检讨道,只是不知有没有故意的成分。 “你这小东西,谁教你胡说八道的?是不是想挨揍?”柳儿没想到小人儿会直接说出来,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姐姐,哥哥要揍我……” 这时,雪见走了过来,小人儿挣扎着想从柳儿怀里挣脱出来,重新找个靠山。 只见柳儿双臂一紧,却把小人儿圈得更牢,只轻轻一跃,就跳上了马背上,朗声道:“走,哥哥带你们狩猎去。” 只见一个面如玉盘身玉树的美少年,怀抱着一个漂亮娃娃,驱策了一匹雪白的骏马,英姿飒爽的策马奔腾而去。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雪见和瑱策马在柳儿的一侧,亿瑶和灼华在另一侧,亿轩和猛豹组了一队跟在众人的身后。 六个美少年集体出动的美好画面看呆了辰荣山下的所有人。 “璟,孩儿们不知不觉都大了。亿瑶和灼华竟然都能和平相处了。”小夭看着少年们远去,不禁叹息了一声。 “小夭,现在已经是柳儿的大荒、柳儿的时代了。我们的时代已经落幕了。”璟也跟着叹息了一声。 “璟,瑲玹假意声色犬马,以自戕的方式带着我从西炎山逃到辰荣山仿佛就在昨日,如今却已是柳儿的天下。我和他逃命半生,他竟没有享乐过一日,也看不到这副画面了。”小夭说着说着,想到离去的瑲玹,又要落起泪来。 “小夭,人生在世,原本就不是为了享乐的。人族生来就要受苦,何况我们神族。伏羲大帝不是说过吗,再过一万年就是末劫时代,到时候大荒会进入毁灭时期。我们都在等着历劫之后进入新纪元。” “不管是瑲玹,还是你、我、柳儿。我们无非是以不同的形式经历这万年的岁月,最后进入新纪元。其实这样说起来,我们和瑲玹也并无不同,在不同的地方画地为牢而已。” “璟,你真会说。被你这样一安慰,我就觉得也没那么难过了。”小夭终于笑了起来。 “小夭,我说的是事实。”璟侧转过头,看着小夭的眼睛,语气清和,没有一点矫揉造作。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道德经》) “或许活得最通透的那个人,正是瑲玹。”璟回转头,目光看向了远方。 编者按: 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那是由于有丑陋的存在。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那是因为有恶的存在。 所以“有”和“无”互相转化,难和易互相形成,长和短互相显现,高和下互相充实,音与声互相谐和,前和后互相接随——这是永恒的。 因此圣人用“无为”的观点对待世事,用“不言”的方式施行教化:听任万物自然兴起而不为其创始,有所施为,但不加自己的倾向,功成业就而不自居。正由于不居功,就无所谓失去。(以上为《道德经》译文) 宇宙洪荒,自创始之初就有他的法则和运转定律。不以任何儿人、任何族群的意志为转移。 人类的道德会败坏,准则会下滑。有些坏事现在看起来都不算是坏事。但是宇宙的标准和法则不会变。 慢慢的,人开始听不懂亦或不相信先人的讲话和经验教训,以为那些是无知又或是别有用心的教条。 我们每个人都在画地为牢,不管是瑲玹,还是璟、小夭、柳儿、雪见,又或者是你和我。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终结和开篇。 或许正如《道德经》中所说,功成业就而不自居,正由于不居功,就无所谓失去。 或许活得最通透的那个人,正是瑲玹。 第179章 番外十四:西炎瑱外传:意外 瑱被赐姓“西炎氏”之后,就从青丘搬进了辰荣山,行李倒也不多,主要是他收藏的一些字画。寝宫目前设置在柳儿旁边,等日后柳儿大婚或者瑱大婚之后再另行安排。 本来一个成年男子住在陛下的宫殿之中不是太妥切,但是柳儿不喜欢诺大的宫殿就他一个人外加一只熊。所以瑱能来陪他,柳儿十分开心,晚上经常拉着瑱月下对酌,又或者瑱抚琴,他舞剑,也自有一番快活。 “瑱,让你为了雪见抛下涂山族长的位置,做了这空有虚名的西炎王子,你可愿意吗?”一日夜里,两个兄弟又一起月下谈心,柳儿这才关心起瑱的内心想法。之前瑲玹的决定压根没考虑过瑱愿不愿意。 瑱笑了笑,举起酒杯嘬了一口,说道:“我60几岁就做了族长,半生背负着家族命运和亲身父母的原罪,不敢松懈一刻。后来和你们一起行走大荒之后,我才有机会偶尔释放自己,享受最简单的亲情和快乐。其实不做涂山族长,只和你们一家长相厮守在一起就是我最愿意做的事情。” “而且,我现在姓了西炎氏,父亲是瑲玹陛下,这样我才有机会迎娶雪见,我十分感激父王。” “你可别大意,小心错付了真心。瑲玹可不是真的替你着想,他和我爹娘说过,如果雪见日后遇到她真心喜欢的男子,就让她毁了你的婚约。”柳儿一边喝着酒,说出了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瑱捏着酒杯沉吟了片刻,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看来行动得快一点了。” 柳儿好奇的看着瑱,很想知道他有什么计较。 只不过,人生中的又一个意外,差点掀翻了小月顶。 这种云淡风轻的日子又过了几个月,虽然大荒里每日事情不断,但是以柳儿的智慧,再加上他在昆仑山修炼上百年得到的启悟,解决一些朝堂之上的事情还是相当容易的。有时候柳儿甚至巴不得多发生一点变故,这样他的生活才不至于太无聊,而且看着一件又一件棘手的事情被摆平,还会有种额外的成就感。 这天,柳儿和瑱正在下棋,宫人来报,有一名叫“玥儿”的年轻女子求见瑱王子。瑱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这份变化竟没逃过柳儿的眼底。 “将人带进来吧。”不等瑱回应,柳儿先行替他做了主。 须臾之后,一个娇柔、年轻的女子跪拜在堂前。有道是: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真真一个妙人儿! “来者何人?”柳儿就坐在棋台前,打量着女子。 “回禀陛下,妾身是涂山氏长老收养的孤女,名“玥儿”,自小陪伴在瑱公子身边服侍。”女子柔弱的回答道。 “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妾身终身追随瑱公子,绝无二心,请陛下和瑱公子成全。”突然的,女子“咚咚咚”的对着柳儿大力的磕起头来。 柳儿吓了一跳,虽然他已做了一段时间的帝王,但是对别人的磕头还是十分不习惯,总有种消耗他福德的感觉。 “你,你先别磕头,有话说话。”柳儿竟然被整得有点紧张,觉得气氛有点诡异。 “玥儿想做瑱公子的侍妾,请陛下和瑱公子成全。”女子跪求在地,脑门贴着地面。 “你说什么?你想做瑱的侍妾?”柳儿差点惊掉下巴。 “在瑱公子100岁的时候,小女就已经是瑱公子的人了,自那以后,小女一直在青丘等着公子回来。现在公子离开了青丘,离开了涂山氏,我也没脸再留在涂山府了。请瑱公子收留,请陛下成全。”女子说起往事,眼泪汪汪的,泪珠落了一地。 柳儿“刷”的一下唤出轩辕剑,剑气透着幽蓝的光,直指瑱的胸口,愤怒的问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瑱的眼神中透着痛苦,仿佛一下从天堂跌落进了地狱中,他早没和这个女子有过任何交集,几乎快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她竟然胆大妄为的寻到了辰荣山紫金宫中。 “我百岁那天,青丘设了酒宴,那日我心情不好,喝多了酒,就,就和她发生了关系。”瑱倒是承认了。 “但是那是唯一的一次,我后来尽可能的做了补偿,只是没想到她会等我,还会找到紫金宫。” “公子,对你来说是唯一的一次,对我来说是女子的一生啊!小女不敢有妄念,只想公子收留我,给我一个容身之地,给我一条活路。” 瑱痛苦的看着柳儿,柳儿也不知所措的看着瑱,这两个经历沙场都不动容的男子,此刻为难得像两条苦瓜。 “哎!”半晌之后,柳儿无奈的叹起气来。 “玥儿姑娘,你知道我妹妹和瑱有婚约吧?”柳儿问道。 “妾身知道。”玥儿小声的回答。 “我爹爹涂山璟,也就是你们青丘的前族长,一生只有我娘亲一个夫人。我妹妹绝无可能和其他女子共侍一夫。” “妾身绝不敢妄想做公子的小夫人,我只求一个安身立命之地,为奴为婢也自是愿意。”玥儿说着又咚咚的磕起头来。 “哎!现在哪里是你想如何的局面。如今这样闹起来,我爹娘那边,雪见那边,不知会变成什么光景。”柳儿收起了轩辕剑,此刻竟然开始同情起瑱来。 “瑱,你说你这倒霉孩子,怎么那么忍不住呢?” 瑱没想到柳儿会突然这样说,差点都分不清柳儿是认真的,还是仅仅在打趣他,只好实话实说道:“我那时候年纪太小,定力不够,又喝多了酒乱了心神,加上心情不好想放纵自己,就一下没克制。事后已经十分后悔,觉得我果然是我亲生父亲的血脉,一点不像爹爹。” 情动之时,瑱还是忍不住唤了璟为爹爹。 “现在可怎么办呢?爹爹那一关就不好过,另外那两位更是……哎!” “瑱,我还是很喜欢你的,这下不知还有没有缘分成为一家人了,哎!”柳儿接连叹了好几口气,瑱的眼中都开始闪烁泪花了。 “柳儿,我从未求过你,这次你帮帮我!”瑱动情的拉起柳儿的手,紧紧握着不放开。 堂下跪着女子,旁边是泪眼闪烁的瑱的哀求,柳儿左瞧瞧、右瞧瞧,为难得俊脸都皱巴了,他是喜欢解决难题,但是也不需这般难! “玥儿姑娘,我问你,你究竟是想要瑱这个人,还是只是想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你好好思考,和我说实话。”柳儿坦言问堂下女子。 玥儿趴在地上,脑门贴着地,不说话,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倘若你想嫁给瑱做小夫人,这是不可能的,以前没有我妹妹,过了几百年的时间他也没娶你。但是倘若你想安乐无忧一辈子,我可以给你名分,让你住进辰荣山侧峰。看你是否愿意?”柳儿说了自己的打算,看女子的心愿了。 女子还是不说话,半晌之后才抬起头来,眼中狎满了泪水。女人用一种极尽悲痛的声音说道:“公子,我自小伴随在你身边,我们一起长大。当初长老们将我养在你身边,就是打算让我做你的侍妾照顾你。为何你要了我又抛弃我?” 瑱痛苦的呆坐着,听到女子的问话这才抬起头来,盯住女子片刻之后才说道:“玥儿,那夜你为何会出现在我房中?” 女子愣住了。 瑱继续说道:“我一直没要人近身伺候,大家都知道我喜欢独自一个人,尤其是夜里。那夜你却为何会在我房中?” “我,我,看见公子醉了,怕你难受,这才想去伺候。” “我在酒宴上并未喝多,哪里会醉?我是回房之后想到我的身世,想到我那糊涂的母亲,想到离开的爹爹,心中郁结,加之身边无人,我才又开始饮酒,你是如何知道的?我从小谨慎,从不敢在外人面前醉酒,就这一次,结果就被你利用了。” “公子,公子,我心仪你,我被买回来的功能就是要服侍你,早一点、晚一点,总归会是公子的人。” “说到底,不管是不是你有意设计,我终归是没把持住自己。我只是想明白的告诉你,我为何不能娶你。我不能让设计我的人留在身边,更何况是在这种事情上,宁愿自毁清白也要钳制住我的女子,我是万万不敢娶的。” “公子既不给玥儿活路,玥儿只好以死明志了。”说完女子突然起身,一个俯冲撞向了大堂内的柱子。 本来柳儿瞧着热闹,看到这女子的反应完全不意外。柳儿轻轻的抬手一挥,女子就被一股风掀翻在地。 “玥儿姑娘,我劝你莫要在我面前做傻事,脏了我的地方。”柳儿的眼中透出一股妖魅的气息。 “我就说瑱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原来是被你设计。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动了手要了你。你们二人都会因为这件事情付出代价。你的代价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的代价就是他最珍爱的家人还能不能做家人。”柳儿说着瞥头同情的看了瑱一眼。 “你这真是因一己私欲害了你们两个人啊!”这句话是柳儿看着玥儿说的。 “公、公子,哪个世家大族不是妻妾成群?再不济也会有几个侍妾。这种事情在内宅中最寻常不过,你为何?”玥儿小声委屈的替自己争辩起来。 “在其他的世家大族中确是如此,但是你不知道我爹娘的故事吗?大荒中的说书人早把他们的故事说烂了。我爹爹就是被他娘亲设计,才和我娘亲分了手。”说到这里柳儿眼光流转的瞟了瑱一眼。 “幸亏我爹爹自持力极强,被下了迷药也没有妄动。”说着柳儿又瞟了瑱一眼。 “后来查明了真相,我爹爹那夜什么都没做,是纯纯的受害人,我娘亲这才原谅了他。可能在其他世家大族中,你干的事最多就是内宅中的一点小伎俩,说不定还是闺房情趣。但是在我们家,你犯了大忌讳。别说瑱,我都不会让你进门。” “但是毕竟瑱也做错了,所以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归宿,你自己想清楚吧。”柳儿一口气说完,就唤来了侍卫将女子带走,暂时安排在侧峰宫殿中。柳儿还特地给灼华传了音珠,嘱咐她暗地多观察一下这个女子,看她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女子走后,瑱无力的瘫坐在凳子上,看着刚刚还没下完的棋盘发呆。 柳儿上前轻轻拍了拍瑱的肩膀,开口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再不济你还是我大哥。” 瑱抬头看着柳儿,眼神中有点怨怼,这是安慰人的话吗? “哎,这事发生在其他家庭真不是什么大事,偏偏我家的情况!瑱,你也是运气不好。” “柳儿,你别说了,越听越难受,你是在帮我吗?”瑱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瑱,你和我说实话,真的就一次?你这几百年就这一个女人?” “柳儿,你以前经常去妓馆,你可有做过什么?”没想到瑱倒将了一军。 柳儿举起双臂绕到自己脑后,伸了个懒腰,讪讪的说道:“我做没做过什么,又没人敢说什么。再说也没有人要求我痴情,他们恨不得我天天纳新人才好。今天朝堂上还在为我娶亲的事争论。” “你快别岔开话题,你和她是不是不只一次?”柳儿好八卦,非要追根究底。 “你究竟想怎样?”瑱无奈的幽怨的看着柳儿,叹了一口气。 “我就想听听,我从没听过这种事,纯属好奇。你是我大哥,你讲给我听最为合适。”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娶了灼华或者亿瑶?娶完不就知道了?” “那娶完就成定局了嘛,想改也不能改了,我还没有下定决心。你就说给我听听,看你这么顾左右而言他,你那夜肯定不止一次吧?那么开心吗?” “柳儿……” 瑱的眼神十分幽怨,柳儿却盯着一双乌亮亮的眼睛,神情八卦得不得了,也不知刚才是谁气恨得召唤出了轩辕剑的。 第180章 番外十四:西炎瑱外传:意外(二) “柳儿,你明天能陪我去小月顶请罪吗?” 安排完玥儿之后,瑱挣扎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去主动坦白,请求原谅。 “瑱,你打算坦白吗?想好了吗?万一娘亲和雪见不原谅你怎么办?”柳儿有点担忧的问道。 “瑱,要不然你别说了,我也不说,我替你瞒着。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太大不了的事情,哪个世家大族不是这样的,再说也都过去几百年了。”柳儿挠挠头,瞅着瑱,有点拿不准主意。 旁边的猛豹竟跟着点了点头。刚才猛豹一直在一旁看好戏,没有发表半分议论,现在却突然点头,看来他也赞成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已经长好的伤口就不要再撕开了,除了再疼一次,还有什么意义呢? 瑱回看着柳儿,心里十分的忐忑,也十分的害怕,害怕一种未知,害怕对命运的无力感,他珍视的未来将交给别人手里。说了,他就没有半分主动了。 但是不说,就是妥妥的欺骗了。 在玥儿寻来之前,那确实没必要说。那真的就是几百年前的一桩年少糊涂事,刻意去说反而有点无事生非的味道。但是此刻,别人都闹上来了,再瞒着性质就变了。 瑱终归还是一个坦荡的性格。 “柳儿,如果玥儿没寻来,这件事我不会说。但是此刻的光景,我再不说就是欺骗。如果以后的千年万载,我都想着有件事得欺瞒着雪见,你觉得我还有勇气面对她吗?”瑱狎着泪水看着柳儿,真诚的说道。 “也确实如此,如果要千年万载的骗下去确实会很痛苦。那好吧,明日我陪你一起上去吧。想想都觉得有点可怕,哎……” 第二日,柳儿都没上朝会,两个少年就直接去了小月顶。 “柳儿,今日为何没上朝?” 璟和小夭正在用早饭,看到柳儿和瑱十分奇怪,但是也没停下手中的碗筷。 “自然是有比上朝更重要的事情呗!”柳儿一屁股坐在璟的旁边,拿起碗筷就吃了起来,依旧是个小孩习气。 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挺拔得像棵橡树。 “瑱,站在那做甚?过来一起用饭。”璟朝着瑱轻轻的招了招手。 “瑱做错了事,在那自罚呢!”柳儿喝了一口粥,又夹了一筷子菜,一边吃一边瞅瞅瑱,回应着璟的问话。 “爹爹,雪见呢?”柳儿问道。 “带着小为净手换衣去了,刚才小为又淘气,把粥泼了自己一身。” “那正好。瑱,你趁着雪见不在赶紧说吧!”柳儿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瑱努了努嘴,却半晌发不出一句声音。 “瑱,出什么事了?好好和爹爹说,爹爹帮你。”璟温柔的安慰着。 柳儿端着碗,瞥了眼璟,又瞥了眼小夭,只见小夭也端着碗在等下文。柳儿幽幽的开了口:“等他说完,爹爹就不一定会认他做儿子了。” 璟和小夭微微的吃了一惊,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能如此严重,于是都侧目看着瑱。 瑱深吸了一口气,毕竟已经来了,躲也是躲不过的。 “爹爹,母亲,在我100岁的时候,我,我,我……”瑱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这种羞耻的事情究竟应该怎么开口。 璟温柔的看着瑱,眼神中充满了鼓励。 瑱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我一百岁诞辰那日,我在房中醉了酒,辱了一个侍女的清白,昨日她寻到了紫金宫。” 说完瑱就跪了下去,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璟惊得筷子都从手中滑了出去,倒是小夭有几分沉着,本来嘛,这种事在世家大族之中最为常见,说没有才需要惊讶。 “瑱,你,你……”璟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说好。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瑱。”这时候柳儿帮瑱开了口。 “瑱那日是独自在房中喝酒,心情不好喝醉了。那个女子却故意趁着瑱醉酒潜入他房中,主动宽衣勾引他的。瑱也承认,说他当时心情不好,想放纵,就没克制要了那女子。但是事后他十分后悔,已经尽可能的做了补偿,之后也再没有和那女子有过来往。只是不知怎的,昨天那女子突然寻来要跟着瑱伺候。” “那女子想必是长老安排的吧?”璟沉吟了片刻之后,抬眼看着瑱问道。 “正是,爹爹为何知道?” “应该是某个长老想利用女色控制瑱吧,这也属于寻常手段了。毕竟涂山氏是大荒最富庶的氏族,族长的一举一动都牵涉了某些群体的利益。也许是讨好,也许是控制,这些长老也只是在试探瑱的喜好。” “如果瑱喜好美色,之后就会有人送来更多女子;如果瑱喜好美酒,就会有人劝他声色犬马;如果瑱爱好药物,就会有人想方设法的让他沉迷上瘾。总之,处在族长这个位置,只要他表现出了弱点,就会被利用。我还来不及教授瑱这一点就离开了,说起来我也有责任。”璟上前扶起了瑱,看着他的眼神有几分心疼。 小夭在一旁给自己倒了杯茶,自顾自的喝着,也不知心里怎生个想法。 璟看向小夭,小夭这才放下了茶盏,开了口:“本来在世家大族之中有这种事情很正常,我在当玟小六的时候,身边的那些人族男子攒钱都要去嫖妓。瑲玹、防风邶也都喜欢流连妓馆。” “小夭……” “娘亲……” 璟和柳儿没想到小夭突然这样说,同时开口阻止。只不过一个是觉得她唐突,一个是怪她看破不要说破。 “好吧,我不该说瑲玹和防风邶,他们两人也都算有因缘吧,再说他们心里爱不爱去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小夭摊了摊手,其实是不太想承认自己说错了。 “本来吧,瑱这个事情不算大事,何况还是那个女子主动引诱。但是现在是把雪见牵涉其中了,让我们如何面对呢?” “事不大,但是我又不愿雪见受委屈。这还没成亲就被其他女子寻上门来,真是恼也恼死了。” 小夭叹了一口气,又捧起了茶杯,璟和瑱都默默的不说话。 “瑱哥哥发生这种事,想必他是十分后悔的。我不怪他。”这时雪见从外面走了进来,想必是把前因后果都听到了。 堂内的四个人都看着雪见,脸色各有不同。 “雪见,你这样通情达理并不是好事。”小夭有点担忧的说道。 ”为何?通情达理不是应该的吗?为何不是好事?”雪见奇怪的问道。 小夭和璟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你能在此事上通情达理,说明你心中无我。”此时瑱开了口,眼中却闪烁出了亮光。 “当初爹爹被设计,小夭母亲执意要和爹爹分开,是因为小夭母亲深爱着爹爹,接受不了爹爹的背叛。”瑱落下泪来。 “但是这是你几百年前的事情啊,又不是现在发生的。”雪见朗声说道,也不知是傻还是真的无情。 “我看这事还是先搁置一段时间再议吧。弄清楚那个女子的想法,再让雪见弄清楚自己的想法。反正不急,有的是时间让大家面对自己的问题。”最后还是璟开口结束了这场风波。 璟和小夭是同样的心思,雪见太平静不是好事。 想当初蓝璇要嫁给瑲玹,雪见跑去新泽州找人家阻婚,回来跟瑲玹闹了几年脾气。现在虽然成熟了一些,但是倘若心中有情,绝不会是这种坦然的大度。但是倘若心中无情,却也不忍让她嫁给不爱的人。 第181章 番外十五:西炎瑱外传:爱情 “雪见,我可以问问你,你真的想嫁给我吗?” 发生了玥儿的事情,雪见没有表现出来悲痛的神情,却引起了瑱的忧虑。 这日瑱寻到雪见一起来到了辰荣山巅,只见云海在脚下翻涌,十分梦幻。 “瑱哥哥,我想,我是愿意嫁给你的。” “你善良、温柔,充满智慧,对待我们都很好。爹爹说,要嫁给本身就很好的人,而不是只对我好的人。所以,我愿意嫁给你。”雪见看着层峦叠嶂的云海,语气颇为平静。 “雪见,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对玥儿的反应,说明你对我无情,我怕你日后会后悔。”瑱一动不动的盯着雪见的背影,声音中略带痛苦之色。 “傻哥哥,你心中无她,我为何要怪你?我只是心疼你过去几百年都是独自一个人面对这些事。”雪见回转过身,面对着瑱,眼神充满了温柔。 “如果那事之后,你沉迷于她,又或者沉迷于其他女色,那我会怪你,因为说明你是贪色之人。但是你十分后悔,做了补偿之后就再没发生过此类事件。说明你并不是喜好女色。” “人总有脆弱和想自暴自弃的时候,那只是说明遇到了困难,这个时候作为家人应该要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去一味责怪你。”雪见的声音越来越温柔,瑱的眼睛越来越朦胧。 瑱走上前,忍不住把雪见拥进了怀里,这是瑱第一次敢把雪见当作一个女子,动情的拥进了怀里。 瑱的脸埋在雪见的鬓发中,滚烫的泪水顺着雪见雪白的脖颈往下流淌。 几百年了,瑱早习惯深藏心思,一直自我要求非常严格。雪见是第三个理解他、包容他、愿意接受他任何的好和不好的人。前面两个一个是璟,一个是小夭。 雪见轻轻的拍着瑱的后背,又轻轻的拂了拂他的长发。 “瑱哥哥,我知道,你认为我心中想着瑲玹,你怕我是因为瑲玹和爹爹而答应嫁给你,你怕耽误了我的幸福。” “瑱哥哥,我很开心你能理解我对瑲玹的感情,并且包容我,愿意等着我。我并没有因此认为你对我无情,是吗?”雪见扶起瑱的身体,眼神清亮的看着瑱,微微一笑,很倾城。 瑱听了有几分呆愣,这是什么意思? “雪,雪见,我没听懂,你,你,你……”一向聪慧的瑱,此时不是没听懂,是不敢相信他听懂的话。 雪见又微微一笑,却转过身子,又去看那翻涌的云海。 瑱一下着急起来,轻轻的抓住雪见的袖子,又轻轻的摇了摇,十分小心且不敢确定的问道:“雪、雪见,你、你是说,你心中对我有、有情,是吗?” 雪见转过脸庞,只看着瑱笑,眼底透着三分温柔、三分淘气,还有几分缱绻……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曦。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瑱在心中轻轻吟唱起民间颂咏爱情的歌谣,真的是再美好的词汇都无法形容面前这个少女此刻的美! 瑱轻轻的牵起雪见的柔夷,看着雪见清亮美丽的大眼睛,缓缓的低下了头,在一片殷红的小嘴上落下了轻轻的一个吻。 雪见震惊得身子微微一抖,像有种十分刺激的东西流过了全身,感觉有点像被猛豹的雷击击中。 雪见紧张得身体都僵硬了,但是莫名的又有几分喜欢。 瑱轻轻的吻了一下之后,离开了几分距离,看到雪见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小脸有一丝潮红,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只盯着瑱,似乎还有一点期待。 忽然之下,一种电击贯穿了瑱的全身,他似乎在此刻才真正明白了何为男女情爱。这是一种身心灵的交融,甚至只轻轻的一点肌肤之亲就能带来极大的欢愉。 几百年前的那次放纵带来的只是一时的快感和无尽的空虚和痛苦。真正的爱情,原来是这般让人燃烧! 瑱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瑱走上前一步,将雪见紧紧的搂进了怀中,双唇紧紧的贴了上去,动情的含住雪见的双唇。 先是含住上唇吸吮着,接着是含住下唇吸吮着,瑱吮得动情,还轻轻的咬了咬。 雪见从没有和男子有过肌肤之亲,此刻只觉得有个人在她心头捶鼓,“嘣!嘣!嘣!嘣!”,狂跳不止。只觉血气上涌,连呼吸都呼吸不过来。 瑱似乎并没有想很快结束的意思,拉起雪见的小手环绕到自己腰间,他则用胳膊轻轻的托住雪见的身体。 瑱用舌轻轻的启发着少女。 雪见慢慢的张开了小嘴,一张温润的舌就势滑入,就此纠缠起来…… 雪见的身子彻底瘫软了…… 少男和少女,第一次彻底的真切的感受到了爱情…… (不得不说,感觉雪见的段位比小夭高多了,不愧是璟的女儿。) 半晌之后,瑱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雪见。少女微红着脸,朱唇有一点点肿胀。 雪见轻轻的喘息着,胸口起伏不止。瑱将此番风光收进眼底,身体又忍不住一紧。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瑱轻轻吟唱起来,一边把雪见紧紧的拥进怀里,恨不得揉进身体之中。 “瑱哥哥,你唱得真好听。”雪见主动的搂住瑱的杨柳腰,把小脸贴着胸膛,娇柔的说道,经过刚才的一番纠缠,两人瞬间就亲近了许多。 “这是青丘民间赞美心爱女子的歌谣,却赞不出雪见十之一二。”瑱又温柔的吻了吻少女的额头。 “我想亲自为雪见谱一曲歌谣,让世人传唱我们的爱情。” “瑱哥哥,竟不知你是不知羞的。” “我是害羞的,是你让我一下就勇敢了起来。我此刻就想让全大荒知道我对你的爱慕!” “那柳儿哥哥会笑死我们!” “柳儿是个榆木脑袋,他最喜欢的是猛豹,灼华和亿瑶都不能乱了他的心思。不过谁要天下最动人的女子是我的雪儿呢!我的运气可比柳儿好了太多太多!” “尽胡说,哥哥可是陛下!” “雪见,我想吻你,你喜欢我吻你吗?” 瑱不想此刻谈论其他人,便用唇封住了少女的羞涩,仔细的品尝着少女那如花蜜一般的香甜。 第182章 番外十六:涂山炜外传 “为为,你能不能好好做功课?等下娘亲又要来说你了。” 小为整个身体趴在桌案上,满脸都是墨痕,书本丢在一旁,在练字帖上歪歪扭扭的画着符。 小夭说不抄完100帖不准下课,这个历代最小的涂山族长就鬼画符般的画着字帖,看是看不懂写的什么,但是字形却似乎十分有风骨。 “为为,好好写。”璟皱着眉头,看着一堆符号,实在是忍不住开口教训了一句。 小东西根本假装听不见,反而画符的速度更快了,似乎是生怕璟会阻止他的艺术创作。 终于就在画完第100帖的时候,小东西把笔一扔,看也不看璟,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猛豹!猛豹!带我去玩!” 声音还没消散,小东西就已跑得没了踪影。 “小夭,小为只长得像我,其他没有一丝像我。”璟捂着胸口,在小夭的身边坐下。 小夭瞥了璟一眼,幽幽的说道:“我就跟你说了这小子不好管,你还不信,被气得心口疼了吧?” 小夭抬手帮璟揉着胸口,还掐了掐穴位。 “我自小非常听话,小为究竟是像谁?” “璟,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小为像我?是,我是淘气,但是也没他这般不听话。他这装聋作哑的功夫堪称一绝,不想听的话绝对听不到。哎!” 小夭和璟忍不住的叹息,这个儿子实在是不听他们的话:要他往东就偏要往西;分明很聪明,就是不肯好好做功课。体重一百斤,有九十九斤都是反骨。世上除了柳儿就没有一个人能治得住他,偏生柳儿觉得这个弟弟各种好得不得了。有了陛下的偏爱,这小东西更是有持无恐。 这天,小为画完功课,拉着猛豹又去了辰荣山中撒欢,这让猛豹总是想起柳儿的小时候,他们也是这般漫山遍野的疯跑。 不过那时辰荣山中的人还不多,不像现在,主峰、侧峰的宫殿里都住上了人。 “猛豹,我们去找亿瑶姐姐玩吧。她的小东西多。”古灵精怪的小人儿提议道,他总是惦记着亿瑶的小仓库,总是有些意想不到的小玩意。 一小人、一大熊于是比疯似的狂奔,你追我赶的在辰荣山中闹得欢腾。一边跑还一边摔着跤,只见猛豹操起小为的胳膊就是一个过肩摔。小东西也不害怕,就着力道飞跃起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 此时不远处恰好经过一个女子,看到此番景象吓得惊叫了一声。 小为稳稳的落地之后,循声看去,看见一张呆愣的、略显憔悴却也美丽的脸庞。 此时的小为依旧是个小孩模样,只是面容十分像璟,除了眼神是淘气和骄傲,其他和璟简直一模一样,就是一个缩小袖珍版。 女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小为,简直挪不开眼。 女子走上前来,小心试探的问道:“小公子是璟公子的儿子吗?” 小为狐疑的打量了女子一圈:“你认识我爹爹?” “我是瑲玹陛下的妃子蓝璇,也是新泽州城主的女儿。如今住在辰荣山侧峰的宫殿里。和你爹爹、娘亲是旧友,也是看着你哥哥长大的。”蓝璇说道,那个当年的痴情女子竟然还在。 “我听说过新泽州,我哥哥出生的地方,当年哥哥在那里被绑架,还是猛豹去救的他。” 这时猛豹也走上前来,看着蓝璇点了点头,他还记得这女子,当年他和柳儿一起陪着璟去和这女子话别过。 蓝璇郑重的侧身向猛豹行了一礼,柔声说道:“猛豹公子安好!” 猛豹点了点头,“哦咦!哦咦!”的说了几句,只见小为侧过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炜公子,我可以邀请你去宫殿里玩吗?我那有很多新泽州的小玩意,想不想看看?” 小为愣了一愣,还从来没有人称呼他“公子”过,只觉得莫名的有点好玩,还有点享受,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反正亿瑶也住侧峰,他本来也是想去寻亿瑶玩耍的。 “蓝妃,你真的看着我哥哥从小长大吗?”小为很想知道柳儿小时候的故事。 “炜公子称呼我璇姨吧,或者蓝璇也行。”蓝璇一直不太喜欢“蓝妃”这个名头。 “那我称你璇姐姐吧,你一点不像姨的样子,这么年轻漂亮。”小东西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恭维了一句。 “璇姐姐,你真的认识我哥哥小时候吗?” “你哥哥是不是不爱带钱?没钱了就会把随身的玉佩抵给人家?” “你果然认识我哥哥,竟然连他这都知道。”小东西的眼睛明亮起来。 “璇姐姐快说给我听听,我喜欢听哥哥小时候的故事。”小东西主动上前牵起了蓝璇的手,还撒娇的摇了摇。 蓝璇如沐春风,牵起小为,一边说着往事一边朝着宫殿走去。 “柳儿陛下小时候很淘气,很喜欢小动物,解救了很多市集上被出售的小兽,你爹爹还专门为他造了个园子叫‘百兽园’,不知现如今还在不在……” “在的,我听爹娘提起过。” “有一日,一个男子在街边卖解忧兽腓腓,我和你哥哥同时看中。他那时候年纪小,想买没有钱。我也想要,结果他情急之下就拿了自己的随身玉佩抵了。那可是一块玉山灵玉,价值不菲,就被你哥哥拿着换了一只腓腓。”蓝璇叹了一口气。 “我家库房里有一口大箱子,里面全是玉佩,是专门为我哥哥准备的。他何时当掉随身玉佩,就随时去补一块,保证我外婆留给他的那块不会被当掉。” “柳儿陛下到现在还会如此吗?” “几年前还带着我当过,为了给我买玩具和糖。不过现在应该不需要了吧,走哪里都有人跟着替他付钱。现在最无聊了。”小为一边走路,一边不满意的踢开了路边的石子。 “炜儿觉得无聊的话,就来找我玩吧,我们这边也都挺无聊的。”蓝璇故意把称呼改成了“炜儿”,想刻意显得亲近一点。 小为侧目看看她,没有阻止,也没有让蓝璇改口称呼他为“小为”或“为为”,毕竟家人间的昵称和外人要有所不同。 回了宫殿,蓝璇翻出了一些小玩意送给小为,有一只会讲话的八哥,有一个上了发条就能飞的木蝴蝶,小东西高兴的收好。 蓝璇寝宫的内墙上挂了很多幅字画,对着睡榻的那一面墙上挂的是一个回眸一笑的男子,紫藤花在头顶绽放,爱意在眼中流淌。 只要凝神盯着这幅画,画中人就如同和画外人形成了连接一样。 小为玩着木蝴蝶,蝴蝶在空中飞呀飞,小人儿在地上追呀追,这眼光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回眸一笑的男子身上,这分明是他爹爹的脸。 小为回过头看着蓝璇:“姐姐,这是我爹爹吗?” 蓝璇小脸一红,说道:“正是。是你姐姐当年在新泽州游历的时候卖给我的。” 小为点点头,他听说过雪见当年游历大荒三年的故事,他也打算长大了要效仿的。 小为陪着蓝璇玩了一会,开始觉得无聊之后就回了小月顶。 晚饭前,柳儿和瑱也来了小月顶。 自那次“交流”之后,瑱和雪见的感情是突飞猛进,一日不见就如隔三秋,总之天天都要腻歪一段时间才行,搞得璟和小夭都快没地方谈恋爱了,因为凤凰林的秋千架总会被另外的人捷足先登。 晚饭席间,瑱给雪见添茶夹菜,璟给小夭斟酒剥虾,看得柳儿腻得慌。 柳儿只好和小为组了一队,眼光尽量不要看向另外两对。 “为为,听说你今天又没好好做功课。又去哪里疯耍了?” “我哪里没好好做功课,我写满一百遍了。”小为递给柳儿一只虾,让柳儿也给他剥,反正他爹爹是不理他的。以前瑱哥哥还会帮他,现在瑱哥也不理他了。 “你写的那是字吗?那是画符,以后好好写。” “我写的我都看得懂,是你们看不懂。”小东西嘟嘟囔囔的小声嘀咕着。 “那你后来去哪里耍了?”柳儿把剥好的虾喂给小人儿,现在他好像更像一个父亲。 “我去了侧峰宫殿,遇到一个姐姐送了我玩具。她一眼就看出我是爹爹的孩子,对了,她睡榻前挂着爹爹的画像,爹爹笑得可甜了。”小人儿吃着虾,不经意的说着下午的见闻。 璟正好在喝酒,一下呛到喉咙,咳嗽个不停。小夭端起酒杯默默的喝了一口,眼神瞥了璟一眼。 本来正在谈恋爱的两个年轻人闻言也停了下来,回眸看着小为。 “为为,你遇到的可是蓝璇?那幅画可是爹爹在一棵紫藤花下的回眸一笑?”雪见问道。 “正是,她说是姐姐卖给她的。我看那幅画都磨白了。” 璟尴尬的咳个不停,心里已经飞速转过了800个念头。 “爹爹,对不起,我那时候还小,不知男女之事需要严谨对待。没想到这蓝妃如此执念。”雪见尴尬的道歉道,确实是她以前惹的祸,她怕小夭回头又要为难璟就赶紧先认了责任。 “下午遇到这个姐姐的时候,猛豹说她以前想当我母亲。”小为一边吃着菜,一边继续用最不经意的语气说出石破天惊的话。 这下在坐的几个人全部不淡定了,有的是恼火,有的是尴尬,有的是在线吃瓜。 “涂山炜,你胡说八道什么?”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有点恼怒。 “猛豹说的,我又不知道。”小为抬起头看着璟,被叫了大名,看起来有点严重。 “她是瑲玹的妃子,不是你姐姐,再不要去见她了。”璟交代道。 “不见就不见,我不去见她,人家还不是夜夜要看着你入睡。”小为轻声嘀咕了一句,但是声音又能让所有人都听清楚,就说这小东西是知道怎么挑衅人的。 璟捂着胸口,揪着衣襟,气得心疼。这时,小夭却在一旁笑了,伸手摸了摸璟,意思是让他放轻松,她不计较。 小东西瞥了小夭一眼,拿捏不准小夭是什么意思,于是站起来走到柳儿身边,爬进柳儿的怀里坐好。他从小如此,一旦觉得有什么拿捏不准的时候就会去找靠山。这个靠山曾经是璟,曾经是瑱,现在就是太爷或者陛下。 小夭看着这个和璟一模一样的半大小人,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整个青丘的心眼子加起来都没你多。” “娘亲说得我跟个马蜂窝似的。” “我说一句,你顶一句。” “你不说我,我不就不顶你了?” 这母子二人的对话,真的是气煞旁人。方才还笑得云淡风轻的小夭这时气呼呼的看着璟,觉得自己落了下风,她竟然连个十几岁的小娃娃都吵不过。 “瑱,你明日带着小为回青丘吧,要教习他如何做族长了。”璟也被气到,小夭竟然被儿子欺负,于是放出了杀手锏。 “柳儿哥哥,我不想离开你,我不要做族长……”这小东西哇的一声哭起来,紧紧的抱着柳儿的脖子诉说着“衷肠”,他当初就是用的这一招留下柳儿做了陛下。 “小为,如果你不想被送走,从明日起就要好好习字,好好念书,好好背诵功课,还要好好弹琴和练画。午饭过后可以和猛豹去山里玩,但是不能再去侧峰宫殿,你做得到吗?做不到就送你回青丘。”说起来还是璟更胜一筹,当然,是目前更胜一筹。 小东西停了哭泣,滴溜溜的转着眼珠,似乎在打量璟的话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可以还价的余地。 璟死死的回盯着,拿出了他很少出现的气势和魄力,而这份强势也只是在他对付这个儿子的时候才会技术性的使用。 小东西瞅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垂下了眼帘,晃悠着小腿,糯糯的说了一声:“好吧,我听爹爹的就是。” 柳儿在小人儿的头顶上绽放了一个笑容,打不得骂不得,还要连哄带削,这真的比他治理天下也轻松不了多少。 第二日,小为依旧十分快速的交上了作业——100幅字迹工整的字帖,还有其他的绘画、弹琴、算术、背诵,也是完成得又快又好。 做完一切功课,小人儿依旧是把笔一甩,飞也似的遁走,只留下一股烟尘。 璟捏着儿子的功课,手指关节有轻微的颤抖,他不知该喜还是该忧:明明聪明得要紧,各项天赋不在柳儿之下,轻松就可以做到很好的事情,为何就不肯好好表现?这身反骨到底像谁? 第183章 番外十七:西炎瑲玹外传 昆仑山的瑶琳洞中,一个穿着布衣的男子蹲在地上,胡子扎成了一溜小小的麻花辫造型,正凝神盯着地上爬过的一纵蚂蚁。 这些蚂蚁排队整齐,有的背上驮着草籽,有的驮着叶片,也有一些合力驮着一只毛毛虫的尸体。 瑲玹已在此独自修行五百年了,这五百年中,除了学经就是打坐,入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从开始的一两日到一两个月,现在经常入静三年五载,期间不吃不喝,肉身在洞中的玉榻上端坐,元神则离体跟着师父修行去了。有时候元神也会下山云游,了却一些尘世间的世俗往事。 一年,瑲玹也是在观察小蚂蚁,心中突然有了一丝隐约的震撼,于是结印入静,元神飘飘渺渺的从身体中飘了出去。 元神一路来到了五神山,看到阿念平躺在寝宫中,亿轩、亿瑶伏在一旁掩面哭泣。 瑲玹的元神平静的站在一旁,端详了片刻,缓慢的坐在了阿念的身边,一手轻轻的握住了阿念的手,一手轻轻的拢着鬓边的发,这发已从青丝化做了雪白。 阿念虚弱的抬起眼,弥留之际,似乎看到了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瑲玹,你回来了……”阿念轻声虚弱的说道。 亿轩、亿瑶纷纷抬起头看向虚空世界,哪里有他们的父亲。 瑲玹点了点头,轻轻抚摸了阿念的脸:“我回来看你了。” “哥哥,我很想你。” “哥哥,如果再来一世,你不执着姐姐,我不执着于你,我们会不会有所不同?”一串晶莹的泪珠从阿念的眼中滚落,这漫长的一生,所有人都在画地为牢,以苦为乐。 瑲玹伸手想帮阿念抹去委屈的泪水,但是力所不及。 “阿念,再来一世就忘了我吧,做一个平凡的人。守住心性,等待万年以后的转轮圣王降世。如果以后我们都有机缘进入新纪元,我想,我可以再认出你。到那时候我一定做你的好哥哥。”瑲玹柔声细语的交代着。 阿念牵着瑲玹的手,眼神逐渐黯淡,在恋恋不舍中度完了这一世。 瑲玹就这样坐在榻旁守了良久,人们在他身旁来来去去,有的悲痛,有的凄绝,有的平静。 瑲玹守了一日又一夜,次日,直到看到了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阿念,阿念,我来了,我来看你了。我究竟是晚了一步。”小夭哭倒在阿念的睡榻旁,此刻阿念已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衫裙,神情平和。 瑲玹从睡榻上站起来,又走到小夭的身边蹲下,轻轻的拥住小夭,柔声说道:“小夭不哭,阿念走得很平静。我来送她了,她不是孤独的走的。” 小夭似乎有所感应,抬头看向虚空,但是什么都没有。 “小傻瓜,你看不到我,但是可以感应到我,对吗?”瑲玹轻轻的捏了一下小夭的俏脸。 小夭感觉到一丝异样,轻轻拂了一下自己的脸。 “璟,你说,瑲玹是不是回来了?我似乎感觉到了瑲玹的气息。”小夭扭头看向身后的璟。 璟用灵目观察了片刻,就连灵目也探查不出什么。但是他似乎也有种感应。 “也许吧。小夭,你有没有话想和瑲玹说?不如我们一起去花园的露台叙会话吧?”璟提议道。 于是,璟牵着小夭,还有瑲玹的元神来到了当年他们三人刚刚相认,夜里喝酒的露台上。还是小夭坐在中间,璟坐在小夭的左手,把右边的位置空出留给了瑲玹。 璟取来了两坛酒,给三只碗里都倒满。还端来了一碗冰镇桑葚。 “瑲玹,这是小夭酿的桑葚酒,用的也是老桑的千年桑葚,但是没有你的甘甜,似乎还差了一点什么。冰镇桑葚也是她学着你做的,虽然也是差了一点,但是倒也能吃。你尝尝吧!” “璟,我做的哪里比瑲玹的差很多。”小夭幽怨的抱怨了一句。 璟轻轻的笑起来:“真的差了许多。不过不急,你还有时间改进。等瑲玹回来的时候,你就刚好可以做给他吃了。” 小夭闻言眼眶一红,鼻头一酸,就要落下泪来。 “傻丫头,又哭。”璟柔声细语的安慰起来。 瑲玹在一旁尝了尝酒气,也尝了尝冰镇桑葚的气息,他已经500年没正儿八经的吃过喝过,现在五感变得十分灵敏,就是说这桑葚酒和葚子确实有点刺喉咙。 “哎,我想喝璟酿的青梅酒。这坛桑葚酒还是再埋个几百年再喝吧。”瑲玹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小夭,你等我一下,我去取坛青梅酒过来。” 还没等小夭回话,璟就起身快步离开了。 “哥哥,你在吗?”小夭看着虚空的座位问道。 “我在。” “哥哥,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哥哥,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 小夭忍不住又落起泪来,璟不在身边,连个递绢帕的人都没有。泪珠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小夭只好拿袖子胡乱的抹着眼睛。 瑲玹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又笑,竟还没改掉在清水镇的坏毛病,看来这500年还是被璟照顾得很好,他也就放心了。 “瑲玹,这坛青梅酒已酿了500年,还有一批是留着你回来的时候给你洗尘的。你尝尝!”璟取了酒回来,给瑲玹换了一碗。 瑲玹吸了吸酒气,果然清澈、甘甜,比小夭的那一坛好了不知多少倍。 “小夭,以后你还是别做这些吃食、酒酿之物了,真的是没天赋。”瑲玹说道。 “嗯,我也觉得小夭在这方面没天赋。”璟自饮自酌了一碗,回答了瑲玹一句。 小夭狐疑的盯着璟:“璟,你在跟谁说话?” “我在和瑲玹说话。”璟笑答。 “你莫不是在哄我的吧?故意贬损我。你以为打着瑲玹的旗号贬损我,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吗?”小夭气鼓鼓的又不敢十分肯定的说道。 “我的小姑奶奶,我真的是在和瑲玹说话。他说你在做吃食和酿酒的方面没天赋,我回答他而已。你若不信,等他回来的时候亲自问他。” “好吧,我姑且信你。”小夭嘴上说信,眼神里分明还是闪烁着怀疑。 这千年之中,瑲玹的元神四处游历,告别了阿念,告别了馨悦,告别了一代西炎王。 还参加了雪见和瑱的婚礼,柳儿和亿瑶、灼华的婚礼,这两场婚礼之上都给瑲玹留了父亲的主位,瑲玹也是坐在主位上饮了子女的孝敬茶。 1000年,说长不长,说短也绝不短,人族的朝代都可以几经更迭。 第184章 大婚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礼成!” 三代西炎王涂山环和西炎王姬西炎灼华、西炎亿瑶的婚礼在同日举行,一王同娶二后也算开了先河。但是只要西炎贵族和皓翎贵族无异议,两位王后无异议,也算是最简便的操作了。 倘若柳儿心中有份独爱,可能这都是伤人之举,但是好像都有一点爱,爱得又不太多,如此竟然相安无事。 只不过,和谁首先洞房花烛倒是个问题。 柳儿独坐在寝殿之中,思索着头夜应该先陪谁。亿瑶是左王后,宫殿在左边;灼华是右王后,宫殿在右边。 “我不如就蒙眼走出去,哪只脚先迈出殿门就去哪边吧!”柳儿心内思忖着。 于是,柳儿给自己施了法,封了灵目,又用绢帕遮了双眼,让猛豹推着他原地转了一百圈。 以他的功力如果只是转个百十圈根本没有什么感觉,转个一百圈才刚刚有点点迷失方向而已。 柳儿略微晃悠的朝着殿门的方向走出去,刚好走到门槛之前迈的右脚,踏出殿门之时就换了左脚。 “嗯,看来天意也是先亿瑶,那便亿瑶吧。”柳儿心内自说自话了一番。 柳儿给灼华传了个音珠,解释了刚刚是如何选定的先后顺序,他封了灵目、蒙了眼,也转足了一百圈,有猛豹作证,希望灼华不要往心里去。 而当柳儿出现在左王后宫殿的时候,亿瑶的眼睛中绽放出了整条星河,便是那:凝望间,眼里有星河,深邃璀璨照世间。 “柳儿,你果然来啦!”亿瑶高兴的上前拉起柳儿的手,紧紧的握在手中,笑靥如花。 柳儿羞赧的一笑,本来还想解释一下是怎么选到的这边,想了一想,还是不忍打扰到亿瑶的幸福。 “嗯,我来了,你高兴吗?”柳儿略显羞涩的问道。 “我自然是极高兴的。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她是姐姐而先去那边。” “亿瑶,你们二人同时嫁给我,你们心里可真的愿意吗?” 亿瑶坦然的一笑,还轻轻的抬手敲了敲柳儿的脑门:“傻柳儿,你现在可是陛下。陛下就是会娶很多女子的,与其是其他的女子,不如是我和灼华姐妹二人。” 亿瑶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我和灼华身世相同,能理解我们的立场和难处。而且我们已经说好了,以后一起好好待你,绝不相互争宠。” “你可想知道我们二人以后如何分配你吗?”亿瑶眨了眨眼乌溜溜的大眼睛,光彩随着眨动也呈现出忽闪忽闪的光芒。 柳儿看着这双淘气的大眼睛,听着这实际十分有深意的话语,似乎已经有点醉了。 “你们,你们打算如何分配我?”柳儿痴傻的跟在亿瑶身后问道。 亿瑶拉着柳儿坐到睡榻上,主动的帮柳儿宽起衣来。先从腰带开始,只轻轻一扯,腰带就丝滑的坠到地上。 接着亿瑶的手直接探进了柳儿的胸膛,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一边脱着衣裳,小手一边在柳儿胸口的敏感部位摩挲来摩挲去。 手上动作不停,小嘴还清幽的说道:“我和灼华说好,以后每日就寝之前,我们就玩色盅猜大小,五局三胜制,赢得那方就夜间陪你。” “你们,你们竟然拿我做赌注,也不问我愿不愿意。”柳儿幽幽的抱怨着,声音已经有点迷离。 “你的意见重要吗?你总不是要伺候我们两个的。”亿瑶拉着脱光的柳儿躺下,主动的伏进了柳儿怀中。 “你为何把我脱光了,自己却还穿戴着这么整齐?”柳儿搂着美人,诧异的问道。 “柳儿,你是不是傻?我再怎么不知羞也是女子,我等着你来帮我。”亿瑶的声音越说越小。 柳儿心头一颤,从没体验过男女欢愉的他,再傻也是有种本能的。何况他流连歌妓院的时日也不短,也并不是一无所知。 少男少女懵懵懂懂的摸索起来,也不知是谁带领谁更多一些。 第二日,真正成人的柳儿就轻车熟路多了,也更积极主动了一些。 在柳儿的带领下,灼华娇红着俏脸,娇喘连连…… 第185章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雪见和瑱的婚礼,竟比柳儿的婚礼更盛大。 这是柳儿的意思,柳儿说,他身为帝王各方面都要做表率;但是雪见必须获得所有的偏爱,当然这也是瑲玹的意思。 涂山氏更是打开了所有粮仓,只要是大荒子民就可以去涂山氏指定的商号领取一日三餐,为期三个月。 涂山氏还从未给哪位族长做过这等规模的善举,雪见真的是鸿蒙开创至今的独一份。 小夭怨璟和柳儿过于奢侈,但是璟说想以此善举为雪见多积一点福德。璟说,以后的道路得让孩儿自己走,他这个爹爹代替不了雪见品尝人生五苦,只有以她的名义做点善行,积点福报。 婚礼在辰荣山的一座侧峰举行,山上的宫殿就是日后瑱和雪见的居所。 婚礼那日,天空飘来了一整片七彩祥云,将绵延几百里的辰荣山都覆盖其中。七彩祥云叠嶂翻滚,似乎在表演着戏法。总之十分好看。 72只从未见过的五彩小鸟,首尾呼应的绕着雪见和瑱转圈圈,嘴里唱着清脆又悠扬的旋律。仿佛在歌唱他们的爱情。 璟牵着小夭坐在女方主位之上,柳儿坐在男方主位之上,还给瑲玹也空了一个主位,瑲玹的元神此刻就乐呵呵的坐在这里瞧着堂下的璧人。 礼炮一响,婚礼才刚刚开始,璟就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冲上前紧紧的搂着雪见不肯撒手。倘若不是璟长得英俊,哭得是梨花带泪、我见犹怜的动人模样。换作其他寻常男子,众人肯定会看成笑话。只是嫁个女儿,住得还那么近,哪里需要这样! 小夭没眼看,第一次觉得璟有点丢人。以前璟都只在她面前哭,小心翼翼、委屈巴巴的样子,其实十分动人。想当初两人分手,璟交回鱼丹紫的时候,璟眼角滚下的泪水全都流进了小夭的心里,分明苦得不行,就是这份苦纠缠了小夭十年走不出来。 以前的眼泪已经流得够多了,为何现在是最欢喜的场面,还会哭成这个样子。 璟哭得畅快,众人也不好打扰璟的情绪,只是司仪有点尴尬的在一旁站着谄笑。 倒是雪见十分镇定,反搂着璟,小手轻轻的摩挲着璟的后背,轻轻的唱着小时候璟安慰她的时候唱的歌谣。 旁人也不知道这父女二人在叨咕什么,总之璟终于在雪见的安抚下平静了下来,主动走回父亲的主位上坐好。小夭牵过璟的手,幽怨的看了一眼。 璟红肿着一双杏眼,不好意思的羞赧一笑,眼波流转,星光灿烂,竟又将小夭看得呆去。 “妖孽!”小夭轻声嘀咕了一句。 这边,璟刚刚退下,瑲玹的元神又走上前,习惯性的抬起手,想帮雪见整理一下鬓边的发,结果发现今日的发髻梳得十分整齐,完全没有多余的发丝让他整理。 于是瑲玹垂下手,愣怔的傻看着雪见,这个由他一口一口喂大的小人儿,如今竟要出嫁了。 想那日,天空中飘落着桃花雪,一个晶莹剔透的小女孩卧躺于睡莲中,瞪着乌黑的大眼睛骨溜溜的看着他。就是从那刻起,瑲玹心上被他娘亲捅出的那个窟窿,终于愈合了。 这几百年的快乐,都是这个小女孩赐予他的。这千年的惩罚,也是为了这个小女孩甘愿承受的。 瑲玹再次抬起手,还是习惯性的摸了摸雪见的头,一颗豆大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滚落。 雪见看着虚空中,眼角也滚落下一串晶莹的泪珠,心里默默的问:瑲玹,是你吗?你来送我了吗? 今生不能给予你的,来生吧,来生我再还于你。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滴泪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断肠。 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第2-1章 番外:相柳的死与生 (这里是另外一部,全新开篇) 这日是相柳战损的第四十九日。 一个银发、白衣,身型颀长、瘦削的男性魂魄被黑白无常勾着下了地府。 殿外是无数亡魂,哭天抢地的嘶吼着,声音甚是惨烈,闻者惊心,见者落泪的地步。 相柳跪在殿前,脖子上戴着镣铐,神态却甚是安宁,既没有恐惧之色,也没有任何的期待。 “相柳,尔乃九头妖身,杀戮成性,已造下无边罪业。”冥府之王坐在殿前,不喜不怒的看着相柳说道。 “本应该堕入无间地狱受万载刑罚,待偿还完所有罪业之后再被挫了三魂七魄,直至灰飞烟灭。” “相柳,你可有什么想申辩的吗?”冥府之王拿起生死簿,仔仔细细的翻阅着关于相柳的记录。 相柳安静的跪着,摇摇头,并不替自己申辩。 “你就没有任何想说的吗?”冥府之王又问了一次。 相柳思考了片刻,之后开了口:“我没有什么想申辩的。我杀过很多人,伤害过很多人,最后还用了我一身毒血,希望在死时尽可能多的诛杀敌人。我的一生就是在想着杀人,所以我没有什么好申辩的。” “你可知万年刑罚可是一个有始无终的过程?”冥府之王有点不敢相信相柳的坦荡。 有时候,看似清高其实是种无知,比如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等等这种骗人的鬼话,压根就不是修行之人能说得出口的,多半是后人狂妄的信口胡诌,以自己的妄言杜撰在佛、圣的身上。 相柳却笑了:“我还活着时,过的原本就是炼狱的日子。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每一日过的就是想着怎么杀人和不被人杀。肉身的刑罚和精神的刑罚,请问上王能告诉我,哪个更凄厉吗?” 冥府之王瞅着相柳,半晌不言语,随后终于开了口:“既然你如此不畏惧,我就带你看看何为地狱吧。” 冥府之王带着相柳首先来到了地狱第一层:等活地狱(等活:反复复活的意思)。 “这等活地狱位于地下1000由旬的地方,由旬是个距离单位,1由旬是一头公牛拉着车行走一天的距离(大约12公里),犯了杀生之罪的人会来这里,特别是无谓的,且不忏悔的杀生,比如你。”冥府之王看着相柳认真的说道,相柳只是看着场景并不言语。 场景之外,相柳看到一圈人拿着铁爪之类的东西在互相厮杀,厮杀完之后不论输赢,狱卒都将这些人摁在案板上,用刀切肉、砸骨头,碎肉声砰砰作响,肉末飞溅。 最可怕的是当这一切做完之后,这些飞溅的肉末又聚拢了起来,这些受刑的人竟然全部复生了,把刚才的刑罚又从头到尾执行了一遍。如此循环往复。 相柳看在眼里,竟然有了作呕的冲动。他可是海底妖王,还有什么是能打乱他的心思的? “这才是第一层,这里的刑期是500年,不过这里是地狱年,和人间有所不同。”冥府之王侧目看着相柳的反应,幽幽的说了一句。 “第一层地狱还分16层,其实每层地狱都有16层小地狱,所以其实一共是有136层地狱。依据罪孽不一样,去不同的小地狱,追加刑罚。”冥府之王又开始了他的解说,他似乎很乐于给相柳来个地狱一日游。 “比如等活地狱的16层小地狱分别是: 屎泥処:杀鸟的人来这层吃屎泥; 刀轮処:生前用刀杀生物,死后来这里挨千刀万剐; 瓮熟処:把生物杀掉还吃掉,死后来这里被煮熟; 多苦処:杀死生物之前折磨过它们,死后被折磨; 闇冥処:杀羊杀乌龟,死后来这里挨火烤; 不喜処:杀死生物前惊吓过它们,来此处受惊吓,再被鸟兽吃掉; 极苦処:暴力杀死生命的来这里被吊起来打、穿成串烤。” “还有众病処、两铁処、恶杖処、黑色鼠狼処、异异回转処、苦逼処、钵头麻鬓処、陂池処、空中受苦処,我就不一一向你说明了。总之这些追加刑罚都在杀生的基础之上,所以人不可以妄自杀生,并不知悔改。” 相柳只看着展示的这些场景,呕吐的冲动更加强烈了。 接着,相柳又跟着冥府之王来到了第二层:黑绳地狱,来到这里的人是犯了杀生并偷盗者。 场景外,一个狱卒拿着一个炙热的铁绳把受刑人捆起来,形成烫痕。接着狱卒拿起斧子从烫痕处劈开,再把受刑人绑到一个铁山上,往铁山上拖着走,最后被铁山砸扁,或者中途就会掉下去掉进油锅里炸。 在这里死了之后也会马上复活,再重新捆上继续受苦,刑期结束之前不会终结。 这层刑期1000年,比第一层要苦10倍。 接着相柳又跟随冥府之王来到第三层:众合地狱,犯了杀生、偷盗加色戒的人会来此受刑罚。 在这里,首发体验的是被铁山压死的痛苦,然后被复活。 接着会出现一棵铁树,树上都是铁针,树上有一美女。受刑人就会去爬这棵树,被铁树剌得不行,血肉模糊。等爬上树,美女又到了树下,受刑人又追着爬到树下。如此循环往复。到铁树之邢结束后会出现一只铁的大象,一顿爆踩,踩成肉泥为止。 然后复活重新来一次,比上一层痛苦10倍,刑期2000年。 “相柳,看来你不会来这一层。”冥府之王竟然幽幽的打趣了一句,相柳的脸色已经铁青。 “接下来是第四层:叫唤地狱。字面意思就能理解,这层太痛苦了,从地表都可以听到这层的声音。犯了杀生、盗窃、色戒加饮酒的人会来这一层。” “不是喝酒,是贩卖毒酒、或引诱别人酒后干坏事,或因饮酒造成大的事故或其他生命死亡。”冥府之王怕相柳有疑虑,还特地解释了一遍。 这层的刑罚是先把受邢人放锅里煮,再放进一个烧红的铁屋里里蒸,再放到一个烧红的地上让人跑,后面有鬼追、拿箭射。这里比上一层痛苦10倍,刑期4000年。 接着是第五层:大叫唤地狱,比上一层还要痛苦10倍。 犯了杀生、盗窃、色戒、饮酒加说谎的人会来这层。这里的说谎不是简简单单的骗人,而是对人造成很大伤害。刑期8000年。 再下来是第六层:焦热地狱。 犯了杀生、盗窃、色戒、饮酒、说谎加邪见 (邪念)的人会来这层。 接下来是第七层:大焦热地狱。 犯了杀生、盗窃、色戒、饮酒、说谎、邪见加侵犯戒人的来这层。 “戒人”是纯真之人,比如说僧侣或小孩。 这一层的痛苦不是上一层的10倍,而是上面所有地狱合起来的10倍,刑期年。 最后一层第八层:阿鼻地狱。 “‘阿’是’没有‘的意思,’鼻‘是’间隙‘的意思,这层就是’无间地狱‘。” 来到此处,冥府之王特地停下来认真的解释起来,刚刚上面几层其实都算是走马观花的探访一下。 “犯了杀生、盗窃、色戒、饮酒、说谎、邪见、侵犯戒人加上弑杀父母\/圣人的人会来这一层。其实第八层距离地面非常遥远,光掉进去就要2000年。我这里只是像你展示景象,我们并非真的到了那里。那里是连我也不敢去的地方。”冥府之王竟然声音都变得恭敬起来。 “在那里是灵魂要体验世间最大的痛苦,是前七大地狱总和的1000倍。和那里比,前七层都算是天堂,刑期年。” “这是八热地狱,我基本上带你参观完了,其实还有八寒地狱,基本上差不多。” “如何?相柳,你还觉得你的死与生都是差不多的吗?”冥府之王幽幽的取笑道。 相柳跪伏在地,早不敢再作声,为之前自己的莽撞羞愧不已。 过了半晌,冥府之王看相柳不做声,这才主动起声问道:“相柳,你为何不说你保护了洪江几百年,保护了上万的辰荣义军,给他们筹备军粮,筹集药草。甚至为了他们放弃了可能与心爱女子相守的机会。这些你为何不说?” 相柳愣怔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笑了笑朗声说道:“洪江救过我,我保护他原本就是在偿还恩债,自不用提;辰荣义军是我的家人,保护家人是情理之中,也不能作为开脱罪业的借口。至于小夭,她选的人原本就不是我,我和她在海里相守了三十七年,我已知足。” 相柳说完抬起头,眼神清亮、坦荡。 “你果然是一个坦荡的人。你毫无私心的保护了洪江和辰荣义军,很好的向人间展示了‘忠义’二字。” “而且放得下私情,没有破坏他人姻缘,还数次舍命相救。这些善举也在无形之中保护了你自己,现许你百年之后转生为高等神族,再入人间,旧有因缘,或许可续。但是现在你仍要接受100年冰火之刑,以洗去罪业,你可愿意?” 相柳瞬间松散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明亮了,双手俯在地上深深的磕了一个头:“相柳愿意,谢谢上王成全。” “但是,你要知晓,那二人夙世因缘,无法破除。他们已几世纠缠,其中恩恩怨怨、爱恨情仇,外人根本理不清,他们之间已无法再插进第三人,即使你再转生,再与二人相遇,也万不可生出妄想。”冥府之王忍不住又交代了一句。 “弟子明白。看过刚才的场景,我一定恪守己身,不做妄想,唯愿相遇相知相守,足以。”相柳又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那你便下去吧。” 相柳的魂魄在冥府仙官的带领下去领了刑罚,就在相柳转身离开的瞬间,冥府之王显露出了真身,竟然就是洪江。 第2-2章 一生之计在于春 三年前,璟被鲛人夫妇所救,从海底归来。身形憔悴,气息尚弱,三魂只归位了两魂;七魄还游走了一魄。 璟骑着白鹤赶回了小月顶,却扑了个空,小夭和瑲玹都不在。只看到小月顶上还悬挂着褪色的大红灯笼,还张贴着一些成就的喜字。 璟跪拜在老西炎王座前,微垂着头,眼神却十分坚定和清亮。 “涂山族长,你不需向我行跪礼。”老西炎王说道。 “外爷,我现在是以外孙女婿身份向您请求帮助,外爷可愿帮助孩儿?”璟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你都知道了?”老西炎王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当时就知道了。”璟诚恳的回答。 “何时知道的?”老西炎王又问道。 “当年瑲玹发动对皓翎的战争之前,小夭动手打了他,他在小夭屋外守了一夜的时候,我就有感觉了,只是那时不愿相信。这次当篌出现在我面前,我的暗卫却全部失踪,我就知道是瑲玹动手了。”璟也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瑲玹这个定时炸弹终于还是爆了。 “你不要怪瑲玹!”老西炎王起身,亲自扶起了璟。 “瑲玹原本是个聪慧、善良的孩子,出生为我的嫡长孙,原本拥有了大荒最尊贵的身份。却因为我的过失,从小失了双亲,只能和小夭相依为命。我又狠心的送走了小夭,让他们至亲分离。” “瑲玹从他母亲去世那刻起就收起了本性,又因为小夭的失踪彻底放弃了善良。但是他本性还是好的,璟,你是好孩子,我喜欢你,你不要怪瑲玹。”老西炎王的眼中泛起了水光,他恳求着璟的原谅。 “外爷,我不怪瑲玹,但是我也不能放弃小夭。”璟的眼中滚下一串泪珠。 “瑲玹是我为大荒选的君王,他心胸开阔,能为天下为先。纵然没有小夭,我也会鼎力助他称王,这是他的宿命。” “但是,外爷,我不能放弃小夭。并不全是因为我爱小夭,小夭也爱我。她是我生命里的光,失去她,我就只剩了黑暗;我也是小夭的光,只有我能给她全部的爱。” “外爷,你知道瑲玹给不了小夭需要的,他把小夭强行留在身边只会让她枯萎,求外爷成全我们吧!”璟已经泣不成声。 “璟,你去找小夭吧,她在玉山就要接替老母之位,希望你来得及。还有,有些话该说当说,你是如何选择了瑲玹,如何帮助他登位,你应该让他知道。”老西炎王轻轻的拍了拍璟的肩膀,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璟。否则硬逼着这对苦命鸳鸯分离,不知会给大荒留下什么样的隐患。要不就是逼死这一对璧人;要不就是逼着璟反戈,给大荒平添变数。 这天,璟在和煦的日光的照拂中悠悠的醒转过来,此时他已经身处了新泽州的一处客栈之中。刚刚他又梦到了三年前刚刚醒转时的画面,眼角还挂着泪。 三年前,璟和小夭自西炎城朝云峰成亲之后,就过起了闲云野鹤的日子。 小夭爱热闹,但又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交往过甚。所以璟就选了一座新城定居,既有人气,又不用和外人打交道,这座被璟选定的城就是“新泽州”——原来被旱魃占据的地方,枯涸了近400年。 几十年前,璟陪着小夭在皓翎王的带领下,在新泽州找到了化作旱魃的西陵珩,了却了相思。西陵珩和赤宸离去后,这里就逐渐变成富饶的平原,渐渐的,各种背负着各种因缘的神族、人族都迁往了新泽州。其中就有璟和小夭。 “小夭,我看中了一片宅子,我觉得你会喜欢,等下我带你去看看。如果你喜欢,我们就买下来作为我们的家。” 小夭在璟的怀里动了动,微睁开眼,还有点愣怔。小夭的身上不着一物,半搭着薄被。璟伸手帮小夭牵了牵被子,轻轻的说起话。 小夭翻个身,拿背对着璟,小手开始摸索起衫裙,也不言语。 璟看小夭想起床,于是翻个身一骨碌爬起来,先给自己快速的穿戴好,又熟练的帮小夭穿衣服和扎头发。 小夭的一头秀发散乱得不像样,这全怪昨夜太动情,璟的一双手在小夭的秀发里颠来倒去的纠缠,整得现在像个狮子王。 璟在手上涂了木樨花油,双手摩擦了一会,再一点一点抹在小夭的秀发上,木樨花淡淡的幽香就印在了秀发上,特别的沁人心脾。 小夭的脸却腾的一下突然变成了绯红色,连耳根都红得发烫。 璟正在帮小夭梳头,看到突然绯红滚烫的耳朵,莫名其妙的低头看了小夭一眼,却看到一张“低言羞不语,笑整香云缕”的俏脸。 璟顿时明白了小夭联想到什么,“刷”的一下,璟的脸也羞得绯红,似乎连窗外的日光都变得有点羞耻。 原来,昨夜璟腻在小夭的怀中,情深意切的说他是弟弟,小夭是姐姐。 弟弟缠着姐姐说饿,有道是: “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熬了半夜,小夭又累又饿。璟却起身偷偷溜进客栈的后厨,偷拿了一壶清酒,还亲自做了两道小菜,回来陪着小夭吃了、喝了。 小夭刚刚感叹一声“舒坦”,就欲摊个“大”字睡去的时候,璟又腻歪了上来,他说:“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璟要好好的阅读小夭这本书。 小夭惊了一瞬,心内想拒绝,但是看着璟清亮的漂亮眼睛,拒绝的话就有点说不出口。 “妖孽!”小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新婚竟然会这么辛苦。 “小夭,你说什么?”璟笑意盈盈的看着小夭,身子又贴了上来。 “我说,我现在才清楚的知道你是九尾神狐。挑逗人都显得这么干净。”小夭略有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现在只有两尾了,不知会不会影响到我的实力。”璟继续用十分干净的表情说着十分挑逗的话语。小夭无奈的轻轻的敲打了一下璟的小脑袋。 璟假意疼痛,把脸埋进了小夭的胸前,吸着柔软讨安慰。 只是,这些画面是昨日半夜里两人你侬我侬时的光景。当时不觉有什么羞耻,但是现在是大白天,想起这些画面,璟和小夭都忍不住脸红耳赤,相互回避着眼神。 “咳,咳。”璟忍不住假意咳了几声。 “小夭,我还是去外面等你吧。你收拾好,我就带你出门吃早餐,再去看宅子。”璟红着脸,逃也似的夺门而出。他此刻已经有了反应,再慢一点,璟担心自己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小夭红着脸,呆坐在化妆用的水晶镜前,昨夜的春光也一直在敲打着她心底,虽然很害羞,但是却也很欢喜。 磨蹭了半天,小夭才扭扭捏捏的出了房门,看到璟的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的红了脸。 “淘气的时候不见你这么害羞。”小夭看着此刻比她更害羞的璟,忍不住轻声嘟囔了一句。 璟的脸更红了,一双厚唇就欲滴血。 小夭实在忍不住,感觉玟小六的灵魂都快分裂出来:“璟,你是真害羞还是假害羞?夜里怎么那么欢腾?你们是同一个人吗?” 璟怨怪的瞪了小夭一眼,回答道:“说什么胡话呢?夜里不是我又是谁?” “那你为什么比我还害羞?显得我更像一个男人。” 璟沉默了片刻,动了动小嘴,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我,我,我想了……”璟还没说完,小夭的脸刷的更红了,手里绞着绢帕,扭身赶紧出了客栈大门。 第2-3章 人生在世,夫复何求 “小夭,这家的米糕特别好吃,很软糯,十分有弹性,甜甜的,软软的。”璟给小夭买了一份米糕做早点,俏脸莫名其妙又红了。 小夭心领神会的领悟到璟联想到了什么,假意听不懂,默默的接过米糕塞进嘴里,确实又软又甜,难道竟然是这个滋味? 小夭想到此处忍不住抬头看向了璟,迎到一道盯着她的目光,瞬间有种做贼却被人当场抓住的心虚感,忍不住咳嗽起来。 “慢慢吃,别呛着。”璟轻轻拍上小夭的后背。 璟又推过一盏饮品,乳白色液体,漂浮着白色的米粒里裹着嫩黄的蛋丝:“这是这里的特色,用糯米酿的酒,用滚水冲开,打上蛋液,叫‘蛋酒’,也是甜甜的,小夭尝尝。” 于是小夭一口暖融融、甜丝丝的蛋酒,配一口又弹又软的米糕,还有“美人”在侧,心情顿时十分好。 “璟,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麻子和串子都那么想成亲了。”小夭突然感叹道。 “为何?” “吃得好,睡得好,还一直有一张好看的脸陪着,人生在世,夫复何求啊!”小夭咕哝咕哝喝干了碗中的蛋酒,还有点意兴阑珊的意思。 “谢谢赞美!”璟羞赧的一笑,帮小夭擦了擦嘴。 “妖孽啊!你幸亏不是女儿身啊!”小夭又感叹了一句,就说一大早的怎么就有这么多感叹。 “璟,我觉得我们最好不要生女儿。”小夭牵着璟,似有所感的说了一句。 “为何?” “怕生出来祸国殃民。”小夭讪笑道。 璟无语了片刻:“我想要一儿一女,凑一个‘好’字。我会好好教导他们,一定不会让他们祸国殃民。”璟十分笃定的说道,小夭捧着肚子笑得不行。 早饭后,璟带着小夭,找到新泽州的商业行首,带他们去看早上看中的宅子。 行首是一个十分英俊的男子,身形俊朗,五官柔美,只是比寻常男子要矮上几分,略有可惜。 小夭盯着行首瞧了半天,眼中尽是惋惜的神采。 璟看着小夭的眼神,略有不满,清幽的在小夭耳畔问道:“小夭,你在看甚?” 小夭俏脸一红,也轻轻的在璟的耳边小声说道:“我在可惜这位公子,长相如此英俊,可惜矮了一点。” 璟动了动嘴,不知说什么好,一是因为小夭如此坦荡的在他面前赞美其他男子;二是其实这个行首是个女子,只是变幻了身形,像当年的玟小六一样,只是他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小夭。 “叶公子,这宅子前后分三个院落,前院种植了大片木樨花和梅花,通幽曲径,一到夏天被风一抚就会沙沙作响,在此处作画十分的有意境。而到了秋冬,则满园幽香,十分动人。”行首带着二人慢慢参观起院子。 “这中间的院落集中了住宅,有一间正堂、一间主房、四间别院。院中种有一株桃花、一株紫藤花、还有一株木樨花和一株梅花,这样春夏秋冬的景色就都有了。” 小夭听到此处抬眼看了一眼璟,璟心领神会的点头笑了笑,他确实是因为这几株花树才相中了这处宅子。他们在紫藤花下相爱,在木樨花下深情。小夭是春之桃夭,热情繁盛,生机盎然;璟是冬之寒梅,干净超然,冷冽幽香。 “后院可做客房和仆人房……” “傅公子,我们就要这座宅子了。”璟看到小夭的笑意,未等介绍完就开口定下来。 “叶公子果然有眼光,我已命人准备好了房契,公子今日付款,今日就可入住。”傅行首没想到这笔生意这么简单就能谈成。昨日下午快休市的时候,他无聊的坐在商会门前休息。本来奔劳了一日,只待打烊之后去喝点小酒,却就在关门之前来了个清风霁月的公子,说要买宅院。 傅行首拿了一些宅院的平面图给俊朗公子挑选,这个公子看都不看那些没院落的小户型,光捡大宅院看,最后挑选了城中最大的这座宅子,约了今日来看房。 只是没想到,只看了院中的几棵树,这公子哥就要下定。傅行首没想到这捡的一笔生意竟然这么容易谈成,还是一笔大生意,十年不开单,开单吃十年的那种。此刻忍不住对面前这位俊俏的公子更加刮目相看了几分。 “不知公子想如何付定?” “傅行首,不知这宅子价值几何?”这时小夭插嘴问道,她感觉和璟出来并没有打包很多钱财,不知能不能买得起。 “2000万金。”傅行首笑眯眯的回答。 “2000万!!!”小夭惊呼了一声。 “对不起,我们、我们不要了。”小夭抱歉了一声,拉起璟的手就欲往外走。 小夭当玟小六的时候比较穷困,缴了租子、进了药材之后就所剩无几,一家四口人还要吃要喝,偶尔还要小赌怡情一下,身上根本剩不了几个钱。 后来恢复了大王姬身份,倒也不需要花钱,要什么只需要张张嘴,自然有人把东西准备好。那时候最“穷苦”的光景大概就是陪着防风邶寻欢作乐的时候。 所以小夭虽然有着大荒最尊贵的身份,却不是个很有底气、大手大脚的性格。 何况现在小夭和璟避世了,自然不能再向涂山氏和瑲玹拿钱,他们最好还要找一份工作,好好经营,这样才能慢慢积攒,生儿育女。 “现在还没开始挣钱呢,竟然要花2000万金买宅子!这个涂山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吗?”小夭心里抱怨起璟来,但是又不想当着外人的面拂了璟的颜面。 “璟,我们就两个人,不需要这么大的地方。再说房子大了,我,我害怕。”小夭找了一个十分冠冕堂皇的理由,拉着璟就欲离去。 谁知璟拖住小夭的小手,瞧着她慌张的模样,温情的笑了,只见那“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璟的眼睛里闪着星星,温柔裹着爱意从眼底一直蔓延到嘴角…… 小夭看得呆住了,就如那年在清水镇的余府醒来,看着紫藤花下的璟回眸一笑,笑得她的心脏都漏了风。 傅行首也看得呆住了,从未见过如此千秋绝色、倾国倾城的男子,惊为天下人!比女子更甚。 “小夭,我是谁?”璟闪着亮晶晶光芒的眼睛看着小夭。 “嫁给我还需要担心买不了宅子吗?我早准备好了。”璟轻轻的捏了捏小夭的俏脸。“何时准备的?”小夭痴呆的问道,还沉浸在刚刚璟的笑颜中无法自拔。 “几十年前就在准备了,向你求亲的时候。”璟又灿然一笑。 站立于一旁的傅行首也痴痴呆呆的瞧着璟,小夭瞥了他一眼,眼神中略有不满,一个男子为何要盯着她的璟瞧个不停。 小夭把璟往自己身后扯了扯,拿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璟的身影。 随后,璟带着小夭去付了钱,整个行会都在咂舌,没想到城中最贵的宅子仅仅一个上午就被卖了出去,而且马上付的现钱,唯一的条件是不能对外界透露买家的信息。 第2-4章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付完了宅子钱,璟带着小夭去酒肆用了午饭,两人点了最好的酒,用玉山琼浆酿造,甘甜不辣口;又点了5道当地特色菜肴。 璟给小夭满满的斟上一杯,给自己也倒上一杯。 “小夭,今日是你我二人的第一个家,自此后我们在此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干杯!”璟还未喝就已先醉。 “璟,从此后,我有处可去,有人相依。不管我再去哪里,都能想到在这方宅子里有你在等我。干杯!”小夭落泪了,颠沛流离几百年,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家,有了一个独属于她、会一直等着她的人。 “璟……你轻一点,我有点……”小夭轻声呢喃着,他们已经正式迁府,璟正在试验着新买的床榻。 “小夭,如何?”璟香汗淋漓、声音略带沙哑。 “嗯,我有点……受不了……”小夭娇声连连,却惹得璟的心意更甚。 “小夭,再忍耐一下……” 风卷残云,二人折腾半宿,仗着年轻不知疲倦。终于在一番金戈铁马之后,璟才放过小夭歇了下来。 “璟,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小夭一不小心的说出心里话,说了一半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又停了下来。 “何事?”璟温柔的调整了身子,把小夭轻轻的拥在怀里,二人就赤诚相对,皮肤挨着皮肤,璟觉得十分的享受。 “嗯……我就是想,嗯……就是觉得奇怪,篌那样折磨你,竟然没折磨坏你的这里……”小夭的声音越说越小,小手局促的绕着璟的青丝。 璟完全没想到小夭会问这个,一下语塞,想了片刻,这才回答:“我当时,我当时有好好保护它。” 说完一下脸就红了。 “如何保护的?”小夭十分单纯的追问着。 “这,这,你不是男子,说了你也不懂。”璟实在是羞耻极了,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好吧。”小夭幽幽的回了一句,语气有点失望。 “其实我也是做过男子的,只是我是假男子,跟你们还是有所不同,很多男子的感受我没有。所以我理解不了麻子和串子为何那么喜欢成亲。”小夭清幽的解释着。 “小夭,你是不是担心过?”璟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抬起小夭的小脑袋,盯着亮晶晶的眼睛问道。 “我,我,担心什么?”小夭假意听不懂。 “我当时伤成那样,全身没有一块好皮肤,你不担心我不行吗?”璟试探的问道。 “我,我,毕竟我不是真的男子,我懂医理,也确实替你担心过。但是只是作为医师的担心,并不是作为女子的担心。”小夭着急的解释起来,想把自己撇干净,只是此话听起来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也不懂她为何要把自己摘干净,是不想承认她早早就对璟动了心思吗? 璟狐疑的盯着小夭,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小夭,我怎么有点不相信呢?” “不相信什么?不相信什么?”小夭侧起身,小手捶打着璟的胸口。 “你的意思是我还是玟小六的时候就对你动了心思吗?我当时可是男子,怎么会对你有色心?”小夭死活不承认道。 “你身子是男儿身,但是心思是女儿心啊,不然为什么总是问我静夜好看还是兰香好看?”璟还是不信。 “哎,璟,我当时真的没有担心你。怎么你就不信呢?再说不行还可以治啊!” “那如果治了还是不行呢?”璟追问道,不知他在执着什么。 小夭幽怨的看了璟一眼,心想这是什么问题,又要她如何回答? “不行是你难过,又不是我难过,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小夭幽幽的回答了一句,璟倒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璟笑得不行,抬起小夭的俏脸吻了又吻:“小夭,那你现在还满意吗?” “嗯,很好。”小夭娇羞的呢喃道。 “那要不要我表现再好一点?”璟翻身起来,说着就要覆盖上来。 “还能如何更好?”小夭的眼神里透露出了满满的好奇,看得璟心旌摇曳,如痴如醉。 “不知谁才是妖孽。”璟幽幽的轻声呢喃了一句…… “小夭,你是因为爱我才不介意我的伤吗?哪怕我有可能不行?”璟在又一次筋疲力尽之后,拥着小夭又开始了问题。就是说虽然成了亲,但是璟的心底还是游走着不安,怕失去,怕幸福不能长久。 “璟,我从头到尾所求不过就是你。”小夭抚摸着璟胸前的伤疤,轻轻的吻了上去。 “哪怕你有婚约,哪怕你一再让我失望,哪怕你和其他女子成了婚,我依旧忘不掉你,放不下你。” “所以,璟,相比我为你承受的锥心之痛,你身体上的这点小毛病还是问题吗?”小夭抬起头,眼神清亮的看着璟,她的傻宝贝怎么如此不安呢? “小夭,谢谢你。我爱你。”璟侧过身子,将脸埋进了小夭的脖颈里,一股热流顺着小夭的脖颈淌过胸膛,烧灼着小夭的心。 “小哭包……”小夭伸出雪白的胳膊,将璟圈进了怀中,轻轻摩挲着璟的后背。虽然那里全是硌手的疤痕,但是此刻在小夭手中却觉得是最柔软的存在。 第2-5章 叶十七和涂山璟 璟和小夭就在新泽州的叶府定居了下来,小夭还鼓励璟重操旧业,再开商号做生意。璟却不想,只想每日里和小夭腻歪在一起。小夭受不住,找了各种理由推诿,璟提三次最多满足两次。惹得璟每日里叫唤着“姐姐”说“欺负他”。 “璟,你还是重新开始做生意吧。不然我们坐吃山空,总不是个事。”一日小夭又劝璟道,她实在是被璟缠得有点着恼了。 “小夭,你厌弃我了么?”璟嘟着嘴,眼神透着幽怨,垂着手,小声喃喃的说道。 小夭没办法,有点喜欢也有点不耐烦,想哄又不想哄的,说道:“当初十七也没你这般缠人啊?我那勤快的十七去哪里了?” “小夭,你更喜欢十七吗?”璟把头枕在小夭的怀里,转了一下把脸朝着小夭的胸口,气息全部喷涌在小夭胸前,热热的,湿湿的。 小夭顿时有点意乱情迷,把璟往外推了推:“我当然喜欢十七,那么乖巧,眼里有活,话也不多,我能想到的都被他先做了。而且也不痴缠。” “那好吧,我做小夭的叶十七,小夭喜欢我什么,我就做什么。但是小夭不可以像小六那样和别的男子玩耍,喜欢看也不行。”璟嘟嘟囔囔的说道。 “璟,你变了。”小夭推开了璟,紧紧的盯着,这是在跟她调整关系地位吗?这个青丘的老狐狸。 璟讪讪的笑了一下,自是不承认。 只不过,最终在小夭的督促下,璟还是开了叶氏商行,开了一间珠宝铺、一间药材铺和一间字画铺。 因为璟有灵目,挑选珠宝原石有先天的优势;加上他青丘公子的墨宝乃大荒一绝,由他亲自设计珠宝款式一定能获得成功。 至于药材铺,那是因为小夭想再开回春堂,璟自然要鼎力支持。加之新泽州得了西陵珩的太阳之力,这里出产的药材都有得天独厚的阳气,十分难得。璟相信只要假以时日,新泽州一定会成为大荒的药材集散地,他可以赶在这之前将此地的所有药材进行垄断。 至于字画铺,那纯粹是璟的爱好。反正他每天都要作画,花鸟鱼虫、山湖风景,每日里要画上好多幅。有时候只是等着苗圃开饭的时间,璟都能画出个三、五幅来。 家里的书房已经堆了大半,于是璟干脆开了叶氏字画铺,把关于风景、鸟兽的那些字画搬到了铺里售卖,价格不低,竟然也销售得很好。璟也没做什么宣传,全是自然人流带来的销售额。光这一块就足以支撑整个叶府的开销了。 珠宝铺和药材铺都是纯利润,而且利润不菲,小夭都不得不佩服璟的经商头脑,这么短的时间就积累了那么多钱财。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对璟佩服得五体投地之人,就是州里的商会行首傅灵山。 之前璟和小夭在买宅子的时候和此人打过交道,是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子,头脑很灵活,做生意能进能退,不亢不卑,尺度拿捏得很好。既能保证自己的利润,也愿意保护客户的利益,总之就是尽量做到两全其美,在新泽州的商会里口碑很好。 其实这个傅灵山是个女子,大概和小六一样,化作女子是为了便宜行事,只不过行会的人大都知道她是女子,这点就和小六不同。而且大家也并未因为她是女子而看低她,甚至让她做到了行首的位子,这足以说明傅灵山的能力和魅力。 而不知道傅灵山是女子的,大概就只有小夭一人。 后来随着璟的生意越做越大,叶氏自然也加入了新泽州的商会,和傅灵山的来往就逐渐多了起来,应酬也逐渐多了起来。 以前璟每日里都窝在家里和小夭痴缠,一个月也只一日去选珠宝原石,一日去巡视药材铺,其余时间都在家中作画或者和带着小夭玩耍。加入商会之后,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傅灵山三天两头下拜帖,邀请璟去参加活动或者酒局。 璟推过很多次,只是也不好次次拒绝,请五次也总要去过两三次。 “璟,你喝酒了?” “嗯,今日行会有应酬,我就喝了几杯。” 一日夜间,璟从外面回来,俏脸微红,眼波迷离,看着小夭的眼神荡着春色。小夭不高兴璟在外面露出这副模样,也不知道撩动他心弦的是小夭还是酒气。 “璟,我不喜欢你在外面喝酒。”小夭嗔怪的嘟囔了一句。 “那我以后不喝了。”璟在小夭身边坐下,含情脉脉的瞧着那双大眼睛,帮小夭把鬓边的散发轻轻绕到了耳后。 “璟,我不愿意你这副好看的模样叫其他女子看见。”小夭嘟着嘴,小手绞着璟的青丝,似怨非怨的,眼底都是幽怨。 璟听到这种抱怨,心房都跟着颤了一下。璟低下头,轻轻的覆盖上小夭的唇,先是把上唇含进嘴中吸吮了几下,放开;又把下唇含进嘴中吸吮了几下,放开;最后把香舌轻轻的探入了小夭的口腔中,勾引着小夭的欲,动情的吻了良久。 “小夭放心,酒局之上全是男人。”半晌之后,璟才放开了小夭。 在获得这个悠长缠绵的吻之后,小夭的心情变得很好,高兴的接话道:“以前老木和他的朋友喝酒,总会叫上歌妓坊的姑娘。你们那果真没有姑娘?” 璟听到小夭这么问,沉默了片刻,倒也没有否认。 “有姑娘?”小夭腾的一下立起身,恶狠狠的盯着璟。 “小、小夭,他、他们有姑娘,我没有!”璟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小夭虎视眈眈的盯着璟,咬着下嘴唇,盯了半晌,璟则小心翼翼的垂目等待着。 “那好吧,下次我也一起去!” 璟惊得抬起了头,好看的杏仁眼闪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第2-6章 青丘特产 三日后,傅行首又下了拜帖,邀请璟去参加为城主江城设的酒宴。 这个城主原是皓翎青龙部贵族,出生地就在皓翎边界。亲眼看到旱魃炙烤了大地,万物不生;也亲眼看到那一日旱魃纠缠着一群粉色的桃花,化作了天边的云彩,又化作带着七彩的倾盆大雨,犹如甘露一般滋润了龟裂的大地。 从那日后,这边炙热的土地变得肥沃,原来的黄沙化作了黑土地。轻轻的撒下一拨种子,来年就可收获丰满的作物。 老西炎王将他研发出的很多种作物都移种来了新泽州,有大麦、小麦,还有各种瓜果蔬菜。 老西炎王还派遣了他亲自教导过的农业官员,辅导移居新泽州的人们学习农耕技术。短短数十年,这里已成了大荒的富庶之地,还能为其他州郡提供粮食作物。 这次,城主江城就刚刚从辰荣山归来,被授了城主封号,行会约好为他庆功道贺顺便接风洗尘。 如此重要的活动,璟似乎不好推辞。 璟扭头看了看小夭的神态,等着她应允。 小夭颔首想了片刻,城主刚刚从紫金宫回来,说不定会有外爷和瑲玹的消息呢? “璟,我和你一起去。”片刻之后,小夭抬起小脸,清亮的看着璟。 璟轻轻的咳嗽了两声,他已经猜测到小夭的反应,也不反对,只是小声的说道:“小夭,我从不找姑娘。” 小夭得到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自然知道璟是什么意思,嗔怨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知道!” 想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不会找姑娘,但是难保那些姑娘不想找你,看你也不行。” 璟笑了,牵过小夭的小手,握在手中揉捏起来:“那我们说好,小夭不能生我的气,不然我们两个都别去了。” 小夭瞪了璟一眼,幽幽的嘀咕道:“青丘的老狐狸。” 随后小夭变了身,化作一个青年公子哥的形象,比当初的玟小六要年轻英俊了一些,因为她不想被璟比了下去。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不得不说,变身后的玟小六真真就是一个英俊巧公子,穿一身皓翎装扮,玉冠白衫,举手投足间都是英气,竟是十分潇洒。虽然没有璟俊美,但是也不遑多让。 璟牵起小夭就欲出门,不想被小夭拒了手,小夭喃喃道:“表哥请自重!” 璟愣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璟宠溺的在小夭脑门上敲了个栗子,却拉起小夭折返回家,火速赶回了卧房。 “小夭,我不管,你一定要先伺候好了我才能出门。”璟牵着小夭匆匆忙忙的小跑着,有点着恼为何买这么大个宅院,从大门回卧房竟要走这么多步。 小夭被扯着一溜烟的小跑,嘴上嘟囔着,眼中却全是欢喜,被她的宝贝璟疼着、爱着、需要着,她十分欢喜,也十分享受。 小夭想要的,原本就是一个眼里、心里只有她、全是她的人。 两个人匆匆忙忙的巫山云雨了一番,又换了一身衣裳,再出门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本来璟还想多做纠缠的,只是小夭惦记着怕迟到,催促着不让。不然的话,只怕直到酒宴结束两人都到不了。 “璟,这都怪你,第一次和城主见面就迟到。”小夭一边小跑着,一边幽怨的责备起璟来。 设置酒宴的酒楼就在城中最繁华的市集上,距离叶府三个街区,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不远到不需要召唤坐骑,不近到需要跑几步。 璟憨憨的笑起来,这次是他的错,他不想争辩,但是也不后悔。不就是跟城主吃个饭么,哪里有他的小夭重要,何况这种饭不吃也罢。 其实这个新城主的级别是不足以和青丘公子涂山璟吃饭的,只不过他现在是叶十七。 等两人到了酒楼,全州的商号家主都已到了,城主江城也到了。 璟和小夭快步入内,璟抱拳屈了屈身子,温文尔雅又不亢不卑的说道:“向江城主抱歉,家中有事耽搁了,来晚了一步。” 江城快步上前一步,轻轻扶起了璟的胳膊,朗声说道:“这位就是叶氏家主吧,闻名不如见面,闻名不如见面啊!早就听说叶公子十分擅长生意,没想到竟是如此俊朗的年轻公子。坊间都说青丘涂山氏前族长年轻有为,容貌俊美,我看叶公子不遑多让啊!” 为何江城会对第一次见面的璟就给了如此高的评价呢?自有因缘,后面再叙。 璟和小夭默默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有种默契的俏皮的笑容,而小夭听到璟被人赞美像青丘公子,高兴得不得了。 现在人都到齐,各人按级别入座。 傅灵山坐在了江城的右首,璟坐在江城的左首,小夭坐在璟的旁边。随着酒楼掌柜拍了拍手,一众姹紫嫣红的女子鱼贯而入,纷纷坐在了众人身边,各自服侍起用酒用菜。 小夭的脸色瞬间就阴暗起来,就像是酷暑里要变天之前的景象。 璟挥了挥手,屏退了分给他和小夭的歌妓。席上还有一人也没有歌妓,就是行首傅灵山,让小夭对他刮目相看了几分。 其实大家都知道傅灵山是女子,原本就没有给她安排,只是小夭不知道其中因缘罢了。 江城先给璟敬了酒,朗声说道:“我和叶公子有缘,今日才见面,却觉格外亲切。” “江城主称呼我为十七吧,这是我表弟叫‘玟小六’,可以称呼她‘小六’。”璟喝了江城的敬酒,顺便介绍了小夭。 “听闻城主刚刚从辰荣山回来,我们是乡下人,不知那边是什么风光?”小夭站起来像江城敬了一杯酒,打听起她真正关心的事情。 果然,江城被问到了心坎里,要知道受到两代西炎王的接见是何等光耀门楣的事情。 “我这次去紫金宫受封,见到了两代西炎王。”江城开心的灌了一碗酒之后打开了话匣子。 “两代西炎王如何?”小夭急切的问道。 “没想到瑲玹陛下竟是一个少年感十足的帝王。原来只听说陛下喜欢穿一身玄衣,戴黑玉王冠,总是不怒不喜的神情,去之前我还有点忐忑。没想到见面之后竟是一个白面少年,十分英俊,就是神情有点落寞。” “瑲玹很落寞?”小夭情不自禁的关切起来。 璟伸手在桌下轻轻碰了小夭一下,提醒她失言了。 “我,我是说陛下很落寞么?他已经统一了大荒。”小夭补充了一句。 “大概是大荒内的事情太多吧。” “那老王呢?” “老西炎王倒是十分和蔼,这次亲自接见了我和我带去的农民,检查了我们的农耕知识,还亲自教授了他发明的二十四节气,说按此节气进行耕作,顺天时地理,可以事半功倍。老西炎王拜托我成为大荒的粮食集散地,所以这也正是我想拜托叶公子的地方。” 江城说着又转向璟,又端起了酒杯。 “江城主请直言。”璟也端起了酒杯。 “听闻叶公子想将新泽州打造成大荒的药材中心,不知可否将粮作物也囊括其中?我不想辜负两位西炎王的重托。” 璟想了想,这才答道:“倒是不难。” 其实璟方才犹豫的并不是好不好做到,而是在犹豫要不要和涂山氏成为竞争对手。毕竟一向是涂山氏在掌管大荒的粮食和药材储备。 之前他想做药材生意的时候就犹豫过,只不过新泽州有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不把此地的特产药材输送出去可惜了。现在还要接管粮食种植和储备,就真的会和涂山氏形成竞争。 也许是瑲玹和老西炎王对瑱带领的涂山氏不太信任,想扶植新生力量也说不定。 第2-7章 宗之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 日前,城主江城宴请了璟之后,就时常下拜帖,不过往来的都是酒水恩情,生意却从未接洽过。 璟自然知道,酒桌上的恩情无非是推杯换盏间的兴起,能不能落到实处才是真计较。或许城主还并不信任他,一定会寻一个机会考验考验他的。 “小夭,这江城还并不信任我,现在只是一味的叫你我参加筵席,估计是在观察我们的人品。其实我并不想和他们交往过甚,我原本就只想和你两厢厮守的。”一日璟在参加完酒宴之后拉着小夭叙话道。 这几次小夭看酒宴上的姑娘们也没做什么出格的动作,就懒得再作陪,由璟一人去了。 “只是我猜测是瑲玹不信任瑱和涂山长老们,大概是想再扶持一家新势力,你看我们要帮瑲玹吗?”璟睁着迷蒙的眼睛看着小夭说道,因为酒气,眼中多了点星星点点的光芒。 “璟,你愿意帮他吗?”小夭反问道。 “小夭说帮,我就帮;小夭说不帮,我就不帮。”璟把脑袋埋进了小夭的怀中,话刚说完竟就沉沉睡去,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哎!”小夭搂着璟,抚摸着他的俏脸,又抚了抚璟脖颈下的伤疤,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就算这身体避世了,但是心里还挂念着,这算什么? 但是她的璟,辛苦半生,只想和她相依相伴,而她的至亲却伤害了璟。璟不怨怪,她却不想原谅,否则觉得愧对了璟的深情。 其实小夭知道璟真的不放在心上,是她过不了自己那一关罢了。 没过多久,新泽州的城中心就新开了一家“回春堂”,旁边是叶氏药局。 “回春堂”主营不孕不育,主治医师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不知是不是医师太年轻的缘故,看诊的人不多,小夭也乐得清闲。 其实以小夭这时的医术,大荒所有的医师都难出其右。只不过小夭不想过于显眼。否则一个生意奇才,再加上一个鬼手医师,任谁都知道是他二人避世于此,那还混什么江湖,过什么日子,不如直接回小月顶好了。 而叶氏药局则主营各种贵重的药材,熊妖的掌、虎妖的齿,就连北地的冰晶、玉山的琼瑶竟然都有。叶氏药局瞬间就在新泽州声名鹊起。 “叶公子,江城主急需一批太阳草和红参,不知你能否在三日内集齐。”一日,傅灵山来到叶氏药局找到璟,传达了江城的需求。 至于江城为什么不直接找到璟,璟分析不出原因。 “红参有存货,但是太阳草不易储存,需要进山去寻新鲜的。寻到后要马上用冰晶急急的冻了,并在十日内使用完毕,否则药效减半。三日的时间有点急,不知能否多宽限几日?”璟不敢把话说满。 傅灵山沉吟了片刻,回答道:“不如这样,我先将红参送去城主府,你即刻去安排灵草,我去再为你多争取三日。” “感谢傅行首。我回家和内人交代一下就即刻动身。”璟抱拳行礼,让仆人带着傅灵山去取红参,自己则去了回春堂寻小夭。 “小夭,江城突然要一批红参和太阳草。红参已经送过去了,但是太阳草没有存货,我现在即刻进山,大约会去六日。你在家等着我,不用担心。”璟拉着小夭坐下,怕小夭担心,先行交代道。 “不行,要去我和你一起去。”小夭不满,瞪着璟。 “山里苦,你没必要跟着的。”璟明白小夭的心意,虽然很开心,却也不愿意她受苦。 “我流落大荒300年,什么苦没吃过,进个山算得什么苦。倒是你这个青丘公子,你和我比吃苦,比得过我吗?”小夭骄傲的抬起头,横了璟一眼。 “傻姑娘!正是因为你吃过太多苦,我现在才更舍不得让你再吃一点点苦。”璟忍不住笑起来,摸了摸小夭的小脑瓜,这好像也并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吧? “反正我要跟你一起,你不用再劝我了,除非你也不去。”小夭扭转身子,拒绝了再讨论。璟没办法,笑着让苗圃简单收拾了四个人的行囊,嘱咐一定要带上冰晶和青梅酒以及卤鸭脖。 打点好家里的事情,四个人就坐着坐骑向山林出发,却在进山的入口处看到了傅灵山。 “傅行首,为何你也来了?”璟牵着小夭上前,和傅灵山打了招呼。 “我担心叶公子人手不足,所以想来帮忙。这次的生意是我作保,我得确保万无一失才行。”傅灵山回答道。 倒是一个天衣无缝的答案,璟没做其他言语,同意了一起进山。 小夭用余光瞥了瞥傅灵山,女人的第六感让她有对这个身材不高大却十分貌美的男子有种特别的感觉。 傅灵山确实非常有能力,不仅体现在做生意上,连进山寻灵草这种苦活都做得得心应手。 璟是九尾神狐,会追踪术,所以天然的对灵草有种感知力。璟在第一日就挖掘到了8株太阳草,只是没想到傅灵山也独自挖到了5株。璟用带来的冰晶速速的冻了,放进了随身的乾坤袋里。 这乾坤袋是璟离开涂山府之前特地让静夜拿给他的,是一位不知名的上神炼制的法器,可以无限放置物品,只要拿得动,多少都可以放进去。想取的时候只需用意念想一想,伸手进去就可以准确取到。 涂山氏家大业大,奇珍异宝不少,璟就只拿了一些这种用得上的小东西,但是即便如此也十分珍贵了,很多都是整个大荒也就独此一件的存在。 “傅行首,太阳草有灵性,十分不易寻,没想到你也这么厉害。”夜间休息的时候,小夭佩服的对傅灵山说道。 “其实就是做得多了,有经验罢了。灵草多生于悬崖峭壁,多往这种地方去寻,总能找到的。”傅灵山淡然的笑了笑。 “其实傅行首不用跟着来的,叶某既应了你,就绝对会做到。实在不忍连累傅行首受这鸟兽蚊虫之苦。”璟感到抱歉,给傅灵山递过了一瓶青梅酒。 傅灵山伸手接过,自然的喝起来。小夭的心里有种隐隐的不舒服,像扎了一根刺。青梅酒明明是独属于她和璟的,现在却让另外的男子喝。但是小夭也不好意思发作,毕竟镇上到处都有卖青梅酒的,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而且对方还是个男子,她是在莫名其妙的醋什么? 但是小夭已经不舒服了,不舒服就是不舒服,她不是个能忍的主。 “十七,你倒说得傅行首忒娇气了,堂堂七尺男儿如何就受不了鸟兽鱼虫之苦了?我看傅行首风姿卓越得很,你看他刚刚仰首喝酒的英姿,简直就是‘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但凡是个女子都会为他倾倒。”小夭讪讪的拍着马屁,其实是反话正说,酸得不得了。 没想到傅灵山灿然一笑,盯着小夭问道:“那小夭也为我倾倒吗?” 小夭愕然,石化在原地,半晌之后扭过头看着璟,却只看到璟的笑容,竟不着恼。 “十七,他,他……”小夭吞吞吐吐了半天,说不出个完整话来。 “小夭,傅行首是女子。”璟微微一笑解释道,其实他早想告诉小夭这件事了,只是经常忘记。和小夭在一起时,璟压根就记不起其他的事情,更别说是其他不相干的女子。 “女,女子?”小夭更愕然了。 “嗯,是女子!和六哥一样。”璟温柔的捏了捏小夭的俏脸,还笑着打趣了一句。 谁知小夭却怒瞪了璟一眼,难怪刚才璟递酒给“他”的时候会心里不舒服。这女人的第六感果然灵验,这个傅灵山绝对是冲着她的璟来的,只是看起来璟好像并不知道,否则也不会不避嫌。 第2-8章 有匪君子 话说璟和小夭带着苗圃、左耳进山寻太阳草,在山外遇到了商会行首傅灵山。 璟不明傅灵山的心思,于是同意随行,只是惹了小夭不快。起初小夭以为自己心胸狭隘,没有容人之量,揶揄之下才知道傅灵山竟是女子变化装扮,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傅行首,你在这新泽州多久了?你家乡是哪里?”小夭端起了青梅酒瓶,和傅灵山轻轻碰了碰。 傅灵山端着酒瓶,盯着火堆上跳动的火焰,听了小夭的问题后陷入了沉思。火光映在他俏丽的脸庞上,半明半暗,显得五官异常深邃。 “哎!”不想傅灵山却轻轻叹了口气。“我家住北地,家中还有爹爹和大哥,二哥去世了,小妹也去世了,留下了一个儿子。”傅灵山端起酒瓶,狠狠的灌了一口酒。 “听来也是大家族,为何你独自一人在新泽州谋生呢?”小夭追问道,对这个神秘的女子充满了好奇心。 “我母亲是爹爹的原配夫人,可惜身体不太好,病情时好时坏,一直缠绵在榻。本来爹爹不想娶我母亲的,只是碍于氏族间的婚约,不想拂了先辈的脸面,这才不情不愿的娶回家。” “只不过我母亲和爹爹才成亲了一年,爹爹就以无所出的名义娶了侧夫人,第二年就生了大哥。待我母亲和爹爹成亲十年之后,我母亲才艰难的生了我,只是为了生我,竟将母亲熬得油尽灯枯。我还没满月,母亲就去世了。” 傅灵山说到此处停顿了一瞬,眼中泛出了泪光,小夭听得也快落泪,简直比石水先生的话本子故事还要凄惨婉转。 “后来呢?”小夭闪着泪光问道,小手紧紧的握着璟。 璟在一旁忙活着,一只手握住小夭,另外一只手还要忙碌的翻烤小兽和倒酒,对傅灵山的身世似乎不太感兴趣。 傅灵山侧目瞧了璟一眼,接着开启了她的凄惨故事。 “我母亲死后,侧夫人就升成了正室,她的孩子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嫡子,后来她又生了个妹妹,是正宗的嫡女。而我这个真正的嫡女却成了尴尬的存在。” “慢慢的我就长大了。继母对我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大约就是一个透明人一般。只不过家中的大哥和小妹不太喜欢我,处处刁难。下人看着他们刁难我,也就跟着踩踏我,经常会偷盗我的钱财、用品,量我不敢说,说了也没人信。” “竟如此可恶!”小夭恨恨的感叹了一句,以前听石水先生说故事时,听到高潮部分也会生气懊恼。 傅灵山笑了笑,并不为意,继续说道:“我不想夹在爹爹和继母之间,就跟着爹爹行走大荒,学习做生意,倒是练成了生意好手,没想到慢慢的在大荒之中还得了点名气。” “你是挺会做生意的,很有天赋。”没想到听到此处,璟插了句嘴表示了认同。璟自小跟着涂山车队行走大荒,看过无数生意人,在这所有人中傅灵山都属于佼佼者。小夭幽幽的瞥了璟一眼,没做他话。 倒是傅灵山灿然的笑起来,似乎觉得这个夸赞很受用。 “后来就开始陆续有世家来家里提亲,但是因为我甚少在家,继母就让我的妹妹——她的嫡亲女儿,以我的名义去和各世家接触。我和妹妹年纪相仿,容貌也有几分相似,竟然没有人怀疑。” “再后来有一个大族订了我,继母想把自己女儿嫁过去,就逼着爹爹偷龙转凤,将我和妹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掉了包,将妹妹嫁入了世家。” “原本我也没多想嫁入这个大氏族,只是对爹爹太过失望。我母亲是他的结发妻子,而我也是他嫡亲女儿,他竟然配合继母陷害于我,夺我姻缘。” “于是我从此就离开了家族,独自一人出来流浪。后来因缘际会来了新泽州,因为这里是新城,机会多,人际关系又单纯,我便变幻了身份在这里落了脚,慢慢的竟然做成了商会的行首。”傅灵山默默的说着自己的故事,默默的喝着酒,眼中倒映出的是跳动的火苗,竟然没有一丝泪光,仿佛在说着不相干人的故事。 “没想到你有这样的家人,哎。家人的背叛才是最大的伤害。”小夭叹了一口气,转过目光看着璟,似乎想到了青丘,那个生育了璟又背叛了璟的地方。 傅灵山笑了笑,不以为意,抬起头看着小夭,淡然的说道:“听说我那个嫁入豪门的妹妹过得并不好,她的夫君不爱她,生了孩儿没多久就生了重病,熬了几十年就去世了,留下一个儿子。听说我那个妹夫又娶了继夫人,希望我这个侄儿不会变得和我一样。” “哎,就说这天下的男子多是薄情寡义的。既不相爱又如何生的孩儿?夫人去世没多久就马上再娶,真的是半分真情也没有。”小夭幽怨的抱怨了一句,还特地转过头去看着身边的璟。 璟眼神清亮的看着小夭,眼底透着光芒。小夭也盯着璟,不满意璟的眼神如此干净清澈。 “你笑什么?”小夭有点不满的问璟道。 “我不是那样的。”璟温柔的笑着回答。 “不是哪样的?”小夭明知故问的反问道。 “不是薄情寡义的。”璟把握着的小手轻轻按在了胸口,让小夭听里面的心跳。 “小夭,它在为你而跳。”璟继续温柔的笑着,一边趁机表白,只把小夭看得呆傻了去。 有道是:笑颜如花,海棠般红,媚俏倾城动万千。 又道是:嗔时弯眉笑时开,倾城笑颜胜花开。 一个男子,怎么能笑得如此好看? 璟看着小夭笑个不停,眼底透满了爱意,小夭感觉到心脏猛烈抽动了几下。 对面坐着的傅灵山看着柔情似水的璟,眼神都迷离了几分,哪怕这份温柔是为着其他的女子。 喝过酒,吃完干粮,五人寻了一棵千年古树,打算就在树上过夜。 今夜的天气十分晴朗,幽蓝的夜空中连一片厚实的云彩都没有。最多飘过一些薄纱,甚至不如家中卧房的纱帐,倒衬得满天的星河更加的神秘和璀璨。 此时是盛夏,山中的夜一点都不觉得冷,一阵风吹过,还会觉得分外凉爽。 傅灵山、苗圃和左耳自寻了一枝粗树干歇下。璟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养着几只天蛛。天蛛是一种生于玉山的小昆虫,喝玉山玉髓长大,结出的丝十分有韧性,能抗刀砍和火烧,只有极少的世家大族能用来制作衣饰。没想到璟竟然随身带着几只,其实这也是他让静夜从涂山府的库房里取来的。 璟放出天蛛,喂了一点点玉髓,天蛛就勤劳的在树间织起网来。片刻功夫,一张吊床就织好了。瑱又喂了一点玉髓,天蛛喝完后心满意足的回了小瓷瓶。 璟搂着小夭跳上了吊床。小夭在璟的怀中躺好,两人相互搂着,安静的望向夜空。此时只见一片银河洒在深蓝的苍穹之中,璀璨得像铺织了一条钻石腰带。 “璟,真美呀!”小夭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嗯,很美。每一颗星星都像是小夭的眼睛,亮晶晶的很璀璨,特别动人。”璟轻声回应道。 “璟,你说的情话真好听。我喜欢听你说话。”小夭害羞的呢喃了一声,又往璟的怀里拱了拱。 是呀,这么动人的情话,这种不经意的赞美,哪个女子不爱听呢? 不远处的树干上,还仰躺着一个人,她时而抬头看着夜空,时而看着对面的这对璧人。虽然听不清他们说着什么,也看不清他们面上的表情,但是就是那种自然流露的鱼水交融的气息,都让人无法忽视,且十分羡慕。 世上再坚强的女子,也希望获得偏爱和娇宠。 只有感受到爱,拥有着爱的女子,才能像小女孩一样长不大;而独立的女人,无非是没有能够依靠的人罢了。 就如同小夭在世人眼中是陪着瑲玹权谋天下、打败阴谋诡计,一起登顶权力巅峰的大王姬;而到了璟这里,就是一个爱撒娇、爱喝醋,还有一点小迷糊的小女孩。 傅灵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勤劳、聪明,甚至也谈得上漂亮,她奋力的周旋于男子之间,凭一己之力打下了属于自己的天下,人人称道她,她却也羡慕一段真情。 特别是像对面这种英俊、温柔、聪慧、富有,还能随身携带天蛛这种稀有仙品的男子,真真是不可多得!至少在她几百年的生命里,还从未遇见过如此美好的人。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第2-9章 真假美猴王 清晨的旭日悄悄的升了起来,当第一缕阳光洒入山间,整个山林慢慢的从沉睡中苏醒过来。露珠在草叶上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仿佛一颗颗细碎的钻石。微风拂过,带着晨露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让人感到一种沁人心脾的舒适。 在这样的清晨里,璟搂着小夭,两人在鸟儿欢快地歌唱中醒来。有一只五彩的鸟儿在璟身边的树枝上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毛色光亮油润,只见小鸟把小嘴插进翅膀下,啄了啄,又伸出来在翅膀上擦了擦。 璟盯着小鸟,小鸟也盯着璟,四目相对了片刻,小鸟振了振翅膀,优雅的飞走了。 “璟,你和刚刚的小鸟是在说话吗?”小夭看着璟,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璟笑了,轻轻敲了敲小夭的小脑瓜:“你这是什么问题,我怎么会说鸟的语言?” “那你盯它半天做什么?”小夭狐疑的问道。 “因为我觉得太幸福了,山里太美,清晨太美,你太美!”璟侧过身子,清亮的看着小夭,眼睛和初升的朝阳辉映,不知谁更夺目一些。 “璟,你真的太会说情话了。我以前真不知道十七竟然这么会说。”小夭又被璟不经意的情话撩得呆住,心脏又漏跳了几拍。 “哎,这样下去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得心疾。”小夭默默的念叨了一句,轻轻的从吊床上跳了下去。树下,熄灭的火堆已被苗圃又点了起来,左耳早去打了一只山鸡回来,退了毛,已烤制得差不多了。 傅灵山打来了清水,用树叶变幻成的水盆盛着,等小夭来净面。 小夭俏脸一红,不习惯让外人伺候,特别是昨夜听了傅灵山的身世和经历之后,有点佩服也有点心疼这个女子,更不好意思坦然的接受她的伺候了。 “傅行首,你不用这样对我的。”小夭牵起傅灵山的手,充满感激的说道。 “我是自己去洗脸的时候顺便接回来的,并不是特意为你做的,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傅灵山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再说,你是叶公子的夫人,叶氏商号的女主人,也是我的大客户,我自然是要照顾好你的。”傅灵山这句话却是笑着对着璟说的。 璟从后面走上来,牵起小夭,笑着对傅灵山说道:“傅行首可以唤我十七。” “好的,十七。”傅灵山笑答。小夭转过身,背后对着傅灵山,面对着璟,眼神很清亮,带着微笑的盯着璟的眼睛。 只不过虽然脸上带着笑,眼睛很漂亮,却让璟隐隐觉得有道寒光。 “小夭,你怎么了?”璟忐忑的跟在小夭身后问道。 小夭本来走在前面,忽的停住转身,璟差点收不住脚撞了上去。 小夭又盯着璟的眼睛看了片刻,咬了咬嘴唇,却一言不发的扭头又走了,璟赶忙紧紧的跟上,认真思索起刚刚的行为是不是哪里惹到小夭不开心了。 五人收拾好,又往山林更深处走去,山峰逐渐变得陡峭,古树参天,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构成了一幅神秘而美丽的画卷。 几人沿着一条崎岖的小路前行,两旁是茂密的树林,不时有野兔和松鼠窜过。 不知走了多久,几人来到了一条小溪旁。这里的水质清澈见底,甚至可以看到溪底的石头和水草。傅灵山俯下身去,用手掬起一捧水,轻轻地喝了一口,溪水清凉甘甜。就在这时,傅灵山突然起身走进水中,河水很快就没到了她的腰间。 小夭顺着傅灵山的身影看过去,发现溪水中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它的叶子呈现出一种五彩的颜色,上面还生长着一些细小的绒毛,顶端则生长着一朵细小的五彩花朵。 傅灵山小心翼翼地将它挖出来,握在手中,回过头高兴的向着小夭的方向摇了摇手,绽放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小夭也在笑,却是应酬的假笑。 小夭此时用余光瞥向璟,想偷偷观察璟的表情,却只看到璟紧紧的盯着她。她往哪边动,璟的目光就追随到哪个方向。看到这个景象,小夭才又恢复了高兴,也抬起胳膊朝着傅灵山挥了挥。 “傅行首,你可真厉害,这快有一半的灵草都是你寻到的。”小夭走上前给傅灵山递上了一块绢帕。 这时璟却走过来,从傅灵山手中拿过绢帕,换了一块:“傅行首用这块新的,刚刚这块是我用过的。”说完还低头瞟了一眼小夭,只见小夭高兴的小嘴都要咧开了。 五个人就这样在山中寻了四日,走得是相当深入了,山时气候也变得十分不同。之前白天还有些炎热,晚间才变得清爽,而此时在日间似乎都有些冷冽。而且日光也照射不进来,不知是树冠太繁盛,还是空中弥漫着什么瘴气。 “公子,我们最好返程,这处的林中有瘴气,会影响灵力。而且似有妖物,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左耳在走入了一片云杉林之后,拉住了璟说道。 左耳是狼妖,直觉很强,平日里话不多,此刻突然开口想必有因缘。 璟点点头,马上牵起小夭的手,迅速的往来路走去。其余几人也赶紧跟上。 而就在此时,林中本来就少有的日光突然没了踪影,瞬间就暗了下来,仿佛来到午夜。 璟皱了皱眉头,从空气中抓住一丝气息,形成一团蓝色的幽光。“我们跟着这团亮光走,这是我的气息,应该能带着我们走出去。我们怕是进了什么谜障。”璟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忧虑。 几人快步走着,说时迟那时快,林中深处突然升起一团烟尘,伴随着轰鸣声。 “快跑!野猪妖群!”左耳从一棵大树上跳下来,朝着众人嘶吼道。 璟一把搂起小夭,飞奔起来,此处山林茂密,坐骑飞不进来,只能靠几人亲力跑出去。小夭灵力低微,脚程慢,此刻被璟带着几乎脚快离地的飞奔起来。 小夭召唤出小银弓,随时准备战斗,她一直不是束手就擒、坐以待毙的性格。虽然有璟和左耳、苗圃的保护,她也要以一己之力参与战斗。 只见这些野猪妖长着锋利的獠牙和强壮的肌肉,皮肤粗糙、坚硬,像穿着天然的盔甲,眼睛闪烁着妖异的红光,充满了仇视。 在野猪群中,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野猪妖王,身高三丈,獠牙就长达一丈,闪烁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它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恶臭,让人窒息。一看它就是这群野猪群的首领。 野猪妖群在森林中横冲直撞,它们用獠牙和猪蹄将大树撞倒,将大地撕裂。它们的咆哮声震耳欲聋,仿佛是在向五人宣战。 “小夭,你能射中为首的猪妖吗?”璟带着小夭边奔跑边问道。 小夭回首定睛看了看,咬着下嘴唇点了点头。 “左耳,掩护!”璟冲着身后大喊了一声。 左耳和苗圃一左一右,突然停下脚步,和冲在前面的猪妖撕打起来。 璟抱着小夭飞跃起身,璟稳稳的托住小夭的杨柳腰,小夭引弓搭箭,“嗖!”的一声,一支小银弓射入了猪妖王的左眼。“嗖!”又一箭,一支小银弓瞬间又射入了右眼。 瞎了双眼的猪妖王咆哮起来,撅着前蹄,横冲直撞起来。 就在即将撞上从空中坠落的璟和小夭之时,傅灵山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把弓箭,一箭就没入了猪妖王的咽喉。 野猪妖王瞬间倒地,污红的血流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其余野猪妖看到妖王倒毙全都愣在了原地,不过也就愣怔了一瞬,便集体掉头快速离去,又引起一团烟尘。 五人不敢恋战,一刻不停歇的快速向着山下奔去。 奔了良久,小夭就快筋疲力竭,就算被璟托着,她也觉得再迈不开腿。 “左耳,我们今夜就在这里休息吧。”璟抱着虚弱的小夭,停在了一道溪水旁。 左耳点点头,转身离开,他是要去打探一下附近的情况,有无妖兽之类的。 苗圃拾了柴,用灵力加固,生起了火。火苗跳动,火光照映着四人的脸,大家都累得不想动。 “公子,你陪着小姐,我去找点吃的。”苗圃说着起了身,留下了三人。傅灵山此刻才抬起头,盯着小夭,语气冷冽的开了口:“你是谁?为何会防风家的箭术?” 小夭也抬起头,没想到会被认出,想了一想回答道:“一个旧友看我灵力不高,无法自保,于是教了我箭术。” “你的旧友是防风邶?你是皓翎大王姬?”傅灵山惊讶的问道。 这下轮到小夭和璟惊讶了,如果此时他们在吃茶,一定会被呛死。 “你,你是谁?”小夭忐忑的问道。 谁知傅灵山并不回答小夭的话,却转头盯着璟:“那你就是青丘公子涂山璟?” 璟看到既然被人认出,也就不想再否认:“正是在下。” “只是,刚刚看行首的箭术,也是出自防风氏。”璟改了口,不再称呼“傅行首”,而直接称呼“行首”,想来对方用的也是化名。 谁知傅灵山突然的俏然一笑,收起了之前冷冽的眼神,换上了一种几分讥笑、几分灿然的笑容:“我的原名是‘防风意映’,我母家姓‘傅’,我妹妹的名字是‘窈窕帝子灵,月影时姗姗’里的‘灵姗’,我变幻身份时则取了‘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里的谐音。” 此言一出,璟和小夭惊得呆住。 璟情不自禁的向着小夭的身后挪了挪,悄悄的牵起了小夭的袖袍。 小夭悄悄的从袖袍下伸出小手,轻轻的捏住了璟,璟像攀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紧紧的抓住。 傅灵山看到璟紧张的模样,俏然笑了。 “没想到十七竟然就是我那个薄情寡义的妹夫。抛下自己的独子和涂山氏,来到这荒山野岭。”傅灵山语含讽刺,按道理她并不该替防风氏说话,大概也是嫉妒命运不公。 璟不想搭理,但是小夭从来就不是个好相于的。 “你不知道其中的情况,不要妄下断言。”小夭不满的回怼道。 “那大王姬不妨把其中情况说道说道?”傅灵山一改之前的亲切。 小夭动了动嘴,却不知如何说起,她不想说破瑱不是璟的儿子,但是如果不说破,那璟就是那个为了继室抛弃儿子和家族的薄情寡义之人。 小夭犹豫的瞅了瞅璟,眼珠子转了转,小嘴这才开了口:“防风氏这样对你,没想到你还会替防风意映抱不平。” “我就是防风意映,我是替自己抱不平。”没想到傅灵山说出了一句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的话来。 小夭愣了一下,侧目看了璟一眼,璟也愣住了。 “傅行首,不管是你,还是防风意映,原本都不是我想娶的女子,只是家族的安排。”这时璟终于开了口,想用真诚面对质疑,只是对着一个男子说着这种话,总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璟和小夭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既然不想,那你为何还是娶了防风意映?” “既然娶了,又为何不好好待她和孩儿?就算你们之间没有情意,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抛家弃子吗?”傅灵山像连珠炮似的三连问。 璟没有回答傅灵山的质疑,只是和小夭相互两望。 璟温柔的抚上小夭的脸,小夭也把脸往璟的手里更凑了凑,两人就这样温柔的凝视着,瞧得旁边的傅灵山心下翻滚。 也不知瞧了多久,火光一直在璟的脸上跳动,突然之间璟仿佛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傅灵山,朗笑道:“我在大婚前被涂山篌囚禁迫害了三年,后来流落清水镇的事,不知你是否知道?” “倒是听二哥说起过一点。” “你一直和防风邶有联系?”这时小夭插嘴问道。 傅灵山不满的看着小夭:“我的夫君为了娶你抛弃家族,我的二哥也为你而死,你倒是活得逍遥。” “你不该如此说小夭。”璟有点生气了,本来他一直以礼相待,说他不要紧,说小夭万万不行。 “你是我的夫君,为何偏向她?”傅灵山好笑的打量着璟。 “我不是你夫君,也不是防风意映的夫君。”璟恼怒的说道。 “我在清水镇被小夭所救,从那时起,我就一心一意只想和小夭相守。那时候我是叶十七,不是涂山璟。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恢复了涂山璟的身份,我就马上和防风意映提出解除婚约。不管是你,还是她,我都会解除婚约。” “只不过防风意映贪恋族长夫人的位置,一直不肯与我解除婚约。还和篌有了瑱,欺骗奶奶帮她给我下迷药,后来欺骗奶奶和小夭说瑱是我的孩儿,但是我和她是清白的。”璟一口气像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前后简单的说了。 就算他和小夭想保护瑱,但是他更不能忍受小夭受到伤害。 第10章 飞来横醋 傅灵山被璟的言语惊得呆在了原地,没想到她的妹妹会做出如此厚颜无耻的事情。但是按照她们之前偷龙转凤的做法,似乎又是情理之中。 傅灵山转过头望向璟,眯起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把璟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个遍。涂山氏的财富和权力,确实会让防风意映放不开手。但是倘若换作她,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她是不是就能甘愿放手?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宽兮绰兮,猗重较兮。 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傅灵山轻声低吟起一首古老的歌谣,嗓音动人,如泣如诉,是一首赞美高雅的君子,表达少女不能相忘的歌谣。 小夭自小没修习过音律,只觉得动听,却听不懂其中的玄机;璟自然听得懂,只是却并不想懂。 此时突然出现又一个防风意映,对璟来说绝对是祸不是福。 “没想到你们为了瑱,竟然甘愿被世人误解。”傅灵山吟唱了半晌之后,才幽幽的开了口。 “稚子无辜。而且我和璟只是想和对方在一起,并不需要旁人的眼光,我们没必要伤害瑱,让他变成又一个篌。”小夭说道。 “是小夭善良,替瑱承担了世间的恶意。所以我不能再让人伤害到你。”前面一句话是璟对傅灵山说的,后面一句话却是对着小夭说的。 小夭温柔的羞赧一笑:“璟,没有人能伤害到我,因为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不是也不在乎吗?”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是我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你受了委屈,我更伤心。”璟温柔的说着,大手已经轻轻的抚上了小夭的脸颊。 小夭特别喜欢小脸被璟的大手包裹住,温温的、软软的,特别有安全感。所以小夭又把小脸贴着璟的掌心,又往里凑了凑,看着璟的眼睛回应道:“我也一样,如果有人辱了你,让你受委屈,我会比我自己受了委屈更生气。” 傅灵山就在旁边看着这二人温情,眼神流转,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但是,你当时终究是有未婚妻子的。在有妻子的情况之下,和其他女子私定终身,这样好吗?”魏姝丽在一旁幽幽的开口道。 璟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十分清亮:“是我对不起你,但是如果再来一次,我宁愿被篌囚禁迫害,我也要遇到小夭。再来一次,我绝不会和防风意映拖泥带水,不会给她一丝机会。” 只是,这句话不知是对过去的防风意映说的,还是对着面前的这个防风意映说的。 经过一夜休整,第二日五人终于出了山,回到了城中。 傅灵山带着灵草去了城主府。璟和小夭四人则直接回了叶府。 “璟,我瞧这傅灵山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夜间,小夭坐在睡榻上一边梳着头,一边扭捏的说道。 “她之前就老盯着你看,还对着你笑。你还给她青梅酒,还让她叫你‘十七’。”小夭嘟嘟囔囔的小声嘀咕着。 璟抬起头,停下了手中的画笔,打量起小夭来,想分辨小夭的情绪里有几分是真的生气了。 “小夭,你是不是吃醋了?”璟轻声问道。 “哼!”小夭扭捏了一声,也不回答。 璟放下画笔,走到床边坐下,拉起小夭的小手,紧紧的十指相扣住:“小夭,我的眼里、心里,全是你、只有你。” 小夭低下头,喃喃的说道:“我知道。但是看着她看你的眼神,我不高兴。她叫你十七,我也不高兴。她喝我们的青梅酒,我更不高兴,那是你给我酿的。” “对不起,小夭,是我错了。我应该注意分寸的,不应该让其他女子唤我十七。十七和青梅酒都是独属小夭的。” 小夭抬起头,幽怨的看了璟一眼:“你哪里有错,分明是我乱吃醋。十七是名字,本来名字就是叫人喊的;而青梅酒到处都有卖的,怎么能是我的独属。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心胸竟这么狭窄。哎……”小夭竟然哀怨的叹了一口气。 璟却笑了,开心的抬起小夭的下巴,闪烁着泪光,覆盖上了一个吻:“小夭,我很喜欢你为我吃醋,以前你老问我是静夜好看还是兰香好看,那时候我觉得你可爱极了。只是你当时是男子,我不敢告诉你我觉得你最好看。” 小夭开心的捂着小嘴,咯咯咯的笑起来,当真喜欢一个人是会连吃醋都觉得可爱吗? 一个漂亮娇俏的小人儿,一下幽怨的瞪着漂亮的大眼睛吃醋,一下又捂着小嘴咯咯咯咯的娇笑,一下把璟看得呆住。 璟伸手扯下了小夭的腰带,用灵力瞬间就将小夭剥了个精光。 现在璟对小夭的衫裙已经十分了解,不管是脱还是穿,都格外迅速。 小夭害羞的一手捂着胸前,一手遮蔽着下面。只是如此便是两处风景都隐隐约约的透露出了些许春色。 璟瞧着面红耳赤、娇羞不语的小夭,动情得唇色仿佛都要滴下血来。 “小夭,我想要你……你给我生个孩儿吧。” 小夭害羞的紧,不自觉的并紧了双腿。却因此更加激起了璟的侵占欲。 “小夭,放开。搂着我。” “璟,你今夜好吓人。” “是你今天太动人……” “小夭,不要拒绝我,好好的给我……” 小夭害羞的闭上了双眼,把自己彻底的交给了璟。 第11章 新婚磨合期 叶氏药局因为帮助城主在短时间内筹集了大批灵草和红参而一战成名,大批的药材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璟将上次那批药材里所有出售灵草的资钱全部给了傅灵山,感谢她的引见和鼎力相助。但是那之后商会再召集的酒局,璟就断然拒绝了,并且尽量避免和傅灵山私下见面。只不过傅灵山总是有各种原因,合情合理的出现在璟的面前,并且,傅灵姗恢复了女装,十分美貌,也确实和防风意映有几分相像。 “十七,我是该唤你‘璟’还是‘十七’?”一日傅灵姗又来到叶氏药局,带来了另外一张订单,是城内排名前三的一个富户。 璟放下手中正看着的账目,抬头看向傅灵姗,眼神清冷得透着寒气。 璟也不说话,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傅灵姗。 傅灵姗也是个厉害的,笑盈盈的回盯着璟,同样一动不动,似乎形成了对峙之势。 两个人都不说也不动,只不过璟的眼神越来越清冷,傅灵姗的眼神也越来越透出寒意。 这时,左耳走了进来,打破了这种对峙。 左耳看了看不说话的两个人,璟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中的账本。 “公子,小夭问晚上吃什么?”这时快到晚饭时间,左耳替小夭过来传话。 璟这才又抬起头,看着左耳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我给小夭准备了红枣炖鹌鹑,还有冬瓜鸭子汤,甜品是莲子炖桃胶。你和苗圃想吃什么?我一起去准备。” 左耳听了菜谱吞了吞口水,眼神瞬间明亮了起来:“我也要一样的,还要加一份烤肉。” “好。我看完账目就去准备,一个时辰后,你陪着小夭、苗圃回来。”璟温柔的笑了笑,低头继续看账本。 左耳满意的转身出去,一边走还一边吹起了口哨。 “没想到昔日的青丘公子竟然亲自给夫人下厨。而且还连下人的吃食都一并管了,现在我都不知道该如何看待你了。”傅灵姗没有要走的意思,继续眼神婉转的盯着璟说道。 “苗圃和左耳是我和小夭的家人,不是下人。”璟低着头继续看着账目,随意的回答着傅灵山。 “所以这就是最奇特的地方。一个低等神族、一个狼妖,却被两个高等神族视为家人。”傅灵姗摊了摊手,眼神中透着不理解。 “有些事,你永远不会理解,你也不需要理解。”璟继续盯着手中的账本。 “璟,既然是我不能理解的事情,不妨你说给我理解,如何?”傅灵姗向前一步,身子依靠在了璟的桌案前。 “你究竟想怎么样?”璟无奈的合上账本,看来今天不是一个适合工作的时间。 “我想怎么样?我只是想多了解你,多了解一下我的最大客户。自从你来了,我的生意好了很多,收益已经超过了过往十年。我可想好好把握住你。” 璟抬着头,又打量起了傅灵姗。现在的他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女子的这种言论。但是也没有办法反驳。 “傅行首,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只是你的客户。如果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任何其他的,我会马上终止所有合作。”璟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傅灵姗根本不听他说什么,反而眼神格外清亮起来,又往前凑了凑,俏声问道:“璟,我问你,倘若当初是我嫁给你,不是我妹妹嫁给你,你是不是也会亲自为我下厨?把我身边的人都视为家人?” 璟的眼神已经冷得快冻死人,但是傅灵姗是在男人堆里冲锋陷阵打天下的女子,这点无视根本影响不了她分毫。 璟放下账本,直接起身离去。经过傅灵姗身边的时候,傅灵姗轻轻的挠了一下璟的袖袍。璟愤怒的一扯衣袖,傅灵姗顺势就倒进了璟的怀中,双臂直接攀上了璟的脖颈圈住。 璟吓得赶紧一丢,一张俏脸瞬间从愤怒转为惊诧又转为赤红。张嘴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倒是傅灵姗明朗的哈哈一笑,扭身绕过璟向外走去。就在跨出房门的一瞬,还转身意犹未尽的看了璟一眼,眼中和脸上尽是灿烂的笑意。 就是客观的说,傅灵姗的这一笑,倒真的是十分的妩媚动人,大有倾国倾城之姿!世间能抵挡住这种诱惑的男子真是少之又少,这也是她能做到商会行首的秘诀之一。 只是璟呆傻在原地,半天不知作何反应。他这是被调戏了吗? 以前的防风意映一贯只是纠缠,说一些你伤害我、对不起我的傻话;现在的这个,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毫不在意。她好像只遵循她自己的一套原则行事。 一个时辰后,璟正在叶府的小厨房中忙碌着,小夭怒气冲冲的回来了。一般情况都还是苗圃在大厨房做饭,但是每个月也都有几日是由璟亲自下厨,几人在内堂用饭。 今日早晨出门之前,璟就说好要给小夭亲自下厨,做几道他新学的菜式。小夭已经期待了一天,方才还特地差遣左耳去打听菜谱,没想就这么一会的功夫,现在挂着一张要吃人的脸回来了。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璟放下手里的活,拿绢帕擦了擦手走过来,在小夭身边坐下,轻轻的问道。 小夭一扭身子,不想看璟,背过身去。 “小夭……”璟轻轻的唤了一声,声音十分绵软。 “哼!” “小夭,是我惹你不高兴了吗?”璟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小夭回转过身,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死死的盯着璟,小嘴咬得紧紧的,看到璟一副又委屈又无辜的表情。 “左耳说,你和傅灵姗单独在房间里。你,你们,他说你们的氛围有点怪。”说到这里,小夭突然眼眶一红,落起泪来。 璟吓得跳将了起来,一把抱住小夭,想从怀里掏绢帕替小夭擦泪,但是刚才刚用绢帕擦过手,丢在了小厨房那边。 璟着急的用丝缎袖袍替小夭擦着眼泪,小夭哭得一个梨花带泪、我见犹怜的。 “小夭,不是的,你误会了。傅灵姗带了订单过来,就坐着说了一会话。”璟的声音有点心虚的解释道。 小夭抬起小脑瓜,挂着泪水,眼神里尽是幽怨:“你休要骗我,左耳是狼妖,直觉最是灵敏。他说有什么就肯定有什么。” “傅灵姗带了订单过来,然后她问我,是该唤我‘十七’还是‘璟’。我想到你不喜欢她唤我‘十七’,我不想答应她,但是又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所以就盯着她看,想告诉她不要有什么其他的想法。结果她一点不怕我,也盯着我看,这时候左耳就进来了。”只要小夭一哭,璟的世界就快崩塌了,什么都想不到,原原本本的把细节都倒了个清楚。 “哦,果真?后来呢?左耳说他出来的时候,傅灵姗还在里面。”小夭狐疑的继续敲打道。 “后来……后来……傅灵姗说理解不了我们把左耳苗圃当家人,我说不用她理解;她说我是她大客户,她要更了解我一点;我告诉她不要有多余想法……”璟讪讪的说着,声音有点孱弱。 “然后呢?没了?” “没了。” “我不信。你有事瞒着我。”小夭立起身,咕噜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璟。 “我,我,小夭,我不想说,我怕你不高兴。我和她真的没什么。”璟着急的解释着。 “不想说就别说,我还不想听呢!”小夭倒是没想到璟会来这一句,气呼呼的站起身就要走。 “小夭,马上要开饭了。你去哪?”璟委屈的拉住小夭。 “我不想说。”小夭气得一扯袖袍就欲离去。 璟从后面紧紧的搂住,仿佛搂着的是整个世界:“她说,如果当初是她嫁给我,不是她妹妹嫁给我,我会不会也替她做饭。我没回答她,起身就离开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勾了一下我的袖子,我只是想扯回来,不想她挨着我。结果她竟然作势扑进我怀里,我马上就推开了。小夭,我真的马上就推开了。” 璟呢喃的诉说着,手臂紧紧的圈着,脸埋在小夭的鬓发间,用力的吸吮着小夭的气息。 “算你今日说了实话,我便放过你。” “左耳刚回来说傅灵姗在,说你们怪怪的。我马上就跑过去找你,刚好看到你要出来,她伸手勾你,你扯袖子,她倒进你怀里的场景。你如果刚才跟我说了假话,我定不会放过你。”小夭恨恨的说了一句。 “小夭,我不会对你说谎,我只是怕你不开心。”璟找到机会马上表明心迹。 “这个傅灵姗,还真不是个普通人。先前我看她看你的眼神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现在知道你是涂山璟,心里只怕又升起什么妄想。”小夭低下头,认真的思忖起来,不知在想什么鬼主意。 “小夭,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对付她。” “璟,你是很好。长得很好看,又温柔又聪慧,还很有钱,是天下的女子都想嫁的夫君。我能理解她,但是理解归理解,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了,想动我的人那可不行。”小夭不经意的表白着。 璟笑了,笑得十分灿烂。把小夭转过身,轻轻的拥进怀里,又轻轻的印上一个吻。 “小夭,我们吃饭吧,今天的晚饭一定让你赞不绝口。” 小夭在璟的伺候下用着晚饭,确实十分美味,鹌鹑炖得又鲜又嫩。冬瓜鸭子汤撇去了鸭,只保留了原汤和一点冬瓜,也是鲜得想将舌头吞进去。 “璟,你这辈子都只能给我做饭。”小夭咕隆咕隆的喝着汤,嘴里不闲还要说话。 “好,我这辈子都只给小夭和小夭的亲人做饭。” 小夭和璟都满意的笑了,这婚后第一次矛盾和信任危机算是平稳度过了。 第12章 三生三世 璟和小夭在新泽州不知不觉就生活了将近十年,倒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除了傅灵姗偶尔来叶氏商行谈谈生意,喝喝茶,有意无意的和璟找些话题念叨几句。每次时间都不长,话题也不多,游走在生意和私人之间的地带。 璟也主动拒绝了几次,但是每次傅灵姗都不接话题,倒显得璟有些自作多情似的,后面璟也就不好再主动提及,小夭为此还生过几次气。 “傅灵姗就是团棉花,不管你施多大的力,打过去都没反应。但是又总会不小心被粘上,恼人得很,还没什么办法!”这是小夭最后对傅灵姗的总结。 总之,璟和小夭的新婚是快乐的,偶尔的波澜也是有的,如此过了大约十年。 “小夭,过几日是我母亲的两百年忌日,我想回青丘扫墓,可以吗?”一日晚饭后,璟给小夭沏了茶,拉着小夭说话。 “当然可以了。你母亲就是我母亲,我们当然应该回去看看她。”小夭捧着茶,笑着回答。 “还有,再过段日子就是相柳去世十年的忌日,所以我想就在轵邑城住段日子,到时候一并也去给相柳和那些辰荣义军扫扫墓、除除草,你看如何?” 小夭放下茶盏,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是感动也是感激。 “怎么了,小夭,哭什么?”璟温柔的帮小夭拢了拢鬓边的发。 “傻姑娘,相柳是我们的朋友,去看看他是应该的,我不会反对你回忆他。我偶尔也会想起他。”璟笑了,温柔得像三月的阳光。 “也是,他还帮你抢了亲,你是应该感激他。”小夭讪讪的讥讽了一句,不过内心还是感激璟的。 璟端着茶,傻呵呵的乐起来。 于是,璟和小夭就准备收拾行李短期回轵邑城一趟。璟交代了叶氏商行掌事一些事情,然后就带着小夭、左耳和苗圃,四人乘了2只坐骑回到了轵邑城的涂山府。 族人看见璟回来,自是十分高兴,马上将消息传回了青丘。隔日,瑱就带着静夜来到了轵邑城。 “爹爹,你回来了?” 瑱见到璟,一下就扑进了璟的怀里,紧紧的搂着,小脸深深的埋在璟的胸口,似乎还有点啜泣。 璟轻轻的抚着少年的后背,柔声说道:“爹爹回来给奶奶扫墓,会在轵邑城住一段时间。” “那瑱陪着爹爹一起。”少年依旧紧紧的搂着,生怕璟会凭空消失一样。 “瑱,来,见过小夭母亲。”璟把少年扶起,牵到了小夭的面前。 小夭清亮的站着,眼神含着笑。 瑱缓慢的走到小夭面前,倒是恭敬的行了一个礼,动了动嘴,却喊不出“母亲”二字来。 小夭笑了笑,也没有太介意。她原本也不想做这个便宜母亲,想当年为了这个孩子差点得了心疾。后来也是顾念璟才让他继续认瑱当儿子,也不是她自己真心想当这个母亲。 少年尴尬的站着,璟心疼的看向小夭,走上前牵起了小夭的手。 “璟,瑱十年前只见过我一次,时隔十年才又见了一次。只见过两面的人,你就让他喊母亲也确实强人所难。”小夭笑着说道。 “你是我的妻子,他作为我儿子,自然就要喊你母亲。”璟又转头看向了瑱。 瑱这才缓了缓神,轻柔的唤了声:“母亲。” 所以,有时候家人的态度,全部取决于人夫的态度。 过了三日,璟带着小夭、瑱回了青丘的墓园,为母亲好好的做了法事,好好的祭奠了一番。 “母亲,这是我的妻子小夭,我带她来看你了。”璟牵着小夭立在墓地之前,墓碑上用灵力雕刻了一个美丽的女子,温婉动人。 “母亲,我是小夭,是璟的妻子。谢谢你把璟教得那么好,我以后会好好的待他,不会让他一个人。”小夭温柔的承诺道。 璟笑了,十分的满足。 “璟,你爹爹的墓碑呢?既然来了,便也给他上炷香吧。” “我爹爹的墓地不在这边,我等会带你去。我母亲生前有遗命,不和我爹爹同寝同穴,生死不相见。所以我母亲就没葬在爹爹的墓穴中。” 小夭听罢叹了一口气,她一直知道璟的父母感情不好,只是没想到不好到生死不愿再见的地步。 “母亲,我会好好对璟的。我们一定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璟感激的拥住小夭,在她额前轻轻的落下了一个吻,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给璟的母亲上过香火之后,璟又带着小夭和瑱来到了他父亲的墓前。这座墓室更宏大壮观了一些,也是用灵力在碑石上雕刻了璟父亲的形象,一位极度英俊的男子,瞧着来人温柔的笑着。 “璟,爹爹和你好像,也是十分温柔的样子。”小夭定睛瞧着墓碑上的人形说道。 璟在亲自给墓室除着草,听到小夭这样说,便停下了手中的活,回头看了看墓碑。 “我刚刚出生不久,爹爹就去世了,他是不是温柔,我也不知。”璟黯然的说道。 小夭听说过,璟的父亲是为了篌的亲生母亲才自尽的,这才酿成了后面的悲剧。小夭十分心疼的上前搂住璟的腰,把头埋进了璟的胸口,柔情的说道:“璟,都过去了。” “人贵在自度,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放弃生命。虽然你和我都知道分离是多么的痛苦,但是他既然和你娘亲生了你,也和篌的娘亲生了篌,他就应该好好待你和篌,而不是任性的撒手离去。” “虽然他是你爹爹,但是我不认同他作为一个男子的行为。你长得像他,性情却十分不像。”小夭温柔的说道。 “是吗?我不同吗?”璟笑了笑。 “我当初也是把自己折腾到命不久矣的。”璟自我打趣道。 “你至少没有真的和防风意映生下孩儿。”小夭轻轻的剜了璟一眼,真的是还有脸说。 瑱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轻轻瞟了二人一眼,也不知心内做的什么想法。 “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这情债最是难还啊……”最后小夭莫名其妙的感叹了一句。 “小夭,我欠你的情债,我一定两倍、三倍、十倍的还给你。今生还不完的,来生、来来生,我都会找到你,还给你。好吗?小夭。”璟牵过小夭,眼神清亮的问道。 “璟,你说话真好听,说什么都像是说情话。”小夭害羞的低下头。 “好吗?小夭。”璟又追问了一句。 “璟,你就这么想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吗?”小夭故意不答,淘气的盯着璟看。 “你不愿意吗?”璟的语气明显紧张了起来。 “璟,你是不是有点贪心?你这么快就想定了我的三生三世,那其他人怎么办?我欠其他人的怎么还?”小夭故意挑衅道。 璟心头一颤,定睛看着小夭,想分辨她说的有几分真几分是玩笑,看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即便你以后要还其他人,我欠你的,也终是要还给你。” “守着我做奴仆也可以?”小夭晶亮的看着璟问道。 “哪怕做你的奴仆。”璟肯定的回答。 “好吧!既如此,我就答应你吧,我要三生三世都和璟在一起,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小夭停止打趣璟,温柔的回应道。 “不过,璟,我希望你永远都把你自己放在第一位。”最后,小夭看着璟的眼睛补充了一句。 好的爱情,永远都是站在对方的立场去替对方考虑!自己永远都是可以成全的那一方。成全的也许是感情,也许是自由。 第13章 再回轵邑城 璟和小夭从青丘回来,就暂时住在了轵邑城的涂山府中,瑱也执意要住在一起,每日里缠着璟不是下棋就是续话,仿佛是一刻也离不开这个爹爹一般,整得小夭每日里郁闷又不好发作。 这日,瑱又拉着璟下棋,小夭坐在堂前的木樨花下发呆,任花瓣飘落在脸上、发上,也懒得去拂一下。 璟知道小夭无聊了,于是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瑱,下次再下吧。小夭无聊了,我去陪陪她。” 说罢,璟就起身来到了小夭身边,帮她拂掉了落在脸上和发上的花。 小夭侧头看着璟,懒洋洋的说道:“下完了?” 璟温柔的笑起来:“不下了,看你这么慵懒的样子,我哪里还有心思下棋。” “小夭,想不想去找昶玩?” 小夭一下一个轱辘翻起身坐好,眼神瞬间变得清亮起来,试探的问道:“开赌场的离戎昶?” “正是他!想去找他玩吗?”璟笑嘻嘻的问道。 “好呀!璟。我好想念他!”小夭捂着小嘴,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瑱,你就留在家中做功课吧,把去年的账目再好好看一下,看出什么问题,等我回来说给我听。”璟回头对着瑱交代了一句,担心瑱会跟着坏了小夭的兴致。 于是,两个美丽的娇人儿手牵着手出了门,小夭一步三跳的跟在璟身边,快乐的像只小蝴蝶,璟就只知道咧着嘴傻笑。 此刻,昶刚好也在轵邑城,他新开了一家赌场,正在做开业推广。 “妖女,十年不见,你和我这兄弟去哪里快活了?”昶看到两人一点不生分,开口还是没个正经。 “狗头昶,这是我们叶氏出品的特产药材,送给你强身健体,好好和你夫人快活快活!”小夭看昶打趣她和璟,自是不甘示弱,一边送上伴手礼一边朗声回击道,只是现在有点玟小六上身的味道。 “那感谢大王姬了。我这兄弟被伤成那样,想必就是大王姬用这些药材调理好的吧?那我真是要好好利用了。”昶也是个不甘示弱的,和小夭你一言我一语的阴阳怪气起来。 “昶!休要胡言。”璟在一旁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担心他再不阻止,这二人不知会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更怕小夭会被激得将闺房中的一点秘事全都说了出去。 别看小夭鬼心思多,遇到大事是能沉着冷静的主,但是偏生受不得激,一激将她那是什么都能跟你“掏心掏肺”的。而昶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大荒没笑话的主。这两活宝凑一块,大荒都要抖一抖。 “妖女,听说瑱最近跟你们住一起了?你这便宜娘亲当得如何?”昶被璟制止了调侃之后换了个话题。 “我既是便宜娘亲,那自然是可有可无的。只要璟陪着瑱就够了。”小夭拿了一叠筹码,在赌场的内场观摩起来,嘴里随意搭着昶的话。 “小夭,璟,我提醒你们一下,瑱的性情更像篌,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主。虽然他不一定会生什么事,但是还是多留个心眼。瑱肯定是很爱璟的,但是对小夭你,就不一定了。你可是夺走了璟的人。”昶忽然收起调侃的语气,分外认真的看着小夭说道。 小夭也停下脚步,回看着昶,点了点头,感激的说道:“我知道了,谢谢提醒。瑱还是少年,从小发生变故,心思多疑、敏感也是正常的。他对璟十分亲近,不能接受我也可以理解。我会小心的。” 璟听到此处走上前,轻轻拉起小夭的手,轻声说道:“小夭,我会保护你的,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等给相柳扫完墓,我们就回家。” 小夭转过头,看着璟的眼睛,含笑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们竟然是为了给相柳扫墓才回来的,他也算可以瞑目了。没有白白的为了辰荣丢了性命。”昶收敛起嬉笑的神情,认真的看着小夭和璟,感慨的说道。 小夭只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转过头就踱到赌桌前,自行玩去了。 璟和昶则陪在一旁,小声的叙着话。 “昶,轵邑城和涂山氏这十年有什么变化吗?”璟问道。 “大的变化倒没什么,但是轵邑城的格局有所变化。自丰隆死后,赤水氏的实力下降了很多。虽然陛下对赤水氏还是十分重视,无奈族内后继无人,现在从旁系选了个子侄在培养。小辰荣希望馨悦能生下两个儿子,把二子送回赤水族继承族长之位。可惜馨悦成婚这么多年,别说两个儿子,连一个女儿都没诞下来。”昶小声的说着目前大荒的格局。 “涂山氏自从你离开后,在大荒的影响力也下降了不少。瑱毕竟还是个少年,各种经验都不足,族中事务主要还是靠六大长老把持。他们的能力比你可差太远了,这十年看丢了几个大项目,亏了不少。” “另外,西陵氏自从小夭的外婆那辈开始就人脉凋敝了,现在虽然还是四大氏之首,但是也只是名声大于实力。鬼方式就更不用说了,常年连人都看不到。” “现在四大氏的实力下降不少,六大氏族却有抬头之势。特别是防风氏,因着瑱的关系,瑱明里暗里对防风氏支持有加,钱财、人脉、资源都给了不少。所以防风氏起来得很快。现在也就我能跟防风小怪抗衡一下,反正我是十分瞧不上他家那个做派的。”昶小声的说着,说到防风家的时候一副不耐烦和厌恶的神情。他对璟和小夭以及防风意映的事情了解的十分清楚,特别是最后防风意映还配合篌设计刺杀璟,不管她是不是为了杀篌,总之造成了对璟的极大伤害,他都恨不得将防风意映掘坟鞭尸,再挫骨扬灰。 璟安静的听着,却越听越沉默。 他想过中原的格局会变,只是没想过会变得这么快,而其中的变数就是瑱。 “昶,一会一起用晚饭吧,换个地方再仔细说说。”璟换了个思路,他现在最想做的还是陪小夭,暂时不想影响心情。 “行。那便晚点再说,现在先陪你家的小妖精要紧。”昶欣然答应。 “昶,再别说小夭妖女妖女!”璟幽怨的瞪了昶一眼。 昶懒得理他,自行看小夭豪赌去了。 小夭这时候早分裂成了玟小六,豪迈的坐在赌桌前,一只腿踩在地上,一只腿翘起来踩在坐凳上,半个身子俯在赌桌之上。两只手压着牌九,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往外抽,一边抽,嘴里一边像做法一般的喊着“七!七!七!” “哇吼!” 随着众人的一阵爆吼,小夭愉快的把桌上的筹码全部拢进了自己怀中。 昶转过头看着璟,笑着挑了挑眉,意思是:兄弟我够意思吧,可还满意? 璟也笑着朝昶作了作揖,又做了一个伸手接账单的姿势。就是说,这兄弟二人还是相当有默契。今天小夭参与的赌局,全部都是被喂了牌的,小夭赢得是相当畅快淋漓,小嘴高兴得都快裂到耳后了。 “走!狗头昶,今晚我请客,好酒好肉随便点。” 小夭今天大丰收,在整个赌场引起了哗然,众赌客纷纷羡慕不已,只觉得今日庄家似乎风水不利,都跟着小夭的脚步上了桌。 小夭只把赢的一半筹码就换了三袋金贝,剩下的一半准备留着来日再战。 小夭高兴的挽起昶的胳膊,喊着要去喝酒。璟赶紧跟上来,把小夭的胳膊从昶的胳膊上扯下来,环上了自己的胳膊。 小夭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讪讪的说道:“抱歉,璟。每次一赌钱就像变回了清水镇的玟小六,不自觉的就忘记了。” “我知道,你刚刚是六哥,不是小夭,但是我怕吓到昶。”璟无奈的笑了笑。 小夭又捂着小嘴咯咯的笑起来,漂亮的大眼睛悄悄的瞥了一眼昶,昶被这个无所顾忌又活泼俏皮的大王姬撩得心如猫抓,难怪他这个清风霁月的兄弟会沉沦至此。 换作是他,他也愿意。 第14章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璟、小夭和昶来到一家烤肉铺。 想当年,小夭和防风邶遇到璟和昶的那次是在离戎老人的肉铺。可惜离戎老人已经离世,好吃的炖驴肉是再也吃不到了。 “小夭,这家肉铺来过吗?虽然没有离戎老头做得好,但是也很不错。”昶选了一个靠里的位置招待二人坐下,叫了三壶酒、五碟肉,还有一份时令蔬菜。 小二很快就上了酒菜,和昶行了个礼又快速的退下,看来昶确实是常客。 璟给小夭和昶都倒上了酒,然后就自然的拿起夹子烤起肉来。 “来,昶,这碗我敬你。”小夭端碗豪迈的和昶一碰,一仰脖子,咕隆咕隆的一口灌下去,喝完直接拿袖子一抹嘴,还响亮的打了个嗝。 小夭也没想到自己会打这么响亮的嗝,变得有点不好意思,俏脸一红,又向昶敬了一碗,说道:“昶,我流落大荒的时候做了几百年的男人,有些习惯已经变成自然。虽然恢复女儿身也快一百年啦,但是偶尔还是会显出一些男子模样,见谅见谅啊!” 昶和璟都微微一笑,哪里会介意这个。其实和世家大族的那些小姐们相比,他们反而觉得小夭这样更加的真实和可爱。 真,才是这个宇宙的本质属性。不管是真相,还是真实的人,都会比假象或者矫揉造作更能打动人心。 “璟,瑲玹为何要杀你?当时你出事出得仓促,后来回也回得仓促,之后走得更仓促。我有好多疑问想问你。”昶向璟敬了一碗,璟手中还在忙着烤肉。 “昶,你也知道是瑲玹想杀璟?”小夭惊讶的问道。 “说什么傻话,涂山氏的暗卫,除了瑲玹还能有谁?当时大概只有你不知道,我们世家大族都知道。只是想不通他为何要杀璟。璟可是又出钱又出力,拉拢了中原氏族支持他登位的。他没道理在用人的时候杀你啊?”昶奇怪的看了眼小夭,又看了眼璟。 小夭小脸一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和瑲玹之间的纠缠,说出来还怪羞人的。 璟将烤好的肉片夹进了小夭的食碟里,夹了满满一碟,然后又给昶也夹了一碟,这才开了口:“还在西炎城的时候,那时我还有婚约在身,就去招惹了小夭。要小夭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退婚的。那时候瑲玹就说,如果日后我伤害了小夭,他一定会杀了我,我当时也说如果有那一天请他杀了我。” 璟说起往事,声音清幽起来,还带有一丝痛苦的音色。昶完全不知道其中纠结,惊得下巴大张,都忘记往嘴里送肉。 “后来我一直退婚退不掉,和小夭分也分不了,中间反反复复几十年。有一次丰隆和馨悦的生日,防风意映和馨悦发生了争吵,丰隆因着我的关系,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防风意映赔礼道歉,当时小夭和瑲玹也在。当时我很尴尬,不愿防风意映被当众拂了面子,更不愿小夭看到这副场景,这时候瑲玹带着小夭离席了。为这事小夭不见我,瑲玹也不理我,要我解决好家里的事情再来。”璟的声音里更加痛苦了几分。 “璟,这事真的是你没做对。既然已经定了心意,怎么还能什么都想顾全呢。还是为了防风意映那样的女人。”昶惋惜的替璟倒满了酒,璟仰脖一口灌下。 “谁说不是呢!”璟喃喃的说道。 “后来就发生了有人在青丘刺杀我的狐尾人偶的事,小夭担心我的安危就又原谅了我。直到后面的梅林刺杀,小夭睡了37年,我也跟着求死了37年,其实那时候瑲玹已经接受我了。” “只是没想到我刚刚醒来之后就发生了被防风意映算计的事,这个你也知道的,只是当时我并不确定我和她是不是什么都没做,又有了瑱,结果小夭和我分了手,伤心到吐血。” “难怪瑲玹要杀你,换做是我,我也要杀你。哎……”昶自说自话的叹了一口气,竟然理解起瑲玹来。 “但是后来不是误会解除了吗?你是被设计的,瑱不是你的孩子,你是清白的。你去求亲,他也同意了,之后又过了那么多年,为何还要杀你?”昶摇摇头,觉得前面都可以理解,但是最后的结果却十分不能理解。 一直不做声的小夭听到此处又是小脸一红,比刚才还要绯红了许多,幸亏现在已是几碗酒下肚,否则昶肯定会觉得奇怪,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该娇羞脸红的情况。 “就算我是被设计的,终究是我给了防风意映机会,而且我也确实是一个成过婚的人,再娶小夭也是继室,是我对不起小夭,我也配不上小夭。”说到此处,璟的眼神又清亮起来,眼中已狎满了泪水,想到小夭受的委屈,小哭包又要哭了。 小夭伸手替璟抹了抹眼泪,微微的一笑,又轻轻的拍了拍璟的手背,柔声说道:“十七,不怕,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很好。” “难怪瑲玹恨你,可以理解。但是瑲玹也真够狠的,再怎么恨也不能真的动手杀了你。哎!”昶又叹息了一声,又仰脖干掉了一碗酒。 “璟,小夭,我敬你们,竟不知你们一路走来如此艰辛。小夭,你为了我这个兄弟受委屈了,以后如果他欺负你,我也一定不放过他。”昶的眼中都蕴上了一层雾气。 “不过,小夭,也不是我说你,你的心气也狠了一些。”刚刚才替小夭抱不平的昶,突然话锋一转,又替璟抱起不平来。 “既然知道璟痴心于你,他又是被算计的,你当初怎么说抛弃就抛弃,说不要就不要呢?好歹你做正室,让防风意映做侧室,恶心恶心她也是好的。你还怕你斗不过她吗?”也不知是不是几碗黄汤下肚,昶说的话开始有点没头没脑起来。 “昶!” “昶!” 璟和小夭同时恼怒起来,恶狠狠的盯着昶,别说这夫妻二人的默契还是极好的。 “昶,你是嫌我活得太久了吗?我当时如果敢提出这种要求,只怕瑲玹当时就会明着杀了我吧?”璟恼怒的抱怨了一句。 “也是,依瑲玹的性子真的会当时就杀了你。”昶吐了吐舌,也觉得自己出了个馊主意。 “我只是替你二人心疼,不愿你们天人两隔。也幸亏你婚后没有和防风意映假戏真做,否则就真的是今生无缘了。”昶捂了捂心口,他竟然都觉得有一丝后怕。 “我心中唯有小夭一人,我绝无可能再和其他女子在一起。只是没想到小夭一直忘不了我,最后知道我是冤枉的,还愿意帮我一起设计抓出篌和防风意映,最后还愿意再接受我。小夭,谢谢你!谢谢你等我,谢谢你帮我,不然,我现在已不在人世了。”璟说到此处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像一颗颗璀璨的水晶,挂在惊艳绝伦的面容上,美极了! “璟,你真傻。受苦的是你,受委屈的也是你。是你被至亲背叛,在大荒风云变幻的时候,你带着氏族小心翼翼的前进,兄弟和妻子却时刻都想杀你。我只是伤心,你却是真的时刻都在死亡边缘挣扎。和你经历的比起来,我又算什么呢?我现在想到你当时每天经历的危险都心有余悸。” 小夭抬起手,轻轻的抹掉了璟脸颊上挂着的泪珠。其实她都有点舍不得抹去,因为璟挂着泪的脸实在是太美太美了,美得她魂牵梦萦!想在那神伤的十年里,她经常在梦中梦到璟捏着鱼丹紫落泪的模样,似乎那所有的泪都流进了她的心里,苦极了! “哎!你们两个竟然这么苦。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们这么苦还能那么好的对待瑱,真的希望瑱值得,不要辜负了你们的善意才好。”昶又叹息了一声,他今天叹的气可真多。 “其实我认瑱做儿子也有私心,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的接替族长之位,我才能心无旁骛的和小夭离开。”璟终于笑了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夭的小手。 “那瑲玹联合篌杀你之后,是谁救了你呢?”昶又问道。 璟抹了抹眼睛,又笑了:“我猜,是相柳救了我。” “相柳?”小夭和昶同时惊讶出声。 小夭之前问过,璟只说是两个鲛人救了他,因为没有办法语言交流,他后来想去寻却也没办法,却从没说过和相柳有关。 “嗯,我醒来看到救我的是一对鲛人夫妻。但是我觉得背后真正救我的人是相柳。”璟顿了顿,看了看小夭,接着说道。 “清水镇是相柳的地盘,到处都是他的眼线。防风意映在清水镇养伤,那边有我安排的暗卫一直在监视她,相柳肯定知道。” “突然一天,瑲玹派的大量暗卫和篌到达清水镇,跟着我也带着大批暗卫到达清水镇。一时之间全大荒的高手突然都集中到了那里,我相信相柳肯定知道,也大概猜到会发生什么。” “我猜一开始相柳就打算救我,只不过纵然是他也敌不过瑲玹派的那么多高手,冒然出手只会两败俱伤。他大概也在等机会。而我被断了7尾,在最后关头被篌踢进了清水河。” “也幸亏小夭早有防范,为我制了一颗救命的丹丸,在最后时刻吊住了我的一口气息。相柳是海底妖王,也只有他能在瑲玹眼皮底下找到我,藏起我。”璟一股脑说完了他的猜测。 “璟,那你为何不早对我说?”小夭眼中含着泪光,问道。 “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我是准备今年去扫墓的时候说给你听的。今日昶正好提到,我就一并说了。所以我是十分感激相柳的。”璟温柔的看着小夭,视线只想探进眼底去,此刻那里只有璟的身影。 “你竟然被篌断了7尾,篌真的是太狠心了。之前就囚禁虐待你三年,毁了你的喉咙、断了你的腿;又和防风意映干了那种事;最后要杀便杀,为何又要干断尾这种折磨人又羞辱人的事情。璟,你说你和篌是同一个父亲,性情怎么差了那么远呢?” “你温和、善良,他则妒嫉心强又歹毒异常。看来确实是篌母亲的血脉不太行,也怪不得老夫人不让她母亲进门。哎,冤孽!”昶轻轻的拍了拍璟的肩膀,实在是心疼这个兄弟。 “小夭,好好对璟,他是好男人,虽然前面做得不好,但是对你是一心一意。我是男人,我知道作为男人要守身如玉有多难!” “嗯,扛在肩上,扔在榻上,脱衣盖上……嗯,我知道你很难。”小夭突然说起几十年前初相遇时听到昶说的虎狼之词,小夭实在忍不住想要打趣一下,两个男子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昶竟然害羞起来,璟也害羞起来。只不过昶是觉得自己有点粗俗,而璟是觉得仿佛被昶窥到了他和小夭的闺房之事一般。 小夭看到两个男子突然害羞脸红,呵呵一乐,更开心了。 “来,璟、昶,我敬你们。希望从此之后我们都只走花路,再不会遭遇颠沛流离,亲人背叛。让过去的都成回忆!”小夭给两个男子满上酒,端起酒碗高高的举到头顶,朗声说起了祝酒词。 璟的如水星眸忍不住又落下泪来,有道是: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美人落泪,倾国倾城,原本这是形容女子的诗词,此刻用在璟的身上,却尤为生动贴切。小夭又不禁看得呆去,只想扑上去好好的吸吮一番。 璟看着小夭痴狂的眼神,忍不住羞涩的低垂了眼眸,这刻竟不知谁是男子谁又是女子。 “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 长沟流月去无声。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 闲登小阁看新晴。 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此刻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耳边听着悲切又动人的故事,轻声吟唱起一首歌谣,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只希望这悲催的一对再不要遭遇什么变故才好。 第15章 醉酒 话说小夭在昶的赌场里赢了大批量的金贝之后,吵着要作东请昶喝酒。 昶和璟也自是高兴,正好也十几年没聚了,彼此想念得很。 “璟,上次本来等着喝你们的喜酒没喝上,后来你们偷偷完婚也没补请一顿。今日这餐不算,改日你们一定要专门好好的请我一次。” 璟、小夭和昶在烤肉铺中推杯换盏,说了好半天的话,把当初璟和小夭的悲痛纠葛往事,以及瑲玹为何要杀他的因由都说了,说得昶是唏嘘不已。 其实璟只说了七分,仍是保留了三分,璟把过错全部揽到自己身上,不想让外人看出瑲玹对小夭的执念。小夭自是明白璟的良苦用心,也甚是感激。 “昶,我们改日定要好好再请你。当年没有你的鼎力配合,我们也不能那么轻易就抓到篌和防风意映。本来我们的婚宴之上给你安排的主桌席位,只是没想到又生变故。大哥的恩情,小妹牢记于心。” 也不知是不是酒意上脑,小夭竟主动和昶认起兄妹来,还屈身一拜。 “好说,好说,我也从没把那个女人当过我弟妹,我心中的弟妹一直就只你一人。我还给你们准备了非常好的结婚礼物,可惜还没送出。下次我一定要亲手给你们送上。”昶上前伸手扶起了小夭,十分动情的说道。 璟在一旁掩面笑着,实在是开心得很。他一直觉得小夭和昶的性情有几分相似,大胆又坦荡,只是不知道这二人几杯黄汤下肚就认起兄妹来,不知紫金宫中的那位会作何感想。 “小夭,今日既认了你做妹妹,我以后自是要护着你的。大哥今日好意提醒你一句,瑱和防风家交往过甚。如今的涂山氏已有颓势,你和璟要早做打算。”昶惺忪着眼眸说道。 “大哥,还有一处变故是你不知的,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提到防风氏,小夭似乎想起什么,小脚一翘,直接踩到椅凳上,拿小手敲了敲昶的手背,一副江湖大侠的吊儿郎当的气质。 璟无奈的拿下了小夭的腿,按在手中,怕她又想踩凳子,假意帮她揉捏按摩,小夭竟舒服的哼唧了一声,叫唤得璟俏脸一红,不知联想到何处风景。 “竟还有变故?愿闻其详。”昶不可思议的对着小夭抱了抱拳。 “大哥,我跟你说,我和璟在新泽州遇到一个女子。长得极好看,还十分能干。谈判、寻宝、做账都是一把好手。七分妩媚、三分英姿,巧笑倩兮,我见犹怜啊!一个女子做到商会行首,你敢想象吗?”小夭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昶说着惊天八卦,还特地埋了个伏笔。 “哦,竟然还有这等奇女子?还得到我小妹这么高的赞誉?” “大哥,你道这女子是谁?” “是谁?” “防风意映!”小夭铺垫完,故意只说了傅灵姗的本名,却无下文。 昶抬手挠了挠脑袋,似乎没太听懂,又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愣怔了好久,还是忍不住试探道:“是谁?” “大哥,你没听错。原来我们知道的防风意映是防风小怪的小女儿,是继夫人所出。我和璟在新泽州遇到的女子叫‘傅灵姗’,她才是真正的防风意映,是过世的原配所出。璟的母亲想定的防风意映其实是傅灵姗,结果被防风意映的母亲调了包,将她亲生的女儿嫁入了涂山氏。” “大哥,你说,是不是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小夭说完还拍了个巴掌,真的是一副在街头听书的神情。 昶忍不住扭头看向璟,还伸手捏了捏璟的肩膀,不无感叹道:“兄弟,你的命怎么这么苦?这个女子不会对你还有什么想法吧?” “大哥,我跟你说。”小夭一把拽过昶,让璟没有辩解的机会,像遇到娘家人一般委屈的告起状来。 “这个傅灵姗是商会行首,一开始她看璟的眼光就不对头。当然,璟是很好,长得好看又有钱,是容易招惹女子。”说罢小夭幽怨的瞥了一眼璟,璟却高兴的咧着嘴笑。 “后来我让璟在新泽州又开了商号做起了生意,这个傅灵姗就有事没事来找璟,今天带个订单,明日带个订单。” “后来知道璟就是涂山璟,她的眼光都变了。有一次她还故意勾引璟,往璟的怀里扑,还被我瞧见了。”小夭委屈的嘟囔着,大眼睛都晕染了水汽。 “果真?竟然这么过分?” “璟,这就是你不对了。怎么能让别的女人扑你怀里。”昶也跟着替小夭委屈起来,俨然已成了小夭的娘家人。 “是,是,我不对。我不该和她说话的。小夭,你少喝点,你要醉了。”璟扶着小夭,想夺下小夭手中的酒碗。 谁知小夭用力一推,撇开了璟的怀抱,拉着昶继续委屈巴巴的说道:“大哥,你不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她说她是防风意映,还问璟如果当初娶的是她,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大哥,傅灵姗是一个有魅力的女子。我有时都会怀疑,璟当初若遇到的是她,会不会就真的会喜欢上她而忘了我,毕竟我们中间也分分合合多少次,我们也都曾经想过要离开对方。” 说着说着,小夭被自己幻想出的场景悲怆到,“哇”的一声竟然哭出声来,泪水挂了一脸,有道是: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邑鲛绡透! 璟吓得一下飞弹起来,方才还是谈笑风生、快活不已,为何瞬息万变,一下就悲痛起来了呢? 璟扑到小夭面前半跪着,拉着小夭的袖袍轻轻唤着:“小夭,小夭,你还好吗?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没醉!璟,我不喜欢你看她,我讨厌你和她说话。我,我,我,她长得漂亮又能干,你们说生意的时候,我都听不懂。”小夭“哇”的哭得更响了,委屈得不行。 旁边食桌的客人听到这边的动静都忍不住探头瞧了瞧,看来又是一桌喝醉的,其实这家烤肉铺的酒酿是出了名的烈,经常有人在这里喝醉撒泼,熟客倒也见怪不怪了。只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娘子耍酒疯,旁边更是跟着一个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公子紧张伺候,这番风光甚是独特。 “昶,我先带小夭回去了,改日我们再约。我一定好好补你一顿喜酒,只是再不能喝这么烈的酒了。”璟一把搂起小夭,向昶告辞道。 两人说好,三日后再聚。 璟抱着小夭回了涂山府,小夭悲从中来,落泪个不停,璟胸前的衣裳都被小夭的眼泪染湿,竟然真的如此伤心。 “小夭,小夭,看着我。” 璟抱着小夭回了卧房,设下了禁制。将小夭轻轻的放在睡榻之上。 小夭扭过身子,把头朝向里侧,背对着璟继续默默的流泪。 璟也不再多话,只是轻轻的落下了吻。先是颅顶,接着是耳朵。 璟将小夭的耳垂轻轻的含进嘴里,用舌轻轻的弹吸着。小夭浑身一震,哭泣声立即收小了很多,似乎分了更多心神来感受璟的吻。 璟昕然的一笑,也不做声,继续吻下来。 璟放开了小夭的耳垂,这次轮到雪白的后脖颈。璟先是轻轻的吹了一口气,温柔的气息逗得小夭心头一痒,脖子忍不住缩了一缩。 璟从后背搂住小夭,大手熟练的探进了衣裳前襟,温热的舌贴着小夭的后脖颈和后背动情的吸吻起来。小夭忍不住流出了细碎的呻吟声,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沁人心脾的亲吻。 璟听到没了哭泣声,禁不住笑着诱惑道:“小夭,喜欢吗?” “嗯!”小夭娇羞的应承了一声。 “还想要我吻你吗?”璟的眼睛都明亮了。 “嗯!”小夭的声音更轻更娇羞了。 “小夭,我喜欢吻你,我爱你。”璟动情的表白着,嘴唇贴上了小夭雪白的后颈,动情的吸吮起来,大手还有节奏的律动着。 小夭此刻似乎变成了璟手下的古琴,被璟爱抚的“弹奏”出美妙、动听又充满诱惑的旋律。 第16章 常时疏弃自悲啼,一旦承恩多妒忌 “小夭,你知道你昨日醉酒发酒疯吗?” 次日,璟搂着小夭在晨光中醒来,璟低头看着怀中的娇人儿一脸满足的神情,就想起昨日发酒疯胡闹的场景,实在是忍不住打趣道。 小夭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却不回答。她记得是记得,但是不想承认为了其他女子和璟又哭又闹的喝飞醋。 小夭翻了个身,又伸了个懒腰,把胳膊挂在璟的脖颈之上,瞪着乌溜的眼睛瞅着璟。 璟笑了笑,也不想过分揭小夭的短,换了个话题说道:“昨日说要专门再请昶喝一次喜酒,就选在后日如何?” 小夭想都没想,爽朗的答应道:“后日很好,我喜欢昶,就是酒不能再这么烈了。” “小夭……”璟哀怨的唤了一声,委屈巴巴的瞅着小夭。 “小夭,你不能喜欢昶,只能喜欢我。”没想到璟抓着小夭话语里有歧义的地方,哀怨的撒起娇来,其实他只是忍不住打趣小夭的飞醋。 小夭自然懂,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妖孽!” 说罢两个人咯咯咯默契的笑起来。 两个人顾不得已上三竿的太阳,顾不得咕咕叫唤的肚子,就这样你侬我侬的在睡榻之上又缠绵了半天,逗得对方咯咯咯咯的笑个不停,就说哪里天天有这么多讲不完的话。 最后是在肚子“咕……”“咕……”的抗议中,两个人才终于起了床,手牵着手,欢愉的走到前堂。小夭还一路蹦蹦跳跳的,像个不足三十岁的小孩子。 事出意外,人难智求。自非妄动,恶用多愁。既有误中,宁无暗投。能知此说,天下何忧。 璟牵着小夭才来到前堂,就看到一个女子端着个茶盏,笑意盈盈的看着二人。 璟瞧清来人后,握着小夭的手都忍不住紧了一紧。小夭比璟慢了一步认出来人,原本欢畅的笑颜顿时凝结成了冰霜。 傅灵姗端着茶盏,也不说话也不起身打招呼,只是眼神晶亮的打量着两个人。 这时瑱走上前来,对着璟行了一礼道:“爹爹,这位是我姨母,今日刚刚来到轵邑城寻我,我就安排她暂住在这里。” 璟努了努嘴,想表示反对,但是似乎又不太好对瑱的亲人过于苛责。 倒是小夭不是个好相与的,特别是她确实是受够了吃傅灵姗的飞醋。 “傅行首,既然你想住这里那便住。璟是一家之主,我是主母,招待你原本是我们的职责。但是我和璟已说好今日要回去看瑲玹哥哥!” “璟,我们这就动身吧。上了辰荣山之后还要去小月顶看外爷。”小夭拉起璟的手,起身就要往外面走,璟紧紧的跟上,看也不看傅灵姗一眼。 傅灵姗眼波流转的跟着二人,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不错,小夭是西炎国的王姬,当今陛下最疼爱的妹妹,身份极尽尊贵,相传瑲玹陛下曾说:他的天下也是她的天下,是他们共同的天下。 傅灵姗内心十分妒忌小夭,这个空有尊贵的身份,却灵力低微、能力不足的女子,偏偏获得了青丘公子涂山璟的偏爱。 之前傅灵姗对青丘公子的印象只停留在坊间传说,加上防风意映的遭遇,曾让她一度觉得上天对她是眷顾的,错过了一个薄情寡性之人。 但是认识了叶十七之后,十七英俊的容貌就刻进了她的心里。尤其是这个俊美异常的男子还特别会做生意,谈判的时候话不多却字字诛心,三言两语就能让对手妥协,拿捏人心更如探囊取物。 尤其是,叶十七不仅帅,还十分富有! 从遇到叶十七的第一眼,傅灵姗就已经为这个男子心动。 只是没想到十七已经成婚,还对新婚妻子十分眷念。 更没想到的是,叶十七竟然就是那个曾经要定给她的青丘公子涂山璟,这是不是造化弄人呢? 天公不许今遭好,便遣清寒捉弄人。 傅灵姗十分不甘心,一方面是瞧不上小夭,觉得除了出生,自己处处都压了小夭一头;另外一方面,傅灵姗总觉得自己既然定过璟,那便是和璟有夫妻的缘分,只是被人破坏未成。既然有夫妻之缘,不走到最后又哪里能说得清楚。 “吴民嗜钱如嗜饴,天属之爱亦可移。 养女日夜望成长,长成未必为民妻。 百金求师教歌舞,便望将身赡门户。 一家饱暖不自怜,傍人视之方垂涎。 朱门列屋争妍丽,百计逢迎主人意。 常时疏弃自悲啼,一旦承恩多妒忌。 古人怕为荡子妇,夜夜孤眠泪如雨。 今人甘为贵人妾,得意失意花上月, 荡子不归宁空房,主人喜怒多不常。” 人贵在自度自赎! 倘若一双眼睛永远盯在别人身上,只看得到别人得到的部分,却看不到别人付出的艰辛。那心里的天平迟早会失衡,而心里的天平失衡翻侧的结果,轻则打乱内心的平静,重则会将人带入无尽的深渊。 “小夭,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璟被小夭牵着,气呼呼的出了涂山府,却不知道小夭心内如何打算。 小夭也是被傅灵姗气糊涂了,就是不想看到那张脸,一时逞气才搬出了瑲玹。但是难道要真的回去找瑲玹吗? “璟,我们只是想回来扫个墓,怎么就生出这么些麻烦。”小夭禁不住嘟囔道。 “小夭,昶这次和我分析了很多,如今四大世家都在中落,而六大氏里只有防风氏突飞猛进,独成一派。这主要是得了瑱的资助的缘故。我想找个机缘回去见见瑲玹,看看他如何计较。四大世家的未来会直接影响到大荒的稳定。”璟牵着小夭,说了自己的打算。 “他那么害你,你还替他考虑,你真是傻。”小夭忍不住嘀咕起来,虽然她想念哥哥,想念外爷,但是依旧还是有点生瑲玹的气。 “小夭,他是你哥哥,你最亲的人。你真打算千年万载都不再见他吗?” “就因为他是我最亲的人,他却伤害了你,背叛了我。我不想原谅他!”小夭恼恨的说了一声。 “小夭不想原谅就不原谅,小夭最重要。只不过,如果有其他人想伤害瑲玹,小夭你愿意吗?”璟拉过小夭,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是不是只有小夭才能欺负瑲玹呢?”璟盯着小夭,又狡黠的眨了眨眼,青丘的人果然擅长拿捏人心。 小夭咬着嘴唇,半晌不语,既不想否认也不想承认。没错,她不想原谅瑲玹,但是也更不能允许有人会伤害到瑲玹。 “真是恼恨!”半晌之后,小夭不耐烦的嘀咕了一句。 “还是等我们给相柳扫完墓再说吧。” 只不过,另外一个意外又打乱了两人的计划。 第17章 迟到的新婚礼物 璟和小夭因为突然到访的傅灵姗临时出了涂山府,说好后日要再宴请昶补喝喜酒,结果今夜就没了住处。 两个人牵着手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晃悠,买了几瓶青梅酒和一点点卤味。 “一个涂山族长,一个大王姬,竟然会沦落到无家可归。”小夭气恼的叹了一口气。 “小夭,要不要去找昶喝酒?然后就住昶家里。”璟提议道。 小夭幽怨的看了璟一眼,说道:“你倒是自在。” 璟呵呵一笑,不以为意的说道:“中原氏族之间多半都是亲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都在对方家里住过、玩过,和自己家也没多大区别。昶家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而且家教不严,我小时候最喜欢去他家小住。” 当璟牵着小夭出现在离戎府之前,昶都愣了一愣。 “怎么是你二人?”昶诧异的问道。 小夭抬手晃了晃手中的酒瓶,朗笑道:“不然你以为是谁?” “昨天喝了那么多,我还以为你们今日要好好休息,怎么又想喝了?小夭,你莫不是个酒鬼?”昶挠了挠头,还是躬身迎二人进了门。 “是傅灵姗寻来了,瑱安排她住进了涂山府,所以我们二人才出来。小夭不想在家中看到她。”璟解释了一番。 “怎么,只是我不想看到她,你很想看到她吗?”小夭提着酒罐子,回头瞪了璟一眼。 璟呵呵一乐,接着补充了一句:“其实我更不想见到她。” “所以呢?你们就要住我家?”昶又挠了挠头。 “我们就叨扰几日,等给相柳扫完墓之后,我们就回新泽州,到时候请你去我们家玩。”璟嬉皮笑脸的安抚着昶,也不知是不是跟小夭在一起久了,璟的脸皮也跟着厚实了不少。 昶命下人很快就布置好了席面,邀请了二人入座。厅堂上还隔了一个屏风,似乎还有什么人。 “璟,小夭,当年我给你们准备了结婚礼物,今日正好补送给你们。” 昶拉着璟和小夭来到了屏风前,“呼啦”一下扯开了屏风。 只见屏风后的坐榻上,端坐着一个雪白的胖娃娃,藕节般的小腿垂悬在榻前轻轻的晃悠着,胸前穿着一件鲜艳的红色肚兜,肚兜上绣着人参的图案。 胖娃娃的头顶上扎着一个朝天小辫,小辫的顶端有一颗赤红晶莹的小圆珠,根部用一条红色的丝带系着,丝带的两端垂在胖娃娃的耳旁,随着他的动作飘动,宛如两只飞舞的小蝴蝶,增添了几分俏皮和可爱。 胖娃娃的小脸粉雕玉琢,憨态可掬;眉毛又细又弯,像两轮月牙儿;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像两颗黑宝石镶嵌在脸上,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他的鼻子又小又挺,像一个小蒜头点缀在脸上;他的嘴巴又红又润,像一颗熟透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他的皮肤又白又嫩,像一朵盛开的白莲,清新脱俗。 胖娃娃的笑容天真烂漫,眼神清澈明亮,像一汪清泉,让人感受到他内心的纯净和善良。 小夭看着小娃娃,神情一下就柔和了起来,忍不住的走上前,慢慢的抬起了胳膊。小娃娃也伸出了胳膊,和小夭来了个深情的拥抱。 小夭一下就把小娃娃搂进了怀里,藕节般的小胳膊攀附在了小夭的脖颈之上。 “昶,这是人参娃娃?”璟惊喜万分的转头看着昶问道。 “正是。果然是涂山族长见多识广,一下就认出来了。我这份礼物如何?”昶得意的笑起来。 “知我者昶兄也!我一直想给小夭寻一个人参娃娃,没想到我还没做到的事情,昶兄就先替我想到了。”璟高兴的也走上前,从小夭怀里接过小娃娃搂着,手感很好,软乎乎的,还有一股人参的清香。 三个人带着人参娃娃入了座,开始用席面。 “昶,你是如何寻到这娃娃的?人参修炼慢,得天阳地阴之精华需千年才能成精,别看他小小人儿,年纪说不定比你我都大,因为太有灵气,十分难寻。”璟看着胖乎乎的小人儿,简直挪不开眼。 “哪里是我想寻就能寻到的,都是机缘。”昶喝了一盏酒,开始诉说他的故事。 “璟,你也知道我家先祖是双头犬,对追寻天灵地宝极有感觉。有一次我在昆仑山下的玉龙镇考察,想在那地开一个赌坊。一日闲来无事就上了昆仑山,结果在一个山林里遇到一个掉落陷阱的小娃娃,就是他了。”昶说到这里指了指小人儿。 “那是一个用来抓捕野猪妖的陷阱,里面插了竹刀,还抹了散失灵力的毒药。结果这娃娃不小心掉进陷阱受了伤,被我救了起来。” “我给他治了伤,又背着他送他回了家。” “那他怎么又会在你家呢?”璟问道。 “也许这就是缘分?那日我把他送回家之后,其实也就是昆仑山上的一处密林,我把他放下就转身走了。没想到过了几日我又在玉龙镇的市集上看到他。” “一个人族药农抓了他,在他的小辫上拴了一根红绳,关在一个小竹笼里出售,要价100万金。” “璟,为何要在他小辫上拴红绳?”小夭不解的问道。 “这是捕捉人参精的方法,只要你悄悄的在他的小辫上拴上红绳,等它变回人参睡进土里时去挖出来,就可以抓住他了。”璟解释道。 “竟然这么简单?”小夭觉得不可思议。 “是呀,他们修炼很慢,又十分好捉,而且可以用来炼制保命丹药,可解百毒,还可以提升修为、延年益寿,所以数量很少。” “不过我说想寻一个给我们的孩儿作伴只是因为觉得他们可爱,并不是想用来炼制丹丸。”璟看到小娃娃的眼眶一红,赶紧补充了一句。 “是呀,这么可爱的娃娃怎么能让他被人炼成丹呢?所以我就花了100万金买了下来。本想送他回去的,谁知那个贪婪的药农不仅捕了他,还挖了他家中所有的人参,最后还放了把火,他就无家可归了。” “加之我也担心送他回去又会被捕,想想就带了回来。刚好你们要大婚,就准备送给你们,日后给你们的孩儿作伴。只是没想到一耽搁就这么多年。现在说起来我还有点舍不得。”昶温柔的瞧着小人儿,眼神中有了一丝缱绻。 小夭赶紧抱起小娃娃,生怕昶后悔似的,急急的说道:“我很喜欢他,谢谢昶哥!” 这时璟转了过来,面对着小娃娃,牵起他胖成一节一节的小手,温柔的说道:“我是涂山璟,她是我的妻子西陵玖瑶。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小娃娃转头看了看昶,又看了看璟,点了点头,奶声奶气的说道:“我愿意。” “你叫什么名字?”璟欢喜的问道。 “我叫棒槌。” “棒槌……真是个形象生动的名字!”璟笑道。 “那今日起我们就是棒槌的爹爹和娘亲了,爹爹送棒槌一个新名字吧,就叫‘参儿’,如何?” “参儿喜欢这个名字。”人参娃娃欢天喜地的鼓起掌来,从自己脑袋上薅了一根头发送给了璟,璟接到手中变成了一根千年的参须。 看来这个人参娃娃十分喜欢璟,果然长得好看又有礼貌的人是能跨物种的受到欢迎的。 就这样璟和小夭在离戎府上住了四日,四个人每日里撒欢喝酒,唠叨着说不完的话。 小夭和昶十分投缘,好起来就亲热的喊“哥”,闹起来也会追着昶打,一点没有王姬的架子。 而昶也丝毫没当小夭是王姬,只看作是自己最喜欢的弟弟最喜欢的媳妇。想逗璟的时候就捉弄小夭,想逗小夭的时候就捉弄璟,这两人一定会为了保护对方自乱阵脚,百试百灵。 两个族长,一个大王姬,三个几百岁的成年人这几日开心的像三个孩子。尤其是璟,这百年间一直是苦大过甜,要不是忐忑不安,要不是呕心沥血。只到和小夭成婚之后的这十年才真正安定下来。这几日不仅有小夭,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陪伴,这份轻松自是十分珍贵的。 只是快乐的时光总是太短暂,璟和小夭准备第二日去祭奠过相柳之后就直接离开了。 “昶,这次真的感谢你了,既收留了我们还送了我们参儿。”璟在离行前的晚饭席间特地起身,郑重的给昶敬了一杯酒。 小夭也跟着起身端起了酒杯:“昶,这次谢谢你。下次你来新泽州开赌场,我们一定好好的招待你。” “好说,好说,我真的有扩展赌场的想法,新泽州是个新城,最适合不过。” “不过,如果要在新泽州开赌场,是不是就要和傅灵姗打交道了?”昶顽皮的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就要打趣一句。 果然,刚刚还笑容满面的璟瞬间就变得满腔幽怨,轻轻的剜了昶一眼。 小夭倒是不在意,讪讪的回道:“那自然是要和傅灵姗多多来往的,最好你能看上她,或者让她看上你。倒省了我们的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傅灵姗在做生意上真的是一把好手,人也机灵,能够左右逢源。你要是得了她,对你、对离戎氏都有助益。”小夭十分诚恳的撮合起昶来。 昶看着小夭,一时竟分辨不出小夭是真心还是打趣,讪讪的说道:“人家原来定的是青丘公子、涂山氏族长,哪里能瞧得上我这个小氏族?” “昶,你可别自视过低,我觉得你比璟有趣。而且正是因为定过璟,才说明她的容貌和能力肯定都是极好的。只不过你若要拿捏住她需要费一番功夫。”小夭认真的说道。 “哦?你果真觉得我比璟有趣吗?”昶眨了眨眼睛,表情清亮,一旁的璟已经嘟起了小嘴。 “你是有趣,但是璟是可爱。不仅可爱,还十分粘人,会酿酒、会做饭,长得很英俊,而且还很有钱。”小夭说起璟的好处,忍不住乐呵呵的傻笑起来,越想越觉得璟很好。 看着小夭忍不住的傻笑,昶翻了个白眼,璟则在一旁跟着乐不可支。 第18章 两忘峰下不相忘 辰荣山两忘峰,这里埋葬的是辰荣义军的尸骨,这是当年相柳救小夭的报酬。 其中最大的一座墓园是洪江的衣冠冢,而他旁边的一座就是相柳的衣冠冢了。 璟没有使用灵力,而是亲力亲为的动手为洪江和相柳的墓地除了草,杂草堆积在一旁的草地上,垛了高高的一摞。 “璟,你说是谁替他们最后修的墓地,立的碑呢?”小夭立在相柳的墓碑前,静静的看着,上面写着“辰荣义军 相柳之墓”。 璟走过来,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酒杯,说道:“我想是瑲玹吧。” “瑲玹?” “嗯,据我所知,最后一战中辰荣义军全部战死,相柳应该是坚守到最后的。虽然他幻化成了洪江的样子,真正的洪江却在他之前就已经战亡了。” 璟牵起小夭的手,为她抹去了眼角的泪痕。 “其实瑲玹是欣赏相柳的,我也欣赏他。只是我们的立场不同罢了,这原本没有什么对错。时过境迁,想来更多的是英雄惜英雄的感慨了。” “小夭,你看,这里有散落的酒杯,想来是有人刚来祭奠过。”璟指了指地上的酒杯说道。 小夭低头拾起了酒杯,认真翻看了一下:“这是紫金宫中的器物。” “嗯,看来瑲玹先我们一步来过了。”璟幽幽的看向了紫金宫的方向。 倘若不是今天早上贪恋春光,璟和小夭是有机会遇到瑲玹的。 而这边,辰荣山巅,一个身穿玄色衫袍,头戴黑玉冠的年轻男子立在悬崖边的一棵凤凰树下,手中提着一支酒壶,时不时灌上一口。 瑲玹看着两忘峰的方向,那边的天空中慢慢的悬浮起若干盏长明灯,仿佛天河中飘荡的水莲灯。 “潇潇,去看看是谁在祭奠辰荣义军,要小心,不要被发现。”瑲玹吩咐了一声。 潇潇召唤来坐骑领命而去。 “长相思,长相思。 若问相思甚了期, 除非相见时。 长相思,长相思。 欲把相思说似谁, 浅情人不知。” 瑲玹轻轻的哼着歌谣,喝着酒,眼神已有点朦胧,相柳与他而言,从来是敌不是友,数次要杀他,但也数次放过他;帮小夭把轩身上的情人蛊引到自己身上,又花了一命救了小夭。他们之间的缘分纠葛还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 这个相柳大人着实让人猜不透。 片刻后,潇潇乘着坐骑回来了。 潇潇从白鹤上翩翩落下,单膝跪在地上,等着瑲玹问话。 “为何不回话?”瑲玹侧过头,略感诧异的问道。 “陛下,是,是大王姬和璟公子。”潇潇小声的回答道,这是她家陛下的逆鳞。 瑲玹猛的回过头,手中的酒壶跌落到地上,清酒洒了一地。 “小,小夭?她回来了?” “大王姬只去了两忘峰,并没有往辰荣山方向来。”潇潇小声的回答。 从此后,每隔十年的这一天,瑲玹都会站在辰荣山巅眺望两忘峰的方向,看那满天的放飞天河的长明灯。 “璟,你说我们今日要是来得早一点,是不是就会遇到瑲玹了?”给相柳扫完墓,上过香,小夭牵着璟的手,璟的怀里抱着参儿,三个人转身离开了两忘峰。 “你想遇到瑲玹吗?”璟柔声反问道。 “想又不想。” “小夭,等你想他的时候,我们就回来。” 璟和小夭带着参儿回了新泽州,给参儿准备了一间小小的房间,不过这个房间比较特别,没有屋顶,四面墙上都有窗户,为了方便采天地之精华。房间中间有一方用昆仑白玉做的花钵,里面抔满了从昆仑山带回的沙土,璟还往里施了灵力。每日夜里,参儿就会变成人参的原形睡进花钵里,待第二日月落之后再恢复成人形娃娃模样。 最为奇特的地方,是参儿每个月都要理发,不然他的小辫会越长越长,越长越长,人们想抓他就更方便了。 参儿剪下的头发,落地便成了人参须,而且还是千年的参须,那可不是一般的难得。现在参儿每个月都会剪下一把给璟,叶氏药材局更是声名鹊起了。 小夭拿这些参须,再加上皓翎归墟泉眼的泉水,还有西陵珩的太阳神力将养出的太阳草,还有她自己的血,又炼制了一些丹丸,这些丹丸上可解毒,下可续命,小夭嘱咐璟每年需吃上一粒。 主要是过去百年间,璟频遭变故。先是被篌封了灵力虐待了三年,虽然被玟小六将养了六年,但是那时期缺乏好的药材,身体也没有养得很好。 后来恢复了涂山璟的身份,倒是不缺好的药材了,但是却因为和小夭分离,心思忧虑,长期患得患失,也没有将身体养得很好; 再后来小夭遭遇梅林刺杀,璟直接自绝心脉殉情,躺了37年才被小夭唤醒,那时瘦得就只剩一把骨头了; 结果刚刚才醒过来又遭了防风意映的算计,导致和小夭分手,璟都不知道那个时候是什么支撑他活下去的,也许是一点渺茫的希望——他并没有背叛小夭,还能再寻回小夭的渺茫希望; 再后来,误会终于解除了,小夭帮他养了几十年这才养好一点点,结果又被篌断了7尾,昏迷了5年。 “璟,你说你是什么命?怎么一直在不停的受伤呢?”小夭把炼制好的丹丸放进璟的嘴里,强迫他含化。 “小夭,我说过不要再用你的血了。”璟嘟嘟囔囔的不肯吃,被小夭强喂了一颗,还用手封着他的嘴,不让他吐出来。 “璟,让你吃就吃。你身体这么差,万一活得没我久怎么办?我可不想再独自一个人。”小夭剜了他一眼,虽然废了点血,但是也不打紧,吃几根参须就行。 璟把小夭的手拿在嘴边亲了亲,又握进手里揉捏着,眼睛亮晶晶的透露着笑意和眷恋:“小夭,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养身体,长长久久的陪着小夭。” “嗯,长长久久的给我做饭、酿酒,陪我说话。” “嗯,还要长长久久的和小夭……”话未说完,璟的小脸一红。 小夭马上会意,也跟着羞红了脸,小拳头还忍不住轻轻捶了一下璟的胸口。 一对璧人娇红了脸,羞得回避眼神,却还要再相互悄悄的瞅一眼对方。当眼眸对上又快速的瞥了开去,嘴角露出默契的笑容。 少年红粉共风流,锦帐春宵恋不休。 兴魄罔知来宾馆,狂魂疑似入仙舟。 脸红暗染胭脂汗,面白误污粉黛油。 一倒一颠眠不得,鸡声唱破五更秋。 第19章 小白兔和大灰狼 璟挑选了一些参儿长得比较规整的参须,整理成了两个礼盒,用缎带仔细的包好,一份送去辰荣山,一份送去西炎山。 “璟,你在做甚?”小夭看着璟手中的活,不解的问道。之前有人要花大价钱买参须,璟都婉拒了不卖,这刻却在打包礼盒。 “我整理了两盒规整的参须,一盒送去辰荣山给外爷,一盒送去西炎山给父王。”璟笑着回答小夭,手中的活不停。 “哟!青丘公子竟然这么会讨好人,啧啧啧!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你啊!”小夭笑着打趣道。 璟被揶揄也不着恼,笑着回答:“小夭,他们是你的亲人。再说,两位王什么没有,我只是看着参儿的参须有点难得,可遇不可求的,所以才想送些回去。小夭若不喜欢,我就不送了。” “哟!还将我军呢!现在的十七可不是当年的十七了,我当年那个小心谨慎、唯唯诺诺的十七可是不见咯!”小夭一副阴阳怪气的腔调。 “小夭更喜欢那时的十七吗?”璟停下了手中的活,静静的看着小夭。 “嗯,让我想想……” “那时的十七很听话,自己却话不多,很懂我的心思。现在的十七嘛,也很听话,更懂我的心思,但是偶尔会犟嘴了。”说罢小夭抬手捏了捏璟的脸。 璟没有笑,静静的盯着小夭,好像在思考这句话的份量:“小夭,那时候的十七心里是很忐忑的,他心悦于你,却不敢有心思,不敢表白,时时刻刻担心你,怕你不高兴,怕你受伤,还怕你……喜欢上别人。” “现在的十七知道小夭最爱的就是十七,自然就会有点放肆了。”璟倒是真的会替自己辩白,辩解的话都像是在表白。 小夭眯着眼睛、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然后欢喜的说道:“你说得不错,虽然我觉得你此刻也是在犟嘴,但是不知为何却很喜欢听。” 璟听罢,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璟,其实以前有段时间我觉得你挺可怕的。”小夭看到璟又开始忙起手中的活,于是坐在他旁边继续有的没的乱聊着。 “什么意思?”璟都没抬头,随意的回应道。 “嗯,就是吧,我去哪里都能被你找到,走到哪都能遇到你。想见你的时候马上能见到你,不想见到你的时候也能见到你。我当时隐隐的觉得你适合做一个跟踪狂。” “也幸亏我喜欢你,就很享受你的这种追随。你说倘若我不喜欢你,岂不就很可怕啦?璟,倘若我不喜欢你,你会变成变态跟踪狂吗?” 璟又一次停下了手中的活,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小夭总是会有这种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但是璟对小夭是有求必应的性格,但凡她问,只要不是“静夜好看还是兰香好看”这之类的问题,他都会回应。只是此刻,他应该怎么回答? 璟清亮的眼睛盯着小夭,小夭也用清亮的眼睛盯着璟。两个人都是十分干净的灵魂。 “小夭,你的意思是我很执着吗?” “其实我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到了随口一问。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小夭拍了拍璟的手,安慰了一句,她也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略微有点过分。 “小夭,我只对你执着。从你救了我那刻起,我就要一生一世追随你了。如果你喜欢相柳,我就做你的奴仆;如果你喜欢瑲玹,我就做你们的臣子。我是青丘公子涂山璟,我不会追着其他人的。” “你提他们两人干什么?”小夭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璟,那假如那天你来得晚了,我做了玉山王母怎么办?” 这刻璟终于做完了手里的活,放下了礼盒和工具,径自走到小夭面前,俯身下去将小夭一个打横了抱起,直接拿嘴封住小夭的嘴。 小夭动了动身子,用小手轻轻推了璟一下,正欲开口申诉一下。就在微张小嘴的瞬间,一条香滑的舌就探了进来,滑来滑去的勾着小夭的欲。 有时候璟也会恼小夭的“奇思妙想”,全都是些思之无用的送命题,有时候回答错了还可能着恼。最后的办法就是堵上她的小嘴,再挑逗她的欲念,最好能让她的小脑瓜痴迷成浆糊。 恰好,每次这招都很好用! 只要变成大灰狼亲上,小夭马上就变成小迷糊。 所以,璟就经常在小白兔和大灰狼之间横跳。需要喂糖的时候就是大白兔;需要亲亲才能解决的时候就是大灰狼。而能把这一切拿捏得这么好的,就只有青丘特产了! “璟,不要了,现在还是白天……”小夭在获得一个悠长的吻之后,羞涩的回应道,但是声音中又透着一点期待。 “真的不要吗?小夭,看着我。”璟的眼眸中都要渗出春水来。 小夭羞红的脸都要沁血了,哪里敢看璟,只把小脸往璟的脖颈处钻了钻,钻得璟心痒难耐。 “不管了!我要你,现在就要。”璟呼的一下给房间下了一个禁制,火速的褪起衣衫。 小夭害羞的抬眸看了看窗外的日光,把脑袋更深的埋进了璟的怀中。 第20章 日常 “参儿,你又悄悄的跑哪里玩去了?” 璟和小夭带着参儿从轵邑城回来也有一年了。参儿是个淘气的,刚来新泽州的时候胆子小,哪里都不敢去,慢慢的熟悉了就开始悄悄往外跑,特别喜欢上集市去瞅新鲜玩意,难怪当初那么容易被人抓住。 “嗯,参儿就上市集上转了一圈。”小东西软萌萌的说道。 “参儿,以后再出门要和爹爹说,爹爹陪着你,或者让左耳叔叔陪着你。你看你的小辫上又被绑了这么多红绳。” 说着璟伸手从参儿的小辫上扯下了好几根红绳,这些红绳都被施了法术,施法者可以跟着红绳的信息找到恢复成原形的人参精。但凡有点阅历的药农都知道这个术法。 璟将红绳握在手中,递到参儿面前,小家伙瞅着这堆东西眼眶都红了。 璟用灵力焚了红绳,将参儿轻轻的抱起来,柔声安慰道:“参儿不怕。参儿一定记住,以后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不要在外面恢复原形。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娃娃糯糯的应承了一声,伸手又薅了一把头发递给了璟。 璟无奈的笑起来,看来参儿真的很喜欢他,一高兴就送人参,一高兴就送人参。 这时小夭从里屋走了出来,拿了瓶玉山玉髓,还拿了一个玉质小汤匙,递给了参儿。 参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接过,转个身坐在璟的大腿上,安静的喝起了玉髓。 被璟和小夭这样金贵的养着,参儿结出的人参品质更是出类拔萃了。 喝过玉髓,参儿就回房躺进了花钵中吸取天地之精华去了。璟则牵着小夭回到院里子用晚饭。 “璟,为何我给了参儿玉髓也不见他送我参须,你却随便抱一下、哄一下,他就日日送你参须呢?”小夭被璟牵着,小声的嘟囔道。 “小夭,你这是连参儿的醋都要喝吗?”璟笑着刮了一下小夭的小翘鼻。 “我不是吃醋,就是觉得不公平。事情都我做,好处都你得。” “那我明日让参儿也送你?” “不要,争来的不香。”小夭气呼呼的丢下一句,扭身走开,她哪里是在乎一两根人参,就是觉得璟哪里都比她受欢迎而已。 “小夭,你怎么这么可爱?”璟跟在小夭后面笑得热烈。 “璟,傅灵姗还有来找你吗?我回来轵邑城后倒是一直没见过她了。”晚饭席间,小夭突然问起了那个女人。 “她偶尔会来商号谈点生意,没有其他事情。” “果真?我有点不放心她。” “其实我也有点不放心她,她现在和瑱走得近,总怕她有什么计较。”璟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能有什么计较呢?左不过是想破坏你我的关系,最多不过嫁给你,还能如何?”小夭讪讪的说了一句,她倒是看得通透。 “我哪里有那么好,你当谁都想嫁给我吗?”璟听小夭嘟嘟囔囔的这么一说,有点无奈。 “你怎么不好?长得好看又有钱,当初防风意映不就是非你不嫁吗?” “她是非涂山族长不嫁,不是非我不嫁。我现在没有权势也没有家财,身有暗疾,心无大志,除了你要我,还有谁要我?”璟故意揶揄起自己来。 “哼!说得我好像就喜欢收破烂一样。你再这样说,我也不要你了。”小夭故意把璟一推,扭身要离开。 璟一把拉住小夭,紧紧的拥进怀里,头也不抬,轻声说道:“小夭,我错了。我是想说,我是好,还是没有你好。就算再多女子想嫁我,但依旧是我配不上你。” “小夭,你不知道我有多幸运,能得到你的爱。”璟轻声的诉说着,气息喷洒在小夭的耳边,惹得小夭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小夭害羞的拱了拱身子,柔声说道:“我哪有那么好,脾气又大,又爱吃醋。” “爱吃醋的小夭最可爱,因为小夭只吃我的醋,我爱吃醋的小夭。”璟的声音都微颤起来,似乎动情得厉害。 小夭捂起嘴,咯咯咯的笑起来,她就喜欢听璟表白,最喜欢听璟诉说如何喜爱她,哪怕是明显的缺点,在璟的眼里全是可爱的优点。 管它是不是事实真相,反正璟说可爱就可爱,反正璟喜欢就行。而她也真心觉得璟很好,所以实在是受不了还有其他女子惦记璟,多看一眼也不行。 第21章 无中生有 这日,傅灵姗选在了璟不在家的时候来了叶府,小夭在前堂接待了她。 “傅行首亲自前来是有什么事吗?”小夭让苗圃给傅灵姗上了一壶茶,招待她在木樨树下坐下,自己则坐在了主位上。 傅灵姗自然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点都不拘束。天空中偶尔会飘落一些凋敝的木樨花,傅灵姗拾了几朵在手中把玩着。 “小夭,听说你们是因为这几棵树买的这座宅子,是真的吗?”傅灵姗笑看着小夭问道。 小夭狐疑的打量了几眼:“是呀,如何?” “青丘公子果然是财大气粗,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何人能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决定买一座宅子。原来是涂山璟。” 傅灵姗把玩够了木樨花,把揉碎的花瓣抛落到了地上。 “傅行首是专程来吃茶的?”小夭直接揶揄道。其实小夭以前是欣赏傅灵姗的,在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之前。只是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爽。 “小夭,你说我们能做朋友吗?”傅灵姗玩着茶盏,也不看小夭,也不听她的揶揄。 “如果你不打璟的主意,或许我们可以做朋友。毕竟在我认识的女子里面,你确实是很特别的。”小夭很认真的回答了这个暗含深意的问题。 “小夭,你知道世家大族里面,从没有一个男子守着一个女子一生一世的道理。你心里没有一点点这样的觉悟吗?”傅灵姗问得很真诚,并没有挑衅的意思。 小夭盯着傅灵姗看了半天,叹了一口气,这才幽幽的回答起来。 “灵姗,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的情况略有不同。” “如果我能接受你说的这个情况,那当初防风意映就会成为侧室,我成为正室直接就嫁给璟了。我和璟也不会经历那么多苦难。” “但是我的情况很特殊。我的外爷,就是一代西炎王;我的外婆是西炎王后。我的外爷娶了太多女子,却因为他的视而不见,导致子女自相残杀,我外婆的几个孩子全部被一个侧妃设计害死了,我外婆一脉只留下了我和瑲玹。所以我无论如何接受不了一个男子有二妻,璟也不行。虽然我很爱他,但是他也不行。” “小夭,我们都是可怜人。”傅灵姗端起茶盏,默默的喝了一口茶。 “小夭,其实我很羡慕你。”傅灵姗看着茶盏里的茶水,轻轻晃动了一下,茶水摇晃出一丝涟漪。傅灵姗的声音十分轻柔,听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 “虽然你从小流落大荒,受过很多苦,但是你最终还是找到了爱人,只爱你的那个人。” “是啊!我的运气很好,遇到了璟。我知道我的要求并不低,寻常男子很难做到。当初赤水丰隆愿意为了娶我承诺决不纳妾,但那也是因为我大王姬的身份,也并不是因为我。只有璟一个人从头到尾只要我,所以我很幸运,我也很感激璟。” “灵姗,你也会遇到那个只对你一心一意的男子的。”小夭柔情的说了一句,她此刻是真心希望傅灵姗能找到一个真正疼惜她的人。 “是啊!可惜他们都不是涂山璟。”傅灵姗幽幽的说道,还真是不把小夭当外人。 小夭无语了片刻,却也不生气,说道:“究竟你喜欢的是涂山璟还是璟?” “我喜欢的人是叶十七。”傅灵姗抬起头,眼神清亮的看着小夭说道。 “第一次看到他,我就为他心动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认识,就知道他已经成婚了。后来他开了叶氏商号,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要知道我行走大荒几百年,阅人无数却也从未遇到过如此有经商天赋的人,那刻我就更加心动了。” “哎,璟是很好。”小夭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后来得知他竟然就是涂山璟,我就生出了感叹和妄念,想来我和他也是有夫妻缘分的,只是造化弄人。小夭,你说如果当初我家里没有颠鸾倒凤,他没有发生意外,我和他会不会也是人人称羡的夫妻?” 傅灵姗的这个问题问得小夭愣住,如果没有当初,如今又会如何? 小夭不敢想象。 如果当初防风家没有偷龙转凤,如果璟没有意外,以傅灵姗的容貌和能力,一定能和璟琴瑟和鸣,一起把涂山氏打理得很好。现在的涂山氏也不会出现家道中落的迹象。要知道当初璟接任涂山族长之位时,可是天显吉象的。 那她呢?没有璟,她会如何? 清水镇上的玟小六还是会遇到瑲玹,最终还是会和瑲玹相认,还是恢复大王姬的身份,还是会和相柳成为敌对立场,还是会因为利益和丰隆联姻。 大概率,她就会嫁给丰隆成为赤水族长夫人吧,那么她就会和璟成为姻亲。她还是会和璟相遇。如果是这种情况,又当如何? 小夭不敢想象。 晚上,璟从商号回来,小夭就忙不迭的说出了如上假设,小脸委屈巴巴的,眼睛忽闪忽闪的,迫不及待的等着璟回答。 璟挠了挠脑袋,实在是不懂自家娘子这又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一副可怜到心碎的模样。 但是璟也不敢随便回答,婚后这种坑他踩过不少,有时候惹恼了小夭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悄摸摸的分析半天。 “小夭,我还没用饭,可以先用饭吗?”璟想了想,决定先用拖延战术,先侧面了解一下发生了何事。 小夭一溜烟的跑去了厨房,召唤苗圃赶紧开饭,小夭亲自给璟添了汤、夹了菜,两只胳膊匍在桌上,认真的看着璟,等着回答。 “小夭,你刚刚说什么?”璟看到小夭这副模样,感觉自己大概率躲不过这个死亡命题,便只好直面惨淡的人生了。 “我在想,如果当初防风家没有偷龙转凤,还是将傅灵姗嫁于你,篌也没有因为嫉妒陷害你。那以她的聪明才干和容貌,再以你的善良温柔,你们大概率是可以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的吧?”小夭很认真的问道,眼神很清澈,没有生气的迹象。 “小夭,你是认真的吗?”璟问道。 “我是认真问的,你不用怕我生气。”小夭很认真的回答。 “大概会像你说的这样吧。”璟无奈的回应道,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那我还是会在清水镇遇到瑲玹,还是会为了他恢复大王姬的身份,还是会为了他嫁给丰隆吧?”小夭又问道。 璟的心痛了一下,虽然是假设,但是想到小夭要嫁给其他人,他依旧觉得心很痛,但是还是按照小夭的假设进行了回答:“应该会像你说的这样。” “璟,那也就是说,我们还是会相遇。我嫁给了丰隆,就是你的弟妹了。那假如我们在那样的情况下相遇,我们会如何?”小夭非常激动的问道,声音中似乎有丝期待。 璟愣住了,不知怎么也跟着陷入了这种假设,七分心痛,但竟然还有三分期待。 “璟,你是为何爱我?”小夭激动的抓住了璟的手。 “我,我,从未想过为何爱你呀!爱了就是爱了。”璟喃喃的说道。 “那如果是春桃、桑甜儿救了你,你也会爱她们吗?”小夭又问道。 “小夭……”璟怨怪的哼了一声,他实在是不喜欢这种假设。 “小夭,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你般善良,我以前就说过,没有人会理睬那样破烂不堪的我,除了你,没有人会救我、要我,视我如珍宝。她们要的是涂山璟,不是我。” “那你为何爱我?”小夭还是很执着的问道。 “小夭,你很好,很好,真的很好。你很善良,你愿意平等的对待所有人。你的善良足以打动所有男子。相柳、瑲玹、丰隆,他们都是可以撼动天下的男子,不也都心悦于你吗?我爱你不是很正常吗?” “那假如我没有救你,你也会爱上我吗?”小夭终于问出了那个她真正想问的核心问题,铺垫了那么多。 璟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真的认真的想了半晌,然后迎上小夭清亮的眼睛说道:“会的,小夭,我还是会爱上你的。” 小夭这才满意的笑起来。 “那我们私奔吧?”璟笑起来。 “我想我在你恢复成大王姬身份的时候就会爱上你,那我一定不会让你嫁给丰隆的。” “你那个时候又不知道我善良,如何会爱上我?”小夭觉得璟在敷衍她,有点不相信,分明刚才说爱她是因为她善良。 不曾想璟俏脸一红,眼神有点不敢瞧小夭,半晌才轻轻的说了一句:“因为,因为你很美!” 小夭的眼睛瞬间就明亮了,拉着璟的手摇了摇。 璟抬起头看着小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小夭,我以前喜欢小六是因为她善良;但是我参加你的回归庆典的时候,那也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你。你那时太美了,美得我挪不开眼,从那时起我就觉得配不上你了,你太美了,但是也因此更不能放弃你了。” “你刚刚还说爱我是因为我善良,原来还是因为美貌。”小夭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却是俏皮和满意。 “那丰隆当时还看着你呆住了呢,他可不是从那时起就开始对你大献殷勤,还让瑲玹帮他约你,哼。”璟也轻轻的嘀咕了一句,很有点醋意,他当时心里可是天天在翻江倒海。 “所以,小夭,就算那时才认识你,我还是会爱上你的,只不过大概我更不敢向你表白心迹了。”璟竟哀怨的叹了一口气,他也陷入了想象的泥沼中,满脑子都在思考要怎么样破坏丰隆,怎么样吸引小夭的注意。 “我可能会想尽一切办法帮瑲玹,让瑲玹离不开我,然后想尽办法勾引你,然后带着你私奔。”璟竟没脸没皮的说出了如此虎狼之词。 小夭却似乎很满意的笑了,睁着溜圆的眼睛,问道:“你可是有家室的人,我可是大王姬,你敢如何勾引我到让我放弃身份、放弃瑲玹和你私奔?” “嗯,这个问题让我好好想想。”璟竟然连饭都不吃了,放下碗筷,推开茶盏,守着小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皱着眉头。 “首先我会去和离,我有了你,心里自然是再容不下其他人。” “然后,我会撺掇丰隆设席面,多多的邀请你和瑲玹、馨悦,然后给你弹琴、画画、送礼物之类的,看你喜欢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会给瑲玹很多钱,让他娶很多女人,我也会给外爷很多钱,帮外爷早早的定下瑲玹。这样我就能带着你远走高飞啦!”璟很满意的想象着。 小夭笑得咯咯直颤,觉得一本正经在胡说八道的璟十分可爱。 “璟,我可是两国的王姬,就算我再怎么不拒礼数,但是一个有家室的族长对我大献殷勤,我肯定会把你视作登徒子的,哪里会理你。” “是啊,那你肯定会瞧不上我的。” “小夭,这就是其中的变数。”突然璟的神色黯淡了,眼中都升腾起了雾气。 “小夭,倘若我不是叶十七,一直只是涂山璟,你还会爱我吗?”璟牵过小夭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之上,黯然的问道。 前面都是小夭因为不安而幻想出的极端情况,她只是想确定璟对她的爱是天上地下、一生一世的独一份。 而其实璟和她是一样的心思,如果是这种极端情况,小夭还会爱上他吗? 小夭也很认真的想了想,忽而又问起了问题:“璟,你刚刚不是说你会勾引我吗?你不是说你一定会让我爱上你吗?你刚才那么肯定,现在怎么又怀疑起自己来了?” 璟想了一想,觉得似乎有道理,小夭爱不爱他有什么关系,他们神族寿命漫长,他慢慢筹谋,小心经营,总能找到机会打动小夭的。所谓烈女怕缠郎,反正他一定会让她爱上他。想到此处,璟终于安心的、开心的笑了,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对于任何情况都能让小夭爱上他的人生结局,璟十分满意。 只不过吧,这夫妻二人无中生有的本事确实让人叹服。 “颐生就死。 死里逃生终复始。 弃假求真。 真性明知身外身。 无中生有。 有里还无难启口。 默守神功。 功满朝无上碧空。” 第22章 便拟攀萝解纠缠 三日后,傅灵姗趁着璟不在的时候又来了,提了两壶上好的桂花酿。 “小夭,我得了两壶上好的桂花酿,来和你一起尝尝,快摆桌子,我们就在这木樨树下喝,正正好。”傅灵姗爽朗的朝着小夭招了招手,真一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看得小夭怔了一怔。 “傅行首,你是整日里闲着没事做吗?”小夭站在原地不动,不想跟这个女子走得太近。 “小夭,为何又称我行首了?上次不还唤我‘灵姗’吗?我喜欢你唤我的名字。”傅灵姗完全不介意小夭的冷漠,走上前牵起小夭一起走到了木樨树下。 “苗圃姑娘,麻烦你上一些下酒小菜,我要和你家夫人喝上两盅。”这个女人完全自来熟的吩咐起了苗圃。 苗圃诧异的看着女人,又看向小夭,小夭叹了口气,朝苗圃点了点头。 没一会功夫,苗圃就上了几碟下酒菜,一碟卤虾,一碟卤海草,还有一碟卤香干。璟特地给小夭做的卤鸭脖、鸡爪子则没有端上来。苗圃比看起来有眼力,上次在山中寻太阳草那次,苗圃就发现小夭不喜欢傅灵姗吃璟给小夭做的食物,所以这次特地留心分派了食物。 小夭看了看苗圃送上来的下酒菜,满意的对着苗圃点了点头,许了一个赞赏的目光。 这小夭的小心眼,他们全家都知道,但是全家也都惯着。 小夭在傅灵姗的对面坐下,拿起卤虾自顾自的吃起来。 傅灵姗为小夭斟满了酒,恭敬的端给小夭。小夭也懒得再装样子,端过直接喝了。 “小夭,你给我说说你和璟的故事吧?”傅灵姗又为小夭斟满了酒,殷勤的说道。 小夭斜了她一眼,语调揶揄的反问道:“你想听什么?” “我都想听,就从你们的相遇开始吧。”傅灵姗睁大了眼睛,十分期待的表情。 “酒肆里的说书先生不都说过了吗?你去酒馆听呀。”小夭还是不太想理她,语气怎么都和善不起来。 “小夭,我想听你说,酒馆里的都添油加醋的变了味,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傅灵姗,你这个女子也真的独特,为什么一直缠着我们呢?”小夭直接发问道。 “因为我喜欢涂山璟呀,我想多了解他。”傅灵姗也直接回答道。 小夭真是无语了,她想发脾气,但是看起来这个女人压根不会在意。 小夭呼的一下站起身,扭身就欲离开,被傅灵姗一把拉住:“小夭,我真没有挑衅你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你们的爱情故事,你们是如何从相爱到相守的。难道你没信心说给我听吗?” 小夭转头盯着女子,恼怒的说道:“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和璟的感情没有任何人能够破坏,我有什么不敢说给你听的。” 小夭一屁股坐下,端起酒盏就灌了一口:“要说就得从涂山篌说起,你妹妹的那个姘头。你妹妹真的是好眼光,把一生赌在了一个心思歹毒、满嘴谎言的男人身上。” “涂山篌妒忌璟,穷其一生就是要夺走璟的一切,所以囚禁虐待了他三年,打断了他的腿,毁了他的嗓子,也毁了他的修为;璟的全身都是恐怖的疤痕,到现在还是。”小夭愤恨的回忆着往事。 “最为可恶的是涂山篌还要夺走璟的女人,他勾引璟的婢女,也勾引了防风意映,也勾引过我,他想让璟身边的女子全部背叛璟,而投身于他。这点你知道吗?”小夭抬起愤怒的眼眸盯着傅灵姗问道。 傅灵姗惊讶得张大了一张俏嘴,实在是不敢想象。 “傅灵姗,倘若当初是你和璟有婚约,篌也会对你下手的。其实篌是一个十分有魅力的男子,比璟更激情,更有趣,很会说情话,对女孩子十分大方。我当初和他交往过几个月,倘若不是我心中有璟,知道篌的真实心思,说不准我会不会倾心于他。傅灵姗,你真的对你自己有把握吗?”小夭咄咄逼人的发问道。 傅灵姗仍然沉浸在震惊之中,半晌说不出话来,防风意映竟然代替她遭遇了这样的情劫。 “涂山篌勾引了防风意映?还勾引了你?” “涂山篌就是想占有璟的一切。我第一次和他们一起去归墟海上游玩,篌当众宰杀了一只鱼怪,当着众人的面取出一枚极好的鱼丹红,后来他私下里送给了防风意映,他就是要当着璟的面,征服璟的未婚妻,他在羞辱璟。” “后来璟为了我执意要和防风意映退婚,他们就设计给璟下迷药,让防风意映变幻成我的样子勾引璟和她欢好,但是就算这样璟也没碰她,她却故意在奶奶面前让我替她诊病,诊出有了身孕,把篌的孩子栽到璟头上,逼着我和璟分了手。” “你妹妹就是一个傻子,一直被利用,还以为是此生挚爱。后来璟虽然娶了她,但是从来不碰她,住也不住一起。有一次宫里组织观赏海棠花,我对璟说想要一枝他不用灵力、亲手采摘的花,璟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跳进河里,亲手摘了花给我。篌发现璟心里一直放不下的那个人是我,转头他就来勾引我。” “傅灵姗,篌很有魅力,你真的以为你能逃得过他吗?我是因为知道他的真心是伤害璟,追求我也是为了证明他比璟强。而且他若真的能追求到我,那是对璟最致命的打击。但是防风意映不知道啊,你也不知道啊!” “傅灵姗,你真的要谢谢你的继母让你妹妹替了你,否则那个被篌勾引,献出了真心,又献出了身体,做了一身坏事却最终被篌抛弃的那个女子就是你了。你知道吗,在他们的奸情暴露后,篌把全部责任推到了防风意映身上,说是防风意映勾引了他。真是可笑!” 小夭轻蔑的笑了起来,这个女人还幻想和璟做夫妻,她能不能逃得过篌的陷阱都说不定,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傅灵姗沉浸在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来,如果说上次知道瑱是防风意映私通生的私生子是一百分暴击,这次整个就是一万分暴击。 “灵姗,你不要对璟执着了,你和璟没有缘分。”小夭的声音恢复了温柔,如果不是牵涉到璟,她并不讨厌这个女子。 傅灵姗的美目中落下泪来,女子抬手抹掉了眼泪,朗笑着对小夭说道:“小夭,说说你和璟的爱情故事吧。” 小夭俏然一笑,现在才没了芥蒂,同样朗声说道:“你想听哪一段?” “你们是谁追求的谁?” “自然是璟追求的我,追了我七十年,还派你二哥去抢了我的婚!”小夭幽幽的补了一句,今天爆出的惊天大瓜可不少。 “当年我二哥去闹了赤水族长和你的婚礼,竟然是璟安排的?害得我们防风氏至今抬不起头。”傅灵姗的眼睛都瞪圆了。 “就是璟安排的。因为我欠你二哥一个愿望,只要是他提一个要求,我就必须无条件做到。璟给了你二哥很多很多钱,一个你二哥拒绝不了的数目,买下了这个愿望,让我不能嫁给赤水丰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在婚礼现场和你二哥走了,但是你二哥也因为这件事去世了。”小夭大致说了一下,但是没有透露防风邶是相柳这块。 “小夭,你今天说的让人震惊的事情太多了,容我消化消化吧,我们现在喝酒、喝酒,你们的故事我改日再听、再听……”傅灵姗吞吞吐吐的终结了今日的话题。后面就是一味的灌酒。 之前还在怨恨上天不公,怨怪妹妹夺走了她的好姻缘,现在却突然发现妹妹是替她挡了一难。或许真的如小夭所说,她和璟没有缘分,在和璟相识之前,就已经着了篌的道,错把鱼目当珍珠,错把冤情当真心。 便拟攀萝解纠缠,何烦平地生荆否。 直须扫去曲碌姿,挥作昂霄数千尺。 第23章 我悦子容艳,子倾我文章 “小夭,今日傅灵姗又来了吗?” “嗯。” “她又来做甚?” “她说她心悦于你,想了解你我的爱情故事。” “……” “小夭,你别理她了,我不喜欢她纠缠你。” “说得好像我喜欢她来纠缠我一样,不过她纠缠我总比去纠缠你强。” 晚间,璟处理完生意回来,听苗圃说白日傅灵姗又来了,还在院中木樨树下喝了一盅。“烈女怕缠郎”这句话反过来也是极其在理的,只不过璟是真的怕。 “小夭,不如我们搬家吧。”璟用着晚饭,小心翼翼的建议道。 小夭白日里吃了一些,现在不是十分饿,胃口就不太好,听到璟这样一说,立马瞪了他一眼,说道:“花了2000万金买的宅子,因为这个女人搬家?你可真没出息。” “钱有什么关系,我们有钱。我不想她纠缠于你。”璟小声的嘟囔道。 “钱怎么没关系?这里是我爹爹娘亲等我的地方,我喜欢这里,我为什么要因为那个女人离开?再说,她想纠缠的是你,又不是我。” “哎,那怎么办?小夭,就让她一直这样纠缠下去吗?”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傅灵姗到目前还并没有怎么样,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我不知道她具体想干什么,但是我跟她说得很清楚,你不可能再娶夫人,绝对不行。” “那就算她不干什么,就一直这样非敌非友的出现在我们身边,你觉得可以吗?小夭。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你倒是想个办法让她不要纠缠啊,杀了她吗?真是!”小夭厌烦的放下了手中的碗,说得好像是她喜欢似的,也不知道这麻烦是谁惹回来的。 璟不敢再多话,默默的吃着饭。 参儿看见小夭发火,吓得一溜烟跑回房,站进花钵里,拿个小兜帽往脑袋上一盖,立刻委身成了一株千年人参。人参顶上长着一丛像萝卜缨一样的叶子,中间是一颗七彩的人参果,那是他的丹元。 “小夭,别生气了,你看参儿都吓到了。”半晌之后,璟看见小夭还气呼呼的坐着,终是开了口。 小夭又瞪了璟一眼,但是看到璟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瞅着她,再配以那张绝世好看的脸,小夭的火气一下就下去了。 确实也不能怪傅灵姗痴缠,这张脸确实有点勾魂。 小夭无奈的叹了口气。 “璟,我想练蛊。” “练蛊?风险很大的。你要练蛊做甚?” “练个痴情蛊,种给傅灵姗和另外一个男子,让她不能再钟情于你。” 璟被说得愣了一愣,要知道练蛊的风险很大。首先是要选取炼制的蛊虫,可以是蛇,可以是昆虫,也可以是花草树木。但是花草树木这种生命体炼成了功效也不大,大多数制蛊师喜欢用蛇、蜈蚣、蜘蛛之类的。 选好蛊虫之后,就将它们扔进一个封闭的环境里,让它们相互厮杀,经过七七四十九日,或者九九八十一日,依据功效不同时日也不相同,经过一段时日的厮杀之后,所有蛊虫里有且仅有一种蛊虫活到最后,那么这蛊就练成了。 在练蛊的中途,制蛊师需每日前来焚香,作用是让蛊虫认主,日后不会伤害主人。 等练蛊成功之后,蛊就会从有形化做无形,这时候就可以驱使蛊虫去为人办事了。但是练蛊需养蛊,并且蛊虫和主人同命相连。练蛊害人能得善终的人非常少。想当初相柳是以一命诱杀了他体内的蛊虫,也只有相柳才能够全身而退。 “小夭,别说傻话。种蛊需养蛊,主人和蛊虫同命相连,一旦被蛊道士发现,灭了蛊就能杀了你,她哪里值得你这样看重她,她不过就是一个不相干的女子。” 小夭拿过一个酒杯,捏在手中思索着璟的话:“也是,她就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我理她做甚。” “璟,我觉得你说的对,傅灵姗就是不相干的人,不管她和我说什么,我想听便当个乐子听一下,不想听就赶她走。我犯不上为了她冒风险。” 璟看小夭的火气消了,这才稍微安心起来。 “小夭,你最好不和她来往。但是若想当话本子听一听也行。” “回头,我找人去防风氏了解一下。防风氏还在仰仗涂山氏,如果我执意干涉,防风氏也不会让傅灵姗纠缠于我们。” “只是我心里对她多少有点不忍,觉得她作为女子不易,不想逼人太甚。”璟清亮的说道。 小夭认真的看着璟,她知道璟的意思,也能理解璟的情绪。 璟是一个十分能共情的人,很能理解他人的不易,总是站在他人的立场思考问题。 所以璟不恨篌,受了伤害也不想报仇; 不恨防风意映,知道自己被算计之后仍然愿意成全她和篌; 不恨瑱,因为瑱被逼分手也仍愿接纳瑱为自己儿子; 不恨瑲玹,甚至随时做好准备陪着小夭回小月顶; 现在璟也不恨傅灵姗,别说不恨,估计连讨厌都谈不上,最贴切的说法应该就是一个不相干的人,但是他依旧看得到傅灵姗的不易,不愿做伤害她的事情。 小夭静静的看着璟,伸手抚向了璟的脸庞,轻轻的摩挲着。璟就是这样善良、温柔的人,她爱的不就是这样的璟吗? 那便让她来好好的守护璟吧,守护他的善良,守护他的纯真,不让这天下的恶沾染到他、伤害到他。 “璟,你是我救回的叶十七,是我最好的十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让其他人伤害到你。” “好的,小夭,有你在,我不怕。” 我悦子容颜,子倾我文章。 风吹绿琴去,曲度紫鸳鸯。 第24章 吾心安处是吾家,只生欢喜不生愁 只过了几日,傅灵姗又来了。 这是一个初夏的午后,天气不算炎热,天空很湛蓝,漂浮着一丝丝像蚕丝般的薄云。 小夭躺在木樨树下的竹质躺椅上打着盹,手边放了一本画册,是璟画的小六和小夭,每幅画下还有文字说明和题诗。 木樨树被璟的灵力滋养着,一年四季都在开着小小的黄色的木樨花。有时候璟会采一点酿成花蜜,有时候也会酿成木樨花酒,更多的时候是捡上满满的一碟放在床头,让小夭嗅着花香入眠。小夭喜欢这种香气,她说有当年的味道。 想当年在辰荣府中,就是在木樨树下,璟弹琴,小夭品酒,每日里嗅着木樨花香,什么都不用做,只和璟腻腻歪歪的,有时候会挂在脖子上说会情话,有时候也会偷尝一点男女情爱的滋味。 后来小夭被刺杀躺了37年,璟也跟着躺了37年。那日,璟说:连风都是爱着“我们”的。就是在木樨树下,小夭给昏迷的璟梳着头发,璟在微风和花香的爱抚下悠悠醒转。微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小夭,舍不得有一点动作,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害怕那会是一场梦。 所以,小夭和璟都十分喜爱木樨花,闻着会有种心安。 此时,小夭就在木樨树下打着盹,脸上盖了一张丝帕遮蔽日光。 参儿也四仰八叉的躺在一旁,雪白的藕段一般的小手小脚瘫了个大字型,人参花型的肚兜随着参儿的呼吸一起一伏。参儿的呼吸有点沉重,时不时还会发出小猪仔般的哼唧声,十分可爱。 傅灵姗没让苗圃打扰小夭,只是安静的坐在了稍远一点的位置上,一边翻看画册一边等着小夭。 苗圃给傅灵姗上了一壶茶,态度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一副“你若愿意等就自行等着吧”的神情。 怎么说,傅灵姗毕竟还是族长之女,苗圃如此不待见她略微有点不讲礼数。不过傅灵姗也不生气,对着苗圃十分的客套周到,只是这种礼貌只凭教养,而并非真心。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小夭睡饱了觉,轻轻翻了个身。参儿因为小夭的翻身也翻了个身,小腿一下踢到小夭肚子上,小夭彻底醒了。 小夭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这才注意到对面的一抹水红。 “你又来了?苗圃为何没叫醒我?”小夭因为睡得够好,现在心情十分舒坦,对傅灵姗也没有太多的怨气。 “是我叫她不要打扰你的,你灵力低,需要好好休息。” 小夭打了个呵欠,又伸了个懒腰,伸手捅了捅参儿:“小东西,还睡?竟比我还懒。我是灵力低,你又是为何这么爱睡?” 参儿被小夭捅醒,睡眼朦胧,根本没听清小夭说的什么。只是翻了身爬到小夭身上,枕着小夭的肚子继续睡去。 “你们这娃娃也真有意思。”傅灵姗盯着画面,打趣了一句。也确实,谁家里会把一个人参精当孩子养呢? 就算没拿他炼丹,也会关起来天天薅他的头发吧,哪里能这副慵懒的模样,一起吃一起睡,掉到地上的参须也懒得捡。 “你又来干什么?”小夭又打了个哈欠。 “我今日无事,想约人逛街。我没什么朋友,就想到你了,所以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逛街去。”傅灵姗笑着回答。 “你约我逛街?傅灵姗,你是闲的,还是有毛病?”小夭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这才睡醒,怎么也是呵欠连连。 “自然是闲的,不闲怎么会逛街?小夭,快起来,我带你去吃一家的甜品,他家新开发出了一种奶皮,是用鸳鸯蛋和羊奶做的,特别好吃。” 傅灵姗毫不见外的走上前拖起了小夭的手,还帮她整理了衫裙,拖着就往外院走去。 小夭被扯了个踉跄,参儿也被扯落到躺椅上,脑袋“嘣”一下磕到椅背上,顿时就醒了瞌睡。 “娘亲,娘亲,你们去哪?等等参儿。”小小人儿爬到地上,箕着鞋子,一溜烟的跟上。 本来人参精是不穿鞋的,但是璟为了让他过得更像人一点,帮他定制了鞋和衣裳,还有小兜帽和小背包,全套穿戴起来的话,就是一个非常可爱的5岁娃娃的模样。 小夭牵着参儿,被傅灵姗拖着,来到了一个甜品摊。 傅灵姗点了2份奶皮和1份仙草冻,吃在嘴里是软弹的触感,仿佛在口腔里跳舞;而且用井水冰镇过,吃起来凉凉的,很适合夏天。 “娘亲,这个好吃,参儿喜欢!”小娃娃握着小竹勺,挑着奶皮往嘴里送,但是用勺子还不算熟练,经常会挑落在胸口,吃得小肚兜上脏兮兮的。 “参儿,拿好勺子慢慢吃,娘亲等你。” “好的,娘亲。” 小娃娃自行慢慢的吃着,小夭在一旁等着,顺便打量着傅灵姗。 刚刚她们已经逛过了一个胭脂铺和一个首饰铺。傅灵姗买了两盒最新款的桃粉色的口脂,送了一盒给小夭;还买了一对珍珠耳环和一副海棠花造型的手钏。 此刻傅灵姗正在试戴手钏,戴好后凑到小夭面前,笑着问道:“小夭,你看好看吗?” “刚刚掌柜说这个海棠花手钏还有个典故,据说是当年瑲玹陛下亲自摘了海棠花,绕在雷方妃的手臂上做了个鲜花手钏。从那后就在民间流行起来。确实很美!” 傅灵姗抬起手臂,仔细欣赏着,很满意这个新首饰。 小夭听完一愣,怎么变成是瑲玹采花做手钏了?分明是璟为她做的。 但是小夭也懒得辩解,原本坊间就爱打听皇家八卦,陛下的故事自然更能提升消费额。 “嗯,是很美。”小夭点点头,赞同道。当年璟亲手给她采的花,确实是美极了,小夭想着回头让璟给她专门设计一款手钏花式。 “小夭,听闻陛下是个极其护短的人,他一定很疼爱你吧?” “哥哥确实很护短,对我和其他追随他的人,都很好。”想到瑲玹,小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那你为何还和璟隐姓埋名到这边塞之地?一个不做大王姬,一个不做涂山族长,跑来这里开医馆和药局。璟还要经常去陪那些城中新贵应酬,还会被灌酒。其实这些人哪里有资格和涂山族长同桌而食呢?”傅灵姗玩着首饰,不经意的和小夭聊着天。 “不管是在辰荣山,还是在这里,我和璟想做的无非就是陪着彼此。做王姬、族长也好,做一个生意人也罢,都只是不同的生命体验,我和璟都是无所谓的。也许我们今年还在这里,明年就去了别处也说不定。” “吾心安处是吾家,只生欢喜不生愁。”小夭悠然的吟了一句古诗。 “吾心安处是吾家!” “只生欢喜不生愁!”傅灵姗跟着小夭清幽的默念起来。 “我和璟一路走来其实很不容易,因为我的性格很不好。”小夭玩着勺子,看着参儿努力的吃着奶皮,思绪陷进了回忆中。 “我的娘亲是王姬大将军,父亲是赤宸,他们因为各自的国家同归于尽,却抛弃了我。” “我的外爷,也就是一代西炎王为了我的安全把我送去了玉山。瑲玹和父王都说要来接我,结果我等了他们七十年,他们都没来。” “后来因为我私下玉山被贼人所逮,被囚禁几十年,又被散了功法。因为这些遭遇,我变得敏感、多疑,不相信任何人。我怨恨父王,怨恨瑲玹,怨恨一切亲人。” “但是我又特别渴望陪伴,特别害怕寂寞。一边不喜跟人亲近,一边却又十分渴望跟人亲近。灵姗,你说我是不是很别扭?”小夭说到这里,转过头看着傅灵姗。 傅灵姗回望着小夭,轻轻的握住了小夭的手,柔声说道:“我们都是受过苦的人,因为太苦了,我们只是不想继续受苦所以才形成坚硬的保护壳,但是我们内心又是渴望温情的,所以才游走在‘想要’和‘不要’的矛盾境地中。” 小夭没想到傅灵姗能理解她,诧异的抬起头,眼神都变得清亮了。 “所以当璟第一次向我表白,说他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欢喜,却也很害怕。” “我很喜欢璟,很喜欢他的陪伴,但是正因为太喜欢,所以更加的害怕失去。特别是他当时还有婚约,所以我十分害怕,嘴上说着会等他,其实随时准备舍他而去。” “所以你故意和我二哥走得很近?”傅灵姗轻轻的问了一句。 小夭都差点忘了傅灵姗的二哥是防风邶,这世界竟是太小。 “邶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吃喝玩乐、游戏人间。” “邶是一个什么都不想要,也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我们骨子里很像,都很冷漠,我们会在某些时候相互取暖,他教我射箭,我陪他游乐。”小夭想起相柳,眼中忍不住狎满了泪水。 “那你可曾有一瞬喜欢过我二哥吗?”傅灵姗轻轻的问。 “我想,大概喜欢过。在璟退婚退不掉的那些年里,我无数次想抛弃璟离开。那时如果邶愿意带着我离开,我想我会跟他走的。但是邶和我是一个类型的人,我们都清晰的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所以他从不回应我。”也不知道小夭是想到离开璟难过,还是想到相柳难过,还是只是单纯的想到过去的自己难过,泪水滚落了下来。 “哎!”没想到傅灵姗也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只用坚定的站在璟的身边,陪着他,支持他,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给他力量,璟都不会着了防风意映的道,我们都不会差点天人永隔。”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小夭好看的眼眸中滚落下来,参儿放下小勺,钻进了小夭的怀中,拉起衣袖帮小夭擦起了眼泪。 “我从头到尾都知道防风意映不是善类,还几次三番想刺杀瑲玹,却从不提醒璟。等璟被下了药出了事,也没有一刻相信过璟,只觉得璟对不起我,我便要舍弃他。” “结果丢璟一人在黑夜中前行,独自一人去探查那夜的真相,其实他什么都没做。” “璟还找了法力高深的狐妖去探查他的神识,就是为了回忆起那夜的真相,结果把自己折腾到不足百年的寿命。那时候篌和防风意映还一直在寻找机会刺杀他。他独自承受了这么多,我却一直在怨他、恨他,从没想过要体谅他。”小夭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参儿看到小夭痛哭也跟着大哭了起来,娘两相拥抱着,泪水落在了彼此的肩头,而参儿的泪水一颗一颗变成了球形参须砸到了地上。 旁边的食客实在是忍不住的侧目。 “其实,其实,就算他真的和防风意映发生了什么,那也是被陷害的,不能完全怪他。但凡我相信他一点,能够多体谅他一点,这也不是不能接受的罪过。我却因为我的别扭性格,生生的拆散了我和他。” “小夭,小夭,别哭,璟理解你,我也理解你。我们都不是天生就知道怎么做人,都是一步步在挫折中学着成长。正因为你失去过,所以才能真正认识到你有多么离不开他。”傅灵姗开始安慰起小夭,就说这幅画面多少有点诡异。 这时,一个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年轻公子站在了二人桌边,公子伸手抱起了参儿,拿出帕子替小人儿擦了擦眼泪。 参儿伸出小胳膊环住璟的脖颈,难过的不停抽搐,就不知道这小东西在难过什么劲,大概只是共情了小夭的情绪。 “小夭,怎么了?我听苗圃说你们出来逛街,就寻过来了。”璟在小夭身边坐下,一手抱着参儿,一手揽着小夭的腰,将小夭圈进了怀中。 “璟,璟,是我不好,以前我太别扭了,明明心里想要,嘴上偏说不要。明明很喜欢你,却偏偏不相信你;明明就想你一直陪着我,却非要把你往外推。璟,我太别扭了,我好讨厌这么别扭的自己。”小夭揽着璟的腰,圈得紧紧的,生怕璟跑掉一样。 “小夭,你很好,一直都很好。我可是青丘公子涂山璟,眼界高过天的,你若不好,我怎么会宁愿做你的仆人也要一辈子守着你呢?”璟拿着绢帕想帮小夭擦擦鼻涕,但是刚才已经被参儿用过,璟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傅灵姗此时递过了绢帕,璟接过,感激的对着傅灵姗笑了一笑。 “小夭,你和我那时都没经历过男女情事,生涩一点也是情理之中的。但是我们爱着彼此,念着彼此,不放弃彼此,所以才能最后走到一起啊!”璟笑着掐了一下小夭的俏脸。 “是你不放弃我,我已经放弃你了,我当时还给防风邶送了一枚水晶球,想让他带我走。如果他当时带我走了,我就真的放弃你了。”小夭抽搐着鼻子,还在默默淌着泪。 璟第一次听到还有这么个插曲,愣了一愣,不过也就片刻功夫,璟又笑起来,还是十分温柔的说道:“邶是个骄傲的人,我想他不回应你,是因为知道你心里惦记着我。他不会做任何人的替代品,因为他也值得世间最美好的独爱。” “小夭,你说你放弃我了,但是你心里爱着我,那便是没有放弃我。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一定会坚定的走向你,不管是何种情况、何种时间。你看,你都要嫁给丰隆了,我不还是想办法让邶去替我抢亲了吗?”璟拉起小夭的俏脸,让她看着自己的星眸,里面晕染了水汽,充盈的是满满的爱恋。 “小夭,我不用你做什么事,只需要你爱着我,天高海远,我都会走向你。我爱你,小夭!”璟轻轻的在小夭的手上落下了一个吻,如若不是因为在外面,他早就让小夭的脑子迷糊了。 只不过,最近小夭哭得太多了,这究竟是怎么样了?璟心里默默思忖起来。 傅灵姗含着一汪泪水,从旁打量着二人,女的俏,男的俊,一个哭,一个笑,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了二人。 第25章 爱情结晶 傅灵姗是个聪明的女人,最近几次她都直接面对的小夭,是想知道为何这个女子能独得青丘公子涂山璟的独爱,是这个女子特别,还是只是因为璟是痴情之人。 几次探查下来,她发现这两个人纠缠至深,根本不可能再有外人可以介入。 当年她的二哥,无拘无束、任意洒脱的防风邶,大概也是看清了这个原委,所以选择只是陪伴,不做纠缠,哪怕最后为这二人送了性命。 傅灵姗坐在家中的院落里,手上捏着茶盏,蹙着眉头拿不定主意。一个声音劝她放弃,不要再做无谓纠缠;一个声音告诉她再坚持一下,再试试其他突破口,就像过去几百年里遇到的难谈的生意,只要不放弃,只要坚持寻找对方的需求点,最后总能成功拿下。 这是第一次,傅灵姗不能清晰的感知到该怎么做。 叶府这边,小夭最近哭得太多了,这突然之间的自省也是弄得璟摸不着头脑,心疼得要命。 璟薅过参儿,拿剪子剪了好一把头发,用玉山天池带来的水好好清洗、浸泡过。 璟还费了好大功夫托人买了昆仑山上的雉鸡,加上玉髓和千年参须一起炖了,最后撇了鸡骨架,撕碎了鸡肉,将每一丝鸡肉都饱含了汤水,这才端到小夭面前。 “小夭,快把这碗参鸡汤喝了,你最近哭得太多,得好好补一下。” 小夭俏脸一红,也觉得自己最近有点过于矫情了,一百年前该哭闹的时候不哭不闹,装洒脱;现在天天哭闹是为个什么劲? “璟,很好喝,谢谢。”小夭伸手捏了捏璟的手,表达了一下感谢。 璟笑起来,非常满足的神情。 “小夭,你说你送了相柳水晶球,让他带你走?”璟陪着小夭喝着鸡汤,终于还是问出了挂心的问题。 小夭小脸一红,假装没听见,一心一意的埋头喝汤。 很快汤水就见底了,小夭心虚的一抬头就迎上了璟清澈的眼眸。 小夭假意咳嗽了一声,问道:“璟,还有汤吗?我还想要一碗。” “还有,你等我。”璟快速的去厨房又添来了一碗参鸡汤。 小夭继续埋头喝汤,璟继续守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喝。 终于第二碗汤水喝完,小夭抬头又迎上了璟清亮的眸子。 小夭俏脸一红,清了清嗓子:“那是在我和丰隆成亲之前,父王不想我嫁给丰隆,就让我好好考虑七日再做决定。我就给相柳送了一个用毒药做成的水晶球,希望他能带我走。因为那时你已经成亲了嘛,我也不可能让你带我走嘛!” 小夭说了前因后果,怕璟不开心还解释了一句。 “原来如此。”璟默默的点了点头。 “小夭,因为相柳没回应你,所以你才来的青丘吗?” “那也不是。我去青丘只是因为当时想起了你,我不想嫁丰隆,我思念你,所以就像是要给自己做一个了断,从此以后,我是丰隆的妻,再与涂山璟没有关系。” “哎,其实我只是思念你!”小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承认了自己的思念,破天荒的一次。 “璟,你说那日为何那般巧,我们竟然能在青丘的街头相遇。我可是临时起意去的。” “小夭,我有能预知未来的感应力,所以奶奶才逼着我必须继承族长之位。当年你在梅林遭遇刺杀,我也是因为感应到你有危险才去寻你。这次在青丘也一样,我感应到你了,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我是依照本能走上了街头,然后就看到了你失魂落魄的样子。” “小夭,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你受苦了。”璟轻轻的拉起了小夭的袖袍。 小夭俏脸一红,说道:“夫君是有错,但是我也有不对,那我们就扯平了。 小夭捂嘴嘻嘻笑起来,璟也学着她的样子捂嘴痴笑起来,这夫妇二人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小夭,你过来,我想为你诊诊脉。” “你最近的情绪波动有点大,我想看看你身体是否有什么异常。”璟看小夭把参鸡汤都喝完,他心里的疑问也问完,拉过小夭的手腕,搭上了自己的二指。 “璟,你不在意我给相柳送过水晶球吗?”小夭看着璟凝神的表情,好奇的问道。 小夭一向特别能吃醋,璟给傅灵姗递一壶酒都能让她醋得发脾气,璟却连知道她让相柳带她走都没反应吗?小夭不信。 璟没回答,还是仔细探查着小夭的脉搏。 “璟?” “小夭,我一直知道你在动摇,我只是不知道你给他送过水晶球,但是并不是不知道你心悦于他。”璟黯然的说道,语气里有一丝哀怨和醋意。 “是我做得不好,一再让你失望,所以你才会动摇。你想和相柳走也只是想过得幸福而已,这不是什么不对的事情。” “只是我有点难过。”璟的神色黯然了,连搭着脉搏的手都垂了下来。 “璟……”小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是在这个时候否认她曾为防风邶心动过吗?小夭不会说假话,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小夭,是我不对,你没有错。是我给了他人机会。” “是我的错,如果我给不了你幸福,我自然也希望你能幸福,你喜欢别人没有错。”璟反反复复的嘟囔着,看来还是有点在意。 “但是小夭,我难过……”璟竟然第一次表达出他的难过,以前的璟在再艰难的时候也没表达过自己的情绪。 璟的眼中狎着泪水,正努力的克制着不落下来。 小夭抬起手,用袖袍沾了沾璟的眼角,柔声说道:“璟,我知道你难过,因为我动摇过,因为我的眼里还有别的男子的身影。但是正因为我试过离开你,我才知道我无法离开你。” 小夭的眼中也闪着水光,温柔得像三月里的暖阳,直透到璟的眼底。 “小夭……”璟迎着小夭的温柔,差点化成春雨。 其实,这完全是小夭作精作的,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有些事情何必自掘坟墓! 纵然记忆抹不去, 纵然爱与恨都还在心底, 但是真的要断了过去, 让明天好好继续…… 小夭是遇到了璟,一个全身心包容她的男子,否则如小夭这般把一切摊在人前说道的性子,当真是在考验人性。 其实这也不过是小夭性子里别扭的地方,不相信人性又期待人性。她和璟也当真是秤杆遇上了秤砣,绝配! “璟,你到底还要不要替我诊脉了?尽说话,不办事。”小夭捏了捏璟的脸颊,还夹着颊子肉往外扯了扯。 璟不好意思的拂了拂眼角,又搭上了小夭的脉搏。 片刻之后,璟的眼神从疑惑转到不敢相信,进而又转为了欣喜若璟。 “小夭,我们,我们有孩儿了!” 第26章 芳树初蕊春风吟,鹂鹂慧鸟报佳音 那日,璟为小夭诊断出有了孩儿之后,全家都欢天喜地了好多日。 参儿每日里守在小夭身边,不时的把小脑袋贴着小夭的肚皮,说想听弟弟妹妹说话,怕弟弟妹妹寂寞。 参儿说,他从没遇到过其他人参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璟告诉他,现在参儿的弟弟妹妹就在小夭的肚子里,会像一粒花籽一样慢慢长大。从此参儿就对小夭的肚子十分痴迷。 苗圃就和璟抢厨房,两个人都变着花的给小夭做吃食,这新发明出的菜式都足够开酒楼了。 而左耳也十分高兴,经常盯着小夭傻笑,这是他的一生中最为开心的时刻,因为参与了一个新生命的人生历程,这对左耳来说是非常独特的体验。 以前的左耳不知从哪里来,不知往哪里去。直到遇到防风邶,对人生燃起了希望;遇到小夭,才体验到什么叫做生活;而璟的加入,让左耳体会到了什么叫家,以及什么是家人。 其中最高兴的当然是璟。 璟给所有的伙计加了三成薪水,然后把所有事情都丢给了管事,自己则完全从新泽州的商圈中消失了。好多商号的家主都特地到叶氏询问璟的消息,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唯一觉得略有郁闷的只有小夭,因为被当成了灵兽圈养了起来,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吃冰也不能喝酒。 每日里被要求听琴听曲,高山流水、阳春白雪、桃源春晓、潇湘水云等等。小夭说她听不懂,璟说她不懂没关系,主要是要让孩儿多听。 除了听琴听曲,还要听璟念诵圣人文,参儿也要跟着一起听。 于是经常看到小夭和参儿相互搂着,半倚在躺椅上昏昏欲睡的场景。璟说小夭听不懂不要紧,孩儿要多听。 其实事情都是璟在做,小夭基本上就是坐着或躺着,不是吃就是打瞌睡。但是就这样还把小夭恼得不行,说失去了自由,她到底是个人,不是灵兽。 “璟,你要再这般,我就要恼了!” 一日,小夭想喝酒,璟不让她喝之后,小夭有点要爆发的架势。 “小夭,酒水伤身,对孩儿不好。”璟还是很轻声的劝着。 “对孩儿不好,但是对我好啊!是你的孩子重要,还是我的心情重要?”小夭愤怒的说道。 “小夭,这也是你的孩子。” “璟,我只问你,孩儿重要还是我重要?”小夭盯着眼睛,严肃的问道。 璟叹了一口气,回答道:“你重要。” 于是,小夭以发了场脾气为自己争取来了一部分的权利。 如此这般过了三年。 蹊跷的是小夭的肚皮完全没变化,依旧杨柳细腰,盈盈一握。小夭甚至都怀疑自己压根没怀孕。 要不是璟用灵力探查,感受到里面有清晰的脉搏跳动,璟也要怀疑自己学艺不精,闹了乌龙。 璟给老西炎王写了玉简,阐明了情况,详细说明了小夭的日常起居、饮食补品。老王分析应当是千年人参补多了的缘故。 要说参儿这千年的参须,放眼整个大荒都属十分罕见。寻常氏族若能得之一簇,都可以作为传家的宝物。谁能想小夭每日里当饭吃。 自从小夭怀孕后,每日里参儿要喝一盏玉山玉髓,头发长得又快又密,三日就要被璟剪一次头发。 而小夭是一日玉髓、一日参汤交替的喝,有时候喝得实在腻了也会有一些鹌鹑汤、海草汤等清淡但有滋味的换换口感。 “璟,像你这样伺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怀了个王子,家里有皇位要继承。” 璟呵呵傻笑,也不反驳。 “也不知瑲玹的王后、妃子们有了身孕之后是不是也是这个待遇。” 第27章 白发银丝几何世 “陛下,五神山那边传来消息,皓翎王后胎动了,恐怕近日小王子就要诞生了。” 在快到相柳100年忌辰的日子,五神山的阿念终于要生了,潇潇得到简报后一路飞奔,第一次失了方寸的奔到殿前向瑲玹禀报了消息。 瑲玹正在殿中看书,神态安详,看到踉跄的跑进来的潇潇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陛下,皓翎王后要生了。” 瑲玹一下从坐垫上弹射起来,扔却手中正看着的书籍,调头就冲出了寝殿,飞跃上潇潇已经准备好的云辇中。 天马风驰电掣,日行千里,竟只用了半日就赶到了五神山,拉云辇的几匹天马奔得筋疲力尽。 “阿念,阿念,我来了,你可还好?”瑲玹匍匐在阿念的睡榻之前,紧紧的握住了阿念的手。 阿念此刻已经疼得双目紧闭,眉头都皱在了一起,额头上沁满了汗珠。 闭着眼睛的阿念像极了小夭,瑲玹的心跟着都揪紧在了一起,不知是为着孩子,还是为着阿念,抑或还是为着小夭。 “陛下,你出去守着吧?王后这是快生了。” 瑲玹和皓翎王守在殿外焦急的等待着,心情如同被火烧一般。他不停地在产房外踱步,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他害怕阿念会遇到什么危险,也害怕孩子会有什么问题。他成婚这么多年,这才是他的第一个嫡子,不可能不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内还是没有什么动静,静安妃也从西炎山赶回来,此刻正在殿内陪着阿念。 瑲玹的心情越来越紧张,皓翎王走上前牵过瑲玹在坐榻上坐下,递给了他一盏茶。瑲玹微颤着双手接过茶盏,只听到“叮叮当当”的,茶盏的盖子碰撞到盏身发出细碎的声响。 “瑲玹,你这也不是第一次做父亲了,如何这般紧张。女人生孩子是需要一点时间的,你与我在这喝会茶等等吧。” “是,父王。”瑲玹跪坐了下来,身子还是挺得笔直,丝毫没有松懈。 “小夭有消息吗?她们这也马上走了一百年了。”皓翎王看瑲玹完全没有放松下来,特意说了一个一定能转移他注意力的话题。 果然,提到小夭,瑲玹的眼神就迷蒙起来,身子也明显的有了松弛感。 “每隔十年,在相柳的忌日这天,小夭和璟都会回到辰荣山的两忘峰为相柳扫墓,还会放上满天的长明灯,我在辰荣山巅就可以看到。” “这说起来明日就是相柳的百年祭日了,她们明天应该也会回去吧。可惜今年我不在了。”瑲玹低下头,看着茶盏里的清茶,还悬浮着一片翠绿的叶片。 阿念阵痛了一日一夜,终于在第二天的凌晨天蒙蒙亮,太阳还未完全升起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打破了五神山上的寂静。 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第一缕阳光也从山顶升起,远处的山峦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更加壮美。露珠化作晶莹剔透的宝石,闪耀着迷人的光芒。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美丽的景色伴奏。鸟儿也被这美景所吸引,纷纷苏醒,开始欢快地歌唱。 瑲玹激动的冲进了殿内,他已在外守候了一日夜。瑲玹从宫人手中抱过了自己的第一个嫡子,一个十分漂亮的小人儿,皮肤极白,眼睛已经睁开乌溜溜的瞪着瑲玹,鼻子小巧,小嘴殷红。关键是这个小人儿长了一头银发。 瑲玹凝神打量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诞辰之日是相柳的百年祭日,又长了一头银发,难道这个小孩和相柳有什么关联吗? “父王,你看这孩儿,竟然是银发。”瑲玹把孩子抱到皓翎王面前。 “白发银丝几何世,陶醉瑶台静室时。这个孩儿看来和你颇有渊源。”皓翎王从瑲玹手中接过外孙,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 “父王,相柳就是银发,今日也是相柳的祭日,你说这孩儿会跟相柳有什么因缘吗?”瑲玹仔细的打量着孩子,心中有点犹豫。 “不管有什么因缘,他都是你和阿念的孩子。” 瑲玹从皓翎王手中接过孩子,垂目静看着。小人儿举着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虚挥着,圆溜溜的黑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瑲玹。 “是啊,不管他曾经是谁,现在他都是我西炎瑲玹的儿子。” 第28章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小王子诞生的第二日,瑲玹昭告天下,皓翎王后诞下嫡子“西炎伯称”,而伯称的小名是“柳儿”。 瑲玹大赦天下,整个西炎国因为小王子的诞生普天同庆三日。 “小夭,小夭,你听说了吗?”这日璟从外面快速的奔回轵邑城的涂山府,表情既兴奋又激动。他们刚刚给相柳扫完墓,还没来得及回新泽州。 “阿念和瑲玹的第一个孩子昨日出生了,是男孩,叫‘西炎伯称’,小夭,你当姑姑了。”璟拉着小夭的手,激动的直抖。 此时小夭挺着孕肚,一手扶着自己的腰,一手牵着璟:“果真?阿念有孩儿了,真好!璟,真好!” “小夭,想不想回五神山?父王他们肯定都在。” 小夭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听到璟这么一问,瞬间闪过了一丝犹豫,被璟看到眼里。 “小夭,你若真心不想回去,我们就不回去。但是如果你只是担心我的话,我们就回去。”璟很理解小夭的心情。 “小夭,不怕,这是瑲玹第一个嫡王子,你看他大赦天下,肯定是十分看重,不会为难我们的,何况已经过了百年,什么都该放下了。”璟笑着安慰着小夭,他怕这个时刻小夭不能陪在阿念和皓翎王身边会后悔。 小夭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点了点头,她太过思念父王和阿念了,同样,她也十分思念瑲玹。只是她们西炎血脉向来恩怨分明,不是个能轻易原谅别人的主。 比如当年璟被防风意映算计,倘若发生在其他女子身上,这并非是不可原谅的罪过,毕竟璟是被陷害的,璟才是受害人。但是小夭的眼里揉不得沙子,忍受不了背叛。 同样对待瑲玹也是。瑲玹杀了璟,她就要杀了瑲玹;杀不了瑲玹,就杀了自己替瑲玹偿还。 小夭一直如此,自己和自己较着劲,说不清是好是坏。 璟十分了解小夭,总是在适当的时候劝小夭放下,放过别人的过错,其实是为了自己过得快乐。 此刻看小夭点了头,璟简直比小夭还要开心。 “苗圃,苗圃,收拾行李,我们回五神山。” “小夭,你怀着孩儿,什么都不要管,你就坐着就行。” “参儿,抱着你的花钵,爹爹带你去皓翎,那里有万水归流的归墟水眼,还有汤谷,参儿可以去游水。”小人参精哧溜一下跑得飞快,眨眼之间就抱着他的白玉花钵站在了璟和小夭的面前。 璟准备了最稳的天马和最大的云辇,在其中铺了厚厚的真丝褥子,柔软的像云朵,让小夭可以舒适的平躺下来。璟抱着参儿坐在小夭的旁边,苗圃和左耳则骑着坐骑伴随在云辇左右两侧。 为了稳当,璟和小夭的速度并不快,竟花了一日半才到五神山。 五神山上有结界,璟和小夭的云辇没有办法直达,只好停在了五神山下,向山下的侍卫送上了涂山氏的拜帖。 此刻,瑲玹正坐在承恩殿中给孩子喂玉髓,小柳儿睁着圆溜溜像紫葡萄的眼睛盯着瑲玹,瑲玹往左边动一下,小柳儿的眼珠就跟着往左边动一下;瑲玹往右边动一下,小柳儿就跟着往右边转一下。 总之,小柳儿的一双眼睛就一动不动的追随着瑲玹。但是这个娃娃不爱笑,眼神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清冷感,倒是盯着瑲玹不太舒服。 “陛下,山下送来涂山族长的拜帖。”潇潇进殿,双手呈上了一封白色锦缎封面的信函。 “涂山瑱?” “是前族长,涂山璟。” 拿着小玉勺的瑲玹一下顿住,勺子里还舀了半勺玉髓,一下溅到了小柳儿的脸上,小娃娃的眼神瞬间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挥舞着小胳膊浅浅的表达了一下抗议。 “小夭,小夭,也一起回来了吗?”瑲玹小心的问了一句。 “山下回报一共5个人。” 瑲玹把手中的玉髓交给了宫人,把小柳儿放平在坐榻上,他自己则一下站起一下坐下,一双白皙的手下意识的摩挲着外袍,正应了那句: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瑲玹在治理天下的时候都未这般紧张过。 片刻之后,5人来到了殿前,苗圃和左耳行了跪拜之礼之后就退出了殿外。小夭挺着小小圆圆的孕肚,一手牵着璟,而璟的怀里抱着一个扎着朝天辫的小娃娃。 瑲玹呆愣的看着面前的三个人,满心的相思不知从何说起,这神情倒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年。 而小夭的一双杏眼,此刻水雾缭绕,闪着明亮的水光,幽怨的瞧着瑲玹也不言语。 璟就这样垂立在一旁,牵着小夭、抱着参儿,一直笑着不言语。 入我相思门, 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 短相思兮无穷极。 “呜哇……” 一声清亮的婴孩啼哭声打破了几人的尴尬局面,小柳儿被平放着十分不耐烦。 瑲玹抬手轻轻揉了一下眼角,根本不搭理哭泣的小人儿,只柔声问了一句:“你回来了?” 小夭也抬手,拿袖袍轻轻沾了一下眼睛,目光越过瑲玹朝着坐榻看去。 璟放下参儿,走上前,轻轻的抱起坐榻上的小婴儿,目光对视之间,璟震惊的有些愣怔。 “小,小夭,你来看、看看孩子。”璟吞吞吐吐的,眼睛直盯着小婴儿的眼睛和头发。 小柳儿也圆睁着眼睛打量着璟,不知为何,璟觉得这个眼神有一丝丝的挑衅,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小夭看到璟有点失态,好奇的走上前,瞬间明白了璟为何会震惊失态。 “瑲玹,他,他,刚出生竟是一头银发?”小夭结结巴巴的发问道。 倒是感谢这个孩子的特别,让小夭和瑲玹有了自然的话题。 “嗯,这个孩子很特别,阿念怀胎三年六个月才诞下他,出生日却是相柳的百年忌日,出生就带着一头银发,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那个人。” 小夭从璟的怀里接过小人儿,轻轻的搂住。 小柳儿伸出小手抓住了小夭的一缕头发,突然的莞尔一笑,眼神也十分温柔,和看着璟和瑲玹时的样子十分不同。 “瑲玹,他真漂亮,和我也很亲。”小夭高兴的抬起头,剪水秋瞳水灵灵的瞧着瑲玹。 瑲玹和璟都凑到小夭身旁,一起瞧着小人儿。但是分明这小家伙看着三人的神色似有不同。 “瑲玹,这是参儿,是昆仑山上的千年人参精,现在认作我和小夭的孩儿。”璟牵过参儿给瑲玹行了一礼。 参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从自己脑袋上薅了一把头发,递给了瑲玹。 瑲玹愣住,但还是伸手接过。参儿的头发在落入他手中的瞬间变成了参须。 “瑲玹,看来参儿喜欢你。他遇到喜欢的人就会送参须,正好拿给阿念滋补。” “谢谢参儿。”瑲玹高兴的摸了摸参儿的小脑瓜。 参儿伸出小胳膊,竟然向着瑲玹求抱抱。瑲玹第一次遇到这么亲近他的小娃娃,心里如流过暖泉一般,伸出胳膊就将参儿搂了起来。小夭瞥了参儿一眼,觉得果然是成了精的精灵,眼力十分的好。 “小夭,你这个是男孩还是女孩?何时生?”瑲玹打量了一下小夭的孕肚,其实觉得有一点刺眼。他思念中的小夭从来不是这个样子。 “我用灵力探查过,是女孩。而且你别看小夭的肚子小小的,其实已经怀了快36年了。之前35年完全看不出怀孕的样子,最近才长出一点点肚子,我们也觉得很奇怪。”璟回答着瑲玹的疑问。 瑲玹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第29章 不思量 自难忘 璟和小夭带着参儿回了五神山,因为小柳儿长相的缘故,让几人自然的开始了交谈和相处,几个人都默契的在表现着平静。 入夜渐微凉, 繁花落地成霜, 你在远方眺望, 耗尽所有暮光, 不思量, 自难相忘。 瑲玹此刻的心情早已是翻江倒海,这百年间,他日思夜想着面前的这个女子。无数次午夜梦回,他情动之中向着虚空伸出过怀抱,幻想着能拥人入怀。只是每一次,迎接他的只有黑暗,又或者是某位他甚至分辨不出是谁的妻子。 现在,这个日思夜想的女子又出现了在他面前,他欣喜万分,情难自已。 但是女子挺着小小的孕肚,提醒着他,她已是别人的妻,他们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儿,一切都在提醒着他,万般已是定局。 “哥哥,你带我们去见见父王和阿念吧,我好想念他们。” 小夭走上前,轻轻的牵起了瑲玹的手,又轻轻的晃动了一下,打断了瑲玹的思路。 瑲玹怔了怔,收回来了心神,朗声道:“我没想到你们会回来,一下有点失神,是哥哥错了。我现在就带你去见父王和阿念。” 说罢,瑲玹牵起小夭就往殿外走去,璟一手抱着小柳儿,一手牵着参儿跟在身后,参儿为了跟上璟的步子一路小跑。 这画面就是,很独特! 阿念还在睡,面上透露着疲倦,于是小夭出来先陪着皓翎王和瑲玹叙话,璟也陪在一旁,抱着孩子。这在旁人看来,还以为是璟有两个儿子。 “小夭,这百年过得可好?”皓翎王拉过小夭挨着自己坐下。 “之前收到了你们送来的千年参须,十分好。阿念那段时间虚不受补,因为这孩儿吸收了她太多精华的缘故,你们正好就送来了千年的参须,大补却又不冲撞,帮了很大的忙了。”皓翎王说道。 小夭牵过了参儿来到皓翎王跟前,参儿奶呼呼的对着皓翎王一拜,说道:“参儿拜见外爷。” 皓翎王打量了一番,毕竟比瑲玹年长了几千岁,见识也更广博一些,一下就看出这是个人参精,说道:“你们竟然养了一个人参精,这可真是难得。” “参儿几岁了?” “参儿3000岁了。”参儿奶呼呼的回答道。 “原来参儿和外爷一般年纪呢!”皓翎王忍不住笑起来,小夭和璟也忍不住笑起来,3000岁的老顽童。 “小夭,你们从哪里寻来这么个宝贝?”皓翎王搂过参儿在怀里坐好,参儿岔开腿,小脚悬在两边轻轻的晃悠着,3000岁现在看起来只有5岁。 “是离戎氏族长离戎昶送给我们的结婚礼物。”小夭回答道。 “昶倒是个有义气的。”瑲玹在一旁默默念叨了一句。 “可不是,想当年我设计篌的那次游玩,馨悦来找我麻烦,当时船上众人都怕得罪馨悦不敢吱声,只有昶替我解围。他是一个讲义气的。” 瑲玹回想起那日的画面,馨悦刁难着小夭,璟护在小夭的身前,众人全部看好戏似的围成一圈。 “那日好像是我替你解的围,却从不见你感谢过我。”瑲玹嘟嘟囔囔嘀咕了一句,就说已经上百年未见过面,一见面还是要夹枪带棒的揶揄。 “瑲玹,你都是天下之主了,怎还这般小气模样?我怎么不感谢你?你杀璟,我都没跟你计较,还特地回来给你道贺。”小夭怒瞪了瑲玹一眼,她现在可不想惯着瑲玹,她心里的一口气还没完全消下去呢。 “你怎么没跟我计较?你杀了我,也杀了你自己呢!就为了他,你连我们两个的情谊都不要了,见色忘义。”瑲玹也忍不住和小夭争吵起来,一如百年前的光景。 小夭愣了一瞬,然后笑起来,其实这才是真正哥哥的模样,这种真实倒更让她安心。只是璟在一旁有点尴尬,参儿瞪着大眼睛和皓翎王一起看戏。 “我只是因为璟吗?分明是因为你背叛我。我是能接受被背叛的性格吗?”小夭又回呛了一句。 “那他背叛你,你怎么又接受了他?每次都是我一个没留神,你就又和他裹一起去了。”瑲玹指了指璟。 “他哪里背叛我了?那他不是被陷害的吗?”小夭开启了护夫模式,她最见不得有谁污蔑璟,瑲玹也不行。 “他都和防风意映有孩子了,你不也原谅他了?” “瑱哪里是他的孩子,他什么都没干,清白得很。” “呲!”瑲玹轻蔑的呲了一声。 “就算他干了,你不会原谅他?得了吧,小夭,你若能忘了他,又何至于十年放不下。何至于刚刚毁了丰隆的婚,就跑去青丘找他。就你们二人不承认,我们旁人看得可清楚得很。”瑲玹的语气越说越有点愤怒。 小夭也愤怒起来,语气变得有点声色俱厉:“瑲玹,你既一直看到我放不下他,为何不劝劝我原谅他?你就看着我和他分隔十年,痛苦不堪,你也不心疼我一下,你还是我哥哥吗?” “哎哟喂,我还劝你原谅他。我巴不得他赶紧和防风意映多生孩儿,谁知他竟是个死脑筋,一心守着你,真真气煞我也!”瑲玹说到这里都恨不得走上前踹璟一脚。 璟忍到此刻也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轻轻的劝起了二人:“瑲玹,小夭很想念你的。” “想我不会早一点回来?一走就是一百年,一点音信都没有。”瑲玹横了璟一眼。 “小夭自由自在惯了,我陪着她游山玩水而已,并不是真的不回来,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璟微笑着回答着瑲玹,一点都不着恼。 “瑲玹,我说你就是这个样子治理天下的吗?这么小肚鸡肠?我简直不敢相信,大荒里都在颂扬你是贤明的君王。”小夭看着瑲玹瞪大了眼睛。 瑲玹因小夭的实力吐槽都愣怔了一瞬。 瑲玹还想反驳,此时躺在璟怀里的小柳儿呜哇呜哇的大哭起来,哭泣声响彻宫殿,打断了几个不成熟的大人。原来是相柳大人恼了,这几个无聊的人吵得他头疼,而且他还饿着肚子,刚刚瑲玹正在喂玉髓,还没吃两口就被打断,直到现在也没人理睬他。 “哟,我们的小王子饿了!”皓翎王从璟的怀里抱过了小柳儿,小婴孩一张小脸已哭得通红。 宫人端上了玉髓,立在殿中不知该把玉盏递给哪位大神。 瑲玹只拉着小夭的袖袍,不知还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看也不看宫人。 皓翎王准备接过玉盏,结果刚伸出一只胳膊,另外一只胳膊就差点把小柳儿摔到地上。原本皓翎王就不是个会做家事的,怎么可能会奶孩子。 这时璟无奈的笑了一下,从宫人手中接过玉盏放到身边的几案上,又从皓翎王手中抱过柳儿,一只胳膊牢牢的圈住,另外一只手拿起了小玉勺。 “璟竟然连这都会,这是当初养瑱学会的吧?”瑲玹故意恶心了璟一句。 璟俏脸一红,当年他确实喂养过瑱。 小夭看璟红了脸,又被瑲玹揶揄,心下有点着恼,即是因为璟养育别的孩子着恼,也是为了瑲玹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而恼。 瑲玹看见小夭的脸色分明晦暗了,他自己倒高兴了几分。他就愿意看着小夭寻璟的晦气,哪怕没他什么好处,但是看着璟难受,他就好受了。 瑲玹和小夭果然是一对真兄妹。 第30章 梦又不成灯又烬 据说,小婴儿降生的时候都带着前世的记忆,这些记忆全部储存在人脑的松果体中,随着成长,小婴儿头顶的天灵盖慢慢合拢,人就会逐渐失去对前世的记忆。 大部分小孩在3岁左右就会彻底失去前世的记忆,而有一些小孩可以持续到8、9岁。只有极少极少的人,可能终身带着记忆,这种人多半都是带着使命来的。 又或者入了修炼的门,得了神通或者开功开悟之后,也能打开往世的记忆,看清各种因缘。 现在的小柳儿就是带着记忆的,所以他看到瑲玹就觉得有点烦,看到璟有点不屑,看到小夭就十分欢喜。 小柳儿通过大家和他的对话,猜测出他应该是降生到瑲玹的家里了,还是最为尊贵的嫡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不过小柳儿对王位没什么兴趣,他现在只对吃、睡和小夭有兴趣。 相柳的元神毕竟局限在了一个小小的肉身里,小婴儿的责任就是吃和睡。所以他每天要睡十个时辰,醒着的时候就觉得饿,一饿想开口要吃的就会呜哇呜哇的哭,经常把他自己都吓一跳。 这几个人里,最疼他的竟然是璟,喂他次数最多的是璟,帮他擦洗身子最多的也是璟。 瑲玹喂过几次玉髓,但是绝对不帮他擦洗身体。 小夭倒是愿意帮他,但是小柳儿不愿意赤身裸体的平躺着被小夭扒来扒去,所以只要到了洗身体的时候,小夭一靠近他就哭,连看都不让看。 “瑲玹,你这儿子也真是有趣,只让璟帮他擦洗身体,看都不让我看。” 此刻璟又在帮小柳儿换尿布和洗身体,小夭只能远远的站着,眼睛还不能瞧着这边。 “璟,麻烦你了,我和小夭叙会话,你慢慢忙。”瑲玹瞧了一眼璟,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表示感谢。 璟熟练的打开裹着小柳儿的布包,因为吃食是玉髓,所以完全没有味道,非要说的话,也只有一种小婴儿自带的很清淡的奶香。秽物也不恶心,璟没有丝毫的反感。 璟的手指很修长,动作很轻柔,也很温暖。璟十分认真,一只大手就可以完全托住小柳儿的半个身子,另外一只手就帮他清洗。洗完用灵力帮他吹干,最后还会轻柔的帮小柳儿按摩、疏通筋骨。 小柳儿被璟按得十分舒服,昏昏欲睡,只盼不要停下来。 璟做完这一套后,又将小柳儿打包好,还是继续抱在自己怀里。 这几日阿念还没有恢复,睡的时候比醒的时候还多,所以小柳儿就基本上跟着璟在过,连宫人都觉得没什么事可干了。 “璟,他好像挺喜欢你。”小夭看璟的活干完,走过来瞧了瞧小婴儿。 小柳儿本来快睡着了,听到小夭的说话,挣扎着醒过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璟一眼,伸出小手攥住了小夭的一根手指,瞬间又昏睡了过去。 “我看他喜欢的是你,他只是要我给他做事而已。”璟打量着怀中的小人儿,虽然他喂他吃饭,帮他洗身体,给他按摩,但是小人儿似乎对他并不亲近。小人儿好像只喜欢抓着小夭。 “看来他知道自己是男子,嫉妒你的容貌,只喜欢看美女。”小夭打趣了一句,还顺便赞美了一下自己和璟。 瑲玹朝着这边的方向瞥了一眼,不确定小夭和璟日常里是不是都是这样打情骂俏的。瞥完把眼睛挪开,却忍不住又转回来又瞥了一眼。这两个人一向不把他的命当命,从来如此。想当年他为了这二人受了多少夹磨和委屈,真是无处诉说。 别后不知君远近, 触目凄凉多少闷。 渐行渐远渐无书, 水阔鱼沉何处问? 夜深风竹敲秋韵, 万叶千声皆是恨。 故攲单枕梦中寻, 梦又不成灯又烬。 “小夭,过来喝茶。”瑲玹出声喊了一声,打断了璟和小夭的眉来眼去。 小夭冲着璟眨了眨眼睛,俏皮的一个转身,向着瑲玹走去。 “瑲玹,你有没怀疑过他是相柳?”小夭喝着茶水,随意的问道。 “他以前是相柳又如何,如今是我的儿子,西炎国的太子,以后说不定还会是这大荒的主人。”瑲玹不在意的端起茶盏,吹了吹盏里漂浮的茶叶片,轻轻的抿了一口。 “瑲玹,你倒是大度。”小夭笑了起来。 “我从不讨厌相柳,其实还很敬佩他。他对洪江不离不弃,又以一己之力保护了几万辰荣义军几百年。这等坚持和气魄非一般人能做到,比如他就做不到。”瑲玹说着指了指璟,揶揄了一句。 小夭气得起身上前踹了瑲玹一脚,说道:“璟不是替天下选了你吗,他是为了帮你才恢复涂山璟的身份的,又出主意又出钱,如今你这样说他,气死我也!” 小夭叉着腰,气喘吁吁的,十分委屈的样子。 瑲玹看小夭认真了,这才认错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这个意思。我只是羡慕他可以抛下责任,去追求自己在意的。我没有瞧不上他的意思。” “璟哪里抛下责任了,该他关心的他自然会关心,该他承担的他一直在承担。” “璟听说涂山氏和赤水氏有没落之象,听说防风氏在崛起,有一家独大之势。璟觉得之前的局面会被打破了,就一直在新泽州默默发展叶氏,他垄断了那边的药材和粮食,建立了大量的粮仓和药局,就是为了帮你稳定局势。以免有什么意外的时候,他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你提供助力。” “璟几十年前就说想来面见你,商议一下四大世家的局面,是我不想回来见你,我就不想看到你这样对他。”小夭说着说着,觉得委屈得不行,璟一直在默默的为她付出,可在别人的眼中好像什么都没做。 瑲玹一下哑口无言起来,转头看向璟,璟竟然又为他做了这么多吗? 璟冲着瑲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笑眼盈盈似春水, 嫣然一笑定人心。 瑲玹的心动了一下,似乎柔软了几分。 小夭伤心得不行,一个没忍住呜呜哭起来,抛下瑲玹奔到璟的身边。 璟将手中的婴孩平放到榻上,搂过小夭小声的安抚着,也不知道璟说了几句什么,小夭俏脸一红,哭泣声瞬间就轻了很多。 小柳儿感觉到自己被放下了,挣扎着睁开眼睛,不满的看了璟和小夭一眼,然后又昏睡了过去。 第31章 心若相知,无言也默契 小夭和璟不知不觉已经回了五神山有月余了,期间每日里和瑲玹打打闹闹,有时候是夹枪带棒的争吵几句,有时候也会温情的回忆一些往事。 瑲玹依旧看不得小夭和璟当着他的面秀恩爱,但是心里的不甘和怨气已经少了很多,更多的只是单纯的觉得矫情。 瑲玹对璟的印象也改观了不少,特别是得悉璟在新泽州为他筹谋的一切,先他之忧而忧,还不曾表述过一句。瑲玹的心里就有了些许感动。为何会有人做了这么多却一点都不说呢? 瑲玹看璟的眼神柔和了不少,璟则回报了一个默契的笑容。 心若相知,无言也默契; 情若相眷,不语也怜惜。 璟就是这样一个无言不语,却已为身边人付出一切的人。 这日,潇潇来报,皓翎发生了一桩杀人案需要陛下亲自定夺。潇潇奏报的时候刚好璟和小夭都在。 “陛下,皓翎发生一桩命案需要陛下亲自审理。”潇潇单膝跪在堂前,神情十分严肃。 “我现在连杀人械斗这种事情也要亲审吗?是我太闲,还是你们太无能?” 瑲玹听到奏报竟生起气来。小夭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只想多和她呆呆,毕竟他也不能在皓翎耽搁太久。结果就这样的案子还要来烦他。 潇潇听到瑲玹生起气来,从单膝跪礼变成了双膝下跪,轻声说道:“皓翎青阳部的三个幼儿,妒杀了一人族幼儿,手段极其残忍,在民间引起了强烈震动。但是因为犯案者过于年幼,主审官不知该如何断案。遂想请陛下定夺。” 瑲玹听罢沉吟了片刻,之后允道:“你且先把过程说于我听听。” “皓翎青阳部的三个孩子年约十三岁,和这个人族少年一同求学。因为青阳部是皓翎王的母族,在皓翎的地位十分尊贵,这三个孩子就觉得和一人族少年一同求学是受了辱没,平日里就时常欺负这个人族少年。” “他们求学的学馆原本是没有人族子弟的,但是自从陛下开启神族、人族可平等求学、求仕途的机制之后,学馆就开始接纳人族子弟。只是这对于某些神族而言不太能接受。” “这三个孩子平日里就经常针对人族少年,这次不知发生了什么矛盾,竟用铁杵将人生生打死了,还挖了两丈深的坑埋尸。人族少年的亲人寻到学院里时,三个少年还编造了谎言,相互打掩护配合。” “后来是人族少年的亲人请到一位涂山氏,用了涂山氏的追踪之术才寻找到少年的尸身,又从尸身上探查到了三个皓翎孩子的信息。只是现在青阳部长老以孩子年幼无知,没有判断力为由,拒绝执行极刑。” 潇潇十分仔细的说完了案件的前因后果,瑲玹、璟和小夭都沉默了。 这个案子说大不大,但是性质极其恶劣,不到十三岁的孩儿如何能做如此残忍之事,而且事后还知埋尸和串供,毫无悔改之意。 瑲玹想了一瞬,抬眼看着潇潇说道:“这件案子由我下山亲审。” 于是,瑲玹带着侍卫下了五神山,璟和小夭也跟着一起。 瑲玹换了身素衣和普通的发冠,命人将三个孩子押至牢房,璟和小夭则在隔壁房间观看。 瑲玹亲自给三个人犯送了牢饭,菜式还不错,有肉有菜有米饭,只是瑲玹故意将筷子一正一反的插在了米饭之上。 三个人犯接过饭后,很自然地把反插的筷子拿正,接着大快朵颐起来。 瑲玹盯着看了片刻,神情越发的严肃起来,斥声道:“已明事理,当斩立决”。 瑲玹的意思是三个人犯已经懂事,与成人无异。 璟肯定的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赞许的神色。 “瑲玹,你刚才十分有魄力。” 在回五神山的途中,璟看着瑲玹第一次发出了正面的赞赏。 璟并不是惜字如金的人,只是不太喜欢刻意。璟每次对小夭的赞美都是打心底里有感而发,所以才能格外的打动小夭。 璟这次是真的觉得瑲玹做得很好,非常有智慧、有魄力,用最简单的方法判定了真相,还了世间公道,主持了正义。 璟的眼神中闪着光芒,有着欣赏,也有着惺惺相惜。 瑲玹瞥了璟一眼,看到璟闪动的眼神,竟然生出一丝羞涩,还有一种喜悦。就像是学生得到了老师的肯定和嘉许,心情十分满足。 很快,瑲玹就发现了自己生出的这种情绪,跟着就懊恼起来。 他才是这大荒的主人,为何会因为受到璟的肯定而心生欢喜? 瑲玹气恼的瞪了璟一眼,璟还是一如往昔的谦谦君子模样,温和的回以一笑。 小夭也觉得瑲玹这次做得十分好,所以看到他瞪璟,竟也不着恼。 第32章 五神山上的娃娃亲 瑲玹、璟、小夭审理完案子回到了五神山,此刻小柳儿已经睡醒了,正躺在皓翎王的怀里喝着玉髓。 皓翎王手笨,一盏喂下来,倒是洒泼了半盏,小柳儿的脸上、脖子上、衣襟上全是玉髓。 小柳儿睁着溜圆的眼睛看着皓翎王,眼神中似乎充满了鼓励的神色。 “你们来看,这小家伙的眼睛好像会说话,我总觉得他什么都懂。” 皓翎王把小柳儿竖着抱起来,给大家看他的表情。小柳儿糊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略有点无可奈何的神情。 “父王,还真是。他看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也许他确实什么都懂,只是不能动、不能开口说话罢了。”小夭点了点头,表示了赞许。 “只是父王,你为何不交给宫人喂呢,看你把小柳儿弄成了什么样子,脏兮兮的,过会蚂蚁都该去咬他的鼻子了。”小夭打趣的捏了捏小柳儿的小翘鼻,小柳儿略微不耐烦的侧了侧脸挣开了小夭的手。 “我看璟喂得很好,就以为给小孩儿喂食是很简单的事情,谁知道竟比打铁还难,一盏泼了一半不说,这又得去净身换衣裳。”皓翎王把孩子交给了璟,起身准备去净身。其实刚才他只是一时兴起,觉得好玩罢了,谁知一点都不好玩。 “这方面父王自然是不能和璟相提并论了,追女孩、养小孩这方面,我和父王都是璟的手下败将。父王不需觉得难堪。”瑲玹抓住机会又要开始揶揄璟。 小夭都习惯了,习惯到都懒得着恼了,全当听不见。 “父王输给璟就算了,我妻子和孩子都不多。但是瑲玹你怎么也输给了璟呢?你两个王后,那么多侧妃,孩子如今也好几个,还不是什么都不会。”没想到皓翎王会站在璟一边,帮璟扳回了一程。 “就是,就是,父王说得对,瑲玹你这么多老婆,这么多孩子,还不是没璟做得好,真笨!”小夭笑呵呵的鼓起小手掌,难得的占了上风。 “我懒得和你们说,你们三个是一家人,我是个外人。”瑲玹侧过身,幽怨的嘀咕了一句。 “你是因为没道理所以说不过,倒是会强词夺理、倒打一耙。”小夭笑嘻嘻的走上前,在瑲玹的脸上掐了一把,就像小时候那样。 小时候每次瑲玹说不过她就会如此自怨自艾,这时候小夭就会直接上手,要不掐脸,要不掐胳膊或者腰翘。这么多年过去,习惯倒是不改。 瑲玹的脸被掐得变了形,幽怨的看着小夭,只不过表情有点幽怨,眼底却是欢喜。璟和皓翎王在一旁默默的笑着,小柳儿转着骨碌碌的小眼珠四下打量着几个人。 这时候,宫人又送来了一盏玉髓,放在了璟旁边的几案上。 璟将小柳儿放在自己大腿上,用右胳膊圈住小柳儿的后脖子,让小柳儿整个躺在他臂弯里;左手拿小玉勺舀了半勺玉髓,用右手背探了探温度,这才轻轻的端到了柳儿嘴边。 小柳儿半立着身子,探出小嘴,吱溜一下稳稳的喝下。 “这才对嘛!不就应该这么喂?方才是怎么弄得我一身的。”柳儿的心里自顾自的言语着,眼神给了璟一个大大的赞赏。 小夭凑过来,看着璟细致的喂着柳儿,大的帅、小的俊,这画面十分美好,竟看得有点痴了。 “璟,以后你也会这样喂我们的孩儿吧?” “那是自然,以后都由我来做,小夭休息就行。” 小柳儿一边喝着,听到这句话侧目看了小夭一眼,又看向了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小东西,你看什么?”小夭看小柳儿盯着她的肚子,忍不住的又掐了一下他的小翘鼻。 “小夭,璟说你怀的是个女儿?”这时瑲玹走了过来,挤进了原本很唯美温馨的画面。 “大概吧。璟说他看得也不分明。” “我猜测是因为小夭平日补了很多参儿的参须,灵气过于充沛,导致这个孩儿一怀就是35年。小夭的腹中充盈着很足的灵气,所以我的灵目看得也不是十分清楚,不能十分肯定是男是女,甚至不能十分肯定有几胎。” “哦?竟如此蹊跷?”瑲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连涂山氏的灵目都看不出来吗? “我有时候瞧见里面是紫色灵气,有时候又是金色灵气。充满紫色灵气的时候看到的是朵粉色莲花;金色的时候却是朵金色莲花。所以我也不能十分的确定。” “竟如此有趣,看来这个孩儿会是个吉兆。” “璟,你说要不然我们定个娃娃亲,你若生个女儿,就和我这个嫡长子结为夫妇,如果生了男孩就算了。” “为何生了男孩不结为兄弟?”小夭诧异的问。 “小夭,你莫不是傻?如果是男孩,那他们本来就是兄弟,还结什么兄弟。”瑲玹举起手在小夭的脑门上弹了个栗子,小夭也觉得自己说了傻话,所以虽然不满也没有反驳。 “再说,如果是女儿肯定像小夭,嫁给我儿子正正好。如果是儿子肯定像璟,我看着就心烦,可不想留在身边日日瞧着添堵。”瑲玹真的是怎么让人不痛快就怎么来,是怎么养成的这么别扭的性格的。 小夭和璟被说得无语了,心想就算这是你的心里话,也大可不必说出来。 倒是小柳儿,眉开眼笑的比了个??,其实他的意思是:有2个。 第33章 天涯何处觅知音,谁识当年一片心 “小夭,瑲玹今日说结娃娃亲,你觉得他是认真的吗?” 晚上用过晚饭后,璟和小夭回了寝殿,还是当年小夭的宫殿,阿念一直帮她保留着,一如往昔。 “璟,你管他做甚。我的女儿,将来想嫁谁就嫁谁,只看人品、才干和两情相悦,不看家世。他以为他的儿子就香吗?未见得。”小夭嘟嘟囔囔的,她根本没把瑲玹的话听进耳里,不想璟上了心,还紧张半天。 “我担心他真的想定亲,如果定了终是个约束,想再解除也要废藩工夫。” “你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柳儿未来可能是太子,退一个太子的婚只怕不易。而且寻常男子碍于柳儿,只怕也不敢追求我们姑娘。璟,那你说该当如何?”小夭此刻方才有了一丝紧张,原来璟从来不是凭空臆想,往往比寻常人更能探知先机。 “小夭,我想我们再住几月就回新泽州吧,瑲玹也不能在此常住,等他回辰荣,我们就回家。回去之后生了孩儿,想他也不会特地追过去订个娃娃亲。” 璟和小夭就此商定,就等着瑲玹回辰荣,他们也就即刻回新泽州。 如此,瑲玹在皓翎停留了三个月,处理了一些皓翎的事务,但是纵然再想相守,也还是有分别的一日。 “小夭,我要回辰荣山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外爷想你们,我也……” “也罢,待你们想回来的时候再回来吧……” 瑲玹决议次日就要启程回辰荣了,当夜他们三人在漪清园中设置了离别宴。 想上一次在此地品酒还是璟要离开皓翎回青丘,那时瑲玹陪着小夭一道,璟独自离开。现如今,却是璟陪着小夭一道,瑲玹独自离开。 “小夭,我给你们弹一首曲子吧,是如今辰荣十分流行的一首曲子,它的配词极有意境。” 酒过三巡的瑲玹,取来了古琴,伴着晚风和星光,抚琴哼唱起来: 风住尘香花已尽, 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 欲语泪先流。 闻说注双溪春尚好, 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 载不动许多愁。 载不动许多愁…… 瑲玹的眸中泛起了水光,瑲玹扭转过身子,悄悄的抬起手沾了沾眼角。待回转过身子的时候,又换成了一副骄傲的表情。 第二日,瑲玹告别了皓翎王和阿念,启程回了辰荣山。 璟和小夭抱着参儿也辞别了皓翎王和阿念,约好来年再聚。 小柳儿躺在阿念的怀里,盯着即将离别的小夭,小脸一红,小嘴一撇,“呜哇呜哇”的哭得响亮!小手对着小夭在虚空中挥舞着。 “这孩子,中气十足,嗓音洪亮,看他对小夭恋恋不舍的模样,也是个重情重义的。”皓翎王赞赏道,果然自家孩儿怎么都是好的。 小夭走上前,从阿念怀里抱过小柳儿,闪着大眼睛仔细的打量着:“我们小柳儿果然知道自己是男子的,璟姨夫日日喂你吃,帮你洗身子,你不要他。我就只负责逗逗你,你就这么离不开我吗?知道我要离开了,竟哭得如此伤心。” 小柳儿伸出小手,牢牢的抓住了小夭的一根手指。 “璟,你看这小东西的力气还挺大!抓得我竟然挣不脱。”小夭抬起被抓住的手指晃了晃,感觉像被只螃蟹钳住。 璟走上前,垂目看着小柳儿。 小柳儿平躺在小夭怀里,仰视怒瞪着璟。 这一大一小两个俏人,就这样相互盯着对方,竟然有几分对峙的意味。 片刻之后,璟灿然一笑,伸手捏了捏小柳儿柔软的小脸,说道:“小夭是姨夫的,小柳儿好好吃饭,快快长大,长大后我们再见。” 小柳儿盯着璟,眼珠子动也不动,恼怒至极,可惜璟一点都不在意,还笑得十分灿烂。 青衫黑鬓半露颈, 笑展清齿如玉简。 此乃无双公子是也! 小柳儿收了啜泣,松开了小夭的手指,眼神从愤怒转为了缱绻。 小夭看着这个情绪十分不稳定的小婴儿愣了愣神,想他可能是继承了阿念的跋扈性格;璟把小婴儿从小夭怀里接过递还给阿念,还挡在了小夭和阿念之间,阻断了小柳儿追随的目光,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历经三个多月,璟和小夭终于回到了新泽州叶府,一切如故。 参儿抱着它的小玉钵,欢天喜地的一溜烟跑回房,把小玉钵工工整整的摆放在房间的阵眼之中。这个阵是璟帮参儿布下的,可以更好的采得天阳地阴之气。 参儿在此地住了几十年,已然是生根发芽,浓浓的眷念着。 参儿把小玉钵放好后又来到了院中木樨树下,把衣衫一脱,只穿着它的小肚兜四仰八叉的瘫在了躺椅上。 看到这幅画面,璟忍不住笑起来。取了一块羊绒薄毯,走到躺椅前轻轻的盖在了参儿的小肚皮上。 “参儿,人参精虽不怕冷,但是最好也不要着了寒气。现在日落后会下寒气,把肚子盖一盖。” 参儿仰躺着,让璟帮他盖上,又把小胖腿从毯子的下面伸出来,悠哉悠哉的晃悠着。 “参儿,喜欢回家吗?”璟温柔的问道。 “嗯,参儿喜欢家里,喜欢爹爹娘亲。” “参儿,爹爹想问你一件事,你在昆仑山上三千年,是不是对整个山脉都很熟悉了?” “嗯,参儿三千年到处跑,把整个昆仑都跑过了。” “那参儿可见过金冠白雕?” “全身白色,脑门上有个金色的王冠花案的大鸟?” “参儿果然见过?”璟听闻眼神都明亮起来。 “那群雕吵人得很,喜欢吃蛇。我的一个邻居很怕它们。爹爹要找它们?” “爹爹想要一枚它们的蛋,可能吗?” “爹爹!你跑得快吗?它们很厉害的。” “有左耳叔叔,不怕的。参儿陪爹爹一起吧。” “好的。” 璟心里已经认为小柳儿就是相柳的转世,所以打算寻一枚金冠白羽雕的蛋,孵化之后送给小柳儿,日后可以作为他的坐骑。 虽然相柳和他一向都是冷眉冷眼的对彼此,还经常暗中较劲,但是那不过是雄性间的力量较量。 若抛开这一层,他们是惺惺相惜的,理解对方的立场和选择,也能理解小夭的立场和选择,某种程度上他们甚至是知己。 相柳帮他抢婚,又在清水镇救了他,一次又一次给了他相守小夭的机会。 天涯何处觅知音, 谁识当年一片心, 句里相思无限意, 佳词妙语胜千金。 当年他还来不及报答相柳的救命之恩,如今他回来了,自然是要给他最好的。 第34章 醉态任天真 “小夭,我想和参儿一起去趟昆仑山。你能不和我一起去吗?” 这日,璟找到小夭,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小夭果然只瞥了他一眼,然后断然说道:“不行!” “小夭!我想去寻金冠白羽雕的蛋,参儿说昆仑山中有,我想寻2枚回来孵化,一只送柳儿,一只留给我们的孩儿。”璟牵着小夭的手轻轻的摇了摇,撒着娇,一般这样都有用。 “那我跟你一起去。”小夭推开璟的手,难得的拒绝了他的撒娇。 “小夭,你怀着孩儿呢!” “那就等生了孩子再去,或者到了那边生孩子,反正你休想一个人去,又或者你让左耳替你去。” “好吧!”璟小声嘟囔了一句,他原本也没指望小夭能轻易答应。 只是不知小夭怀的这孩子打算什么时候来,完全没有动静。 “参儿,带上你的小玉钵,爹爹娘亲和你一起回昆仑山。” 经过上一次和小夭提到想去昆仑已过去了大半年,小夭腹中灵气充沛,盈盛平稳,胎像稳得很。于是璟和小夭决定即刻出发,路上走得慢一点就行。 璟还是让苗圃准备了最大最稳的云辇,铺上了厚厚的丝绸褥子,带上了人参酒和卤味。 小夭品着酒,从云辇的窗外看出去,层峦叠嶂的云层像极了棉花做的山峰,太阳躲在“山峰”背后,晕出的阳光落在“山巅”,仿佛给“山峰”镶上了一层金边。 小夭抖着腿,嚼着泡在酒中的参须,好不逍遥快活。 “小夭,参须好吃吗?看你每次都连着它一起嚼了。”璟认真的打量着小夭,目光忍不住的流连在小夭的脸上,一如当年在清水镇的山中,璟一直忍不住的悄悄观察小夭,看见小夭吃得开心,他就跟着开心。 这个人参酒是璟专门为怀孕的小夭研发和酿造的,用的是参儿的参须和上好的酒曲,佐以冰糖去除涩味,又用冷泉水浸泡九九八十一日,用冷泉的寒中和掉人参的燥,最后达到阴阳调和、温和滋养又能解酒瘾的功效。 小夭爱酒,怀孕初期因为璟不让她喝酒闹过几次脾气。加之孕期漫长,喝酒的弊端还没有心情不好的弊端大。两害相权取其轻,于是璟熬了几个大夜才琢磨出这个酿酒的方子。又实验了三个月,才终于确定了最终的方案。 当开启第一坛人参酒的时候,璟还特地为小夭办了个开封仪式。那日小夭欢天喜地的一口气喝了一壶,连着参须也全部嚼了,小夭说参须中有股甘甜,一口咬下去,似有种清冽的香气在口中爆开。从那之后,这个喝酒嚼参的习惯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璟,你真的很贤惠。当年的青梅酒和现在的人参酒都是你自己发明创造的,我们叶氏要是开个酒肆,只怕那些酒馆就都没生意了。”小夭语调得意的说道。 璟闻言开心的笑了:“小夭,你当年在清水镇的山中,也说我很贤惠。” “嗯,我自然记得,你给了我水壶,给了我帕子,还给了我卤鸭翅。我当时就很感慨的说不知日后会便宜哪个小娘子。我当时可真的是妒忌啊!心里酸酸的。” “没想到最后是便宜了小夭。”璟笑着打趣道。 “是呀,没想到是便宜了我自己。早知道婚后日子这么快活,我就应该早早的和你成亲,管她防风意映做甚。我做大,她做小,我乃堂堂皓翎和西炎两国的王姬,谅她防风氏也不敢说什么。婚后你就跟着我住辰荣山,把她丢青丘,反正你也不会碰她,让她自生自灭。” “不过如果这种情况下你敢着了她的道,被她算计有了瑱,那我一定对你拆骨扒皮,可就没有现在这么容易原谅你了。” 小夭一个人又自说自话起来。她这个因在山中孤身生活养成的一人分饰多角的毛病,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改掉。这会一下感慨,一下又恨的牙痒痒,小脸一会俊一会恼,瞧傻旁人。 “小夭,你又在胡说了。我不要娶防风意映,我只想娶你。” “哟!说得你好像没有娶她一样!”小夭阴阳怪气起来。 “你那不还是三书六聘,明媒正娶吗?她可是你的原配,我才是个继室。” 璟一愣,发现自己确实是娶了,只是他心中没娶。 “我,我,我心中没娶她。” “我管你心里娶没娶她,反正你和她拜过天地了吧?我和你是第一次,你却和我是第二次。”小夭说着眼眶一红,又落起泪来。 这观众都快瞧麻木了,她自个儿还能每次自怨自艾到痛哭流泪。 璟果然又被吓到噗通一下半跪在小夭身前,牢牢的抓住小夭的手,生怕小夭消失了一样,急急的说道:“小夭,我和你也是第一次拜堂。和她那次,我没去,是傀儡去的。” “那日我万分难过,就去了草凹岭,一直呆到第二日的午夜。我的头发就是那夜白的。真的,小夭,我和你也是第一次。” “你那日去了草凹岭?”小夭惊讶的追问道。 “是,我在草凹岭。我怎么可能会和她拜天地,我一心想娶的女子唯有你一人。和她拜天地是让我死。”璟继续急急的表白着,他真的是急了。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小夭一生气,他的脑子就无法思考了。 “那日,那日,其实我也去了草凹岭。” “只是,只是,我当时恨着你,所以我到了草凹岭却没进去,在门口哭了一场就离开了。”说到此处,小夭“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是悔恨,也是惋惜。如果那日她多走了一步,结果会不会能更好一点?她是不是和璟就不用天人相隔那么多年? “小夭,小夭,别哭,你还怀着孩儿呢!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从头到尾都是我错了。我对防风意映太软弱了,我太听奶奶的话了。其实等奶奶去世了,我想干什么都没人能拦着我了,我早该想到这一点。倘若我多想一步,也就不会着她们的道了。”璟抱着小夭也动情的哭起来。 这时,一直在一旁瞌睡的参儿也“呜哇”一声哭了起来,他不明白爹爹、娘亲为什么伤心,但是他共情力很好,他只知道现在整个云辇里弥漫的全是悲伤的情绪,感染得他悲从中来,似乎人生从此再无光彩、失去了意义。 参儿嚎得如此伤心,泪珠大颗大颗的滚落到地上,凝结成了一颗颗小小的球状参须。 小夭和璟看此情景倒不好意思起来,这都两百年前的事情了,翻旧账翻得如此动容也是没谁了。 画舫牵徐转, 银船酌慢巡。 野情遗世累, 醉态任天真。 第35章 昆仑山上寻毛球 云辇慢悠悠的行了两日,才带着璟和小夭还有参儿到达了昆仑山下的玉龙镇,期间小夭又大哭了一场,左耳和苗圃悄悄的的瞥了璟一眼,眼底里尽是同情。 尤其是左耳,甚至悄悄的拍了拍璟的肩膀,还按了按,以示安慰。 璟笑了笑,完全不在意,在他心中小夭怎么样都是极好的。哪怕吃醋胡闹,都是因为在意。 一个人好不好,有时候完全看对方接不接受。 就如当年在五神山恢复真容之前,小夭担心自己会是丑八怪,璟说丑八怪很好,他说:情唯之一字,全凭个人喜好,他觉得美就是美了。 其实那时候璟也不完全是恭维和安慰,毕竟他对着玟小六的脸都能痴缠,爱得如火如荼的。那恢复真容的大王姬再怎么貌丑、邋遢也比不过玟小六吧。 何况当时的璟还有一点私心,并不希望小夭过于漂亮,不然她两国王姬的身份,再配上那么善良的性格,如果再很漂亮,那他真的就是配不上了。 结果小夭不仅美,还美得惊心动魄。连向来不在乎风月的丰隆都心动不已。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小夭的好,璟连着细数三日都数不过来,所以哪怕偶尔心眼小一点,刁蛮任性了一点,那也是极可爱的。 “璟,刚刚左耳跟你说什么了?”小夭看到左耳和苗圃的神情,有点狐疑的问道。 “没什么,他就是安慰我一下。”璟笑答。 “安慰你?你又怎么了?” “不是我怎么了,而是你怎么了。”璟轻轻笑了一声。 小夭闻言思忖了一瞬,顿时明白了:“他们又觉得我无理取闹了,是吗?” “对我来说,小夭怎么都是极好的。无理、有理都是极可爱的。我就喜欢小夭为我吃醋和小心眼的样子。”璟牵起小夭的小手,轻轻摇晃着,小嘴嘟嘟囔囔的表着白,这分明就是个刚刚情窦初开的少年模样,又纯情又浪漫。 小夭看到撒娇表白的璟,心瞬间就化了,忍不住就要上手,掐了掐璟的俏脸,刮了一下高挺的鼻头。 璟微微笑着,闪着一双秋水剪人瞳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一对淘气的蝴蝶。如果不是璟长得太高,小夭都想伸手把他的睫毛拔下来。一个男子的睫毛竟比她一个女子的都要浓密纤长。 “璟,你长了这么一张脸真是浪费了,若把你的五官拆散,随便分给几个女子那都将是大美人。因为你,世间的男子少了多少乐趣啊!啧!啧!啧!” 小夭怪腔怪调的揶揄着璟,手里还要忙不活的吃着璟的豆腐。 “小夭,我就愿意长这样,小夭爱看。”璟舔着脸让小夭掐着,同时笑嘻嘻的回答道。 “嗯,我爱看,可是别的女子也爱看。看她们痴缠你的眼神,我也真是……” “哎,我都恨不得摆个摊收费了,看一眼一个金贝,1000金贝起步,100万包年,每日一看。我给她们发一排小板凳,她们就坐着看你做事就行。充完100万送她们一张你亲手画的小像。我这个生意保证红火,估计连你的叶氏都比不过。”小夭洋洋得意起来,真心觉得这是个生意门道。 “小夭,你这生意亏了。”璟嘟嘟囔囔说道。 “亏了?为何?” “青丘公子一幅画可不止100万金,你还要搭上我一年,你这生意可不亏得紧?” “是吗?看来我是真不适合做生意。”小夭吐了吐舌,谄笑了一下。 其实这也就是她们夫妻二人之间的情趣,她们也时常进行不着痕迹的相互恭维,反正这二人都听得懂,并且十分的享受。 璟已提前联络到昶,所以此次璟和小夭就住在了玉龙镇的离戎府中。 “小夭,昶在玉龙镇的宅子不算大,但是比客栈方便自在,所以我向他借了住几天。若小夭喜欢这里,我们再置办我们自己的府邸。” “璟,有时候我觉得你也浪费了一点,不需要到处买宅子,买了也住不过来。你挣钱也不容易。” “谢谢娘子心疼我,我挣钱就是为了让娘子开心,再说我挣钱也不难。” “是的,是的,我们青丘公子是个工作狂,就是喜欢做事、工作,闲不下来一点。你要学学我,能躺着就不坐着,虚度着光阴,多么的惬意!”小夭想象起木樨树下晒太阳的画面,都忍不住舒服的哼了一声。 璟笑笑,说道:“参儿倒像你!” “每次看见你们两个躺得乱七八糟的,我都笑不打一处来。” “是啊,儿子随娘。若以后我们生个儿子,一定会像我这般调皮捣蛋。” 有些事情,不能随便乱说,一说就是“一语成谶”,不过这是后话。 璟和小夭安顿好,商量着隔日进山。 昆仑山脉,横贯大荒西部,山势宏伟峻拔,峰顶终年积雪,屹立在塔里木盆地与柴达木盆地之南,有冰川7612条,传说里面有各种奇珍异兽、灵草仙花。被誉为“万山之祖”、“天帝的下都”,方圆八百里,高七万尺。 相传伏羲和女娲大帝的神宫就在主山之上。只不过大帝避世已久,基不见人。 参儿脱下了为他定制的人族服装,光着小腿、赤着脚,蹦蹦跳跳的跑在前面引路,虽然百年未归,地势依旧十分熟悉。 “爹爹,我们先去毒蛇谷,雕们最喜毒蛇,那边容易看到它们。” 小夭从怀里掏出几枚避毒珠分给四人,参儿不怕毒蛇,他本身就可以解毒。 五人在山里走了五日,几人也不着急,全当游山玩水。饿了就挖点灵笋,采摘点鲜果,渴了就喝山中的清泉,困了就结网而眠。 昆仑山灵气充沛,萦绕不止,只是身在其中就觉心情舒畅、沁人心脾。小夭觉得自进了昆仑山,她腹中的孩儿都活泼了起来,似乎在和灵气相呼应。 璟说在此修仙之境最好不要杀生,所以几人连一只小兽都没有猎杀。鹰吃蛇是天性,是为了生存;而他们并不是非杀生不可,所以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几人愿意放弃吃肉,以敬天地。 第六日,几人已经行进得十分幽深了,参儿说他们已踏入了毒蛇谷的范围,几人格外谨慎起来。虽然他们不欲伤蛇,但是蛇却不一定不想伤他们。 突然,空中出现一声长啸,小夭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战。 “小夭,你怎么了?”璟赶紧搂住发抖的小夭,关切的问道。 “刚刚那啸声,应该就是金冠白雕了,我记起了第一次遇到相柳,毛球也是这样叫的,好像是它们在传递信息,应该是看到我们了。”小夭紧张的拽起了小手,当年的那种寒意不知为何袭上心头。 按理说她早不该害怕相柳了,但是这种刻在记忆深处的恐惧竟然还在,也许只是对未知和危险的恐惧。 “小夭不怕,我们人多,它们也不敢靠近我们的。”璟轻轻的摩挲着小夭的胳膊,柔声安慰道。 “参儿,过来。”璟又牵过参儿,从衣袖里取出了一截施了灵力的红绳。 “爹爹给你栓根红绳,如果等下遇到危险,参儿就遁进土里藏起来,等着爹爹后面来寻你,知道了吗?” 小小人参精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参儿,记得家中的位置吗?新泽州的家和玉龙镇的离戎府。”璟给参儿绑好红绳后,蹲在地上极其严肃的拉着参儿继续交代着。 “参儿记得。” “参儿,万一你的红绳发生了意外,爹爹没有来寻你,你只等三日,就自己回玉龙镇的离戎府,参儿做得到吗?” “参儿做得到。” “在出山之前,参儿还需要做什么?” “参儿要穿上衣服、穿上鞋,妆扮成人族小娃娃的样子。” “关键是要戴上你的小兜帽,不可露出你的人参小辫,记得了吗?”璟又牢牢的交代了一句。 “参儿记得了。” 小夭瞥了璟一眼,这真的是天生当爹的材料,太细致了。要不要多生几个孩儿给璟带?不然会不会辜负了这天赋呢!小夭心下思量着。 “哎!”想了片刻,小夭又幽幽的叹了口气,也不知谁才是女子,谁又是男子。 现在家里家外都是璟在操持,又主外又主内的从不抱怨,也亏得璟喜欢做事,换个人估计都会有一堆怨言。而她这个当家主母每日里好吃懒做,最多制制药、炼炼丹,看几个病人,家中事务一概不管,医馆的生意经营也从不操心。 心思还没想完,又听到几声雕的嘶鸣声,小夭往璟的身边靠了靠,左耳和苗圃也靠拢了过来,把小夭和参儿围在了中间。 “参儿,雕的巢穴就在这附近吗?”璟问道,按照现在白雕的反应,璟估计他们已经踏入了它们的领地范围。 “爹爹看,就在那悬崖之上。”参儿伸出胳膊,指向了不远处的一块悬崖峭壁,远是不远,只是这块绝壁仿佛被天斧劈过,陡峭险峻,光滑得竟无落脚之处。 峭壁靠近顶端的部位刚好有一块凹进去的洞穴,似乎不深,筑着一个大大的鸟巢。 璟给灵目施了点灵力,这样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他看到鸟巢中有三枚拳头大小的鸟蛋,灰白色,晕着乳白色的光晕,仿佛像块玉石般温润。 “小夭,刚好有三枚。只是有点高,不太好上去的样子。” “左耳,你如此这般的配合我……”璟找来左耳商议了一下,两人拿定了一个作战方案。 由左耳乘着白鹤先去突袭,引起白雕的警惕去追击他之后;璟再乘着白鹤上前取蛋,苗圃则保护小夭和参儿。 天空中是雕的天下,所以左耳和璟并不能依靠白鹤逃命,一来速度比不过,二来力量也比不过。所以左耳和璟都要以最快的速度回落密林之中,以保性命。 苗圃则带着小夭和参儿往回走就行,璟和左耳都有追踪术,所以会来寻她们。 商议好之后,左耳和璟分别唤来了坐骑,一前一后的上了天。 左耳立于鹤背之上,徐徐的飞到了悬崖之巅,拿出一把小弹弓,上了一枚石子,“嗖”的一下射向了一只体态最为庞大的白雕,左耳的狼妖本能告诉他那是雕王。 硕大的雕王此刻正收着翅膀,立于峭壁之上,鹰眼打量着领地内的动静,自然早看到了左耳。 当小石子飞速的朝着大雕脑门飞过来之时,大雕扑了扑翅膀,就将小石子吹闪了方向。 大雕嘶鸣了一声,附近的雕儿纷纷向着左耳的白鹤追击过去,鹰爪打开,做起攻击之势。 璟乘着白鹤悄悄的升腾到半山腰,看到雕们上了左耳的当之后,快速的飞到鸟巢旁边,伸手掏了三枚鸟蛋,用灵力护好装进了乾坤袋。 璟得手之后轻轻的拍了拍白鹤的脖子,白鹤又徐徐的降落下来。 而就在白鹤调转方向准备下落之际被雕王发现,雕王看到巢中的蛋已然失踪,一个俯冲,伸出利爪就朝着璟的后背抓来。 白鹤带着璟快速俯冲下来,但是速度敌不过白雕,眼见着就要被白雕抓住。 说时迟那时快,小夭召唤出小银弓,让苗圃给了她一把助力,高高的跃起,“嗖”一下,一只小银弓朝着雕儿飞去。 “啪”一声,箭簇贴着大雕的身子划过,撞击得大雕偏了方向,璟借着这个空隙就逃脱了鹰爪,稳稳的落在地上。 “小夭,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璟快步跑回来,激情的拥抱住小夭的身子,眼睛中闪耀着星光。 小夭轻轻拂了拂璟的后背,娇羞的笑了,保护璟,治愈璟,好像会让她特别快乐。 也许从清水镇捡到璟的那刻起,这个男人就已经走入了她的心里。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琵琶弦上说相思。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第36章 涂山双生子 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暖春三月的某一日,璟和小夭收到了离戎氏族长离戎昶的邀请函,邀请他们参加昶的嫡长子离戎旭100岁生辰。 四月初一,轵邑城的涂山府前,矗立着两排樱花树,粉色的山樱璀璨,如云似霞,美得不可方物。 昶和瑱都在树下立着,翘首期盼,粉色的落英在二人肩头上已薄薄的积了一层,原来早早就在等候璟和小夭的到来。 又过了大约半刻,只见一个青衫公子左手牵着美人,右手臂弯里躺着一个女娃娃,背上背着布兜,兜着一个半大的男娃娃,衫摆下还牵着胖乎乎的参儿。 整一个暗夜不然,清辉常在的皎皎明月般的青丘公子,现下身上挂了3个孩儿,还要牵着心爱的妻子。 昶抬起手遮住了眼睛,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瑱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还是弟弟妹妹独得父爱,他终究是个多余的。 “璟,真是每见你一次都让我震惊一次。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哪里有公子世无双的样子。” 昶看到璟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的语出嘲讽,遥想公子当年,“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现在却是这般,实在是可惜了这兄弟的一身才情。 璟一如既往的嘻嘻傻笑,神情皆是欢愉和享受。 瑱默默的看在眼里,想起他十岁之前,爹爹的言语不多,虽然也亲自教导过他,但是都是做得多说得少,而且从未见过爹爹露出过笑脸,看着他的眼神也皆是哀伤,还经常默默叹气。 后来他娘亲出了事被隔离,爹爹倒是偶有笑脸,只不过那几十年他和爹爹离多聚少,爹爹常年留在轵邑城,也很少与他亲近,哪怕少有的亲近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原来以为是爹爹天性冷淡,不喜与人亲近。现在看来,并非是璟不喜亲近,而是他不是那个被喜欢的人而已。 瑱的心里苦涩起来,他没了娘亲,从小被族人要求束缚,早早的承担起一族之长的责任。他心里唯独思念着爹爹,想像其他孩子一样有爹爹在身边陪伴他,教导他,听他诉说心事。 他一直安慰自己,爹爹是爱着他的,也是思念着他的。 然而,今日再见,瑱才愕然发现爹爹竟然也会开朗得像个少年。 不对! 今日再见,才愕然发现璟竟然还是个少年! 原来爹爹只有对着他的时候才会悲伤! “爹爹,母亲,你们回来了。卧房已整理好,你们待会稍作休整就可以出来用饭了。”瑱收拾了心情,缓步上前,对着璟和小夭轻轻一拜。 璟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做了回应。他手里、怀中实在是牵绊太多,本想上前抱一下瑱也是不能。 瑱伸手,想接过璟怀里的小婴孩。 璟却轻轻一抬手,不经意的表示了拒绝。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涂山雪见,背上的是双生子中的涂山炜,这是参儿,昶送给我的儿子。” 参儿松开璟的衫摆,颠颠的跑到昶的面前,伸手就让昶抱。就说这已经过了一百年的光景,参儿竟没有长大丝毫,还是一副奶呼呼的5岁娃娃的样子。 参儿从他的小背兜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昶,昶打开发现是一丛整齐的千年参须,每根都有手指粗,扎扎实实的压了一满盒。 “这是参儿送给昶叔的吗?谢谢参儿,这可太珍贵了。”昶高兴的抱起小人儿,凑上去亲了亲,清香的人参味道。 一行人前后进了涂山府,安顿好之后,璟就带着小夭和孩子来到前厅和几人叙话。 瑱已安排好接风的席面,请璟和小夭入了上座。 璟打开了随身的食盒,里面是用灵力暖着的玉髓。璟熟练的掏出小玉勺,先给女娃娃喂食,喂完递给小夭抱一下,他再给男娃娃喂食。 女娃娃长得十分像小夭,眼睛却和璟一模一样,像却又胜出了二人几分,一看就是个大美人坯子。 男娃娃则长得和璟一模一样,只是神情像极了小夭。此刻正嘟着殷红的小嘴吸着玉髓,黑葡萄般的大眼珠却滴溜溜的打量着几人。 “璟,你这儿子十分有趣,你看他的眼神,好像在观察我们。”昶凑上前来,好奇的观察着男娃娃,男娃娃也拿好奇的目光瞅着昶。 “小东西,我是你昶叔,你可记好了。等你长大了,昶叔把女儿嫁给你。” “昶,你又没个正经了,孩子这才多小。”璟手中忙活着,怨怪的瞪了昶一眼。 “这种事越早定下越好,你们这娃娃看着就可人,日后一定受欢迎,我得替我儿子闺女上心一点,不然日后他们会怪我。”昶笑着说道,但是听起来颇为认真。 “新泽州那边已经有很多商号的家主来提过亲了,我们全部拒了。我和璟商量过,孩子的婚事得等他们日后自己做主。”这时小夭抱着雪见回绝了昶。 “我知道你和璟的心思,是怕他们走上你们的老路。你们放心,和我定下娃娃亲,如果他们日后不喜欢我家孩儿,退婚便是,我家绝对不做纠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瑱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璟的余光捕捉到了瑱的变化,不过也没做出什么反应。 三年前,璟和小夭从昆仑山寻得三枚金冠白雕的蛋。 昆仑山上灵气充沛,萦绕不止,竟和小夭腹中的胎儿有了互动。 他们刚刚回到新泽州的叶府,已孕36年的小夭突然就胎动发作了。 从小夭发作那日开始,整个大荒的天空中就开始飘落雪花。 雪花纷纷扬扬的,十分轻盈,有时一阵风过,雪花还会在空中来个涟漪,又似乎在相互追逐。 当雪花就快落地的时候,又会来个回旋,反向舞回空中。而在这一个回舞的瞬间,雪白的雪幻化成了粉色的桃花。 这些粉色的桃花簇拥螺旋着飞舞,形成了绝美的桃花阵。 灼灼桃花凉 今生愈渐滚烫 一朵已放心上 足够三生三世背影成双 ……(无奖竞猜,这是哪首大ip影视剧的主题曲歌词?) 经过三日三夜的艰苦,就在小夭浑身湿透,觉得自己快气尽身亡之时,她拼尽最后的力气生下了一株含苞睡莲。这睡莲通体紫色泛着幽红的光芒,还时不时会有一些鎏光闪过。 此刻璟也在门外守了三日三夜,不吃不喝,脸色煞白,胸前的衣襟已经湿透过若干次,现在变成晕开的一片水渍。 参儿也跟着守在一旁双目含泪,地上铺满的桃花落英中滚满了球形的参须 稳婆用一方丝织薄毯轻轻裹住了睡莲,踏着满地的桃花,小心的端到璟的面前。 稳婆为神族女子接生了几百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奇景。她不知道是福是祸,该道贺还是不该道贺,于是闭了嘴,只是安静的在一旁候着。 璟颤抖着双手小心的接过睡莲,抱在怀里闪着泪目瞧了又瞧。 璟思索了片刻,开始输入汩汩灵力,和睡莲产生了感应。 随着璟的灵力越输越多,睡莲呈现出更强的琉璃色光彩。 缓缓的,睡莲一层层的绽开,最外一层是赤红色莲瓣,接着第二层是橙色莲瓣,接下来是黄、绿、青、蓝色和紫色的莲瓣。 这七层莲瓣缓缓的相继绽开、垂落,每掉落一片莲瓣都会化成一片潋滟的流光,照应在夜空中,仿佛翻滚着极光,美得不可方物。 待所有莲瓣脱落,莲芯处一正一反睡着两个婴孩,形成太极的图案。 在阳极的一边睡的是个男婴,阴极的一边睡的是个女婴。 两个婴儿羊脂白玉般的肌肤,粉颊、樱唇、俏鼻,四肢似藕段,胸前分别穿着莲瓣化做的小肚兜,一只上面绘着墨鱼,一只上面绘着金鱼,圆滚滚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周身还透着润白的光晕,瞧着着实让人欢喜! 璟开心的又落起泪来。 璟的手指十分修长,两只手分别托起了两个娃娃,一左一右的端看着。两个娃娃睁着乌黑的杏仁眼,静静的看着璟,漆黑的眼眸中映像着拳拳的父爱。 飞蚊尽逐南风去, 父子灯前共读书。 此刻,璟的眼前已闪现出他和儿女共同在灯下读书、作画的场景。 这是他和小夭的孩儿,他们生命的传承。从此以后,有一个生命里即是他也是小夭,生生世世不分离。 后来,璟给男孩取名“炜”,小名“小为”,“为你而来”的“为”;给女孩取名“雪见”,意为“花雪现”。 璟说:男孩为阳。“炜”意指火光明亮,也意为有光彩,愿他能太阳一般照亮世间,温暖他人,也能活出自己的精彩。女孩为阴,上善若水,而雪是将最善的水具化成了最美的物,愿他的女儿有着天下最美的容貌和最善良的心性。 “母亲,我可以抱抱妹妹吗?”瑱的请求打断了璟的思绪。 小夭把雪见递给了瑱,瑱小心的搂好,一只手掌僵硬的托着雪见的后脖颈,低头仔仔细细的打量着。 “妹妹真好看!”瑱真心的赞美道。 “璟,你和小夭此次就在轵邑城多住几年吧,我们兄弟好好聚聚,我也想多看看你的孩儿,我未来的媳妇、女婿。” 接风宴上,众人等着璟喂完孩子才正式开了宴席。昶敬出了第一杯酒,邀请璟和小夭多住一些时日。 本来瑱想让侍女把双生子抱下去睡觉,谁知璟不让,他把男娃娃又重新背回了背上,左手圈着女娃娃,右手拿筷子用饭。 参儿也主打一个陪伴,悬着腿坐在昶和璟的中间,个子还没有桌子高,屁股下垫了好几个坐垫,拿小玉勺吃着一点蔬菜。 “璟,你这样抱着孩子不嫌麻烦吗?让他们下去睡岂不是好?”昶从没见过这么细致的父亲,觉得有点多余。 “昶,你不知道我这两个孩儿,十分顽皮,让他们单独待着会闹不停,只有待在我们身边才乖巧。我已经习惯了,不麻烦。”璟笑呵呵的说道。 谁知小夭横了璟一眼,不满意的反呛道:“哪里是孩儿顽皮,分明是他自己舍不得,干什么都要带在身边,就算只离开一刻钟他也会觉得不安。” “有时候孩子们分明想睡了,还被他弄起来说话。” 小夭不满意,璟背上的小男孩也跟着点了点头,眉头蹙了蹙,似乎在表示赞同。 昶看在眼里乐得不行,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一家子。 而璟抱着的女娃娃则温柔很多,一只手握个小玉勺,乐呵呵的耍着,一只手捏着璟的一根手指就要往嘴里送。 “昶,你如今嫡长子都100岁了,可比我们快太多了。”小夭一边用着饭,一边还要打趣昶。 “我哪里快,瑱都快200岁了,我比起璟还是慢了不少。”昶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之人,逮到机会就要贬损璟和小夭一下。 果然,璟的身子瞬间僵直了,笑容也变成了半永久,尴尬的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昶兄,这次百岁宴还请了哪些人?”璟端起酒杯和昶碰了碰,重新找了一个话题。 昶此刻也觉得这个玩笑开岔了,于是很自然的顺着璟给的台阶走下来。 “我没请太多人,主要就是至亲和挚友。但是我的堂姐离戎妃会来,小夭应该很熟。就是不知道陛下会不会来。” 小夭捏了酒盏沉吟了一下,幽幽的说道:“见到哥哥也无妨,三年前我们在五神山已经见过,迟早也还是会再见的。” “此时见到瑲玹更好,我们不还有礼物送给小柳儿吗?小夭,你忘记了。”璟拍了拍腰间的乾坤袋,里面还装着金冠白雕的蛋,璟一直用灵力滋养着,目前还没有破壳的迹象。 番外: 不知各位看官有没有这样一个疑问: 昶偶得人参精,原本是极其难得的事。为何昶没有自留府中,而是送给了璟和小夭呢?原因有二: 其一,璟和小夭要大婚。昶知道璟十分看重小夭,所以昶想送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其二,要人工饲养人参精只能用玉山玉髓或琼浆,这二物都是十分珍贵,寻常人家见都见不到,世家大族也只是偶有珍藏。能够把玉髓当饭吃的只有王族或涂山家了。所以不是昶不想养,也颇有点养不起的意思。 第37章 春风吹动小裙摆,笑靥如花照人怀 果然,在离戎旭的百岁宴上,璟和小夭当真见到了瑲玹。 瑲玹依旧穿着黑色烫金丝长袍,头戴黑玉发冠,束着腰封,长身玉立,英俊不凡。依旧端着不喜不怒的表情,端坐在主位上饮茶。来宾进来都会先去和瑲玹行完跪拜之礼再去就坐。 而因为瑲玹的到来,宾客都有点放不开,没人想到一个离戎族长儿子的百岁宴竟然能请动陛下。原本想要吆五喝六的闹一场的人,现在也是怅怅的躲在一旁,只想快快的结束了宴席再自行找乐子去。 只有瑲玹自己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小族长的家宴上。 等到璟牵着小夭进来,瑲玹只在看到小夭的瞬间,眼底便荡漾出柔情,化做了春天的雨,夏天的花,秋天的阳,冬天的雪。四时四季,一切都是最好的画面。 璟抱着两个孩子站在一旁,安静的等着这兄妹二人用眼神互诉相思。 其实也就片刻功夫,瑲玹就将眼神从小夭脸上转移到璟的身上,这次连瑲玹也忍不住被璟的奇特造型吸引住了。 “璟,你何时变成了一个奶娘?怀里抱一个,背上背一个,手上还要牵一个。你不知道请几个贴身侍女吗?”瑲玹半是疑惑半是认真的问道。 “我们有苗圃帮忙,但是我喜欢自己来。”璟依旧乐呵呵的笑着回答,如今的璟,神情分明又开朗了许多。 “你们这次是双生子?是哥哥还是姐姐?” “他们出生的时候睡在一株莲花里,所以其实一般大。但是我和小夭用抓阄的方式决定他们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弟弟。”璟答道。 瑲玹无语了片刻,这么随意倒也像是小夭的风格。 “三年前,大荒里下了三日桃花雪,大臣都说这是天现吉兆,据我所知,桃花雪的中心就在新泽州,可是他们出生所致?” “我想大概是的,小夭胎动之时就开始下桃花雪,她生了三日,也下了三日,直到这两个孩儿出生。他们出生时的莲心还是太极图案。我想,或许这两个孩儿也不一般吧。” 瑲玹从璟的怀里接过了女娃娃,整一个“春风吹动小裙摆,笑靥如花照人怀”,女娃娃看到瑲玹的那一刻便开始“咯咯咯咯”的笑不停。 “瑲玹,雪见喜欢你。”璟说道。 “哦,是么?”瑲玹把雪见搂进怀中,端正的抱着。雪见小胳膊攀住瑲玹的胳膊,一双杏眼瞅着瑲玹笑个不停。 瑲玹的心仿佛都被融化了几分,难怪璟无论如何都要亲自抱着这两个娃娃。瑲玹此刻也是无论如何不愿意再放下来。 于是,女娃娃就在瑲玹的腿上端坐着; 因为姐姐的离开,男娃娃的地位也有了提升,从背后也来到了璟的大腿上端坐着。 这两个娃娃一点都不认生,看见谁都要笑个几分。漂亮的就笑得开怀一点;普通的就笑得含蓄一点;若遇到丑的,就撇撇嘴角,笑得略微敷衍。 “小夭,你们家这两个不用验证就知道是涂山氏的纯正血脉,这蛊惑人心的功夫真是得到真传。”昶来到小夭身边,看着瑲玹和璟的景象,叹息了一番。 “可不是吗,从小就会看眼色,还特别会使唤人,一点不像我。”小夭也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我说怕日后是祸国殃民的主,但璟说不怕,他能够教好。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 昶扭过头看了眼小夭,眼神中透着惊诧:“哪里有你这样的娘亲,别的娘亲都怕孩子日后受苦,你却担心他们会祸害苍生。璟的孩子怎么可能!” “璟的孩子是不可能,但是我的孩子就说不准了,哎!” 璟和瑲玹都听到了小夭和昶的对话。两个人同时无语的瞥了眼小夭,一个眼里透着幽怨,一个眼神却是赞同。 “瑲玹,小柳儿可还好。我们这次来还给他带了礼物。”小夭在瑲玹身边坐下,看着他逗弄着雪见。雪见的一只藕段小手抓住瑲玹腰间的一方玉佩就要往嘴里送。 “柳儿长得很快,一岁就满地跑了。现在不足四岁就已开始习武了,父王亲自教导他武艺。”瑲玹取下了腰间的玉佩,拿给雪见玩。 “四岁就开始习武,还真是奇才。我家这两个三岁了连话都说不清楚。”小夭幽幽的瞥了自己孩儿一眼。 “小夭,别急,他们只是不爱说,并非说不清楚。”璟及时的替自家孩儿辩解道,男娃娃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也点了点头。这一大一小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儿,做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真是可爱极了。 雪见轻轻扯了扯瑲玹的袖摆,瑲玹低头看向她。 雪见莞尔一笑,大眼睛眯成了月牙儿,粉嘟嘟的小脸,殷红的小嘴,糯糯的说了一句:“舅舅。” 雪见的意思是,她不是说不清楚,只是不爱说。 瑲玹乐得脸都快皱到一起了,只觉得这对侄儿侄女比他的亲生儿子还要让他欢喜。五神山上的那位,虽然天资聪颖,但是并不服他管教,看着他的神态也颇为骄傲,说不上的一种不痛快。 这对小娃娃,又爱笑又爱和他亲近,着实讨人欢喜。 “小夭,这是给两个孩子的见面礼。” 说着瑲玹把刚才解下的随身玉佩和王冠上的发簪,一并给了小夭,这都是他登基为王的时候,一世西炎王赠予的配饰,既有护身的功效,也是王权的象征。 “瑲玹,不可,这是王者之物,是王权的象征,怎可送给两个小儿!”小夭表示拒绝,推还给瑲玹。 瑲玹翻了个白眼,说道:“以前我就说过,我的就是你的,我的天下也是你的天下。王者之物怎么了?你的孩儿可不就是王子、王姬?有一两块王者之物怎么了?” 小夭闻言不再做声,正打算默默的收好,雪见却摇着小手从小夭手里薅过了玉佩,继续放进嘴里啃咬着。 “她倒是个不在乎的。”小夭喃喃的嘀咕了一句。 次日,紫金宫上就发布了一道诏令,封涂山璟和西陵玖瑶的大女儿涂山雪见为“西炎雪幻王姬”,次子涂山炜为“西炎曦和王子”,地位等同西炎嫡王姬、嫡王子。这么小就获得封号的这是大荒第一次,瑲玹的亲生子女未有一人获得过如此独爱。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 半缘修道半缘君。 第38章 天赋 话说因为瑲玹也去参加了离戎旭的百岁宴,瞬间宴席就变得高端和拘谨起来。而人物主角也从离戎旭变成了涂山雪见和涂山炜。 两个小人儿对谁都笑意盈盈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旭,来看看你未来媳妇。”昶拉着儿子笑呵呵的来到瑲玹面前,看着瑲玹怀里的美人儿。 “旭,美吧!” “嗯,这个妹妹真美!”小小少年朗声说道,和他爹十分相像,也是个不拘礼的性子。 “我已经定下了这娃娃,昶,你还是替儿子另觅良缘吧。”瑲玹不满的横了昶一眼,语气格外冰冷。 “是陛下晚了,前几日璟才刚到轵邑城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他定下了。”昶竟不惧也不恼。 “我嫡子刚出生,我就在五神山下定下了这娃娃,你休想和我争。” “旭,你还是看看其他家的妹妹吧,这个妹妹不行。”瑲玹还专门的冲着旭这个未成年的少年交代了一句。 小夭在一旁无语了,瞪着眼睛插不上话,她这个娘亲还没发话,她儿女的亲事就已经被定下了。那要她这个娘亲做甚?只贡献一下肚皮吗? 而且这两个娃娃都是她家璟一口一口交相喂大的,她舍得,璟也舍不得。 小夭抬起头看向璟,璟冲着她狡黠的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 也是,以璟的性格,压根不会理会瑲玹和昶想什么,雪见和小为想怎么样才是他在意的。 “小夭,要不要出去赌几局?来了离戎府,怎么能不赌?”昶看见瑲玹有点认真,于是转换了个话题。 “甚好!自从我有孕后,璟就不让我去赌坊了,想念死我了。” “瑲玹,你玩吗?” “玩吧!” 于是瑲玹抱着雪见,小夭抱着小为上了赌桌,璟则抱着参儿守在小夭一旁。 就说原本一直是璟抱着小为的,但是这小家伙看到牌九竟然眼珠子放亮,挣扎着就要去小夭怀里。小夭无法,只好亲自搂过他,小为的一双小手抓着牌九特别牢固。 昶做庄,瑲玹和小夭为闲,还有西陵族长也上了桌。四个人人数虽然不多,但是都是“久经沙场”之人,玩起来也颇为刺激。 只不过没想到最认真的是小为,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眸光在同桌几人脸上流转,仿佛在察言观色、判断谁会手中握着王牌。 小为还时不时的在小夭想叫牌或开牌的时候给她暗示,小夭竟也能心领神会,就说这母子二人心有灵犀得很。 而这边雪见早已经昏昏欲睡,身子已经有些软塌,斜斜的靠在瑲玹怀里。璟想抱了回来,谁知雪见和瑲玹都不愿意。 瑲玹用一只胳膊圈着犯困的小人,而雪见也宁愿歪在瑲玹臂弯里挣扎,也不去旁处安安稳稳的睡。 “璟,你这儿子日后也不是个简单的。你看他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转,正算计着呢!”昶一边发着牌,一边观察着小为。 “涂山家的都狡猾!心眼子比一般人多。”瑲玹此刻突然想起当年皓翎王说的这句话,原来父王早就提醒过,还是他太大意了。得了天下,却丢了“天下”。 璟憨憨的傻笑,也不辩驳。反正他得了实在好处,低调生活就是,其他人想揶揄几句就揶揄几句吧。 至于小为,应该是继承了涂山氏擅长经营的能力,想必日后也是个一族之长的材料。 几个人从天亮杀到天黑,各有输赢,总体来说还是小夭赢得多一些。 其实小夭的赌技平平,心态也不算好。拿了好牌会喜上眉梢,拿了坏牌又容易露怯,在赌桌上很是吃亏。 哪知小为是个狡猾的,偏偏和他娘亲作出不同反应。小夭皱眉,他就腆着脸笑;小夭微笑,他就频频蹙眉。结果欺骗了所有人。 大伙都以为小夭在耍诈,往往都信了小为的反应。结果到头来才发现那个使诈的是这个呆萌的小娃娃。 “涂山璟,你这个儿子不得了啊!话还说不清楚就会耍诈了,平日都是你教的吗?”昶在输了一局大的之后,心下不服,对璟有了一丝怨气。 “璟哪有心眼?他那么老实一个人。再说,就算他有这些心眼也不屑于用,他可是朗朗明月的青丘公子。”小夭赢了牌高兴,替自家夫君辩驳起来。 “他老实!” “他老实!切!” 昶和瑲玹同时发出了反对的声音。 “他若老实,这天下就没有狡猾的了。我日防夜防,依旧防不胜防,当初看见他就心烦。也只有你才觉得他老实。”瑲玹嘟嘟囔囔的小声嘀咕着,也不知是不小心还是故意,一下说出了心声。 “当初在清水镇的时候,没见你瞧他心烦,还总找机会和他套近乎。他没变,是你变了。”小夭也嘀嘀咕咕的小声反驳道。 瑲玹闻言,竟然不能反驳,假装分外认真的看着手里的牌。 旁人听到这对兄妹的唇枪舌战,也不敢吱声,更不敢接话,都假装拿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牌认真的琢磨。 这时雪见伸出小手摇了摇瑲玹的胳膊,瑲玹低头,看到了一张纯真又浪漫的小脸,眼神清亮,看着他灿烂的笑着,眼底透映出瑲玹英俊的脸庞。 “雪见是要我不要讨厌你爹爹吗?”瑲玹看着小人儿说道。 雪见伸出小手,向着虚空挥舞了两下,瑲玹会意,低下了头,把脸庞贴近雪见。 雪见的小手轻轻的抚上了瑲玹的脸颊,温柔的摩挲了两下。瑲玹的心都要化了。 “好吧,因为生了雪见,算他一份功劳吧!我不怪你爹爹了。” 小夭瞥了一眼瑲玹,心想这丫头真能拿捏人。 璟也笑呵呵的抚了抚雪见的小脑瓜,表示做得好! 这边小为只一门心思的盯着牌久,两耳不闻窗外事,仿佛入静一般。就说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理解数字和数理的?谁教的?是天赋?还是真是胎教的结果? 第39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自上次离戎旭的百岁宴后,璟和小夭在轵邑城中短暂住了三年。 期间昶经常约璟一家出游,小夭就和昶约牌局,每每都要带上小为。璟则带着雪见和昶的家人一起游湖、玩水。 昶的原配夫人因病去世,现在只有两个侧室,一个叫姝丽,一个叫慎儿。这两侧室都不是世家大族家的女儿,只因长相貌美,被昶相中收回府中。因此多了些坊间的豪放和风流,少了些贵女的矜持和端庄。 “璟公子,你这女儿生得真周正,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娃娃,和你夫人几乎一模一样,不过眼睛像公子你。” 一日,小夭带着小为和昶在湖岸上赌得正酣,璟带着雪见和参儿在湖边玩水,昶的夫人也围在一旁逗着小娃娃。 这两个小夫人入离戎府时日尚短,因此原先并不认识璟和参儿。这次百岁宴上才见面了传闻中的青丘公子和大王姬,后面的游玩就巴巴的跟了过来。 璟脱了雪见的鞋袜,小腿白得像辰荣山顶的雪,小脚肉嘟嘟的,每个小脚趾从长到短整齐的排列着,小指甲晶莹透亮。 璟搂着雪见,帮她把小脚放进了水里,轻轻的划着。雪见乐得咯咯直笑。 参儿干脆脱了衣裤,只穿了件肚兜,几乎赤身裸体的泡进了水里。 说起来其实人参并不喜水,但是参儿比较特别,很喜欢像人族小孩一般的生活。所以但凡小孩喜欢干的事,他都喜欢干。其中包括玩水。 参儿立在水里,把小胳膊深深的插入水中,故意激起厚厚的水花,溅到几人身上。 雪见乐得拍着小手咯咯笑。 昶的二夫人姝丽却一个惊呼,仿佛被惊吓到,猫着身子半躺进了璟的怀里。 本来璟也是看着参儿呵呵笑着,突遇如此变故被吓得一激灵。 璟一下弹起身,仿佛被蛇咬了一般。手上劲道一泄,雪见“噗通”一声落入了水中,还是面朝下栽了进去。 雪见还来不及哭就咕噜咕噜呛了几口水,小胳膊在水面上扑棱着,像只大飞蛾。 璟吓得六魂丢了七魄,来不及细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伸出手一下从水底捞出了雪见。 幸好岸边水不深,也就一瞬间雪见就出了水。 只见雪见小脸挂满了水珠,鼻孔、小嘴一直往外淌着水,神情愣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所以也没决定好是要哭还是不要哭。 倒是一旁的参儿被吓得不行,以为是自己干了坏事,吓得呜哇大哭了起来。于是雪见也跟着呜哇的哭起来。 这一下就热闹了。 本来小夭这边玩得正起劲,心思全部扑在牌桌之上。突然听到“噗通”的落水声,诧异的一回头,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璟搂着两个水淋淋的嚎哭的娃娃,自己也跟着痛心落泪。 “怎么了?怎么了?”小夭丢下牌九就冲了过来,昶也跟着后面跑过来。 “爹爹!爹爹把我丢进水里。哇……”平日里根本不开口说话的雪见,此刻言语十分清晰。 小夭从璟的怀里接过了雪见,心疼的搂了又搂,亲了又亲:“雪见是呛水了吗?娘亲帮雪见拍拍。” 说着小夭就轻轻的拍起了雪见的后背,眼神却飘向了璟。 璟此刻脸色煞白,眼神慌乱,眼角还挂着泪痕,一双手紧张得握成了拳头。 小夭心下诧异,孩子落水自然会紧张,但是眼神慌乱是为了什么原因?再看到一旁站着的两个夫人,小夭的眼神狐疑了几分。 “璟,你给我说说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晚上回到涂山府后,小夭屏退了下人,只抱着两个孩儿,问起了话。 参儿一看情形不对,又一溜烟的跑回卧房,拿起小兜帽往脑袋上一盖,遁进土里恢复了原形。 璟努努嘴,欲说还休,表情十分的委屈。 “雪见落水,你委屈什么?”小夭看到璟的狐媚表情,心里却揪了一下。 “美人躺爹爹怀里。” 谁知璟还没来得及开口,雪见突然叭叭的描述起来。 “别胡说!” “涂山璟!” 璟吓得一激灵,都没意识到雪见原本不会说话。 小夭也气糊涂了,也是没发现异常。 “小夭,我没,没有。” “小孩难道会撒谎?” “参儿玩水,溅了很大的水花上来,泼到了昶的二夫人身上,她大概是受了惊吓就往旁边躲了一躲,我刚好在旁边。”璟避重就轻的描述了一下案发过程,他倒不是想欺瞒小夭,只是涉及到昶的夫人,他不好以揣测污了她人名节。 “果真?”小夭睁着狐疑的眼睛看着璟,骨溜溜的上下打量。 “果真。”璟则回以清亮的眼神。 “好吧!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但是你确定那个二夫人是无意不是故意?”小夭又追问了一句,说实话她不太相信。这种勾引人的手段,当年她还是玟小六的时候就见识过不少。 “我……” “你什么?” “她是昶的夫人,我不好辱她名节,那也是昶的颜面。” “呲!你替她考虑,她可未必领情。这种女子我见得多了,人前人后两副模样,贱人就是矫情!” “不过你说得也对,要顾及昶的颜面,总不好大肆宣扬。其实她就是拿准了这一点,如果你是个登徒子,自然懂她的意思,就会给她回应;如果你是正人君子,也不会四处说这件事情,真是好算计。” “璟,我现在有点烦你,长了一张狐媚脸,生就一双桃花眼,到处给我惹麻烦。我看参儿身上的红绳都没有你的多。”小夭气鼓鼓的嘀咕着。 “小夭……”璟拖着小夭的袖袍,声音缠绵的撒起了娇,这一下就让小夭招架不住了。 “对了,小夭,今日雪见说话了。”突然的,璟仿佛记起了什么了不得的惊天大秘密。 果然在夫人的好心情面前,其他皆是浮云。 “雪见,雪见,再跟爹爹说说话。” 只见雪见小胳膊往怀里一揣,小脑袋一撇,眼睛不看璟的说道:“不想理爹爹。” 璟一下乐得小嘴都要裂到耳根,搂住雪见亲了又亲。 “为为,你是不是也会说话?”璟又拖过小为搂住,男娃娃无奈的瞥了眼姐姐,以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说道:“嗯!” 第40章 连环计 那日,昶的二夫人假借受惊躺进了璟的怀里,吓得璟失手掉了雪见,导致雪见落水。 小夭气愤了几日,于是两人决议回新泽州叶府,这次在轵邑城小住也玩得够开心了。 只是小夭犹豫着要不要提醒昶,平日里要多关注一下这两个小夫人,她们都不是善茬。关键是现在旭还是少年,没了母亲,父亲也时常不在家中,怕这两个女子生事动摇了离戎氏的根基。 只不过,小夭想说的事情无凭无据,却会毁人因缘,倘若昶不信怎么办?又或者昶误会了璟怎么办? “璟,你说我们要不要提醒昶?” “小夭,我知你的意思,也知道你的纠结。你觉得难办的地方,也正是我觉得难办的地方。处理不好怕会影响了我和昶的兄弟情谊。” “嗯……让我想想。” 说罢,小夭一手托着腮帮子,另一只手轻轻的敲打着桌面,蹙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有了!” 片刻之后,小夭忽然用掌拍了一下桌面,似乎拿定了一个好主意。 “璟,离戎赌场是不是有水镜?可以看到场内的情形,这个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水镜的事情只有昶和他的至亲知道,我算一个,绝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否则他的赌场就经营不下去了。” “那他的小夫人应该都不知道吧?” “应该不知!一般氏族里的妾室都不参与族内事务,何况还是这种等级的机密。” “那我有主意了。” “小夭,你想如何?” 璟看到小夭分明变明亮了的眼眸,他的眼眸也跟着明亮了起来,好像有种要干坏事的兴奋感。 “你按我说的做,如此这般……” 这日,璟和小夭约了去昶家,临行前,小夭拉过了两个孩儿说话。 “为为,等下到了昶叔家里,你就假意要找二夫人抱,做得到吗?”小夭拉着小为,盯着小人儿的眼睛说道。 小为把脑袋一撇,含着手指,嘟囔道:“我不喜欢她,不要她抱。” “娘亲知道为为不喜欢二夫人,娘亲也不喜欢,但是她上次伤了你姐姐,娘亲要略施惩戒,需要为为配合,可以吗?” 小为歪着小脑瓜想了想,大眼珠骨溜转了一圈,这才点了点头。他歪着头转眼珠想心事的模样,当真和小夭一模一样。 到了离戎府,只有昶在前厅。 “昶,我们快回新泽州了,今日想去你的赌坊耍一耍,你一起吧!”小夭乐呵呵的说道。 “行啊!”昶爽快的回答,他也喜欢和小夭玩,小夭性子豪爽,是个好的牌搭子。 “昶叔抱!”这时小为扑颠着跑上前,扑进了昶的怀里。 昶抱起了小人儿,亲了亲:“昶叔待会要和你娘亲耍,一会让你爹爹抱。” “不要爹爹!”小为一下圈紧了昶的脖子,差点没把昶勒死。 “小为松开、松开昶叔。”昶用力拉了拉小为的胳膊,没想到小家伙的劲挺大。 “爹爹抱姐姐,姐姐‘嘣’水里,小为不要爹爹抱。” “那小为要谁抱?” “姨娘抱抱!”小为松开了昶,又把大拇指塞进了嘴里。 于是,昶的二夫人、三夫人都从内宅出来,小为一下就扑进了二夫人的怀中,紧紧搂着,谄笑个不停。 小夭在一旁做了一个轻轻呕吐的动作,悄声拉着璟说道:“你这儿子不去搭台子唱戏都可惜了,你看他那个谄媚的笑,方才明明说不喜欢,啧啧啧!” “小夭,他也是你儿子。”璟在小夭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意思是这方面分明是随了小夭。 几人来到了离戎赌坊,依旧是人声鼎沸。 “昶,你这生意真不错啊!几百年了还这么兴旺!何时来新泽州开一处,省得我惦记。” “行啊!这次等你们回去,帮我先物色一下地方,有合适的我就过去勘察。先给兄弟行礼了!”说罢昶朝着璟和小夭一拜。 “好说!好说!到时候你要感谢我们的地方还多着呢!”小夭也真是不客气,大咧咧的受了昶的礼拜。 小夭和昶一边说着话,一边观察着赌桌,她想挑一个庄家看起来运气不好的赌桌上席。璟抱着雪见,二夫人姝丽抱着小为跟在旁边。 “璟公子,我们带着孩子流连赌坊好吗?要不要去外堂等王姬?”这时姝丽柔声询问道,昶也跟着点点头,表示赞同。 “无妨,小夭如果长时间看不到我和孩儿也玩得不安心。我们就在场内随便转转,影响不到他们。如果夫人累了,不如把小为给我吧!”说着璟就要去姝丽怀里掏小为。 “不要!不要爹爹!我要姨娘抱抱!”小为挥着小手拒掉璟,一边把姝丽圈得紧紧的。 姝丽乐呵呵的笑成了一朵花。 这时,赌坊的管事出现在众人面前,在昶的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只见昶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璟,你且和小夭先玩着,有些事情我需出去处理一下。”说完昶转身快速离开,都等不及璟的回答。 昶也没来得及安排两位夫人,且由璟一并照顾片刻。 小夭用余光瞥了下这边,看到管事来报、昶火速离开,嘴角露出了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小夭和璟轻轻的对了一眼,然后又默契的分开,各自忙去。 小夭十分投入的上了桌,整个身体匍匐在赌桌之上,还要了一壶桂花酿和一盘卤鸭脖,桂花酿清新爽口,鸭脖肉嫩味美,实在是绝配!小夭顿时觉得爽得不行。 璟笑着摇摇头,无奈的对着昶的两位夫人说道:“我夫人已经迷进去了,只怕一时半刻不会寻我,不如我们去旁边小坐一下,我给二位夫人叫点果子酒和吃食。” 昶的两位夫人因为上次的试探,发现璟竟然是个十分单纯的。后来发现他似乎又没和昶说什么,再看到现在的风景,就误会了璟的意思。 第41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璟邀请昶的两位夫人到了赌坊内场的休息区,点了一壶果子酒,一碟桂花糕,一碟千层酥。 “果子酒清甜,桂花糕软糯,千层酥酥脆,不妨二位夫人都尝尝?”璟把食碟往姝丽面前轻轻的推了推。 其实璟不点青梅酒和鸭脖鸡爪,全是因为那些是小夭爱吃的,他此刻点的都是小夭平日不太喜欢的。璟记得清清楚楚,小夭曾经因为傅灵姗喝了她的青梅酒吃醋。 “璟公子,你唤我们姝丽和慎儿吧。”姝丽娇媚一笑,语气似泉水叮咚。小为抬头瞥了女子一眼。 “姝丽,你尝尝这桂花糕。” 姝丽灿然一笑,轻轻扭身坐到了璟的身边,璟的身子顿时就僵硬了。此时雪见早已经昏睡了过去,小小的身子窝成了一个小猫的样子,蜷在璟的怀里。 姝丽也感受到了璟的僵硬,更痴笑起来,只当璟是单纯和紧张。姝丽把小为递给三夫人慎儿,小为也是突然之间就昏昏欲睡起来,身子变得软绵绵的,眼皮也渐渐的并拢。 “真是小孩儿,说睡就睡,刚刚还那么活泼。”姝丽瞅着昏厥的小为,还打趣了一句。小为弹了弹腿,翻了个身,把脸撇向了几人看不到的一面。 “姝丽,男女有别,请自重。”璟还是忍耐不住,抱着雪见往旁边挪了挪,但是刚挪了一寸又停住。 “璟,你竟这般害羞?倒真让我刮目相看了。”姝丽轻轻的扯了一下璟的袖袍,刚才璟的一番动作落入她的眼中,却以为璟是在欲迎还拒,果然高端猎人往往都以猎物的形象出现。 “璟,你看我如何?” 璟斜目瞥了一眼,轻声说道:“姝丽已经是昶的夫人了,我和昶是兄弟。”此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姝丽闻言捂着嘴嘻嘻笑起来:“既是兄弟,有福当然要同享,包括齐人之福。” 璟扭过头,正面对着这位二夫人,眼神十分的清明,只觉这二夫人当真大胆,不知昶是怎么着了她的道。 “姝丽,你可还向其他人也如此过?” 这位二夫人以为璟是小心眼,便说道:“其他人哪里能跟青丘公子相比,璟是天上云,他们都是地上泥。我倾慕天上云自是情理之中,却不会让地上泥污了我的鞋袜。” “哎!”璟轻轻的不易察觉的叹了一口气。 “姝丽,你要知道,你我这般,若让昶和小夭知道,我们两家都会不得安生。” “那便不让他们知道,如何?”姝丽俏皮的扭身过来,俯在璟的耳边气吐如兰,吹得璟脖子一缩。 姝丽咯咯的笑起来,还伸手掐了璟的俏腰一把。 璟瞬间羞红了脸,一下弹起,一不小心又将雪见泼了出去。 就在雪见离手的瞬间,璟着急忙慌的赶紧去捞,还是晚了一步,雪见这次实实在在的被摔了个屁墩,气得小脸通红,恶狠狠的看着璟。 “雪见,没摔着吧!快给爹爹看看!”璟搂起幽怨的小美人,仔仔细细的检查起来。 此刻不远处,两个身影恶狠狠的看着这边的风景。 “昶,昶,刚刚我是在和青丘公子打赌开玩笑,他说赌我不敢轻薄他。你知我这人最受不得激,我们就是在闹着玩,你别误会。” 这个二夫人当真会信口胡诌,倒打一耙的功夫也是出神入化。 昶铁青着脸,看着自己的夫人不说话。 原来先前管事和昶说,坊内有人在出千,所以昶火速赶去了内室水镜前,想看个究竟。 等昶到了内室,就收到小夭的音珠,让他就待在水镜前,说不定一会会有场好戏。于是,昶就在水镜前看完了以上那一幕。 只是昶没想到自己的夫人被当场抓住,不仅不承认错误,还马上倒打一耙,把责任全部推到璟的身上。 因为世人多会觉得男子花心,所以姝丽故意显露出是璟在故意调戏她一般。只是她不知道璟的为人,任何男人都可能犯的错误,在璟这里绝无可能。 小夭也愤怒的快步上前,一把从慎儿怀里抢出小为,小家伙顿时就清醒了,含着手指、瞪着眼睛、转着脑袋打量几人,生怕错过了什么故事。 和小为的八卦眼神不同,雪见又是愤怒又是委屈,为何每次受伤的都是她! 小夭抱着小为又来到了璟身边,把小为塞给璟,自己则抱过雪见。雪见委屈的把小脸埋进小夭怀中,大眼睛狎满了泪水,看得小夭心疼不已。 “璟,今日是我怠慢了,请勿见怪。”昶上前,躬身向璟和小夭行了一礼。 “昶,是我对不住。”璟赶紧扶起昶,他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璟,你我做了几百年兄弟,我自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兄弟我今日差点就污了你的名声,是我对不住!”说罢昶又躬身一拜。 此时姝丽和慎儿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并不是她们一个简单的挑拨就能了事的。 “昶,昶,今日是我错了!我给璟公子和王姬赔不是。” 说着,姝丽竟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夭打量着女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神清冷得如寒冬冰雪。 原来这女子不仅演戏天赋高,这能进能退的功夫也是一流,难怪昶会着了她的道。要知道中原大氏族的二夫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果然有几分本事! “昶,剩下的是你的家事,我和小夭先回了。改日你来了新泽州再聚。” 说罢璟牵着小夭,抱着孩儿飘然离去。 一个月之后,听闻离戎族长休了两位小夫人,坊间都在猜测不知这二位夫人同时犯了什么事,竟惹得一向平和的昶都不顾多年的夫妻情份。 “璟,其实这次的事情也不能全怪昶的两位夫人,你也是有责任的。”晚饭席间,两人聊到此事,小夭说道。 “我有何责任?你不会又要说我站在那便是错?我对她们笑了就是错?”璟这次倒是口齿伶俐,懂得反击了。 “哟,你现在挺有自知之明的。”小夭横了璟一眼。 “我遇到过那么多女子,可不是人人都会对我这般,何况她还是昶的妻子。是她的问题,并非我的。”璟小声嘟囔着,小心的替自己辩解着。 “我没说你有错啊,只是说客观的有一点责任,毕竟让她们生了妄想,断了自己的未来。” “小夭,她们还想污蔑我呢!”璟抓起小夭的手贴到了自己的心口上。 “你听听,我现在还慌着。” “是的呢!还真有点慌,怎么回事?”小夭摸了摸璟的胸口,眉头蹙了蹙。 “参儿过来!” 参儿放下勺子,从凳子上爬下来,自觉的取下了小兜帽。 小夭取了剪子剪了一把参须,又帮参儿把兜帽戴好,她这是又准备炼丹了。 “璟,你也真是没用。每次都会被些女子吓得心率失常,也不过是被摸了一把腰而已,至于吗?”小夭讪讪的说道,语气颇有点不屑。 “小夭,她们恶心,我忍不住。” 第42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 “璟,我来啦!” 三年后,昶出现在了新泽州,来看看璟为他寻的赌坊场地。 “璟,上次你害我一下丢了两个夫人,还赔上了一大笔赡养费,你这次得负责帮我寻个好亲事。” “狗头昶,我和璟那是在帮你,你那二位不是良人,迟早出事,我们是救你早日脱离苦海。” “虽然她二人不是良人,但是倘若对方不是璟,她们也不会如此放荡不羁、把持不住。要知道我离戎氏也不是小氏族,我也是个风度翩翩的俊俏公子,哪里还有她们不满意的地方。还不都因为璟这张脸,让她们生出妄念。” “虽然,但是,你说的确有几分道理。但是爱我家璟的女子大有人在,也不是人人都敢上手的。” “反正你那二位都是过去式了,我们一定帮你留心良缘。” “还别说,其实身边就有个合适的。只是不知道你能否打动她。” “小夭,你说的该不会就是那个真假防风吧?饶了我吧……” 昶刚来新泽州,才见到璟和小夭,就已经和小夭来了翻唇枪舌剑。两人各自有理,毫不相让。 昶要璟赔他姻缘,小夭则说他们是救昶脱离苦海,听起来都挺有道理。 倘若不是遇到璟,也许昶的二位夫人也不至于如此盼着出墙。但假如她们生性善良,也不至于去勾搭夫君的兄弟。 于是小夭想把傅灵姗介绍给昶,一来傅灵姗确实貌美又能干,适合做族长夫人;二来昶生性善良、开朗,又是世家大族的族长,也确实是个好姻缘;三来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早点处理掉身边这颗钉子,早点过安生日子。 昶的赌坊选在了“惊蛰”这天开业,取一个“万物复苏”之意。 城主蓝湛、城中新贵和各个商号的家主都来道贺,傅灵姗作为行会行首,自然不会缺席。 因为新泽州是座新城,这里的贵族比不得离戎氏这样有着万年基业的大世家。所以离戎族长亲自来剪彩开业,城中所有新贵、行首全部都来道贺,贺礼就放了一整间房。而璟和小夭的礼物就是赌坊的这片地以及地上的所有建筑。 璟周旋在众人之中替昶张罗、介绍,众人只道叶氏的靠山原来是离戎氏,难怪发展迅速,真相却是和大家的认识完全相悖。 小夭看璟在忙,于是就自行玩乐。雪见和参儿丢给了苗圃和左耳,小为则非要跟着小夭一起玩。 于是就看到一个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的女子,牵着一个英俊可爱的奶娃娃,流连于各个赌桌之间。 小为个子不够高,踮着脚也看不到牌面,于是小夭在选好玩乐的项目之后,就把小家伙端到桌面上,小为盘腿而坐,和小夭共玩一局。 本来小为继承有涂山氏的灵目,按理是不能参与赌局的。只不过他现在还小,灵目尚未开发完全,玩一玩并不影响大局,璟和小夭就随他去了。 而且小夭天性疏懒,并不觉得小孩不应该参与赌局。她反而认为,一个人若想学坏,再怎么受约束也一样会学坏;倒不如让孩子从小多尝试,再加以引导,而不是一味的禁止。 璟不置可否。他当然不希望小为才5岁就开始学着赌,但是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回来他再慢慢教导就是。为了孩子的教育问题和小夭起冲突就实属没有必要了。 何况璟有信心他和小夭的孩子必定天性善良,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为为,我们先玩猜大小,如何?”小夭搂着小为,还诚恳的咨询他的意见。 小为点了点头,两只手捧了一叠筹码放在了“小”上。 “买定离手!” “一一二,四点小……” 随着庄家喊出的口号,小为爬过去,乐呵呵的把一堆筹码拉了回来,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 如此连玩了五局,都是小为获胜,小夭和旁边围观的人都惊讶不已,众人纷纷开始跟着小为下注。 小夭心里嘀咕起来,担心小为有灵目,作弊可是赌坊的大忌。而且赌坊也有叶氏入股,璟和昶各占了一半股份,现在小为可不是在帮着赌客赢钱吗? 虽然小夭觉得做生意需坦荡,但是却也不想让璟因为儿子亏太多。 “小为,你跟娘亲说实话,你是不是用灵目瞧了底牌?作弊可是要打手手的。” 小夭把小为抱到旁边,小声的问道。小为摇了摇小脑袋,奶声奶气的说道:“那个叔叔,脸黑的,运气不好,跟着他买反的。” 小夭抬头,顺着小为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大胡子男子,印堂发黑,眼神灰暗,眼袋快掉到人中了。果然他买什么,什么就不中。 小夭让侍从给男子送了一壶酒和一碟点心,不想有人在开业首天就输得惨败。 “小为,我们去玩马吊牌吧!” 小家伙点点头,小夭诧异他竟然连这也会?不知是谁教的。 “马吊牌”由四家组队玩,一共有136张牌,分为同、条、万和风。每种从1到9,每样4张牌。 任意一家打出一张牌,如果手中有两张一样的牌,就可以用两张去消除一张,叫“碰”;如果上家打出一个数字,例如3同,你手中如有同系列的周边数字,例如12、24、45,就可以组成123、234或345,这就叫“吃”。 最后手中的牌全部变为对子或者顺子,还留一对作为“将”,就可以赢了,叫“和牌”。 这么复杂的规则,当初昶教她的时候,光规则就说了好久,没想到小为也会? “为为,谁教你的?”小夭严肃的问道。 “没人教为为。”小为奶声奶气的回答。 “那你怎么会?” “我现在学。” 小夭愣怔了一下,现学?儿子这么聪明的吗? “你识字吗?”小夭有点不相信,又追问道。 “我现在学。” “行!那我教你吧。” 小夭抱起了儿子,开始教他一张一张的认字,学完汉字再学数字,只用讲一次就全都记住。 小夭抱着小为和赌坊的散客组了个散局。马吊牌的变化很多,有点像棋道。因为并不能每次都拿到好牌,所以要尽量丢小保大。遇到自己牌不好的时候要尽量让对家胡小胡;遇到自己牌好的时候则要抓住机会做大胡。如此这般才能最终赢钱。 只是小为毕竟还只是五岁的娃娃,手都还抓不稳马吊牌,字和规则也是现学,所以前面几局都没讨到好,输了不少筹码。 只见小人儿微蹙着眉头,面容沉着冷静,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中的牌和池子里已经打出的牌,时常有沉吟的神态。 终于,在第八局的时候,小家伙做成了一局大的,胡了一把天胡,把前面七局输掉的一把都赢了回来。 场上众人皆震惊。 刚才在赌大小那桌上,小为就引起了小小的轰动,现在所有人都跟着他来观马吊了,把他们的桌子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本来昶还在和城主应酬,看到这边的光景也忍不住了,丢下城主,拉着璟就挤到了小夭身边。 第43章 何必将军是丈夫 昶丢下城主蓝湛,拖着璟来到了小夭身后,看着小为打马吊。 此时小为坐在小夭怀里,屁股下面还垫了两个坐垫。小夭帮他摸牌、打牌,小为则双手扶着牌桌,眼睛骨溜溜的盯着池子和对家的面色。 “3条!” “吃。” “碰!” 对家打出一张三条,上家刚说想吃,小为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碰”。 小夭手中的牌是1233的阵型,本来就成了顺子,多了个三条,没必要刻意去碰对家的牌。但是喊碰得碰,小夭丢出一对3条,又打出一张1条。 其实这种打法对小夭的牌面没有多大影响,可要可不要,还少了一次摸牌的机会。但是金三银七,在马吊中,3是个前后逢缘的位置,小为这样就碰断了上家的吃牌,可能会让上家一下多了两个废子。 打马吊就是如此变化多端,既要看着自己手中的牌,还要控制着别人手中的牌,还要算计着场下还剩了些什么牌,实为诡道。 这小为才第一次玩,竟然就深谙门道,不得不说这是个天赋。 昶站在小夭身后,拿胳膊捅了捅璟,抬了抬眉,丢了一个颇为欣赏的眼神。 璟含笑低了低头,神色有点点的得意。 “为为,你玩了半天了,你去爹爹那里,让娘亲玩玩,好不好?” 小夭和小为商量道,她抱了小为半天,胳膊也累了,腿也累了,自己一局也没玩上。 小家伙嘟着嘴不乐意,璟这时走上前,一把从小夭怀里薅过儿子,不容分说的带走了。小夭舒坦得伸了伸胳膊,又伸了伸腿,志得意满的玩起来。 不过就是说,小夭的牌技烂得不行,眼神不好,反应还慢,经常错过别家的牌,该碰没碰,该吃又没吃;记性也不好,又不观察池子里的牌,往往去胡绝章,回头又懊悔不已。 从小为离开后,小夭就没怎么胡过,胡也只是胡了几个最小的,十分没意思。 小夭心下不服,觉得自己怎么可能连个五岁的娃娃都比不过。 但是西炎氏原本就不是在经营、数字方面擅长,哪里能跟涂山氏相比。 “璟,你这儿子不得了,好好培养,将来必定是一族之长,不管是涂山氏还是叶氏,都能在他手里升华。”昶十分羡慕的说道,他的几个儿子资质都比较平庸,难堪大任。 谁知璟只是笑笑,垂眸盯着怀中的儿子,柔声说道:“我不需要他做什么族长,他只用做他想做的事。” 小为抬眸看着爹爹,只见爹爹眼神温柔,小为抱以灿烂的奶笑。 “为为,那你想做什么事?”昶掐了一下小为肉嘟嘟的颊子肉。 “打马吊。”小家伙乐呵呵的迅速的回答,把璟和昶乐得不行。 “璟,你这儿子很不错。”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璟的背后响起,璟的身形顿了一顿。 璟转过身子,看见来人是傅灵姗。 “璟,可以让我抱抱吗?”傅灵姗凑着身子看着小为,和小人儿四目相对。 璟不太想,但是也不知道怎么拒绝。 傅灵姗伸手从璟的怀里接过了小为,小心的抱好。小娃娃肉乎乎的,很软,很香,很漂亮,和璟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当年和他成婚的人是我,那这个娃娃会是我的孩儿吧?”傅灵姗把小为贴在自己胸口,亲了亲。 谁知小为抹了抹被亲的位置,挣扎着就要往璟的怀里去。 “傅行首,我儿顽皮,莫要见怪。” “昶,你帮我好好招待傅行首,我去给小为弄点吃的,这个时间本该喝玉髓了。”璟给昶交代了一句,就赶紧找了个理由离开。 小为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璟,由他抱着离去。 “小为,吃果子吗?” “喝玉髓。” “没有玉髓,只有果子和糕饼,要什么?” “为为不喜欢姨娘。”小家伙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嗯,爹爹知道。” 小为抬头看着璟,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 “傅行首,听小夭说你在新泽州内人脉广博,日后还需傅行首多多支持。”昶对着傅灵姗微微屈身,行了一礼。 傅灵姗也微微侧身还了一礼:“离戎族长唤我‘灵姗’便可。” “那灵姗也唤我‘昶’吧,如此亲近一点。” 傅灵姗对着昶灿然一笑,这个离戎族长也真有意思,尚不熟悉就谈亲近,和璟完全不一样,璟倘若有昶一半的开朗就好了。 “灵姗这笑得古怪,是不是觉得我轻浮不堪?我可不是登徒子,不信你问璟!” 傅灵姗笑得不行。 “你别笑,我说的确是真话,不信你问璟。璟这么朗朗明月一个人,怎么会和登徒子做兄弟?” “昶,你是不是经常借着璟的名义逗弄女孩?”傅灵姗笑问道。 “非也!非也!这是第一次。”昶也笑嘻嘻的回答道。 傅灵姗见昶如此打趣她,本该着恼的,却一点不觉得恼,甚至还觉得有几分开心,几分享受。被好看又热烈的男子追求,原本就是会让女子心动的事情。 傅灵姗巧笑倩兮,看得昶都有几分愣神。 原来小夭说要给昶介绍傅灵姗,当时他并不乐意,只因对防风意映印象很不好。 没想到今日一见,首先傅灵姗的容貌就打动了他,五分娇柔,四分英气,还有一分顽皮,虽不至是倾国倾城之貌,但是能不为所动的男子也是没有几人,他那个兄弟算一个; 再看到傅灵姗和各家商行家主的交流、对谈,就完全被这个女子折服。一个女子对生意经营竟然能有如此造诣,眼界开阔,思路清晰,见解独到。昶觉得自己也不一定能胜了过去!难怪能坐到行首的位置。 如果能娶到这样的女子,想必日后生活会十分有趣,对家族生意也有裨益。 昶一下就理解了为何小夭会说,有个合适人选,就是不知他能不能拿得下。 学就西川八阵图, 鸳鸯袖里握兵符。 由来巾帼甘心受, 何必将军是丈夫。 第44章 不精不诚,不能动人 “小夭,昶是你安排来的吗?” 一日,璟有事去找昶商议,刚刚离府,傅灵姗就来寻小夭了。小夭甚至怀疑傅灵姗在她家中安了眼线。 “傅灵姗,你在我家中安了眼线吗?为何你总能知道璟何时离家?” 傅灵姗轻轻翻了个白眼,说道:“璟去找昶是很秘密的行为吗?行会里的有心人都能马上知道。” 小夭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些家主、行首都有自己的眼线,包括叶氏其实也有。 “小夭,昶是你叫来的吗?你知道我的意思。”傅灵姗自行坐在了小夭身边,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看着不远处的三个娃娃。 此时双生子和参儿都四仰八叉的躺在木樨树下,躺椅已经有点兜不住三人,参儿的屁股都悬了一半在外面。 前面几年,参儿看起来还是哥哥。如今就已经一般大了。再过几年,倒是双生子要成为哥哥和姐姐了,好在参儿也不介意,十分喜欢这两个小人儿。 “灵姗,昶是个好人,是个好父亲,也会是个好丈夫。” “昶的原配夫人因病去世了,小夫人也都散掉了,现在孤身一人,若有人此刻嫁给他,那也是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而且昶为人厚道、善良,十分讲义气,当年他帮了我和璟不少,也帮过瑲玹不少。离戎氏会有很好的发展的。倘若你肯给他机会,或许能发现他的好。你也完全有做世家大族族长夫人的能力。” 小夭也是知道如何拿捏人心的,她知道傅灵姗在意族长夫人的位置,也想保留自己的事业,同时也渴望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境界。 “昶散掉小夫人是因为璟吗?”谁知傅灵姗并不接小夭的话,反而问了这么个尴尬的问题。 “看来你找人做了调查,既然知道,何必又来问我。” “我也只是找了轵邑城的朋友打听了一下,只知道昶和夫人平日里会和你们一起游玩,说有一次璟带着雪见和参儿玩水,结果把雪见掉进了湖里,当时昶的两位夫人就在一旁。” “璟是那么细致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让雪见掉水里呢?除非突然发生了让他十分震惊的事情,让他火速弹开才会失手掉了女儿。想来是昶的小夫人有什么动作吧?当然,我也只是随便猜猜。”傅灵姗十分随意的说道。 “你倒是了解璟。”小夭翻了个白眼,讪讪的揶揄了一句,心内不是太痛快。 傅灵姗笑了笑,知道小夭吃醋了。本来她在察言观色方面就胜过小夭许多,不过这些也是她打拼人生时积累下的,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倘若有可能,谁不想当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被人宠着、爱着、照顾着。 “小夭,看来我对你造成了困扰,我很高兴。”傅灵姗笑意盈盈的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你是不是有毛病。”小夭小声嘀咕了一句。 “小夭,你在意我,对我有危机感,说明我很不错,不是吗?”傅灵姗笑看着小夭说道。 小夭回盯着她,努了努嘴,不想承认,但是她不是个会撒谎的性子。 “好吧,我承认,我觉得你还不错。倘若不是因为你痴缠璟,我还挺欣赏你的。所以,我希望你有个好归宿。”小夭眼神清亮的回答道。 谁知傅灵姗听完小夭的回答,眼神瞬间黯淡了。 “小夭,我理解璟为何非你不可了。以前我不明白,现在我明白了。”傅灵姗黯然的说道,声音透着失望和忧伤。 “为何?”小夭不解。 “小夭,你太善良了。不管对方是谁,不管是敌是友,和你立场一不一致,阶级有否不同,你都愿意对方好。” “苗圃和左耳只是两个奴隶,你却拿他们当家人。” “瑱是我姐姐拿来陷害璟的孩子,你却怕他有危险,让陛下扶了他做族长。” “参儿是难得一见的人参精,你却把他当儿子养育。” “而我一直想破坏你和璟,你却还是希望我过得好。” “小夭,你很善良,我不如你。”傅灵姗的眼中泛起了水汽,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如小夭。之前她那么纠缠着璟,也是因为有一部分原因是看不上小夭,觉得不服气。 “我有这么好吗?”小夭笑了笑。 “我当然愿意你好,你若过得不好,就总会想着,倘若当初嫁给了璟,如今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只有你好了才不会纠缠璟,我们也能更好。” “小夭,这就是你另外一个优点,你很真实,很有智慧,也很坦荡。”傅灵姗这次是真的心服口服了,果然能打动青丘公子的不会是一个俗人。 “灵姗,那你给昶一个机会,和他相处看看吧。再不济也多了一个生意伙伴!得了离戎氏这么个客户还是很不错的。”小夭又抓住机会推销起来。 “小夭,你不来行会真是可惜了。” “不是,我不是推销,我说的是真话。我给你分析,这天下最尊贵的男子就属我哥哥瑲玹,但是他夫人太多,而且他生性寡淡,对女子不上心,所有女子都是他巩固天下的工具,实在不是良配。” “接下来第二尊贵的是璟,但是你们不可能。” “再接下来是赤水氏的未来族长,但那还是个少年,配你也不合适。” “再下来排第四的就是昶了,身份尊贵、人品好,家境单纯,对你又有意。我说的是实话,并非推销。” 小夭认真的拉起了傅灵姗的手,生怕对方误会了她的心思一般。 “好吧,好吧,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昶确实不错,我会和他相处看看的。但是能不能生出情谊,我可不敢保证。”傅灵姗微微笑了笑,竟然觉得有几分害羞。 此时,辰荣山上紫金宫的那一位,突然就莫名的打起喷嚏来,喷嚏声响亮,贯彻了整个宫殿。 “也不知是不是小夭又在咒骂我,总觉得心里空空、怪怪的。”瑲玹打完一连串的喷嚏后,拿丝帕擦了擦脸,心里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了小夭。 “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 故强哭者,虽悲不哀;强怒者,虽严不威;强亲者,虽笑不和。 真悲无声而哀,真怒未发而威,真亲未笑而和。 真在内者,神动于外,是所以贵真也。 其用于人理也,事亲则慈孝,事君则忠贞,饮酒则欢乐,处丧则悲哀。”(《庄子·杂篇·渔父》) 能打动人心的,永远只有“真诚”二字! 第45章 归墟海秋游 自离戎昶到新泽州开了赌坊,已过去了将近七十年。这期间小夭和璟就平静度日,几无波澜。 除了小为调皮捣蛋和不爱学习,小夭和璟基本上就没有烦恼。 这个双生子,一阴一阳,一柔一刚,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有着云泥之别。 雪见就特别的乖巧懂事,学什么都快,不管是琴棋书画、还是算数经营,又或者是医理毒经,只要教一遍就记住,还会主动练习。 小为则完全不同。虽然也是聪明绝顶,但那只针对他喜欢的事物,比如打马吊,推牌九,现在已经到出神入化、云巅求败的地步。棋道也很不错,可以和璟杀个平手。 但是对于书法、绘画,还有音律,则完全没有耐心。写字像画符,能不能看懂全凭运气。绘画像涂鸦,基本功不行,但胜在意境,倒也自成了一派。 音律方面,其实小为十分有天赋,加之修炼的法术也要借助琴音和歌声做辅助,所以就算他没有耐心,璟也是用着各种方法在约束和鼓励。 比如说,好好练一个月的琴就可以陪着他打一次马吊。因为小为牌技太高,和普通人打总感觉不刺激,没有运筹帷幄、睥睨天下的感觉。只有和璟、昶这样级别的才玩得出心跳。 所以,只要小为好好练字、练琴、练画,璟就陪他下棋、打马吊,又或者给他做顿好吃的。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 如此调教之下,小为的修为和各项技能倒也不俗,很有点当年青丘公子的风貌,只不过璟在背后的辛苦不为外人道。 相比之下,雪见就乖巧的像天使。 璟还亲自教导了雪见和小为涂山氏的变幻术、追踪术,还有魅惑之术等等。这方面双生子都很有兴趣,所以学起来很快,学得也很好。 其他的基本武艺则是跟着左耳学的,都是十分实用的功法,在近身实战中十分有用。 “姐姐,我们马上就七十岁了,不如我们带着参儿去归墟海上捉鱼怪吧。” 一日,调皮捣蛋的小为悄悄的伏在雪见身边说道。 雪见拿眼瞥了他一眼,十分狐疑的问:“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我哪里有什么鬼主意,不过是想寻一块好看的鱼丹罢了。娘亲把她的鱼丹紫送给了你,我和参儿却没有。”小为嘟嘟囔囔的说道。 “参儿是人参精!他要鱼丹做什么?他在海里泡久了就泡发了,变成海参那样可不行。” “姐姐……好姐姐……我想要好的鱼丹嘛,你陪我去嘛……” 小为不管不顾的撒起娇来,完全不顾其他人的性命死活。小为的撒娇可堪青丘之最!无人能出其右。璟都比他逊色不少。 “小东西,少对我用惑术。我是你姐姐!你的惑术对我没用。” 小为发现自己的投机暴露了,讪讪的笑了笑,并不在意,他原本也没想过能这么轻易的魅惑到姐姐。 “我只是拿你练习一下,若对你都有影响,对其他人就更有用。” “姐姐,陪我去嘛……你若不陪我去,那我自己也会偷偷的去。那时你找不着我更着急。” 小为一看撒娇无用就换成了威胁。 雪见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想判断他有几分是真的。但是在耍赖和拿捏人心方面,雪见哪里能是小为的对手呢? 小为只笑意盈盈的瞧着姐姐,眼神却故意透露出决绝,没多会,雪见就投降了。 “我们,我们还是和爹爹说一下再去吧。”雪见说道。 “不能说!不能说!说了爹爹就会从商行直接给我拿块鱼丹回来了。”小为的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你不就要鱼丹吗?爹爹拿给你可不就省事了。”雪见瞥了他一眼。 “姐姐,你故意的吗?”小为故作生气的把小胳膊往怀里一插,气鼓鼓的说道。 “姐姐,我是觉得闷,想去海上玩,你去不去?你若不去,我自己去。”小为要挟道。 “你要是敢告诉爹爹,我就离家出走。” “又离家出走?你说你都出走多少次了?”雪见气得要死,转身想去找鞭子。 “每次不如你意就要离家出走,看我不抽你。” “你要敢抽我,我马上就走,绝对让你找不到我!” “你身上的味道都腌进我心里了,我能找不到你?你走!你现在就走,等我找到鞭子抽死你。” 姐弟俩这边正吵着嘴,这时,璟刚好从外面走进来,只见小为瞬间红了眼眶,委屈得不行。 “又怎么了?”璟看着双生子温柔的问道。 “姐姐要抽我!”小为先发制人的说道。 雪见气得小脸涨红,拿着鞭子的手微微颤抖。 “你又做什么气到姐姐啦?”璟问道。 “我让姐姐陪我出去玩,她不想去,就要抽我。”小为躲着雪见,钻进了璟的怀里。 璟无奈的笑起来,拉过雪见,轻轻的拿下了鞭子,柔声说道:“定是小为胡说八道气到了雪见,雪见说说怎么回事?” 雪见看璟没有相信弟弟,这才放松了心情,轻声说道:“小为想去归墟海里捉鱼怪,我不让他去,他就说要离家出走,我这才说要抽他。” 璟沉默了片刻,低头盯着小为,眼神有点冷冽,小为晃着脑袋假装没看见。 “雪见要抽弟弟终究是不对的,要打也让娘亲打。”说着璟故意紧了紧手里的鞭子。 “爹爹,爹爹,不要和娘亲说,我是吓唬姐姐玩的。爹爹,你带我们去海里玩吧!”小东西一听说要告诉小夭,马上缴械投降。 三日后,璟和小夭带着一家人搭上了叶氏商船,扬帆出海了。 璟了解自己的儿子,如果动了心思,只怕真的会付诸行动。与其到时候真的要用追踪术去找他,还不如一家人一起行动。 正好商号刚买了船,出行倒也方便,这次出游全当给双生子提前过生日了。 小为、雪见和参儿高兴得不得了,在船上欢蹦乱跳,他们是第一次坐这么大的商船出海。 “爹爹,大海很可怕吗?鱼怪很可怕吗?”小为兴奋的围着璟直转。 “归墟海倒不是很危险,虽然很深,但是没有海底漩涡,不会有性命危险。鱼怪的盔甲很厚,牙齿锋利,并不容易宰杀,还要小心不能被它咬到。它的弱点是下颌角下有一个三角形的软骨,一定要击中这块软骨。” “但是海底的海怪挺多的,不止是鱼怪,你们去玩的时候一定要万分小心。而且必须要在我规定的时间内回来,如果你做不到,以后就不带你们出来了。”璟还在认真的嘱咐着。 “好的,爹爹,我答应你。” 商船从赤水出发,不徐不慢的行驶了三日。期间还经过了五神山下的海域,全家人还短暂的上了岸,进城逛了逛。 离开五神山的海域,接着就进入了归墟海域。又在归墟海上行驶了半日,璟才让船长选了个海岛附近,抛下了船锚。 阳光照耀下的深海海面,波光粼粼,海水呈现出深蓝色,仿佛是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洒在海面上,形成了一片片金光闪闪的光斑。远处的地平线上,海与天交融在一起,所有这一切都美得不可方物。 璟给小为和参儿发了普通的鱼丹,雪见带着小夭的鱼丹紫,一家人就一个接一个的“噗通”跳下了水。 雪见和小为像两尾欢快的小鱼,牵着手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参儿胆小,含着鱼丹紧紧的跟在璟的身边,小夭则在一边欢快的畅游着。 “璟,以后我们多来海上玩吧!别说小为,我也很喜欢海里。”小夭绕着璟的身边游着,像尾美人鱼。 璟的手插在参儿的胳膊肘下,一边托着他教他游水,一边笑着看着小夭。 “璟,你带着参儿玩一会,我去捉几只螃蟹上来,一会我们烤着吃。”小夭说完扎了个猛子,瞬间就不见了踪迹。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小夭从海里露出头来,手上提着一根海草变幻成的绳索,上面结着五只超大螃蟹,两只大海螺,三只和脸一样大的鲍鱼。 “小夭,你是去打劫了海龙王吗?竟然有这么大的螃蟹和鲍鱼,这海螺食用完可以给孩子做成号角。”璟乐呵呵的说道,于是带着小夭和参儿上了船,准备生火烧烤。 这时左耳和苗圃也玩了回来,带回来两条银色带状的海鱼,十分漂亮;还有三尾像孔雀一样五彩斑斓的海鱼。 海底这边,雪见和小为正在追踪鱼怪的行踪。据说鱼怪喜欢深海和亮晶晶的东西。 小为带了一颗会发光的夜明珠,系在了海底一方礁石之上,他和雪见则埋伏在了礁石丛中。 果然,半刻钟之后,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慢慢的摇着身体,从远及近。 鱼怪慢悠悠的游弋到小为和雪见埋伏的区域,夜明珠的微光映照到鱼怪的脸上,那独特的丑显得格外阴森,雪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鱼怪长着硕大的脑袋,背上的鱼鳞十分僵硬,仿佛穿着一副铠甲。张开大嘴露出上下两排参差不齐的利牙。据说当鱼怪攻击猎物的时候,不是把猎物吞进嘴中,而是喷射出上下两排的牙齿去咬住猎物。 因而有种说法,鱼怪的猎物不是被咬死的,是被吓死的! 小为静静的埋伏着,当鱼怪兜了两圈又转回来之后,小为轻轻的潜到鱼怪身后,正待发动攻击,鱼怪瞬间就发现了他,朝着小为张开大嘴,喷射出两排利齿,鱼怪的嘴瞬间变成一个硕大的黑洞。 小为从来没见过如此景象,被丑得呆住,身体变得有点僵硬。 就在鱼怪飞出的大嘴快咬上小为的一瞬,他才记得抬起手中的水下弓箭匆忙的射出一箭。 鱼怪“哐”的一下合上大嘴,咬断了箭柄,紧接着又对着小为喷射出利齿。 雪见看到小为危险,马上从藏身处窜出,一箭射向鱼怪。 鱼怪看到雪见之后迅速调转方向,向着雪见追过来。 雪见转身快速游弋开去,鱼怪一路追着她,而小为则紧紧的追着鱼怪,一箭又一箭砸到鱼怪身上,如石沉大海,激不起一点反应。 果然如璟所说,普通攻击对鱼怪没用。 就在小为追着鱼怪苦苦思索方法之时,不知何时在小为的身边多出了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皓翎风格的白衫,手中有一股用牛妖筋编制成的绳索。 少年用灵力抛出绳索,刚好套在鱼怪的嘴中。牛妖筋十分坚韧,只有用红莲业火持续焚烧才能损毁,鱼怪的力量也不能损它分毫。 少年套住鱼怪之后并没有用力去擒,而是就着鱼怪的力量和它一起遨游驰骋。小为在最后一刻也抓上了套鱼的绳索,跟着少年一起追逐着鱼怪而去。 雪见一下不明所以,看着小为跟着一个少年消失在海中,于是着急的朝着消失的方向追寻而去,但是她的速度比起鱼怪可慢了太多。 雪见已经用尽了全力,却完全找不着小为的踪影,急得心脏哐哐乱跳。 这边,少年一手逮着鱼怪,一手握着弩弓,一支又一支弩箭的射出除了激得鱼怪的速度越来越快,却没有伤到它丝毫。 鱼怪愤怒的拖着二人,快速的冲破海面,跃向了空中。 “鱼怪下颌角,三角型软骨是它罩门!”小为趁机快速的分享了擒拿鱼怪的方法。 少年侧目瞥了小为一眼,将牛妖筋绳递给小为,嘱咐了一句:“拿好!” 说完一个飞跃,朝着鱼怪背上骑将上去。 少年一手扣住鱼怪的边腮,另一只手握着一把神兵,双脚紧紧的圈住鱼怪,倒转身体悬挂在鱼腹之下。 少年挂在鱼腹上,照着小为说的方法寻找着鱼怪的罩门。果然,在鱼怪的下颌角处看到了一块白白的三角形区域。少年的眼神十分坚毅,果断的投掷出神兵,稳稳的扎进了鱼怪的罩门。 巨大似小山的鱼怪顿了一顿,速度瞬间就降了下来。 “轰”的一声,失去生命的鱼怪沉重的咂进了海里,像一击雷鸣。 小为和少年也被拖着砸进了水里,砸得晕头转向。 片刻之后,两个少年拖着鱼怪巨大的身躯爬上了附近的一方小岛。 “我叫叶为,‘为你而来’的‘为’,你可以叫我‘小为’,家住新泽州,请问你是?”小为主动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是青阳柳,隶属皓翎青阳部。”少年竟然就是柳儿。 相柳前世是海底妖王,这世对大海依然有着天然的眷恋。柳儿平时常常跟着皓翎王出海玩水,不过这一次他是一个人。他也想来猎一块极品鱼丹作为送给阿念生辰的礼物。 倒是凑巧就遇到了小为和雪见。 第46章 少年的约定 “柳儿,这驾驭鱼怪竟然十分好玩。要不要再去捉一只玩?” 小为完全是个社牛,刚刚结识了白衣少年就自来熟得很,拍着柳儿的肩膀发出了邀请。 柳儿斜着瞟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模样,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貌似刚才和你在一起的还有个女子。” “糟糕,忘了姐姐!”小为吓得一拍脑门,蹿起身就往海里跑,跑了一半却又折回来,一边跑一边对着柳儿喊道: “柳儿,你陪我一起去寻我姐姐吧!还有,这只鱼怪的鱼丹可以给我吗?” 柳儿眯着眼睛,打量着小为,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不仅毫无顾忌的命令他做事,还毫不客气的要东西。要知道他在五神山上几乎是说一不二的,因为皓翎王宠着,阿念惯着,包括蓐收、芒种,没一个人会对他说不,更不可能有人敢命令他做事。 今日只是出门撒个欢,竟然遇到一个奇葩。 “柳儿,如何?和我一起去寻我姐姐吧!”说话间,小为已经跑回到柳儿跟前,眼神清亮,眼底含着星辰。 柳儿的心忽然动了一动,似有一股暖意涌出,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瞬间小为回报了一个热烈的笑容。 柳儿跟在小为身后,往海里跑去;一边跑一边挠了挠脑袋,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是因为今天猎了鱼怪心情好吗? 跑在前面的小为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原来是他刚刚在不经意间对着柳儿使用了涂山惑术。他还从来没对外人使用过,今日一试,果然不同凡响。 “柳儿,这带海域你熟悉吗?我们刚刚相遇的地方你还能找到吗?” 小为想在海面上凝结雪见的气息,这样就可以使用涂山氏的追踪术,结果海洋实在太宽广,他凝结的信息不足以起术。 “方才我们是驾驭鱼怪来的,其实已经很遥远了,如果要游回去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小为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这要是丢了雪见,小夭怕是会扒了他的皮。 “那还是我的速度。”柳儿淡然的说道。 “那怎么办?我们这次是第一次单独出来,我姐姐,我姐姐她……”小为这时候是真的慌了,一把抓住了柳儿的胳膊。 “我们还是先去抓只鱼怪吧。” 说着柳儿就潜入了海底,小为也跟着他潜了下去。 小为淘出了夜明珠,用灵力缚了牛妖筋绳在上面,小为和柳儿一左一右的扯着,现在就等着鱼怪来咬钩。 倒是没有等待太久,黑暗中就幽幽的过来一个巨大的身影,小为和柳儿的身形跟着都顿了一顿。 只见那个庞大的身影缓缓露出真容,一张巨大的黑洞般的嘴,上下挂着参差的利齿,齿尖还泛着幽蓝的光。 鱼怪一口就吞下了夜明珠,牛妖筋绳就刚好挂在它的嘴两侧。小为和柳儿就一左一右的遨游在鱼怪两侧。 “小为,看我的动作,配合我!”柳儿用手比划示意了一下,小为马上领会,比了一个“了解”的手势。 两个少年十分默契的驱策着巨鱼怪,往来时的海域迅速的前进。 有时候鱼怪还会跃出水面,一个飞鱼挺身,像飞一般的划过长空。 小为和柳儿都兴奋得呜哇乱叫,他们都从未如此开心过,仿佛得到了全世界的自由。 “柳儿,我喜欢你!” 在又一次长空搏击之后,小为笑容灿烂的对着柳儿大喊了一声。 柳儿竟然俏脸红了一红,还从未有人如此直接的对他表白过。 如此飞跃了大约一刻钟,看到海面上有一个身影正冲着他们招手。柳儿马上扯动绳索,放慢了鱼怪的速度。 小为伸出胳膊,让柳儿调整方向,慢慢的朝着雪见靠近。 说时迟那时快,小为一把扯起雪见,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小东西,你跑哪里去了?我回去定要告诉爹爹娘亲。”雪见火爆的在小为脑袋上敲了个栗子,她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只把所有的暴躁都给了小为。 “姐姐,这位是皓翎青阳部的青阳柳,你可以叫他‘柳儿’,是个非常好的人。” “柳儿,这是我姐姐,叶雪儿。”小为也不顾雪见的恼怒,主动替二人做起了介绍。 此刻鱼怪升到了海面上飞驰着,阳光洒在雪见的脸庞上,给她雪白的脸庞晕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似乎陇上了一层黄金薄纱,美得让柳儿都失了神。 手如柔荑, 肤如凝脂, 领如蝤蛴, 齿如瓠犀, 螓首蛾眉, 巧笑倩兮, 美目盼兮…… 不知怎的,柳儿突然联想到书上看到的一段诗歌,以前不懂,此刻瞬间就完全的懂了! 柳儿忍不住侧目看了雪见一眼,刚刚收回眼神,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如此往复四五次,瞧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 三人驱策着鱼怪向刚刚的小岛驶去,快到岸边的时候柳儿给了小为一个眼神,小为马上会意,搂着雪见松了手,经过一个空中翻腾,稳稳的落在了小岛之上。 柳儿则一人驾驭着鱼怪,还是像先前那样,倒钩在鱼腹上,一刀射进了鱼怪的罩门。 柳儿和小为合力将鱼怪拖上小岛,柳儿掏出神兵,从鱼怪的罩门处下刀,挖开了鱼怪的小腹,取出夜明珠还给小为,跟着掏出了鱼丹。 这两只巨型鱼怪都是极品,一只是块五彩流光的鱼丹;一只则是块极品鱼丹红,泛着琉璃色的金光。 三个少年不由得眼睛都看直了。 “这两枚鱼丹都太漂亮了吧!”小为忍不住赞叹道。 雪见也看呆了,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鱼丹紫。 “柳儿,你要哪一块?”小为问道。 “我要这块五彩的吧!” 小为顿了一顿,本来他也想要这块五彩的给雪见,但是柳儿都开口了,于是小为大方的说道:“行,我们要鱼丹红。这鱼丹红真漂亮,不仅通体鲜红,没有一丝杂质,还泛着流光。” 柳儿拿过五彩鱼丹,悄悄瞥了雪见一眼,耳根不自觉的红了。 “小为,你说你们住在新泽州,是吗?那是座新城吧,好像距离五神山不远。” “是不远,就在赤水旁边。你从五神山出发,经过赤水就到了。我家是叶府,你可以来寻我们玩。”小为热情的发出了邀请。 雪见瞥了小为一眼,并没有做声,心想这个弟弟也太热情了,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底细,就胡乱发出邀请。 “嗯,我下次去找你们玩。不过我家中情况略复杂,暂时不方便邀请你们去我家。待日后方便时,我再请你们去我家玩。” “好说,好说,大家族总是有点复杂的,不如我们家方便。我和雪儿还有个弟弟,到时候也介绍给你。” “好的,一言为定!” 第47章 少年的妒忌 “爹爹,你快看,我们猎的鱼丹红。” 小为和雪见费尽千辛万苦才游回船上,一上船马上掏出刚刚猎得的鱼丹红给璟看。 璟接过鱼丹红认真的端详着,真的是极品,他做这么久的生意也没见过这么好的鱼丹红。以前篌送防风意映的那块已经很好了,但是这块还泛着流光,比那块更是好上了数倍。 “这是你猎的?”璟问道,他不太相信小为有这个能耐。 “我和一个哥哥一起猎的,我们猎了两头巨鱼怪,另外一块鱼丹更好,是五彩的,但是那个哥哥要了去,我就要了这块。”小为得意的说道。 “哪个哥哥?” “在海里遇到的,当时我刚刚钓出第一只鱼怪,正在抓捕的时候就遇到他了,这两头鱼怪都是我和他一起猎的。这个哥哥十分厉害,也很有趣。” “他叫青阳柳,是皓翎青阳部人,我还邀请他来我们家玩。” “青阳柳……他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的?”璟像是想起了什么,遂问道。 “黑色的呀!头发还能是什么颜色?”小为奇怪的回答。 “没事,爹爹想到一个故人,就随便问问。” “你这块鱼丹红给爹爹吧,爹爹帮你们炼成法器。”璟收了鱼丹红,也收了心思,带着两个孩儿上了甲板。 此刻小夭和参儿早在甲板上躺好了,而且已经小睡了片刻,就等着雪见和小为回来开始生火烧烤了。 “爹爹,这螃蟹和鲍鱼真大。” “这是你们娘亲抓的。” “娘亲真厉害!” “为为,你怎么没带着你的朋友一起回来呢?”璟开始烤鱼,把螃蟹隔了水开始蒸。 “他说他今天是偷偷出来的,他要趁着他外爷发火之前赶紧回去。” 说到此处,小夭瞥了小为一眼,交个朋友竟然也是一样的。 “爹爹,我和你说,这次我还和这个哥哥一起驾驭了鱼怪。我用夜明珠钓出了鱼怪,这个哥哥用牛妖筋套住,我们就一左一右的驱使着鱼怪在海里跑,特别快,特别好玩!” 一家人这次玩的十分尽兴,特别是小为,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一脸的兴奋。 璟和小夭看到儿子开心,自然也十分开心。 “小夭,我原先以为小为今日遇到的是柳儿,但是他说是黑发,竟不知皓翎青阳部还有此等少年。” 夜里回房后,璟搂着小夭开始说着房中的贴己话。 “天下之大,总会有一些有天赋的孩子吧。” 一家人在归墟海上玩了几日,直到参儿出现肿胀之色后,璟才决定返程。果然人参是不能长时间泡在水里的,真的会发。 回了新泽州后,才发现府上竟然来了客人。 “爹爹,母亲,我来看你们了。” 瑱立在叶府堂中,正等着璟和小夭回来,见到一群人进门来,赶紧上前给璟和小夭行了礼。 “雪见妹妹、为为弟弟!你们好。”瑱也给雪见和小为轻轻点了下头。 “瑱来了!是来新泽州做生意吗?”璟上前轻轻抱了抱瑱。 “是的,爹爹,涂山氏准备在这边开一些商号,我特地过来看看。其实主要也是我想爹爹和母亲了。”瑱伏在璟的怀里轻声说道。 小为看了看璟,又看了看小夭,眼神有点懵懂。 小为和雪见听小夭说过这个“哥哥”,是爹爹的“儿子”,但是并不是他们的亲哥哥。 因为孩子年纪小,小夭对过往说得并不详细,所以小为和雪见只知道有瑱这么个人,代替他们爹爹成为了涂山氏族长,是他们的哥哥,但是并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意思。 此刻,瑱却抱着他们的爹爹诉说着相思,而爹爹竟然也温柔的搂着他。 小为左瞧瞧,右瞧瞧,又去看雪见,雪见也是一脸懵。 “母亲!” 璟搂了片刻,看到了小为和雪见的眼神,于是轻轻的放开了瑱,拉着瑱到了小夭面前,让瑱再去给小夭行礼,自己则走到双生子旁边搂了搂双生子。 小为小嘴一嘟,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雪见相对倒更大度一些,没有表现出不满。 “瑱,这段时间你就住叶府吧。我让苗圃给你收拾一间房。正好我也检查一下你的功课。”璟说道。 “好的,爹爹。一切听爹爹安排!” 小为听到这段对话,忍不住的翻了白眼,又是检查功课!总是检查功课!这么大了还检查功课!这么大了还这么听话!真是恼人! “小为,你究竟有什么不满?” 晚饭后,双生子准备回房洗漱休息。就在回房的路上,雪见悄悄的问着小为。 “我不喜欢他,他哪里来的,凭什么说思念爹爹。爹爹还抱他。还故意显得那么乖巧!”小为嘟嘟囔囔的诉说着不满。 “谁在你面前都显得乖巧,分明是你太顽皮了。”雪见很客观的评价道。 “你竟然帮他不帮我?你喜欢他叫爹爹‘爹爹’?” “不喜欢!” “那你装什么?” “我……”雪见竟被小为怼到无语。 “我只是不喜欢他叫爹爹,并不是不喜欢这个人。”雪见替自己辩驳了一句,她倒也不至于到讨厌瑱的地步。 “行,行,行,你陪着他玩吧,我可不稀的陪着他。”小为气呼呼的说了一句,甩手回了房。 后面的一段时间,便都是雪见做向导,带着瑱在新泽州转悠;小为则带着参儿到处游荡,还特别避开了二人。 第48章 偏爱 三个月后,刚刚过完春节,因为新泽州地处皓翎边境,气候十分宜人,完全没有冬季的感觉。 今年瑱是留在叶府过的春节,总是黏着璟,要不就是跟着雪见到处逛,让小为十分气恼。 璟知道小为的小心思,所以这段时间对他十分纵容。小夭倒是能理解小为,因为连她都觉得被夺了宠爱,虽然其实璟也只是想趁着有时间多教瑱一点生意经,多为涂山氏尽一点心力。 “果然女儿像父亲,儿子像母亲。雪见就继承了璟的温柔和善良,而小为就随了我的小心眼。”小夭在心里默默叹息着。 于是这段时间小夭对小为也十分纵容,不考功课,也不管他去哪里撒野。 “二少主,外面有人寻你。”一日,守门的下人进来找到小为,通报有友人来寻。 小为一下蹿起身,飞也似的奔了出去,门外立着的果然是青阳柳。 “柳儿,我就知道是你。走,我带你去耍去!”小为拉着柳儿就往外跑去。 “你姐姐呢?”柳儿还在扭头看着叶府府内的光景。 “她在陪客人。” “走,我请你去吃烤肉,我们这有一家烤肉铺特别好吃。” 小为不管不顾的拉着柳儿来到市集上,进了一家烤肉铺。 柳儿无奈,只好随他坐下。 “柳儿,你这次来新泽州准备住多久?” 小为要了三份肉,一壶果子酒,给柳儿倒了一杯。 “我这次也是偷溜出来的,并不能待太久,若是被爹爹知道也是十分麻烦。”柳儿端起酒杯和小为轻轻碰了一下。 “看来你家也有烦恼。”小为叹息道。 “自然!谁家没有烦恼呢?我爹爹不在我身边,所以平时管不到我,但是倘若被他知道我总溜出来就十分麻烦,可能会把我从母亲身边带走。”柳儿轻声说道,想起了母亲的不易。 “哎,你也是不易的。我爹爹还有个儿子,最近寻到家里来,天天黏着爹爹和姐姐,糟心。” “你爹爹只两个儿子,我爹爹的夫人多,孩儿更多。我母亲一年只能见到爹爹一个月,而且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儿。如果我被带走,母亲就独自一个人了。” “你母亲竟然这么可怜!”小为又叹息了一声,连眼眶都红了。 柳儿沉默了,捏着酒杯一口接一口的喝着果子酒。 “小为,这酒怎么这么清淡?”柳儿捏着酒杯觉得不太尽兴。 “这是果子酒,因为我年纪小,爹爹不让我喝烈酒。” “小二,来壶烧酒!”柳儿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没片刻功夫,店小二就端上来一壶烧酒和一对新酒盏。 “小为,男子汉大丈夫,做就要做天下英雄,喝也要喝得烈酒,果子酒是给女孩子喝的,我敬你。”柳儿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小为眼底晕起了水汽,朦胧的瞧着柳儿,端起了酒杯,也跟着一饮而尽。然后咂了咂舌,果然烧得很,要说美味还是果子酒的味道更好。 “小为,你能让你姐姐来一趟吗?我有东西给她。”几杯烈酒下肚,柳儿脸颊透着红晕,也不知是酒醉人,还是害羞的缘故。 “行!我给她传个音珠。” 过了大约一刻钟,一个着粉色衫裙的美少女来到了烤肉铺,旁边还跟着瑱。 “你带他来干什么?我不告诉你柳儿来了吗?”小为看到来人,不想搭理,连起身都懒得起。 倒是柳儿蹿起身,呆愣的给雪见行了个礼,雪见也侧身微微一拜,给柳儿还了个礼。 “你给我传音珠的时候,我刚好和瑱哥哥一起查铺子,他听说你在烤肉铺就想一起来尝尝。”说罢雪见在小为的旁边坐下,瑱就坐在了雪见和柳儿的中间。 小为看了看几人的座位,突然站起来,拉着雪见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靠近柳儿,他自己则坐在了雪见和瑱的中间。 “姐姐,你坐这里,柳儿说他有东西给你。” 雪见瞥了小为一眼,不知道他古古怪怪的又藏着什么心思。不过她也懒得多想,这个弟弟的鬼心思一向多,如果每个都要揣摩清楚会累死。 于是雪见侧过头看着柳儿,微微一笑,等着柳儿的回话。 只道那“笑眼盈盈似秋水,嫣然一笑定人心”。雪见的这一笑直接透进了柳儿的心底。 柳儿呆傻的看着雪见,半晌不说话。 雪见瞧着他又笑了笑。 “柳儿,柳儿,你不是有东西要给我姐姐吗?你是不是喝多了喝醉了?”小为看柳儿半天没反应,在一旁轻轻唤道。 柳儿定了定神,低头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布包,轻轻的推到雪见面前,小声的说道:“这是,这是给你的,我自己炼制的。” 雪见接过,好奇的打开了布包,掏出了一条五彩斑斓、流光溢彩的项链,项链坠子就是那块极品五彩鱼丹。 雪见的眼睛顿时就亮了,感激的看着柳儿问道:“那日你要回去就是要炼制了给我吗?” “是!”柳儿害羞的抬手挠了挠头。 “我外爷是铁匠,锻造功夫是大荒一流。我自小跟着他学习,也学会了一些锻造兵器和炼制法器的技法,就想自己炼制了送你。” “谢谢柳儿,我很喜欢。”说着雪见就将项链戴到了脖子上。 瑱在一旁默默的喝着酒,默默的观察着三个少年。他知道柳儿并不知道他们三人是涂山氏,他也不想表明自己是涂山族长的身份。“涂山族长”只对于篌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荣耀,对璟和瑱而言却都是禁锢人生的枷锁。 只是这个柳儿是谁?出手就是这种极品鱼丹,连他这个涂山族长都没见过这种品级。而且没有一点不舍或者有所求的样子。这个少年有点意思。 “柳儿哥哥,你会在新泽州待多久?要不然就住我家里?”雪见受了柳儿的礼物,马上就亲热的唤起了哥哥,这一声哥哥引得小为和瑱都侧目,而柳儿的俏脸“刷”的一下更红了。 “我,我,我今日就得回去,我是偷偷来的,我已出来三日,回去还需三日,耽搁太久怕我爹爹发现,那就麻烦了。” “姐姐,柳儿哥哥家里比较复杂,他爹爹严厉,又不在身边。如果被他爹爹知道他偷溜出门就会把他带离母亲身边。”小为替柳儿做了进一步的解释。 “柳儿,下次,下次我们去找你玩。”小为眼神清亮的承诺道。 柳儿的脸更红了,不好意思表明自己是陛下之子,而且还是西炎唯一的嫡王子,好像有点仗势的意味。但是他又不想拒绝小为和雪见去找他玩,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本来他一向为所欲为,唯独就怕瑲玹把他带离五神山。他身边的人,外爷、娘亲和蓐收舅舅他们都是一味的宠溺;其余人又都是一味的惧怕。 而这次意外结识的小为和雪见,没有刻意迁就他,也没有惧怕他,只是把他当成普通的少年,亲切的交往。 因为喜欢他这个人,而不是因为“西炎”的姓氏和“王子”的身份。 柳儿特别喜欢这种平等的感觉。 “下次等你们来我家,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柳儿定了定心神,说道, “行,那到时候你再说给我们听。只不过只怕我们也不好去,我爹爹不会让我们单独出门,而他和娘亲也不一定愿意陪着我们去寻你。只能看有机会去五神山的时候,我们再去青阳部找你。” “无妨!有缘总会再见。有机会还是我来找你们,等我学会驾驭坐骑,来往就方便了。” “我姨母已经送了只雕儿给我当坐骑,只是我现在还没学会驾驭之术,我这次是坐船来的。”柳儿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竟然这么凑巧?我和姐姐的坐骑也是雕,只是我们也还没学会,这可太有意思了,值得再喝一杯。”小为欢快的给柳儿又添了一杯烧酒,给自己也添了一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酒量似乎还不错。 雪见瞥了小为一眼,发现他今日竟然喝起了烈酒,不过因为得了礼物心情十分愉悦,便也懒得去扫了小为和柳儿的兴致。反正如果喝醉了闹了笑话,也自然会有小夭收拾他。 “柳儿,听雪儿说你是皓翎青阳部?”这时半天不说话的瑱开了口。 “嗯,我母族是皓翎青阳部,父亲家族比较复杂。”柳儿回答。 “自陛下统一大荒之后,很多皓翎贵族都和中原贵族或者西炎贵族通了婚,想来你父亲家族就是中原或者西炎的贵族。”瑱侧面打探了起柳儿的身份。 柳儿微眯了眼睛,看着瑱的眼神分明冷冽了几分,面前的这个男子心思就比小为和雪见深沉多了。 虽然柳儿现在还年少,但是平日学习的都是治理天下、驾驭人心的功课,面对瑱的小小试探,他根本不在意。 “我并非有意隐瞒我的家族,只不过实际情况确实复杂,说出来影响我们相聚的心情。待下次小为来寻我,我定会据实相告。”柳儿直接回答道。 “没事,我不在意,柳儿不必理会。”小为护着柳儿,回头瞪了瑱一眼。瑱只笑笑,也不言语。 其实小为和柳儿一样的心思,他也不是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本来他们全家都是以叶氏的身份在新泽州生活,他并不算撒谎。 最主要的是他怕突然说自己是西炎王子,给人感觉怪怪的,怕柳儿因为他的身份而疏远他。 小为和柳儿隔着桌子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雪见在一旁劝也劝不住,只好默默的陪着。 “小为,我这次回去估计会被关一段时间的禁闭。你短期内不要来寻我。”柳儿此刻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言语明显多了起来。 “我回去跟爹娘说,让他们过段时间带我去五神山。其实我们有亲人在那边,我小时候还经常去看外爷,那边还有姨母和表哥,只是这几十年没去了。”小为也明显有了醉意,开始没头脑的说起了家事。 “为何现在不去了?”柳儿好奇的问道。 “因为每次去,我那姨夫都要我姐姐嫁给他儿子。我们那时才多大?奶娃娃而已。我爹娘嫌他烦,现在就去得少了。我爹娘说我们应该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柳儿闻言默默的扭头看着雪见,此刻因为酒意的缘故,柳儿大胆了许多,眼神也热烈了许多。 面前的美人要定亲了吗? 柳儿回忆起第一次见到雪见的场景,阳光映照得她像一个闪着金光的天使,美得不可方物。 虽然柳儿身边全是美人,但是雪见的美和她们都不同。 雪见的美里透着安心,像三月的暖阳,像夏日的冰沙,是那么的恰到好处。他和雪见仿佛相识已久,只待此生的相逢。 所以柳儿才会那么上心的亲自炼制法器,又巴巴的倒了几日船来送礼物,还冒着被抓回去关禁闭的风险。 只是这些话,他自然不好意思说出口。但是面前的少女这就要定亲了吗? “其实,其实我家里也给我定了娃娃亲。不过我不喜欢我表妹,我现在连她的样子都记不起来了。我也是坚决不会娶她的,我只想娶我自己喜欢的女子。”柳儿看着雪见喃喃的说道。 “哎,这些大人都喜欢瞎操心。”小为也嘟嘟囔囔的说道。 雪见默默的端起了酒杯,默默的喝着酒,回避着柳儿的眼神,心想:你喜欢谁,你要娶谁,都是你的事。你看着我做什么?轻浮。 瑱也好笑的看着小为和柳儿,只觉得果然还是年少好,恣意妄为、无所顾忌,哪怕日后知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但是也只有少年的时候才会心怀梦想,敢梦敢想。 而他,自小背负着亲生父母的原罪,别说梦想了,连活着都要谨小慎微。 别的孩子要爹娘陪伴是天经地义,他却不敢想、不能提,要懂事的承担着家族的使命。 其实他也有爹爹,只是他的爹爹去陪了亲生的孩儿,对他,虽然也给予了关心,但是这种关心里处处透着怜悯和责任。是关心,而不是真心! 瑱一直沉默的喝着酒,一直默默的观察着小为和雪见。他是喜欢雪见的,因为雪见十分的漂亮,还非常善良和温柔,待他也亲近;他是妒忌小为的,因为小为恣意任性,连小心眼都露在明处,大家却都包容他,顺着他。 他来的这几个月,小为虽不至于为难他,但是也没有很亲近,就连那声“哥哥”都喊得不情不愿。爹爹都看在眼里,却从不责备,反而只担心弟弟妹妹因为他的到来觉得不平衡。 爹爹的爱,终究还是不同。 第49章 惨惨柴门风雪夜,此时有子不如无 柳儿这边巴巴的倒了三日船去新泽州送了礼物,只见得美人一面,吃了一餐饭食,又巴巴的倒了三日船回来。 刚上五神山,就看到一个黑袍男子站在承恩殿前等他,英俊的脸庞黑得犹如七月里快要下雨前的天气。 柳儿不知道他失踪这七日,五神山都快塌了。待他失踪第三日,众人不敢再继续隐瞒,派信鸟给瑲玹送了玉简。而瑲玹也乘了最快的云辇到了五神山,散出一支暗卫去寻。 平日里柳儿都喜欢在山下城中玩,或者去海里玩,所以皓翎王之前派出的侍卫都去了城里和海中,谁知柳儿竟是变幻了容貌乘了商船离开。 “西炎伯称,看来是你母亲平日里太纵容你了,纵得你无法无天。明日你就随我回辰荣山,我亲自教导你。”瑲玹黑着脸,不容置疑的口吻。 阿念从殿内奔出,眼睛红肿,扑到柳儿面前一把搂住,眼泪扑簌的落下。 “柳儿,你去哪了?担心死娘亲了。” “我去找了两个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瑲玹怒气冲冲的问道。 “朋友就是朋友,我在海里抓鱼怪的时候认识的。我炼制了鱼丹项链送给她。”柳儿低着头,小声的回答着瑲玹的问话,知道今日情况不乐观。 “女孩?”瑲玹又问道。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再说女孩怎么了?”柳儿抬起头,盯着瑲玹的眼睛,语气有点挑衅。 “你是定过亲的。”瑲玹冷着脸提醒道。 “我何时定的亲?我怎么不记得?父王说的又是我刚出生那会吧,那会表妹都还没出生呢!而且姨母姨父分明就不同意。” “我是陛下,是这大荒的王,我给我儿子定亲还需要他们同意?你小子别不识好歹,你表妹是个大美人,从出生就被多少人家惦记着,也是因为我才能把她定下来给你。”瑲玹想到雪见,眼神和语气都柔和了许多。 谁知柳儿不识好歹的低着头,小脚在地面虚晃的踢着并不存在的小石子,轻声嘀咕道:“再美我也不喜欢。” “不管你喜不喜欢,你今天在五神山再宿一晚,明天就随我回辰荣山。”瑲玹气得一甩袖袍,扭头而去。 阿念抱着柳儿痛哭不已。 皓翎王走上前,轻轻拂了拂阿念,柔声说道:“让他随瑲玹去吧,收收性子也好。这边大家太惯着他了,辰荣山上有两代西炎王,都能亲自教导他,对他不是坏事。” “柳儿,你可知道你这次错了?”皓翎王转过头盯着柳儿,严肃的问道。 “孙儿知道这次回来会被父王带去辰荣山,但我不觉得错了。”柳儿平静的回答。 “知道还做?”皓翎王惊得目瞪口呆。 “孙儿要去送鱼丹项链。” “就是你亲自炼制了一个月的那条五彩鱼丹项链?” “是的。” “那女孩很美?”没想到皓翎王突然话锋一转,变得不正经起来。 柳儿没想到外爷会如此直接,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是通红通红的,扭捏着声音说道:“嗯,很美!” “哎,那是你没见过你表妹。倘若失了这段姻缘,当真可惜了。” 次日一大早,柳儿就跟着瑲玹上了云辇,随身行李只带了几本书。 瑲玹坐在丝织坐榻上盯着儿子,柳儿则看着窗外,假意看着风景。 “你的头发怎么了?”瑲玹没话找话的问起来。 “我染了,一头白发太惹眼。谁看到都知道是我。”柳儿轻轻的回答道。 “你不喜欢王子的身份吗?” “有时候喜欢,有时候不喜欢。”柳儿倒是诚实。 “何时喜欢,何时又不喜欢呢?” “想任性的时候喜欢,孤单的时候不喜欢。王子没有朋友!”柳儿喃喃的说道。 瑲玹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会如此坦诚,来了几分兴趣,正了正身子,打算继续交流下去,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的把柳儿当作一个大人来交流。 “王子不需要朋友,特别你还可能会是大荒未来的君主。” “西炎伯称不需要朋友,可我需要。父王,你可曾想过做一个普通人?和心爱的女子一起过普通的生活?”柳儿突然问了一个有点僭越的问题。 瑲玹看着他,沉吟了片刻。他一向把自己隐藏得很好,所有人都只知道他是陛下,是心怀天下的人,从没有人关心过他的真实感受、真心需求。 现在他的儿子却问出了他内心深处真正在意的问题。 瑲玹看了看柳儿,又看了看窗外翻滚的云海。 “我一直想要的就是过普通人的生活,守着心爱的女孩,再生几个可爱的孩子,平淡的了此一生。” 瑲玹幽幽的说起往事,太久远了,久到有些记忆都需要他用力的回忆。 “我的父亲是西炎王和缬祖娘娘的第四子,但是被爷爷的第九子陷害战死。我的娘亲为了保护我杀了九叔,随后在我面前自尽。从那之后我就再没有资格过轻松、闲散的人生了。” 瑲玹顿了一顿,回忆起娘亲自尽的画面,鲜血染红了父亲的坟墓。那是他一生的噩梦。 柳儿上前来到瑲玹面前跪坐下,轻轻的握住了父亲的手。瑲玹垂眸看着他,抚了抚他的小脑袋,微微笑了笑。 “因为我是西炎王后的血脉,最有资格继承爷爷的王位,所以我的几个王叔就视我为眼中钉,三番几次的刺杀我。后来为了保护我,你的外爷收了我做徒弟,我就生活在了皓翎。” “你外爷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是我的表妹,也是我此生挚爱,在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我答应去玉山接她,结果我食言了。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寻到她,和她一起生活在清水镇,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清水镇?”柳儿听到这个词觉得有点熟悉,情感有点特别,似乎这个地方对他而言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对,清水镇。我在清水镇遇到了你姑姑,也就是你姨母,可惜那时我没认出她,也就是在那时她遇到了你姑父。你姑姑为了帮我恢复了皓翎大王姬的身份,我们一路披荆斩棘、浴血奋战,几次差点死在敌人手上。我和她是彼此的唯一依靠。” “那父王为何没有娶姨母呢?” “因为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她的夫君只能有她一个妻子。” “哎,那确实不易做到。”柳儿替他父王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瑲玹没想到柳儿会叹气,笑了起来,又摸了摸柳儿的小脑瓜。 “柳儿这是心疼父王吗?”瑲玹笑问道。 “那倒不是,我只是感慨姨母的要求颇高,大概也只有姨父能做得到。相比父王,姨父确实更适合做夫君。”柳儿点了点头。 瑲玹吃了一瘪,禁不住升腾起了一丝火气,但是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这也是事实。 “等回了辰荣山,你就去小月顶陪着太爷住。太爷会辅导你功课和武艺。无事不要下山。”瑲玹的语气又恢复了冰冷。 “我说的是事实,本来君王就不适合做夫君,你恼火却拿我出气。”柳儿低声嘀嘀咕咕着。但是云辇就那么大,所以他的声音并不算小,这是故意要让瑲玹难受的意味。 瑲玹瞥了他一眼,再懒得作声。 惨惨柴门风雪夜, 此时有子不如无。 第50章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爹爹,爹爹,我们去五神山看外爷吧。” 小为和雪见别了柳儿,刚回到叶府就缠着璟闹个不停,非要去五神山看望皓翎王和阿念。 璟看到雪见脖子上挂着的五彩鱼丹项链,捏在手里仔细的端详了一番,炼制的手艺十分出色,且功力不低。 “小为,你在海上遇到的朋友来新泽州了吗?这项链是他送的?”璟放下项链,看着小为问道。 “爹爹料事如神。”小家伙为了达到目的,拍起了璟的马屁。 “为何没有请朋友来家中住?” “姐姐邀请了,但是他说是从家中偷溜出来的,得赶紧回去,不然被他爹爹发现就麻烦大了。” “所以你现在吵着去五神山看外爷,其实是想寻你那朋友?”果然什么都瞒不住璟。 “爹爹,我是想去寻朋友,但是他说他会被关段时间的禁闭。其实我就是想外爷和姨母了。”小为讪讪的笑起来,笑容单纯得像小月顶上的初雪。 “行吧,下个月去吧。” 这就是天有不测风云,等小为欢蹦乱跳的寻到皓翎青阳部时,看门人说青阳柳不在府中,被他父亲带去了中原,也不知何时能回来。 原来,之前柳儿从新泽州回来并没有马上上五神山,而是去了青阳部找了蓐收舅舅,说日后会有朋友来寻一个叫“青阳柳”的人,那人是他新结识的朋友。到时候只需让守门人告诉来人他的消息即可。 如果蓐收亲自接见了柳儿的这个民间朋友,就会发现其实他们闹了场大乌龙。无奈蓐收的地位太高,根本不可能接见一个来自民间的孩童。 小为失望的默默走回了五神山,现在朋友没见到,还要拘着性子守着礼在五神山上住一段时间。 “见到朋友了吗?”璟看到一脸失望的小为,柔声询问道,同时还递给了他一碟冰镇过的小玉瓜。 小为看到冰镇的小玉瓜,心情瞬间好了几分,他和小夭一样,喜欢这种冰冰凉凉、甜甜软软的口感。 “我朋友跟他爹爹去中原了,短期内不会回来。” “那你下次再来寻他吧,若有缘总会见到的。”璟笑了笑,抚了抚小为的小脑瓜,轻轻的安慰了一句。 这次柳儿也恰好不在五神山,璟的心里总觉得有种冥冥之中的巧合。不知五神山的“柳儿”和小为的朋友“柳儿”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好在不着急,亲人之间总会见面的。 自从回了五神山后,皓翎王每日里都会亲自教导小为武功,他说,想趁着他还在皓翎的时候多多指导这个小外孙。 要知道皓翎王武力值乃大荒第一,之前能伤到他的也只有小夭的生父赤宸。只要由他指导半年,小为的武艺就会突飞猛进。 “小夭,你这对双生子天赋极高,是学武的好苗子,一定要好好指导,他日必成大器。”一日,皓翎王看着正在漪清园里练武的双生子,不无感慨。 小夭瞥了一眼,不为所动的说道:“他们两个想干什么都能干成,偏生小的只爱推牌九、打马吊,要他学习琴棋书画像要他的命。” “这不正像你吗?你从小也是最讨厌这种需要经年累月练习的技能。”皓翎王笑了笑,打趣了小夭一句。 “也是,长得像他父亲,性子却像我。一刻没盯住就作妖。雪见倒是像璟,什么都不用操心。” “父王,柳儿是像瑲玹多一点还是像阿念多一点?” 皓翎王想了想,忍不住笑起来:“如果非要说,大概像阿念多一点,其实我觉得都不太像。” “这话怎么说?”小夭疑惑了。 “你刚刚说你家小的爱作妖,说明他还怕你们。我们这个天不怕地不怕,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之前经常偷偷溜出去玩,一去好几天,怎么都找不着。气得瑲玹把他带去了辰荣山。这次等你们回去后,我也要回西炎山了,这边又只有阿念一人了。以后你多来陪陪阿念。” “这个瑲玹也真是,怎么就把孩子带去辰荣山了呢。这阿念该多难受啊!” “柳儿这孩子不管也不行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次离家七日说给朋友送项链,明知被瑲玹知道不会轻饶他也还是要去。如果现在不管,以后只怕谁也管不了。”皓翎王忧心的摇了摇头,轻轻的叹了口气。 要说阿念任性刁蛮,却也不会做出危险的事情,更不会真的惹怒长辈,说起来她的任性其实是种有分寸的“拿捏”。柳儿却不是,柳儿是真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管不顾,而这五神山上已经没有能治住他的人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小月顶上的那一位了。 “父王,你刚刚说柳儿去给朋友送项链,可是这条?” 小夭从兜里的乾坤袋中掏出了雪见的项链。之前璟说这条项链过于珍贵,怕雪见戴着招摇,就给了小夭保管。 “正是这条,为何会在你手中?这还是我指导柳儿亲自炼制的。” “原来那个铁匠就是父王你啊,我就说天下怎么这么多铁匠,都让我家遇到了。”小夭笑得不行,冲着园子里的璟招了招手,璟马上快步走了过来。 “璟,你道这项链是谁送给雪见的?”小夭故作神秘的问道。 “柳儿?”璟试探的反问道,他之前就怀疑过。 “正是。” “父王,我跟你说,之前我和璟带着三个孩子去归墟海里玩。小为去猎鱼怪遇到了一个少年,他们合力擒杀了两只巨型鱼怪,得了两枚极品鱼丹,小为拿了鱼丹红,那个少年拿了五彩琉璃鱼丹,就是这枚。” “上个月,那个少年专程寻来送了雪见这条项链,我和璟没见到,就三个孩子在交往。” 皓翎王忍俊不禁,这还真是一家人。 “小夭,你知道吗?柳儿说他不喜欢雪见,喜欢这个刚认识的姑娘,所以巴巴的去送项链。还为这跟瑲玹起了争执。”皓翎王想起那日的纷争,实在是笑得不行,璟也跟着在旁边笑个不停。 “瑲玹说如果不是因为他,你家雪见不一定能定给柳儿,谁知这柳儿不识好歹的说再美他也不喜欢。我看日后他得后悔死当日说的话。” “那我们就先不告诉他们,让他们憋着难受去。” 小夭到底也是个淘气的,现在只想看亲子的热闹。 第51章 春雨润如油 小夭和璟在五神山上小住了半年,期间一直不告诉小为他的表哥“西炎伯称”就是那个他想寻的朋友“青阳柳”。 小夭是要逗小为故意不说,璟则是想让皓翎王好好指点双生子的武艺。 本来小为的悟性就高,经过半年的专业指导,小为对武学的理解有了质的飞跃。在皓翎王的帮助下,雪见选了弓箭,小为选了剑道,辅助是古琴。 半年后,小夭和璟告别了五神山回了新泽州,又相安无事了二十多年,一晃这对双生子也将近百岁了。 这二十年中,小为和雪见勤奋习武。 小夭亲自教雪见防风氏的箭术心法和口诀,雪见学得很快,现在已经超越了小夭,需要寻找新的师父了。 “璟,我所学已经全部传给了雪见,现在我已经教不了了,你看怎么办?” 一日,小夭教习完箭术,让雪见自己去练习,她自己则拉着璟诉说了忧虑。 “防风氏的箭术胜在他们的独门心法,绝不外传,要不我们回青丘吧,让瑱教雪见。”璟笑看着小夭,轻轻抚了抚小夭皱起的眉头。 “瑱?他倒是个人选,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先前我一直在想着怎么拜托傅灵姗,倒把瑱给忘了。还是夫君聪明。”说着小夭竟起身给璟盈盈一拜。 仲春,璟和小夭一家回了青丘,瑱在涂山府前亲自迎接。 瑱穿着一身湖蓝色的锦袍,戴了一顶白玉发冠,怀中抱了两捧云银绢,绚烂富贵,衬着瑱格外的皎洁。 瑱将一捧花递给了小夭,另外一捧捧给了雪见。雪见双手接过,小脸通红。 瑱看在眼里,不易察觉的咧嘴笑了一下。 “瑱,我们此次回来,是为了雪见和小为的武艺,他们在学防风氏的箭术,小夭教了他们基础心法,再高阶的就需要另找师父。爹爹想请你教导他们二人,你可愿意?” 进了府,璟刚刚饮了一盏茶就直接说明了来意。 瑱此时还端着茶盏,闻言愣怔了一下。 “我知道这是防风氏的不传技艺,如果不方便也不用勉强,爹爹再去想其他办法。”璟看到瑱表情犹豫,便不打算勉强。 瑱吞了吞口水,只犹豫了一瞬,说道:“雪见和为为是我的妹妹和弟弟,我自然愿意教他们。只是我的箭术在防风家也只算普通,并非高手。” “无妨,关键难的是心法,掌握了心法之后,再学习技巧就容易很多。” “那从明日起,你就亲自教导雪见和小为,那我们现在就先回去休息了。”说完,璟带着小夭和三个孩子回了他的院子,这里还保留着当初他和小夭大婚之前的装潢。 璟的院子里按照小夭的喜好种植了药草和各种野花,和他们新泽州的叶府倒有7、8分像。 “爹爹,这里和我们的家很像。” 雪见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之后,回来说道。 “这里本来就是爹爹的家,也是你们的家,只要你们愿意就可以生活在这里。不过爹爹更喜欢新泽州的家。” “爹爹,姐姐是学射箭的,我是学剑道的,今日爹爹为何让我也跟着一起学?”这时候小为也逛完了回来,一屁股坐在榻上,嘟嘟囔囔的抱怨道,他还打算去轵邑城寻柳儿的,现在却被拘在了家里。 璟瞥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让你学就学,你若不想学就在一旁陪着你姐姐。” “为何让我陪着她?我不想陪,我还有事。”小为不满的瞪了雪见一眼。 “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寻你的朋友吗?你和你姐姐一起学习箭术,我去帮你寻你的朋友,肯定比你自己找得好。” 小为歪着头,想想也是,他对轵邑城不熟悉,又连柳儿家住哪里都不知道,真要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于是小为点了点头,答应了璟的要求。其实小为悟性挺高的,平时小夭在教习雪见的时候也顺便教了他,所以他的箭术其实不弱。 小夭知道璟的心思,不放心让雪见一个女孩单独和瑱在一起,终归是血气方刚的少男少女,被人说了闲话也不好。虽然瑱名义上是璟的儿子,但是世家大族内部基本上都知道他是篌的孩子。 于是,之后的每日早晨,瑱都会带着雪见和小为来到青丘山顶,迎着朝阳,教他们射箭。 在双生子练习的空档,瑱都会去采一捧云银绢花,在雪见练习完之后送给她。 有时候也会摘一些野山莓或者桑葚子之类的野果,用树叶变幻的果盘盛好,用山顶的清泉洗过,等着雪见练习完就递给她。 雪见经常吃着野果子,却羞红了脸。 “姐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这日,瑱又递给雪见一盘洗干净的野樱桃,颗颗珠圆玉润,粉红色透着霞光,一看就是很好吃的样子。 雪见拿了一颗含进嘴里,轻轻一抿,口腔中爆裂开一股清甜。雪见的俏脸突然就变得通红。 小为从雪见手里拿过野樱桃,自顾自的吃起来,看到雪见红了脸,十分奇怪的问了一句。 这时瑱听到小为的问话,跟着撇头看了雪见一眼,雪见的脸瞬间烧得更厉害了。 “我刚才练习太认真了,所以练得很热。”雪见说着还故意抬起手给自己扇起了风,又假意用衣袖擦了擦额头。 瑱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丝帕递给了雪见。 小为眼神古怪的看着二人,这个家伙就还没开窍,完全不能理解姐姐的羞涩,也看不懂瑱的讨好。 如此过了大约三年,双生子每日上午练箭,下午就跟着璟学习经营,晚上有时间还要练琴和字画。小为觉得这段时间简直痛苦不堪。 “爹爹,我们何时回家?” 一日夜间,小为练字实在是练得不耐烦了,在字帖上胡乱鬼画着,烦恼的问着璟。 “你不想寻你朋友了?”璟轻描淡写的喝着茶,反问了一句。 “爹爹找到他了?”小为丢下毛笔,火速跑到璟的跟前,眼神喜悦的看着璟。 “找到了,他住辰荣山上,经常在山里玩。” “你若想去他家中拜访,我可以和你娘亲带上礼物带你们去。”璟故意打趣着小为,还是不告诉他事实真相。 “真的吗?爹爹,你真好!我最喜欢爹爹了。”小为高兴的紧紧抱着璟,凑上嘴狠狠的亲了一下。 璟乐得呵呵直笑,脸上流露出的幸福简直比蜜还甜。 夜间待璟回了卧房还在一直傻笑,小夭古古怪怪的看着他,心想也没发生什么好事啊,怎么高兴成这样! 璟一把拖过小夭,动情的吻上去,像三月的雨轻柔的落在小夭的眼上、鼻上、唇上,温润如酥油,极致的缠绵。 小夭被吻得晕晕乎乎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种突然而至的浪漫让她十分喜欢。 接下来的璟就变得热烈而痴狂起来,动情得不能自抑。小夭也被如此的璟逗得神魂颠倒,破碎的呻吟声如春水一般流淌。 第52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功夫 “陛下,大王姬和青丘公子求见。” 潇潇来到瑲玹的寝殿,奏报了守山的侍卫刚传上来的消息。小夭离开了将近两百年,守山的侍卫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是以现在的宫人多半不识得璟和小夭,把他们拦在了山下。 此刻瑲玹正蹙着眉头看奏章,刚刚听完奏报就不见了踪影,潇潇轻轻的唉声叹息了一声。 瑲玹飞奔到殿外,此时已立着五个人,一对年轻的璧人,两个更年轻一些的少年,还有一个五岁的娃娃。 这四个美少年看着像两对,更年轻的一对像另外一对的翻版,怎么能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一家人,瑲玹不由得都愣怔了几分。 “哥哥,我们想你和外爷了。”小夭兴高采烈的跑上来,牵起了瑲玹的胳膊,轻轻的摇了摇。 瑲玹的眼里升腾起雾气,紧紧的把小夭拥进了怀里。 片刻之后,瑲玹把脸埋进小夭的脖颈之间,用手悄悄的擦了一下眼角的泪。小夭默契的轻抚着哥哥的后背,轻轻的摩挲着。 待瑲玹整理好情绪,这才放开了小夭。又走到雪见跟前,轻轻拥抱了这个除了眼睛,其余几乎和小夭一模一样的美人。 “雪见,还记得舅舅吗?” “瑲玹舅舅。”雪见轻轻的唤了一声。 瑲玹又分别和璟、小为打了招呼,参儿拉住瑲玹的袖袍,伸开胳膊就要抱。 瑲玹忍不住笑起来,一把搂起了参儿,在自己的胳膊肘上端坐好,没想到这家人一个赛着一个的会撒娇。 参儿开心的咯咯直笑,笑声十分有感染力,于是大家都跟着笑。 瑲玹和璟一家乘着坐骑就飞到了小月顶,老西炎王正在竹屋外等着他们,还是一如往昔的光景。 “外爷,我们回来了。”小夭跑上前,扑进了外爷的怀里,不争气的哭起来。 “竟然越大越娇气了,以前看你总是咄咄逼人的样子,现在做了母亲反而孩子气了。”老西炎王笑着拿袖子帮小夭擦了擦眼泪。 “我这是想外爷了。”小夭古灵精怪的吐了吐舌头。 “璟,看你的神色越发开朗了,看来你们过得不错。”外爷笑着也朝璟点了点头。 璟让三个孩子跪下,行了最正式的跪拜之礼,自己则深深的躬身一拜。 “太爷好!”双生子齐声唱道。 老西炎王高兴得合不拢嘴,果然承欢膝下才是世间最幸福的事情。 倚山靠水房数间, 一犋犁牛半倾田。 想他蹉跎半生,征战千年,最后所得也不过是这竹屋数间和良田几亩,再就是儿孙满堂,承欢膝下。 如今的生活,真再拿整个大荒和他换,他也绝不会换。 人生兜兜转转,有时候,你穷极一生追寻的东西,其实就是你最开始已经拥有的东西。 只是希望时过境迁之时,还有机会把握住最初的美好! “外爷,柳儿呢?”小夭搂住外爷的胳膊轻轻摇了摇,打断了外爷的分神遐想。 “他和他的朋友在凤凰林里练武,他这个朋友说起来和你还有渊源。” 小为狐疑的盯着小夭,又看看璟。爹爹分明说带他去拜访朋友,却来了紫金宫和小月顶。 虽然他的表哥小名也叫“柳儿”,但是他表哥分明是一头银发,而他的朋友是黑发。 正愣神间,就看到两个身影从凤凰林中窜出。 小为迎着阳光,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看到一个身影度着金光,一路朝他飞奔而来。旁边还有一个高大肥硕的身影,脑袋十分的巨大。 “小为,我好想你!”柳儿飞扑过来,一把拥住小为的脖子,撞得小为一个踉跄。 “你是,你是?”小为竟然紧张得张嘴结舌,吞吞吐吐的说不全句整话。 “是我,我是柳儿。我当初说我家里情况复杂,因为我不好意思说我是陛下的儿子,没想到你也没说实话,闹了大乌龙。”柳儿激动得又抱紧了小为,他很少有这么热情的时候。 “小为,这是我兄弟猛豹,是只食铁兽。”柳儿把刚才和他一起逆阳而来的朋友介绍给了小为。小为围着猛豹转起了圈圈,羡慕得不行。 “小为和雪见就是你那两个朋友?”这时瑲玹不识时务的插嘴道,眼神十分不屑。 柳儿闻言俏脸一红,瞬间局促不安起来,低着头,轻轻的应承了一声“嗯”。 “项链就是专程去送给雪见的?”瑲玹又揶揄了一句。 柳儿的脸更红了,雪见也跟着红了脸,虽然她不明白为何会脸红,但是感觉在此种情况下被关注到十分不好意思。 “璟,有件事需和你商议。” “何事?” “你和小夭以前不是反对我给柳儿和雪见指婚吗?说孩子的感情得看他们自己,我想想觉得甚有道理,不如今日就把柳儿和雪见的娃娃亲废了吧!”瑲玹莫名其妙的在此时提了这个十分不合时宜的话题。 璟和小夭面面相觑,闹不懂瑲玹的心思。 谁知柳儿怨恨的瞪着瑲玹,眼睛要喷出火来,恨恨的喊了一声:“父王!” 原来是昨日瑲玹收到璟的玉简,说不日会和小夭回来。瑲玹就和柳儿说了此事,要他和雪见找机会多相处相处。结果柳儿不领情,还和瑲玹大闹了一场,说要和雪见退婚,他要去找那个送项链的朋友。 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谁曾想那个朝思暮想的女孩竟然就是未婚妻子呢? 只是柳儿还没来得及高兴,爹爹竟然说要给他退婚,他也真是服了这个亲爹。别的爹爹都是想让儿子好,他的亲爹却只想让他处处难受。 “我和小夭从没把你当时的话当真,自然做不得数。雪见和小为只会找他们的心爱之人,不看家世,只看人品。”璟笑了笑,马上明白了瑲玹的玄机,便顺水推舟的应了下来。 “何况,我的孩儿只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家情况太复杂了,不是良配,做不得数。”这时小夭也凑了进来,真是不把少年的命当命。 柳儿急得眼神都迷离了,完全没看出几个大人是在逗他。 “我家不就是你家?我儿怎么就不是良配了?”瑲玹本来是逗弄自己儿子的,但是被小夭一顿抢白,瞬间心气不顺起来。 想当年他就是因为这个“一生一世一双人”失去了参赛资格。 什么破劳什子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好像谁愿意娶那么多一样!娶了那么多也没有一个真心,我容易吗?瑲玹心里默默的恼恨着。 这时柳儿默默的站在了瑲玹的身边,破天荒的牵起了父亲的手,看着小夭点了点头,表示他很赞同父亲的话,他自然会是良配。 老西炎王在旁边笑得不行,这热闹的一堆孙儿孙女,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打打闹闹,瑲玹唯有在小夭面前才能显露出少年的天真,这才是老西炎王最想看到的。 现场唯一弄不懂情况的只有小为,这娃还没开窍,挠着脑袋完全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不过如果要柳儿做他姐夫,他自然是很愿意的。 雪见则只是轻轻的看了柳儿一眼,就撇开了头去,再不看他。雪见在异性面前一向高冷得很,新泽州那些贵公子献殷勤的不少,但她从来都是看也不看。 想当年,青丘公子璟对于练舞十年只为博他一眼的那些人,也是高冷得很。 雪见这也是得了爹爹的真传! 第53章 重聚小月顶 “璟,这次你们会在小月顶多住一些时日吧?” 晚间的接风宴上,瑲玹发出了邀请。 “我们这次回来是为了雪见学习箭术,瑱是她老师,所以这几年我们一直住在青丘。我们在小月顶住多久看小夭的意愿,但是之后应该还是会回青丘。” “爹爹,我想和柳儿玩,我不想去青丘。”小为一屁股坐进璟怀里,不管不顾的撒起娇来,这时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已经长成了少年,再不是奶呼呼的娃娃。 柳儿也挤在了璟的身边,炯炯有神的盯着璟。 璟也盯着柳儿,眼神中逐渐浮现出笑意:“柳儿,你头发怎么了?” “我染了,银发太惹眼,跑出去玩容易被发现。”柳儿匆匆的回答了一句,想不通姨父为什么关心他的头发。 璟点点头,又侧目打量着柳儿。 和那个人,有一点像,又不十分像。桀骜不驯和不耐烦的样子有些像,但是热情和明朗又不十分像。 “璟,你和小夭就在这安心住着吧,我让瑱每日上来教导雪见,谅他也不敢说什么。想当年你也是天天往小月顶跑,从未漏下一日,可见并不辛苦。” 瑲玹又开始了,只要让璟不痛快了,他就痛快了。 果然,雪见和小为来了兴趣。 雪见凑到瑲玹跟前,轻轻摇了摇瑲玹的胳膊,说道:“瑲玹舅舅说说爹爹娘亲的故事吧!” “你们没听说书人说过?满大荒都是他们的故事。” “听过,但是版本太多,娘亲说他们瞎说的。” “小夭,我可以把你们的事说给孩子们听吗?”瑲玹笑着打趣道。 “最好别说!”小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虽然她不在意,只是往事太复杂,中间的是是非非很难说得清楚。 “这故事还要从你们爹爹被你们大伯涂山篌迫害说起,就是涂山瑱的生父。” “因为上一代的原因,篌很妒忌你们爹爹,只想毁了你们爹爹拥有的一切。所以在你们爹爹成亲之前绑架了他,囚禁虐待了他三年。” “不是和你们娘亲成亲,是和瑱的母亲,这个你们知道吧?”瑲玹特地补充了一句,此时雪见的眼中已狎满了泪水。 “他用了很多方法伤害璟,原以为璟肯定活不了了,就把他丢进了清水河,没想到却遇到了小夭,那时还是个男子身份,叫玟小六,是清水镇上的小医师。” “你们母亲救了你们爹爹,你们爹爹就从此满世界追着你们娘亲跑。”瑲玹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心中又开始气结难舒。 “爹爹怎么知道玟小六是女子呢?”雪见问道,果然是涂山家的,聪慧得很。 “这要问你们爹爹是怎么发现的,我就没发现。当时我去问清水灵石找小夭的时候,画面曾经停留在小六身上过,我还说我要找的是女子。” “爹爹,你怎么知道娘亲是女子的。”雪见转过身,跑进璟的怀里,软软香香的小身子,让人爱不释手。 璟和小夭同时俏脸一红,这要怎么跟孩子说小夭是看到璟洗澡所以羞红了脸才暴露的呢! 璟清了清嗓子,定了定神,瞥了小夭一眼,这才说道:“你们娘亲虽然身体是男子,但是性情全是女子,爱害羞,爱吃醋,还爱耍小性子,我很难把她当成男子看待。” 雪见和小为同时点了点头,想说原来如此,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们母亲还是喜欢耍小性子,有时候比他们更像小孩。好多次都是因为有别的姨娘和爹爹说话,娘亲回家就要找事情发脾气。 “那为何舅舅没发现她是女子呢?”雪见又追问道。 瑲玹听到问话顿了一顿,细细思索起来,想了良久这才说道:“许是小夭只在你们爹爹面前才会显露出女儿神态,在我面前一直很六哥,只知道找我喝酒。” 瑲玹嘀嘀咕咕的抱怨着,小夭俏脸更红艳了,璟则一副满面春风的样子。小夭和瑲玹都忍不住的瞪了他两眼。 “爹爹,大伯欺负你,疼吗?”雪见坐在璟怀里,小手抚上璟的脸颊,心疼的问道。 “当时疼,现在不疼了,因为这件事遇到你们娘亲,我很开心。现在有了你们后,我甚至觉得感谢他。”璟笑着抱紧了雪见,亲了亲,他是真的由衷的觉得开心。 “真是个傻子。”小夭微笑着,喃喃的说了一句。 “他是要感谢篌,不然他娶的就是防风意映,生的就是瑱了。不对,他确实已经娶了防风意映。”杀人诛心,瑲玹是知道怎么挑起内部矛盾的。 小夭这次没中招,低头开始喝茶,懒得理瑲玹。璟也只是笑笑,只要小夭无所谓,他就无所谓。 “其实瑱哥哥人很好,总给我们送花,还会给我和小为摘各种青丘山上的野果。” 雪见含笑替瑱辩驳了一句,璟低头看了一眼女儿。柳儿也投来了别样的目光。 从此之后,雪见就经常收到柳儿送的野花,不过这都是后话。 “雪见,想去看看凤凰花吗?父王说这是小夭姨母最爱的花。林中还有一个秋千,很好玩的。” 雪见抬起头,看着璟,询问璟的意思。璟含笑点了点头,让雪见从怀中起身。 “我也要去。” 小为和参儿也跟着蹿起身,没有眼力的颠颠的跟上。 从此后,凤凰林的秋千架上就长期看到参儿在痴笑,只不过推秋千的人各有不同,有时候是璟,有时候是雪见,甚至有时候是一代西炎王。 第54章 情窦初开 “瑱哥哥,云银绢真好看。” 瑱来了小月顶,给雪见又带了一束云银绢,花的娇艳映衬着雪见的笑容,不知道是谁更娇俏一点。 小为在一旁无聊的踢着石头,拿余光瞥二人。小为心想,学箭就学箭,为何老整一些虚的,野果子尚能解嘴馋,花要了何用,姐姐还那么喜欢。 柳儿黑着脸站在一旁,他也非要跟着来学,也不管防风氏的箭术是不是不外传。瑲玹在这件事情上很支持他,说回头会给防风氏一些补偿,让他们无话可说。 柳儿是第一次和瑲玹站在了一个阵营,也第一次希望有爹爹相助。 而瑲玹的心思,自己输给了璟,可不能再让自己的儿子输给了瑱,不然两代西炎王都输给了涂山氏,这可不是笑话。 瑱教得很认真,雪见也学得很认真。小为和柳儿相当于陪跑,但是胜在悟性好,学得也很快。 这日下了课,猛豹提了一袋果果过来,是他在辰荣山巅摘的野果,得日月之精华,形状像个小葫芦,白玉色泽,远远就闻到一股清香。 猛豹瞥了柳儿一眼,走到雪见面前,将一袋果果都塞进了雪见的怀里。 雪见很喜欢这只黑白分明,长着硕大脑袋,似熊非熊的朋友,特别是猛豹一高兴就会满山打滚,像个风火轮一样的横冲直撞,特别可爱。 有一次,猛豹又从远处一路滚过来,刚好在雪见面前刹停住,像变魔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束野花,逗得雪见咯咯直笑。 雪见伸出小手,摸了摸猛豹的大脑袋,说道:“谢谢猛豹的果果,辛苦了。” 猛豹把脑门贴着雪见的小手,手里拿上个果果,做了个吃的动作。雪见就配合的吃了一个,汁水横流,满口生津,真的特别甘甜。 瑱在一旁看着,这时候走上前,掏出一方绢帕,先帮雪见擦了擦嘴角,然后递给她擦手。 猛豹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珠瞪了瑱一眼,又瞅了柳儿一眼,只看到少年黑着脸呆愣在一旁,猛豹的眼睛都要飘出火来。 这时小为走到了雪见旁边,从她怀里掏出一个果子:“姐,好吃吗?给我来一个。” “嗯,真甜!柳儿,你也来一个。”小为说着又掏了一个扔给柳儿,柳儿伸手接住,整理了下情绪。 “雪见,要不要去检验一下学习成果?山下的镜湖里有十分灵巧的鱼,你可以去试试水下狩猎。”瑱看日头还早,提议下山去玩。 小为和雪见的眼睛瞬间都明亮了。 小为说:“为何去射鱼?不应该去山中射猎鸟兽更有趣吗?” 瑱笑了笑,看着雪见回答:“雪见心善,看到小兽可爱会不忍心,不如去猎鱼。而且现在天气炎热,下水玩正正好。” 雪见没想到瑱会如此细心周到,很快就点了点头。小为只要有得玩,干什么都成。 “那你们先下山,在湖边等我,我回去拿鱼丹。”小为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剩下几个少年各怀心事。 猛豹站回到柳儿身边,拿胳膊肘轻轻的捅了他一下。柳儿回转头看着猛豹,两个人的眼神交缠,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姐,娘亲只带出来了两颗鱼丹。你和瑱哥用一颗,我和柳儿用一颗吧!”不一会,小为就和几个人在湖边碰了面。 “不行。男女授受不亲。”柳儿马上反对道。 “我和小为不用,雪见和瑱一人一颗。”柳儿从小为手中抢过鱼丹,将五彩鱼丹塞给了雪见,把鱼丹红给了瑱。 过了一会,几人又为怎么坐船开始起争执,其实客观的说是柳儿一个人起了争执。 湖上停了两艘小小的舴艋舟,一艘最多只能坐两个人,雪见想和瑱一组,好让瑱指导箭术;小为则想和柳儿一组。唯一不满意的只有柳儿,但是也没有什么好的理由反对。 瑱轻轻一划,小舟就在灵力的推动下快速的离岸而去。 小为和柳儿落在后面不远处,不远不近的跟着。 只见雪见掏出小弓,对着水下一处射出一箭,“嗖”的一声,弓箭入水,水面都没泛出水花。 瑱微笑着摸了摸雪见的头,似乎是在表扬她做得好,而雪见则是害羞的垂下了头,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 瑱跳入了水中,不一会就摸了条中箭的大鱼上来。然后又一头扎进了水中,雪见也跟着跳了下去。 这边小为早按耐不住,脱下外袍就要往水里跳去,看到柳儿黑着脸端坐的,一脸严肃的看着湖面。 “柳儿,你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我高兴得起来吗?”柳儿仿佛在自言自语的回答道。 小为又坐回来,小心的看着柳儿。 “小为,瑱和你们亲吗?” “爹爹说他身世可怜,让我们和他好好相处。他是大伯的儿子,但是认在了我爹爹名下,所以说起来算是我和姐姐的大哥。所以应该算亲吧,但是我和他感情上不太亲近。”小为扣着脑袋回答。 “对,他是你们大哥,亲近一点也是情理之中,看来是我太小心眼了。”柳儿瞬间明朗起来。 “柳儿,你到底怎么了?”小为诧异的问道。 柳儿收回目光,盯着小为,过了片刻,这才回答道:“小为,我心悦你姐姐,想和她在一起。” “所以呢?” 小为这一反问把柳儿问住了。 “所以我想追求她呀!但是她好像对我有点冷漠。” “我姐对追求她的男子一向如此。新泽州好多富家子都来我家提亲,我爹爹和我姐看都不看。” “但是上次你来送鱼丹项链那次,我姐对你还不错呀。你应该还是有所不同吧。”小为鼓励道。 柳儿思索了片刻,拿不准那是对他有所不同,还是五彩鱼丹项链有所不同。 “柳儿,你们从小不是定亲了吗?”小为反问了一句,他想起分明听说过这个事。 柳儿叹了口气,无奈的回答:“你爹爹和娘亲不同意,必须要你姐姐喜欢和愿意才行。” “瑲玹舅舅指婚也不行?” “我父王也不行。” 两个少年沉默了,柳儿是觉得为难,小为是觉得感情好麻烦。 “柳儿,你为何喜欢我姐?” 两个少年划着小舟,竟然就开始聊天,这水也不玩了,鱼也不捉了。 柳儿小脸一红,认真的想了想,说道:“你姐姐很美。” “就这?” “我看你姐姐的感觉很熟悉,好像相识很久了,就像上辈子就认识了一样。” “我记得第一次在归墟海里遇到你们,阳光洒在她脸上,她因为看到你对着我们笑。我就觉得:原来是她,我终于遇到她了!”柳儿回忆起往事,流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小为挠挠脑袋,也用力回忆着那日的情景。那日的姐姐有什么特别吗? “好吧,柳儿,你的意思是你对我姐一见钟情?” 小为问得直接,柳儿羞红了脸,点了点头。 “那行,我帮你吧。” 第55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娘亲,我悄悄跟你说,柳儿喜欢姐姐。” 晚上饭后,小为爬上小夭的睡榻,躺在小夭身边,说起了悄悄话。 璟还在外面和瑲玹下着棋,柳儿则和猛豹一起找了雪见去凤凰林,猛豹说要给雪见表演杂耍,柳儿跟着当翻译。 小夭闻言笑起来,也压低了声音悄悄的说:“柳儿跟你说的?” “嗯,柳儿说他第一次见到姐姐就喜欢她了。觉得和姐姐认识很久了,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一样。他说,他当时的感觉是:原来是你!我终于遇到你了。” 小夭笑得不行,捧着肚子、弯着腰。 小为轻轻推了她一下,说道:“娘亲别和姐姐说,我怕柳儿打我。” 小夭笑道:“那他是想你姐姐知道,还是不想姐姐知道?” 小为挠了挠脑袋,说:“这个他没和我说,我不知道,我不懂。我还这么小。” “对,对,为为和雪见都还小,不着急谈这些。等你们大点再说。” 晚间璟回来,小夭欢天喜地的转述了小为的话,璟沉吟了片刻,不置可否。 “璟,你怎么想?”小夭问道。 “我没什么想法,孩儿们太小,现在的感情做不得数。他们现在分得清什么是兄妹之情,什么是男女之情吗?”璟的语气有点冷漠,好像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你说的也有道理。倘若只是让他们定一门亲事,到年纪就自然的成婚,这倒是不难,按部就班就是。” “但是是不是能真正找到那个一生一世的人,这就说不好了,有的人一生也遇不到这样的人,而有的人遇到也错过了。”小夭喃喃的说道。 想当初在瑲玹的第一次婚礼上,她就曾说:瑲玹还没遇到能送出若木花的女子就成婚了;而她遇到了这样的人,这个人却和别的女子成婚生子了。 这人生很多时候都是恰不逢时的遗憾。她和璟能走到如今也是兜兜转转,不知经受了多少的磨难和考验,又不知承受了何种的痛苦。但凡有一方放弃了,他们也走不到今天。但是又有几个人能如她和璟一般的坚持呢? 在茫茫黑暗中,无边无际的窒息中,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光。两个快溺毙的人,不知是靠着怎样的信念在做着坚守。 因为这份坚守,他们才走到了今天。 “璟,我很爱你。” 小夭突然动情的猫进了璟的怀中,紧紧的贴着璟。 “小夭,我也很爱你。”璟也动情的贴紧了小夭,这个他此生唯一在乎的人。 “璟,我越到后来才越觉得你很珍贵。我和你走得很难,你的家庭、处境,我的家庭和处境,还有种种误会。我们原本是没有缘分的。” “在那种窒息的黑暗中,我不知道你是靠着什么信念不放弃的,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很痛苦。”小夭说着说着,又落起泪来。这过了两百多年,想起当年的黑暗还是会觉得有点窒息。 璟笑了一笑,贴得更紧了一些,仿佛想将小夭揉进自己的灵魂之中。 璟柔声说道:“我靠着你的爱啊!靠着对你的回忆,度过了几千个黑夜。你呢?你靠着什么一直没放弃我?” 小夭绕着一缕璟的青丝,幽幽的说道:“我放弃你了呀,只是我的心它自己要想你。大概是你太好了,大概你还是叶十七的时候,我就已经离不开你了。” 璟翻个身将小夭压在身下,用手掌扶住小夭的脸颊,四目相对,问道:“小夭,告诉我,是不是我还是叶十七的时候你就已经喜欢我了?说实话。” 小夭扭了扭身子,被璟压得动弹不得,脑袋也动弹不得,只好盯着璟清亮的眼睛,满眼羞涩的说道:“你第一次拆了周身纱布,洗完澡从房里出来的时候,穿了一身原色麻布衫,插了一支原木发簪,眼睛黑得像泉水洗过的葡萄,你看着我微微一笑,黄色的小花从你头顶落下,在那刻我就爱上你了。” “那你还赶我走?”璟不满的问道。 “你出来之前老木说让你走,我答应他了。而且我那时是男子,我怎么敢想其他的呢?”小夭羞得声音都快听不见了。 “那我当时如果真的走了呢?”璟笑着逗小夭道。 “真走了?”小夭没想过这种情景。 想了一想,小夭眼神怨恨起来,说道:“我花了那么大功夫救你,你说走就走吗?真没有良心。” 璟乐得不行,说道:“我要回青丘报仇,把他们都杀了。然后等你恢复成大王姬的时候就来迎娶你,可好?” “璟,你今日是不是喝酒了?” “喝了一点。” “我看你不止喝了一点,满嘴胡话。你听听看你都说的什么?”小夭不满的瞪了璟一眼,现在都懒得去搭理他了。 璟却把脑袋更深的埋进了小夭怀里,有意无意的蹭着,说话的热气还喷到小夭的敏感处,轻轻的说道:“小夭,我就是怕,怕失去你。我现在想起当年的事还是会怕,很怕。觉得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如果没有你,我也活不了。其实我当时只要心狠一点也不至于那样,是我太没用了。幸亏你爱着我,没放弃我。” “哎,孽障。可不就是因为你太善良,我才爱上你的吗?” 小夭腾出了一只手,抚摸上心爱的脸庞,回忆起往事:“我最开始也没想过一定要救活你,心想尽人事听天命吧。但是第一夜,你伤成那样还用手帮我挡着烛油,还挡了一晚上。就是你这个举动打动了我,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救活你。我想这么好的人,不能让你死。从这刻开始,你就已经走进我的心里了。” “璟,我是一个狠心的人,第一次遇到你这么温柔善良的人,不管那时你是谁,你都走进了我心里。我想和叶十七永远在一起,所以当知道你是涂山璟的时候,我才会那么生气,觉得我要失去你了。是生你的气,也是生我自己的气,也是生命运的气。” “小夭,谢谢你爱我。”璟贴着柔软处又咕蛹了一下。 “你还要说这么多废话吗?你到底要不要了?不要我睡了。” 小夭被这个磨人的妖精撩拨得受不了,动又不能动,反抗又反抗不了,他还偏表现得像个正人君子般。 璟笑了,笑得灿烂无比,低下头轻轻的印上了柔软的唇…… 又是一个风雨飘摇的夜…… 第56章 有福同享 有难同当 自从回归小月顶,最开心的人就是小为,每天陪着他的朋友一起习武和玩耍,猛豹也会偶尔指点小为的武功,让小为进步十分快速。 只是小为发现陪在柳儿身边的只有猛豹,有时候他们在山下也会遇到其他王子王姬,但是从不见柳儿和他们玩耍,倒是小为有点自来熟,还和他们一起玩了几次。 “柳儿,为何不见你和其他王子、王姬一起玩耍呢?刚刚喊你,你都不来。” 一日,刚刚从山下回来的小为看着柳儿和猛豹,清亮的问道。 “我是五神山的王子,和他们终究不太一样,他们不喜欢看到我,我也不喜欢看到他们。”柳儿说道。 “是不是你想多了?我看他们对我挺热情,我还只是他们的堂弟,你是亲兄弟。” 柳儿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小为,让他感觉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傻话一般。 “正因为你是堂兄弟,所以他们可以和你好好相处。但是我是嫡王子,又来自皓翎,既没有相处的情谊,又有未来相争的可能,你觉得他们能喜欢我吗?” 小为怔了怔,并非是他智力不足想不到,而是他从小生存的环境太单纯,充满了太多的爱,所以不习惯将事情往复杂方向去考虑。 小为拍了拍柳儿的肩膀,感叹了一声:“果然家中有王位要继承就是不一样。” 柳儿瞪了他一眼,心想这乱七八糟的打趣是故意讽刺他吗? “柳儿,放心,他们不接受你,我就不接受他们。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柳儿笑了,第一次感受到了兄弟真情,原来是这种感觉,不用讲道理,一切只凭心意。 “小为,那我们今日就结为异姓兄弟,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何?” 小为挠了挠脑袋,想说好,但是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于是说道:“好是好,但是好像我们本来就是兄弟啊?我还是‘西炎羲和’王子呢!比你的封号更早。” 柳儿闻言也挠了挠脑袋,说道:“我也是在山下听书时,听说书先生这样讲过,两个男子感情好就会结为异姓兄弟。你方才这样一提醒,我们确实本来就是兄弟。” “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柳儿又补充了一句。 两个少年在进一步确定了亲密关系之后,又欢快的奔下了山,奔去了小为刚才玩过的湖边。 柳儿上一世是海底之王,这世又出生在皓翎,特别爱水。只要进入到水中,就有种回归妈妈肚子里的祥和和安全感。 猛豹不喜欢水,所以以前只有他一个人游水,现在有了好朋友、好兄弟,感受自然不同。 “柳儿,你是怎么找到猛豹的?”在下山的途中,小为问了这个让他羡慕良久的问题。 “说起来,他和你家还有渊源,他的父亲是赤宸的坐骑。当年你外婆、外公在战场上同归于尽后,猛豹父亲就被我们太爷关押在了地牢中。猛豹是来救他父亲的,结果和我不打不相识。” “我在辰荣山中发现了他,觉得他行踪鬼祟,我怀疑是细作,就设了陷阱补他。果然他中了陷阱,但是不肯束手就擒,和我大打了一场,我们就打成了朋友。”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和他一起去劫狱,救出了他爹爹。” 小为听着懵里懵懂,整理了一下逻辑,问道:“你是西炎的王子,然后你和他去劫了西炎国的狱?” “是呀!为了了解地牢的构造,我还去骗了禺强将军。我还设计了一个详细的声东击西的方案。”柳儿说着露出一副自鸣得意的表情。 “你为何不让你爹爹直接放了他呢?”小为问。 “一个是为了好玩,一个是怕父王不放,再一个我也想试试自己的功夫如何。平日里大家和我动手都会让着我,哪里能知道真实水平。这次我大闹了地牢,攻破了他们所有防备,那天整个辰荣山的警报大作,潇潇、均亦他们紧张死了,可有意思了。” “你爹爹没教训你?”小为试探的问道,不敢想象如果是他闹出这样的动静,小夭会怎么收拾他。 “怎么可能不教训我?父王差点就把我送去昆仑山学艺。后来是我跪着认错,跪了三个月才没把我送走。”柳儿叹息了一声,那一次瑲玹的暴怒让他记忆犹新,他算是把瑲玹逼上了一个新境界。 “你确实过分了一点,比我可淘气太多了。” 柳儿笑了笑:“父王说我就是来讨债的,他说估计我上辈子死在了他手里,所以这辈子翻着花来折磨他。”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两个少年说说笑笑的就来到了山下镜湖边,遇到了柳儿的其他几个兄弟姐妹。 “哟,好难得看到我们这位嫡王子弟弟,今日是怎么下山来玩了?”此时说话的是瑲玹的长子,叫“西炎虞幕”。 柳儿只瞥了他一眼,冷漠的说道:“我经常下山玩,只是没遇到你们而已。” “也是,虽然你只来了二十年,但是这辰荣山里已经发生了不少你的故事。据说你和你这个朋友大闹过地牢,还抢走了一个死囚。”西炎虞幕指了指一旁的猛豹说道。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柳儿轻声嘀咕了一句。 “父王竟然没有把你赶回五神山。” “你到底想说什么?”柳儿转过头,冷漠的对着这群人。 “我不想说什么,这个,‘西炎苍舒’才是我们的嫡王子,西炎王后和父王的儿子。你是五神山的王子,应该回五神山。” 柳儿环顾了一下人群,又盯着人群中间的少年打量了一番,看着比他年纪小,明眸皓齿,十分英俊。 这时小为不满意了,看不得自己的朋友被针对,于是开口说道:“你们都是亲兄弟,还分什么辰荣山的王子和五神山的王子,都是瑲玹舅舅的孩子。连我都是西炎王子呢!” 这时,那个站在人群中心,叫做“西炎苍舒”的少年走上前,走到小为的跟前站住,上下左右的打量了小为一番:“你就是第一个有封号的‘西炎羲和’——涂山炜?” “是我,如何?” “你姓‘涂山氏’,为何是西炎的王子?你看到我得行跪拜之礼。” 这个苍舒是馨悦的儿子,在辰荣山地位尊贵,比柳儿和小为都小一点,心气十分高傲。因为馨悦不喜欢小夭的缘故,她这个儿子对小为也有一点敌意。 “我为何要对你行跪拜之礼?你又不是陛下!我对柳儿也从没行礼过。” “我虽然不是陛下,但是日后会是陛下,到时你还是要对我跪的。”说着苍舒还睥睨了小为一眼。 小为气极,他从小何时受过这种侮辱,上前就要动手。 谁知柳儿比小为的动作更快,上来一巴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得苍舒脸上一个清晰的五爪印,红通通的。 苍舒抚着火辣辣的脸,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只见他一个手势,他们一群人就围攻了上来。开始柳儿和小为还是有点忌惮,但是看到对方下狠手,他们逐渐也就打得认真起来。 猛豹没参与这群少年的群殴,否则这一群加起来也不够他打,倒显得像他欺负人。 没片刻功夫,辰荣山的警报又被他们打得警铃大作。 第57章 人生何处不江湖,万丈风尘一势孤 “说吧,谁先动的手!” 紫金宫的大殿上,乌鸦鸦的跪了一片,有一众王子、王姬,还有前来求情的众嫔妃们。 王子、王姬打群架,还打得那么惨烈,也是亘古以来第一次。 辰荣馨悦黑着脸站在瑲玹的身边,小夭和璟也从小月顶上下来了,站在瑲玹另一侧。 小为肿着脸,眼眶黑了一只,气呼呼的委屈得不行。 柳儿也挂了彩,嘴角渗着血痕,眼角有些淤青,和小为的委屈不同,柳儿是一副“我没错”的桀骜不驯的孤傲神态! “谁先动的手?”瑲玹黑着脸又问了一遍。 “我。”柳儿抬起头,十分高傲的说道,和其他垂首小心谨慎的王子形成鲜明对比。 “陛下,在伯称来之前,所有王子、王姬都是和睦相处,从未有过争斗。伯称来了之后三天两头的惹事,陛下实在是应该把他送回五神山。”辰荣馨悦站在旁边不阴不阳的阴损道,扇得瑲玹心头的火气呼呼往上蹿。 倒不是瑲玹信了馨悦的挑拨,实在是他对柳儿给予了厚望,却又几次三番的失望。有时候瑲玹也会想,他从小乖巧,是怎么生出如此顽劣的儿子。 “瑲玹舅舅,柳儿是为了保护我才先动的手。是苍舒先辱的我,他不动手就是我先动手了。”这时小为气呼呼的辩驳道,他看其他王子王姬的娘亲都来了,只有柳儿孤身一人,加上柳儿又不辩驳,倒让他心疼不已。 “小为,你说说,苍舒为何辱你,如何辱你?”瑲玹侧目看着小为,小家伙的脸已经肿得像包子了,吐字也不十分清晰,却还要替柳儿说话,兄弟情谊倒比其他几个亲兄弟更强。 “我开始说大家都是兄弟,不要闹矛盾,我说我也是西炎的王子。结果苍舒说我是‘涂山氏’,应该向他行跪拜之礼。” “我说他又不是陛下,他说他日后是陛下,我还是要向他跪,我准备动手打他,柳儿为了护我就先动了手。” 看不出来,小为平日里调皮捣蛋,竟是一个十分讲义气的。他觉得自己爹娘俱在,爹爹心疼他,不会让他吃很大亏。但是柳儿娘亲不在,爹爹又是大家的爹爹,只怕会吃亏。是以将所有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不光是为了护小为,我早看他不顺眼了,今日不动手,改日也要动手。”谁知柳儿也想保护小为,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愿意牵连他。 瑲玹和璟的嘴角都扬了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瑲玹顿了顿,又转头看着苍舒,问道:“你说过要让小为跪你吗?” “陛下……”馨悦正准备发言,被瑲玹挥了挥手阻止了。 “苍舒自己说。” “我,我,说过。”苍舒的声音已经细如蚊蝇。 “你说过你是日后的西炎王?” 馨悦“噗通”一声,跪倒在了苍舒身边,和儿子一起匍匐在地。 “我今日宣布,涂山璟和西陵玖瑶的所有孩儿,日后除了需向一代西炎王行跪拜之礼,不需向其余任何人行跪拜之礼。” “陛下,不需如此纵容孩儿。”璟此时出声阻止道。 瑲玹挥了挥手,朗声道:“我能得这天下,一靠小夭的相守,二靠璟的相助,三靠丰隆的追随,没有他们三人,我都不能在今天的位置。我希望日后我的后人、小夭的后人,包括丰隆的血亲,都能平等相处。我的天下也是小夭的天下,日后你们当中不可有一人轻慢小为和雪见。” 小为感动的哇一下哭起来,到底还是个小孩心性。雪见站在璟和小夭的身后也默默的流起了泪。 “瑲玹舅舅……” 小为爬起来,哀哀戚戚的走到瑲玹面前,伸手拉住了瑲玹垂着的手,一把抱住,眼泪鼻涕倒抹了烫金丝黑袍一身。 瑲玹无奈的笑起来,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小孩心性的少年,当着众人面前说哭就哭,说撒娇就撒娇,他的一众孩子从小都是循规蹈矩,甚至唯唯诺诺,除了五神山的这位,但是也向来只有对抗,没有撒娇。 原来被自己的孩子如此依恋是这么幸福的感觉!虽然面前的这个不是亲生,也胜似亲生。 瑲玹抬手用黑袍抹了抹小为的眼泪水,心疼的问道:“疼吗?” 小为哀哀的哭着,抽泣着:“疼,疼,但是他们更疼!” 说罢拿手指了一圈身后的众人,他的意思是他和柳儿以二敌众,虽然他和柳儿负伤了,但是其他人伤得更狠。 柳儿的嘴角忍不住都要飞起来了,璟的嘴角也快飞起来了,小夭叹息了一声。 瑲玹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小为的意思是你和柳儿很厉害,以少胜多吗?是不是还要我嘉奖你?” 小家伙吐了吐舌头,收起了眼泪水,又去柳儿身边端正的跪好,意思是兄弟有难同当。 瑲玹瞥了璟一眼,心内很是有点羡慕,容貌俊美、聪慧可人,能操控人心又能义薄云天,这样的儿子可是不能多得。瑲玹又看了一圈堂下的王姬们,很想把这个小家伙也给自家定了下来。 “从今日起,堂下众人全部前往祠堂罚跪,每日三个时辰,为期一个月。期间再生事端的,不论因果刑期加倍。” “苍舒因妄议西炎储君之位,每日比其他人多跪一个时辰。” 苍舒不敢做声,馨悦黑着脸狠狠的瞪了柳儿和小为一眼。如果不是这个五神山来的嫡长子,那她的儿子自然就是未来的储君,现在却生了变数。 “瑲玹,你太宠小为了。”在回到小月顶之后,小夭怨怪的看了瑲玹一眼。 “小夭,你这儿子很不错,真性情,还讲义气,待人还亲近。我从没遇到过这么亲我的孩子,我很喜欢。还有雪见我也很喜欢,你这对双生子性格迥异,但是都很招人疼。”瑲玹乐呵呵的表达了喜爱之情。 璟端着茶盏笑了笑,神情中似乎有着不易察觉的得意。小夭瞥了璟一眼,自然明白他在得意什么。 小夭幽幽的回答道:“这两个小东西从小就擅长操控人心,小为的牌技和棋艺你是没见过,出神入化。我还一直担心他们若学坏就是危害苍生的主,但是璟说他和我的孩儿不会学坏。” “今日看来,小为是善良又讲义气的,他看其他王子王姬都有娘亲在身边,唯独柳儿孤身一人,为了保护柳儿,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瑲玹轻轻叹息了一下,自古帝王家多无情,亲兄弟还不如表兄弟。 “你倒是看得通透,那小东西还不是仗着我和璟在身边,他又不会涉及到王位之争,所以最多罚他一个顽劣之罪。但是柳儿不同,是嫡子,本身就容易招惹祸端,他又不屑辩驳,更容易惹祸上身了。瑲玹,你可得护着他点。” “其实我对柳儿是给予了厚望的,但是他过于桀骜不驯了,不吃一点亏也是不行的。你知道你和我这一路走来有多艰难,以他的性子,你觉得他能生存得了吗?就算有我护着他,以后的路也还是得他自己走。” “好在现在他有了小为这个兄弟加知己,日后再娶一个心爱的妻子,路途总会比我平坦一些。”说着瑲玹还悄悄的看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雪见。 小夭看到了瑲玹的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用嘴形小声的说了句:“休想打我女儿的主意!” 人生何处不江湖, 万丈风尘一势孤。 月满楼头霜剑冷, 天涯傲啸又何如? 第58章 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 祠堂前殿,期期艾艾的跪倒了一片。这才仅仅一个时辰,除了柳儿,其余的王子王姬全部凌乱不堪,包括小为。 虽然小为也从小顽皮,但是璟一向都是因材施教,拘着他性子的时候并不多,所以他也没闯下什么祸来,受罚最多也就是抄抄书、练练字什么的。像这种一上来就跪三个时辰的责罚,以前只在画本子里听说过,没想到亲身实践起来竟是十分痛苦。 “柳儿,你怎么跪得如此端正?可疼死我了。”小为东倒西歪的跪坐在自己一条腿上,想偷偷的伸出另外一条腿。 “我跪习惯了,上次救猛豹的父亲还跪了三个月呢,这次才一个月。不过你很疼么?”柳儿说着起身来到小为身边,让他侧坐在地,自己替他检查膝盖和脸上的伤。 “柳儿,你快跪好,当心他们打小报告又害你多跪。”小为轻轻的推着柳儿,让他赶紧回去。 柳儿不理睬,只是用灵力帮小为疗着伤:“我外爷教过我一些疗伤之术,我帮你治疗一下会舒服一点。我不怕他们告状,我也不怕跪,我迟早是要跟他们打一次的。倒是这次连累了你,对不住。” 苍舒跪在不远处,听到柳儿和小为的对话,眼里快喷出火来,他疼得要死,没人给治疗一下,柳儿却想起来就起来,还替小为疗伤,谁要他怕瑲玹,而柳儿和小为不怕呢! “你们快跪好!父王没说罚跪的时候还可以四处活动。”苍舒恼火的说了一句。 柳儿不理他,继续帮小为疗伤,捏了两颗流光飞舞丸敷在小为肿胀的脸上,乌紫色的肿胀瞬间消退了不少。 “你快闭上嘴吧,都是你今日惹的祸,你还说你是未来西炎王,瑲玹舅舅只罚你多跪一个时辰,你再多说就不知道要多罚几个时辰了。”小为扭过头,挑衅的呛了一句。 “你!你!” “我?我?我如何?我是‘西炎羲和’王子,第一个有封号的王子,你有吗?瑲玹舅舅说我不用跪他,你有吗?” “你!你!” “苍舒,不用和他斗嘴,他就是个巧舌如簧的,小心着了他的道,又要多跪几个时辰。”这时虞幕看到几人又起纷争,赶紧发声阻止道。毕竟他是长兄,有看护弟弟之责,而且他没有继承王位的机会,也着实没必要卷进两个嫡子弟弟的纷争之中。只是他看不惯小为,嫉妒小为和瑲玹之间的亲昵。他作为瑲玹的第一个孩子,也从没得到过瑲玹如此的偏爱。 小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再不做声。 这时,一个紫色身影飘了进来,自带一股桃花香。众人纷纷抬头侧目。 “姐姐,你怎么来了?”小为看到雪见,眼睛都放出华彩,柳儿的小脸不经意的红了几分。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雪见呛了一句,突然看到所有人看着她,一下羞红了脸,她在人前从来都是温柔的,只有对着这个弟弟的时候会变成怒妇。 “没死,没死,姐姐,我好疼!”小为又不管不顾的撒起娇来。 雪见帮小为检查了一下,分明已经疗过伤了,雪见感激的冲柳儿点了点头。 “柳儿,我来帮你检查一下。”雪见又来到柳儿身边蹲下,抚过柳儿的小脸,仔细的端看起来。 柳儿的一张俏脸更红了,感觉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嘣!嘣!嘣!”撞得他都听得见。 这时,参儿的小脑袋出现在殿门外,扒着门边瞧着里面的光景。看着并没有其他大人在场,一溜烟的蹿到了小为的面前。 参儿拿了一把参须递给了小为和柳儿。 “谢谢参儿,我正觉得饿了,气力不足都跪不动了,参儿的参须正好补气提神。”小为含了一根,又递给柳儿一根。 雪见包好其余的参须,逐一走到苍舒、虞幕和其他的王子王姬身边,给每个人发了一根,一边发还一边道歉道:“我弟弟顽劣,但是心肠不坏,希望大家不要见怪。” 苍舒开始不想接,看着雪见的眼神还有几分敌意,谁知雪见并不介意,还灿然一笑道:“这是千年人参,吃一根吧,提提气,不然跪着难熬。” 绣面芙蓉一笑开, 斜飞宝鸭衬香腮。 雪见的笑一下透进了苍舒的心底,他从未见过如此貌美之人,不由得接了参须,轻轻的塞进嘴里。 雪见俏然一笑,扭身离开,又来到虞幕面前。 柳儿方才还是红着脸,现下已经黑透。只见小为凑过了身子,悄悄在柳儿耳边嘀咕道:“我姐姐这是涂山惑术,没几人抵挡得住。她这是贿赂,让他们得了我们好处,也不好再去告状。” 谁知柳儿听完也并不觉得好受,低着头,垂着手,一副了无生趣的表情。 “柳儿,你怎么了?” “我宁愿我多受苦,也不愿意她去对他们笑。” “你胡说什么呢?我姐姐哪里对他们笑了?是,她是笑了,但是我和她是天生的笑脸,我娘亲说我们看谁都像笑。” 小为莫名其妙的看着柳儿,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心气不顺起来。他这个尚未开窍的当然不懂暗恋中人那些九转十八弯的心思,本来柳儿以为自己是独一份的关心,结果是人人都有,只是为了缓和矛盾的手段。 “柳儿,你是哪里不舒服吗?”雪见分完参须回来,又在柳儿身边蹲下,用手背轻轻探了一下柳儿的额头。 柳儿的脸刷的一下又红透了,这一下红一下黑,简直比山下酒肆里表演的“变脸”绝技还厉害。 第59章 任性的代价 晚上跪完了,小为和柳儿相携着回了小月顶。老西炎王和小夭、璟正在竹屋内等着他们。 “娘亲……我疼!” 小为一下就扑进了小夭怀中,眼泪水扑簌簌的往下落。 “都百岁了,怎么还像个孩童般的哭鼻子。”小夭搂着小人儿,心疼得不得了。 其实小为知道璟一般不发火,所以他一来就拿捏小夭,只要小夭不生气就安全。 “柳儿,给姨父看看怎么样了?”璟上前轻轻拥住柳儿,在怀中抱了一下才放开,又轻轻的检查了一下柳儿的膝盖。 “我,我没事,先前雪见妹妹来帮我疗过伤了。”柳儿又害羞了,还从没有人对他如此温柔过。 小为靠在小夭怀里,胳膊绕在小夭的胳膊上,刚才还哭得眼雨滂沱,此时已经笑意盈盈的看着璟和柳儿了。 “柳儿,你让我爹爹检查一下,我爹爹最好了。” 柳儿低着头,垂目不言语,虽然他有爹爹,但是自小爹爹不在身边,也不容易亲近。 璟看出了柳儿的心思,又轻轻的把他拥住,亲声说道:“柳儿的爹爹是心怀天下的陛下,事务最是繁忙,并非心里不惦记柳儿。姨父也是柳儿的亲人,日后姨父多疼柳儿。柳儿小时候也最喜欢由姨父喂食和净身的。” 老西炎王看了看两个重孙并无大碍,这边又是父慈子孝的场景,便乐呵呵的回去歇息去了。 三个少年也回去歇了,明天学完箭术之后还要继续去跪,小为光想想都觉得痛苦。 结果第二日,小为缺课了,死赖在塌上不肯起,倒是柳儿按时去了凤凰林,陪着雪见一起练箭。璟看着有柳儿陪着也就随小为去了。 练完箭,柳儿回来找小为准备一起去罚跪。小为痛苦的坐在榻上,小脸皱成了一团。 只见他伸出双腿,掀起裤腿,露出又红又肿的膝盖,痛苦的说道:“我疼死了,今日起都起不来,你是怎么还能去练箭的。” 柳儿轻轻的抚了抚他红肿的膝盖,又俯身轻轻吹了吹:“你这膝盖真的挺红的,要不你今日别去了吧,我替你跪。” “还能替吗?若真的能替,那我就不去了。”说罢小为一个翻身又上了睡榻,身子一倒,继续睡去。 这时璟走了进来,看了眼还躺着的儿子,问道:“怎么还不起?快到时间了。” “我不去了,柳儿说他替我跪。”小为一个翻身,拿背对着璟。 璟走上前,直接开始帮小为穿衣服,眼睛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好,好,好,我去!爹爹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不就是罚跪嘛,不就是疼死我嘛!疼死我算了。”小为嘟嘟囔囔的嘀咕着,满心的不耐烦。 “疼不死你。”谁知璟这次根本不理他,这点苦都吃不了的话,算什么他的儿子。 小为不情不愿的被拖了起来,因为起晚了,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璟给他塞了瓶玉髓,就让柳儿带着去了祠堂。 “没见过罚跪还这么积极的,我这爹爹也真是恼人得很。” 柳儿懒得理他,随他嘀嘀咕咕的,就觉得怎么突然变娇气了,比女孩子还娇气。 其实小为就是这样,娇气只是保护色,展现给旁人看的。其实遇到大事就很沉稳,不是吃不了苦的主,只不过能不吃的苦最好还是不吃。 等他二人到了祠堂,其他的王子、王姬也都到了,都是搀扶着宫人、跛着腿,手里拿着柔软的蒲团。倒是只有柳儿和小为还是直愣愣跪在青砖之上,没有任何铺垫。 “柳儿,你看他们都变成和我爹爹一样了。”小为忍不住打趣起来。 柳儿转头看着他,眼神说不清道不明,顿了一顿说道:“那是你爹爹,你怎么连你爹爹都打趣?他的腿是给你大伯害的。” “我知道,但是我爹爹不在意。” “真是服了你。” “西炎苍舒,今日你膝盖可还好啊?拿了这么厚的真丝蒲团,啧啧啧,果然是西炎王子,真娇气啊!”小为啧啧的挑衅道。 苍舒跛着脚进来,疼得要死,实在没心情和小为玩笑,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自行去跪好。 没会功夫,祠堂里已跪满了人,逐渐出现了啜泣声。最开始哭的是那些娇弱的王姬,后来跟着连一些王子也开始痛哭不止,想着还要跪上二十九日,便觉得这人生没有希望。 这时小为又来劲了,完全忘记早上赖着不肯起,还要柳儿替他跪的场景。 “柳儿,我看这整个‘西炎氏’就你还有点骨气,至于哭成这样吗?” “涂山炜,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跪的是腿,为何要闭嘴?难道闭嘴就不疼了?” “涂山炜,你能不能回青丘去?别留在辰荣山了。” “不能。小月顶是我娘亲的家,我想住就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小为真是想以一己之力得罪整个紫金宫中的同辈,其实他也是恼恨,想找人发泄而已。 如此这般,这群半大的孩子在吵吵闹闹中跪完了漫长的一个月,又跛行了三个月,倒是让一众宫人默默的笑话了良久。 这期间,每日下午雪见都会来给小为送点下午茶,怕他饿到,同时也会给柳儿和其他的王子王姬都捎带点。有时是雪耳羹,有时是桃花胶,有时又会是些甜滋滋、入口即化的糕饼。总之,被小为打破的人际关系又被雪见一点一点的拉了回来。 现在雪见在一众王子中口碑十分好。 最后一日,苍舒带了一盒香膏递给雪见:“雪见姐姐,这个是谢谢你的礼物,谢谢你每天给我带吃的。” 雪见接过,打开闻了闻,又挖了一小坨抹在了手背上。 “这是用玉山的桃花做的香膏,我看姐姐喜欢桃花,身上也有桃花香气,就觉得这个最适合姐姐。” “谢谢苍舒,我很喜欢。”雪见收起了礼物揣进了兜里。 苍舒露出一副又得意又满足的小表情。 倒是柳儿又黑了脸,没想到这个弟弟能这么热情、直接。 别后相思空一水, 重来回首已三生。 第60章 人均八百个心眼的游园会 不知不觉中,璟和小夭回来小月顶已经一年有余了。雪见和小为的箭术都有了长足进步,小夭都说瑱教得很好,适合当老师。 一日,涂山氏长老求见璟,请求璟主持瑱的婚事。 “璟,今日涂山长老特地上山寻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晚饭席间,小夭问起了因由。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该给瑱议亲了。” 众人闻言,都略微愣了一下。 “没想到瑱都快300岁了,时间过得真快。璟,你有什么想法吗?” 璟放下了筷子,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我的想法,是想让他寻找自己心仪的女子。但是长老们的想法还是希望从世家大族中找到门当户对的,对涂山氏的发展有裨益的。” “其实你和长老们的想法都没有错。以前瑲玹也说过,世家大族中未必没有真情。也可以先从这些贵女中寻找看看。” “小夭的建议是?” “我觉得可以办几场游园会,遍邀中原、西炎和皓翎的贵族青年,中间设计一些游戏环节,让他们自己多来往,一来二去说不定就生出了情谊。” “娘亲,我也要去。”这时小为挤到了小夭身边,撒娇道。 “你才百岁,这就急不可耐的想找媳妇了?”小夭眼珠流转,打趣起小为来。 璟扭头瞥了小夭一眼,这语气好耳熟,让他回忆起当年在清水镇抓奸串子和桑甜儿那次,小夭也是用这种语气调戏他。结果当他用含情拉丝的眼神盯着小夭,暗示想娶她的时候,小夭又慌不迭的逃走了。 璟想到此处忍不住笑了笑。小夭看着他那古怪的笑,撇了撇嘴。 小为被小夭打趣,羞得小脸通红。虽然他都还没开窍,根本不懂得找媳妇是什么意思,但是也知道这是应该害羞的事情。 “娘亲,我就是想玩,我不想找媳妇。”小为害羞的喃喃说道。 “小为日后总会找媳妇的,和娘亲说说,为为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我喜欢能和我一起玩的,我一天变一个样,一天变一个样,和我在一起玩是不会腻的。” 璟本来在饮茶,听到儿子的言辞一下被呛到,咳个不停。他觉得儿子说的就是最干净的话语,但是落在他耳里却又生出别样的含义,他竟然幻想起多变几个花样的遐想。想着想着,竟把自己想害羞了。 过了数月,第一次因相亲而生的游园会就在辰荣山下举行,旁边是镜湖,有山、有水,有垂丝海棠,还有荷叶连连。 鹭鸶在湖中立了一片,中间的雄性鹭鸶单足站立,昂首挺胸,警惕的看着游玩的众人,保护着自己的一家妻小。 雪见这天穿了身雪白的衫裙,头发上簪了只极素的白玉发簪,用的是极好的昆仑羊脂白玉,温润如水,无暇透光,是璟亲自设计的花样,又亲手雕刻亲手打磨,线条流畅得如天生天养一般。 白玉、白裙衬托得雪见的皮肤更加透白胜雪,少女天然的坨红面色也胜过了所有的胭脂妆扮,乌黑杏眼,如蝶扑簌的睫毛,殷红如血的唇色。 雪见一出场,惊艳了在场的所有少年。 而小为也穿了一身白色男装,同样的白玉发簪,不过是男款;摇了一把白色折扇,和雪见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宛若装着星辰,一眼看去是万千的星光。小为的身材比例极好,脸小肩宽,杨柳细腰,腰封束在身体三分之一处。跑动起来,长发摇曳,衫摆舞动,像只可爱俏皮的蝴蝶。 小为和璟长得极像,但是帅气的风格完全不同。 璟像是一幅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风景,就如辰荣山巅常年冰封的皑皑白雪,美得圣洁,让人不敢随意染指破坏。 而小为的帅气充满了生命力和朝气,就像初生的太阳,耀眼却不夺目,可以给世间所有事物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不仅自己温柔美丽,还能带给身边人欢乐和幸福感。 这对双生子一出场,仿佛来了一日一月,便再看不到其他的星辰。 “璟,你是要给瑱议亲,结果你这双生子一出场,其他少年哪里还有机会。我看你就不该让雪见小为来。”昶默默的走到了璟的身边,小声嘀咕起来。他也被雪见惊艳到,还想替自己的嫡长子再使使劲。 璟莞尔一笑,并不作答,他早习惯了他人羡艳的目光,他的双生子也习惯了。至于会不会影响到瑱议亲,瑱倒是也不差。 柳儿也来了,穿着皓翎的白衫,是更加阳刚和孤傲的英俊,生人勿近的那种。 只是没想到瑲玹也陪着柳儿来了,也不知道是来给柳儿助阵的,还是自己惦记着玩耍来的。只是瑲玹一来,大家都变得拘谨起来。 潇潇马上让人搭起了天幕,又安置了舒适的座椅,瑲玹坐了主位,馨悦坐在左手。小夭和璟打算坐在第二排,却见瑲玹对着他们招了招手,示意小夭坐在他右手边。 小夭犹豫了,站在原地不动,瑲玹则清亮的看着她,兄妹两人第一次因为这种小细节觉得尴尬。 这时小为笑嘻嘻的拉着雪见凑过来,让雪见挨着瑲玹坐下,自己则一屁股席地坐在瑲玹的脚边。一边坐还一边说:“瑲玹舅舅,为为和姐姐想挨着你坐。你这边看得最清楚。” 瑲玹摸了摸小为的小脑瓜,会心的笑了,这小东西心眼倒是不少。遂将他拉起搂进怀里,直接坐在自己的王者之位上。馨悦的脸都黑了,其余的几个王子全部瞥向这边,有的投来的是羡慕的目光,有的则是怨恨的目光。 小夭和璟无奈,只好坐在了雪见的旁边。 第一个环节是通过抽签的方式进行才艺展示。这是难得能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众世家子弟纷纷摩拳擦掌。 第一个被抽中的是西陵氏族长的孙女——西陵琼,她表演了一手天外飞仙针法,徒手在空中织造了一方秀帕,双面绣法,一面是镜湖边的垂丝海棠,一面是镜湖中的荷叶和鹭鸶,整幅画卷透露着流光,造物栩栩如生。在场众人皆是惊叹不已。 西陵琼献上了丝帕,瑲玹含笑收下,赏了一副金天氏打造的金针。 雪见乌溜溜的大眼睛忍不住瞥了又瞥,这丝帕当真是绣工惊人,但凡是女子都要忍不住多瞧几眼。 瑲玹看在眼里,只是轻轻一笑,就默默的把丝帕递给了小为,小东西欢快的收下,侧目对着雪见挑了挑眉又挤了挤眼。 第61章 平地起波澜 第二个被抽中展示才艺的是防风氏族长的嫡孙女——防风菱,展示的依旧是防风氏的独门绝技射箭。 这个女子倒是足够的胆大心细,将一箭从百丈外的一棵树上射下的花蕊直接射给了雪见。也不知是想在瑲玹面前露脸而选择了坐在旁边的雪见呢,还是本身就针对雪见。 倒是雪见的功夫并不弱,轻轻的一偏头,只两根手指就稳稳的接了来箭,递给了瑲玹。 瑲玹笑着大呼了一声:“好!赏!” 防风菱得了一副弓;雪见得了一组金丝木雕刻的玩偶,被灌了灵力,只要吹一口气就会翩翩起舞,雪见喜欢得不行。 第三个被抽中的是涂山炜。 小为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也在里面。小为只好从瑲玹的怀里起来,挠了挠头,一下不知道表演什么好。 “要不,我给陛下表演打马吊?我最擅长打马吊。” 雪见和小夭的脸瞬间黑了,璟则是面露绯色。小为飞速的瞥了三人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弹奏古琴吧。今日给陛下弹奏一曲《广陵散》,应应景。”小为暗讽今日局面貌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说罢小为在表演台上席地而坐,召唤出自己的法器——古琴绕梁,这也是璟为他亲手制作,亲自调的音色。 小为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使了三层灵力,一指拨去,浑厚的琴音瞬间透进了在场人的心底。 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 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 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 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皇。 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 嗟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篁。 自闻颖师弹,起坐在一旁。 推手遽止之,湿衣泪滂滂。 颖乎尔诚能,无以冰炭置我肠! 在场众人除了璟、雪见、瑱,其余人等无不泪眼滂沱,包括不通音律的小夭。 小为弹奏得如此动人,除了他的功力深厚之外,还是因为他动用了涂山惑术,所以特别能勾动人心。 “璟,今日之后,你青丘公子的名头只怕要让位了。”小夭动容的小声说道,脸上却都是替自己儿子自豪。 璟笑了笑,并不言语。要知道他当年名震大荒是全凭琴技和情感,完全没用过惑术,今日小为的这番操作不知算不算得作弊。 这边,瑲玹含着热泪赏了一副龙骨做的马吊牌,小为高兴得冲上去抱着瑲玹就亲了一口,气得一旁的馨悦脸色又黑了几分。馨悦侧目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只气他不如小为的天真烂漫。 接下来要表演的就是雪见了,雪见留着小为替他伴奏,她要表演的是霓裳舞。 小为这次换了种演奏风格,绵柔至极,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雪见挥动长袖,一扭身,原地旋转起来,瞬间仿佛天地隔绝,乾坤倒转。不知从何而来的粉色桃花萦绕着少女曼妙的身躯,从下而上的旋转飞翔,又四散了开去。悠然的桃花香气随着飞舞的花瓣轻轻洒向所有人,又在所有人的罩门之上轻轻的爆裂开,幻化成粉色的流光,混着香气砸到人的面庞之上。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瑲玹呆住了,仿佛看到了一个仙子; 柳儿呆住了,仿佛看到了梦中那个魂牵梦萦的她; 苍舒和虞幕也呆住了,这世间竟有此等美人; 瑱竟然也呆住了,他天天和雪见见面,知道她美,只是不知还能美得如此白璧无瑕,不可方物! 在场所有男子的心都跟着雪见的舞步狂跳。 璟的脸瞬间冷峻了几分,他施展灵力压制住了小为的惑术,众人的面色才平静了几分,但还是依旧如痴如狂的模样。 璟又弹出了一个灵力团,打断了小为的弹奏,雪见也就跟着断掉的琴音停了下来。但是桃花阵依旧绕着她飞旋,一片片爆裂开溢出粉色的流光。 璟冷着脸走上台,挥了挥衣袖,收掉了所有的桃花瓣和流光溢彩,牵着雪见下了台。 雪见偷偷的瞅了眼璟,不明白爹爹为什么突然发火了,要知道在她家,小夭一日可以发三次火;但是璟可是百年都难得发一次火的。 雪见乖乖的坐好,小为也下台找了凳子乖乖坐好。 瑲玹瞥了眼璟,小夭也瞥了眼璟。不得不说,璟生起气来的模样,出乎意外的有点可怕。 “璟,别气了。回去再教育。”小夭小声的安慰道。 璟握着小夭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算是回应,但是面色还是十分难看。 璟只是生气台下众男子看着雪见的眼神,仿佛要生吞活剥了一般,十分的亵渎和恶心。他是朗朗明月的公子璟,自持守礼;但是台下那些可不一定是良人,看着女儿受亵渎,璟的心都要碎了。 瑲玹站起身,特地走到璟的面前,抬手按了按璟的肩膀,难得表现出善意的安慰,璟这才抬目笑了笑。 其余人有的还在痴呆,有的已经回过神来,在为自己的失态而羞耻。 正在大家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之时,柳儿和猛豹上了表演台。 柳儿躬身行了一礼,朗声说道:“孩儿和猛豹为父王表演摔跤,希望父王喜欢。” 说完,猛豹先劈了个叉,压了压又短又粗的小腿,接着又起身抖了抖臀。众人纷笑不已。 说时迟那时快,猛豹一步上前抓住柳儿的胳膊就来了个过肩摔。 柳儿一下没设防,被狠狠的摔砸到地上,砸得七荤八素的、直冒金星。 柳儿咕噜一下爬起来,来不及整理发冠,就迎上了猛豹的又一番攻击。这次他有了防备,没被猛豹擒牢,在摔过肩的瞬间,柳儿一个挺身,就借着力道高高的跃起,像一尾鲤鱼划过长空,最后稳稳的落在台面上。 柳儿和猛豹就这样你来我往的大战了三十回合,竟然难分难解。最后两人在和平中收了手,不然一直打下去只怕可以打上三百回合。 柳儿的本意只是想替璟和雪见解围,并不想出风头。这种在众人面前露脸,已经是违背了他本性的。 于是柳儿又躬身行了个礼,正准备退下,瑲玹却朝着他招了招手。 柳儿和猛豹上前,瑲玹分别给了二人一个拥抱。 虽然没有物质奖赏,但是温情却是柳儿和猛豹最为看重、也最为期盼的礼物。不得不说,在操控人心方面,瑲玹虽然没有修习过惑术,却是也真的能拿捏每个人的需求。 第62章 快活如侬有几人 随后苍舒和虞幕联合表演了剑道;瑱表演了涂山幻术;离戎昶的女儿离戎瑾表演了吟诗;还有其他的西炎贵族、皓翎贵族的公子、贵女都做了表演。 说起来,抚琴和舞蹈本来应该是最受欢迎的表演形式,奈何经过小为和雪见的一番表演,谁还敢挑战呢? 那简直就是: 一颦一笑几多情, 怎奈人须自知明。 何必强颜争俏丽, 便将眉宇乱纵横。 只不过少了琴曲舞蹈,表演形式就孤寂了很多。最后,上半场的才艺展示在一曲悠扬的洞箫之声中结束,瑲玹和馨悦的长女——西炎慕瑶的洞箫得了瑲玹真传,倒是不俗。 接下来第二场就是年轻人自组了做游戏,四人一组,两男两女,自行组合。 游戏形式是由瑲玹随意出一首诗,前三名参赛选手在时限内接力画出关于题目的画作,再由最后一名猜。比赛哪组猜出的题目最多,哪组就胜利。胜者有奖励,输者要下湖不用灵力采荷花和莲蓬。 其实这些公子和贵女都精修过书画,难就难在比赛的时限极短,还要考验默契,后面的选手需要马上领略前者的思路,看似容易却也很考验灵性。 彩头是一代西炎王亲自酿造的玉酿,此玉酿用的是一代西炎王在小月顶上种植的高粱,佐以玉山琼浆发酵,在辰荣山巅的白雪冰封之下封存十八个月,最终酿造而成。 胜组一人一坛,实为至高荣誉。 不过毕竟游戏的目的是为了少年之间的交流,彩头虽好,也不必为了赢取彩头而去强行组队。所以,雪见和小为的座前围满了前来邀约的人群。 西陵氏、离戎氏、防风氏、西炎氏、还有皓翎的青阳部、羲和部都有贵女想和小为一组; 这些氏族的公子同样也想邀请和雪见一组。这阵势着实吓到了雪见和小为。 小为喃喃的躲到柳儿身后,扯了扯柳儿的袖袍,轻声问道:“你与我一组吧,再加上我姐。” 柳儿高兴的点了点头。 “那你再去寻一个女孩儿。”小为又说道。 柳儿却摇了摇头,瞪了小为一眼。 “瑲玹舅舅,能不能三个男孩,一个女孩一组?”小为扑腾的跑到瑲玹身边,请求改变规则。瑲玹自然是笑着答应。 谁知等小为欢快的拉着柳儿跑到雪见身边的时候,雪见已经和瑱、离戎旭和离戎瑾组了队。 小为和柳儿的脸顿时委屈得不行,无奈之下只好和刚好寻来的慕瑶和防风菱组成一队。 苍舒、虞幕和西陵琼以及另外一位西炎旁系的贵女组了一队,这两位尊贵的王子看向离戎氏的眼神颇为不满。在他们眼中,自是以为涂山氏兄妹和离戎氏兄妹结成了对子,殊不知连讨厌都讨厌错了对象。 柳儿和小为全程都是心不在焉的应付着游戏。 小为现下还不喜欢女孩儿,觉得女孩儿特别麻烦,爱发脾气、爱吃醋,一不高兴就上手揍他,偏偏爹爹说必须要让着女孩儿。所以现在西炎慕瑶的刻意靠近让他有点不舒服,特别是说着一些冠冕堂皇又似是而非的话,每个字都听得懂,连起来却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小为抓耳挠腮的不想猜,只想快点做完游戏逃。 柳儿更是难受,他本来生性冷淡,何况此刻的一颗心早飞到了隔壁那组之上,一双杏眼不停的往旁边瞅,以至于防风菱和他说了什么,他全然没听见,也懒得回应。 是以这组玩起游戏来,一张白纸上扭扭捏捏的画了一堆蚯蚓,为难了最后的防风菱,蹙着眉头想了半天也不得其所。 而旁边的那组谈笑风生,也不知道瑱说了什么笑话,逗得雪见和离戎瑾咯咯直笑,小脸绯红,看起来也没有认真答题的样子。 最后赢得比赛的是来自皓翎青阳部和羲和部的两队少年,兴高采烈的领了酒去。而其他所有人都开始卷裤腿准备下湖采莲。 璟本来不想雪见下水,但是看着雪见开心的样子又不忍拒绝,一把揪过小为,让他好好守在姐姐身边,不可让旁的男孩过于靠近,瑱和柳儿都不行。小为挠了挠脑袋,领命而去。 雪见卷起了裤腿,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光洁无瑕,温润如玉,还透着一些陶瓷光泽,旁边的一众男子都是悄悄的瞥眼瞧。 小为则大剌剌的卷起裤腿,卷得老高,用腰带把卷起的裤腿固定在腰间。他的比例本就很好,腿非常长。现在露出一大截雪白雪白的腿,又白又直,非常匀称,倒有点像湖中的鹭鸶,让许多女子都自叹不如。 同样的,现场很多少女都忍不住偷偷的看小为,还悄声议论,掩嘴偷笑。只是这个傻二愣子压根没注意到。 小为牵着雪见下了湖,小心的往前淌着,就近摘了几朵莲花,又摘了一大捧莲蓬。 “姐,想不想一会去深水区玩水捉鱼?”小为一边拔着陷进泥里的腿,一边问道。 “好吧,等下问问瑱哥哥去不去。” “姐,你老问他干什么?今日是给他议亲的,你老带着他,他便没有机会接触别的女孩了。你是喜欢他吗?”小为不太耐烦的反问道,他说好了要帮好兄弟柳儿。 “你胡说什么,瑱是我们哥哥,我不也总带着你吗?”雪见有点恼火了,她是依赖瑱,但也绝不是男女之情,只不过她从小就想要一个温柔的哥哥,谁要她只有一个为所欲为、调皮捣蛋的弟弟呢? “我跟他能一样吗?我是你亲弟弟,我可不会对你动心思。”小为嘀嘀咕咕的说道。 “我看你不是‘为你而来’的‘为’,你是‘为所欲为’的‘为’,天天胡说八道的气我。我就想要个哥哥,被你说成了什么!” 姐弟两个手牵着手,一边吵着架一边摘着花,两人面若桃花,怀里又捧着娇艳的花,这画面在外人看来简直若天外飞仙般美丽! 这姐弟旁边或远或近的跟着一众少年,有些还会刻意的上前请求帮助或者提供帮助。 湖岸上,璟一双警惕的眼睛紧紧的跟随着,片刻不离。 “璟,你少时也如此受欢迎吗?”小夭没有璟那么紧张,此刻握着璟的手,柔声安慰着。 “我少时基本上不参加这类活动。”璟默默的说道。要知道他可是青丘公子璟,看起来幽默风趣,实则清高自傲得很,从来不愿意参与到无谓的氏族间的交往应酬中。 “所以你的亲事才完全由你母亲做主?你甚至连防风意映的面都没见过一次?” 璟闻言这才收回了目光,神色由警惕转变成了柔和。 璟温柔的看着小夭,轻声回复道:“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对任何女子动过心,我也不想看到她们。同意母亲为我定亲是因为母亲病入膏肓,我不愿拂了她的意,但是我内心深处却一点不想成亲。在我是叶十七的时候,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一生一世,那时我基本上都忘记我是涂山璟了,也忘记还有防风意映这么个人。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永远都只是叶十七。” 小夭害羞的笑了,听璟的言语仿佛她又吃醋了一般,喃喃低语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璟看到害羞的小夭,此刻才彻底放下了心房,又恢复成少年呆愣、不经世事的模样,轻声笑道:“小夭,我愿意你是这个意思,我喜欢你为我吃醋,你吃醋,我很开心。” 小夭轻轻“哼”了一声,却满眼的骄傲和喜悦。 小夭牵起璟的手,站起了身:“璟,我们去摘海棠花吧。” 浪花有意千里雪, 桃花无言一队春。 一壶酒, 一竿身, 快活如侬有几人。 第63章 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璟和小夭手牵着手,逛到镜湖湖岸边的垂丝海棠林。 璟为小夭亲手摘了一枝最美的垂丝海棠花,绿叶滴翠,柔蔓轻舒,垂英凫凫下,十几朵海棠花娇美红颜,吐露着芬芳。 小夭将花枝绕到手臂上,又给自己做了海棠花臂钏。 小夭举起手臂,笑问璟:“好看吗?” 璟笑了,默契的点了下头,一如两百多年前的那一日。 璟又挑了一支开得极艳丽的海棠花,亲手裁下,准备带回去送给雪见。 这时瑲玹悠然的跟了过来,讪讪的说道:“几百年了,还忘不掉这枝花呢?” 小夭笑着瞪了他一眼,把手臂藏到身后,笑道:“那日你故意弄丢了我的花,现在可不许再弄我的花了。” 瑲玹也无奈的笑起来,几百年的岁月荏苒,现在时过境迁,他哪里还有资格再去动一动小夭的任何事物。不管是人、是心,还是别的什么,小夭都彻彻底底的不再属于他。 他如果想和小夭继续相守一生,只能本份的守在哥哥的位置上,不远不近。 “瑲玹,你要不要给馨悦带一枝海棠花回去?”小夭笑问道。 “不要!” “哎,你真的不愿意改善一下你们的关系吗?毕竟你是王,她是王后,你们还是夫妻,夫妻应当同心的。”小夭还想劝道。 “我答应过丰隆,保她一生王后的尊荣,但是其他的我给不了。一朵花都给不了。”瑲玹冷漠的回答,此刻又恢复成了无情无爱的黑帝模样。 小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你们的女儿呢?也不愿带一枝吗?” 瑲玹盯着小夭,半晌不语,最后才无奈的笑道:“小夭,不要做一些多余的事情。无爱不必勉强爱,我身已至此,实在不愿勉强自己再做一些违心的事。” “好吧,随你,你的开心最重要。”小夭笑了笑,不再劝。 此刻瑲玹才又真心笑起来,又恢复了几分少年的天真。 璟将垂丝海棠递给了瑲玹,柔声说道:“那不如你替我把花拿给雪见吧,你若愿意,小夭的女儿也可以是你的女儿。” 瑲玹盯着璟的眼睛,起初眼神有些冷冽,慢慢的,逐渐升腾起柔情,笑意从眼底弥漫开去,又荡漾到眼角,最后化成唇角的笑容。 瑲玹接过垂丝海棠花,笑道:“好!多谢。” 假若不是璟,任何一个人说这句话只怕都会被瑲玹诛了九族,因为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讥讽和挑衅。但是璟太干净了,一颗真心若皎皎明月,暗夜不染,清辉常在。 果然能打动人的唯有真心。 璟牵着小夭,旁边跟着一个比九日还耀眼的男子,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娇俏的女子时不时的娇嗔,有时还会拿花枝轻轻敲打两个男子一下,两个宛若少年的男子只知呆愣傻笑。 馨悦在不远处的湖边黑着脸看着三人。这嬉笑打闹的温馨画面,在外人看来只道是兄妹情深。只有她知道,她那不可一世的夫君,此时却像一个谨小慎微的暗恋中的少年,会不由自主的靠近暗恋对象,哪怕只得一颦一笑,都分外满足。 明明那满宫殿的美人,没有一个人能入了他的眼底,更别说入心底了。未曾付出过,是不是就不该期盼收获? 这个道理,桑甜儿教给了小夭,可惜没人教给馨悦。 而现在就算明白了此中真理,但是时过境迁,也万没有机会再能走进瑲玹的内心了。毕竟世上如青丘公子般痴情缠绵的也唯此一人了吧。 馨悦的眼神追随着三人回到了湖岸边。此时采荷的少年也都上了岸。 雪见捧了一怀的荷花,赤着足,欢快的蹦上岸。雪白的赤脚踏在绿油油的草地上,一粒一粒的小脚趾似散落在碧螺盘里的珍珠,特别的娇俏可爱。围绕在身边的那些男子其实并非狂蜂浪蝶之徒,但是仍禁不住的偷眼去瞥。 小为则大剌剌的袒露着双腿,又白又长又直,也是赤着足满场追逐撒欢,一下把荷叶倒盖在猛豹的脑袋上,一下追得参儿呜哇乱叫,他说要把参儿种进湖泥里,待明年一定可以结出娇艳的人参花。 参儿自然知道小为在鬼扯,但是也不能十分确定会不会真的一个激情就把他插进泥里。所以他一追,他就跑;他一跑,那个就追得更欢畅。 “爹爹,爹爹……” 参儿含着热泪扑向了璟,璟笑着一把捞起了参儿抱住。 “小东西,你找爹爹也没用,看我不把你种进湖泥里。”小为说着就要把手上的泥往参儿脸上抹。 参儿一把薅起璟的袖袍,把自己整个盖住,奶声奶气的说道:“坏为为,坏为为。” 璟笑得不行,拉下了袖袍,指了指猛豹对参儿说道:“下次参儿去找猛豹哥哥,他能保护你,为为哥哥打不过他。” 参儿狐疑的瞅了瞅,从璟怀里溜下,一路尖叫的朝着猛豹奔去。果然猛豹敞开怀抱让他坐进去,再双手一圈就变成了一个天然的保护桶。 小为看这边不能得逞,又撒丫子朝柳儿奔去,果然没心没肺的少年最快活。 瑲玹走到雪见面前,递上了垂丝海棠花,说道:“舅舅替表哥送你的。” 雪见含羞的接过。 这时柳儿和苍舒同时上前了一步,又停下怒瞪着对方。 瑲玹心下念道:坏了。于是清了清嗓子,挤了丝笑容,说道:“这是舅舅送雪见的,表哥若想送让他们自己去摘吧。” 说完赶紧转身离去,在转身的瞬间还讪讪的吐了吐舌头,小夭在一旁笑得不行,感觉腰都快断掉。 “瑲玹,你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没来由的惹得几个儿子起纷争。”小夭笑言。 “我是想帮柳儿的,但是忘记我儿子太多。”瑲玹也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在做父亲方面确实谈不上称职。 “这也能忘记,柳儿要恨死你。” “他现在巴结我还来不及,生怕我真的帮他和你们退了婚。毕竟若我真的执意让雪见嫁给他,大荒内的其余男子也不敢再娶雪见。” “你敢!” “我怎么不敢?” 这边好好的两兄妹没来由的又开始了斗嘴,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璟偷笑,馨悦黑脸,两时风景分外不同。 而柳儿火速的跑去海棠林摘了一大捧垂丝海棠,高高的举着跑过来。那娇艳的花从柳儿的头顶上方垂下凫凫绿英,远远看去倒像是一棵小小的海棠树在移动。 柳儿跑到雪见身边,一把将海棠花塞进了雪见的怀中。 一枝秾艳露凝香, 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 可怜飞燕倚新妆。 第64章 情为之一字,一往而情深 “谢谢柳儿,这海棠花太多了。”雪见捧着柳儿献上的花,堆得像座花山,叠在雪见的面前脑后。 不过这堆红艳艳的花倒是衬得雪见的白色衫裙和凝脂透白的肌肤更加的娇艳。 雪见分了几枝送给离戎瑾、西陵琼和防风菱等少女,每个美少女或取几朵别在发鬓,或学着小夭的模样做成海棠花臂钏。 “璟,你看看这些美少女,真是个个人比花娇。”小夭不无感慨的说道。 “你最美!”璟抬起小夭的小手,轻轻的吻了吻。 小夭羞涩且满足的低垂眼神,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 瑲玹闻言心下又翻涌起来,他算是慢慢明白自己为何会输又是如何输掉的。 瑲玹撇了撇嘴,委屈的走到小夭面前,低着头,身子微微的扭捏着。 “哥哥,怎么了?”小夭看到瑲玹的模样,以为他哪里不舒服,关切的问道,说着还抬手想去拿他的脉。 “哎……”瑲玹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小夭不解的看看瑲玹,又回头看看璟。璟笑了笑,对着小夭眨了眨眼,示意不要理他就好。 这时游园会进入到第三个阶段,自由组合下水游玩。小夭牵着璟就要去游水,瑲玹想跟着,小夭却对他说:“哥哥,你就留在岸上生炉准备烧烤吧,我和璟去摸蚌钓鱼,我想吃哥哥烤的湖鲜了。” 瑲玹闻言高兴的点了点头,忙不迭的吩咐起潇潇他们开始准备柴火、炉具和降温用的冰晶风铃。 馨悦站在瑲玹身边,小心的帮着忙。瑲玹的心情十分好,忙前忙后的操持着烧烤需要的用具,一一打点好等着小夭和璟回来,对馨悦也和气了几分。 小夭像一尾漂亮的美人鱼,卷着身子在湖中翻涌着,一会就摸了个湖蚌,一会又抓了只大螃蟹。 璟用水草变幻出了三个鱼篓,设置在湖底钓着湖虾,没一会功夫就篓了不少。这镜湖的湖虾色泽透明,中间有一条蓝色的血线,能长到手掌大小,肉质十分的鲜嫩,小夭很爱吃。 今日人多,所以为了让小夭能多吃到点,璟认真的钓着虾。 这时,一个快速游动的身影从旁边掠过,接着另外一个白色身影也追着而去。 璟和小夭都停下定睛看了看,仿佛是柳儿和小为。 看着柳儿那自然摆动的身体,仿佛是从水中而生,这身形,小夭十分熟悉,不自禁的看着有些愣怔。 “小夭,你方才在水下怎么了?” 小夭和璟从湖中起身后,璟正在用灵力帮小夭催干头发和衫裙,一边催动一边说着话。 “我刚刚看到柳儿想到了相柳,他们游水的姿态太像了。”小夭并不避讳的回答道。 璟只是笑了笑,再没有其他言语。 “你古怪的笑什么?”小夭瞥了眼璟问道。 “小夭,我没有古怪的笑。” “那你刚刚笑什么?” “我只是在回应你。”璟抬起眼睛,盯着小夭说道。 “璟,你老实回答我,我说我想起相柳,你当真不吃醋?”小夭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如果璟说他想起防风意映,哪怕想起静夜或者兰香,只怕她都会跟他闹上一个月。 璟还是笑而不答。 “璟?” “小夭,你想听什么答案?”璟帮小夭整理好吹干的头发,简单的绕了个发髻,一边动着手,一边回答着小夭的问题。 “我就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小夭,我的第一反应是落寞的,有一点点的伤心,但是那不是怪你不该想他,只是我太爱你的原因。” “第二反应是我理解你想他,我也想他,相柳是好人,他救过我的命。因为他救了我,我才有机会和你相守。所以我就觉得我的第一个反应很不应该,我心胸太狭隘了。” “璟,你都是九曲回肠吗?这么小的事情都会想这么多。我都是靠本能,生气就是生气了,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了。”小夭嘟嘟囔囔道。 璟笑答:“我知道。” “你又知道。”小夭嘀咕着又瞟了璟一眼。 “你不都是对着我生气吗?我怎么不知道。” 小夭愣了愣,笑了,说道:“好像也是。我对瑲玹和相柳都是讨好的,好怕他们生气。唯独对你凶,不是赶你走,就是阴阳怪气的拿言语怼你。亏你受得了我!” 璟拿起小夭的手背,贴在自己的唇上亲了亲,笑说:“小夭这是在意我,怕失去我。虽然当时我很难过,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很开心。” “哼!”小夭高兴的故意阴阳怪气了一声。 而这边,柳儿和小为正在湖里撒着欢,摸了好多母贝,这些母贝都是柳儿刚来辰荣山时就种下的,珠核放置了极小的宝石,又用灵力滋养着,想培养出极品珍珠,今日正好挖出来送给雪见。 小为跟着柳儿后面,提了个大篓子,柳儿在前面摸,他就跟在后面捡。 而雪见和瑱还有离戎兄妹、防风菱、西陵琼等一起组队下水玩。 雪见的水性很好,她的五彩琉璃鱼丹项链羡慕死了一干贵女们。 不过璟特地嘱咐了雪见不可贪玩,玩半个时辰就要上岸。雪见很听话,刚刚过了半个时辰就卡点上了岸。她一上岸,瑱、离戎旭就跟着上了岸,于是防风菱、西陵琼等贵女也跟着上了岸。 雪见站在湖边小心的整理着衫裙,瑱则转过身用身体帮雪见做起了遮挡。 “瑱哥哥,你对雪见妹妹可真细心,你待会也帮我遮挡遮挡吧。”防风菱笑着打趣道。 瑱笑笑,不言语。 离戎瑾偷眼瞧了瞧瑱,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哥哥离戎旭,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同伞不同柄,同人不同命,都是哥哥,怎么会差那么远呢? 几个美少年整理完衣衫,坐回了篝火堆边。此时瑲玹已命人生起了三座大大的篝火堆,他的想法是他和小夭、璟一家人一堆,其余少年两堆。 只不过想法很美丽,现实很混乱。 雪见坐在了璟身边后,瑱跟着坐在了雪见的身边,防风菱、西陵琼,还有离戎氏兄妹又跟着围坐在一起,接着其他的王子也跟着往这边靠。挤得瑲玹快没了地方,刚刚生好的炉子,还正准备下湖虾的。 一会,柳儿和小为抱着大鱼篓回来了,里面装满了母贝,却发现早没了位置,柳儿的脸色瞬间黑了几分。 柳儿侧目盯着瑲玹,瑲玹也回看着他,眼神甚是无奈。 “小夭,我们去旁边坐吧。”瑲玹扯了扯小夭的衣袖,轻轻的请求道。 小夭看了眼这边的光景,也正好觉得很吵闹,于是点了点头,起身跟着瑲玹离开。 小夭离开,璟也起身跟着离开。 璟离开,雪见也起身跟着离开。 这就像条贪吃蛇一般,头一动,身子就跟着蠕动。 这边上,柳儿早已把母贝掀了一地。这每个母贝都有小脸大小,泛着流光,十分漂亮。 参儿淘气,急着想看看母贝里有没有珍珠,于是徒手用力的掰开了一个贝壳,结果力气不够,被迅速合上的贝壳夹住了小手。 参儿吓得呜哇大哭,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好不容易,柳儿才用灵力催开了母贝,参儿掏出夹红的小胖手,委屈的狎着眼泪,乖巧的在璟的怀里坐好。 璟笑着刮了刮他的小脸,柔声说道:“还淘气吗?”参儿晃悠着小短腿,默不作声。 这边,柳儿掏出神兵,一个接一个的开着蚌壳,瞬间吸引了所有少女的目光。 第一个开出了一个冷白色珍珠,有栗子大小,透着冷白光晕,简直比天上的星辰还明亮,十分漂亮。 小夭和馨悦的眼睛都忍不住动了动。 柳儿把第一颗珍珠小心的挖出来,放进小为打来的清水中细细的洗干净,然后递给了雪见。 雪见看着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她,害羞的不接。小为一把接过,塞进了雪见手里,说道:“姐,我刚才好不容易才挖到这些蚌,你拿好。”雪见这才小心的收好。 第二个开出的是个粒珠,色泽漂亮,但是形状不太理想,柳儿丢在了一旁。 接着又开出了几颗,柳儿都觉得不太理想,要不觉得不够大,要不觉得不够圆润,要不又觉得光泽度不够,没有天上的星辰亮。 小夭叹了口气,这些被柳儿抛在地上的珠子,选个角度打上珠孔,做成戒指或者耳坠或者项链,完全可以修正那些瑕疵,成品也绝对都是上乘品质,就这样被丢弃了实在可惜。 待到开到第八个母贝,柳儿刚刚撬开贝壳,里面竟然就流出华彩。柳儿放下神兵,用手指小心的扣着,慢慢抠搜出一个鹌鹑蛋大小的粉白色珍珠。这颗的亮度比第一颗还要亮,形状规整,没有丝毫瑕疵,又透着粉色的暖光,如果做成项链,能映照着美人的脸蛋像涂了胭脂一般的红艳。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珍珠。馨悦努了努嘴,最终忍了下来。 柳儿满意的拿起了珍珠,小心的洗干净,又递给了小为。 小为也呆呆的看着这颗珍珠,虽然他是男孩,也忍不住被这漂亮的饰物吸引。 小为拿着珍珠跑到小夭面前,亲热的喊了声:“娘亲,这个送你。” 璟开心的一把搂过儿子,动情的吻了又吻。 众人都以为柳儿是要送给雪见,没想到被小为截了胡送给了小夭,难怪璟会比小夭还高兴。 柳儿愣了愣,没说话,只是埋头更努力的开起了蚌。终于在倒数第三个蚌的时候,又开出了一颗完美的珍珠,这次这颗没有小夭的大,却是透着罕见的紫色光彩,很衬雪见。 这次柳儿仔细的洗干净之后,亲自拿到了雪见面前。他有点紧张,紧张到拿了那只还没洗过的手就挠了挠脑袋,有点呆愣的说道:“雪儿妹妹,这个,这个,你收好。这些母贝是我种的,里面都是小宝石,我又用灵力养了几年。现在只有这颗还不错,你,你,别不要。” 说着柳儿就把珍珠往雪见面前的地上一放,逃也似的奔开了,小脸比瑲玹面前烤炉上的虾还红。 雪见的脸也刷的红了,小心的拾起珍珠,抚了抚沾上的泥土,贴身收好。 柳儿的一番操作,让瑲玹自愧不如,虽然这个儿子孤傲、清冷,嘴巴不利索,但是胜在行动。 他何时就悄悄的种了这么多母贝,何时又一颗一颗的下了珠核,何时开始用灵力小心的培养?他悄悄的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某一天送雪见一颗漂亮的珍珠。 “璟,这柳儿的风格有点像你,真挚实干型,什么事情都自己悄悄安排好,我觉得他很不错。”小夭吃着烤虾,悄悄的对璟说道。 “我觉得我们的儿子更好。”璟笑答,他还沉浸在刚刚小为带来的感动中,不可自拔。 小夭瞥了眼草地上散落的珍珠,五彩斑斓,什么颜色的都有,光泽十分好,现在这一小堆散落在一起,倒像是一条五彩的银河。 “璟,这些珍珠都不要了吗?挺可惜的。” “其实这些都算得上是极品珍珠了,只要依照它们的形状进行设计,完全可以做出极品首饰。小夭若觉得可惜,我去拾起来,回头我设计出花样,给小夭和雪见做成首饰。”璟瞧了瞧地上的珍珠,以他经营几百年珠宝生意的经验,这些确实都是不可多得的好原料。 “璟,你知道我不爱戴首饰,我只是觉得可惜了。” 璟沉吟了片刻,喊过了小为:“为为,麻烦你和柳儿说一下,姨父要向他买下这些珍珠,我回头给你们设计成发簪和首饰。” 小为领命而去,柳儿却只摆了摆手,说:“都拿去,不要钱。” 隔天,璟送了一小箱米粒大的宝石给柳儿,鼓励他再去种一些母贝,璟说叶氏想全面收购柳儿养殖的珍珠贝。 后来,璟将这次散落的珍珠都收集好,选了三对大小整齐,又小又圆又足够亮的做了三对耳钉,一副送给小夭,一副送给了雪见,一副让信鸟送去了五神山给阿念。 又选了几颗色彩和亮度特别好,但是有一点微微瑕疵的,在瑕疵处打上珠孔,做了几枝发簪。桃花造型的送了雪见,芙蓉花型的送了馨悦,反正瑲玹的所有嫔妃都得了一支首饰,璟说是柳儿委托他设计制作的,叶氏只是承造商。 最后,璟特地设计了一个一串红的花样,用细小的正红色珍珠镶嵌,象征他们相逢于微时的爱情,小夭喜欢得爱不释手。 第65章 人生太艰难 “瑱,游园会上,你可遇到心仪的女子?” 游园会次日,瑱又来小月顶教雪见射箭,璟于是问起了头日的情况。 “我看防风菱、离戎瑾和西陵琼似乎都对你有意。”小夭也跟着打趣道。 瑱努了努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憋了半天,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后说道:“我还没遇到心仪的女孩,她们都很好,只是我目前还未心动。” “无妨,无妨,男女之事原本就要多交往,在交往中逐渐就会生出情谊了,那种一见面就天雷勾地火的非常少见。”小夭安慰道。 璟瞥了眼小夭,想看看现在面前的是小夭还是小六,“天雷勾地火”这个形容词不太妥当,特别还是在孩子面前。 不过小夭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她能想到的就是串子和桑甜儿那种激烈的程度,用这个词语形容十分贴切。 连她和璟都不属于天雷勾地火,而是日常的交往中慢慢滋生出的情谊。 “像我和你爹爹,也并不是一开始就倾心对方的,我们也是慢慢相处才生出的情谊。”小夭真的是坦荡,张嘴就开始分享往事。 “小夭……”璟做了个“嘘”的动作。 “母亲,我可以听听你和爹爹的故事吗?”瑱认真的问道。 “当然可以,但是我怕你听了难受,因为你知道我和你爹爹相识是因为篌。” “没关系,母亲,我已大了,能明白事理。我听我母亲说过她和篌的故事,她是错付了真心,但是她最错的地方是不应该为了她和篌的私情而动心思害爹爹和其他人。如果我母亲够坦荡,她应该和爹爹取消婚约,再去想办法嫁给篌。如果篌对她是真心的就会愿意娶她,否则其实就是在利用她。” 小夭和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想到瑱会有如此境界,如果防风意映能有瑱的格局,也就不会傻乎乎的被利用,又或者能往回拉住篌,不至于最后都惨死在对方手中。 “其实篌也是可怜人,只是他不该害璟。璟一直把他当最亲的大哥,尊敬他,爱他。他却因为母亲的偏爱、氏族长老的支持恨上璟。如果只是内心不忿倒也罢了,他却真的付诸行动,利用璟的信任囚禁璟,用最残酷的手段折磨迫害璟。对敌人都尚且要给对方留一丝尊严,他却要把璟的尊严碾得粉碎。篌因为嫉妒却生生害了世上最爱他的人,也是亲手断送了他自己的幸福。” “我捡到璟的时候,他真的是这世间最破的破烂,全身没一块好皮肤,全部都是伤口、溃烂,篌用了药水阻止他的皮肤自愈,烂得看得到里面的白骨。手指甲和脚趾甲也被拔了,手腕被腐蚀烂了,脚底板也被钉穿了,腿也被敲断了,喉咙也伤了……全身上下没一处好的。我都不知道璟是怎么熬过来的,还熬了三年。” “熬到最后,璟要死了,篌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大概是也不想看到璟的尸体吧,把璟丢进了清水河。璟就顺着河水漂流而下,被冲到了我居住的岸边。他想在死前再晒一次太阳,再看一次花,他握着花的样子打动了我,就被我捡了回来。” “瑱,你爹爹太能忍耐又太善良了,第一天我花了六个时辰才给他清理了腐肉,清洗了身子,一点一点全部包扎好,还给他洗干净了头发,又一点一点擦干。我累得趴睡在了他的床头,他怕滴落下的蜡烛油会烫到我,结果抬着手给我挡了一晚上的烛油。那时我就决定无论如何要治好他。” 小夭幽幽的说着,小手又抚上了璟的脸庞。璟笑笑,把脸又往小夭的手心里贴了贴,本来他不想告诉瑱这些往事,但是小夭想说便说吧。 “母亲那时候都是亲自料理父亲吗?” “自然是我亲自动手,换药、喂食、洗头、洗澡,都是我给他做。” “小夭……”璟红着脸出声阻止了小夭,小夭看他神色古怪,马上明白了过来,瞬间也羞红了脸。 “瑱,我,我那时候变身成了一个男子。你爹爹,你爹爹并不知我是女子。”小夭张嘴结舌的慌忙解释起来,只是好像有点越描越黑。 “那母亲何时开始喜欢爹爹的呢?” “那也是一年后了,你爹爹完全好了之后,拆除了纱布,净完身,换了一身干净素色的衣服出来,那一刻真的好看啊!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 小夭回忆起初次见到叶十七的场景,小小的黄色的野花从十七的头顶飘落,十七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脸庞,一双满目含情的杏眼,这谁能抵挡得了?连麻子、串子和老木都震惊了,直说他是天上云。 “那爹爹何时喜欢上母亲的呢?”瑱转过头看着璟问道。 “就是这痊愈之后第一次正式见面,我看出了她是女子,就爱上她了。在出门之前我认真收拾了一番,好好的梳了头,也好好的调整了表情。这才出门给她看。”璟笑着说起了往事。 小夭的眼睛都瞪大了,说道:“你,你,你当时是特意打扮了一番才出来的?” 璟笑了笑,回道:“自然。屋内没有镜子,我是对着浴桶里的水打扮的,当时我的手还不是太灵活,而束发这种事情以前也是静夜她们做的,所以光挽发髻我就做了五遍。” “还有后来,你没钱给我买衣服,我也是去山中挖了些草药换了些钱,给我自己置办了几身衣服,为了穿着好看给你看。” 小夭眨巴眨巴了下眼睛,感觉十分的震惊,璟这是在不知不觉中勾搭她吗?难怪她当时觉得十七怎么那么干净,那么好看。 “小夭,你喜欢吗?”璟又笑了,还幽默的打趣起小夭来,现在已完全不顾瑱还在身边。 小夭红了脸,低头不语。瑱则抬起头看向了别处,好像没听见一般。 “爹爹,如果喜欢上自己不该喜欢的人怎么办?”片刻之后,瑱看璟和小夭恢复了神色,这才问出了内心纠结的问题。 璟和小夭都沉默了。 “这个问题,爹爹很难回答。很多人都会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有的人选择了成全,有的人选择了摧毁,有的人选择退一步,换种身份相守。这完全取决于你的选择,而最后的结局却取决于命运。” “我和小夭一路走来很难。我有婚约,她有皓翎大王姬的身份,导致我们不能抛弃一切、隐姓埋名的相守。我让小夭等我十五年去退婚,结果我却花了七十年才走到她面前,这期间还有了你。我承诺她的事情并未做到,她却原谅了我,又给了我相守一生的机会。” “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请求小夭等我,而是我会更努力的去退婚。解决完一切我再来光明正大的追求小夭。虽然这样会冒失去她的风险。” 小夭闻言侧目看了看璟,有点不太相信的说道:“你有把握我的心里不会住进别人?” “我没把握。” “那你能接受我心里有了别人之后,再和别人在一起?” “我不能。” 小夭无语了,变得有点气恼:“那你在说什么?” “你不让我等你,我便不知你的心意,那我的心自然就是自由的,会不会飞向谁,那我也说不好。你没有我的承诺,你还会不会决心回去退婚?你也说不好。” “不,小夭,有没有你的承诺,我都会回去退婚,我都会回到你身边。区别在于是作为你的夫君和你相守,还是作为你的仆人和你相守。” “得了吧,涂山族长做我的仆人,我可不敢。”小夭已经开始生气了,觉得璟这种莫名其妙的道德让她气恨。原本爱情就是自私的,倘若能像璟说的那么的坦荡、正直,完全不偏私,她也会气死。 她想要的就是知道有一个人爱她,想一生一世守着她,他却说不跟她说,要退干净了再来找她。 这就像当时送鱼丹紫那次,璟说“你总说我变着法提醒你”,为了证明他不是在禁锢她,结果他就真的“克制着自己不见她、不联系她”,气得她当场想和他绝交。 现在更好,他说连表白都不要,等解决完一切再来。 那如果解决不好呢?她是等还是不等?不等吗? 小夭越想越生气,一下抽身起来,扭身就要离开。 璟看到小夭生气了,有点不知所以,不明白怎么又生气了。但是还是赶紧起身去哄。 “小夭,小夭,怎么生气了?” “我没生气。”小夭把璟搂着自己的手打掉,直往外推。 “对不起,小夭,我说错话了。” “你没错。” “小夭,我错了。” “好,那你说你哪里错了?”小夭盯着璟的眼睛,反将了一军。 璟一下愣住,到底哪里错了?璟赶紧细细的思考起来,但是似乎没有哪里错了啊!他说不应该让小夭等她,应该解决完一切再来。难道这不对吗? 璟看着小夭越来越火辣的神情,越发的焦急起来。到底哪里错了? “小夭,我,我……” “你,你,你什么?你哪里错了?” 瑱在一旁看着小夭突然就发起火来,而爹爹一副愣头愣脑的少年模样。他知道爹爹是真的爱母亲,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如果当年娘亲能够理解爹爹对小夭母亲的爱,是不是就愿意选择成全? 这两人是无论如何不能分开的,何不成全了他们,自己也能去追求幸福。如果只是觊觎涂山族长的地位,其实爹爹根本就不在意,最后说不定还是会把族长之位传给他,而他其实也不想要这个位置,一个豪华的牢笼而已。 “爹爹,你错在太过理智。” 瑱看着抓耳挠腮的璟,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母亲要的是你的不管不顾,你却说不要向母亲告白,不要母亲等着你。那母亲是要等你,还是不要等你?你不是把难题都丢给母亲了吗?你是有婚约的,你不开口,母亲以什么身份等你?如果不等你,那你们何去何从?” 璟闻言觉得似有道理,紧紧的抓住小夭问道:“是吗?小夭?你是生气这个吗?” “还不如个少年。”小夭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璟这才放心的笑起来,说道:“因为我下定决心了要守着你的呀,不管你在哪,和谁在一起,我都会回来守着你的。” 这不说还好,一说小夭彻底生气了:“涂山璟,我是不是能嫁给你,这件事对你来说就这么无所谓吗?什么叫不管我和谁在一起,你都要守着我?” “那我嫁给防风邶,你也要守着我们当奴仆?我嫁给瑲玹,你就干脆给我们当宫人?我是不是爱你,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就这么不重要吗?” “只要你爱我就够了,不需要我回报来爱你,你是这意思吗?” 小夭气得不行,只觉得心都在绞痛。 璟怎么不明白,他离不开小夭,而小夭也离不开他啊。 她愿意等他,是因为想和他一生一世相守,作为夫妻的相守,难道真的是六哥和十七的相守吗? 这个不可一世、绝顶聪明的青丘公子怎么总在这个问题上犯傻呢?简直是在她的雷区上跳舞,时刻试探她是不是会炸。 “爹爹,母亲的意思是她只想和你相守,没有其他人。爹爹不要总说得母亲还有其他选择一样,母亲从始至终也只有爹爹一个人。”瑱无奈的说道,没想到青丘公子璟也有如此木讷的时候。 其实璟不是木讷,只是不自信而已。而小夭一向给他的态度都是离开谁都能活得很好,他以前自然会认为小夭会有很多选择。 “谢谢瑱。小夭,我说的是我以前的心思。我现在自然是知道你只想和我一人相守的。” “你个傻子,你是非我不可,我也是非你不可啊!我以前只是嘴硬,喜欢说违背本心的话,但是你怎么能当真呢?我可真是烦死你了,你都不如瑱。” “母亲,其实爹爹不是不如我看得通透,无非是爹爹太在意母亲了。因为太在意,所以一旦慌张起来就全没了筹谋,也会变得不自信。” 璟再也顾不得瑱是不是在跟前,一下就拥住了小夭,紧紧的搂着,这个让他欢喜让他忧的女子,原来从来就没有其他选择,原来一直就是唯他一人,他明白得怎么这么晚! 而瑱这边,也在思考着:倘若爱上不应该爱的人,该当如何? 刚才他对爹爹撒谎了,说没有心仪的女子。他其实爱上了,只不过他爱上了自己的妹妹,世人眼中的亲妹妹。 所以,他是要作为哥哥一世相守,还是要挣脱束缚、为自己搏一个可能? 但是雪见现在似乎真的是把他当作哥哥,虽然温柔,透着信任。 要不要告白? 告白之后会不会吓着她? 还有柳儿,那么热烈的追求着雪见,坦荡又大胆。 “哎!”瑱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只觉得人生为何如此艰难。 第66章 喧嚣 自那次游园会后,辰荣山和小月顶就变得热闹起来,那些晚辈们总找了些借口往山上跑。 那些想约雪见的公子哥们就围着小为使劲,而想约小为的贵女们就绕着雪见玩耍,一时小月顶上人声鼎沸,连老西炎王似乎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而小夭怕闹,一时被折磨得不行。 一日,小夭想去凤凰林走走,于是牵了璟,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边散着步,一边摘一两朵凤凰花送进嘴里。 璟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袍,腰封松松的束着,却显得璟的腰俏特别的纤细。 小夭上手掐了一把,璟笑着一扭捏。 小夭嗔道:“不许动。” 于是璟真的不动,仍小夭的魔爪又捏又掐,红着脸忍着,小夭好不快活。 小夭踮起脚尖,一只小手攀上璟的脖子,满目含情,几欲溢出春水。璟慢慢的低下头,就在两瓣唇欲贴未贴之际,凤凰林中突然传出了一阵大笑声。 小夭和璟吓得一下弹开,分开了八丈远。 小夭局促的扭捏着,小脚轻轻摩挲着地面。 璟定了定神,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上来牵起了小夭,柔声说道:“小夭别怕,应该是孩子们在闹。我们换个地方。” 小夭抬头往着林中深处瞅了瞅,好像确实有一群少年的身影。于是璟和小夭又牵起了手,悄悄的追寻着笑声而去。 只见小为正在给几个少女推秋千。 两个妙龄少女并排坐在秋千上,红火的凤凰花在头顶飞舞着旋落。穿白衫的小为肩头上已落了薄薄的一层花瓣,笑嘻嘻的一下一下推着笑呵呵的少女。 “璟,你小时候也会这般讨女孩欢心吗?”小夭问道。 “从未。” “小为长得像你,性情却一点不像你。” “小为很热情,对人没有偏见,这点像小夭。”璟笑着说道。 “座位上的是防风家的和西陵家的?” 璟认真瞅了瞅,笑言:“好像是。” “这两个姑娘倒有点手段,竟能差遣小为给她们推秋千。”小夭啧啧了几声。 雪见和瑱在一旁练习着射箭,一箭飞出,粘上了数朵花回来。 “好箭法!”小夭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这时,林中的少年发现了小夭和璟,小为欢快的冲着爹爹和娘亲挥了挥手,小夭和璟才无奈的走了过去。 几个少年向小夭和璟行过礼之后,气氛分明尴尬了许多。 “小夭,我们走吧,让孩子们玩。”璟牵起小夭,说道。 “爹爹,你帮我评评理,她们欺负我!”小为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她们和我打赌,赌菱一箭可以射回多少花,猜单双,猜错了就得帮她们推秋千,我已经输了十局了,胳膊都快断了。”小为一边抱怨着,一边还在使劲推秋千,倒是真实在。 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来,以防风菱的箭术,自然是想射几朵射几朵,自己这个傻儿子是怎么会着了这个道的? 小夭召唤出她的小银弓,端在手里,斜眼睥着小为问道:“你猜是单是双?” “单!” 小夭一箭出去,小小的银箭绕了一圈回来,箭簇上贯穿了三朵火红的小花。 “要你平日好好练习射箭,你不练。这是什么难事吗?”说罢小夭收起小弓,牵着璟就走掉了,璟捧着肚子笑得不行。 “好啊!你们欺负我!我不给你们推了!”小为发现自己上当了,气呼呼的收回了胳膊。 “那不行,愿赌服输!是你自己愿意的,我们可没有诓骗你。”防风菱扭着身子嚷嚷道。 “璟,你说我们儿子这么傻,日后会不会被女孩骗?” “哎,我看说不准。小为过于热情,对男女之情又完全不懂,只怕难分真情和假意。” “璟,你以前是如何懂得分辨的?” “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真情难掩饰,假意更难掩饰。” 小夭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是这样吗? “小夭,若喜欢一个人,眼神里是透着星星的。” “那你之前又不能确定我是不是喜欢你?”小夭狐疑的看着璟,分不清璟到底懂还是不懂。说他懂,他分明把握不住小夭;说他不懂,又分明看得出防风意映的虚伪。 璟也愣了一下,觉得小夭好像说得有道理。 “大概我是理论派吧,只是理论上懂,真实践起来却又很笨拙。” 小夭和璟被挤兑了谈情说爱的地方,一时不知往何处去,于是准备溜下山去离戎赌场玩几把。 小夭给小为传了个音珠,没一会小为就出现在辰荣山下,乐呵呵的和等着的小夭汇合。 璟又给柳儿传了个音珠,让他带着猛豹去凤凰林陪着雪见练箭。 璟一家三口来到了轵邑城,先寻了一个烤肉铺子,点了三份肉,两份菜和一壶酒,美美的吃了一顿。 又找了个零食铺子买了两份鸭脖子和鸡爪子。 “娘亲,我们就这样把姐姐丢下了,是不是不太好?”小为啃着鸭脖子,一边嘟嘟囔囔的说道。 “她又不爱赌。”小夭也啃着一根鸭脖子,这娘俩真像。 “我就是怕她生气。” 果然,凤凰林里的雪见看着小为半天不回来,正觉奇怪之间,柳儿和猛豹就来了,带消息说小为和爹爹娘亲去了轵邑城的赌场,让柳儿和猛豹一会陪着雪见吃饭。 雪见生气的一收弓,扭身就走。瑱和柳儿赶紧跟上,防风菱和西陵琼也起身跟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雪见,你生气了?”柳儿小声的问道。 “没有。” “我看你好像生气了。” “我没生气。” 柳儿还准备说什么,猛豹悄悄拉了拉他,于是闭了嘴。 瑱瞧了一眼雪见的脸色,说道:“你们想不想去轵邑城玩?我们也可以下山去玩。正好涂山氏的珠宝铺子今日会到新款,你们可以去选一选,我送给大家。” 说巧不巧,这几个少年也去了烤肉铺,不过没遇上小夭和璟。 这几个少年中,以柳儿的身份最尊贵,其次是雪见、瑱、西陵琼和防风菱。不过防风菱又是瑱的表妹,所以自觉也是高贵的。 几人等着柳儿先入座,柳儿又等着雪见,他是想坐在雪见的旁边。但是大家都等着他,没办法他只好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猛豹抱着参儿挤在了柳儿的右手边;雪见和瑱坐了同一边,在柳儿对面;防风菱和西陵琼一同坐在了柳儿的左手边。 柳儿黑着脸瞪了猛豹一眼,怪他坏了好事。 不一会,肉和菜都上了,猛豹帮着参儿烤了一点素菜。 瑱拿了烤夹,认真的烤起了肉和湖虾,烤好之后分别跟雪见、菱和琼都分了一碟。 “瑱哥哥,你烤得真好吃。”菱由衷赞叹道。 “你是涂山族长,为何会做这种事?” 瑱笑答:“其实我不会,是这里的食材好,我只不过是烤熟而已。” “不会还做得这么好,瑱哥哥真厉害。”菱一边吃着,一边赞美着。 雪见不声不响的吃着,虽然心里不太高兴,但是想着既然下山了就好好的玩吧。于是也收拾了心情,和大家一起烤肉、喝酒。 慢慢的,几杯酒水下肚后,几个少年的言语开始多了起来,绯红也爬上了脸颊,分外妖娆。 旁边桌的食客是几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其中两个一个是狼妖、一个是虎妖,此刻已经喝得有点多。 只见虎妖端了杯酒,喷着酒气,打着酒嗝走过来,把酒杯递到雪见面前,说道:“这位妹妹好生貌美,哥哥我敬你一杯。” 瞬间,雪见、柳儿、瑱的脸色都黑了。柳儿呼的一下站起身,召唤出佩剑就向着虎妖刺过去。 那几人吃了一惊,但是一看也不是什么善类,迅速反应过来,操起武器就围着柳儿对打起来。 猛豹抱着参儿退到一旁,还从随身的兜兜里掏出两个果子,一个给参儿,一个给自己,两人自顾自的边吃边欣赏。 雪见本来正恼着,但是突然看到柳儿和几人对打起来,瞬间转恼为忧,怕柳儿受伤,也怕招惹了麻烦。 只见丁哩桄榔,烤肉铺被砸得一片混乱,所有的食客惶恐的往外逃去,小二抱着头、守着店铺躲到一边。 雪见怕柳儿吃亏,期期艾艾的想上去帮忙,但是又觉得自己是女子,似乎不太合适。犹犹豫豫的一时前进一时后退,看起来倒像是在跳舞。 瑱就站在一旁守着雪见,不想也懒得上去帮忙。 菱和琼倒是像受了惊吓,相互交握对方的手,神色慌张的站在一旁。 柳儿的武功是皓翎王亲自传授,武功不弱,只是实战经验少,随机应变差了一点,又是以一敌五,所以逐渐的有点力不从心。 只见虎妖一个飞跃,在空中划出一个虎啸的身形,一尾反剪,“刷”的一下甩到柳儿脸上,瞬间出现一道又红又深的鞭痕。 柳儿忍着疼,咬着牙,还在奋力对抗。 雪见这边看到柳儿吃了亏,终于不再忍,召唤出小弓箭,一箭射穿了虎妖的肩头,一箭又射中了狼妖的小腿。 虎妖和狼妖顿了顿,一把拔出箭簇,红着眼就要向雪见攻来。 就在这时,呼啦啦涌进来一群巡城守卫。 守卫长对着天空放出了一只警告信号,其余守卫举着兵刃齐刷刷的对准了众人,大家终于停手。 守卫长将所有人带去了议事堂,命令所有人跪下。 那闹事的五人噗通一下齐刷刷的跪下,这边的五人却一个赛一个的昂着头。 雪见说道:“是他们生事,为何让我们跪?” “大人,大人,我们只是想请这位姑娘喝杯酒,并未生事。这位小公子却上来就砍,要置我们于死地。”虎妖说道。 “他说的可是事实?”守卫长转头看着柳儿问道。 “他对我表妹不敬就该死,我今日技不如人杀不了他,待我练好功夫定要取他性命。”柳儿冷咧的说道。 守卫长一愣,没想到这个少年如此嚣张跋扈。 轵邑城就在辰荣山下,山中住着西炎王,所以各个世家贵族都在轵邑城设有府邸,城中尊贵的人物实在太多。但是如这般嚣张生事的也并不常见。 守卫的工作是例行巡城,保护一下城中百姓的安全,很少有机会和高等神族直接接触。所以这几个守卫都不认识瑱,更不认识来自皓翎的柳儿。 “你这个少年实在是暴戾,就算他们不对,让他们赔礼道歉就是,怎么能随意取人性命?你姓甚名谁,家在哪里?我定要汇报给你们家族族长。”守卫长说道。 柳儿斜眯着眼,眼神有种不可言说的妖异,瞧得守卫长缩了缩脖子。 其实,瑱此时完全可以拿出涂山族长的信物,但是他似乎很乐意瞧瞧柳儿的洋相,于是垂着手在一旁默不作声。 这时雪见走上前,拿出了叶氏的腰牌,说道:“家父是叶氏商行的家主叶十七,这位是我表哥,我们初来轵邑城游玩,不想碰到这几位。我表哥是护我心切,怕我吃亏,情急之下才和他们动手。” 其实守卫长心中有数,想来就是虎妖那几个看着小姑娘貌美出言调戏,没想到遇到了狠角色。他本来就有意偏向雪见这边,只是不想柳儿的言辞过于猖狂了。 “咳,咳,原来是叶氏商行的女公子。轵邑城人多复杂,女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哥哥虽是情有可原,但是也不可因此下杀手。毕竟还有法度,要依法而行。” “公子说的是,小女受教了。”说罢雪见侧身轻轻一拜。 柳儿一看连忙上前拉住雪见,轻声说道:“我做的事情,为何要你行礼。” 雪见瞪了柳儿一眼,用嘴形说了句:“闭嘴。” 于是柳儿就真的闭了嘴,垂了眼睛看着地面。 “守卫公子,请问我们可以离开了吗?出来太久,只怕爹爹会担心。”雪见看着守卫长微微一笑,用了一分涂山惑术。 守卫长只觉一道闪电贯穿脑海,呆立在原地,结结巴巴的说道:“姑、姑娘,请、请走。” 雪见丢下一袋金贝,拉起柳儿就夺门而去,其余众人全部鱼贯跟上。 待出来走了一刻钟,雪见才气呼呼的甩开柳儿,回转身走到瑱的面前,盯着瑱问道:“刚才你为何不拿出涂山氏信物?你若亮明身份,他们根本不敢为难我们。你为何不帮柳儿?” 瑱愣住,没想到雪见的心思动得如此快。 而这边,柳儿看到雪见维护他,一张俏脸瞬间红得像三月的桃花,本来还没喝多少酒,如今却像要醉了。 第67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边小夭和小为在轵邑城的离戎赌场里玩得正欢,而那边柳儿和城中无赖打得正憨。 一架打完,因为瑱没有及时出面帮柳儿,倒惹得雪见生了嫌隙。柳儿乐呵呵的看着雪见,只觉得这场架没有白打。 雪见气呼呼的独自一人走在前面,瑱小心的跟着,赔小心的说道:“雪见妹妹,是为兄的错,妹妹不要生气了。” 雪见不理,兀自走着。而防风菱和西陵琼一路小跑的跟在后面,纷纷瞥着眼睛看瑱,只觉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涂山氏族长竟然也会这么的唯唯诺诺。 “雪见妹妹,你如何才能不生气?”瑱轻轻的拉了拉雪见的袖摆,也不敢再有更大的动作。 雪见猛的停下脚步,惹得后面紧紧跟着的几个人差点鱼贯撞上。 雪见盯着瑱说道:“你给柳儿赔礼道歉,我便不生你的气。” 瑱怔了怔,就算柳儿是嫡王子,但是他是涂山族长,面见西炎王也只需行揖礼,要他对一个小王子道歉? 瑱盯着柳儿,努了努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雪见在一旁紧紧的盯着他,菱和琼也在一旁看着他,瑱只觉得脸上都烧了起来。 “柳儿,方才是我不对,对不住。”瑱抬手抱拳,对着柳儿微微鞠了一鞠。 柳儿憨傻的抬手挠了挠头,说道:“没事,没事,我也不对,我脾气太刚强了,爹爹经常说我过刚易折,我得向瑱哥多学习。” 看来柳儿的心情真的很好,竟然说出了自我反省的话。 雪见看着二人,满意的笑了,又主动的走到瑱身边,恢复温柔的说道:“瑱哥哥,我们还去看珠宝首饰吗?” “雪见若还想去,我们便去。” “我想去。” 几个少年就又走了一段路,便来到了城中心最大的涂山氏珠宝铺子。 掌柜看到瑱来了,殷勤的将众人领进了最里面的豪华包间,包间内提供桂花酿、果子酒,还有各种珍品瓜果。猛豹和参儿高兴的墩在了一方坐榻上,欢快的食用起来。 柳儿坐在猛豹的身边,还沉浸在喜悦中,只呆呆的看着雪见挑首饰。 “雪见妹妹,我看你平日首饰戴得并不多,不知你喜欢什么花样?” 瑱打开了一个锦盒,里面平躺了四支金丝钗镮,每支钗上都点了翠,依照春夏秋冬四时不同,做了不一样的花色,而四支组合起来又分外和谐融洽。 瑱拿起来“春”之钗镮,递到雪见手中,这支点的是薄翠,呈现淡淡的草绿色,象征春天的复苏,一切皆是淡雅。薄翠旁裹着一圈极细小的绿宝石,中间是一颗含苞待放的红宝石做成的花骨朵。 “雪见妹妹试试这支?这是“春见”,很素,我觉得很配妹妹。” 雪见听话的将钗镮插入鬓发中,果然很素雅,衬得她的皮肤更白皙了。 “好看吗?”雪见扭头问西陵琼道。 “嗯,很好看,显得你好白。”西陵琼羡慕的回答。 “琼妹妹不妨试试这支,这是‘秋颜’,没有夏季的热烈,却有秋季的包容,我觉得很适合你。”瑱取了以秋为题的钗镮递给了西陵琼。 “瑱哥哥,那我适合哪支呢?”防风菱走上前,贴着瑱问道。 “菱妹妹热情,最适合这支‘夏炽’。”这是一支通体艳红的发簪,用的是极品红宝石配以归墟珊瑚,插入防风菱的黑发中格外的艳红夺目,衬得黑发犹如黑色锦缎。 最后还剩一支通体雪白的“冬凌”,是用一根玉山白玉镂空而成,极简,极素,但是又有一种超然物外的仙气。瑱将这支“冬凌”也拿给了雪见。 “瑱哥哥偏心,我和琼只有一支,雪见却有两支。”菱笑着从雪见手中夺过“冬凌”,仔细端详着,这一支虽然极素,但是极其耐看,懂行的都知道,看起来越是简单的首饰,工艺越是繁杂。而且瑱留给雪见的绝对都是最好的。 瑱笑了笑,说道:“店里但凡有菱和琼喜欢的,都可以让掌柜包起来,记我的账。” “当真?”菱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 “当真。” 于是菱拉着琼,让掌柜又上了几箱首饰,认真的挑选起来,只是每件她都觉得喜欢,每件都爱不释手。 “雪见妹妹不再挑选几样?”瑱问道。 雪见笑了笑,摇了摇头。本来她来这里也只是为了让瑱不尴尬,想领瑱的情。对于这些首饰,她并不看重。何况她爹爹一向都给了她最好的,除了刚刚那支“冬凌”,这里的这些首饰多少还是庸俗了点。 “雪见妹妹,涂山氏原本就是爹爹的,只要你喜欢都可以拿,不用担心。”瑱以为雪见拘谨,于是安慰道。 “叶氏也有珠宝铺,也有工匠。我的首饰都是爹爹亲自设计,然后让工匠打造的,我从小已有了很多,确实是不太需要了。”雪见就差没把“看不上”说出口了。 “为兄唐突了。”瑱的脸显出了绯红色,原来怕雪见缺东西,想将涂山氏有的都弥补给她。 事实却是有璟的涂山氏才繁荣,没璟的涂山氏也只是仗着万年的基业,比普通水平略高档一点而已。 最后菱选了两支发簪,一串红宝石项链,一副红宝石耳环,正好配了一套。 琼也选了一条项链,一副耳环,和先前的“秋颜”配了一套。 “谢谢瑱哥哥。”两个美少女对着瑱盈盈一拜,小脸娇俏的笑个不停。 今日本来只是试着上小月顶找雪见,没想到得了这么多的宝贝,上次还得了柳儿的珍珠首饰,果然贴着雪见没有错,果然贴着雪见比贴着小为更有益处。那个傻乎乎的小为逗逗就好,人傻钱不多,还是跟着雪见有好处。 “柳儿,时候不早了,我们回辰荣山吧。” “瑱哥哥,有柳儿送我回去,你放心。明日小月顶再见。” 雪见两句话就安抚了大荒之中最尊贵的两个男子,让他们都觉得自己是更亲近的那个人,就说操控人心方面,这对双生子都表现出了超越璟的天赋。 第68章 凤凰林表白 赌场里,小为又赢得盆满钵满,换成了最大额的筹码还是抱了满怀。小夭则不停的从小为怀里取着筹码,有了底气之后就胡乱叫牌,毫无技巧,全凭感情。 这一边进一边出,似乎在做着蓄水池的数理题,看今日结束之前是不是能将水池放空。璟在一旁默默的陪着,看着小夭和小为玩得欢畅,他自然也十分高兴。 但是就在方才,一个暗卫来报,雪见和瑱、柳儿等人一起下了辰荣山,在城中和人发生了争斗进了议事堂,刚刚才出来,现在去了涂山氏的珠宝铺。 璟皱了皱眉,又回头看了看玩得正起劲的小夭,挥了挥手让暗卫退下。 “小夭,今日白天雪见随着瑱和柳儿下了山,在城中和人发生了争斗,闹得有点大,砸了一家店,你看应该如何处理?” 晚上在回山的路上,璟这才和小夭说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 小夭皱了皱眉头,问道:“雪见不是唐突的性格,为何会这样?” “有一个城中的混混喝多了酒,要雪见陪她饮酒。” “打死了?” “没打死,店砸烂了。” “没打死算便宜他了。” 果然,小夭和瑲玹一样的护短。 “怎么没打死?”小夭想了想觉得不忿,又追问道。 璟笑了:“猛豹没出手,柳儿以一敌五,再说也不能真的让他们打死人。” 果然,第二日就听说陛下直令逮捕了闹事的五人,找了个理由判了鞭刑,后又流放到了极北之地。 还听说柳儿将上昆仑山拜师学艺,说是经过昨日一战,发现他竟然保护不了想保护之人,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一大早柳儿就寻到瑲玹表明了心意,瑲玹自是应允。 小月顶上,柳儿红着脸邀请雪见去凤凰林中走走,说他有话想对雪见说。 雪见瞧了瞧局促不安的柳儿,竟然也跟着红了脸。昨日一战,柳儿对她十分维护,雪见的心里还是受用的。 雪见红着脸看向了璟,璟点了点头,于是雪见就跟着柳儿来到了凤凰林的秋千架下。 秋千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凤凰花,红得耀眼。 柳儿用袖袍轻轻的将落花拂落,又擦了擦清晨的露水,再请雪见坐下。 “雪见妹妹,我要去昆仑山学艺了。”柳儿说完,突然觉得伤感,后面的话就有点哽咽。 雪见用脚轻轻的推着地面,轻轻的荡起秋千,过了半晌这才开口说道:“你要去多久?” “大概几十年,也可能要百年,看我的学习情况。” “你一个人去吗?”雪见轻轻的问道。 “猛豹陪我去。” 说完,两个少年又半晌无话。 过了不知多久,雪见站起身看着柳儿,说道:“我们回去吧。” “雪、雪见,我、我有话对、对你说。” “嗯?” 柳儿却又停顿了下来,俏脸绯红,额头沁满了汗珠。 雪见掏出丝帕帮柳儿轻轻的蘸了蘸额头的汗水,柳儿激动得抖了一激灵。 雪见将擦完汗的丝帕递给柳儿,柳儿又擦了擦脖子里的汗水,然后紧紧的拽在手里。 “雪见,我心悦于你,你可愿意等我吗?”柳儿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心里话。 雪见一下羞红了脸,垂目看着地上的落英,半晌不言语。 “我、我第一次在海里遇到你,我就心悦你了。感觉很熟悉,你就是我梦中的那个人。” “但是那时不知你是表妹,所以我特地回来请父王解除和你的婚约,如果知道是你,我绝对不会这样做。” “昨天,我发现我保护不了你,所以我请父王送我去昆仑学艺,等我学成回来,我一定可以保护好你了。你,你愿意等我吗?” 柳儿一鼓作气,一股脑将自己对雪见的思念全部说了出来,然后眼神清亮的看着雪见等回答。果然一旦突破这个界限,男子都会变得大胆起来。 谁知雪见还是看着地面不做声,这神情也不知她究竟听到没有。 随着时间流逝,柳儿的心越来越冷,感觉极北之地的冰晶都没有他此刻的心那么冷。 柳儿的眼中升腾起了雾气,声音又变得有点哽咽,说道:“雪见妹妹若不愿意也无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雪见这才抬起头,问道:“如何等?” 柳儿一下破涕为笑,心情从极北之地回到了春暖花开的中原大地,轻轻的说道: “请为我守着你的心,不要让其他男人住进你心里,你可愿意?” 雪见努了努嘴,回道:“我不愿意。” 柳儿愣住了,雪见继续说道:“心有心的想法,她喜欢谁,愿意惦记着谁,并不是我能左右的。现在就算我答应你,但是日后若遇到我真心喜欢的男子,我也是控制不了的。所以我不能承若你‘为你守着我的心’。” 没想到柳儿笑了:“你只用开心的生活就行,知道有我惦记着你,我便知足了。” 因为柳儿明白,此刻雪见还并没有为他心动,雪见愿意听他表白已经算成功的第一步,至少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一丝牵绊。 这边,小为知道柳儿要去昆仑山学艺,可能一去要百年,伤心得不行,哭着嚷着要和柳儿一起去。 璟和小夭十分舍不得,但是想想昆仑墟乃仙家圣地,若能得伏羲大帝亲自教导,那是万世不可多得的机缘,于是允了小为,让他随柳儿一起前往昆仑。 “雪见,白日里柳儿和你说了什么?”晚饭后,璟陪着雪见在作画,小夭提了壶桑葚酒,站在旁边笑嘻嘻的看着二人。 “他要我为他守住我的心,不要让别的男子住进我心里。”雪见画了一副青丘山顶图,大片大片的云银绢。 璟和小夭闻言都愣住了,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你如何回答的?”小夭问。 “我说‘我不能答应他’,我管不了我的心,日后她会喜欢谁,想守着谁,那是她的想法,我也只能遵照心意而活。” “你倒是坦荡。”小夭幽幽的回了一句。 画完了画,雪见先回了房,小为去寻柳儿了还没回来。璟就陪着小夭继续喝着小酒,叙着话。 “小夭,你当年为何愿意等我?” 小夭眯了眯眼睛,把身子往榻里又猫了猫,用一种迷离的眼神看着璟说道:“那自然是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愿意等你。” 璟很满意的笑了,侧身坐下来,为小夭倒着酒。 小夭支棱起身,在璟好看的脸上轻轻掐了一把,娇嗔的说道:“你不都知道吗?就想逗我对你表白。” 从这之后,璟和小夭就暂时居住在了小月顶,等待小为的归来。 第69章 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凤凰花开两季,一季缘来,一季缘散,缘来缘去终会散,花开花败总归尘。 凤凰林中的花落了一茬又一茬,小为和柳儿一去就是五十年。 这五十年间,小夭和璟一如往昔的恩爱,只是小月顶上冷清了不少。当年柳儿初来乍到之时,不太服管教,经常气得老西炎王和瑲玹呕血。后来小夭和璟带着双生子回来了,柳儿倒是乖巧了不少,加上小为和雪见人美嘴甜,哄得太爷十分开心。 现在调皮捣蛋的离去了,倒还惹得人怪想念的。 另外就是苍舒和虞幕会偶尔上来看太爷,也会逗一逗参儿,和雪见说说话。 雪见待人一直亲和,但是又不经意的透着一点清冷。苍舒和虞幕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子,不为他们的身份所动心,不逢迎、不讨好,温柔有礼,还刻意保持着距离。有意思! “雪见妹妹,明日是我300岁诞辰,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会在紫金宫中办一个小小的宴会,想请你参加。”这日,虞幕上来邀请雪见和参儿一起去参加他的生辰宴。 雪见想想点了点头。 虞幕离开后,雪见就开始着手亲自绘了一幅丹青,璟还帮她稍作了修改,笔锋、构图堪称完美。绘好后又细细的裱了,用一个精致的卷轴封好,用灵力在最外围写上了“生辰快乐”几个大字。 参儿摘了摘平日里积攒的参须,挑选了一些又粗又直的,放在璟给他的锦盒里好好的包好,还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次日,雪见穿了一身雪白的衫裙,参儿也穿上一身雪白的娃娃衫,乘坐金冠白羽雕去了紫金宫。 雪见到了殿前,背着身等虞幕等人来接。 一阵风吹过,吹起裙裾翩翩起舞,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小夭,你怎么来了?”瑲玹从内殿走出,声音中透着喜悦。 雪见回转过身,看着瑲玹笑意盈盈的拜了一拜:“瑲玹舅舅,是我。” 瑲玹愣住了,竟是雪见,这背影和小夭一模一样,就算是正脸也和小夭有八九分相似,唯独眼睛像璟,更温柔、更清澈、更璀璨,仿佛汇聚了整个星河,让人一眼万年,心甘情愿的陷入期间不可自拔。 雪见看着瑲玹发愣,于是轻轻扯了扯瑲玹的袖袍。瑲玹回过神,遂盯着雪见,只觉那香靥凝羞一笑开,美得不可方物。 “咳,咳,雪见和参儿怎么独自在这儿?璟和小夭呢?” “我来参加虞幕哥哥的生日宴,爹爹和娘亲在小月顶。”雪见笑嘻嘻的回答道。 参儿扯了扯瑲玹,又伸出了小胳膊。瑲玹笑了,默契的举起了参儿,端在自己胳膊上坐好。 “来,舅舅带你们去。” 瑲玹带着雪见和参儿去了办宴会的偏殿,这边已经布置了绚烂的烟花,用灵力一直维持着绽放的瞬间,十分美丽。 这次没有邀请外人,都是虞幕的兄弟姐妹,包括中原氏族的一些表兄妹。 虞幕是瞫淑惠的长子,苍舒是馨悦的长子,瞫淑惠和馨悦都算是璟的表妹,这弯弯绕绕的其实全都是亲戚。所以现场连西陵琼、离戎兄妹都来了。 “雪见,你可来了,这么久不见,我真的很想你。”西陵琼像阵旋风一样的跑过来,先给瑲玹行了礼,再高兴的拉起了雪见的小手。 这时防风菱也跟了过来,笑嘻嘻的给瑲玹行礼。 “昨日菱来寻我玩,正好我今日要来紫金宫参加虞幕哥哥的生日宴,想着人多热闹,就带着菱一起来了。”西陵琼看到瑲玹的眼神后赶紧解释了一句。 “雪见,你和参儿好好玩,结束了来找舅舅。”瑲玹放下参儿,温柔的抚了抚雪见的脑袋,便转身离开了,所有少年都赶紧行礼恭送。 所有少年看着被瑲玹放下的参儿,眼神都透着羡慕,这些王子们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羡慕一个人参精。 “雪见快来,我们刚刚准备抚琴接歌,就从你开始吧。”琼牵起雪见,快步走向座位,参儿屁颠颠的蹬着小碎步跟着跑。 雪见一曲《霓裳曲》抚得众人皆醉,参儿端个小酒盏,几杯仙桃果酒下肚,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雪见,抚得好。”苍舒走过来,端着一杯酒来敬酒。 雪见微微笑了笑,抬起袖袍掩面喝下,喝完又对着苍舒笑了笑。 这巧笑倩兮仿佛笑进了苍舒的心里,只见苍舒红着脸,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简:“雪见,这个给你,晚上你回小月顶再看。” 雪见笑着却不接。 苍舒一把将玉简塞进雪见手里,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宴会上,西陵琼和防风菱最为活跃。琼是活泼、天真,真性情;菱却是隐约的透着一点讨好和刻意,似乎是想引起大家的注意。 瑲玹的几个王姬,西炎琼瑶、西炎琼琳、西炎琼瑜,十分高傲,目不斜视,言语不多。只几个小姐妹围着饮酒,说悄悄话,不太搭理防风氏、离戎氏等这样的氏族姑娘,只对西陵琼稍微好一点。 至于雪见,这些个王姬是种说不出的感情。按常理,雪见是姑姑的女儿,应该和她们很亲,但是她们内心就是不太待见雪见。因为长得貌美,所有人都对她另眼相待,连苍舒这样眼睛在头顶的人都会刻意讨好。 还有父王,对她也十分不同,不仅亲自送过来,还会宠溺的爱抚她的额头,从没有任何一个王姬得到过这种爱怜。 所以说,除了羡慕更是妒忌。 雪见看着这些表姐、表妹对她没有什么亲切感,便也懒得应酬,独自抚抚琴,陪着参儿饮点酒。 只有西陵琼对雪见最为热情,要拉着一起踏歌跳舞。 只玩了半日,雪见便以参儿醉酒为名,提前告辞离去。 “瑲玹舅舅,你找我?”雪见还记得之前瑲玹的嘱咐,回去之前特地寻到瑲玹的寝殿问安。 “我是担心你觉得宴会无聊,所以给你留个借口,方便你开溜。” “原来如此,谢谢舅舅。”雪见和瑲玹默契的相视而笑。 于是,雪见就留在瑲玹的殿内看他作画,还小小的点评了一番。雪见说,璟的画风细腻,而瑲玹的画风简约,说明璟内心细腻温柔,而瑲玹心中所想所念要不单一、要不繁杂,又或者兼而有之。 瑲玹没想到雪见竟然能通过画风对他有如此深刻的解析,不由得又刮目相看了几分。 第70章 玉龙河遇袭 柳儿和小为自上了昆仑,一别就是五十年。期间除了每日里修行功课,偶尔也会偷溜下山打牙祭,小为还因此认识了一群城中的姑娘。 这日,小为又和姑娘们约好去游水,柳儿和猛豹不想去。 “柳儿,猛豹不去也罢,你必须陪我去。”小为扯着柳儿的袖袍,不依不饶的撒着娇。 “臭小子,别对我用涂山惑术,这招数现在不灵了。” “好柳儿,你就陪我去吧,你放心将我一个人交到那些姑娘手里吗?” “我放心呀!” “好柳儿,好柳儿,柳儿哥哥……” 小为撒着娇,一双雪白的手臂勾住了柳儿的脖子,凑上嘴就要去亲。 “放开!放开!我陪你去。”柳儿吓了一激灵,手舞足蹈的推开小为。这是小为的杀手锏,每次柳儿不允他的要求,他就又搂又亲。柳儿性情内敛,实在受不了与男子这般亲近。 “柳儿,你是不是从没亲过女子?”小为看着反应激烈的柳儿,笑不打一处来。 “我亲过我娘亲。”柳儿忿忿的回答。 “娘亲不算呢?”小为邪恶的追问道。 “说得你好像亲过谁一样!”柳儿斜着眼睛瞥了小东西一眼,之前分明是个没开窍的奶娃,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 “柳儿,我和你说,那种感觉,就像被猛豹的雷击了一样,心突突的跳,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你,你,你什么时候亲过了?”柳儿瞪大了眼睛,鼓得像对铜铃。 “就上次游水的时候,那个姬璎珞突然亲了我一下。” “你,你,你喜欢她?你要娶她?” “你说什么呀,是她亲的我,我为何要娶她?” “你就等着你爹爹收拾你吧,你来昆仑山学艺,却犯色戒。” “好柳儿,我是来学艺,不是来出家。再说不是我主动的呀!”小为倒是十分委屈。 “你这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任的行为。她亲了你,你没拒绝;这次她又邀请你,你去了就是默认了她。那你便要娶她!”柳儿认真的说道。 “不是吧?这样就要娶她?” “是的。”柳儿肯定的回答。 小为吓到,认真的盯着柳儿,想分辨他有没有开玩笑。 “那我今日去和她说清楚,我不能娶她。”两个少年一边说着话,一边下了山。 柳儿和小为到了玉龙河边,已经伫立了好几个妙龄少女,正等着他们到来。 “柳儿、小为,你们终于来了。”为首的美少女娇嗔的说道,眼睛里都要溢出星星了。 “那个,那个,我们有事耽搁了一下。璎珞,你来,我有话和你说。”小为朝着女孩招了招手,朝无人的地方走去。 姬璎珞欢快的跟了过来,贴着站在小为面前:“你想和我说什么?” 小为挠了挠脑袋,说道:“那个,那个,我想说,我表哥说,我得娶你,但是我不能娶你。” 璎珞的眼神黯淡了,升腾起了一丝水汽:“你不喜欢我吗?” “我挺喜欢你的,你好看,也好玩,我们可以一起游水,你还会打马吊,和你玩很开心。但是,我不能娶你啊,我娘亲会揍死我。” “游水、打马吊,你这是喜欢兄弟还是喜欢女孩儿呢?”璎珞幽怨的说道。 “再说,我也没让你娶我啊!我爹爹是玉龙镇城主,我的婚姻大事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那你上次亲我?”小为瞪大了眼睛。 “我喜欢你,想逗逗你玩,不行吗?但是这也不代表我可以嫁给你啊,我日后是要嫁西炎王子或者氏族族长的。” “你的心可真大。”小为用极细微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去游水吧。” 几个少年换上了轻薄的衣衫,鱼贯的入了水。 玉龙镇地处偏远,习俗和中原不太一样,民风更为开放一些。若遇到心仪的男子,女子主动的情况也十分常见。这璎珞仗着城主之女的身份,平日也逗弄过不少男孩,但是正儿八经的考虑能不能娶她这是第一次。 玉龙镇因玉龙河而得名。 相传昆仑山上有一白色蛟龙,修仙不成堕入了凡尘,殒身后身躯、骨骼化作无数白色的玉石,全数洒落进这条河中。所以这玉龙河里产出的玉比别处的都更温润,更紧密,只要稍作佩戴就会溢出油脂一般。 一群少年在河中嬉戏追逐着,时不时还会潜入河底寻找着好的玉料。小为发现了一块看着特别普通的石料,用灵目一看里面却满满的都是羊脂一般的白。小为小心的贴身放好,准备回去给璟做个刻章。 柳儿就在他不远处,也在河底摸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河中突然出现了很多黑色的身影,游得特别快速,很快就将小为和柳儿包围进了中间。 这些黑衣人都戴着黑色的眼罩,眼神都很妖异,似乎是某些妖族。小为和柳儿都警惕起来,向彼此靠拢了几分。 说时迟 那时快,只看到为首的黑衣人掏出一张水弓,“嗖”的一下放出一箭。这箭一看就是灵石特制,异常快速,螺旋着朝着柳儿奔来。 幸亏小为自小学习箭术,一眼就能看清楚箭的运行轨迹,快速稳准的提前替柳儿挡下了。 这群黑衣人一看小为竟然还有这等本事,一时全部集中朝着小为攻来。 箭簇从四面八方涌来,小为扭动着身体左挡右挡,柳儿也来帮忙,但是仍然力有不敌。 只见一支黑色、精短的箭簇突破了小为和柳儿的防线,“哧”一下刺入了小为的右胸膛。 顿时,鲜血像红色的纱幔一样绕着小为向四处沁开,小为无声无息的朝着河底坠去。 柳儿看着昏迷沉底的小为,心脏痛得要撕裂了一般,就像有种无形的力量在生扯着他的皮肤,要将他整个身体从皮肤下剥离一般的疼痛。 柳儿无声的大喝了一声,瞬间一股力量从体内喷涌而出,让河水在身周停滞,仿佛进入了另外的世界。 柳儿的一头黑发瞬间恢复成了银发,散落开在水中乱舞着,眼睛也从褐色变成暗红色。 柳儿突然快得像支箭,“嗖嗖嗖”的游窜到黑衣人身后,手起刀落,将一支支箭簇插进了他们的胸膛,唯独留下了为首的男子。 两人持短柄在河底近身肉搏起来,柳儿灵活,男子力猛,一时之间竟斗得难分难舍。 沉到河底的小为这时候恢复了一点意识,艰难的抬眼就看到柳儿和男子的缠斗。小为痛苦的扶着胸口的箭头,咬牙用力一拔,再用灵力封了自己的穴道,快速的游向柳儿。 终于在兄弟二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生擒了黑衣男子,他们将他捆绑上了岸。 小为虚弱的半躺在河岸的一方巨石上,先前那些美少女们早吓得作鸟兽散,现在也只敢远远的望着。 柳儿用衣服做成枕头垫在小为脖颈下,又给他度了一些灵力。 “说,谁派你们来杀我的?” 柳儿照顾完小为,这才开始审讯男子。 黑衣男子却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眼睛只盯着地面。 柳儿走上前,一脚踹倒此人,用手死死的掐住男子的嘴巴,用力撑开一看,竟然没有舌头。 柳儿将手伸到男子身后,在他耳后打了个响指,谁知男子也毫无反应。 “这是群听不见也说不出的死侍,小为,你看是什么人要取我们性命?” 小为想了片刻,回答道:“你觉得他们是想我死,还是想你死?” 柳儿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觉得他们想我们两个死。” 第71章 不羁放纵爱自由 话说一群黑衣死侍挑选在猛豹不在的日子,在玉龙河中袭击了柳儿和小为,小为胸口中箭,受伤沉河。 就在生死一线之际,柳儿突然从体内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可以凝水为冰,反杀了这些死侍。 “小为,我们来昆仑山五十年,平日都在山上修行,下山也没得罪过什么人,你说这些死侍都是从何而来?”柳儿坐到了小为身边,为他继续疗着伤,一边打量着跪在身前的死侍。 “我和你并未暴露身份,所以我觉得要杀我们的肯定不是这边的人。”小为忍着疼,喘息着说道。 “倘若不是这边的人,那便只能来自紫金宫了。” “柳儿,这种话可不能瞎说,紫金宫中谁敢要你性命?” “紫金宫中除了父王,谁都想要我的性命。” 小为沉默了,同情的看着柳儿,不知他心里现在是什么感受。 “柳儿,没事,我也是你兄弟,你有我爱你。我爹爹和娘亲也爱你,我姐姐,我姐姐应该也会爱你。” 柳儿不满的瞥了小为一眼,只觉得他这话哪里听起来怪怪的。 “你这头发又怎么了?”小为不想惹柳儿伤心,于是换了个话题。他挑起了柳儿的一缕银发,仔细看了看,觉得还怪好看的。 “我的情绪如果有剧烈变化,我的银发就会跑出来。” “其实你的银发挺好看的,不知你为何总是染成黑发。” “那还不是为了偷偷出来玩,一头银发能瞒得住谁?” 两个少年一边说着话,一边仰躺在巨石上,方才的打斗实在激烈,现在又疼又疲惫,眼皮重得仿佛灌了铅水一般。 “柳儿,你封了那人的死穴没?我,我睡一下……” 一句话还没说完,小为就先行昏迷过去。柳儿挣扎着用牛妖筋绳捆了死侍,也昏迷了过去。 待两个少年悠悠醒转已是午夜。一只毛绒绒的手轻轻抚摸着柳儿的小脸,吓得柳儿一哆嗦,睁眼一看原来是猛豹。 “小为,小为,快醒醒,你还好吗?”小为的脸色煞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艰难的睁开眼睛。 猛豹一把打横抱起小为,柳儿去扒了扒倒地的死侍,已经没了气息。 猛豹变身成高大凶猛的食铁兽,让柳儿伏在背上,怀中抱着小为,迅速的朝着昆仑山云霄殿奔去。 “哦咦哦咦哦咦!”猛豹一边跑,一边说着只有柳儿能听懂的对话。 “我也不知是谁袭击了我们,这群人都是妖族,没有舌、也听不见,武力高强,全是死侍。” “哦咦哦咦哦咦!” “小为为了保护我受的伤,胸口中箭,箭上还有毒。幸亏是在河中中箭,玉龙河水自带灵力,洗掉了不少毒素。否则等我后面给他服下解毒丸只怕也来不及了。目前他是失血过多,还很虚弱。” “哦咦哦咦哦咦!” “你是说,他们跟踪我们已久?特地选在你不在的时候动的手?你觉得和我们一起玩耍的女孩中有他们的眼线?那刚才我们昏迷的时候,他们为何没动手?” “哦咦哦咦哦咦!” 原来,猛豹看到柳儿和小为玩过了平日里的时间还没回山,就下山寻了过来。等他赶到玉龙河边的时候,发现柳儿和小为倒在河边巨石上,身陷八卦阵法。 柳儿周身发着银白色的光芒,银发悉数散开漂浮在空中,就是这个八卦阵保护了两人。 “猛豹,我怀疑是紫金宫上的人,但是现在人证已死,线索全断,也再难追查下去了。” “哦咦哦咦!” “我知道,以后我和小为不会再单独行动了,我会小心的。我也不会和父王母后说起这事,以免打草惊蛇,待我日后回了辰荣山再报今日之仇。”柳儿恨恨的说道。 虽然他知道王室难有真情,但是如此迫切的想取他性命,还牵连到小为,恕他不能接受。他是有仇必报的主,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动手的究竟是谁。 从表面看,辰荣馨悦最有动机也最有实力,但是也不排除有人想挑拨离间、借刀杀人,引得西炎两王后斗争,他再坐收渔人之利。 如果是后面一种情况,那谁都有可能是那个动手的人。所以柳儿得万分谨慎,如果莽撞的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就很可能引发整个大荒的动荡。 柳儿和小为商量好,暂时都不和家里说起此事。两人要好好修行,尽量少下山。 不过说归说,待三个月后小为恢复了健康,又开始每日里作妖想下山。 这困住的不光是他的肉身,分明是那具不羁放纵爱自由的灵魂。 第72章 潭清疑水浅,荷动知鱼散 “柳儿,我们下山去耍吧!山上太闷了。” 一日,小为练完功课,又耍了一套剑法,看日头还高,突然就十分想念山下的烤肉和甜品。那家的奶皮甜丝丝的,又软又滑。卖奶皮的小姐姐也十分好看,每次都会对他嫣然一笑,还会打给他比别人更多的分量。 “你的伤才好彻底,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要我说你什么好!”柳儿忿忿然的坚决不同意。 为了说服柳儿,小为连求带威胁,还分析了一堆道理:“柳儿,你看啊,我们并未暴露身份,但是却被那些死侍精准掌握了行踪,这就说明和我们一起玩的那些女孩里有他们的钉子,这个人肯定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我们只要设计试探,找出那个知道我们身份的人,再顺着她是不是就能找出她背后的线索了?” 柳儿眯着眼睛盯着小为,不得不承认,这小东西的脑瓜子特别好使,聪明伶俐、才智过人,却又经常装出一副呆傻憨萌的样子。 正所谓: 潭清疑水浅, 荷动知鱼散。 那些看低小为,以为他只是一个纨绔子弟,又或者以为他是天真烂漫的人,要不是自己傻,要不就是自己天真烂漫。 “你说这么多,分析得头头是道,让我欲罢不能,该不会只是为了下山玩吧?”柳儿怀疑的问道,他现在经常会陷入自我怀疑中,这是被小为欺骗久了的后遗症。 小为睁着漂亮的眼睛看着柳儿,十分清澈的说了句:“哪能啊!” “玩能比我兄弟的命重要吗?我们得找到幕后黑手啊!” “那我们该如何找?”柳儿果然陷入了小为布下的旋涡。 “我们上次受到袭击后受伤昏迷,那群女孩都没上来查看我们一下,想必她们之中有人阻止了。我们这个时候贸然出现在她们面前反而奇怪,好像是刻意调查她们一样。我们得让她们主动来找我们。” “那如何让她们主动呢?以前你都是怎么约她们的?” “你真笨!高级猎人都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我从不约她们。女孩会去的地方无非就是珠宝铺、甜食铺这些地方。我们两个男子去珠宝铺不合适,我们就去甜食铺守着,肯定能遇上她们。” “你还真多套路,这些你都跟谁学的?”柳儿上下扫描了一下小为,想着自己日日和他同吃同住,又一起修行练功,他怎么就没学会这些弯弯绕绕的本领呢?他还是喜欢直来直去,要战便战的那种。 小为鄙夷的看了柳儿一眼,还发出“呲”的一声,心想:我这涂山家的心眼多,不是举世皆知的事吗? 反正,小为扯着柳儿,拉着猛豹,一路欢快的奔下山。在出山门之前还遇到了大师兄,好在仙风道骨的大师兄也只是淡然的笑了笑,并未阻止他们的来去。 这就要说起昆仑山的修行之道,上应天理道德,下承玄学演算。 人间事都有定数,修行之人不会干涉,更不会改变。如果遇到了有危及生命的事情,最多也只能给予提示,能不能避祸,如何避祸,那都自有因缘。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的意思,简单理解起来,就是天地之间的道,不会去改变任何一个生命的命运。不会去救人,也不会去阻止战争,所以看起来天地十分“不仁”,把所有生命都看得像纸扎的祭品一般。 人类的仁善,其实都带了自己的观念和立场。比如说战争,如果是为了推翻暴政引发了战争,造成了无数生命的死亡,结局却是带来了更加清明和公平的世界。那侵略者是“善”还是“恶”?那抵抗侵略的是“善”还是“恶”? 再说小一点的,有人想做善事,放生了一只本来要被宰杀的甲鱼。结果这甲鱼回到河里吃掉了更多的鱼虾,这些鱼虾或许本来又可以成为另外一个渔人的口粮。那这种“善行”会不会造成对另外一个生命的伤害? 所以高等的神灵,绝不会插手人间的事情。欠债还债,结缘解怨,如是而已! 这也就是大师兄从来只管功课,劝善却不约束柳儿和小为的原因。 此时,两个少年和一只大猫熊欢快的奔跑着,猛豹时不时还会前臂抱后腿,把自己揉成了一个球,咕噜噜就一路滚下去,有时候会撞到树上,有时候会撞到山石上。 有一次,小为突发奇想的要猛豹抱住他,他缩成小小的团子和猛豹一起滚。结果才滚出几十丈远,他就满眼金星,恶心呕吐不止,从此就只有羡慕的份。 三人来到了山下玉龙镇,小为去甜食铺前转了一圈,没看到熟人,于是拉着柳儿先去了烤肉铺。 “柳儿,现在是午饭时间,我们先去吃烤肉,待会下午茶时间我们再来甜食铺守着。” 柳儿觉得有道理,也就跟着小为到了烤肉铺,点了三份肉,两壶酒,又给猛豹点了五份竹笋。 猛豹举着他的大熊掌直接就在炭火上翻烤着笋子,还学着柳儿的样子撒了细细的一层盐。还别说,咸味提升了鲜味,这种烤笋的味道竟然十分不错。 一个时辰之后,柳儿和小为打着饱嗝,小脸微红的慢慢踱回了甜食铺。 “小姐姐,我要一份红豆奶皮和一份莲子奶皮,红豆和莲子都要双份。”小为甜丝丝、软糯糯的点了餐,店家小娘子欢喜得嘴巴快咧到耳后了,直接打出了比平日多三倍的分量。 “小姐姐,以前和我们一起来这的女孩最近来过吗?” 待奶皮都上好后,小为一边往嘴里塞着吃食,一边打探着消息。 在得知那些姑娘几乎日日都来后,小为和柳儿默契的相视一笑。 果然,也就过了半刻钟,几个妙龄少女就出现在了甜食铺中。 “小为,你可还好?上次可吓死我了。你们到底得罪谁了?”姬璎珞一看到小为就赶紧坐了过来,神态关切的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啊,我们两个少年能得罪谁呢?我和哥哥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寻错了对象。”小为一边继续塞奶皮一边说道,表现得丝毫不在意上次袭击的事情一般。 “搞错了?你的心可真大。”璎珞狐疑的说道。 “嗯,大概就是搞错了吧!璎珞,这几个月你可还好?”小为故意用漂亮的眼睛,柔情似水的看着少女问道。 璎珞被瞧得小脸一红,软糯糯的回应道:“不是太好,我一直惦记你的伤势,也没处打听。那日,那日,我还以为你们已经……” 说着说着,姬璎珞突然就落下泪来,这变脸的速度堪比七月的天气。 小为心内叹服了一声,这功力都快赶上他了。 小为从怀里掏出一支发簪,就是五十年前柳儿在镜湖边开出的珍珠做的那一批首饰,当时有一些品质不太好的,璟就给了小为让他随便玩,他当时来昆仑的时候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的带了几支,总感觉日后会有用处。 璎珞接过发簪喜欢得不得了。这是一支海棠花造型的发簪,海棠花蔓是钗身,镶着小小的翠绿宝石,顶端则包裹着三颗粉红的珍珠,柔曼轻舒,仿佛下一刻就要绽放。 “小为,你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发簪?” “我来学艺之前,娘亲给我的。她说若遇到有缘的女子就可以送给她。我现在想送给你。” 璎珞欢快的接下,还特地给小为侧身拜了一拜。 柳儿斜着眼睛看着这二人,心想小为果然是狡猾的,他用了“有缘”一词,也算不上骗人。 这支发簪十分华丽,在民间很难看到的品质。所有少女都围过来争相看着、试戴着,纷纷发出了啧啧称羡声,更有主动贴向小为者,细声软语的想哄着小为也送她一支。 唯独有一人,只象征性的凑过来看了一眼,平淡的赞美了几句,就又坐回去吃甜品了。 这个女子的眼神和其他少女形成鲜明对比,不仅不羡艳,还有一丝鄙夷,她能看出这支发簪在王室收藏中只能算下品,小为拿这么一支出来逗弄女孩根本就是心不诚,还亏得这些女孩为他争奇斗艳。 小为和柳儿默契的相视一笑。 第73章 蝶衔红蕊蜂衔粉,共助青楼一日忙 话说小为和柳儿特地守在甜食铺子等着那群女孩,以一支珍珠发簪为饵,钓出了其中有可能陷害他们的人。为了获得更多信息,小为决定邀请璎珞去城中走走。 柳儿也难得的对其他女子表现出了兴趣,而猛豹则不远不近的跟着众人。 “璎珞,那个穿着紫色镶金丝衫裙的女孩是谁?一起玩了那么多次也不知她叫什么。”小为和姬璎珞并肩走着,一边漫不经心的踢着路面的小石子,故作随意的问道。 “怎么?瞧上人家了?她可是中原西陵氏,骄傲得很,绝对不会瞧上你的。”璎珞讪讪的说道。 “好姐姐可别打趣我,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哪敢生那份心思。我只是看她刚才对这支发簪不感兴趣,所以才有此一问。”小为指着璎珞头上的发簪说道。 “哼!她就是装模作样罢了。因为得不到,所以故意装作不在意。哪里是真的不感兴趣。” “好姐姐,西陵氏在这玉龙镇也有府邸吗?她们不是中原大氏族,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西陵氏在这边没有根基。她叫西陵芊,好像是西陵族长庶子的庶出,在家族中就是个小透明,她母亲是玉龙镇人,所以偶尔回来探亲。” “不过虽然她是庶子的庶女,但是毕竟西陵氏是中原四大世家之首,所以我们待她还是十分谦和有礼的。她想和我一起玩,我就带着她玩。毕竟在玉龙镇,所有世家小姐都想和我做朋友。”说到这里,璎珞还十分骄傲的小小抬了一下头。 “西陵氏——撷祖太婆、外婆和娘亲的母家,不可能会害他和柳儿。但是偏偏这个家庭的一个小透明却参与了刺杀行动。她背后不可能是西陵氏,哪又会是谁?只怕那个利用她的人就是要她西陵氏的身份,这样追查起来,进可以挑拨离间,退可以混淆视听。而且只怕这个西陵芊根本就没见过背后的人,只是被拿捏了什么就被利用了。” 在这么一瞬间,小为就已经思考了这么诸多。他已经断定,背后主谋肯定不是西陵氏。只是这只能缩小一点点范围,想获取更多信息,只怕得亲自跟这个西陵芊熟络起来。 小为蹙起了眉头,细细思考着。如何才能不动声色的建立联系呢?只怕这个西陵芊也正在苦恼如何和他和柳儿建立联系吧?就看谁更能像个猎物一般的出现。 “小为,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璎珞抬起小手在小为面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思路。 “我就是在想,你们这么好的女孩,肯定要嫁世家大族的公子。我和柳儿是没有这种福分了。哎……”说罢,小为还小声叹息了一声。 璎珞掩嘴“咯咯”笑了起来:“原来你在想这,你不是说过你家在新泽州做生意,有商号吗?那也算得上富贵家庭。只要不是我,你和你哥配她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只是我爹爹肯定不同意,我爹爹总说我应该嫁给西炎的王子。哎!其实我也不知道嫁给王子是不是就能幸福。我宁愿是你!” 说着说着,璎珞自说自话的叹息起来,语气中充满了哀伤,眼睛中似乎还狎了泪水。只见她抬手掩面蘸了蘸眼角。 小为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帕,递给璎珞,温柔的说道:“万般皆是命。我能在这里认识姐姐,已是前世修来的缘分,万不敢再有其他奢望。” “小为,你怎么这么好?”璎珞真的变脸比变天还快,眼泪水滚滚的往下落,滴在凡尘中溅起一丝涟漪。 柳儿和猛豹都偷着眼往这边瞥。特别是柳儿,只觉得小为当真厉害。他那种勾引人的天赋,真是看一次让他叹为观止一次!他是怎么能够用最纯洁的表情说着最欲念的话?还勾的那些少女都为他痴颠。 勾引少女不少见,但是勾引得如此纯情,仿佛都是别人在用意念亵渎他的,小为真的是天下第一人。就连他爹爹——青丘公子涂山璟都从没有过这种经历。 “柳儿,我已打听清楚了,那个女孩叫‘西陵芊’,是族长舅爷庶子的庶女。”小为掰着指头数着他们之间转折复杂的关系。 “肯定不会是西陵氏指使她的,就不知她投靠了谁。” “柳儿,我还有一个疑虑,你说我们不将遇袭的事报告给你父王、母后,那个人会不会觉得奇怪?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们不说,却又找机会接近西陵芊,只怕会打草惊蛇。” “我也正有此顾虑。我刚才还在寻思,我们是不是去哪里闹上一场,得罪一些地痞、无赖、登徒子,最好引得对方和我们打上一场。这样我们有什么事不往紫金宫汇报就合理了。”柳儿回复道。 “这还不简单吗?”说罢,小为扯上柳儿就往妓馆走去。 镇上最大的妓馆叫“快活林”,顾名思义就是男子寻找快活的地方。这才日间,快活林门口就已经人声鼎沸了。 柳儿站在门口不远处犹豫了,踯躅的问道:“小为,你来过吗?” “我当然没来过!我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我们进去这里不好吧,万一被你姐姐知道就说不清楚了。”柳儿忐忑的吞了吞口水。 “我不说,你不说,她如何知道?再说,我们又不是真的来玩的,这不是为了调查案子吗?” 其实,你说小为有没有包藏私心呢?这很难说。不然那么多惹事的方法,就为何专挑妓馆呢?难道不是他自己好奇? 小为整了整衣衫,定了定心神,示意柳儿跟好他,猛豹就留在外面做外围保护。 “哟!两个小公子是第一次来吧?”穿着艳红衫裙,涂了厚厚脂粉的老鸨看到两个羞涩的美少年,一下就来了精神,快步迎上来。 小为和柳儿都皱了皱鼻子,只觉得这廉价的脂粉香太过刺鼻,却依旧掩盖不了一种老人的味道。 “我们兄弟二人确实是第一次,还请妈妈推荐两个年轻貌美的姐姐带带我们。”小为嫣然的一笑。 “好说,好说,一定给你介绍最漂亮的姑娘。”老鸨一把搂向小为的细腰,还轻轻掐了一小把。 老鸨的真实心思却是:也不知今日便宜了哪两个姑娘,竟然能伺候这么好看的两个雏儿。 如果不是她太老,她都恨不能亲自上场。 小为忍着恶心,继续卖力的笑着,仿佛已被这灯红酒绿之所深深吸引。 第74章 婉转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宿夕不梳头, 丝发披两肩。 婉转郎膝上, 何处不可怜? 两个梳着勾栏发式的女子进了小为和柳儿的包间。 这两个女子半散着发,眼神迷蒙,有一种松弛和慵懒感;虽然五官不算绝艳,但是肤白胜雪,身材饱满,一条抹胸勒得那对小白兔呼之欲出。 这两个女子一进来,还没等小为开口,就笑嘻嘻的半躺进小为和柳儿的怀里,全身处处都在透着可爱。 柳儿受了惊吓,身子坐得笔直,眼睛看着高处,僵硬得像冬天里的虫子。 小为也有点受到惊吓,但是相比柳儿还是从容了很多。 “姐姐,姐姐,你是腰不好吗?”小为轻轻扶起了女子。 “我为何腰不好?”青楼女子好奇的问道。 “我看你们一进来就躺着,还以为你腰疼。” “小公子,你可真幽默。你平日都这么会讨女孩子欢心吗?”女子说着又倒下了,直往小为怀里钻,一对小白兔欢蹦乱跳的贴到小为身上。 “姐姐,姐姐,你慢点。我还小,你这样我受不了。”小为手忙脚乱慌张起来,他也没想到妓馆会是这种风景,好生生猛! “受不了就别受,为何忍着?小公子是第一次吧?我们这的规矩,遇到第一次的小公子不收钱,姐姐还给你封一个大红包。”女子说着抓起小为的手就往胸上按,吓得小为直缩手。 “好姐姐,好姐姐,你别急,我们先喝几盅酒。”小为慌乱的拉出手,赶紧去抢酒壶和酒盅。 “原来小公子是害羞了!”女子这才起身坐好,整理了下衣衫,为小为添起酒菜来。 柳儿这边的情况比小为略好一点,女子只是靠着,还不至于猴急上手。大概是柳儿的神情过于冷峻,有种天然的压迫感。 几壶烈酒下肚,小为开始有点晕晕乎乎的,双颊绯红,只觉气血上涌。 “姐姐,你们这酒里有什么?为何,为何我感觉如此不同?”小为半躺着,呼出的气息都炙热了几分。 “这酒里啊,下了好东西!可以让人如梦如幻,如坠极乐。”女子此刻的声音清幽如呓语一般。 女子把小为按倒,爬上去半压在他的身上,伸手就扯开束腰,一双小手只往里探。 小为被小手揉捏得气血翻涌,心中似乎有只猛兽就要挣脱出来。他用尽力量挣扎着想起来,谁知被女子牢牢按住。 “柳儿,柳儿,帮帮我!”小为只觉自己已快把持不住了,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向柳儿发出了求救声。 柳儿这边的风景也并未好多少,同样喝了不少下了猛药的酒饮,头脑昏昏呼呼的,只看到雪见可爱娇俏的小脸在眼前走马灯似的跑过,对着他娇柔的笑着。 许是对雪见的思念太强烈,柳儿反而冷静了几分。 柳儿挣扎着抬起手,使了几分灵力,一下破除了房间内的迷幻术。接着又用灵力催出了体内的药物,瞬间就清醒过来。 恢复清醒的柳儿惊觉自己衣衫不整到几乎半裸的地步,惊恐之下一掌将身边的女人劈出了屋外,连同包房的木门一起砸得稀碎。 柳儿看向小为,此刻小为已经半裸,雪白的上身点着两颗殷红,下半身也只剩了胫衣。而另外那个女子此刻正骑在小为的腰间,正在努力和小为争夺着裤绳。 柳儿快步上前一把将女子提起,用力往后一甩,女子也跌出了包间。 两个女子被砸得七荤八素,哀哀戚戚的哭闹个不停。 这动静顿时引来了妓馆的妖族守卫,牢牢的围了柳儿和小为。 柳儿只来得及用灵力帮小为催出了部分迷药,完全没时间等他整理衣衫,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只见柳儿手握神兵在前方开路,小为狼狈的拾起散落的衣物,半裸着雪白的身子紧紧跟在柳儿身后。 这些守卫自然不会是柳儿的敌手,也就半刻钟,“快活林”就被砸得乱七八糟,所有的恩客都被吓得作鸟兽散。 猛豹守在外面的杨柳树下正啃着果子,只听得楼里一顿叮里桄榔,他也懒得去查看。忽然就看到退出来一个半裸的少年,另外一个一边干仗还一边在帮忙捡着衣物。 猛豹看得呆了,这是什么风景? 不过也就呆了一瞬,猛豹就爆发出一阵狂笑,也不上去帮忙。 “哦咦哦咦哦咦!” 待三人干完仗,在回山的路上,猛豹实在是忍不住问起了八卦,只见小为一张俏脸像寒冬的夜一样又黑又冷。 “我们本来就想去随便找点麻烦。谁知那妓馆给我们布了迷魂阵,又在酒水里下了极强的迷药,害得小为差点失身。” “哦咦哦咦!” “你是说小为是涂山氏,按理是不容易被迷惑的?但是这妓馆竟然用的是千年狐妖的妖骨炼制出的迷药,效力十分强盛。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是修行之人,早任人宰割了。”柳儿叹息了一声。 “本来他们在酒水里下的份量很轻,大概只是为了和客人助助兴。坏就坏在我们没有防备,又一心喝酒,这才不小心把这迷药饮多了,差点酿成大错。”说完柳儿还瞥眼瞧了瞧小为。 小为正在气恼中,觉得被人占尽便宜,生生受了侮辱。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遭受如此大的挫折。 “你们两个,谁都不许对外说出今日的事。否则我杀你们灭口。”小为恨恨的警告道。 “我和猛豹自然不会说。但是你别忘了,我们这次的目的就是闹大,让人知道我们的荒唐行径。越荒唐越不敢告诉父王,便越可信。” “小为,你若说今日这场景是你刻意安排的,我都能相信你。” “哼!”小为不高兴的冷哼了一声,懒得去计较这句话是恭维还是讽刺,反正今日丢脸是丢大发了。 第75章 何处惹尘埃 “你们两个混小子这次在山下尝试到了不同的风景,感觉如何?” 柳儿和小为、猛豹刚刚回到山上,就看到大师兄在山门外候着。一袭仙风道骨的白袍,束着简易干净的发髻,笑意盈盈的看着二人。 “大师兄,莫不是你早算出我们在山下会遇到什么?”小为不敢相信的问道。 大师兄也不答,只满含深意的笑着眨了眨眼。 “好啊,大师兄!你明知我们有危险,你也不提醒一下。”小为假装恼恨的娇嗔道。 “以你胡作非为的性格,我说了有用吗?”大师兄笑道。 “有些亏得自己吃,有些坑得自己跳,痛过才长记性,痛得越狠记得越久。” “大师兄……你还真是忍心,我今日在山下吃了大亏了,我不干净了。”小为哭唧唧的一下扑进了大师兄的怀中。 大师兄笑着轻抚着,柔声安慰道:“不怕,不怕!我们为为内心还是纯洁干净的。等下去山涧中净个身,焚香祷告之后再去大殿跪上七日,师尊会原谅你的。” “大师兄!原来你是在这等着责罚我们,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小为嘟嘟囔囔着,浑身都在扭捏。 “大师兄看到为为和柳儿就开心啊!再说罚跪是责罚也是赏赐,奖赏你一次心无旁骛背诵经文的机会。你看师尊对为为和柳儿多好?”大师兄还是笑眯眯的说道,一点脾气都没有的样子。 于是,小为和柳儿直接调转了方向,出了山门朝着山涧行去。 昆仑山中有一片山涧,还有一处冷泉,汇集的是昆仑山巅万年的积雪融汇的精华水,十分清澈透亮。只不过温度极低,不适合饮用和洗浴。一般只有犯了门规的弟子才会来此沐浴受戒,洗去一身繁华,也希望他们在感受极致的寒冷之时能反省到自身的错误。 而小为和柳儿也算是此处的常客了,两人五十年间没少来,就差没在冷泉边设个专属客座了。 猛豹皮毛厚实,倒是很喜欢这里,有时候泡着冷泉还要哼几首不成调的曲子,对小为和柳儿来说是双重折磨。 这不,猛豹背靠泉壁,抻着短腿,一边哼着歌一边拍打着水面。 “猛豹,你能安静会吗?我现在头还痛着呢!” “哦咦哦咦!” “好,好,是我错了。你唱,你唱,我不该打扰了猛豹大哥的雅兴。” 原来,猛豹威胁要将今日所见宣扬出去,西炎国的“羲和”王子在妓馆被扒了衣服,赤裸着身子,只穿了条胫衣就逃了出来。 小为不敢招惹他,打又打不过,只得小心伺候着。 “小为,这次也不全是坏事。至少现在我们不往紫金宫送消息,对方也不会起疑。我们全当做是我们平日胡闹结下的梁子吧。改天你再把这个消息散给姬璎珞知道,西陵芊自然也会知道。” “柳儿,如此这般我们的名声算是毁了。哎!”小为竟然叹息了一声。 柳儿瞥了他一眼,惊讶于他还会爱惜名声,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这么爱惜名声?” “柳儿,你这说的什么胡话?我何时不爱惜名声了?我以前那是坦荡,不是不在乎。” “既然你也说你坦荡了,你又没真的做什么,又没失身,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我,我若是在那种地方失了身,我爹爹会看不起我,娘亲会打死我,姐姐会笑死我,那我可就真的活不了了。”小为的声音都低沉了几分。 柳儿靠过来,拍了拍小为的肩膀,安慰道:“哪里有这么夸张,你爹爹娘亲那么爱你,肯定心疼你还来不及。” “柳儿,你不知道。我爹爹当年就被我太奶下了很厉害的迷药,想诱骗爹爹和瑱哥的母亲亲热,我爹爹都忍住了,没有对不起我娘亲。我是他的儿子,如果我在这事上犯了错,爹爹肯定会看不起我,觉得我不配当他儿子。” 说着说着,小为被自己的想象悲怆到。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唯独害怕璟失望的眼神,那比用刀子剌他的心脏更让他痛苦。 “别怕,别担心,这不最后守住了吗?多亏你最后的求救才激发了我的能量,我也是因为想保护你才清醒过来的,否则我和你都要不保。” “若被那样的女子夺了贞操,那我们真的不能活了,还不如早点赶去投胎还来得及下一世。柳儿,快好好洗洗,来,我帮你搓搓背,你等会也帮我多搓搓。” 就这样,两个少年在冷泉中洗了良久,直到冻得肤色发青才上来。原先的一身衣裳也焚尽不要了,换上了大师兄送去的素衣,简单的挽了发髻,回来在大殿跪足了七日。 两个少年罚跪的时节,猛豹就在满山林的撒欢,挖笋采竹,好不快活。 一个月之后,三人又下了山,又在城中的甜食铺子偶遇了姬璎珞一群人。 “小为,柳儿,听闻你们上个月在快活林大闹了一场?” 这才刚见面,姬璎珞就兴奋的八卦起来。小为和柳儿的颜色都变了几分,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啧啧啧,看不出你们还有这等爱好,我们平日里算是看错你们了。” “好姐姐,我们那日是凑巧经过那边,不曾想被门口的姨娘扯了进去。她们在房间里下了迷魂阵,又在酒水里下了迷药,我们可是守住清白的。她们那地方可太可怕了。好姐姐,你们是如何知道的?”小为替自己辩解道。 “你们闹得那么大,整个妓馆都被你们砸了,人也全打了,人家现在全城悬赏通缉你们呢!前面就有你们的画像,两个公子哥加猛豹,那不可就是你们两吗?”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小为,我现在认真的和你们说,你们这次得罪了你们得罪不起的人,“快活林”的背后靠山据说是西炎旧部的一个王爷,你们还是万分小心些。” “王爷又如何?王爷就没有王法了吗?用迷药这种下作手法,闹到紫金宫去也是我们有理。”小为故意嚷嚷道。 这时一直低头吃甜品的西陵芊听到此处,不禁抬头看了小为一眼。柳儿将她的动态全部收入眼底,果然她对紫金宫的动态甚是关心。 “小为,你看你又胡说了。你们去的是妓馆,妓馆为了给客人助兴用一点迷药怎么了?再说哪个良人去妓馆?你们还好意思闹上紫金宫,真当陛下闲的。”璎珞拿起调羹把,轻轻的敲打了小为一下,似乎是责怪他的无知无觉。 “这不是顺着你的话说的吗,王爷怎么了,王爷就可以胡作非为了吗?” “柳儿,你快说说小为,我看他是不是脑子糊涂了,怎么拎不清呢?人家开门做生意,你们一去就打伤了姑娘和守卫,砸了店,吓跑了客人。现在人家姑娘和守卫伤都未养好,店也要重新装潢,各种开销巨大,你们觉得那能放过你们吗?” “我看你们近期还是不要下山,回避一下比较好。我们没对人说出你们是谁,否则被人闹去师门就不好了,你爹爹在新泽州的生意只怕都会受到影响。” “谢谢姐姐关心,我们知道了,我们会小心的。” 第76章 青袍美少年,黄绶一神仙 就说这柳儿和小为大闹了“快活林”妓馆,顿时在玉龙镇名声大噪起来,谁都知道“快活林”在重金悬赏两个带着一只食铁兽的少年。 看到过的人都说:此乃“青袍美少年,黄绶一神仙”。飘如游云,矫若惊龙;丰神飘洒,器宇轩昂;恂恂公子,美色无比。 只是没想到这么绝色的两个美少年竟然喜欢流连妓馆,还醉酒闹事。 这一闹,柳儿和小为下山便不敢带猛豹了。带着猛豹相当于就是在昭告大家他们就是那妓馆要拿的人。 猛豹不放心两人的安全,于是答应一同下山,但是在城外等着。 其实这妓馆也是瑲玹情报机构中的一部分,小月顶上早收到了两人大闹妓馆的消息,只是璟、小夭和瑲玹都想不明白两个孩子怎么会突然跑去妓馆厮混,还闹出那么大动静,似乎是有点刻意为之。 他们三人其实早已知晓柳儿和小为遇袭的事情,那日柳儿和小为昏厥后保护他们的八卦阵其实就是暗卫的手笔。 这小月顶上的三位一直就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捅破,就想看看两个孩儿在这种惊涛骇浪中如何自处。 这三位都是历经千辛万苦的人。瑲玹和小夭本就心肠硬冷,奉行的是“想要就靠本事来拿,否则给了你也守不住的”原则,对后代甚是冷酷;而璟虽然不同,但是他很赞成让孩儿多受挫折和考验,要在其中体味人间冷暖,学会鉴别真情和假意。 更何况,还有暗卫暗中保护,柳儿和小为再不济也不会像他们当年那般惊险和艰苦。 而玉龙镇这边就没这么太平了,“快活林”的人在全力搜捕柳儿和小为,而不知来处的杀手也在伺机进行第二次的行动。 “柳儿,我们不带着猛豹就这样在城中乱逛,不是给那些人机会暗害我们吗?经过上次的失败,他们势必会更加严谨。我觉得我们这样有点冒险。”小为说道,他有点不赞成柳儿这个时候还在山下胡乱暴露自己。 “小为,你想过没有,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我们可以拖个几年再下山,那时候镇上看起来是平静了,但是要暗害我们的人却也隐藏得更好了。那时候我们更难防。” “不如现在趁热打铁,不给他们时间深度布局。但是他们看着我们不带猛豹这样乱逛,肯定也不愿意放弃这样的机会。只要他们节奏一乱,我们就有机会查处背后势力。我们只要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指使就行了。” 小为听柳儿这样一分析,也觉得十分有道理。确实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这事情一日不调查清楚,他和柳儿就一日不能安生度日。 “好吧,听你的。你有什么计划?” “那这就还要拜托你再去和姬璎珞她们巧遇了,这次能不能不要再去甜食铺,换个别的更自然的场景。” 三日后,小为和柳儿出现在玉龙镇最大的珠宝铺里,小为带了上好的和田玉原石和极品的东珠。 这铺子是城主姬家的产业。掌柜看到又润又白的石料和五彩斑斓的珍珠,忍不住的咂舌。 “两位公子,不知这么好的石料和东珠是从何而来?” “这石料是在玉龙河深处摸的,我水性好,对石料有研究。选了一些好的料子来换点酒钱。” “东珠是我哥在昆仑山天池里种的,那边灵气充沛,很适合养殖母贝,我哥在母贝里植入了七彩宝石,所以这些东珠呈现出五彩斑斓的色彩,还有琉璃的关泽。一般的珠子可没有这种光泽。” “不瞒两位小公子,老夫做珠宝也有几百年了,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原料。要知道市面上的好原料几乎都被涂山氏和叶氏垄断了,我们这种级别的珠宝铺真是看都没看到过,今日不知竟有这等运气。不知两位小公子想要什么价钱。” 小为听闻,侧目对着柳儿俏皮的眨了眨眼,说道:“掌柜只需按照市场的价格给我们就行。” “麻烦两位小公子稍等片刻,这批料子极好,我很想全部拿下,但是涉及的金额过于庞大,老夫做不了主,我现在就去禀报家主,我已在内厅设置了酒水薄宴,请二位边吃边等。我马上就回。” 说完,掌柜命下人带着柳儿和小为去后厅,自己一溜烟的小跑而去。 片刻之后,一个中年男子和姬璎珞一起出现在了后厅。 “小为,柳儿,怎么是你们?原来是你们,难怪,难怪!”姬璎珞轻巧玲珑的跃到少年的面前,高兴的说道。 “璎珞,你认识这二位?” “大哥,这位是新泽州叶氏的公子,这是他表哥。” “原来是叶小公子,不知这原料为何会让给我们家?” “璎、璎珞,没想到这也是你家的产业。你、你知道我们最近惹了点祸事,需要一大笔钱。我,我不能让我爹爹知道。”小为说罢瞬间羞红了脸,局促的低下了头。 “大哥,快活林悬赏抓捕的就是他们二人。想来他们也是要换钱摆平麻烦吧。” 第77章 阴阳铸世 “原来如此,日前大闹‘快活林’的竟然是这二位小公子。少年英雄,勇气可嘉。” 姬氏大哥的这句也不知是赞美还是讽刺。 柳儿和小为小脸一红,讪讪的笑了笑,现在在外人看来他们两个都是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了,好在他们也不是那么在乎名声。 片刻之后,柳儿和小为带着姬氏珠宝铺的账房先生,赶了三辆马车,车上载着装满了金贝的木箱,一行车队到了“快活林”门前。 “这位姨娘,这三车金贝是我们的赔偿,你看够不够?如果不够,我们再回去想办法。请姨娘撤销对我们的江湖通缉令。”小为拉着柳儿来到快活林的老鸨面前,微微的揖了一揖。 这老鸨也不是那么的坦荡,她自然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是她家的姑娘想对两个小公子霸王硬上弓,两个小公子不肯就范这才起了纷争。 这若要传出去说是妓馆的姑娘想对客人用强的,那她们在行业内的脸就要丢尽了,就是说再怎么饥渴也不能吃相如此难看。 她们下了全城通缉令也就是想占个先机,万一有什么风声就好倒打一耙。 好在这两个小公子涉世不深,不懂其中规矩、门道,非但没有传出什么闲话,还带来了这么多的金贝。老鸨真是笑也笑死了。 这人开心起来是无论如何都隐藏不住的。这不,老鸨看到三车金贝后,面色从乌青转变为红润娇艳,眉目含情,灿笑如花,瞬间就年轻了十岁。 “两个小公子啊,那日没有伤着你们吧?也怪我那日太冲动,看到自家姑娘受了伤,一下心慌意乱,也没问清楚情况就对你们下了杀手。其实都是误会!是误会!” 老鸨是笑得花枝乱颤的。 柳儿一脸冷漠,倘若不是要解除追杀令好方便行动,打死他也不想再见这老鸨。 小为也是一样的心思,但是他天生的笑脸,看谁都是三分含情、三分欢颜,一声“姨娘”叫得老鸨是心花怒放。 难怪那日她家姑娘会把持不住,这小公子的俊朗模样,真是叫人心生遐想,老鸨心内寻思道。 “小公子,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今日开始,你们就是我花娘的座上宾。不如现在就随我进去,我让花魁亲自伺候两位小公子。” “姨娘,姨娘,不用了。我们是来昆仑拜师学艺的,那日其实是一时好奇,不想闹出那么大动静。我们回师门已经受到了惩戒,万不敢再犯了。谢谢姨娘好意。” 说罢,小为扯了柳儿一溜烟的遁走了。只是那穿着艳红的花娘还在后面挥着帕子、扯着嗓子囔囔道:“他日小公子想寻开心的时候,一定来找花娘……” 昆仑山的冷泉中,光着膀子的两个少年加一只硕大的猫熊,齐刷刷的坐成了一排。柳儿和小为嫌晦气,主动又来净身了。 “小为,你说世间男子怎么会喜欢去那种地方流连忘返呢?”柳儿拿自己的衣服拧成了手帕,在帮猛豹搓着背。 “开始大约都和我们一样是因为好奇?但你看‘快活林’里设置了迷魂阵,还给客人下了微量的迷药,容易让人意乱情迷。一来二去时日久了就上瘾了,就沉迷了。” “而且人的道德,都是一旦突破了某种底线就容易破罐子破摔,再也不想约束自己了。在这种场合里和不同的女子寻欢作乐,大概对某些男子而言是很快活的事情。”小为回答道。 “而且这种事情,我看不仅仅是男子。当女子突破了道德底线,也一样的胡作非为。看看她们那日对我们做的事情,差点就把我们生吞活剥了。”柳儿讪讪的说道。 他和小为平日里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天塌下来都能当被盖;不对,是天没塌,他们都恨不得去捅个窟窿的性格。 但这次,他们是真的感觉到害怕了,害怕了几个女子;害怕的是道德的沦丧。 人一旦失去道德,就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就什么都敢做得出来。 “大师兄,我和小为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师兄。”三人净身完回到云霄殿后,大师兄仿佛知道他们有疑问一般,已在大殿中等着他们。 “有何不解?” “大师兄,我们在山下的遭遇,你都知道了。我们今日去赔了金贝,也道了歉。但我并不认为是我和小为错了。是那些女子想欺负我们。我是想问,现在的女子为何会如此大胆。还有城中的一些姑娘,总是逗弄小为。从小我娘亲就教育我要尊重女孩,如果我和小为逗弄她们,那马上会被称作登徒子。但是她们怎么就可以逗弄我和小为呢?” 小为和大师兄都没想到柳儿会问出这种问题,只见小为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说得好像他日日都在山下吃亏一样。 大师兄沉吟了片刻,想了想,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才回答道:“现在高等神明已经避世而去,剩下很少的神族留在人间主宰文明。时日久了,神离人就越来越远,慢慢的信神的人也会越来越少,再后来神就会变成一种传说。” “当人开始不信神,道德就会下滑,就会开始做一些突破底线的事情。或许还会打着‘进步’的口号,其实不过是放纵欲望的借口罢了。” “大师兄,‘欲望’不是人性吗?为何放纵‘欲望’就是不好的呢?这不是符合人性吗?”小为不解的问道。 “小为、柳儿,我们生存的是盘古先神开创的这方宇宙,以阴阳铸世,什么物质里都含有‘阳’的一面,就是神性的一面;也有‘阴’的一面,就是魔性的一面。从大处看,有神也有魔,有日也有夜,有光明也有黑暗;从小处看,人性里就会有神性的‘善’和魔性的‘恶’,所以人性本善,人性也本恶。” “只不过若善的一面多就是好人,对他人、社会有益;若恶的一面多就是坏人,就会伤害他人,挑起纷争。如果恶的力量大的时候,世间就会爆发战争;如果善的能量强的时候,就是清明盛世。如果世间基本上只剩恶的时候,天神就会降下天灾,重新淘汰众生。” “大师兄,那有什么办法挽回吗?”柳儿心疼的问道。 “没有办法,只能劝善,听不听却在个人。” “那师尊为什么不显神迹让大家信仰他,听他的话呢?” “师尊不是教导你们了吗?不是在通过你们劝诫世人吗?但是有人听,有人不听罢了。再高的神也不能改变人心,能做选择的是人自己。” “柳儿、小为,现在还只是道德堕落的开始而已。再过几千年,那时候阴阳反悖,乾坤倒置,男之不男,女之不女,就是真的末世末劫了。” “大师兄,就没有办法阻止吗?”说到此处小为的眼中已满含泪水,他一向就是容易动情又心软的人。 “世间道法,如万流归海,不能阻断,只能顺应。如果人类败坏得太厉害,也只能降下天灾淘汰掉坏掉的部分,再重新来过。但这也不是完全的解决之道。” “最终还是得等着创世主再现世间,重缔宇宙万物。” 第78章 圣人无私喜怒,见于诛予与点 声音笑貌可为, 颜色哭泣难揜。 圣人无私喜怒, 见于诛予与点。 大师兄的一番话,深深的烙进了小为和柳儿的心里。 柳儿神情冷峻,心内叹息;小为则是一副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的可怜模样。 “柳儿,如果真有那天,天降洪水、地震开裂,各种异象频显,我们的后人、亲人都没了,那可怎么办?”小为红着眼,挂着泪,哽咽的问道。 柳儿牵过小为,轻轻为他抚了泪,又拥进怀里抱了抱,安慰道:“小为,不要想太多,我们先做好自己,至于其他人有他们自己的命运,我们可以多点劝善。但是也不必勉强。倘若我们也失去了立场,就真没人可以救他们了。” 小为点点头,埋头将鼻涕悄悄的擦在了柳儿的肩头上。他的这个小动作,柳儿早就习惯了,无奈的叹笑了一声。 如此这样又过了五十年,柳儿和小为还是隔三差五的下山,期间又遭遇了两次暗杀。 一次就是当初大闹妓馆后不久,柳儿和小为在城中闲逛,当街遇到一群流氓刺杀,都是下的死手,柳儿和小为都受了伤。后来是猛豹及时的得到信息赶来搭救,这群妖族流氓也没留下一个活口。 第二次是在昆仑山下的一个单独山脉中,有一处黑风洞。小为不知从何处打探到,说这里面住着一群黑熊精。如果能得到熊妖丹可以炼制出呼风唤雨的法器。 小为和柳儿也没去落实这个传言是否可信,就一味的想去猎奇,结果着了道。那里面不仅有黑熊精,还有狼妖、虎妖和豹子精,但凡能想到的猛兽妖族,那里全都有。 一时之间,柳儿、小为、猛豹和这些个妖族们打得难分难解。 妖族们动用了七星北斗阵,压制住了猛豹的能量,还一度打得猛豹恢复了原形。 后来柳儿和小为联手启动了紫薇阵法,借助紫微星的力量破解了对猛豹的钳制。三人才得意蓄力反扑,逃出了黑风洞的天罗地网。 通过这两次的刺杀,可以完全的看出柳儿和小为的功法提升了好几个阶级,早不是当年的那两个孩童了。 大师兄说,他们可以下山了。可以选择回辰荣山,也可以选择去云游几年。 柳儿和小为念念不舍的告别了伏羲大帝,告别了昆仑墟,也将伏羲大帝临别的赠言牢牢记于心中。 “璎珞,没想到我们已相识五十年。我和哥哥已学成下山,准备离开玉龙镇了。谢谢你这几年的帮助,如果有缘,他日江湖再会。” 小为和柳儿下山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玉龙镇,找到姬璎珞一群人道别。 且不说有没有感情,但毕竟相识几十载,离别之前还是要做一番告别的。何况姬璎珞还是和小为第一个有亲密举动的女子,多少还是有所不同。 “小为,你,你真的要走了?”璎珞眼中含泪,哽咽的说道。 小为抬手帮璎珞轻轻拂去了泪痕,柔声说道:“我已离开家里百年了,十分想念爹爹和娘亲,还有我姐姐。我和柳儿准备即刻就动身,此次特地前来辞行的。” “璎珞,我不会忘记你的。你要好好生活,找个喜爱你的夫君。不一定非要嫁给西炎王子,王室复杂,未必有真情,我希望你幸福。”小为的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他倒是真的希望姬璎珞幸福,毕竟这是他开窍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女子。对他诉了衷肠,又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哪怕他无意娶姬璎珞,但是这个女子也在他心中有了一席之位。 只是即便如此,小为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说出真实身份。他想着,原本他就是“叶炜”,一个轻轻松松、自由自在的“叶炜”。璎珞喜欢的也是这个轻轻松松、自由自在的“叶炜”,没有必要在最后让“涂山炜”让两人的关系蒙上一层利益和猜忌。 他们都是彼此心中的那道白月光。 只是他不想娶这个女子,所以也不要让她生出妄想。 在小为和璎珞告别的空档,柳儿找到了西陵芊,两人站在离小为和璎珞的不远处说着话。 “西陵小姐,今日我和小为就回辰荣山了。”柳儿开门见山的说道。 西陵芊吃了一惊,没想到柳儿说得如此坦荡,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柳、柳儿,你们为何会去辰荣山?”西陵芊吞吞吐吐、故作疑虑的问道。 柳儿不答,以一种十分直接、坚定的眼神看着西陵芊,只瞧得芊五内如焚。如果不是笃定自己打不过,芊恨不得亲自上手。 “芊,你知道我和小为是谁,我也知道是你给那些杀手提供的信息。”柳儿直言道。 西陵芊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从起初的紧张逐渐变得清冷,说道:“是我说的,我一个人做的,和西陵氏无关。你们要拿就拿我的命吧。” 说罢,西陵芊轻轻闭上了眼,把脖子微微一抬,露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你是我和小为的表妹,我们不会杀你。我们也知道不关西陵氏的事,我们只想知道,是谁要杀我们?”柳儿收起了冰冷的语气。 “我配合他人暗害你们,你们竟然还认我做表妹?”西陵芊不解的问道。 “我和小为的太奶,也就是一代西炎王后,西陵撷祖娘娘就是西陵氏的大小姐。当年西陵氏为帮太爷打天下,耗尽氏族人脉和财力,养了千年才恢复了一点。我和小为的舅爷,也就是你爷爷,无论如何不会伤害我和小为。你应当是受了胁迫,才会背叛西陵氏。我猜,她们是拿你母亲和弟弟威胁你的吧?” 说道母亲和弟弟,西陵芊一下悲从中来,她确实是为了保护母亲和弟弟才受人胁迫,做下这种可能会抄家灭族的祸事来。只是没想到被柳儿猜得这么准。 “柳儿,既然你能猜得这么准,你应当知道,那个人从不直接面对我。” 柳儿点了点头,表示了然,说道:“她既不能以真面目示你,也不可能让旁人传话于你。要不是她变幻了身形样貌,要不就是她的至亲变幻了身形样貌。多半她会先潜入你家中给你母亲和弟弟下了毒,然后再现身解毒以次威胁。” “没错。” “你母亲和弟弟中毒那日,谁去了西陵府邸?” “琼姐姐的一群姐妹朋友们,有防风小姐、离戎小姐,还有紫金宫中的几位王姬。” “都有哪几位王姬?你可对谁有所怀疑?” “柳儿殿下,芊不敢妄自揣测。”西陵芊紧张得差点就要向着柳儿跪下去,被柳儿抢先阻止了。 不远处的小为瞥了眼这边的光景,知道也问得差不多了。 这西陵芊就算心里有怀疑,但是也不敢胡乱猜测,毕竟都是没有证据的事情,而且祸从口出,等这两个小公子回到辰荣山,她会不会被灭口都说不定。她自己并不怕死,怕就怕母亲和弟弟日后没人照顾。 “芊表妹,如果有一天那人想杀你灭口,你就说你提前给我留了音珠,设置了法术。只要你一死,那音珠就会自动解读给我,希望能救你一命。你且注意安全,我和小为就先走了。” 说完柳儿对着西陵芊揖了一礼,告辞而去。 虽然这西陵芊几次三番要害他和小为,但是毕竟是受人胁迫,并非自愿。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牵扯其中。说起来还是他连累了她,他实在不忍心再伤害芊。 第79章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情 辰荣山小月顶上,这百年中涌现的都是些粉红色的泡泡。 除了小夭和璟贡献了大部分之外,还有各位王子、公子经常往小月顶送来各种奇珍异宝、诗词歌赋,各种殷勤赞美,甜得腻人。 其中之最,有离戎旭、西炎苍舒、西炎虞幕,还有瑱。 而这四人中,最有趣的是离戎旭,经常用一些稀奇玩意逗得雪见十分开心。 最富贵的是苍舒,出手相当阔绰,紫金宫和赤水氏仓库里的好东西,被他搜罗了好些送给了雪见。以至于小夭都担心,倘若日后雪见拒绝了苍舒,她该如何面对馨悦和赤水氏。倒是瑲玹和璟都安慰她,就一些身外物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再说,有什么东西是西炎氏和涂山氏还不起的。 而虞幕走的是稳重、关怀路线,毕竟他是瑲玹的长子,作风肯定会严谨稳重一些,他对待雪见也是诗画作得多一些。 而其中最不显山露水的则是瑱了,以亲哥身份为幌子,自然的出现在雪见身边,陪着她吃饭、喝茶,练箭、作画,有时候也会陪着雪见推一会秋千。 因为追求雪见的王子公子太多,璟就默认了瑱的陪伴,毕竟比让雪见一个人对着这些王子公子还是要好一些的。 其实如果能封了小月顶,璟和小夭都想这么做的。但是毕竟女儿大了,姻缘方面还是要看她自己,一味的拒绝和保护也不太合适。 一日,好不容易打发了几个少年离开。小夭牵着雪见走去了凤凰林。 小夭拉着雪见一起在秋千上坐下,轻轻拢了拢雪见鬓边散开的一点碎发。 “雪见,你长得真像我。”小夭说道。 “嗯,除了眼睛像爹爹,其余都和母亲一样。瑲玹舅舅就经常认错我的背影,总以为我是母亲。”雪见笑了笑回答道。 “那是他笨,你爹爹就从不会认错我和你的背影。” 瑲玹能认错背影,璟却从不会认错。在璟的眼里,小夭就是小夭,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像小夭,雪见也不行。 大家都说雪见除了眼睛,其余都和小夭一模一样,但是在璟眼中,她们二人明明就非常不同。璟用后脑勺都能分辨出她二人,倒是不能理解瑲玹为何会认错。 如此说来,瑲玹和璟都是深爱小夭的人。只不过一个是更在乎自己感受的爱,一个则是将小夭刻进了灵魂的那般自然的爱。 爱与爱之间虽没有高低之分,但是却也能让当事人感受到其中的不同。 “雪见,每日里来的这些王子公子们,可有你心仪的人吗?”小夭拉回了思绪,柔声问道。 “娘亲,你说什么呢!他们都是哥哥和弟弟,我哪里会对他们动心?” “这些人中若没有你动心的人,那娘亲就下令不许他们再来了?”小夭试探的问道。 “如果能这样,那就太好了。我还因为娘亲的原因才不好太驳了他们的脸面。” “真没你喜欢的?离戎旭怎么样?” “旭哥是挺好的哥哥,特别好玩,和他一起很开心。但是我没什么其他的感觉。” “嗯,旭是挺欢乐的,和他爹爹一样。既然喜欢一起玩又没其他感觉,那就留做备选吧。” “苍舒和虞幕呢?这是西炎最尊贵的两个王子了。” “他们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弟弟,是瑲玹舅舅最重要的两个孩子。但是没有其他的了。” “好吧,那我和瑲玹说一声,让这两个孩子不要再来了,免得日后更伤心。” “那柳儿呢?你在等他吗?”小夭又试探的问道。 这次雪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下了头,瞧着地上的凤凰花发呆。 分神了半晌,雪见才幽幽的开口道:“我也说不上对柳儿是什么感觉,有时候会想到他,但是也没有那么想。就是一种既想又不想的感觉。” “你们涂山家都是这种九转回肠吗?”小夭惊讶的问道。 “想就是想,不想就不想,什么叫既想又不想?我简直听不懂,还是让你爹爹来和你聊吧。”小夭讪讪的说道,她真的是有点不太能理解雪见的心思。几十年了,每日里被一大群男孩围着,她却表现得像寒冬的太阳,看着温暖,实则寒冷。 “娘亲一直都很明确的知道自己喜欢爹爹吗?”雪见反问道。 “我开始确实不是很明确的知道我喜欢你爹爹,但我和你不一样。”小夭很认真的思索起措辞,她是如何不确定又确定的。 “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你爹爹了,我只是不承认,并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我内心深处还是知道得十分清楚的。看不到你爹爹的那些日子里,我每天都伤心欲绝,夜不能寐。只有凭着回忆你爹爹的一点往事,想起他的一颦一笑,我才能得到一点安慰和快乐。但是往往之后会带来更大的求之不得的痛苦。” “娘亲,深爱一个人是这么的幸福又痛苦吗?”雪见感慨又疑惑的轻声问道。 “雪见,深爱一个人,任何时候都是会觉得幸福的事情。痛苦是因为伤害了她,不是因为爱。”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凤凰林,听到了这母女二人的对话。 “雪见,我爱你娘亲,我因为爱她而幸福。她的一点一滴都让我幸福。虽然我也痛苦过,但那是因为我没做好,伤害了她。我恨那个伤害她的自己。” “雪见,爱不是一件会让人痛苦的事情,不要因为害怕痛苦而害怕去爱。只要对方是个好人,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璟来到雪见和小夭的身后,帮她们轻轻推起了秋千。 “爹爹,那如果对方并不爱我呢?或者说爱的不是真正的我?”雪见犹豫的问道。 “雪见的意思是担心别人爱的是你的容貌、身份,而不是你本身吗?” “爹爹,是的。”雪见再次低下了头,随着璟的推动,轻轻踢着地上散落的小花。火红的花瓣在她脚下飞舞,形成一圈圈花的涟漪,仿佛她此刻忐忑不安的心情。 “雪见。”璟不易察觉的轻叹了一声:“容貌和身份,也是你的一部分,你没有必要割裂自己,这是自己为难自己。” “但是爹爹,你对娘亲就是不管她是不是王姬,不管她是美还是丑,哪怕她是一个中年男子形象,爹爹也是一如既往的深爱着娘亲。我想要爹爹对娘亲这样的爱情。” “雪见,你爹爹这样的男子,世间很少有。”小夭听到这里也叹息了一声。 想当初,她得知自己是魔头赤宸之女,这世间上只有三个男子不嫌弃她。一个是瑲玹,她的亲人;一个是相柳,和赤宸是同阵营的人;一个就是璟,不管她是谁的女儿,都敬她、爱她,要和她生生世世在一起。 但是这样的爱情是要经历过风雨的,并不是坐在花前月下就唾手可得的。但是小夭实在是不忍伤了雪见的心。 雪见也和璟一样有颗七窍玲珑心,对待感情十分谨慎专一,要求也甚高。不仅仅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更要求非我不可的迫切和坚决。 只是这种感情可遇不可求,也不是每段感情都能经受得住考验。 杨柳青青江水平, 问郎江上唱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 道是无晴却有情。 第80章 梦中人 新泽州的叶府中,小为和柳儿躺在了院中木樨树下的吊床上;猛豹则躺在旁边的木质睡榻上。 三人喝着小酒,赏着夜空中的星星,小声的说着话。 “柳儿,你昨天晚上又说梦话了。你又梦到了那个女子吗?” “嗯。” “柳儿,那个女子是谁?是我姐吗?” “我也不知道是谁。她和你姐姐很像,但又不太一样,神情不一样。你姐姐是温婉的,那个女子眼中却是决绝和痛苦。”柳儿回忆起自己的梦境。 自从到昆仑墟修行以来,他的梦境变得更加清晰和真实起来,他经常在梦中看到一个女子,有时候是欢快的笑,有时候又是决绝的悲伤。 那个女子笑,他也跟着笑;那个女子悲伤,他也跟着悲伤。 在梦中,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不管她是在笑在闹,还是在咬牙隐忍着,他都只是安静的守在一旁。 柳儿不太明白,明明自己那么在意这个女子,为何只是安静的看着她?为何不再多走近一步?为何不能在她笑的时候牵起她的手陪着她笑?为何不在她悲伤的时候,抬手帮她拂去眼角的泪水,告诉她:有我在,别怕!? 为什么? 为什么那么爱着她,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为什么还要跟到这一世的梦中,去纠缠她到底是谁? 很多个夜里,柳儿会淌着泪水醒来,滚烫的泪水打湿了枕巾变成冰凉的牵绊。 他现在越来越不确定,梦中的她是不是就是雪见。她和雪见那么相像,却又那么不同。 雪见是天池里的莲花,纯洁、端庄,没受过一丝污染,也没有一丝缺憾,完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梦中的她,更加的活泼灵动,有爱有恨,更像一朵又美又有毒的罂粟花。 “柳儿,这世间和我姐像的,有我娘亲,有你姐姐西炎慕瑶,还有西陵琼,大概她们都像我们太奶。太爷说,我娘亲和我姐闭着眼睛的时候都像极了太奶。你说你梦中的女子会不会是她们中的一人?” “你别瞎猜了,她又不一定转世了,我这样凭空猜测不好。”柳儿清冷的回答道。 “但是柳儿,你是因为喜欢梦中的女子才喜欢的我姐吗?如果是这样,对我姐不太公平。” “我,我不知道……”柳儿的声音已经低沉得如蚊蝇。 他也不能十分确定。 他是喜欢雪见的,十分喜欢。他醒着的时候经常想起雪见的一颦一笑,他也跟着欢喜。他在天池养了很多珍珠母贝,开出了很多极漂亮绚烂的珍珠,他都帮雪见攒着。他还收集了很多昆仑独有的美丽的野花的花籽,准备带回小月顶亲自种给雪见。 他还亲自去玉龙河摸了上好的玉石,雕刻了印章,雕琢了玉佩、发簪、首饰…… 他还在昆仑山巅采集了得天地精华的果子,用冷泉里的泉水酿造了十坛果酒,也是准备带回去给雪见的。不想被小为和猛豹偷喝了去,弄得他还和小为置了几天气。 他能想象到能为雪见做的一切,他都做了。他分明就是深爱着雪见的。 但是此刻小为问他,是不是因为梦中的女子才喜欢的雪见,他竟然犹豫了,他不确定。 “柳儿,你是我兄弟,我很喜欢你,我也很想你做我姐夫。但是我姐她很好,她值得这世间最好的感情和最好的男子。” “我知道。”柳儿低下了头,黯然的说道。 “我们涂山家都是痴情的,对感情的要求很高。我爹爹如此,我如此,我姐姐更是如此。”小为看着柳儿,眼神清澈如无云的星空。 “我知道。” “哎!你什么都知道,唯一不知道的却是自己的内心。”小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出了不符合他年纪的感慨。 “小为,我知道我是心悦雪见的,我很喜欢她,非常喜欢。只是你刚刚问我是不是因为梦中的女子喜欢她,这个我不能确定。也许梦中的就是雪见,也许不是。但是我是真心喜欢雪见的。你觉得这样可以吗?这样算欺骗吗?”柳儿忐忑又真诚的问道。 “哎,我觉得倒是无所谓,只要你真心待我姐就行。但是我姐如果知道了真相怕是不能接受,她做不了其他人的代替品。类卿不是卿,她有她的骄傲。” “或者你一辈子不跟她说也行。”末了小为补充了一句,在姐姐和兄弟之间,他最后竟然还是选择了兄弟情。 柳儿沉默了,他喜欢雪见,不想失去雪见。但是他更敬重雪见,绝对不想欺骗雪见。 “柳儿,那你想弄清楚梦中的人是谁吗?如果找到这个人,说不定也能弄清楚你前世是谁了。” 柳儿又沉默了。 需要弄清楚梦中的她是谁吗? “不用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记起来未必是幸事。”柳儿想了想,最终还是做了选择。 “但是那些纠缠你的梦境怎么办?倘若一直如此,迟早还是会被我姐知道的。如果哪时候你们已经成亲,你让我姐如何面对?如何自处?” “哎……” 柳儿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这说与不说,都是个问题。 说了是自找麻烦,不说怕有后患。 关键是,这个事情根本就没有办法说得清楚!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 爱与恨都还在心底。 真的要断了过去, 让明天好好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爱情他是个难题, 让人目眩神迷, 忘了痛或许可以, 忘了你却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离去 你始终在我心里…… 第81章 少小离家老大回 柳儿和小为在新泽州住了些时日,见了些故友,接着就准备启程去往五神山和西炎山。 他们准备先去看看阿念,再去看看皓翎王,百年未见,甚是想念。 至于为什么不着急回辰荣山,跟柳儿还没决定好怎么面对雪见有关。 小为有时觉得柳儿是自寻烦恼,有时又觉得他的焦虑甚有道理。 毕竟雪见的性子很清冷,很高傲,她一定是非我不可、非君不嫁的。倘若等她打开了心扉接受了柳儿之后,又发现他心中还住着一个“她”,那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但是现在雪见还没有接受柳儿,倘若现在跑去跟她说起这个梦中人,那是不是就是无事生非?自断生路、自绝生机? 柳儿要是不会说梦话就好了,不会梦中心碎落泪就好了…… 小为觉得这真是够够的了!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被逼进了这么难抉择的境地? “娘亲!娘亲!我回来啦!” 刚刚上了五神山,柳儿一个撒丫子就不见了踪影。他飞快的奔向了承恩宫,一骑绝尘。 阿念正在漪清园中抚琴,十指轻轻捻在丝弦上,淙淙乐声一个一个轻柔的蹦出,叙说着一丝落寞,一份相思。 “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 与君为新婚,菟丝附女萝。 菟丝生有时,夫妇会有宜。 千里远结婚,悠悠隔山陂。 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 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 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 君亮执高节,贱妾亦何为?” 阿念眼角含泪,低声吟唱着。她对瑲玹的思念太甚,自比为缠绕的菟丝,可惜没有可以依靠的松萝。失去松萝,菟丝就没有了生命力,一日又一日的枯萎着。 “我的夫君,你选择了天下大义;而我对你的爱情忠贞不渝,我便守着相思,苦苦的等着你。”阿念又轻轻的吟唱了一遍。 “娘亲!娘亲!” 阿念的心一颤,手指不小心拨断了琴弦,琴音瞬间停滞下来。那个思念的声音越发的清晰。 “娘亲!你在哪?”少年的声音透着慌张和焦急。 阿念丢下古琴,起身飞奔出去,看到了一袭皓翎白衫的柳儿,站在晨曦中慌乱的四处奔忙。 “柳儿!” “娘亲!” 柳儿飞扑上去,一下将阿念拥进了怀中。 离去时还是少年,只比阿念高一点点;归来时已然成熟,容貌俊朗,透着英气,比阿念整整的高出了一个半脑袋。 阿念正正好的伏在柳儿胸口,感受着宽广又温暖的胸襟,比瑲玹的怀抱更多了温情和隽永。这才是那个会一直坚定为她敞开的胸怀。 “娘亲,我学成回来了。”柳儿欢喜的落着泪,阿念也落着泪。 娘两个给彼此抹着眼泪,脸上荡漾着明朗的笑容。 “你一个人回来的吗?” “不,小为和猛豹陪我一起回的。他们在后面。” “给姨母请安。” 说曹操曹操到,小为俏皮的闪现出来,给阿念行了一个跪礼。猛豹也揖了一下。 阿念一手一个,牵着两个美少年一起进了内殿,此刻连宫人的脸上都多了明朗的笑容。 “柳儿,你一去就是百年,可真是想死娘亲了。还有小为也长得这般高大了。” “是啊,姨母。我和柳儿在昆仑都有好好吃饭,每日里勤奋练功,所以长得很好。” “很好,很好,你们都很好。你们回过辰荣山了吗?这次回五神山还回去吗?”阿念真是一个问题追一个问题,连珠炮似的。 “娘亲,我们下了昆仑之后,我陪小为回新泽州住了几日就来了五神山,准备住段时间就去西炎山看外爷,之后再回辰荣山。”柳儿回答道。 “柳儿,那你回辰荣山住段时间就回来吧。你长大了,也学成下山了,不需要再留在辰荣山学规矩,你原本也不属于那里。”阿念说道。 谁知柳儿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小为瞅了眼柳儿,在一旁讪笑道:“伦家的心还留在辰荣山呢!现在要他离开辰荣山,那不是要了他小命吗?” “什么意思?”阿念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小为俏笑一声,扭身就挤进了阿念的怀中,娇声说道:“姨母,柳儿心有所属了,那女孩还在辰荣山呢!他去昆仑的时候让那女孩等他,人家没答应。这次回去只怕要下苦工夫。” “闭嘴!”柳儿恶狠狠的瞪了小为一眼。 “姨母快看,柳儿不许我说。”小为撒着娇,只往阿念身后躲。 阿念笑得不行,说道:“小为说的就是雪见吧?那日巴巴的赶去新泽州送项链可就是送给雪见了?” “是啊,是啊!就是我姐。”小为躲在阿念身后,挑衅的对着柳儿吐了吐舌头。 “你姐不喜欢柳儿?”阿念惊奇的问道,只觉得自己儿子堪称天下第一,模样第一,性情第一,能力自然也是第一。这么好的男儿竟然还有女孩不喜欢? “柳儿一遇到我姐就笨嘴笨舌的,脸一下就红了,啥都说不出来。” “哎,我儿竟是这样的,一点都不像你爹爹。”阿念叹息了一声。 “什么?瑲玹舅舅很会哄女孩?”小为果然是狡猾的,一下就听出了玄外之音。 阿念俏脸一红,没想到竟给自己挖了个坑。 阿念轻轻敲了小为一个栗子,娇羞的念叨道:“自己回去问你舅舅,让他传授柳儿几招。” “啧啧啧,瑲玹舅舅还需要哄女孩吗?不都是女孩们哄着他吗?” 阿念脸色一沉,回头瞪了小为一眼,小为赶紧把目光瞥向了别处,假意欣赏着什么风景。 “娘亲,别听小为胡说八道,他一张嘴就没句好话。父王每日都很繁忙,政务很多,朝会很长;每日还要陪太爷用饭;还要考教王子王姬的功课,根本没有时间找女人。” “是的,是的,姨母,我就是瞎说的。瑲玹舅舅除了朝会,最多的时间都在小月顶,和我爹爹下棋,陪着我姐画画。他不找女人的。”小为嘻嘻的讨好的笑着,没想到阿念的醋劲和他娘亲一样,果然是姐妹。 阿念笑笑,其实也并不在意。如果真不找女人,那一大堆的王子王姬是怎么生出来的? 不过儿子、侄子如此在乎她的感受,她自然是十分开心的。 第82章 重逢 在五神山的日子,阿念、柳儿和小为每日里都很快活。 阿念坚持要亲自下厨给儿子做吃食,做了糊掉的炒时蔬,带血的牛排骨,还有咬不动的鲍鱼等等。 看得小为直翻白眼,他找了个借口说要减肥,和猛豹一起吃素。 柳儿倒是很敦实,把阿念做的每道菜全部吃得干干净净,还直夸赞阿念做得好,是他百年中吃过最好的饭菜。 “柳儿,我们昆仑一派修的是个‘真’字,说真话,做真事,最后修成真人。你这每日里打诳语,可对得起师尊的教诲吗?”一日,小为实在是受不了阿念的饭菜,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我就觉得我娘亲做的饭是最好吃的,我这百年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青菜糊了有苦味;牛排骨没熟,咬一口都是血;再看看这么好的鲍鱼,是怎么做得这么弹牙的?我已经咬了半刻钟了,这一只鲍鱼还没嚼烂呢!你想宠着姨母也不能不说实话呀,不然她每日都要做给我们吃,你看我都瘦了。” 说罢,小为一把抓起柳儿的手就揉向了自己的小腹。 “你摸,你摸,我小肚子都没了。” 柳儿还真的用手揉了揉,是有点瘦。 于是,后面几天柳儿就接替了阿念,改为柳儿烧饭给阿念和小为吃。 不得不说,柳儿在厨艺方面极有天赋,喜欢用最简单的食材和最简单的烹饪方法,佐料只用盐,却能恰到好处的展现出食材最完美的口感。 比如说,这日后厨来了一批新鲜的小牛肉。 小牛是在五神山里生活的小野牛,只长得百日大小。平日最爱吃山里的灵草,喝清晨凝结在草木上的露水。肉质极其鲜嫩。 柳儿在漪清园中搭建了一个石台,取了一捆扶桑木,用无火自燃的扶桑木炙烤了一批灵石,然后将片好的一片片小牛肉摊在了炙热的灵石上。 只见“呲!”的一声声,小牛肉的上空飘出几缕青烟,殷红的夹杂着白色脂肪的小牛肉瞬间卷小了一圈。 阿念和小为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直勾勾的看着滚石上跳动的肉片。 小为吸了吸鼻子,这肉香勾引着他胃中的馋虫,仿佛多闻闻都能解馋一般。 小为抬头看了看柳儿,只见他神情认真,正抬手撒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岩盐。小为忍不住又吞了吞口水。 “好了!” 随着柳儿的一声指令,小为拿起筷子夹起肉片就往嘴里塞,也不管烫不烫。 当肉片进了嘴,只轻轻的一抿,就化作了肉香,这肉当真是嫩得完全不用嚼。 小为一边吃,一边弹着舌头,不停的说着“好吃!好吃!” 柳儿看他那个狼吞虎咽的模样,生怕阿念没吃到,赶紧的夹了满满一碟。 小为鼓着眼睛,吞着舌头,拿手指不停的指着石头,让柳儿赶紧烤肉。 这一餐,三个人吃了整整半头小牛。吃到最后小为的肚子撑得像个小皮鼓,拿小棒槌敲几下还可以听到“蹦蹦”声。 “小为,你不是减肥吗?今日却是你吃得最多。”阿念打趣道。 “是呀,姨母。我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呀!”小为一本正经的继续胡说八道着。 阿念笑笑,也懒得和他计较。 几个人在五神山住了三个月,从盛夏住到了初冬,于是决定一起去往西炎山,陪着皓翎王过年迎春。 大年初一,西炎城的打铁铺子里,皓翎王在阿念、柳儿、小为和猛豹的陪伴下,正在乐呵呵的迎新纳福中。 皓翎王准备了大大的四个红包,一个孩子手中塞了一个。 小为高兴的上去抱着皓翎王就是一顿啃,惹得皓翎王忍俊不禁的“嫌弃”。 “笃笃笃!” 这时,打铁铺的大门被人敲响。 “今日大年初一,不做生意。”皓翎王扯了喉咙大声嚷道,没有使用灵力,他现在已经很习惯表现得像个平凡的低等神族一般的生活。 谁知门外的人并不打算停手,“笃笃笃!”“笃笃笃!”敲门声越发的有节奏起来。 “真是不识趣!外爷治他们的罪。”小为的眼神跟随着皓翎王去开门,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着。 “你小子要治谁的罪?” 门“吱呀”一声开了,只听见一个明媚的女声传了进来。 小夭欢快的走到小为面前,一把提溜起小东西的耳朵,小为被她扯得像个兔子。 “娘亲,娘亲,疼!” “娘亲,我好想你。”小为顾不得被捏着的耳朵,反手一个拥抱把小夭牢牢的固在了怀中。 小夭没想到记忆中的少年竟已长得如此高大了,一时被抱得动弹不得。 这时,瑲玹、璟、雪见抱着参儿也跟着走了进来。 小为看到璟,一下就松开了小夭,转身就投进了爹爹的怀抱中。 “爹爹,为为好想你。” 小为和璟相互拥着,头挨着头,肩膀抵着肩膀。看起来两个人似乎一般高,一般的清瘦。 璟穿着青衫、戴一尾白狐围脖;小为穿着皓翎的白袍,脖子上光溜溜的。如果不是衣饰不同,众人恨不得都觉得他们之间是隔着一面水镜,实在是太像了。 “快让爹爹看看,竟长得这般高了。只是好瘦,是没好好吃饭吗?”璟心疼的摩挲着儿子的小脸蛋,这张思念了百年的脸。 雪见跟在璟身后,笑嘻嘻的看着小为。 柳儿不自觉的上前了两步,也笑嘻嘻的道了声:“雪见,你好。”还伸手呆傻的挠了挠脑袋。 瑲玹一个没眼看,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如此的憨傻。 几人向皓翎王行完礼之后,就围着火炉展开了坐去。好在今日是家宴,没有主次之分。 小夭和阿念就分别坐在了皓翎王的左右手,各自的夫君分别坐在她们身侧,然后是孩子们和猛豹。 猛豹刚好隔在了雪见和柳儿的中间,气得柳儿直瞪眼。 瑲玹带来了亲酿的百年桑葚酒,为皓翎王甄上了满满的一杯。 这时,只见柳儿从随身的乾坤袋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双手递给了瑲玹:“父王,这是我在昆仑山上酿造的果酒。收集的是山巅的野果,用的是昆仑墟独有的冷泉,本来酿了十瓶,结果被小为和猛豹都偷喝了,我只藏下了这一瓶。”说罢还隔空瞪了小为一眼。 小为讪讪的笑道:“我就是帮你尝尝酿好了没有,一年尝一瓶,一不小心就尝完了。” 众人被两个少年逗得哈哈大笑,雪见也跟着忍俊不禁的掩嘴偷笑。柳儿瞧在眼中,十分受鼓舞。 第83章 欢聚 一大家子人欢欢乐乐的一起过了新年,每日里围炉煮酒,大锅吃肉。 “父王,你们怎么会留在打铁铺过年呢?害得我和哥哥一顿好找。朝云殿的宫人说你们很久没回去了,我们才想着来打铁铺找你们。”小夭挽着皓翎王的胳膊,娇嗔的撒着娇。不知不觉中,她和璟也有几十年没来看父王了。 皓翎王宠溺的摸摸小夭的头,说道:“父王怕寂寞,山上冷清,城里热闹,父王在这里还交了不少朋友,大家一起吃肉喝酒很是快活。这次柳儿和小为回来,就带他们来凑凑热闹。” “为为,你和柳儿、猛豹在昆仑相伴百年,把你们平日的趣事说给我们听听吧。”小夭提议道。 小为歪着脑袋想了想,斟酌着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想了一瞬,开口说道:“昆仑山上有一片山涧,还有一处冷泉,是山巅的雪水融化而成,常泡能提升灵力,我们常去那泡汤,猛豹就特别喜欢。” 柳儿端着酒杯瞥了他一眼,心想你真会四舍五入,我们那是去泡汤吗?分明是去受罚。 “昆仑山下的玉龙河盛产玉石,我们收集了很多,给外爷、太爷、舅舅、爹爹都雕刻了印章。也给娘亲、姨母、雪见做了首饰,反正每个人都有,参儿也有。”小为讨好的说道,他时刻在做铺垫,怕胡闹的行为迟早会被知道。 “柳儿还在山上的天池里种了很多母贝,比辰荣山的那一批好很多,他给姐姐攒了很多漂亮的珠子。不过回来前被我们卖了一批。”小为说完,柳儿偷偷的瞧了雪见一眼。也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害羞的缘故,雪见一张俏脸泛着绯红色。 “功课呢?怎么都是在玩,没有学功课的趣事想分享给我们吗?”璟放下酒杯,看着儿子问道,难道是专门送他去耍的吗? “爹爹,我就知道你要问功课。我和柳儿很用功的,每日清晨都要参禅打坐,我们还会经常在云霄殿内跪着背诵经文,记得特别牢。”小为真的是不害臊,七分真掺杂三分假,却把风评整个掉了个个。 柳儿本来正在饮酒,听到这段一下被呛到,咳嗽个不停,一双大眼睛心虚的飘向远方。 “哦?这么用功吗?”璟不敢相信的问道。 “我看是在云霄殿内罚跪的时候顺便背的吧?”这时小夭斜着眼睛瞟了一眼小为,果然知子莫若母。 “娘亲……”小为放下碗筷站立起身,来到小夭身后牢牢的抱住了小夭,小嘴嘟嘟的就往小夭脸上凑。 小夭被吓了一跳,恍惚间还以为璟跑过来搂着要亲她,差点就迎上去了,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璟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那你们为何跑去砸妓馆?”小夭推开小为,禁止他用撒娇蒙混过关。 小为看了柳儿一眼,不知这件事要怎么说,想询问一下柳儿的意见,结果柳儿也正好看向他。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端起酒杯掩饰尴尬。 “咳咳,娘亲……”小为尴尬的咳嗽了几声。 “如何?” “就,就是误会。” “你说,我们听听看会不会误会。” “其实我们就是想去找个小麻烦,结果被下了药,我们为了自保才打起来的,真的,娘亲,不怪我和柳儿。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末了,小为还特地强调了一遍,他和柳儿可还是清白之身。 “为何要刻意去找麻烦?是因为你们不想往辰荣山送你们被暗杀的消息,要以此麻痹敌人吗?”这时璟插嘴问道。 “爹爹,原来你什么都知道。”这时小为又站起来,又抱住了璟要亲璟。璟倒是大大方方的和他对亲了一下。 “那你们调查出来是谁要暗害你们吗?”璟问道。 “既然爹爹什么都知道,那爹爹和舅舅肯定查清楚了。”小为反问道。 “这个我们倒是没查出来,没有你们的一手信息,我们也不敢胡作揣测。” “我和柳儿觉得肯定是和我们一起玩的女孩里有细作。我们就设了个计谋,发现是西陵芊在泄露我们的行踪。” “西陵氏?怎么会!” “她是族长舅爷的庶子的庶女,母亲是玉龙镇人,还有一个弟弟。她说有一个人幻化了容貌,给她母亲和弟弟下了毒,威胁她必须配合。” “那她知道是谁威胁她吗?” “她并不能确定,只是在她母亲和弟弟中毒那日,防风氏、离戎氏等几个贵女和几个王姬去府中找西陵琼玩。” 本来很欢乐的众人都沉默了,各自默默的喝着酒,倒是柳儿和小为更像没事人一般滴溜溜的转着眼珠。 “离戎氏和西陵氏不会背叛我们,防风氏不好说。西陵芊有说那日都去了哪几个王姬吗?”这时半天没说话的瑲玹开口问道。 “大王姬、二王姬和三王姬。” 分别是馨悦的女儿慕瑶、雷方妃的女儿琼瑶、离戎妃的女儿琼琳。 仅仅从名单上来看,防风菱和慕瑶的嫌疑更大一点。但是馨悦会不会指使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这一点不好说。毕竟暗杀嫡王子是很大的罪行,馨悦犯过一次,丰隆牺牲了自己才保全了她;她会不会傻到再拿自己和儿女的身家性命再赌一次? 本来苍舒就是储君的有力竞争者,馨悦不出手也未必会输;出手则一定会输。这么简单的道理,她真的不明白吗? 璟和瑲玹反而更倾向于不是馨悦,在他们看来,暗杀柳儿的行动过于豪赌。而且倘若柳儿真的死了,瑲玹首先怀疑的就是馨悦,也不一定就会把王位传给苍舒。所以馨悦实在是没有必要,除非她疯了! 但是如果不是馨悦,那紫金宫中有王子的妃嫔就都有可能。 本来平日里馨悦得罪的人就多,伤害柳儿同时还可以除掉馨悦和苍舒,那这谁看起来都有可疑。 “瑲玹舅舅、爹爹、娘亲,今日还在过年呢,大家就不要讨论这个沉重的话题了。你们看我和柳儿不是挺好的吗?而且现在我们已经学成了,他们再想下手也很难了。”小为看着众人凝重的表情,心下不忍,反而安慰起大家来。 “是啊!现在已经没人能轻易伤害柳儿和小为了,这样那些人只怕也会隐藏得更深了。”瑲玹有点若有所思的说道。 “没事的,舅舅。如果能换来天下太平,我和柳儿没关系的。反正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如果舅舅实在是想找出来人是谁,等我们回到辰荣山,我和柳儿就故意去找舅舅告状,到时候观察是谁沉不住气,那就是那个人。” “不过我更偏向于这件事就算了,不追究了。” 小为一口气分析了一堆利弊得失,最后他竟然安慰起瑲玹,希望以大局为主,不要再引起氏族纷争。 瑲玹、璟和小夭都诧异的看向小为,竟然不知道平日里的浑小子竟有这等胸襟和智慧。 而此刻柳儿也轻声说道:“父王,我可以不做西炎王,我只要天下太平。而且我不想像父王那样娶那么多的女子,我只想一生一世……” 柳儿说到最后居然说不出“一双人”三个字,因为他看到雪见侧目瞟向了他,一下心躁动得突突的跳,臊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第84章 承欢膝下 “柳儿和小为真的是大了,竟然都能考虑苍生了,很好!很好!”皓翎王和瑲玹不约而同的赞赏起来, 看来昆仑没有白去,上神的弟子果然都是兼济天下之人。 “柳儿放心,为父会将一个清平盛世交到你手里,那时你不需要靠联姻巩固王权地位,可以只娶你想娶的女人。”瑲玹竟然淘气的冲着柳儿眨了眨眼睛,害得柳儿一顿扭捏,想说“好”也不是,想说“不好”也不是。 “瑲玹,今日的话不可再说,否则你就是逼着一些人动手谋害柳儿了。”这时小夭正色提醒道。 说归说,闹归闹,但是这种话不能随便说。倘若被有心之人听到,势必引起天下纷争。小夭和瑲玹都不愿意他们当年的经历又发生在自己的子女身上。 瑲玹饮了一口酒,微微点了点头。 一旁的阿念既开心也伤心,也频频饮着酒。开心于瑲玹认真的考虑过让柳儿继承大统;伤心于她不是瑲玹想娶的那个女子。 “阿念,阿念,你少喝一点。你本来酒量就不行。”小夭看到阿念的脸色,担心的提醒着。 如今的阿念比起当年沉默了很多,成熟稳重了很多。 反而小夭更像当年的阿念了,时常耍下性子、闹点别扭,每天都被照顾得好好的,说话做事都不怎么带脑子。 阿念成熟了,小夭退化了。 其实这就是嫁给婚姻和嫁给爱情的区别。 阿念嫁给了她想嫁的人,却不管对方是不是真心爱她,她任性的结果就是忍耐和等待。 小夭嫁给了爱情,璟把一个破碎的她又宠回成了小女孩。 瑲玹明白,有心却无力。 小夭也明白,但是这就是阿念的选择,不是吗? 柳儿起身,学着小为的样子,从身后轻轻抱住了阿念,在耳畔轻柔低语道:“娘亲别伤心,娘亲有我,我是独属娘亲的。” “傻孩子,日后你总是要成家的,你还要讨媳妇的,怎么可能独属我一人?再说,我是你父王的,我可不要你。”阿念终于笑起来,还娇羞的看了瑲玹一眼,又偷偷瞥了雪见一眼。 雪见被瞧得小脸一红,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要关注她才好。 “为为,你方才说和你们一起玩的女孩们,来,和娘亲说说都是怎样的女孩?”这时小夭故意提起小为的糗事,想转移阿念的注意力,不想她继续伤心。 小为和柳儿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小为侧目看了看柳儿,心想“你心虚个什么劲?” 本来小为想把姑娘们都栽赃到柳儿头上,就说都是喜欢柳儿的女子。动了动嘴,刚准备开口胡诌就看到雪见的眼神。 想了想,觉得还是兄弟的性命比较重要,于是开口承认道:“娘亲,就是字面的意思,一起玩的女孩们。” “为何是一起玩的‘女孩’,而不是‘男孩’?为何是一群‘女孩们’,很多人吗?”小夭是会抓重点的。 “是啊,为为,从小我都教育你要尊重女孩,你身边怎么会有这么多女子!”这时璟也补刀道, “爹爹,娘亲,你们知道像我和柳儿这么优秀的男孩儿是很招男孩讨厌的,玉龙镇的那些公子哥们开始找了我们不少麻烦。我和柳儿和他们好好打了一场,他们才老实。”小为现在说起来还有些愤慨,那些贵公子确实有些欺负人。 “罚跪了多久?”璟问道。 “跪了一旬。”小为小心的回答。 璟点了点头,心想:还行,跪得不算久,说明这祸闯得不算特别严重。 “爹爹,这说起来你也有责任。”小为站起来,屁股一歪,坐进了璟的怀里,搂住了璟的细腰。 这对父子像复制粘贴一般,瑲玹忍不住皱了皱眉,小夭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小夭因为偶尔恍惚间会将小为错认成璟而有点生自己的气。 “哦,爹爹又有什么责任了?”璟回搂着小为,听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我和那些贵公子说我是新泽州叶氏,叫‘叶炜’,结果他们说:惬!新城新生的氏族,如何如何……” “爹爹,我是因为他们瞧不上你才和他们打架的,你可不能怪我。” 璟笑起来,说道:“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为为了?” “那倒是不用……” “那些女孩也是,我只是在山下的甜食铺吃奶皮,结果被她们围了,非要打听我是谁,家住何处,家中有什么产业。其中为首的是城主的女儿,还说倘若我是西炎的王子就好了,他爹爹只会让她嫁王子或者大族族长。” “玉龙镇姬家,我知道,西炎氏的一个旁系,没想到眼界竟也如此高。错过小为可是他们的损失了。”瑲玹笑着跟着打趣起来,惹得小为一顿白眼。 小为的这一番对话逗得一众人等大笑不止,只说璟清风霁月的性子,怎么生出这么个泼皮小儿。 璟蹙着眉头,捏着酒杯,眼神只往小夭身上飘,他回想起玟小六调戏静夜的场景,怀疑小为这样其实是继承了小夭。 小夭也微蹙着眉头在想心思,不知是不是也想到了自己。 两家人在西炎山就这样小住了一个月,只住到积雪融化才动身返回辰荣山。 第85章 燎原之火 瑲玹带着柳儿,璟陪着小夭、小为、雪见和参儿,两家人在初春一起回到了轵邑城。 本来阿念想让柳儿一起回五神山,但是柳儿一副吞吞吐吐、欲说还休的模样,只让阿念叹息了一声:“儿大不中留。” 轵邑城中的迎春花开得很繁盛,大片大片的黄色小花朵簇拥在枝头,仿佛在迎接两个少年的归来。 瑲玹和柳儿、猛豹直接回了紫金宫。 小为和小夭则嚷嚷着要去赌场,璟和雪见、参儿只好陪着。 小为换了一扎筹码,把衫摆往腰间一扎就满场撒欢去了。小夭紧紧跟在旁边,小脑袋贴着小为的胳膊,大眼珠咕噜噜的转。这母子二人同一副天真烂漫又鬼心眼乱飞的表情,看得璟的眼里都要溢出蜜来。 璟则和雪见、参儿在贵宾区吃着小吃,喝着一点特调的酒水。参儿扎着冲天小辫,坐在雪见怀里,小脸红扑扑的,好看得很。 璟端了一壶酒,拿了一碟鸭脖,起身准备给小夭送去。 刚刚走出几步,突然一个粉色身影飞扑而来,深深扎进了璟的怀里,撞得璟手中的酒壶、鸭脖跌落了一地。 酒壶和杯碟的摔落声惊动了雪见和参儿,两人跑出来就看到爹爹和一个妙龄女子深深的拥抱在一起,而母亲就在不远处。 璟顿时惊慌失措,高抬着手,连忙扭动起来:“姑娘、姑娘……” “我终于等到你了,我好想你。”女子紧紧的圈着璟的杨柳细腰,脸庞动情的摩挲着璟的胸膛。 “姑、姑娘,我们可认识吗?”璟忐忑的问道,一旁的雪见眼里都要喷出火来。 女子抬起头,仔细的瞧了瞧璟,娇声说道:“又淘气了不是,分别不到一年,这就不认识我了吗?我可是日日来这里等你,等了好久。今日抓到你再也不分开了。” 女子说完突然的飞跃了一下,在璟的脸上轻啄了一口。 璟的一张脸瞬间绯红,感到心悸就要犯了。 就说这世间事总是那么凑巧,本来赌得好好的小夭,突然就感觉胸闷心慌、周身不舒服,回头想看看璟在干什么。一扭头,刚好就看到了一个女子扑在璟的怀里飞吻他。 小夭惊得筹码掉了一桌,然后都顾不得捡,人就忽的一下闪没了。小为还奇奇怪怪的一边捡筹码,一边拿眼去瞟,就看到姬璎珞扑在爹爹怀里,又抱又亲。 “怎么回事?”小夭怒气冲冲的冲到璟和女子的面前,表情要吃人的模样。 “姑、姑娘,麻烦你放开我。你这样于礼不合。”璟到现在还高举着手,很怕挨到女子身上说不清楚。 “她是谁?”姬璎珞依旧抱着璟,扭头看着小夭问道。 “她是我妻子。” “姑娘,你是谁?”璟很无奈,觉得面前这种场景过于匪夷所思。 “什么?你定亲了?不到一年就定亲了?你是因为她才不认我的吗?”这时璎珞眼里泛起了泪花,声音也有了哽咽。 “姑娘,你要找的人是不是叶炜?”这时雪见走上前来,轻柔的问道。 此刻璟已经慌张得像个小白兔,小夭则像个剑拔弩张的刺猬,也只有雪见还能保持冷静。 璎珞瞪着圆溜溜的黑眼珠看着雪见,嘟着嘴说道:“他不就是叶炜?” 雪见想笑,但是看着璟要发怒的神情又不敢笑,但是又实在是忍不住,强忍着笑意说道:“我是叶炜的姐姐叶雪儿,你现在抱着的这位是我和小为的爹爹。” 说罢雪见马上撇开脸,侧到一旁偷笑去,差点憋出内伤。 小夭愤怒的回头去看小为,谁知这混不吝早没了踪影。 “这兔崽子是属兔的吗?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他。”小夭愤怒的嘀咕道。 姬璎珞狐疑的看着璟,现在倒是放开了他的怀抱,但是依旧抓着他的袖袍,生怕一个撒手人就没了。 姬璎珞踮起脚,怼着璟的脸左瞧右瞧,还是不敢相信,这分明就是小为的脸,身材也是小为的身材。 璎珞一把挽起璟的胳膊,朗声说道:“你们是不是合伙诓骗我?小为最淘气,最爱捉弄人。” “姑娘,你挽着的是我的夫君,请你放开手。”小夭无可奈何了,刚才的愤怒已经转换成了无奈,她的璟还被无缘无故的亲了一下,今日真是亏大发了。 但是眼前的这个姑娘看起来和小为甚是亲近,而小为一看到她竟然遁走,小夭不知道是不是小为亏欠了别人,一下拿不准主意,心里有点发虚,所以也不好发火。 “你们说他不是小为,那你们把小为叫过来,我才相信你们。”姬璎珞取出一个捆仙锁,是一个金灿灿的“8”字型昆仑法器,一边一个将她和璟捆在了一起。除非用特殊的口诀解除,否则终身都要捆绑在一起。 小夭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怎么会遇到这样一个胡搅蛮缠又多疑的女子。 “姑娘,我真的是小为的爹爹,你认错人了。”璟终于恢复了平静,这才无奈的开口劝道。 “你爹爹这么年轻吗?”璎珞娇俏的打趣道,浑然不信。 她从没见过身边谁人的爹爹是如此年轻的,面若冠玉,粉雕玉琢般的人物。和小为一模一样,比女孩儿的容貌还柔美。 如果世间能有两个如此柔美又俊朗的男子,那就真是太不公平了。 不过非要说不一样的地方,眼神不太一样。面前的“小为”眼神更温柔,没有那么淘气和不羁。不过小为就爱捉弄人,以前也没少装模作样的捉弄她们。 “姬姑娘,我真的不是小为。” “看吧,说漏嘴了吧,记得我是谁了吧。” “姬姑娘,你现在住在何处?不如我们一起去你府上,我让小为来见你。”璟看目前这个情形,这姑娘不见到小为是不会撒手的。小为造了什么孽,也得他亲自来解。 “我现在住在城中最大的客栈——涂山别苑,你们住哪?我来了三个月,四处打听过,轵邑城并没有叶府。所以我才不得不每日在这赌场里守着。” “你倒是了解小为,知道他回来一定会来赌场。”小夭幽幽的嘀咕了一句,现在更加怀疑小为和这个女子的关系。 “姬姑娘,我们在轵邑城都借住在亲戚家,并没有买自己的府邸。”璟回答道。 “在亲戚家一住几十年?”姬璎珞狐疑的问道。 “不行吗?”小夭反问道。 小月顶是外爷和瑲玹的,虽然也是她家,但是说是亲戚家也没错吧。 姬璎珞看着小夭没好气,她也没好气。她一直觉得小为是因为这个女子才不敢认她。 姬璎珞对着小夭狠狠的瞪了一眼,气得小夭差点背过气去。 第86章 心烦冤之忡忡 涂山别苑客栈的元字号房中,璟和姬璎珞隔着茶几坐着。 璟的左手和姬璎珞的右手相连,中间连着一条捆仙锁;右手则牢牢的牵着小夭的手,十指相扣。 “喂,你必须要这样时刻牵着她吗?”姬璎珞拿手指了指璟牵着的小夭的手。 璟懒得理她,只看着雪见问道:“小为回消息了吗?” “爹爹,我已经给他传了好几个音珠了,他一个也没回。”雪见喃喃的回答道。 “我看这小子是害怕了,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吧。”小夭恨恨的说道。 “他能躲去哪里,不是太爷就是舅舅,这个时候还有谁能替他撑腰?”璟叹息了一句,这孩子实在是被宠坏了。 “你们一直说他不是小为,现在又说小为不肯回音珠,莫不是合起伙诓骗我吧?要不然带我去你们家找他。我总要见个活人才肯信你们。”姬璎珞怀疑的提议道,她到此时还是坚信璟就是小为。 璟、小夭和雪见面面相觑,那能把她带回小月顶吗? “爹爹,不如我现在回去找小为吧,我找到他把他带过来说清楚。”这时雪见也失去了耐心,她已经送出去了十枚音珠,小为一颗都不回,想必是想将装聋作哑进行到底了。 璟点点头,说道:“你先去太爷那找,如果没有就去找舅舅,柳儿肯定知道他在哪,让舅舅找柳儿,无论如何今天得把他带下来。另外你把参儿也带回去。” “还有,把我的鞭子也一起带下来。”小夭补充道。 这时雪见起身,准备抱起参儿离开。谁知参儿轻轻一推,奶声说道:“参儿不走,参儿等为为。” 雪见不解,诧异的看着小人儿。参儿又奶声奶气的补充道:“参儿要看为为挨打。” 小夭和璟一下就破房了,突然发现恨也恨不起来了。 小月顶上,小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刚才在赌坊,他突然看到姬璎珞抱住爹爹,还亲了一口。他马上就知道姬璎珞认错了人,把爹爹认成了他。 他娘亲是个醋坛子,看到爹爹被女子占了便宜肯定会火冒三丈,那肯定会拿他撒气。 而他爹爹要不一百年不发火,但一旦真的发起火来比娘亲还可怕。 小为现在焦头烂额,不知道姬璎珞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小为探头探脑的在老西炎王屋前转悠了半天,太爷还在午睡没起。而且他百年未归,一回来就闹这种事,似乎不太体面。 小为想了想,招了坐骑去了紫金宫。 “柳儿,出大事了。”小为寻到柳儿,急迫的说道。 “怎么了?你不是和姨母姨父去赌场玩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快别说了,姬璎珞来赌场找我,把我爹爹当成了我,抱着我爹爹不放还亲了一口气,把我娘亲气死了。我吓得当场溜掉了。现在雪见不停的给我发音珠让我过去,我不敢去。你说这怎么办?”小为急得在原地团团转的绕圈圈。 “什么?姬璎珞来找你?她为何来找你?” “我怎么知道!” “完了,完了,我爹娘这次要打死我了。”小为难得的显露出害怕的神情。 “哦咦哦咦!”这时猛豹给出了个建议。 “你说我去找瑲玹舅舅帮忙?但是我娘亲生气起来,瑲玹舅舅也怕她啊!” “哦咦哦咦!” “那倒是,有瑲玹舅舅在,我娘亲不会打死我。” “猛豹,你胡说什么呢!没有瑲玹舅舅,我娘亲也不会打死我啊!最多打个半死。” “哎,我看我这次真的会被打半死。”小为终于忍不住,呜哇一声哭起来。 柳儿轻抚着他的肩头,柔声安慰道:“只不过是一个女子来寻你,哪里有那么严重。姨母最多说你几句,无妨的。” “柳儿,你不懂。如果她只是来寻我,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她抱爹爹,又亲了爹爹。我娘亲最爱吃醋,她心里不痛快,不把火撒到我爹爹身上就会撒到我身上。我真是冤死了!” “谁要你到处招惹女孩。”柳儿小声嘀咕了一句。 小为侧目瞅着柳儿,不敢相信的说道:“你还是我兄弟吗?你天天和我在一起,你最清楚我招没招惹她们。你说话可要有良心。” “那也是你给了她们希望啊!也别把你自己说得那么无辜。”柳儿第一次对小为说出反对意见,他一直觉得小为和女孩的相处方式不太对,他觉得不喜欢就应该远离,不应该给对方有一点点念想。 “好好好!是我的错。我看那西陵芊对你很有好感,等哪天她来寻你,我到时候是不会帮你的。” 这下可好,小为本来是来寻求保护的,现在倒先置了一肚子气。 小为气鼓鼓的扭身坐到一旁的坐榻上,眼睛瞅着远方,也不说话。 这时,瑲玹走了进来,看到了两个孩子的模样,笑不打一处来。 “小为,你爹爹娘亲在寻你,要你下山去。”瑲玹笑言。 “我不去!”小为看也不看瑲玹和雪见。 “爹爹说,你若不下去解决,就带着姬璎珞上山来解决。到时候你是西炎王子的身份就瞒不住了,那她更要铁心嫁给你了。”雪见威胁道。 果然,小为听完抖了一抖,大脑在飞速运转,判断有几分这种可能性。 “好吧,我跟你下去。但是你要答应保护我。”小为真的是个狡猾的,现在还能提条件。 “瑲玹舅舅,你陪我去吧。有你在,你不会让我娘亲打死我,我相信你。”小为跑到瑲玹面前,轻轻拥住了瑲玹。 说来也奇怪,瑲玹偶尔会分不太清楚雪见和小夭,但是从来不会分不清小为和璟。明明小为和璟更相像,但是在他眼中,小为就是小为,璟就是璟,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从来不会认错。 所以瑲玹有时候会恼火璟,却又十分喜爱小为。或许他自己也没有看清他的内心——他一直也是喜欢和肯定璟的,他恼火的是那个在某些方面输给璟的自己罢了。 “你到底做什么了,让你爹娘这么生气?”瑲玹好奇的问道。刚才雪见来找他,只说小为闯了祸,不肯露面,要找柳儿,却没说是什么事。现在看来怕不是小事。 “我能做什么?我是冤枉的!”没想到小为一下激动起来。 “柳儿可以替我作证,我没招惹姑娘。这个姬璎珞不知怎么守在赌场等我,但是又笨,把我爹爹当成了我,她、她、她抱住了我爹爹,还亲了一口。我娘、我娘亲就生气了。我看我娘亲生气,我就吓得跑回来了。” “璟被非礼了?所以小夭生气了?有意思,这个热闹我得去凑凑。”瑲玹听完眼睛都明亮了,小夭整治璟的画面,他可不想错过。 “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和你们一起下山。” 真的是,这全家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幽独转而不寐兮, 惟烦懑而盈匈。 魂眇眇而驰骋兮, 心烦冤之忡忡。 第87章 知君颇负风流债 小夭坐在涂山别苑的元字号房中生着闷气,本来今天手气不错的,结果还没玩两把,就遭遇这种狗血反转剧情。 “姑娘,你能先解开这个捆仙锁吗?大家有话可以好好说,不用如此强为。”小夭没好气的说道,她一瞥眼就看到璟的手和那女子牵连在一起,心里就觉得气恨想发作。 “我可以放开他,但是你们也要松开手,我瞧着不舒服。”姬璎珞也豪不退让的样子。 小夭心里翻了八百个白眼,倘若不是因为自己是长辈,她真的当场就要发作了。 小夭无奈,只得把眼睛瞥了开去,眼不见为净。 这时,一个穿着一身素色麻料的男子走了进来,发髻上插了一支极简的木质发簪,笑嘻嘻的坐在了房中主位之上。 “你怎么来了?”小夭看着瑲玹问道。 “小为怕你会打死他,所以找我来做靠山。”瑲玹笑着回答。 小夭白了瑲玹一眼,知道他分明就是想来瞧她和璟的热闹。 “小为呢?”小夭问。 这时,雪见从外面走了进来,小为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探头探脑的往里望,柳儿和猛豹也瞧好戏的跟在后面。这轵邑城中最大的客房瞬间一下就显得拥挤了。 “跪下!”璟听不出态度的命令道。 小为扑通一下跪在了璟和小夭的面前。 姬璎珞愕然的瞅瞅跪在堂下的男孩儿,身穿丝缎白衫,头戴白玉发冠;又回头瞅瞅坐着的男子,身穿青色锦袍,头戴青玉发冠。两个人竟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是神态不一样。 跪着的男孩眼神不忿,透着倔强;坐着的男子虽然看不出喜怒,神情却透着温柔,似那三月春水,看着寒凉又透着温暖。 姬璎珞赶紧松开捆仙锁,扑通一下跪在了小为的旁边。 “伯父、伯母,恕璎珞无知,请责罚。”说罢,姬璎珞对着璟和小夭恭敬的叩了一礼。 说起来,姬璎珞是城主之女,倘若对着平民行跪礼那是相对的尊敬对方了。 小夭看到姬璎珞表现出的诚意,脸色好了几分。 “小为,你来说吧。”小夭说道。 “娘亲要孩儿说什么?”小为不耐烦的反呛道。 “为为,和娘亲好好说话。”璟厉声说道,虽然他了解儿子,猜到大概的前因后果,但是也不允许小为如此和小夭说话。 “爹爹,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呀。她是姬璎珞,玉龙镇城主的女儿,我和柳儿在昆仑山学艺的时候和她们一起玩过。这次我们学成下山,回来之前我已经去和她告过别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那样对爹爹。” “闭嘴!”小夭想起璟方才被又搂又抱还被亲了一下的光景,气就不打一处来。 “是娘亲要我说的,又不是我自己要说的……”看来小为现在心气确实不顺,小夭说什么,他都想怼回去。 “嗑!嗑!” 忽然几声嗑瓜子的声响打断了屋内的紧张气氛,不知瑲玹从哪里掏出了一把瓜子,就着茶盏,一口茶,一口瓜子嗑了起来。 小夭差点气晕了过去,但是现在也不想理他。 “你们是什么关系?”璟问道。 “我是小为未婚妻。” “没有关系。” 两个少年同时回答道,但是说出的内容却截然不同。 “璎珞,你别瞎说,你何时成我未婚妻了?”小为惊诧的问道。 “从今天开始,我便是你未婚妻了。” “从你离开后,我便天天想着你,发现自己竟不能离开你。所以我去找爹爹说要嫁给你,爹爹不允,我便留书出走了。我先去了新泽州叶府,府上下人说你和柳儿来了轵邑城,我便跟了过来。谁知轵邑城并没有叶府,我想着你爱去赌场,所以就在赌场里等了你三个月。今日才终于等到你。我带出来的钱也差不多用完了,如果再找不到你,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姬璎珞一口气说了她这几个月的遭遇,说得云淡风轻,但是也可以感受出她这几个月遭遇的辛苦。 一个贵族女子,只带了个婢女,只凭一个姓氏就千里寻夫,这是茶馆酒肆最爱的话本子,如果给了清水镇的石水先生,只怕又可以说上个几百年。 只不过这一番话,把屋内众人全说愣住了,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痴情戏码。 璟回头看看小夭,小夭也正转头看向他。怎么办? 子美不应花解恼, 次公何必酒而狂。 知君颇负风流债, 安得司空惯窃香。 最是麻烦的就是这风流债。 璟吞了吞口水,感觉有点尴尬,他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经验。倘若非要说有,也都是些不好的经验。 “这个,这个,璎珞姑娘。你,你和我们家为为,我们家为为……”璟张嘴结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瑲玹在旁边把瓜子嗑得山响,一双顾盼流连的眼睛闪着耀眼的星光。 “璎珞姑娘,我们家为为可有对你做什么吗?”璟倒吸了一口气,小心的问道。 “爹爹,你说什么呢?我什么都没做。”小为忽的一下站起身,有点着恼的说道。 他今天整个就觉得十分委屈,他什么都没做,却要受如此审判。爹爹是他最爱、最敬的人,却不相信他。 “爹爹信你。”璟看着小为点了点头,眼神还是温柔的。 于是小为又讪讪的跪了下去。 “爹爹,娘亲。我之前对璎珞说过我喜欢她,但是那是她活泼可爱,又会打马吊,我觉得她很特别,喜欢和她一起玩。但是我没想过娶她。她之前也说过她爹爹要把她嫁给西炎的王子,绝不会看上我的。” 小夭和璟又无语的对视了一眼,因为会打马吊招惹回的桃花,这说出去丢不丢人呢? “璎珞,你是玉龙镇姬氏,我猜你太爷是一世西炎王的弟弟吧?西炎国建立之后,你爷爷在玉龙镇受了封地,被赐了‘姬’姓。是吗?”这时瑲玹嗑完了瓜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开口问道。 姬璎珞没想到这个素衣男子竟对她的家世了解得如此清楚。 “这位伯伯认识家父吗?” “我不认识他,但是听说过。你爹爹想让你嫁给西炎的哪位王子?”瑲玹打趣的说道。 “我爹爹倒也没具体说过,只是爹爹宠爱我,希望给我最好的。我理解爹爹,但是我现在不想听他的话,我只想和小为在一起。” “宁愿不要西炎王子,也只要小为?”瑲玹问道。 “是的。” “你倒是有情有义。”瑲玹笑着喃喃的嘀咕了一句。 瑲玹看向了璟和小夭,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人家女孩儿如此坦荡痴情的寻过来,他们一家却全都不说实话,似乎有点欺负人的嫌疑。 但是倘若说了实话,又怕给小为招来更大的麻烦。 第88章 千峰浓淡碧,一水浅深情 璟、小夭和瑲玹沉默了半晌,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三个都是能影响到整个大荒稳定的人,现在却在为儿子的风流债发愁,关键是自家孩儿还并没有做什么。 只是真诚是最好的利器,对方女孩儿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寻了来,这名声只怕已有损伤。如果处理不好,只怕真的会伤害到无辜单纯的孩子。这是璟和小夭都不想看到的。 但是小为又分明说了不想娶她。 “小为,你怎么想?”璟又问道。 “璎珞是好女孩,我希望她好,但是我不能娶她。”小为淡淡的说道。 “小为,我为你如此,你竟这么狠心吗?”姬璎珞眨着大眼睛,强忍着眼中的泪水。 “璎珞,我离开之前就和你说过,你很好,我会记得你。但是我对你并不是要娶你的情谊。” “我爹爹和我娘亲的感情非常好,我爹爹此生都只有我娘亲一个人。不管我娘亲是谁、是谁的女儿,不管她是什么容貌,我爹爹都是非她不可。我爹爹可以为了我娘亲放弃一切,可以放弃全天下,只愿陪她流浪四海八荒。我想像我爹爹一样,找到我愿意陪她流浪的女子。”小为认真的说道,眼神忽然之间就清澈起来,很有点皎皎明月暗夜不染,清辉常在的味道。 璟和小夭没想到小为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眼中都开始闪烁泪光。原来他们的爱情在孩儿们的心中是如此美好,他们既开心又忧愁。 雪见要再找一个璟,小为要再找一个小夭,只是这四海八荒哪里还有这般难能可贵的真情。 “小为……”姬璎珞也被小为感动了,声音哽咽了。 “我爹爹是涂山璟,我娘亲是西陵玖瑶,我舅舅是瑲玹陛下,我是涂山炜,但我也是叶炜。并非我要欺骗你,而是我爹爹陪我娘亲流浪的时候创立了‘叶氏’,我们全家人都以叶氏的身份在生活。” “今日因为你的真诚,我才告诉你真话,但是我不能娶你。”小为认真的说道。 姬璎珞惊呆了,看看坐着的璟和小夭,这就是传说中的涂山前族长和西炎大王姬吗?那这个穿着素衣、嗑着瓜子的男子就是当今的陛下? 那她刚刚强吻了传说中的青丘公子? 姬璎珞的脑瓜子被震得嗡嗡的,世界崩塌了,现在只剩下一片空白。 “璎珞,你应该给我舅舅行礼。”小为看着呆愣的姬璎珞,轻声提醒道。 刚才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就得有君臣的礼仪。 姬璎珞赶紧转过身对着瑲玹深深一拜,瑲玹倒是笑着抬抬手,丝毫不在意。 瑲玹今日可真是开心啊,平白看了这么一场戏。就是刚刚听到小为说他爹爹愿意放弃一切陪着小夭去流浪的时候,心内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舒服,但是这是他自己做不到的地方,和璟无关。 倘若,倘若当初他可以放弃天下,只和小夭两个人去流浪,小夭是不是就会跟他走? 小夭会的吧? 哪怕那时候小夭已经有了叶十七,但是倘若要小夭放弃十七,陪着他去流浪,小夭是会愿意的吧? 瑲玹此时好想问一问小夭,倘若,倘若当初他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想要,小夭是不是会选择陪着他? 瑲玹的眼中升腾起雾气,呆呆的瞧着小夭,瞧着小夭发鬓上插着的若木花发簪。 小夭遵守了当年的承诺,一直佩戴着他送的若木花簪。 只是,这世间没有“如果”,西王母也没有后悔药。 更何况,就算重来一次,他西炎瑲玹就能舍弃这天下吗?重来一次,只怕还是这样的结局吧? 瑲玹一直知道答案。 他一直知道小夭的选择,是他首先放弃了小夭,他现在有的无非是求之不得的不甘心罢了,这也是小夭不会选他的根本原因。 “你们起来吧,不用跪了。”瑲玹收回了思绪,情绪一下低落起来。 “今日的事情,还是你们两个孩子之间的事情。我们大人插不了手,更做不了主。”瑲玹说道。 “正常情况下,人家女孩为了你们家男孩千里寻来,你们家是应该给人家一个交代的。本来娶了也没什么,哪个王子也不会只娶一个女子。但是你家的情况又不一样,我也做不了你们的主。小夭,你自己看吧。”瑲玹叹了一口气。 小夭也叹了一口气,她当然理解瑲玹说的。人家好好的姑娘,不顾名节投奔了你家儿子,但凡是个好人家也该给人家一个交代。 小夭突然想到了当年的防风意映和涂山老夫人,是不是就是她现在的心情? 觉得人家女孩儿对自己孩子痴情,如此不管不顾的来了,抛弃了家人,抛弃了一切,是不是应该给人家一个交代? 倘若就这样赶人回去,外人如何评价她家倒是其次,却会深深的伤害一个挚爱她儿子的女孩。倘若这个女孩因此发生了什么意外,也是她和璟难以承受的。 小夭想到此处,忍不住看向了璟,璟也正在看着她。 璟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能决绝的对待防风意映。璟现在甚至都在庆幸防风意映喜欢的是篌,倘若他遇到小为今天这种情况,只怕比小为更烦恼。 “小为,璎珞,你们的事情,还是缓一缓再说吧。”小夭稳了稳心神,轻声试探道。 “璎珞就先在这里住着,房费和餐食的事情都交给你伯父。这里的金贝你先用着,回头我再让雪见送一些来。” “等璎珞想清楚日后的打算,我们再来商议。我们会先修书给你爹爹,让他不要担心你。”小夭说完扭头看了看璟,看他还有没有要补充的。璟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小夭已经做得很好了。 “伯母,那我能上辰荣山看伯父、伯母和小为吗?”姬璎珞闪着祈求的目光看着小夭问道。 小夭心有不忍,犹豫了一瞬,回答了一声“嗯!”。 女孩瞬间就绽放了欢快的笑容,果然少年的世界最容易满足。 积雪滴还冻,斜阳阴复明。 千峰浓淡碧,一水浅深情。 翳卜犹真禄,樵渔亦美名。 人皆云有命,我独得无生。 第89章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璟和小夭在客栈中分别问完小为和姬璎珞之后,相继无话。几人各怀心思,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小夭,时日不早了,我们且先回山。明日让雪见来招待姬姑娘,你看如何?”璟站起身,牵起了小夭,眼神清亮的看着小夭问道。 小夭点了点头,又看向了瑲玹。 于是瑲玹站立起身,拂了拂衫摆,抬脚先走出了客栈,其余众人跟在后面鱼贯离开。猛豹抱着参儿跟在最后,一步三回头,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几人相继回山,瑲玹怀着心思回了紫金宫,璟牵着小夭带着几个孩子回了小月顶。 “璟,今日我有一点理解当初你奶奶和你的心情了。”小夭牵着璟走进了凤凰林,柔声说道。 “嗯,我明白。”璟也柔声回答道。 “在你们的立场,一个女子抛弃了一切追寻你而去,她看起来那么真诚、那么善良,不管你们心里有没有这个女子,都会不忍心伤害她,怕自己的行为对她造成伤害。” “是的。所以我很庆幸防风意映是个恶毒的女子,倘若像今日这种局面,她很善良又钟情于我的话,只怕我一生都会觉得愧疚。”璟轻轻叹息了一声,他现在很担心小为。 “哎……”小夭也叹息了一声。 “璟,这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竟然原封不动的又发生在了小为身上。我现在却变得像涂山老夫人了。我甚至觉得让小为娶了姬璎珞也没事,她那么爱小为,为了一个商人之子甘愿放弃城主之女的生活,那终归是会对他好的。这真是讽刺!”小夭无奈的笑了起来。 “小夭,别这样说自己。我们和小为不同,你也和我奶奶不同。我奶奶是为了涂山氏不愿意放弃防风意映,她觉得培养一个族长夫人不易,在我奶奶眼中感情不算什么,所以娶几个都是娶。你不一样,你是因为善良,你怕伤害了姬璎珞,不愿辜负她的一番真情,所以宁愿委屈我们的儿子。如同当年你宁愿委屈你自己也要放弃我一样。” “但是小夭,我不要你放弃我,你也不要勉强小为。”璟说着说着,眼中又泛起了泪光,当初小夭真的是宁愿委屈自己也要抛弃他,他多希望当初的小夭能坚定的和防风意映争一争他。 “真没用,这说儿子的事呢,你怎么又哭了。”小夭抬起手,轻轻的拂去了璟眼角的泪水。 “我知道的,我不会勉强小为的,我只是说了我的心态。这人真是复杂,慢慢的就变成了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璟,我们什么时候回一趟清水镇吧。” “好,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 有你的地方就是天堂。 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 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 宛在水中央。 “娘亲,姬璎珞这事真的不怨我。” 等小夭和璟说完话回到小竹屋就看到小为还在等他们。小为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拉着小夭就急急的叙话。 “难道这事完全没有你的责任吗?你喜欢和女孩们玩,又喜欢逗弄她们。你明知道她的心意,又知道自己不想娶她,为何和她纠缠不清?”小夭愤慨的说道,她此刻不是生气小为惹回的麻烦,而是生气他还在推卸责任。 “你爹爹当年是青丘公子,名震大荒,也没有像你这般招惹女孩。”小夭嘀咕道。 “那当年不也有苦练十年只为给爹爹一舞的痴情女子吗?”小为逻辑清醒的反驳道。 小夭被气得心绞痛:“那能一样吗?你爹爹见都没见过人家,是人自己想不开,那你爹爹是完全没责任的。你却和人家一起玩了几十年,现在又说从没想过娶她,那谁听了受的了?” “那她当初也说绝不可能嫁给我呢!怎么女子都是这么说话不算话的吗?” “娘亲,你到底是不是我娘亲?你怎么都在帮姬璎珞?你真的想我娶她吗?” “你再逼我,我就要下山流浪去了。” 这小月顶上,最近几日小夭天天都要和小为争执一番。大意就是小夭责怪小为不负责任,胡乱招惹女孩,而小为拒绝被扣帽子。 姬璎珞住在涂山别苑的最大套房里,每日都有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并不比玉龙镇的时候逊色多少。 一日,小二来报,有客人来访,来人竟是西陵芊。 “芊妹妹,你怎么来了?”姬璎珞高兴的牵起西陵芊就往房内走去。 “是我姑母给我父亲带话,让我来陪你。我姑母就是小为的娘亲——西陵玖瑶。”西陵芊回答道。 原来前几日都是雪见来陪伴姬璎珞,陪了几日总觉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小夭想到了西陵芊,就差人给西陵氏的表弟带了话,让芊去陪姬璎珞更合适一些。 “芊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为是‘涂山炜’,是‘西炎羲和’王子?”姬璎珞嗔怪的问道。 “小为和柳儿在辰荣山很有名,我一直知道他们,只是并未见过。所以开始在玉龙镇遇到,我怀疑过却不敢肯定。后来肯定是他们了,他们不说,我也不方便说破。毕竟我只是一个庶女,要顾虑的事情很多。”西陵芊讪讪的笑答道。 “那柳儿也不是‘青阳柳’,他是?” “柳儿是西炎王和皓翎王后的嫡子‘西炎伯称‘。” “柳儿的身份竟如此尊贵!倒是看不出来。”姬璎珞惊得咂了咂舌,她原以为小为就足够尊贵了,没想到柳儿更胜一筹。 “芊儿,你是不是心悦柳儿?我看你说到他时的眼神分明不同。” 西陵芊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柳儿是很好的男子,善良、大度,看着清冷,内里却是热心肠。只是我和他的身份差太远了,我不敢想……” “那日陛下说王子不会只娶一个女子,或许,或许你可以嫁给他做侧室?虽然不是正妻,但好歹也可以一世相守,那你愿意吗?”姬璎珞小声的问道,其实她哪是在问西陵芊,分明在问她自己。 西陵芊扭过头,看着姬璎珞,两人对视了一瞬。芊反问道:“那你愿意只作为小为的侧室和他一世相守吗?” 璎珞收回了眼神,把玩起桌上的茶盏,过了片刻才幽幽的说道:“在玉龙镇茶馆喝茶的时候,我最喜欢听的就是青丘公子涂山璟和西炎王姬西陵玖瑶的爱情故事。他们的爱情那么的惊天地泣鬼神,谁都想像他们那样坚定不移、至死不渝吧?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就是小为的父母。” “小为说,他爹爹愿意陪着他娘亲四海八荒去流浪,不管她是谁的女儿,不管她长什么样的容貌,他爹爹心里都只有她一人。” “但是我觉得我不是小为的这个人,他甚至都不对我说他的真实身份。但是,但是我又离不开他。不然我也不会放弃一切追着他来中原了。”姬璎珞的声音哽咽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做过什么样的斗争,又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西陵芊动情的握住了璎珞的手,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背叛了家庭出来寻一个商人之子,连他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就毅然决然的来了。在赌场守了三个月,你心里有多少委屈,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璎珞一下没忍住,潸然泪下。这其中的心酸和忍耐,彷徨和无助,不足外人道,难怪当时她拉着璟就不愿再放开。 枫叶千枝复万枝, 江桥掩映暮帆迟。 忆君心似西江水, 日夜东流无歇时。 第90章 后生可畏 “芊儿,你去过紫金宫吗?我们要不要去找小为和柳儿玩?自那日之后,我都没见过小为,每日都是他姐姐来陪我一会。我想去见他,但是又不敢。正好今日你来了,我们一起吧?” 姬璎珞和西陵芊说了一会话之后,建议要不要去找两个男孩儿玩,正好相互鼓鼓劲,不然让她们任何一个单独去,她们都是绝对不敢的。 “我没去过紫金宫,我身份级别不够,不过我姐姐西陵琼去过很多次,不知道她愿不愿意陪着我们去。你且等我,我回去问问她。” 说罢,西陵芊一溜小跑的奔出了客栈。她这么积极当然不是为了姬璎珞,而是她其实也很想念柳儿,只是她平日里绝无可能去紫金宫,这次的机会当真是雪中送炭。 西陵芊拿出平时积攒的零花钱,去了涂山氏的珠宝铺选了一对非常好看的耳环。她知道西陵琼的喜好,是专门根据她的喜好挑选的。 芊拿着耳环找到琼,说是玉龙镇城主之女姬璎珞送给她的见面礼,侧面暗示了璎珞和小为的关系,想请琼带她们去趟紫金宫。 西陵琼捏起耳环打量了一番,好看是挺好看的,只是为了一副耳环就带人去紫金宫,还引荐给两个王子,这生意不划算。如果有机会,她自己都想嫁给柳儿或者小为,又何必为他人做嫁衣裳。 只是西陵琼又忍不住好奇,这小为不是去昆仑山学艺吗?怎么就惹了桃花回来?千里寻夫,啧啧啧,这可比茶馆的话本子还有意思。 “好吧。”西陵琼的好奇心占了上风,于是收下了耳环,起身回房换了套更华贵的衫裙,便和西陵芊一起去了涂山别苑。 西陵琼穿了套藏蓝色的衫裙,又用纯白和青绿的丝线绣满了盛开的蒲公英。 这绣工是西陵氏的独有针法,蒲公英栩栩如生,花冠朵朵饱满、欲散未散,似乎就在等一阵风,就要在风中漫步。 西陵琼还佩戴了蒲公英造型的耳环和发簪,整个就是一朵欢快可爱的蒲公英。 姬璎珞看着琼的衫裙呆了一瞬,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衣料,果然是西陵氏的大小姐。 其实是姬璎珞不懂行,小夭和雪见穿的才是真正的好衣料。只是小夭和雪见性格朴素,喜欢净面色,所以衫裙都以素色为主。但是她们的衣料都是用天蛛丝制作的,冬暖夏凉,还能抗火焚雷击,相当于穿了一件软铠甲。 因为天蛛丝的产量极低,而且制作工艺繁杂,所以很少用来制作衫裙。这四海八荒的一点产量,十之九成都在紫金宫,都被瑲玹给了小夭和雪见做衣裳。 所以倘若没有一点见识,根本认不出小夭和雪见穿的是多么珍贵的衣饰。 西陵琼看着姬璎珞艳羡的眼神,心里有了一丝得意,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璎珞,这是我的姐姐,西陵氏的大小姐‘西陵琼’。”西陵芊恭敬的介绍道。 “琼姐姐好,我是姬璎珞,家父是玉龙镇城主,你可以叫我璎珞。” 三个少女略微见了一下礼,就召唤了坐骑往辰荣山而去。 在山下的时候,西陵琼给守卫递上了拜帖,但是在将拜帖递给谁的时候有了犹豫。 “芊儿,你觉得小为会收我的拜帖吗?”琼瞥过眼睛,眼神划过姬璎珞,问道。 “嗯,我不确定。之前小为一直在躲着我们。”西陵芊也悄悄看了眼姬璎珞,她怕璎珞不舒服,所以故意说成是小为躲着她们二人。 “送拜帖给柳儿,他会收吗?”芊问道。 “这个我也不确定,我和他百年未见了,上次见面还是一百多年前一起去涂山氏的珠宝铺选首饰。我去找慕瑶肯定可以,但是那知道的人就会越来越多,你们担心吗?”琼想了想,问道。 西陵芊侧目看了看姬璎珞。璎珞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西炎慕瑶没想到久居山上,竟然也能凑到这种热闹。看来这个西炎第一个有封号的羲和王子,看着不可一世,竟是个胡作非为、不堪重托的主。她要去好好的瞧瞧热闹,回来再学给馨悦听。 慕瑶带着西陵琼、芊和姬璎珞去了小月顶,先去拜见了老西炎王。 太爷早听过小为的这桩风流韵事,本来心里还十分好奇,没想到这女孩真的就敢追到小月顶上,真是后生可畏。 第91章 云之君 西陵琼带着芊和姬璎珞去找了西炎慕瑶。慕瑶为了看小为的热闹,欣然的带着三个少女去了小月顶拜见了老西炎王。 老西炎王刚刚午休起来,正在竹屋内饮茶。他神色清明,不怒自威的坐在榻上,四个少女跪在下方。 璟璎珞和西陵芊都是第一次来,没想到名震大荒、不可一世的一世西炎王竟会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没有豪华的宫殿,也没有簇拥的宫人。 一排小竹屋,屋外是农田和药田,还有就是成林的凤凰花。 这凤凰花倒是极美,开得红艳似火,照映得小月顶的天空都透着粉红色。 “你叫姬璎珞?玉龙镇姬氏?”太爷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女孩问道。 “是。”璎珞声音颤抖的回答。 “你太爷是我弟弟,他在的时候还会带着你爷爷去西炎山觐见我。自他故去后,我就再没见过你家人了。今日没想到会这样见到你。”老西炎王特意加重了“这样”二字。 姬璎珞小脸一红,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红着脸跪伏在地上。 “你们都起来吧!” “参儿,去叫小为和柳儿过来一趟。”老西炎王对着里屋说了一声。 这时,扎着朝天辫儿的参儿露出圆乎乎的大脸盘子,一蹦一跳的出去了。四个少女起身坐好,忐忑又局促。 不一会,小为一阵风般的旋了进来。他没想到姬璎珞竟然会寻来小月顶。 小为穿着一身白净的衫袍,白玉发冠,身形挺拔俊朗,是她朝思暮想的样子。 只是不知小为刚刚在忙什么,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小脸通红。 “太爷,为为给你请安。”小为飞速的微微鞠了一鞠,就在太爷的脚边坐下,抿着嘴,眨着忽闪的大眼睛。 太爷宠溺的从桌案上取了一块绢帕,轻轻的帮小为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这时柳儿也跟着后面进来,同样也是小脸通红,额头沁着汗珠。 “你们二人在忙什么?怎么都是这副模样?”太爷问道。 “我们刚才在和猛豹打架,已经打了三十个回合。”小为回答道,端起桌案上老西炎王的茶盏就直接喝起来。 下首的四个女孩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小为会这么放肆。 其实在四个女孩看来,西炎王是王,是不可冒犯的天,哪怕慕瑶是嫡亲的王姬,也不敢有任何的僭越。 但是在小为看来,小月顶是家,老西炎王是家人,吃一盏太爷的茶又算什么。 “你们在哪里打的?”太爷像想起什么,突然问道。 “就外面呀!”小为眼神闪烁的伸手胡乱指了指。 “坏了,我的麦苗。” 说完,老西炎王一个起身,匆匆就往外走去。上次也是小为、柳儿和猛豹比划了一次,就毁了他三倾高粱。这次不知又毁了他多少! “快走,快走!我们出去说话。”小为起身拉起柳儿就往外走,一边挥了挥手让四个女孩跟上。 “怎么了?”西陵琼好奇的问道。 “我和柳儿的剑气刚刚毁了一大片麦苗,等外爷回来肯定要发火。你们要是想留着承受雷霆万钧之怒,我也不拦着你们。”小为说完一溜烟的跑了出去,跑进了凤凰林,柳儿和四个少女也跟着跑了进去。 凤凰林内火红的凤凰花如霞染翠,弥漫碧空;这一朵朵、一丛丛,从空中炫舞落下,生的时候开得艳丽热情,败的时候亦犹如火海涅盘。 凤凰林深处有一支秋千架,这时一个白衣少女独自坐在秋千上,用脚轻推着地面,独自荡着秋千。只见她素衣纤手,款笑连连,腰细如奔月,身轻欲上天,原是雪见在这独自偷欢。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 和羞走,倚门回首, 却把青梅嗅。 雪见突然看到有一群人在林中瞧着自己,害羞的赶紧停下了秋千。 此刻自己荡出了一身薄汗,鞋子勾在脚尖上,鬓边的发也有几处散开,这形象实在不适合面见外人。 但是这一群人已经走了过来,并且越来越近。 雪见赶紧站立起来,慌忙的把玉足塞进鞋子里,又伸手拢了拢散开的头发。 “慕瑶姐姐,是你们。我没想到有人会来,刚刚一个人玩得失态,让你们见笑了。”雪见微微欠了欠身子。 雪见自出生就自带桃花香,特别一流汗这花香就更甚。此刻,整个秋千架处都弥漫着桃花香气。小为见怪不怪,其余几人都惊得呆住。 特别是柳儿,刚才雪见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娇柔的身子轻荡着秋千的模样已经深深的刻进了他的脑海里。他以为自己看到了昆仑虚的仙女,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雪见。 雪见瞥了眼柳儿,看他痴看着自己,于是不好意思的将眼神瞥了开去;过了片刻,雪见忍不住又瞥了眼柳儿,看他竟还在痴看着自己。 雪见有点恼了,悄悄瞪了柳儿一眼,柳儿这才回过神来。 慕瑶、琼和芊都看到了柳儿痴狂的模样,慕瑶不易察觉的鄙夷了一下,琼有点吃味,芊的眼神则流露出哀伤。 西陵琼走上前,挽起雪见的胳膊,笑着打趣道:“雪见妹妹真是惊若谪仙啊,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琼姐姐,你又打趣我。你今日的这蒲公英花样真好看。”雪见故意赞美起西陵琼来,这就是女孩间的相处之道。 “我再好看也只是衣饰好看,哪及得上雪见妹妹的天然去雕饰,一件白裙也被你穿得飘逸白衣似流云,婉约仙子下凡尘。你看,柳儿的眼睛都看直了。”琼笑着故意推了柳儿一下,柳儿一下就羞红了脸,抬脚想逃但是又舍不得离开。 “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这时小为帮柳儿解围道。 雪见瞪了小为一眼,心想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不自己玩,难道要陪着你这个弟弟打架不成? “你带着芊和璎珞去给爹爹娘亲请安了吗?”雪见没话找话的想岔开几人,她受到了打扰,不希望自己这副香汗淋漓的模样一直被人关注着。 “没看到爹爹娘亲,估计又躲哪里谈情说爱去了吧。你说我们都这么大了,他们两个倒比我们更像少年,一天到晚的惦记着卿卿我我,也不知道干点正事。”小为嘀嘀咕咕着,真是好好的英俊少年怎么就长了张嘴,张嘴就是怼天怼地怼世间万物。 “为为!你又胡说八道了。你是不是已经忘记才挨了顿鞭子?要不要我提醒你?”雪见说道。 “你又威胁我。” “小为,你是因为我来寻你所以挨鞭子了吗?严重吗?是我连累你了。”这时姬璎珞走上前,轻轻拉了拉小为的袖袍,轻声问道,声音还有点哽咽。 小为挠了挠脑袋,想了一瞬,说道:“那倒也不全是因为你。主要还是我自己要处处和娘亲对着干,加上你轻薄了我爹爹,我娘亲心里有气就顺道发泄在了我身上。两罪并罚,就抽了我一顿。” 姬璎珞没想到小为会当着众人的面这么口无遮拦,果真是怼天怼地怼世间万物!此刻姬璎珞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霓为衣兮风为马, 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 仙之人兮列如麻。 第92章 番外:春风十里不如你 辰荣山草凹岭,这里被设置了结界,纵然有人经过也不会发现这方世外桃源,是小夭和璟偷偷幽会的地方。 璟赤着足,将袍摆扎在腰间,露出雪白却布满伤痕的长腿,他蹲在草地上正在敲击着一堆什么东西。 小夭在前方的一方大石上斜躺着,这大石头被日头炙烤得暖暖的,现在在午后的阳光下躺着正正舒服。 小夭一会正躺着,一会又翻过去匍匐着,就像在清水镇的时候,摊成大字型的晒太阳,想让日头把骨头里的懒虫都晒出来。 璟捣鼓了半天,拿了一块用贝壳幻成的小碗,里面装满了他刚刚下湖摸的新鲜的蚝肉。 “姐姐,你快尝尝,新鲜蚝肉最是鲜美。” 小夭翻过身坐起来,瞧了瞧小碗,也不接,只张了张嘴,璟就夹了一块肉塞了进去。 这蚝肉用泉水冰镇过,肉厚多汁,鲜嫩爽口,非常好吃。 小夭瞬间吃完一块,又张开小嘴,璟笑着就又往里塞了一块,像鸟爸爸在喂养小鸟。 “我们的小十七真的是贤惠能干啊!什么都会做,什么都做得这么好。”小夭由衷赞叹道。 “谢谢姐姐不吝赞美!”璟娇俏的说道。 这娇羞的模样哪里像个身高七尺的男子,分明就是个害羞的新妇。 小夭笑得不行,又仰躺了下去,嘴里还在嚼着蚝肉,小腿快活的抖得不行。 “璟,我这日子太舒服了。”小夭叹道。 “如果不是小为日日给我添堵,我可以日日这般快活。” “小夭若不喜欢,我们就不提这个浑小子。”璟笑道。 “哎哟,这可是你儿子。”小夭笑着拿脚尖点了点璟的小腿。 “他此刻只是偷走小夭的人,我不要小夭想着其他人,此刻只能想着我。”璟放下手中的物件,轻柔的爬了过来,将小夭搂进了怀中。 “啧啧啧,我们的十七原来是个醋坛子。” “姐姐,好姐姐,我一直都是醋坛子,你不是一直知道吗?”璟笑着只往小夭的怀里钻,鬓边的发扫过小夭的脖子,惹得小夭心如猫抓。 小夭伏在璟的胸前,小手绕了一缕青丝,这是她最爱的小动作。 “璟,你爱我吗?”小夭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 “嗯。” “嗯是什么意思?” “爱。” “有多爱?” “我愿用神族的所有寿命,爱你三生三世。” “只三生三世?” “只要小夭不厌弃,我就一直如今日这般爱着你。” “哼,你还真不给其他人留一丝机会。”小夭满意的笑了。 这时璟一个翻身起来,把小夭压在了身下。 璟伸出手,轻轻的捏住了小夭的脸颊,固定住她的眼神对着自己,说道:“你还要给谁留一丝机会?” 璟的眼睛里含着星辰,温情的看着小夭。 小夭感到自己的身子在坠落,一直落进了璟的万千星辰之中。 小夭什么都没说,只抬起双臂圈住了璟的脖颈,吊起自己就去封璟的唇。 璟的唇又厚又柔软,吸进嘴里还有股甜丝丝的奶香。 “璟,你刚刚吃过奶糖吗?” 小夭在享用完一个深深的吻之后问道。 “我只吃过你。”璟笑答,俯下身子又去索吻。 小夭害羞了,璟总在不经意间说出这种让人羞耻的虎狼之词,偏生她还特别喜欢听。 “璟,我喜欢听你说情话。”小夭嘟嘟囔囔的说道。 “除了情话,小夭还喜欢我什么?” 璟这次将头埋进了小夭的胸前,口津沾湿了裙衫。 小夭害羞的不答。 “小夭,回答我,小夭还喜欢我什么?”璟爬起来,用万千星辰的双眸意味深长的盯着小夭,似乎想将她封印在自己的星河之中。 “我,我,我还喜欢你欺负我。”小夭的声音已经轻如蚊蝇。 小夭知道,璟有时候会有这种癖好,非要小夭亲口说出这种让她感到羞耻的话。但是似乎她越害羞,璟就越喜欢。所以到后来,小夭也就越发的表现出羞涩。 其实她也是在以璟喜欢的方式让璟开心。 璟爬起来,一把将小夭端在了胸口,快步的走进了木屋。小夭知道,璟又要和她共赴极乐了。 二八娇娆冰月精, 道旁不吝好风情。 花心柔软春含露, 柳骨藏蕤夜宿莺。 枕上云收又困倦, 梦中蝶锁几纵横。 倚缘天借人方便, 玉露为凉六七更。 不知不觉中,璟已耕耘了半日,日头已然偏西。 小夭不似璟有灵力护身,疲惫得快晕厥过去。璟拢了拢小夭的身子,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不知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小夭便沉沉睡去。 待得小夭再醒来,窗外早没了日光,一轮圆月挂在碧蓝的夜空中,丝薄的浮云萦绕在月色周围,形成一丝涟漪,让人一时分不清窗外是夜空还是映着夜空的大海。 “璟,这月色真美啊!” “不如小夭此刻美。”璟从后面搂住小夭,俯首吻了吻她的脖颈。 “我第一次觉得月色美是在清水镇的葫芦湖,那夜的月亮像一个硕大的银盘,照得整个湖面如丝缎般光洁。” “但是今夜的月色比那夜更美,你看这月儿像颗纽扣,云彩像它的花边,竟然这么自然。” “今夜更美是因为今夜陪着小夭的人是我。”璟轻柔低沉的嗓音,开口便是情诗。 小夭咯咯笑起来,回头就又封上了璟的唇,还幽幽的叹了一句:“我最爱的小醋包。” 第93章 东风势也狂,天地有清霜 话说璟和小夭为了躲避几个孩子的烦心事,悄悄的跑去草凹岭腻歪了一整日,只吃了一些山中湖里摸的蚝肉、螺肉,喝了一点青梅酒。 当两个人手牵着手,漫步踱回小月顶时,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少年的身影,正在哀怨的看着远方。 小夭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下午的欢乐瞬间烟消云散。 璟轻轻捏了捏小夭的手背,轻声说道:“改日我们再去草凹岭。” 小夭回头看向璟,点了点头,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鼓励。 “小为,怎么了?为何独自一个人站在这里?”小夭上前问道。 “娘亲,今日姬璎珞寻来小月顶了。” “娘亲,我错了,我不应该胡乱招惹女孩,不应该给她们留有希望。”小为看着小夭,难得的没有插科打诨,而是正色的自我反省道。 其实小为不胡作非为的时候还是十分像璟的,比如此刻。小为淡然的眼神看着远处的山峦,透着一丝清冷,还有一丝哀愁,活脱脱一个涂山璟二世。 小夭和璟并肩站在了小为身边,也开始眺望起茫茫夜色。 “为为,也许涂山氏的家族命数就是遭遇情劫。你爷爷如此,你大伯如此,你爹爹也如此,现在又是你。” “娘亲,我现在必须娶姬璎珞了吗?大家都知道她抛下一切来寻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她为了寻我去了新泽州,又来了轵邑城,找不到我就一直在赌场里守了三个月。赌场里都是些三教九流之人,她一个贵族女子想必受了很多惊吓和委屈。”小为喃喃的说道,仿佛是在说给小夭听,仿佛又是在自言自语、自我说服。 “小为,你是被姬璎珞感动了吗?”璟问道。 “是的,爹爹。” “你爱她吗?”璟又问道。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也许爱吧?”小为低声说道。 “也许?那就不是爱。爱是非她不可,是一刻不见如隔三秋。是不论在何种情况下,你都情不自禁的想靠近她,哪怕被她驱赶,哪怕失了尊严。”璟和小为并肩站着,也静静的看向远方。 小夭微微的扭了一下头,偷偷看了璟一眼,她怀疑璟是在趁机揶揄她,但是看璟的表情好像又没有。 “小为,和你说说爹爹的故事。” “爹爹在娶你娘亲之前,还曾经成过一次亲,这个你们都知道。” “嗯。” “她就是瑱的母亲,防风意映。” “嗯,我知道。” “当年你奶奶病重,要给我定亲,我为了让你奶奶安心就同意了这门亲事。这是我做得最不成熟的一件事情,把婚姻当作了一件物件,以为男女之事不过如此,是我当时太高傲了。” “说起来,那时候我自视甚高,不相信真情,也不相信有什么女子能打动我,想着只要能让你奶奶高兴,娶什么女子都无所谓。”璟说到此处,潸然的笑了笑,往事不堪回首。 “后来我被你大伯囚禁,防风意映以为她钟情的涂山少主就是我,于是穿着嫁衣千里奔赴青丘,一定要嫁给我,以我的夫人的身份为我报仇。殊不知她一开始钟情的就是涂山篌,而非涂山璟。” “我失踪了十年,在这期间被小夭救下,化身叶十七。而防风意映因为深爱篌也一直留在青丘,尽心尽力的帮助涂山氏。” “后来你娘亲为了帮助瑲玹舅舅恢复了皓翎大王姬的身份,我为了迎娶她也恢复了涂山璟的身份,这样我就不得不面对防风意映。” “在那时的我看来,她对我虽没有情谊,是冲着涂山族长夫人的身份地位而来,但是她毕竟抛弃了一切和我赌了一个未来。而且她十年之中尽心尽力的伺候奶奶,打理涂山氏,于我有恩,我无法恩将仇报,将她决绝的赶出涂山府。如果那样,她会成为整个大荒的笑话。” 璟说到此处停了下来,小月顶外的山峦间翻滚着云海,犹如璟翻滚的心情。 “我那时的心情就像你此刻,但是我的结局你看到了,我辜负了你母亲,差点和她天人永隔。虽然我是被设计陷害的,但是也是我给了防风意映机会。因为我的狂傲,因为我的善良,我却伤害了你母亲。” “璟,这件事情不能全怪你,我们早就讨论过,这事我和你都有责任。如果我能早一点和你站在一起,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这是我们要成长付出的代价。好在我们对彼此爱得够深,经受住了考验。”小夭打断了璟,她不希望璟一直自责,不希望他背负着伤害过她的心理负担。 “不,小夭。我想说的是,是我的清高害了我,我之前没有一颗对天地恭敬的心。因为我父亲的关系,我不相信男女之间有真情。如果我不是这么高傲,就不会那么轻易答应我母亲,更不会连面都不去见一次就随便答应了一门亲事。如果我见过防风意映,她就知道她定错了对象,自然不会千里奔赴青丘,我与你也不会这般辛苦。” “小为今日的遭遇,也缘于他的高傲。他和年轻时的我一样,觉得世间事不过如此,没有什么是我把握不了的。我错定了姻缘,他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女子。他没想到还有姬璎珞这样痴情和勇敢的女孩,现在被架在了火上,进退不得。” “为为,我说得对吗?”璟说完,终于收回了视线,转头看着小为,静静的笑着。 小为也收回视线看着璟,眼神清亮,似有所思。 璟牵着小夭,就这样安静的站在儿子面前,他是想用实际行动告诉小为,他找到了人生挚爱,也希望小为渡过难关,去找寻他的人生挚爱。 人生,就是在不停探索。 不要害怕犯错,更不要害怕承认错误。犯了错,承认错误,再尽力改正就好。 倘若因为害怕失去,反而将责任推到他人身上,就只会让自己离真理越来越远。 乱条犹未变初黄, 倚得东风势便狂。 解把飞花蒙日月, 不知天地有清霜。 第94章 月有阴晴圆缺 第二日,姬璎珞和西陵芊就直接给小为下了拜帖。 经过昨夜璟的一番剖析,小为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根结在自己身上。 自己的不可一世,不在乎他人的想法,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所以要想修正错误的走向,那只有面对和解决,回避只能把事情推到更糟糕的境地。更何况,姬璎珞钟情于他并不是错;姬璎珞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更不是错。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姬璎珞是令人佩服的。至少她选择了爱情,而不是家族安排的利益联姻。 如果小为刚好也钟情于她,那绝对是人间至美的佳话。可惜对的人没出现在对的时间,小为此时此刻并没有心动的感觉,也还不想为谁停留。 “柳儿,我问你,你第一次看到我姐就打算要炼制琉璃鱼丹送她,对吗?” 小为和柳儿迎在小月顶的山门处,正在等着姬璎珞和西陵芊上来。小为想起昨夜璟说的爱一个人的感觉,于是好奇的问起了柳儿。 “是的。” “我爹爹说,爱一个人就是一刻不见如隔三秋;是不论在何种情况下,你都情不自禁的想靠近她,哪怕被她驱赶,哪怕失了尊严,你还是会忍不住就想待在她身边。我爹爹说这就是爱,你对我姐也是这样的吗?” 柳儿呆呆的望着不远处的云海,云海翻滚,雾气缭绕,十分活泼。 “我对你姐姐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是她了,从此以后我就再没有其他想法了,只需对她好就行。” “那你会想我姐吗?” “想。” “那倘若我姐拒绝你,你也不会放弃吗?” “她已经拒绝我一次了,你看呢?” “也对,我们去昆仑之前,我姐就已经拒绝你一次了。那你担心吗?担心我姐遇到其他心仪的男子?” “担心。” “那……柳儿,你是哑巴吗?问你什么都只回答两个字。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的,女孩不会喜欢的。” 小为突然之间就气急败坏起来,本来他想和柳儿探讨一下人生,结果被这个榆木脑袋气到。他是那么活泼热情的一个人,柳儿是半分没学到他的优点。 “是啊,是啊,女孩都喜欢你这样能说会道的。但是招女孩喜欢是什么好事吗?”柳儿讪讪的怼道。 “我……你……你是想气死我吗?” 两个少年正争辩着,就看到山门外出现了两个柔美的身影,正是姬璎珞和西陵芊。 璎珞欢快的朝着小为招了招手,笑容十分灿烂,就似那三月里的春花,随着微风也能轻轻舞动。 “其实璎珞挺可爱的,性格也不错,要不然我就娶了她吧?” 小为看着灿笑的璎珞竟有了一丝心动,自我打趣起来。 “娶了璎珞,再娶两个女子,我们四个人正好凑一桌,可以天天打马吊。柳儿,你看如何?其实这样的生活也不错。”(注解:“打马吊”就是现代的“打麻将”。”) 柳儿侧目像看个傻子一样的看着小为,眼神中全是震惊和诧异。 “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柳儿问道。 “半真半假,能真能假。倘若找不到心动的女子,那就娶三个牌技好的。”小为笑着回答道。 “那我给你推荐个人,离戎瑾,她赌技不错,长得也不错。”柳儿放弃了,也跟着小为胡说八道起来。 正好这时姬璎珞和西陵芊已经走到了跟前,一路就看到两个少年在不停歇的斗嘴,璎珞好奇的问道:“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小为刚刚说,倘若他找不到心动的女子就娶三个会打马吊的女子,四个人天天在家里打马吊。”柳儿平静的回答,显得这说的完全不是个玩笑。 两个少女侧目看向小为,只见少年明朗的挠了挠脑袋,竟也不争辩。 “小为,你应该投胎在离戎氏,怎么会是涂山氏呢?这么爱赌,不开赌场都可惜了。”西陵芊打趣道。 “非也,非也!离戎氏是赌,涂山氏是经营。我可不是普通的赌徒,而是可以谋略天下的智慧。你们是不知道,这打马吊的过程其实也是排兵布阵的过程,既要有顺应局势的取舍,也要有能把握时机的决断。总之,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啧啧啧,就打个马吊而已,竟被你形容得这么高尚。小为,我现在确定你是涂山氏,太能蛊惑人心了。”芊叹道。 小为灿然一笑,终于恢复了之前的明朗,也终于让几人的相处变得不尴尬。 小为、柳儿带着璎珞和芊在小月顶上逛了一圈,参观了一下老西炎王种植的农作物,还有小夭种植的药草。 “璎珞你看,如今天下的农作物都是我太爷这样种植出来的。太爷将从伏羲大帝那得来的种子,在小月顶上培育出种苗,再一批批交给大荒里的人民,交会大家农耕,这样大家就可以在一个地方定居,大荒也因此变得更加稳定。” “这个是高粱,适合种植在北地缺少雨水的地方,可以吃,还可以酿酒。” “这个是水稻,就适合在南方多水的地区,种出来的就是大米,可以作为主粮,吃起来十分香甜软糯,我十分喜欢。” “还有这个,这个是糯米,也可以酿酒;这个是甘蔗,可以制糖。” 小为像个地陪一般,敬业的介绍着农田里的作物,还顺手从甘蔗地里折了一根甘蔗,用手刀去头去尾,斩成四节,四个少年一人一节。 “甘蔗要这样吃,用嘴撕掉外皮,吃芯,嚼完要吐掉,只吃汁水。猛豹和参儿就特别喜欢吃甘蔗,现在连参儿的参须都有股甜味。我折几根给他们带回去。” 说罢小为一个闪身就进了甘蔗田,挥手刀快速的斩了几根甘蔗扛在了肩膀上。 璎珞笑嘻嘻的啃着甘蔗,看着小为的眼眸里尽是星光,这小子竟是越了解越喜欢,他竟然懂得这么多,还特别会照顾人,这哪个女子能不心动呢? “为为,你又来斩我的甘蔗苗。”老西炎王的声音忽然从甘蔗田里响起,只见花白胡子的太爷,戴着斗笠从深处走了出来。 小为尴尬的笑了:“太爷,这不是来了客人吗?我给她们介绍太爷的作品,顺便让她们尝尝鲜。这在别处可没有。” “吃就吃,别断根。” “小为得令!” 小为一副滑稽的表情惹得众人大笑。 第95章 姬氏求亲 一连几日姬璎珞和西陵芊都来了小月顶,这在轵邑城的贵女圈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一个边缘小城的城主之女,加一个西陵氏的庶女,竟也能天天往小月顶跑。不仅能和一世西炎王一起用饭饮茶,还能让西炎最炙手可热的两个王子作陪。这放在哪里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这一时让轵邑城待字闺中的少女们妒忌得不行。 于是没过多久,贵女圈中就传出了姬璎珞千里追为的传闻。 “璎珞,现在轵邑城的贵女圈里全是你的故事,传得不太好听。可能是我姐传出去的,对不住。” 一日,西陵芊又来了涂山别苑,脸色不太好,一看就是受了气出来的。 “没事,我找你姐和慕瑶帮忙的时候就想到会有今天,这是我的选择,不怨你。” 璎珞将一盏茶递到芊手中,侧身坐下,笑意盈盈的看着芊说道。 芊没想到姬璎珞竟然完全不受影响,反倒安慰起自己来。 “璎珞,你好勇敢。倘若有天小为负了你怎么办?”芊问道。 璎珞叹了口气,半天不说话。 过了半晌,璎珞抬起头看着芊,而芊也正在静静的看着她。 “芊儿,你们都当我是为了小为而来,其实我是为我自己而来。我只是不甘心和他错过,不愿意辜负自己。” “倘若这次我不来找他,待我老了或者日后过得不好的时候,我后悔了怎么办?那时的我会不会怨恨现在的我不够勇敢?不够努力?我不想让自己后悔,所以我总要为自己努力一次,万一能成呢?”姬璎珞幽幽的说起了自己的心事。 “其实我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我来找他是我的事,他接不接受我是他的事。我做好我自己,但是也接受命运的安排。就算小为拒绝了我,那我也不后悔今日的举动,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再说了,小为这么完美,而我拥有的仅仅是一颗真心。既然我想和他赌一把,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说完璎珞竟朗笑起来,就着茶水还吃了块饼。 西陵芊愣愣的看着她,既佩服她的勇气也羡慕她的通透,末了讪讪的说着一句:“这么爱赌,和小为还真是一对。” “芊儿,我这就当作是你对我的赞美了。” 两个少女哈哈笑作一团,刚才西陵芊脸上的不忿和落寞瞬间没了踪影。 如此又过了几日,忽然一天姬氏族长,也就是姬璎珞的父亲——玉龙镇城主出现在了客栈中。 姬城主脸色铁青的站在女儿面前,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在怎么传你?”姬城主大声训斥道。 “女儿知道。” “知道还不滚回家?” “女儿想等一个结果。” “结果?女儿你糊涂啊!倘若那小子对你有意,为父早就收到他家的求亲文书了。他家将你这般、这般置于这客栈之中,就是要等着你自己打退堂鼓。璎珞,和为父一起回去吧!”姬城主的声音都变得哽咽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为人父母者就怕这儿女债。 “倘若对方真是个穷小子,那为父就算拼了整个姬氏的名声、前景,也会帮你把这小子抢回来。但是对方竟是‘羲和’王子,是那个整天胡作非为,让所有嫡亲王子都要退让三分的大王姬的儿子,你让为父怎么帮你?” “小为没有胡作非为,那是外界对他的误解。”姬璎珞小声的辩解道。 姬城主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女儿这是听不懂重点吗?再说,隐瞒身份和女孩调情,惹得人家千里寻梦还不是胡作非为? “女儿啊,你连对方的真实身份都没弄清楚。你这一切从开始就是错的啊!我们及时纠正错误,好不好?”姬城主几乎央求道。 “爹爹,我原本没觉得小为会真的娶我,是我放不下他才来找他。我也没想到他竟然是王子,但是,女儿、女儿总得为自己试一次。爹爹,你不是说我应该嫁给王子吗?现在就有一个王子在我面前,爹爹为什么又不支持女儿了呢?”姬璎珞的大眼睛已经狎满了泪水,随着睫毛的眨动,泪水扑簌的滚落。 姬城主震了一震,女儿的泪水仿佛烫在了他的心头,无奈之下叹息了一声,仿佛下了一种决定。 “哎,你随我上趟辰荣山吧。” 紫金宫大殿内,姬城主和璎珞恭敬的跪在白玉铺成的地面上。 瑲玹端坐在王座之上,穿着黑色烫金帝王长袍,头戴黑玉发冠,面容庄严,不笑不怒,和那日在客栈内磕瓜子的样子完全不同。 姬璎珞有点害怕,身子禁不住的微微颤抖。 “起来吧。”瑲玹挥了挥手,示意宫人赐座。 姬城主小心的坐下,而璎珞因为害怕被自己绊了一下,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璎珞,你今日有点紧张啊!”瑲玹笑着打趣道,因为他一笑,殿内的气氛好了很多。 “回、回陛下,今日的陛下和那日十、十分不同。”姬璎珞瑟瑟的回答。 “哦?如何不同?”瑲玹俏皮的笑了起来。 “璎珞不敢妄议陛下。”璎珞说罢赶紧起身,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怎么又跪了?我许你说,不管你说什么都赐你无罪。起来吧。” 璎珞小心的起来,悄悄瞥了一眼爹爹,然后想了下措辞,这才说道:“那日的陛下像个少年,没有架子,还替我和小为化解了尴尬,所以我不害怕。今日的陛下好威严,让人、让人害怕。” 说罢璎珞深深的低下了头。 瑲玹朗笑起来,很满意璎珞的恭维,心想这丫头也是个能说会道的,难怪能和小为玩到一起去。 “姬城主是为女儿之事来的吧?可惜你女儿的事情我做不了主。”瑲玹转过头开门见山的说道。 “陛下,属下愿贡献百年双倍的赋税,请求和羲和王子联姻,小女、小女愿做侧室。”这姬城主也真是为女儿拼上了家底和尊严了。 瑲玹叹息了一声,心里竟然升起一丝不忍,于是转头让潇潇去小月顶请小夭和璟。 “姬城主,璎珞是个好女孩,倘若她看上的是我的王子,我都能成全她。” “不过伯称除外。”瑲玹刚刚发了句感慨,突然想到自家也有个倔强的,于是赶紧补充了一句。 “但是小为是我妹妹和涂山璟的儿子,这两个人天不怕地不怕,没人能约束他们,他们执意要让孩子们自己选择姻缘,我也没有办法勉强他们。否则我早就招了小为做女婿了。” “现在我已差人去请他们二位下来,你们面对面的商议一下,看能不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第96章 乍来乍去堤边鹭,似有似无烟里山 小月顶上,璟正在陪雪见作画,双人联手,雪见画底色,璟在其上画细节。 雪见画了一幅爱莲图,粉白的莲花含苞待放,隐隐可以看到嫩黄的莲蓬;莲下是淙淙的流水。 璟打量了一瞬,提笔在莲花上绘了一只淡蓝色的蜻蜓,又在花下的流水中绘了半只露头的鲤鱼。这画面瞬间就鲜活了起来。 雪见在一旁满意的鼓掌,小夭听见动静,端了酒壶踱了过来,伸头瞧了瞧也跟着点了点头,说道:“是画得不错。” 这时潇潇进到竹屋内,向着璟和小夭行了个礼说道:“陛下请二位去趟紫金宫?” 小夭疑惑:“何事?他有事不都会来小月顶吗?” “玉龙镇的姬城主带着姬小姐来了紫金宫,陛下请二位下去。” 璟停了画笔,和小夭对视了一眼。 “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小夭问道。 “姬城主以百年双倍赋税向羲和王子求亲,愿做侧室。”潇潇说道。 “瑲玹答应了?”小夭吃了一惊,手中的酒盏一下跌落到地上。 “陛下说他做不了小为公子的主,这才命我请二位过去亲自商议。” 说完,潇潇揖了一礼就先退了出去。 小夭端着酒壶愣在了原地,倒是璟从容的走过来,拾起掉落的酒盏,又从小夭手中接过酒壶,轻声安慰道:“小夭别急,你若不想去见姬城主就我一个人去。雪见,你去把小为叫过来。” 也就半炷香的时间,小为又跪在了璟和小夭的面前。 小夭眼神幽怨的端坐着,竟一句话也不说。 “小为,方才玉龙镇姬城主带着璎珞来了紫金宫,以百年双倍赋税向你求亲,愿做侧室。现在爹爹问你,你是否真的不喜欢姬璎珞?绝不愿娶她?”璟郑重的开了口,神情是几百年间从未有过的严肃。 小为沉默了,低着头很认真的想了想:“爹爹,我还不懂,你少年时就很懂情爱吗?” “爹爹少时也不懂,所以才糊里糊涂的定了亲。定完再悔亲是十分麻烦的事,所以爹爹此刻才认真的问你的意愿。”璟回答道。 “爹爹,我说实话,如果此刻必须娶姬璎珞,我也可以娶她,我不讨厌她,甚至还有点喜欢她。我是害怕和她定亲之后再遇到我喜欢的女子,就像当年爹爹遇到娘亲那样,那怎么办?”小为真诚的问道。 璟和小夭真是无语了,不知道怎么说好,这人生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人只能活在当下,何况万一没有这样的女子出现呢?难道小为现在就“既要又要还想要”吗? 小夭愤怒的起身,抬脚想走。但是想了一瞬又忍了下来,又重新回去坐好。 璟看到小夭的模样,心疼的牵起小夭的小手,握到手里揉了揉。倘若不是因为孩子在跟前,他肯定会凑上去亲一亲,这才是安慰小夭最有效的方法。 “小为,你不要考虑未来,你只用想现在你是不是很喜欢璎珞?是不是很想和她成亲?和她生儿育女,和她共同承担生活的快乐和痛苦。”璟说道。 “和她生孩子?我还要带孩子?”小为诧异又震惊的问道。 “我是生了个棒槌吗?”小夭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那成亲之后自然会生孩儿,你和你姐可不就是我生的?你们可不是你爹爹带大的?”小夭愤怒的说道,恨不得上去踹两脚。 这时参儿探头探脑的进来,看着小夭问道:“娘亲,你叫我?” “娘亲何时叫你了?”小夭没好气的反问道。 “参儿刚才听到娘亲叫‘棒槌’,我以为在叫我。”说完参儿又退了出去。 原来参儿的本名是“棒槌”,后来才更名“参儿”,平日里打闹的时候,大家偶尔还是会打趣他“棒槌”,特别是当他恢复成原形的时候。 小夭愣住了,一下气焰就降了下来,这脾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接着发。 小夭气呼呼的转回去坐好,再也不看小为。 璟乐得不行,瞬间就觉得神清气爽,只觉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怎么都这么可爱。这惹回的麻烦解决了就是,实在是犯不着烦恼生气。 “为为,爹爹和你认真说一次,成亲之后你就是璎珞的夫君,要爱她、敬她,和她生儿育女,敬妻爱子是一个男人的担当。至于说未来再遇到喜欢的女子怎么办?如果你很爱你的妻,那便不会再爱上其他女子;倘若你真的日后再爱上其他人,爹爹现在也无法回答你,这是你日后该考虑的问题。” “所以你现在只需要考虑姬璎珞,你是否愿意和她成为一家人,爱她、敬她、和她生儿育女。” “爹爹,我可以和她一起打马吊,但是我不想和她生孩子。”小为肯定的回答。 “好的,爹爹明白了。”璟笑起来。 小夭无奈的摇了摇头,想说这孩子看着长大了却又还没完全开窍,他这样是怎么惹回桃花的?小夭都要怀疑这整个就是场闹剧,连累得两家父母忐忑操心。等日后小为真正成熟了,不知会不会为今日的情景感到丢脸汗颜。 璟看到小夭无奈摇头,笑着凑到小夭耳边,很小声的说道:“小夭别急,小为还小是好事,我可不想这么早就当爷爷。我还想自己生孩儿呢!” 小夭被璟挑逗得俏脸一红,忍不住也跟着旖旎起春色去。这个中滋味还得是过来人才能体会。 小为狐疑的看着小夭,不懂刚刚还心急着恼的人怎么瞬间就变得娇羞了,看来爹爹当真有一套。 乍来乍去堤边鹭, 似有似无烟里山。 何人为展古画轴, 尘暗缣绡浓淡间。 第97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话说姬氏父女以百年双倍赋税向小为提亲,瑲玹做不了主,于是派了潇潇去请了璟和小夭。 姬氏父女就在紫金宫中忐忑的等待着,瑲玹也只能在一旁作陪。 现在人家父亲都找上了门,瑲玹也收起了看好戏的心思,尽力化解两家之间可能会发生的纷争。毕竟瑲玹也是十分疼爱小为的,并不比柳儿少多少。 瑲玹命人准备了酒宴,几壶玉山王母送的蟠桃酒,一世王种植的瓜果蔬菜,还有辰荣山特有的小兽,满满当当的布了一桌,只是姬氏父女都没有什么胃口。 瑲玹又主动问了下玉龙镇的风土人情、局势动态,说话间,璟和小夭才姗姗来迟。 瑲玹在看到小夭的一刻轻轻的舒了一口气,感觉治理天下也没有处理儿女感情问题麻烦。 “姬城主安好。” “璟公子安好,王姬安好。” 三个人稍微寒暄了一下,便尴尬的在酒桌前坐下。 五个人坐了一圈,相互也不说话,气氛越发的尴尬起来。 璟轻咳了两声,站立起身,亲自为姬城主斟满了酒杯,同时也给瑲玹、小夭和自己斟满了酒杯。 五人饮了三巡之后,璟从身后拿出一个锦盒,递到了姬城主面前,说道:“姬城主,初次见面,璟准备了一份薄礼,感谢你们在玉龙镇对小儿的照顾。” 璟打开锦盒,是满满的一盒参儿的参须,每根都有手指粗。 “这是昆仑山上三千岁的人参精结的人参,可补血补气提升灵力,也可以入药制丹,延年益寿。希望姬城主不要嫌弃。” 玉龙镇就在昆仑山脚下,一直听闻山中住着人参精,只是从未见过。这修成人形的人参精结出的人参比普通的山参效力强了百倍不止。一根参须在玉龙镇的价格就值一车金,而璟出手竟然是一盒参须,而且每根都又粗又直。 “璟公子,这实在是太贵重了,姬某不能收。”姬城主忍耐住不舍,将锦盒推回到璟的面前。 “姬城主,璟想讨你最珍贵的宝贝,所以这一箱参须不算什么?”璟温和的说道。 一旁的姬璎珞听闻此言,眼睛瞬间明亮起来,但是姬城主却狐疑的看着璟。 “璟和内人在山下偶遇令爱,一见如故,十分喜欢。因此璟有一不情之请,想认璎珞为义女。以后璎珞将享受涂山氏嫡女的待遇,婚配也将以涂山氏女儿的规格进行。不知姬城主意下如何?”璟温和的说道。 “璟和小夭的女儿便也是我的女儿,我将封璎珞为‘璎玑县主”,日后出嫁享受西炎王姬的礼遇。”瑲玹跟着璟后面也补充了一句。 璟感激的看向瑲玹,微微的点了下头,瑲玹则抿嘴微笑了一下。 姬城主知道璟和瑲玹的决绝了,这是拒了他的联姻请求,又保全了他和女儿的颜面。不得不说,用心可谓良苦。如果他再做纠缠,可就真的是不识好歹了。 姬城主端起酒杯,朗笑道:“不知我儿尽有这等福气,一下就多了两个身份如此尊贵的义父,我替我儿感谢两位义父的抬爱。”说完仰头一饮而尽,连饮了三杯。 璎珞的眼中已狎满了泪水,垂首端坐着,强忍着不落下来。 “璎珞,你来。”小夭温柔的看着璎珞,轻轻的唤道。 璎珞撇过头快速的抹了眼泪,缓步走到了小夭面前。 小夭拉着璎珞坐到自己身边,也拿出了一组锦盒,打开是一整套用归墟珊瑚和极品东珠打造的首饰,从头饰、步摇、发簪到耳环、项链、腰佩,一应俱全。这些东珠就是百年前柳儿用灵力养在辰荣山中的,经过一百多年的孕育,这些五彩东珠又圆又润,还泛着琉璃光彩。 “璎珞,你是好女孩,性格好,也勇敢,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愿意为之努力。这点比我强,我很喜欢。” “但是这世间事讲的是缘分,纵然是对的人也需要相遇在对的时间里。小为现在还没成熟,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成天只知道玩。他现在根本不能理解你的好。所以,璎珞,不是你不好,你和小为只是差一点缘分。”小夭说完,静静的看着璎珞,等着她的反应。 璎珞只低着头,什么都不说,但是也没继续落泪。 “干娘。”半晌之后,璎珞开口喊了小夭,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 “我在来找小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小为拒绝的准备。只是那时我想着,我是城主之女,愿意放弃一切嫁给他一个商人之子,也许他会被感动,能看到我的真心。我想试一试,想赌一次,哪怕输了,我也不希望自己有天会后悔。万一他被我感动了呢?” “但是没想到小为竟然就是‘羲和王子’,整个大荒都知道他聪明有才情,得到陛下的喜爱。其实在知道他真实身份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与他不太可能了,说不定他还以为我想攀附他。只是我太喜欢小为了,我还是想再试试。我爹爹不愿看我难过,所以今日才……” 说到这里璎珞停顿下来,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小夭轻轻将璎珞拥进了怀里,小手轻轻的抚拍着璎珞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我明白,你不是攀附权贵的人,你是真心喜欢小为。山下传得不好听无非是那些贵女嫉妒你的勇气罢了,这也是我和你义父要认你做女儿的原因。我们感谢你对小为的认可,不能让你因此受到伤害。” 璎珞听后把脸埋进了小夭的脖颈之间,动情的泪水染湿了衣襟。 “你们看看,女孩儿就是爱哭,这么大的喜事。”姬城主略感尴尬的说道。 “是啊,这是大喜事啊。我准备三天后就在辰荣山中办一场游园会,邀请轵邑城中所有世家大族的公子贵女们参加,当天宣布璎珞为璟和小夭的义女,并获封‘璎玑县主’的封号。”瑲玹说完就交代了潇潇去安排三日后的事情。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第98章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娘亲,都解决了吗?” 璟和小夭从紫金宫回小月顶后,就看到小为一直在竹屋前徘徊。 “我和你爹爹认了璎珞做义女,瑲玹也赐了她封号,从今以后,她就是你妹妹了。”小夭牵着小为进了屋内,给两人都倒了一盏茶。 “那她也不枉此行了,说起来我也没有对不住她。”小为舒了一口气,这才安心的喝起茶水来。自小夭和璟下去紫金宫,他就在竹屋外守着,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宿,他还滴水未进。 “为为,以后对女孩可要保持距离,不喜欢的可不能撩拨,知道了吗?”小夭叹道。 “知道了,娘亲,我可不想要那么多的姐姐妹妹,我姐姐只有雪见。”小为吐了吐舌头,自我打趣了一下。 雪见和小夭都无奈的笑了,这小子的心真大。 雪见走了过来,轻轻的敲了小为一下,念叨道:“你说说你这次给大家惹了多大的麻烦,我多了个妹妹,瑲玹舅舅多了个王姬,日后璎珞成亲的时候还要以涂山氏女儿的身份备嫁妆。日后不管她做出什么事,涂山氏都要给她庇护。就因为你的撩拨,你说说我们得承担多少?” “知道啦,姐。我以前不是不知道世间凶险吗?我哪知道你们女孩儿这么可怕!我以后可不敢了。”小为讪讪的小表情,看得小夭忍俊不禁。 “姐,倘若你遇到你喜欢的男子,会像璎珞那样吗?”小为问道。 “我不会。” “你肯定?” “有什么样的男子值得我那样?”雪见轻蔑的嘀咕了一句。 “爹爹说他以前也不相信他会喜爱上谁,觉得都不过如此,所以胡乱的由奶奶安排就定了亲。结果后来爹爹遇到了娘亲,再后悔就来不及了,因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你可要小心,不要这么不可一世。” “你还教训我,你可管好你自己吧。”雪见瞥了小为一眼,对这个弟弟十分看不上。 三日后,瑲玹为姬璎珞举办的游园会如期举行,璟在会上郑重的认了璎珞为义女,瑲玹也当众赐了封号。在场所有的贵女一片哗然,有惊愕妒忌的,也有羡慕不已的。 “璎珞,恭喜,恭喜!”西陵芊一路小跑的过来,拉起了璎珞的双手高兴的转圈圈。 “璎珞,没想到你会成为涂山氏的女儿,还成了西炎的王姬。这真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啊!我都不知道是该替你难过还是该替你开心,但是总之结局还是好的,我还是替你开心的。” “我义父义母担心这次的事情对我影响不好,这才认了我做义女,保全了我的名声。他们想让涂山氏作我的依靠,这样其他人看在涂山氏的面上也不会太为难我。”璎珞静静的说道,她是理解小夭和璟的良苦用心的。 “总之,以后你就是小为的妹妹了,这也算是一世相守了,我看比做他的妾室更好。他那个双眼含情、眸光流转的桃花模样,一看就不省心,日后招蜂引蝶起来你更痛苦。” “西陵芊,你又在背后说我坏话了。我怎么就招蜂引蝶了?”这时小为从后面走来,分明听到了两个少女的对话。 西陵芊不甘示弱的抢白道:“在玉龙镇的时候你就爱撩拨女孩,甜食铺子的姨娘都被你逗得每次都要多给你一些,谁知道你日后会不会继续招蜂引蝶?” “那我要招也先招惹你,让你尝试一下痴心错付的感觉。”小为讥讽的痞笑了一下。 “你敢!”西陵芊气恼道。 “我怎么不敢?你要不要现在就试试?”说着小为就靠上前了一步,贴近西陵芊站着。 小为很高,芊只到他胸前。此时芊抬头仰视着小为,只看到一张雪白英俊的脸庞,下颌线清晰流畅,朱唇微翘,似笑非笑。 小为身上自带一种雪松气息,有点像辰荣山顶的白雪覆盖在松林上,被三月的阳光照耀的感觉。 西陵芊看着小为漆黑的眼眸,仿佛坠落进宇宙星空中。芊感到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后又咚咚咚的狂跳不止,似乎是要把漏掉的拍数赶紧弥补回来。 西陵芊下意识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双颊绯红。 姬璎珞上前轻轻拉了芊一下,又怒目瞪了小为一眼。 小为这才收回目光,挑衅的冲着芊一笑,转身离开了。 西陵芊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扶着璎珞,眼中含泪的问道:“璎珞,我刚刚怎么了?” 姬璎珞眼色哀愁的回答道:“你一直盯着小为,看他看得呆了。芊儿,你竟也喜欢上小为了吗?” “怎么可能!我喜欢的人分明是……”西陵芊慌张的解释起来,她怎么可能喜欢小为?但是她刚才看着小为的脸和眼睛时,分明很心动。尤其是看着他那张厚嘟嘟的翘唇,竟然有种想吻上起的冲动。她是疯了吗? 小为得意的走着,想去寻柳儿。 “小为,你是不是又想挨抽?” 这时雪见出现在小为的身后,语气愤怒的说道。 小为一扭头发现是雪见,赶紧抬手捂住了雪见的嘴巴,小声说道:“嘘,小声一点,我就是挫挫西陵芊的锐气,谁要她揶揄我!她又不了解我,凭什么说我是招蜂引蝶的浪荡子,我就是想教训她一下。” 雪见一把扯下小为的手,也放低了声音说道:“那你也不能用涂山惑术啊!你还没学到教训吗?万一她也喜欢上你怎么办?” “放心,她喜欢的是柳儿,不会喜欢我的。” 说完小为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悄悄看了雪见一眼,只见雪见的脸色果然变了,变得凝重了,眼神也变得多了一丝狐疑。 小为打了个哈哈,说要去找璟,丢下雪见快速的跑开。 雪见愣在原地,悄悄看了眼西陵芊,又悄悄看了眼柳儿。现在西陵芊正和姬璎珞一起在找柳儿说话,柳儿的神态很自然,小嘴叭叭的也正说着什么,一点不像在她面前呆头呆脑的模样。说着说着还悄然一笑。 因为小为的一句无心之言,雪见变得格外关注起西陵芊和柳儿的动态来。 第99章 龟手儿童贪戏玩 游园会正式开始了,期间设置了很多游戏项目,参会的公子小姐们自然的两两组队。 雪见想观察柳儿和西陵芊,就故意说不想玩,要陪着参儿。今日瑱也来了,就陪着雪见一起坐在观景区。 西陵芊、姬璎珞果然走到柳儿面前,想和柳儿、小为一组。 这时西陵琼和防风菱也来了,也邀请柳儿一组。 “柳儿,你自昆仑归来,我们还没好好聚聚,不如你就和我们一组吧?”西陵琼笑看着柳儿问道。 柳儿抬手挠了挠脑袋,他每次犹豫不决的时候就会有这个小动作,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们想玩什么?”柳儿犹豫的问道。 “我想玩摸鱼的游戏,陛下命人往湖里投放了一尺长的银鱼,规定男女四人一组,看谁抓得多谁就获胜,彩头极好。”西陵琼说道。 柳儿又看了芊一眼,琼是西陵族长嫡孙女,芊则是族长庶子的庶女,地位完全不能和琼相提并论。所以琼一开口,芊就闭嘴不言了,但是眼神里透着一丝忧伤。 柳儿看了眼芊的眼神,心下不忍。他知道芊在西陵氏的地位,也知道她受娘亲和弟弟的牵连。 柳儿想了想,笑着对西陵琼和防风菱说道:“我也挺想陪琼妹妹、菱妹妹玩的,但今日是涂山氏认璎珞为义女的日子,小为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我答应小为要替他照顾好璎珞和芊儿。所以我现在不能陪你们,不如你们找瑱吧,瑱什么都会,肯定能帮你们赢得游戏的。” 说完柳儿看了一眼瑱和瑱身边的雪见。 雪见正在和参儿说笑,两个手抓着他的朝天小辫,想帮他重新梳小辫。 雪见散开了参儿原先绑好的辫子,让瑱帮她拿了两簇,自己则拿了另外一簇分成了三股。雪见将剖开的细细的三股毛编成了一根极细的小辫递给瑱,瑱伸手帮她捏好。雪见接过瑱手里先前捏着的一簇毛又剖成三股,又编成了一根极细的小辫;如此编了三根,又将三根小辫编成了一股辫。 瑱笑意盈盈的就坐在一旁帮雪见打下手,也不说话,只是开心、温柔的笑着。 雪见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外人看来就是一幅极正常的画面。但是柳儿的脸色不太好,他看着瑱的笑容不太舒服。所以柳儿故意让西陵琼和防风菱去找瑱组队。 西陵琼抬头看看瑱,说道:“瑱哥哥在陪雪见呢。” “雪见又不玩游戏,不需要瑱一直陪着。瑱不是菱的表哥吗?你们兄妹正好组一队,我们兄妹也正好组一队。看看我们哪队厉害。” 西陵琼想了一下,说道:“也行,今日的主角是璎珞,那我们这局就把柳儿哥哥让给璎珞。但是下局游戏柳儿哥哥必须陪我和菱。” 柳儿尴尬的笑了一下,说道:“行。” 现在只要谁能将瑱从雪见身边带走,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而其实雪见也在默默的观察着柳儿和芊这边,这少男少女的心思,当真九曲十八弯,主打一个有话不能好好说,一定要玩“你比划我来猜”的游戏,说起来还是年轻啊! 等到了小夭的年纪,就发现有什么话还是直接说比较好,猜来猜去就容易猜错。 而且猜的过程仿佛就是在抓对方背叛的证据,也不知道到底希望对方背叛还是不希望对方背叛。否则一直抓证据是在干嘛呢?这不就是在自我暗示吗? 防风菱款步走到了瑱和雪见面前:“瑱哥哥,我和琼想邀请你和我们一起组队玩游戏,可以吗?瑱哥哥。”菱娇羞的笑问道。 “菱妹妹,我在和雪见一起带参儿呢!”瑱拒绝道。 菱不死心,装起可怜的样子:“瑱哥哥,你若不帮我们,我们就无法组队玩游戏了,你可是我表哥。柳儿和小为才只是璎珞的义兄,都要陪着她们玩。你可是我亲表哥。” 瑱听言回头看着雪见。雪见微微一笑,又点点头,说道:“瑱哥哥去吧,我陪着参儿玩就行。” 参儿也奶声奶气的说道:“瑱哥陪漂亮姐姐,参儿不要瑱。” 瑱笑着轻轻敲了参儿脑袋一下,说道:“哪里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话,漂亮姐姐是瑱哥哥的亲表妹。” 瑱故意加重了一个“亲”字,说着还偷眼去瞟雪见的反应。 于是西陵琼、防风菱、瑱和另外一个贵族公子组了队,这边是姬璎珞、西陵芊、柳儿和小为组了一队。再加上其余的6支队伍,大家一起纷纷下了水。 这银鱼周身透明,鱼脊骨是银色,融在水里极难分辨;加上速度极快,需要眼力好、游水速度快的捕手。 柳儿上一世是海底之王,这世依旧深谙水性,只见柳儿摇曳着身体在水里漫游,惬意得如同回归了母亲的怀抱。小为也紧紧的跟随在身侧,虽没有柳儿那般享受,但是也算怡然自得。 姬璎珞和西陵芊则要慢上许多,真正游起来根本跟不上柳儿和小为的速度。 于是璎珞趁小为一个回身的时候牵住了小为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前方,让小为带着游水。 小为顿了一顿,回想起这次考的是团队作战,便牵起璎珞往前游去。 游过柳儿身边的时候,小为特意朝身后指了指,柳儿回头看芊独自艰难的游着,于是回转身去也牵起了芊共同朝着湖水深处游去。 小为眼疾手快,一会就发现了一条银鱼,于是召唤出他的小弓箭射出一支特制小箭,箭头是个小网兜,靠近猎物的时候就会幻化成猎网,一下就兜住了目标。 小为修习的本是剑道,这箭术还是当初陪着雪见一起学的,如今只被他用做了狩猎玩耍,他还亲自设计了很多专门针对狩猎的箭簇。 瑱和琼、菱则选择了守株待兔的狩猎方式,只在近水区域徘徊。 瑱在岸上挖了一些树藤,编了几个大型鱼笼,又在湖边泥地里挖了一些蚯蚓,勾在鱼笼之中。他自己则守着鱼笼不远处,就这样安静的等着。 就在等鱼上钩的时候,瑱还去摘了一些湖中特有的藤蔓和野花,又编了一个精致的花环。 “瑱哥哥,你是一个族长,为何会做这些小玩意?”防风菱好奇的问道。 “我小时候爱玩,娘亲就带着我去青丘的山上采过花,编过花环。”瑱一边编织着花环一边回忆着往事。 “姑姑吗?” “嗯,那时候我还很小,几岁的样子,但是编花环的手艺一直记得。后来想念娘亲的时候我就自己上青丘的山上采花编花环。青丘的云银绢特别美,盛开的时候是成片成片的银色,好像云彩坠落到了山上。” 说话间,瑱编好了一个递给了参儿,接着又开始编织另外一个。 比赛时间规定为一炷香,不过潇潇取来了紫金宫中最粗最长的香,是平日里熏殿用的熏香。 小夭打趣的说:“这潇潇倒真会办事,是生怕孩子们没有时间相处吗?” 璟散漫的坐在一边,笑看了湖面,随意的回答道:“她就是懒得多做几个项目吧,尽量让一个游戏持续时间久一点罢了。” 这次瑲玹没来,毕竟是涂山氏认义女的场合,他只派潇潇送了诏书,虽然其实他也挺想来凑凑热闹的,有小夭的地方自然也应该有他。 第100章 修罗场 一长炷香的时间过去,小为牵着姬璎珞,柳儿牵着西陵芊从湖面下起来,周身挂着水柱,缓步的上了岸。 两个男孩松开了女孩的手,倒也没表现出有什么不同。 四个人用灵力催干了衣服和头发,上了岸之后开始整理仪容。四个人的头发都有点散乱,小为一向不注重这块,赤着足就开始蹦踏,跑着又去招惹参儿。 柳儿正坐在湖边的一块大方石上穿靴子。此时西陵芊走过来站到了柳儿身后,伸手拢起了柳儿鬓角边散开了的头发,又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桃木梳,开始为柳儿束发。 “柳儿,你头发散开了,我帮你束好。”芊一边说着,一边自然的束起头发来。 “我平日里也是这样为我弟弟束发的,他可没有柳儿这般沉稳。每次都说我扯到他了、勾到他了,我一梳他就叫唤,我扯到你的头发了吗?”芊温温柔柔的边做边说道。 “没,没有。你做得很好。”柳儿回答道,不知为何竟觉得有点羞涩。 柳儿原本不喜欢和女孩走得过近,但是西陵芊略有不同。因为他的缘故,芊的母亲和弟弟被人投毒,芊一直处在被威胁的惊恐之中,所以柳儿对芊怀有愧疚。 刚才柳儿还特地问过芊,那个威胁她的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说来也奇怪,自从芊从玉龙镇回来后,那个神秘人就再没出现过,连一星半点的联系都没有,仿佛就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 柳儿分析,或许对方是变得更谨慎了,只要他不现身,芊就无法确定他的身份,更不会有人相信芊的一面之词。 在芊的帮助下,柳儿束好了发,戴好了发冠。柳儿站起身,身型高大修长,芊站在他面前特别的小鸟依人。 芊看到柳儿的衣襟歪了,下意识的就伸手替他整理了下衣襟,柳儿忍不住的红了一下脸。 而他们的这一番互动全都落入了岸上人的眼里,有小夭和璟,还有雪见。 “璟,你快看,西陵芊在帮柳儿束发和整理衣襟,你看他们是怎么回事?”小夭八卦的问道。 璟只是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就再懒得去看,说道:“我不知道。” “这芊儿怕不是看上柳儿了?”小夭拿起了一根鸭脖,要璟帮她倒酒。 “柳儿是西炎的嫡王子,瞧上他不是很正常吗?整个大荒的世家大族,哪个不想将女儿嫁给柳儿?”璟反问道。 “啧啧啧,我看雪见的压力山大了,你这个女儿清高得很。人家柳儿表白那么多次,雪见都不搭理他。现在我看要横生变故了哟。”小夭喝着小酒,抖着小脚,喃喃的打趣道,好像璟的女儿不是她的女儿一般,全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璟又抬眼看了一眼柳儿那边的风景,说道:“如果这样就变心了,那这份感情不要也罢。” “啧啧啧,你们父女二人啊,都是清高得很。柳儿是个好女婿,如果丢了倒真的可惜了。” “柳儿是个好孩子,但是他有可能是日后的西炎王,虽然瑲玹说不会逼他娶他不爱的女子,但是倘若真的成了西炎王就会有很多的不由自主。我也不愿意我们的女儿夹在自己和天下之间左右为难。雪见应该像小夭一样有一份独爱。” “哟哟哟,在说女儿呢,你可真是能在夹缝中逮到机会表扬自己。”小夭说着就上手捏了一把璟的俏脸。 璟和小夭在一边打情骂俏着,而雪见那边也是一边在陪着参儿和小为打闹,一边也是在观察着柳儿和芊。 “小为,你们看起来和西陵芊很熟?”雪见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芊也是在玉龙镇认识的,就是经常和我们一起玩的那群女孩中的。她性子比较好,比璎珞柔和。”小为揪起了参儿的小辫子,想试试能不能将参儿揪回原形。 参儿疼得哇哇大哭,一手搂着雪见,一手要去捶打小为。 “柳儿待她好似与其他女子不同。” “是的吧,因为芊受我们牵连,母亲和弟弟受到了伤害,她也一直困在惊恐之中,柳儿对她感到愧疚。”小为抬头看了眼柳儿和芊那边,说道。 “原来如此。” 雪见收回了目光,搂着大哭的参儿小心的哄着,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思。 这时所有玩摸鱼游戏的玩家都上了岸,潇潇在清点战利品。不出意外的柳儿和小为获得了第一,瑱获得了第二,苍舒和虞幕获得了第三。 “又赢了,真没意思。”小为将赢回的一套霞帔扔给雪见,自己则仰躺在了草地上,露出的一截胳膊白得耀眼。 雪见轻轻抖开了霞帔,是用天蛛丝织成,双面绣法,上面缀满了五彩小宝石,一面是日出祥云的图案,一面是镜湖上升着一轮明月的图案,取日月阴阳调和之意。整幅霞帔十分有韧性,丝滑弹手。 雪见将霞帔披上身试了试,瞬间整个身子都在流光溢彩。 原本叼着草根、躺在地上的小为,这时“呼”的一下坐起身,眼睛简直看直了去,只囔道:“姐,你真好看。” 这一套霞帔有两幅,原本是获胜女孩一人一幅的打算。没想到小为直接取了一幅就给了雪见,现在剩下柳儿、西陵芊和姬璎珞愣在原地。 潇潇手上还有一幅,不知道如何应对,于是直接塞给了柳儿,自己则快步的走掉。 现在经过雪见的一番展示,所有人都哗然,这霞帔实在太美了,上面的小宝石映着日光在熠熠生辉,穿上它在夜间行走只怕都不会迷失方向吧? 芊和璎珞的眼神都瞧着霞帔,柳儿则尴尬的看着两名女子,不知如何是好。 小夭用胳膊肘捅了捅璟,说道:“快看,快看,修罗场,你猜柳儿会把霞帔给谁?” 璟抬眼看了三人一眼,说:“谁都不给。” “人家两个女孩辛苦半日,谁都不给是不是太过分了?你这儿子手也太快了,直接拿了一幅给雪见,我们家又不差这些玩意,何苦为难那两个女孩。哎!”小夭叹息了一声。 “说明小为心里最看重的人是雪见,这是下意识的维护和关爱。我们且看看柳儿如何选择。”璟也端起了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今日是璎珞的主场,按理应该给璎珞。”小夭猜测道。 “是应该给璎珞,但是那样芊就太可怜了。璎珞是小为的妹妹,按道理柳儿手上的这幅就是芊的;璎珞的那幅在雪见手上。” “啧啧啧,真是为难柳儿了。” 第101章 龙生龙凤生凤 柳儿拿着剩下的一幅霞帔愣在原地,他又伸手挠了挠脑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好。 休夸美妙, 休夸年少, 休夸惺惺傻俏。 柳儿这副呆愣憨傻的模样哪里像个尊贵的王子,只比那街头巷尾的寻常少年还不如。寻常少年还知道奉承变通,这个柳儿当真是一个至纯至真。 柳儿回头看了看小为,此时小为又平躺在了草地上,枕着胳膊,翘着二郎腿,晒着太阳在酝酿瞌睡。 柳儿又看了眼雪见,发现雪见也正在瞧他,于是赶紧瞥开了眼去,不知为何就觉得有点心虚。 柳儿慌张的把赢得的霞帔递给了西陵芊,原本他心里就认为他带着芊,小为带着姬璎珞。所以他手里的奖品就应该是芊的,璎珞的被小为给了雪见。 柳儿倒没有责怪小为不该给雪见的意思,而是他先入为主的就认为他手中的这幅应该是芊的了。 柳儿是个极其单纯的少年,想法很简单直接,有时候看起来还有点不思变通,其实他就是简单,绝不把问题复杂化。 芊拿过柳儿递给她的霞帔,感动得眼睛都红了。但是也只是拿在手里摸了摸,狠了狠心就递给了姬璎珞。 “璎珞姐姐,这是小为和柳儿为你赢得的,你快戴起来看看,肯定很漂亮。” 璎珞看了芊一眼,伸手接过,算是领了芊的人情,帮她保住了颜面。不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小为表现出对她这般不在意,她真是要丢脸丢死了。 “谢谢芊妹妹,我就收下了。”璎珞感激的冲着芊儿笑了笑。 柳儿低头看着西陵芊,虽然她在笑,笑容中却有一种淡淡的忧伤。这是一种审时度势的成全,她从小是受过多少委屈才让她在第一时间里就作出牺牲自己的选择,柳儿默默的想到。 柳儿不由得觉得有点对不起芊,心里升腾起一丝怜惜,看她的眼神也缱绻了几分。柳儿努了努嘴想说点什么,憋了半天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雪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这时她站起身,拿了霞帔走了过去。 雪见来到三人面前站定,将霞帔递给芊说道:“这是你们四人辛苦半日才赢得的战利品,这个是属于你的。我家小为不懂事,从小就像个小狗一样只知道往家叼东西,看到什么好看的都往家拿。你们别误会他。” 芊红着眼睛看着雪见,只见雪见温柔的笑着,圣洁得像朵白莲花,没有丝毫看她笑话的意思。 芊又转头去看柳儿,柳儿对她点了点头,于是芊收下了霞帔,对着雪见侧身拜了一拜作为答谢。 “璟,你快看,雪见把霞帔还给了芊儿,不然这还真收不了场。”小夭瞧着热闹,兴奋的又捅了捅璟。 璟抬头又看了几个少年一眼,喃喃的说道:“我看现在才是收不了场了。” “璟,你说这话是何意?” “小夭就等着看吧,柳儿的麻烦来了。他默认了将雪见的东西给了芊儿,就让芊儿生了妄想,同时也让雪见对他感到失望。雪见不在乎这点东西,但是绝对在乎柳儿对她的维护。倘若柳儿像小为一般向着雪见,不讲道理的向着雪见,今天是俘获雪见心意的最好时机。可惜柳儿这傻孩子失策了。”璟无不可惜的叹息了一声。 “雪见是在试探柳儿?”小夭诧异的问道。 “小夭,你的女儿,你不了解吗?你当年是如何试探我的,难道你忘了吗?”璟怨怪的看着小夭,微蹙着眉头,嘟着小嘴,一副让人又爱又怜的表情。 小夭一下被问得愣住,这时过境迁几百年,她真的有点忘记了。 确实,当年她也是反复试探过璟的心意,害怕璟会在利益面前割舍她,会在家族大义面前抛弃她,她一直不能彻底信任璟。是璟一步一步用坚持敲开了她的心扉,璟在任何时候都以她为第一选择。小夭相信,倘若是璟面对今日的局面,璟绝对不会让小夭把自己的东西让给防风意映或者辰荣馨悦。 但是现在柳儿默认了雪见把东西让给了西陵芊。柳儿是不是也认为雪见是王姬,是涂山氏和西炎氏最尊贵的女儿,从小锦衣玉食,求仁得仁,什么都不缺。而西陵芊却是世家大族高贵门第下艰难求生的小透明,所以雪见让一让也无妨?又或者,柳儿认为这幅霞帔原本就是芊和璎珞的,是雪见不小心占了去? 小夭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气蹿上了脊梁骨,她侧目看了看璟,吞咽了一下口水,说道:“璟,我们是不是把雪见宠坏了?” “小夭,你说呢?雪见是多好多善良的女孩,你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敢轻易交付真心,这个你最能理解。小夭不可再说胡话了,我们的女儿配得上最好的爱情。”璟刮了一下小夭的翘鼻作为她误解雪见的惩罚。 其实小夭也是太善良了,担心雪见会像过去的她一样偏执,伤人伤己,得不偿失。 而那边几个少年,情形果然如璟预料的一般,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姬璎珞和西陵芊自然十分高兴,一同戴着霞帔兴高采烈的和其他贵女们交际去了。西陵琼羡慕得不行,跑到柳儿面前缠着柳儿闹,只说原本她想和柳儿组队的,那这霞帔就该归她,她把柳儿让给了芊和璎珞,自己却只得了个二奖。西陵琼缠着柳儿无论如何要赔她一副更好的首饰。 柳儿尴尬得直搓手,他哪里有首饰?赔她一套剑或者一套刀倒行,赔首饰万万不可能。 而且柳儿平日里就惜字如金,只跟小为和猛豹之间能够话密一点,现在被女孩一围一缠,只觉得头疼想逃。 这时倒是瑱走了出来,笑着替众人解围:“琼妹妹、菱妹妹,是为兄没表现好,让你们失了一等彩头,这可不能怪柳儿。这样,等下你们和雪见一同来涂山氏的铺子,随意挑,挑到满意为止,可好?” 西陵琼的大眼珠咕噜一转,娇俏的赞道:“甚好!” 说罢一下就搂住了雪见的胳膊,拉着雪见笑眯眯的说悄悄话去了。 “雪见,我这妹妹是我爷爷庶子的庶女,平日不懂规矩,也没见过好东西。她眼馋了你的东西,你可怜她,可别怪她,更别和我生疏了情份……” “雪见,你看我这庶女妹妹和柳儿之间,是不是有点那个、那个?” “雪见,你瑱哥心仪什么样的女子,你知道吗?” 在几个少年辞了小夭和璟前往涂山氏珠宝铺的路上,西陵琼就一直拉着雪见小声的说话。 雪见不想听,又不好推脱,毕竟瑱是好意替大家解围,只觉得头疼。 终于到了珠宝铺,瑱安排管事亲自接待西陵琼和防风菱。 瑱则亲手泡了一杯木樨花茶,又亲手递到雪见手里。 “雪见妹妹,这是小夭母亲爱的木樨花茶,据说木樨花是爹爹和母亲的定情之花,我相信你也喜欢,所以一直备着,就想万一你要来的时候能够喝上。 “爹爹和娘亲定情的花有很多,木槿花、紫藤花、一串红、木樨花,我爹爹和娘亲到底一起经历了多少事情,连可以回忆的花竟然都有这么多。”雪见无不感慨的叹息了一声。 第102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西陵琼、防风菱在涂山管事的陪护下去挑选首饰。 姬璎珞、西陵芊则乖巧的坐在一旁听瑱和雪见说话。柳儿和小为则无聊的也跟着来了。 本来小为不想来,他想去找离戎旭和离戎瑾打马吊,再加上爹爹刚刚好。结果柳儿非要跟着来,还拖着他也必须一起来。在马吊和兄弟之间,小为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兄弟。 “小为,干爹、干娘之间有那么多故事吗?你和我们说说,行吗?”姬璎珞听到雪见的叹息来了兴趣,走上前在小为身边坐下,撒娇的说道。 “那茶馆酒楼不常年都在说吗?你们还没听够?”小为懒洋洋的应道。 “酒楼茶馆都是三分真实,七分编造,话本子里还说陛下曾经打断过干娘的腿,还暗杀过干爹呢?这么离谱的故事都能编造,可见只是为了博人眼球,做不得真。小为你就和我们说说嘛!”璎珞的声调又娇俏了几分,这才成了妹妹,撒起娇来也就顺理成章多了,果然长久的陪伴并不一定非得是男女关系。 “我看话本子也未必不是真的。”小为嘀嘀咕咕了一句。 “你们想听什么?就想听那几朵花吗?我爹爹受了重伤,在将死之时被他的大哥丢进了清水河,顺着河水冲到了清水镇。”小为说起陈年故事,眼睛还忍不住瞟了一眼瑱。 “我爹爹想在死之前再晒一次太阳,就很努力的爬上了岸,爬到了河水边的一片空地上。” “你大伯为何要害你爹爹?”璎珞难过的问道。 “妒忌呗!我爹爹是次子,却什么都比他强,奶奶、族人、世人都只认我爹爹。时日久了,他心里就受不了了。”小为说着忍不住又瞟了一眼瑱,瑱依旧是喝着茶水,看不出情绪。 “当时我爹爹衣衫褴褛、破烂不堪的躺在泥地之上,面前有一朵花,有半块饼,爹爹已经长久没吃过东西了,快死了,如果是你们,你们会选择什么?”小为是会讲故事的,还和听众有互动,这不去茶馆说书都可惜了。 “当然选饼。”璎珞和芊同时回答。 “所以你们都是俗人,不是青丘公子涂山璟。”小为说罢还得意的晃了晃脑袋,仿佛他就是那个名震大荒的青丘公子。 “我爹爹选了花。他满是泥泞的手牢牢的握住了一支木槿花,在奄奄一息的时候,我娘亲在河边发现了他。我娘亲说,当时的清水镇到处是死人,她本不想管闲事。但是她看到我爹爹,一个将死的乞丐却不要饼,拿着一支花,想必这个人心里一定很美好,也很祈求美好,所以她就把我爹爹救了回去。” “王姬、王姬,竟然这么勇敢。你爹爹,你爹爹好可怜。”西陵芊和姬璎珞已经听得泪流满面,这些细节都是茶馆里从未说到过的,原来王姬和青丘公子的相识并不算美好。 “紫藤花就有意思了,紫藤花鸡蛋饼是我娘亲爱吃的。有一次我舅舅,就是瑲玹陛下去找我娘亲麻烦,那是他们还没有相认的时候。我爹爹没有帮我娘亲,害我娘亲受了欺负,我娘亲气得九个月没有理我爹爹。后来我爹爹做了紫藤花鸡蛋饼,并且保证以后永远不背弃我娘亲,永远不会在娘亲需要他的时候而他不在。我娘亲才原谅他。” “你爹爹为何不帮你娘亲呢?”芊问道,她现在比璎珞还更来了兴致。 “还不是因为他娘亲。”小为伸手指了指柳儿。 “我爹爹认识他娘亲,知道是皓翎二王姬,觉得我娘亲不应该招惹这些豪门贵族,免得惹祸上身,所以就没有帮我娘亲。哼!”小为说到此处还瞪了柳儿一眼,真的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孩子。 “结果谁知道我娘亲竟然是皓翎大王姬,我爹爹若早一点说出我阿念姨母的身份,我娘亲可能还会更早的和瑲玹舅舅相认。” “还有一串红是我爹爹送给母亲的花,后来母亲做了香囊藏了一串红花籽送给爹爹,那是她第一次悄悄告诉爹爹她喜欢爹爹。但是爹爹当时不知道。后来在娶了他母亲之后才知道。”说到这里小为又狠狠的瞪了瑱一眼。 “你爹爹如此爱你母亲,为何要娶瑱哥哥的母亲呢?” “小为,不要再说了。” 当璎珞和芊问起璟为何要娶防风意映时,雪见出声打断了小为,她担心瑱听了难过,也不知道璎珞和芊知不知道瑱不是璟的亲生孩子。 总之,这段往事于璟、于瑱都不是光彩的事情。璟倒是无所谓,但是瑱听着众人鄙夷甚至痛恨他母亲,他心里想必还是十分难过的吧? “璎珞、芊儿,我们去挑选首饰吧。瑱哥哥说今日但凡喜欢的都可以选走,这么好的机会,你们可不要错过了。瑱哥哥,你陪着我们一起选吧。”说罢,雪见走过去牵起了瑱,带着他出了内厅,到前堂选首饰去了。 小为尴尬的冲着柳儿吐了吐舌头,讪讪的笑了起来。 谁知,也就是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善举,给雪见自己带来了两波麻烦。 三日后,西陵芊独自给雪见送上了拜帖。雪见虽然诧异,但还是在凤凰林中接待了她。 至于为何不在竹屋内说,芊说她有私房话想单独说给雪见听。 雪见在前,西陵芊在后,两个少女一前一后的进了凤凰林。 雪见不想带芊去秋千架,就找了一块山石坐下,说道:“你找我何事?” 谁知芊扑通一下双膝跪在了雪见面前,朝着雪见频频的磕起头来。 雪见诧异,但是也并没有慌张,问道:“你这是做甚?有话起来好好说。” “王姬,芊儿有一事,望你成全。” “你的事,与我何干?我如何能成全?”雪见冷漠的说道,她已经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芊儿知道,柳儿心悦王姬,但是芊儿也心悦柳儿。芊儿想陪伴柳儿,所以想请王姬允许。”西陵芊匍匐在地上,依旧不停歇的磕着头。 雪见也不拉她,倒也是个冷心肠的,在这点上雪见又和小夭很像,不似璟的柔肠。 雪见冷漠的说道:“你心悦他是你和他的事,他要不要你陪伴更是他和你的事,与我何干?倘若你是问我,能不能和我共侍一夫?不能。我涂山雪见绝不和任何女子共侍一夫。” “可是王姬,柳儿是西炎嫡王子啊,他不可能只娶你一个女子的,我只想做一个侧室,我发誓我不会影响到王姬的。”西陵芊又重重的磕下头去,额头已开始沁血,血色染红了地面的石头。 雪见终是不忍,扶起了芊,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芊儿,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我绝不会和人共侍一夫,倘若柳儿做不到,那我便不会嫁他。倘若你有本事让柳儿娶了你,那是你的本事,我不会怪你。” “可是王姬,柳儿心悦你啊!他那么喜欢你,我们都看得出来,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你忍心吗?” 雪见无奈的笑了,她能不知道吗?倘若不是因为他是西炎嫡王子,她会犹豫这么久而不答应他吗? 雪见不是铁石心肠,她不是不知道柳儿的心意,她也并非对柳儿无情。而是她害怕,害怕柳儿的未来帝王身份,害怕有天他会为了天下舍弃她。 倘若她只是一个寻常女子,嫁给陛下,成为大荒的王后,受万世敬仰,不是不行。 但是她是涂山雪见,是涂山璟和西陵玖瑶的女儿,她的字典里从没有“共享”,如果不是独爱,她便宁愿舍弃。 这真是小夭的好女儿! “芊儿,你回去吧,我不能应允你,但是我也不会阻止你。倘若你能让柳儿娶你,我也真心祝福你们。” 说完,雪见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召唤来金冠白雕便去了紫金宫寻柳儿,留下西陵芊呆愣在原地。 第103章 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 从紫金宫回来,雪见就一直郁郁寡欢,晚饭也没吃几口就独自来了凤凰林的秋千架。 今夜又是十五,晴朗的夜没有一丝云彩,月亮像个硕大的银盘就这样悬挂在半空之中,显得那么的近。 雪见坐在秋千上,伸手向月亮够了够,停滞了一刻,又无力的垂下。 她的这短短的两百余年神族生命,说起来没经历任何风雨,所有人都对她有求必应,求仁得仁,但是她内心却时常觉得孤独和凄苦。 雪见知道,爹爹和娘亲爱她爱到骨子里,但是爹爹和娘亲却只属于彼此,她在爹爹和娘亲之间也只是个外人。 爹爹和娘亲永远有着说不完的话,永远都是双目含情,爹爹对娘亲有求必应,爹爹是那么的爱着娘亲。她也希望有这样一份独爱! 但是今天,她问柳儿为何喜欢她?为何仅仅在归墟海上见了她一次,就认定了是她? 柳儿却说,他的梦中一直有一个女子,这个女子和雪见十分相像。 雪见问:梦中人是她吗? 柳儿说:和雪见很像,却又不太一样。那个女子很活泼,有时候又很悲伤。有一场梦里,那个女子站在一汪湖水边,决绝的看着他,还朝他射出了一箭,那箭没入了他的胸口,每次梦到这里他都会疼醒,满脸的眼泪。 柳儿说:他不希望这个女子是雪见,他不希望雪见曾如此悲伤,他希望雪见一直都快快乐乐的,是个快乐的女孩。 柳儿说:他不愿意欺骗雪见,不想胡编说他就是一眼就爱上了雪见,他觉得这种爱就像无根的浮萍,并不牢靠。他因为另外一个女子的契机,对雪见一见钟情。但是随着后面的交往,雪见的活泼、灵动,像雪山圣女一般,又纯洁、又可爱、又温柔、又善良,早已深深刻进了他心里。 雪见又问了柳儿对西陵芊是什么感情?是否有一丝丝的心动? 柳儿说:开始是为了查出谁想谋害他和小为才刻意接近芊,后来发现芊其实是受了他的牵连,为了保护在家族中没有地位的母亲和弟弟才给贼人做线人,其实她一直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惊恐之中。 柳儿觉得对不起芊,所以才有了一丝怜惜。后来又因为这一丝怜惜又多了交往,发现芊是一个十分温柔又体贴细心的女子,处处让着别人,很少考虑自己。他就想对芊再好一点,无意识之间就多了一份维护。 但是柳儿请雪见相信他,他对芊并无男女之情。 没有男女之情? 雪见坐在秋千上无言的笑起来,这怜惜算不算男女之情?这独一份关爱算不算男女之情? 何况芊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柔弱。 柳儿并不知道芊来找雪见的事,雪见也不想说,只觉得羞于启齿。 她是柳儿的谁?她凭什么说收下芊还是拒了芊做侧室? 柳儿是西炎的嫡王子,未来的西炎王,他要想娶谁,能由她说了算的吗? 雪见满腹心事的独坐在秋千上,轻轻的荡起秋千,让簌簌落下的凤凰花围着她形成了一圈圈涟漪。 “雪见,你怎么了?”不知何时,璟出现在了雪见的身后,担忧的看着她。 “爹爹。”雪见轻声唤了一下。 “你可有什么心事想与爹爹说说吗?”璟轻柔的问道。 “爹爹,你很爱很爱娘亲,对吗?” “是。”璟肯定的回答。 “那如果娘亲心里还有其他人呢?”雪见忧愁的问道。 璟笑了,说道:“你是在担心柳儿心里还有其他女子吗?今日芊来寻你,她是想与你一起嫁给柳儿吗?” “嗯。” “爹爹和你娘亲一路走来很辛苦。”璟顿了顿,开始回忆往事。 “你娘亲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是瑲玹,他们一起经历了丧亲之痛,是曾经彼此的唯一。他们还曾经在太奶面前发誓要一生对彼此忠诚,永不背弃。爹爹一直觉得,你娘亲第一个心仪的男子是你瑲玹舅舅。只是瑲玹走的是帝王之路,他在一开始就放弃了小夭。” “爹爹……”雪见心疼的看向璟,站起来轻轻投进璟的怀抱。 “没事。”璟拍了拍雪见,笑起来,拉着雪见一起坐在秋千上。 “你娘亲很清楚她要找什么样的夫君,那绝对不会是瑲玹,但是瑲玹又在她心里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哪怕瑲玹伤害我,你娘亲也不忍心伤害他。” “但是,雪见,这不代表你娘亲不爱我。在很多次要发生意外的时候,你娘亲也是不顾自己的性命来救我。在我犯错的时候,也是她一次又一次给了我机会。她还亲自犯险去钓出了涂山篌和防风意映的阴谋。” “雪见,在白天和黑夜交替的时候,日和月是同时悬挂在天空的,你说那时是日?还是夜?自然是复杂和玄妙的,人也是复杂和玄妙的。有时候我们不能钻牛角尖,要尊重别人的内心,也要给对方空间,还要有我们的自信和骄傲。” “我曾经对你娘亲说:我不求我是她的唯一,只求她日日爱我多一点,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年年复此生,到最后我们共赴鸿蒙。” “而到现在,我与你娘亲已定下三生三世之约,并且只要她不厌弃,我就与她永生永世。”璟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转头看着雪见,眼神十分清亮,辉映着天空中的月亮。 雪见似有所悟的看着璟,眼睛中狎着泪水:“但是爹爹,我做不到。我不能接受柳儿是因为其他女子而喜欢上我,也不能接受他心里还留有其他人的温柔。” 雪见的泪啪嗒啪嗒的掉落在地上,砸在凤凰花上,氲开了红火的一片。 “傻姑娘,没人让你现在就接受,你也可以永远不接受。爹爹只是告诉你,有些感情需要经历,需要时间来锤炼。我相信柳儿对你的感情,也相信他的人品,他绝对不会拿你当替代品。你和他之间只是少了共同经历,没有经受过考验。” 璟看雪见哭得伤心,只好拿了袖袍帮她沾起泪水。晚上饭间绢帕给了小夭擦手,方才看到雪见情绪不佳,跟过来急了,就忘记再补充一块。 现在璟的身上挂了一身的泪水和鼻涕,真的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雪见,你是不是喜欢柳儿?” 雪见顿了顿,没想到璟会问得如此直接,挨了半晌才轻轻的说了声:“嗯。” 璟毫不意外,竟然还笑了一下,说道:“雪见,想哭的时候就哭一会,但是别陷进情绪里,你身后有爹爹,爹爹任何时候都会支持你的。不管柳儿心里有谁,你若愿意爱他,就和他共同经历风雨,共同成长,让你慢慢的成为他的唯一。” “那倘若我一直成不了他的唯一呢?倘若我和他并不能最后像爹爹和娘亲一样呢?”雪见执着的追问道。 璟想了想,又笑了:“倘若柳儿这么不识抬举,那成亲了还可以和离呢!没事,你外婆也与皓翎王和离过,我们家有先例。到时候雪见带着孩儿回来,我们一家还是回新泽州叶府,就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逍遥自在,那日子也美得很。” “那小为会笑死我。”雪见讪讪的笑道。 “他那小东西还敢笑你?和柳儿一起去昆仑学艺,柳儿就好好的,他竟然惹回这么大一朵桃花,害得爹爹无端多了个女儿。我看他往后的情路也难得顺遂,他自求多福吧,还敢嘲笑谁?”璟笑道。 “也是!说不定到时候他也是带着孩儿和离回了新泽州。”雪见终于高兴起来,想象着小为与女子和离,独自带着小娃娃的场景,竟然觉得十分的开心。 就说这对姐弟也不知是不是前世有仇。明明深爱着彼此,却又十分想看对方的笑话。 第104章 番外:一倒一颠眠不得,鸡声唱破五更秋 “璟,雪见是怎么了?我看她晚饭都没吃几口。你们刚刚说什么了?” 璟回到竹屋后,小夭着急的拉起璟的袖袍就要问话,谁知一把抓到雪见抹的鼻涕上,恶心的皱了皱眉。 “你这女儿和你一样,这么美丽的女子却时常忘记带绢帕,她方才哭得伤心,我只好拿袖袍给她擦眼泪擦鼻涕了。”璟看着小夭嫌弃的眼神笑起来,只觉得小夭十分可爱。 “雪见和你说什么了?” “雪见说柳儿心里有人,柳儿是因为梦里的女子才喜欢上我们的雪见。还说西陵芊也想嫁给柳儿,芊儿请求雪见允许。”璟淡然的说起雪见的担忧,还顺势观察着小夭的反应。 璟现在可以肯定,柳儿是相柳的转世,那柳儿梦里的和雪见长得很像的女子应该就是小夭。但是璟不想把这个事情说破,平添雪见和小夭的烦恼。而小夭似乎也没发现这处玄机。 果然,小夭根本不在意柳儿梦里的人是谁,她不是自寻烦恼的性格,梦里的人,谁要管她是谁?反正也不是真实的人。但是偏偏雪见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 还有这个芊,又是什么时候走进柳儿内心的呢? “璟,你觉得柳儿心里真的有其他人、真的有芊儿吗?”小夭追问道。 “也许有吧。”璟意味深长的回答了一句。 “那确实不太好办,雪见不是能容人的性格,哎。”小夭叹息了一声。 “是啊,这点雪见不像我,反而像小夭。”璟嘀咕了一句。 小夭蹙了蹙眉头:“璟,你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说雪见不像我,不能容人。” “你这话听起来,好像我心里还有其他人让你容忍一般。”小夭恼恨的盯着璟。 没想到璟这次也不甘示弱的盯着小夭,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瞧着。 最后还是璟败下阵来,收回了眼神,把小夭拥进了怀里:“是我错了,小夭心里只有我。” “哼,我心里自然只有你。”小夭轻轻捶了璟的胸口一下。 璟笑了,觉得胸口很温暖,很幸福。 璟一把将小夭打横抱起,一起回了内室。璟一边走就一边用灵力脱了衫袍,抱着小夭去了内室的浴室。 “小夭,伺候我沐浴吧,刚刚雪见弄了我一身。” “好。”也不知小夭想起什么,竟害羞的低下了头。 在浴室中一番云雨之后,璟和小夭又洗了一遍,这皮肤已洗得白里透红,晶莹得像颗褪了皮的红提。 “小夭,开心吗?”璟搂着小夭,温柔的问道。 “嗯,开心。”小夭俯在璟的胸口,娇羞的回答道,刚刚璟的激情表现,让她十分满意,此刻还意犹未尽的沉浸其中。 “谢谢小夭的不吝赞美。”璟俏笑着俯身吻了吻小夭的嘴唇。 其实璟本来只是想吻吻额头的,谁知小夭主动凑上了嘴唇,一下含住了璟,又激情的送入了香舌,刺激得璟又是一番纠缠。 缠绵了半晌,小夭的身子越来越绵软,像朵云朵一般化在了璟的怀中。 小夭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娇喘不止。 “小夭,小夭?”璟轻声唤道。 “嗯?”小夭的声音已化得不太真实。 “小夭,你想要我怎么做?”璟不识时务的打趣起来。 小夭迷离着眼神瞪了璟一眼,双手攀附住璟的脖颈,轻轻将自己拉了起来,反身压在璟的身上。 璟就半躺在浴池中,周身弥漫着可怖的伤疤。 小夭用手指一点一点描摹着疤痕,柔声问道:“疼吗?” “现在不疼了。” 小夭俯下身,将嘴唇贴在伤疤上,用舌一点一点描摹,温温软软湿湿糯糯,璟的心脏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小夭……”现在反而是璟发出了呢喃声。 “嗯?如何?”小夭俏声反问道。 “小夭,不要折磨我,小夭给我。”璟想翻身起来,却被小夭牢牢按住。 小夭的十根手指像八爪鱼的触须到处撩拨;小夭的唇舌像十月里的山火,烧得璟周身沸腾。 璟被烧得难受,只好放弃摊平,化作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小夭“宰割”。 少年红粉共风流, 锦帐春宵恋不休。 兴魄罔知来宾馆, 狂魂疑似入仙舟。 脸红暗染胭脂汗, 面白误污粉黛油。 一倒一颠眠不得, 鸡声唱破五更秋。 这次两人真是折腾得筋疲力尽了,璟将小夭细细的擦干,穿上丝袍内衣,轻轻抱回了榻上。 小夭枕着璟的胳膊,一手搂着璟的纤腰,轻轻的说道:“璟,你一直这般瘦,怎么吃也胖不了。真是羡慕死多少女子。” 璟吻了吻小夭,也不言语。 “璟,你当真不介意我心里有其他人吗?”小夭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又说起不合时宜的话来。 “小夭心里之前不是一直有瑲玹吗?还有一点相柳。瑲玹和相柳可以,其他男子不行。”璟笑了笑,又轻轻吻了一下小夭。 “为何瑲玹和相柳就可以?”小夭抬起眼睛,眼神竟没有一丝困意,倒是璟是真的觉得累了。 “瑲玹是小夭唯一的哥哥,大概也是小夭情窦初开之时就心仪的男子吧?”璟半闭着眼睛,一边养神一边说道。 “你如何知道的?” “小夭和瑲玹自小相依为命,后来又分开了那么久,瑲玹一直在默默的找小夭找了三百年,而小夭本来要帮相柳刺杀轩,一发现轩是瑲玹就拿命去救瑲玹,可见你二人相互牵盼,不可分离。而女子都有怀春的年纪,所以我猜测你情窦初开时爱恋的对象就是瑲玹。” 璟闭着眼睛继续说道。 “瑲玹是小夭相依为命的人,我不妒忌他。小夭要助他,我就助他;小夭要爱他,我便一起爱他。小夭现在是我的妻,反而是瑲玹妒忌我。” 小夭笑了,捏了捏璟的腮边肉,娇俏的说了一声:“看把你得意的。” “嗯,我是很得意。不管他们是谁,占了多少先天的优势,最后陪在小夭身边的人都是我。如同现在这样,让小夭开心满足的人是我。”璟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似乎就要睡着了。 小夭把脑袋往璟的怀里又拱了拱,安心的睡去。 是啊,“不管你心里的白月光是谁,最后陪在你身边,让你开心满足的人只有我”,这份自信、这份骄傲,还有这个道理,雪见终有一天会明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第105章 船迟又遇打头风 屋漏更遭连夜雨, 船迟又遇打头风。 这边柳儿和西陵芊的事情还没个着落,瑱又来了小月顶凑热闹。 只见瑱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麻料衣衫,简单的挽了个发髻,插了根木质发簪,神情略显落寞又透着一许坚毅的跪在竹屋内堂,璟坐在主位上,略显愤怒的瞅着瑱。 瑱跪得十分端正,双手高举着涂山氏的戒鞭,眼神坚定,请求璟的责罚。 小为探头探脑的藏身在屋外,闪着大眼睛直往里瞅,不知这个一向乖巧的大哥是如何触怒了爹爹,竟然主动请出了涂山氏的戒鞭。 “姐,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爹爹的脸色好难看。”小为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端个小板凳进去坐好。 “我不知,想必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娘亲呢?快去请娘亲过来。”雪见也担忧的探着头往里瞅。 “参儿已经去请娘亲了,姐,我们换个地方听墙角。”说着小为拉起雪见,绕到竹屋的后方,从窗子里爬进了内室。 只见瑱脸色坚毅,举着戒鞭,看着璟,朗声说道:“请爹爹责罚,请爹爹允许我脱离涂山氏,卸去族长之职,归入防风氏。” “你,你,你,混账!”璟愤怒的一把抓起戒鞭,手微微颤抖,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愤怒,却还是忍不下心真的动手。 要知道涂山氏的戒鞭是由虎妖的虎尾制成,抽打到人族身上可以一击毙命,抽打到神族身上也要打去三成的元气,至少要修养三十年。所以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动用到家罚。当年璟要悔婚迎娶小夭,奶奶气得昏厥也没动用戒鞭也是这个原因。而这次瑱却主动带来了戒鞭,看来也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瑱要辞去涂山族长之位?还要离开涂山氏,加入防风氏? 听墙角的小为和雪见只觉得莫名其妙,面面相觑的愣怔不语。 这时小夭走了进来,在璟的身边坐下。看到璟动了气,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小夭轻轻捏住了璟的脉搏,牵着他坐下,柔声说道:“璟莫急,有什么事情慢慢解决,动气伤身。” 说着小夭掏出怀中的小锦囊,掏出一枚黑色的小丹丸,用手捏碎了外面封着蜡纸,塞进了璟的嘴中:“含化”,小夭命令道。 璟听话的坐下,含着丹丸,眼里竟升起一丝水汽。 “瑱,你究竟说了什么让你爹爹如此生气?”小夭问道。 瑱深深吸了一口气,回答:“瑱自请辞去涂山族长之位,脱离涂山氏,归入防风氏。” “为何要如此?涂山氏对不起你吗?你爹爹对不起你吗?”小夭诧异的问道,她自问不可能还有人像璟一样的包容和大度了。把伤害他的人子收在身边抚养,还给尽了天下至尊的富贵。 “母亲对不起,我想娶雪见妹妹,所以必须离开涂山氏。我要告示天下,我并非爹爹之子,是我娘亲陷害了爹爹,爹爹和母亲是为了我才隐忍吞声。”瑱看着小夭,毫不胆怯的说完。 “你,你,你……”小夭愕然得连说了三个“你”,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消息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小为和雪见也愕然了,面面相觑的看着彼此,不明白事情是怎么演变到这个局面的。 说时迟那时快,小为一个飞身从窗户中跃了出去,招来金冠白雕就往紫金宫冲去。 此时瑲玹正在和大臣议事,柳儿、苍舒和虞幕在一侧旁听,学习治国之道。 小为顾不得众人的目光,一下冲进大殿中。 “舅舅,舅舅,性命攸关之事,恕为为无礼,过后为为来领罚。”小为着急忙慌的牵起柳儿就要走。 瑲玹淡然的笑着挥了挥手,屏退了众人,亲自起身看着小为说道:“舅舅和你一起去。” 瑲玹知道小为不是不知轻重的莽夫,如此不分轻重的独闯大殿,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这一下就点燃了瑲玹的八卦之心,恨不得让潇潇给他装一满兜的瓜子。 三人一起上了小月顶,小为牵着柳儿又从后面的窗子翻进了内室,瑲玹则抬脚走进了竹屋,就看到瑱端正的跪着,小夭和璟坐在主位上。 小夭咬着朱唇,一副气呼呼的表情,璟的脸色惨白,印堂还泛着黑青色。 “你怎么来了?”小夭看到瑲玹进来,平息了一下怒气,问道。 “我来找爷爷议事,看到外面宫人的神色不对,就进来看看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了?”瑲玹胡乱编造了个理由。 “你让他自己说吧,我说不出口。”小夭瞥了一眼地上的瑱。 “陛下,我自请辞去涂山族长之位,脱离涂山氏,归入防风氏。我想娶雪见为妻。”瑱一口气又说了一遍,只听得屋内听墙角的雪见心脏又颤了一颤。 瑲玹刚刚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一下就呛了水。 “咳咳咳,咳咳咳……”瑲玹憋红了脸,咳嗽个不停,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小夭怨怪的看了瑲玹一眼,心想你也太没用了。小夭站立起身,来到瑲玹身后,帮他拍背顺气。 “你,你,你想娶雪见?”瑲玹震惊的问道。 “正是。” “你,你,你是她哥哥。” “不是亲哥,所以我要脱离涂山氏,归入防风氏。” “你,你,你,为了一个女子,连涂山族长的位置也不要了?这可是你亲爹梦寐以求的东西,篌就是为了这个谋害的璟啊!”瑲玹怒其不争的叹息道。难道青丘的特产是出情种吗? “他是他,我是我,我不是他。” 别说,瑱此刻的口气有一丝霸道,却又十分的有魅力。 “不行。”瑲玹果断的说道。 “为何不行?”瑱诧异的反问道。小夭和璟说不行,他尚能理解。瑲玹有什么道理说不行?关他何事? “雪见要嫁给柳儿,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她不可能嫁给你。”瑲玹刚刚说完,小夭起身就呼了他一下,原本以为瑲玹是来解围的,谁知竟是来添乱的。 第106章 选择 话说瑱表明心迹想娶雪见,璟和小夭还没说话,瑲玹就直接给拒绝了。 内室之中,柳儿已气愤得召唤出了轩辕剑,整个内室被幽蓝的剑气笼罩,透着一丝诡异。 小为紧紧的抱住柳儿,小声的说道:“冷静,冷静,太爷赐你轩辕剑是斩妖除魔的,和情敌打架斗殴可不行。” 柳儿动了动身子,想挣脱出来,谁知小为抱得极紧。他此刻只想大打一场,还管轩辕剑是做什么用途的。 “小为放开!” “我不放!” “放开!” “不放!” 两人扭捏间,外堂又响起了说话声。 “雪见妹妹想嫁给谁,应该由她自己做选择。我只是想成为她的选择之一。”此时瑱又开了口。 “我想娶雪见,就必须先有身份,这是爹爹和小夭母亲的经历告诉我的。所以不管雪见妹妹选不选我,我都必须先离开涂山氏。” “瑱,你糊涂啊,雪见不会选你的,她一直把你当作亲哥对待。我不愿你为了她放弃太多,伤了自己。”璟痛心疾首的说道。 “爹爹,正因为雪见妹妹一直把我当亲哥,我才下定决心离开涂山氏,我这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雪见妹妹,我不会后悔。” “那日在涂山氏的珠宝铺中,小为给姬璎珞和西陵芊讲诉爹爹和母亲的爱情故事,说到一串红的时候,小为说母亲将一串红花籽缝进香囊中送给爹爹,那是母亲悄悄告诉爹爹她心仪爹爹,可惜爹爹当时不知。当爹爹知道的时候,却是和我娘亲的大婚之日。香囊裂开了,掉落出一串红花籽,爹爹那时才知道小夭母亲早就心仪他了,伤心得一夜白了头。” 瑱不紧不慢的说出了往事,台上的三人全都愣住。 小夭和璟是没想到他们那个大嘴巴的儿子把他们的一点秘密到处说,瑲玹没想到的是小夭和璟还有这么个插曲,原来小夭在玟小六时期就对璟动心了,却还一直在瑲玹面前倔强的不承认。 璟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小夭也面颊绯红。 “那刻芊儿问小为,既然爹爹那么爱着母亲,为何却还会娶我娘亲。这时雪见妹妹阻止了小为,不让他继续说故事,她宁愿爹爹背负负心的骂名也要维护我,怕我听着难受。”瑱说到此刻已经双目含泪,几欲滴落。 “我从小到大,多少次听到族人、下人背着我议论我亲生爹娘的事情,有的人是无意说出被我听到,有的人则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知道,我亲生父母罪大恶极,不值得同情。但是他们看我的眼神,分明就觉得我也有罪。” “因为我的出现,才让我亲生父母有了陷害爹爹的可能。我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得到了爹爹的怜惜,还坐上了涂山族长之位。他们替爹爹不值,因此多少有点怨恨我。我不怪他们,其实我自己也怨恨我自己。” “雪见妹妹不一样,从未有一刻看轻过我,她是真心对我好,怜惜我,希望我快乐。百年前我们在轵邑城和人打斗那次,因为我没有帮柳儿弟弟解围,雪见怪我,但是后面她还是原谅了我,主动提出去看首饰,其实是替我解围。” “雪见妹妹不亢不卑,既不逢迎我也不惯着我,既尊重我也怜惜我,她就真的是把我当作我自己,不是谁的儿子,也不是哪里的族长。雪见妹妹值得我给她一切最好的,哪怕她不选我,我也要离开涂山氏,我希望为自己争取一次。” 瑱一口气说完前因后果,然后就坚定的看着璟的眼睛。 璟也盯着瑱,末了幽幽的道了一句:“你倒是懂得雪见。” 小夭和瑲玹都侧目看着璟,不知他是何意。瑲玹的心脏都紧张得漏了一拍。 这时柳儿再也忍耐不住,一下从内室冲了出来,跪在璟和小夭的脚下。小为和雪见也只好尴尬的踱了出来,也在柳儿身边跪下。 璟、小夭、瑲玹愕然了,今日这事真是越闹越大了。 他们家怎么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瑲玹恼火的暗自抱怨着。 “雪见,你快起来。你跪着干什么?”璟起身赶紧将雪见扶起,让她坐在一旁的位置上。 “雪见不该偷听大家的谈话。”雪见说着俏脸一红。 “小为,你也跪着干什么?”璟又回过头去看儿子,倒是没扶他起来。 “柳儿跪,我就陪着他跪。他傻,不会言语,我就帮他说,我要柳儿做我姐夫。” 柳儿和瑲玹都侧目看着小为,感激的一笑。 “为为,别胡闹。你还嫌今日不够混乱吗?”璟轻声制止了一声。 “我没胡闹。爹爹是不是被瑱哥哥说动了?是不是准备默许了?柳儿不善言辞,但是他对姐姐也是真心的。我不能看着柳儿被误会,失去了机会。”说着说着,小为竟然哭泣起来,豆大的泪珠滚落而下,砸到地上,仿佛又砸进在场几个人的心里。 “我知道,姐姐怪柳儿心里还有其他女子,柳儿和我说过,他并不想弄清楚梦中的女子是谁,他说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如今他只想对姐姐好。我还跟他说,这事不用和姐姐说,说了我姐肯定接受不了。但是他个傻子却不愿欺骗我姐,还是说了。” 瑱听到这段侧目看向雪见,竟不知雪见和柳儿之间还有这么一段。 柳儿的脸色有点尴尬,有点绯红,却并不辩驳,任由小为替他说出他难以言表的心事。 “姐,柳儿是心仪你的,你不要怪他。芊儿也是一厢情愿,柳儿心里没有芊儿。” 柳儿方才才想感激小为,此时却又听他不合时宜的提起这么个人,也不知小为是有脑还是无脑?这智商怎么如此的不稳定呢?柳儿瞪了小为一眼,小为也觉得自己有些失言。 “姐,姐,刚才这段不算,我重新说,你重新听。”小为做了一个抹除的动作,让雪见重新听他说。 他这一番迷幻操作,一下让在场所有人都破防,大伙真是着恼也不是,笑也不是。璟和瑲玹都尴尬得频频咳嗽。 老西炎王的脑袋从窗外闪现了一下,仿佛也被这个曾孙给逗笑了。这个曾孙就是上天赐来的开心果,什么难受痛苦的事情,被他一搅和,似乎都变得不那么可怖了,仿佛就成了生活中的一丝涟漪,待风去后,一切就会回归平静。 第107章 痴人防风慎 “你们几人起来吧,这事日后再说。”璟被小为整得破防,一下没了气焰。 “请爹爹允我脱离涂山氏。”瑱重重的磕了下去,长俯在地,一副不允不起的势态。 “瑱儿,你这是何苦。辞去涂山族长不是小事,需从长计议。这族长之位也需一个能服众的人接替。” “小为可以。”瑱朗声说道。 “什么?你要追求爱情,却要把我拘在青丘?”小为一下跳起来,急得直囔囔。 “你才是爹爹的亲生儿子,这涂山族长之位本就是你的。我只是替你执管了几年,终是要还给你的。” “我不要。”小夭嘟嘟囔囔的拒绝。 “小为,倘若我能娶了雪见,那我是防风氏,这族长之位必是你的。倘若雪见不愿嫁给我,我也必不会再娶其他人,那最后涂山氏还是你的,迟早都是你的。”瑱看着小为竟然笑了起来。 “你,你逼我?”小为惊愕的看着瑱,从不知瑱还有如此泼皮无赖的一面。 “我不是逼你,是和你分析事实,最后总会还给你的。我已经为涂山氏背负了太多,望小为弟弟心疼为兄。” 这兄弟二人一推一拒,仿佛这个涂山族长是个烫手的山芋,唯恐避之不及。殊不知这又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权势和地位? “瑱儿,为为,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这‘涂山族长’之位?毕竟你们爹爹为之付出了很多的心血,涂山氏万年基业走到今天,才有你们的一世无忧,不要弄得它好像是个不值钱的敝履。” 小夭有点恼怒的教训起两个孩儿来,果真是未吃人间苦,不知当下甜。想她流落大荒之时,和野狗争过食,和狼群打过架,哪如他们今天这般把涂山族长之位抛来抛去,像在丢弃一个坏掉的旧玩具。 “还有,你们两个不要逼迫雪见。”小夭说着指了指瑱和柳儿。 “你,今日之前还是哥哥,今日却说出你待她是男女的情谊,雪见需要时间消化,不可逼得太紧。”小夭指了指瑱,微蹙着眉头说道。 想当初她突然听说瑲玹心悦她,想和她在一起也是震惊不已,彷徨无措得很。她能充分明白雪见此刻的心情,需要时日来缓冲,更需要时间来弄明白自己的心意。 “你,不管你梦里的女子是谁,那都是个不真实的人,说起来倒也无妨。但是你和西陵芊的关系得处理好。我和璟不是非要你娶雪见,但是倘若你想和雪见在一起,便不能再对其他女子生出怜惜之心。”小夭又指着柳儿说道。 “还有你。”小夭又指向了小为。 “你姐、柳儿、瑱儿,他们之间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掺合。柳儿日后总不能带着你一起和你姐过日子。有些话得他自己说,你帮不了。你再随便掺合,小心我用涂山家法伺候。”小夭气鼓鼓的说道,今日的局面闹得一团混乱,有很大一部分是小为的“功劳”。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这个小子。 “娘亲,瑱要脱离涂山氏,爹爹都舍不得用家法打他。你竟然要拿家法打我?我究竟做了什么?我才是你们亲生的!”小为委屈的叫嚣道。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做了什么?是谁拉着雪见听墙角的?又是谁跑去把瑲玹和柳儿招来的?本来处理瑱就够麻烦了,现在瑲玹还掺和了进来。” 小为一听是这事,讪讪的吐了吐舌头,轻声嘀咕了一句:“那我也不能眼看着柳儿被人抢了先机吧?” “是,你知道心疼柳儿,却不知道心疼雪见,不知道心疼爹爹和娘亲。”小夭也轻声嘀咕了一句。 “还有,”小夭又像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小为:“以后别到处说爹爹娘亲的事情,怎么连一串红花籽的事都往外说,没得让人看笑话。” “知道啦!知道啦!”小为嫌小夭唠叨得烦,转身一溜烟的跑掉了。 一个月之后,涂山氏向大荒发出讣告,现任涂山族长涂山瑱因病离世,暂由涂山璟出任临时族长,直到新任族长上任。 一年之后,传闻防风族长防风小怪的嫡亲孙子——防风慎病愈回归,据传之前一直因体弱多病在北地养病,甚少与外界交往,后来得了一个机缘被一个圣手所救。有人传言这回归的慎公子与姑姑防风意映长相相似,因此和涂山瑱也有几分相似,其实这些都是防风氏刻意放出的风声。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璟,没想到瑱儿竟然下了决心,真的说动了涂山长老让他离开。”小夭在听闻涂山氏发出的讣告之后,不无感慨的说道。 “是啊,瑱很决绝,不过也是因为我回来了的缘故。长老们当初是以为我死了才不得不接纳瑱儿做了族长,这几百年里涂山氏发展得并不好,族中长老们还是有点意见的。” “如此一来,你就不能逍遥快活了。”小夭嘟囔着,其实她是想说如此一来,璟就没多少时间陪她了。 “不会的,小夭最重要。以前从头开始经营叶氏不也没耽误陪小夭吗?”璟笑道。 “谁说没有影响?那时你还经常出去应酬呢?还去了妓馆喝花酒的事,你都忘记了?”小夭掐着璟的腮边肉,嘀咕道。 “是,是,娘子教训的是。为夫以后不敢了。”璟笑嘻嘻的扭捏起来。 两人正在打情骂俏间,小为突然闪身进来,气呼呼的坐在了璟的旁边,吓得小夭赶紧收了在璟身上游走的小手。 “爹爹,我不想做涂山族长。”小为气鼓鼓的说道。 “你做过涂山族长吗?”璟笑问。 小为扭头瞥了璟一眼,分明在说:我到哪里做过涂山族长?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璟笑起来,也不理小为责怪的目光,继续反问道:“你既没做过族长,又如何知道你不喜欢做族长?” “我,我……”小为竟无法反驳。 “为为,你是我见过最有经营天赋的人,比爹爹的天赋还要高。只要你愿意,你一定可以让涂山氏恢复往日荣光的。而且做生意可比打马吊好玩,挑选项目需要眼光,与人谈判要深谙诡道,人心的变化可比马吊的变化复杂多了。只要你试几次,一定会喜欢上的。”璟笑着宠溺的摸了摸小为的小脑瓜。 “真的吗?爹爹可不许诓骗我。”小为有了一丝动摇。 “爹爹何时骗过你们?你知道爹爹最诚实。你很有天赋是事实,经营生意很好玩也是事实。” “那爹爹和瑱为何都不想做族长?”小为反问道,这个逻辑很对,既然那么好,你们自己为什么不做? 璟笑了,心想这小子果然不好诓骗:“那不是因为我奶奶不让我娶娘亲吗?非要我做族长,但是倘若我做了族长,瑱的娘亲就不同意和我退婚,这些你不都知道吗?所以我对涂山族长的身份很抵触。” 小为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那瑱呢?真的是因为想娶姐姐所以连族长都不做了?那姐姐不嫁给他呢?不是亏了?” 璟想起瑱,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瑱心悦你姐姐是一个方面,另外一个方面是瑱的天资普通,对经营之道缺了种灵感,所以他要独自一个人承担起涂山氏这么大的生意很辛苦。当一个人承载了超出能力的重量,时日久了总会想放弃。也许辞去族长之位对瑱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但是为为和爹爹一样,都是纯正的九尾神狐,连识神也和爹爹的一模一样,甚至更机灵。等过些日子爹爹带你回青丘谈生意,你肯定会喜欢。” “好吧。”小为狐疑的答应了,他盘算着如果不好玩就去大荒流浪,反正爹娘也管不住他。 “王姬,防风氏慎公子请求面见雪见王姬。”这时小月顶的宫人来报,是瑱来找雪见了。 雪见看看璟又看看小夭,不知该不该答应,一时有点彷徨无措。 “去吧,这些事必须亲自面对。好好和瑱说,他能理解。”璟上前轻轻的把雪见搂进怀里,轻声安慰道。 “但是瑱哥为了我连族长之位都放弃了,我……我觉得我对不起他。” “瑱儿不做族长是种解脱,并不是坏事。我将叶氏的经营权给了瑱儿,也可保他一世无忧了,所以雪见不需自责,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就行。” “爹爹,你何时就?”雪见感动了,爹爹竟然在背后就默默的安排好了一切,接手了涂山氏,又把辛苦经营了几百年的叶氏全盘送出,就为了让雪见可以没有负担的做自己想要的选择。 雪见感动得眼中满含热泪。 “傻孩子,爹爹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让小夭和雪见能开心幸福的生活吗?小夭开心了、雪见开心了,爹爹就开心了。去吧,去见见瑱,看他想说什么。” 第108章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雪见和璟对话完毕,得了璟的全力支持之后,心内瞬间就安定了下来,现在她只需要根据自己的心意来做选择,不需要顾及会不会伤到谁、又辜负了谁。 雪见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了竹屋,来到山门之前。 这时只见一个穿着青衣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神色间竟有几分璟的影子。 “雪见,我来了。”瑱笑着打了招呼,却不再称呼雪见为“妹妹”。 “瑱哥,想和我去太爷的农田走走吗?”雪见笑着发出了邀请。 瑱抬手挠了挠脑袋,只觉得农田似乎不是适合谈情说爱的地方,不过也无妨,雪见觉得哪里好就去哪里。 瑱笑着点了点头,两人就并肩向着田地的方向走去。 “瑱哥,太爷新种了柿子,很甜,用冰晶冰镇一下更好吃,又甜又清凉。你尝尝!”雪见从一棵柿子树上摘了一枚递给了瑱。 瑱接过,撕开皮抿了一口,赞叹道:“确实很甜。” “希望瑱哥以后的日子都能这么甜。”雪见又递给瑱一枚,笑着说道,原来她是借物舒意。 瑱明白了雪见的意思,这是在婉拒他。瑱也不觉得失落,他原本也没指望雪见马上接受他,毕竟对雪见而言,他是哥哥。他现在只希望雪见把他当成一个男子就行,其他都是后话。 “雪见,我今日来找你是想给你这个。”说着瑱从随身的兜里取出一把金色的小弓箭。 “这是防风氏收藏的珍品,很适合力量弱但是灵力强的女子,我觉得很适合你,就拿来送你。” “瑱哥,我有弓箭,我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爹爹,不,叔叔把叶氏都送给我了,我送你一把弓箭又如何?如果雪见不收,倒显得雪见还在意我日前说的话。”瑱本来还是下意识的唤璟为“爹爹”,这改变身份不仅雪见不习惯,其实连瑱自己也并不习惯。 “小为呢?他接受做涂山族长了吗?” 在雪见收了弓箭之后,两人就在田间慢慢的踱步,随意的说话,瑱觉得如现在这般就很好了。 “嗯,爹爹说服他了。爹爹说经营生意很好玩,比打马吊惊险有意思,小为就同意了。”雪见想到这个弟弟,忍不住温情的笑起来。 雪见笑,瑱也跟着笑:“其实小为很有天赋,他肯定能将生意做得很好,会比我强很多。说起来我资质愚钝,承担族长之职其实很吃力。这几百年间,涂山氏发展得并不好,我因此也很有压力。” 瑱轻松的说出这段话是自己没想到的,他以前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很怕辜负了璟和族人的期望。但是如现在这般承认自己不行,没想到竟是件很愉快的事情。 “瑱哥不必妄自菲薄,只是你的天赋不在经营之道上。慢慢发现,或许就能知道自己擅长的了。”雪见轻声安慰道。 “雪见,你很善良。”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雪见,温柔的说道。 “倘若我真是你亲哥哥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生出妄想了,可以一辈子陪着你。”瑱抬起手,想帮雪见拢拢被风吹散的鬓发,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 雪见看了眼瑱半抬不抬的手,冲瑱笑了笑,问道:“瑱哥,你觉得最好的男女关系是什么样的?” “自然是爹爹,自然是叔叔和小夭婶婶这样的。” “我娘亲嫁给了我爹爹,但是另外心仪我娘亲的男子又该如何?” 瑱没想到雪见会这样问,一下愣住。 “据我所知,还有一个男子也心仪我娘亲,他换了一种身份和我们相守,我觉得这也是一种爱,比起得到,成全可能更伟大。” “雪见,你是说,陛……” 瑱一句话还没说完,雪见用手轻轻掩住了他的嘴。 雪见调皮的眨了眨眼,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俏皮的说道:“看吧,还有比你身份更高的人也会有求之不得的一天。” “总之,我和小为都很爱我们舅舅,除了爹爹之外,最爱舅舅。” 瑱愕然,只惊叹于雪见的智慧,既拒了他,又不让他觉得有一丝难受,这个女子如此善良又美丽,还集智慧于一身,真的不知道什么样的男子能俘获她的芳心。 “还有,瑱哥哥,你想叫爹爹还是可以叫爹爹,不用刻意改口的。”末了雪见又笑了笑,再次安抚了瑱心里唯一觉得遗憾的地方。 这样的女子,让他想放弃又如何放弃?欲罢不能啊!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第109章 轵邑城的沸腾 “瑱回去了?” 等雪见送走了瑱,回到小竹屋,小夭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瑱今日来做什么?为难你了吗?”小夭关心的问道。 “瑱哥来送了我一把防风氏珍藏的弓箭,说适合女子。” 说着雪见唤出弓箭,递给小夭。 “这是后羿天神当年打造的弓箭,瑱竟然给了你,看来他是有心去防风氏搜刮了一遍。”这时璟进来接过了弓箭仔细的端详起来。 “他只是来送弓箭的?”小夭不相信。 “瑱哥说,他现在只希望我把他当成一个男子,知他心意,他便满足了。” “那你如何回答的?” “我问他,他认为天下最好的男女关系是什么样的,他说是爹爹娘亲这样的。我说,爹爹娶了娘亲,那其他爱慕娘亲的男子又当如何?我说有个男子换了一种身份与我们相守。有时候比起拥有,成全是更伟大的爱恋。”雪见笑嘻嘻的看着小夭,完全一副无辜的表情。 “你,你,你也把我和你爹爹的事情往外说!还敢议论、议论,真是大胆。” “我可没说是陛下爱慕娘亲,我只是说除了爹爹,我和小为最爱的人是舅舅。我可没乱说。”雪见淘气的吐了吐舌,在某些时候,其实雪见和小为一样的调皮和大胆。只是因为小为太突出,显得雪见谨慎乖巧。 小夭气得脑仁疼,转过头去委屈的看着璟,每次她被孩子们欺负了,就会这样可怜巴巴的去向璟求救。 果然璟笑着走上前来,佯装厉声的说道:“雪见不可调侃舅舅,舅舅是娘亲的哥哥,他们从小相依为命,保护彼此,自然是爱着娘亲的。这些话不可对外再说。” “知道了。”雪见乖巧的回答道。 这时,猛豹的大脑袋闪现在竹屋外,对着璟揖了揖礼,又看了雪见一眼。 “柳儿是在外面等着你吗?”璟问道。 “他和瑱怎么是约好一起上的山吗?这前后脚的。”小夭笑起来,今日可真是热闹。 “柳儿日日都来,是你女儿不见他,你不知道吗?”璟回答道,这二人一问一答的,好像雪见不在身边一样。 雪见自然知道爹娘在调侃她,也不生气,只是喃喃的说:“我不想见他,不想听他说话。” “你不想知道他要跟你说什么?”小夭好奇的问道,好像是小夭更好奇柳儿要说什么一般。 “左右不是那些话。他和西陵芊的关系不处理好,我见他做甚?见了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到时候西陵芊又要来纠缠我。”雪见不开心的嘀咕道。 “那你不也和瑱有关系吗?柳儿那也没说什么。芊爱慕柳儿是芊的一厢情愿,和柳儿有什么相关?”小夭是会杀人诛心的。 “娘亲!”雪见愤怒的看着小夭。 “我和瑱哥、我和瑱哥,我、我从未对瑱哥有过逾矩的行为,我也不知瑱哥为何这样。” “那是啊,柳儿也说他从未对芊儿有过逾矩的行为,芊儿为何钟情于他,他也是不知啊!雪见,你应该给柳儿一个解释的机会。他并不知道芊儿私自来找你的事情,你如此待他不公平。”小夭说道。 “雪见,如果你心里没柳儿,那爹爹赞成你不要理他。但是如果你心里有他,那应该听他解释,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误会了对方,难过的也是自己。”璟这时恢复了温柔,开解着女儿。 “爹爹……”雪见感动了。 “但是爹爹,我不想面对西陵芊,柳儿对她有怜惜,连我也觉得她可怜。就像那日那副霞帔,小为给了我,但是所有人却都觉得是我抢了她的东西。我是王姬,是涂山氏和西炎氏的女儿,从小什么都是最好的,所以我应该大度的让着对方。不仅是外人这样看我,连我自己都这样看我。” 雪见难过的诉说起来。 “芊儿那日跪着给我磕头,她说柳儿不可能只娶一个女子,她只求一个侧室,绝不与我争宠。我难过的不是她,是难过我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爹爹,我喜欢柳儿,我也想过要不要就接受他未来妻妾成群的局面。毕竟天下只娶一个女子的也只有爹爹一人。”雪见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小夭难过的叹息了一声,又要真心又要唯一,当真很难。当年丰隆倒是答应只娶她一人,但那是两人交易的条件,也并非真情。 璟轻轻的将雪见拥进了怀里,轻轻的安抚着。雪见伏在璟的胸口默默的流着泪。 “小夭。” 璟转头看向小夭,说道:“不如我们回青丘吧?小为需要学习经营,回青丘比较方便。” 三个月后,刚刚过了中秋,璟和小夭一家人就下了辰荣山。 璟决定暂时住在轵邑城的涂山府,先教导小为一些经商的基本要素。 轵邑城热闹,朋友也多,小夭可以去找昶玩。小为也方便上辰荣山看柳儿和猛豹。自然柳儿也方便下山看小为和雪见。 不过西陵氏也在轵邑城有府邸,琼、芊儿和雪见见面的机会也多了起来。 除了防风氏,现在甚少有人知道瑱还活着,琼和芊儿还因为瑱的离世拉着雪见好好的哭了一场。 那日雪见陪着琼,吞吞吐吐的,也不知道要不要哭,最后看琼实在是伤心,也只好跟着抹了几滴眼泪。 “雪见,瑱都还没成亲,竟然就去了。这人生真无常!”琼一哭三叹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瑱的未亡人。 “其实我挺欣赏你瑱哥的,还请爹爹去青丘打探过瑱的喜好,但是涂山氏的长老们都说瑱一直不同意娶妻,僵持了百余年了。雪见,你说你瑱哥是心中有人了?还是他有什么独特的癖好?” 西陵琼的一番胡乱猜测整得雪见很无语,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倘若说瑱心中有人,琼肯定又会追问那女子是谁,既然喜欢为何不去提亲?倘若说瑱心中没人,相当于雪见也认为瑱有怪癖,左右都不合适。 “琼,我想我们不合适议论故人,不管他是什么原因,都尊重他的选择吧。” 这西陵琼来找雪见尚属可以理解,现在不知为何,西陵芊也总跟着琼一起来。 原本琼和芊儿谈不上有多少感情,在府邸的时候一个住在内院,一个住在别院,见面的机会也不多。所以平日里甚至是防风菱和西陵琼走得更近一些。 但是自从姬璎珞来了轵邑城之后,芊儿就找了很多机会陪着琼。 芊儿性子柔和,会照顾人,做事又妥帖。琼带着她玩了几次,发现芊儿很能知她心意,处处都让她很舒服,于是也就经常带着芊儿四处走动。 现在雪见和小为来了轵邑城,一个是王姬,一个是未来的涂山族长,这轵邑城的少年贵族圈都快沸腾了。 第110章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小为确实有极高的经商天赋,这从他三岁就会推牌九、打马吊就可以窥探一二。 璟只是教了他一些基本的经营之道,他就已经能够举一反三了,还独自去定了几批货,谈了几个项目。 很多人谈判,都会针对对方抛出的问题作回答,结局却往往都会陷入一个怪圈,一直在回答问题,却又一直引发新的问题。 小为不是,他基本上不听对方说什么,也不会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弄清楚对方的诉求,直接给出答案,经常弄得对手一愣一愣的。小为知道,对方说这么多也只是想拿捏他,要不是想讲价格,要不是想以现有价格要求更高的品质。 所以小为开口就是对方拒绝不了的价钱,但是同时他也会提出相应的条件。只有完成了条件,才能得到最好的价格,刺激得他的那些供货商或散货商都格外的卖力。 而小为也从其中获得了乐趣,“爹爹诚不欺我”,这做生意确实比打马吊有意思。 而自从潜心生意之后,小为和女孩们玩闹的时候也少了很多。甚至觉得那些打打闹闹有些无聊。 如此在轵邑城潜心学习了三十年,小为基本上掌握了璟的生意经,现在剩下的就是要随着涂山车队去大荒中游历了。 小夭十分不舍,小为却甚是期待。 “为为,你独自一人一定要小心照顾自己。”车队出发前,小夭满眼含泪的拉着小为的手,母爱拳拳的交代着。 “娘亲,我哪里是独自一人,有整个涂山氏车队呢!” “你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我想着你一个人,我,我心里就难过。”小夭真的哭泣起来。 “娘亲你又胡思乱想了,我不还去了昆仑山学了一百年呢!” “那不一样,那里有伏羲大帝,还有柳儿和猛豹,现在、现在,游历大荒很苦的。娘亲……” “爹爹随车队游历的时候才几十岁,我现在都快三百岁了。娘亲在大荒流浪的时候也比我苦,你们都不怕苦,我作为你们的儿子,又怎么会怕苦。” 小为决议要走,小夭也知道儿大不中留,这也是涂山族长的宿命。 “璟,我以前不是这样婆婆妈妈的性格,小为只是随车队去游历而已,我如何就这般放不下?我以前是很决绝的,想去哪里,收拾个简单的包袱,说走就走了。”小夭看着渐行渐远的车队,最后还是没忍住流下了泪来。 璟心疼的将小夭揽进怀里,轻轻的为她抹去眼泪,安慰道:“小夭以前是一个人,不得不逼着自己坚强。现在小夭有了牵挂,自然就变得柔软了。” “小夭别担心,这次小为最多去个十几年就会回来。想我当年一走就是几十年,也不知我母亲当初是不是也如小夭这般牵挂和难过。”不知为何,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有了一种置身其中的感慨。 “璟,你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小夭抬起泪眼,温柔的问道。 “我母亲很美,性子很清冷,不爱笑,也不爱说话。对我却是极好,极有耐心。我学琴、学画,都是她亲自教导,一遍一遍的教,从不会不耐烦。”璟想起母亲,脸上开始荡漾着幸福的笑容。 “所以你的性子才会这么温柔。”小夭动情的抚上了璟的脸庞。 “你母亲这么好,你爹爹、你爹爹为何会喜欢上篌的母亲?还为她殉情?”小夭觉得自己问出的这个问题不太合适,但是说实话她有点好奇。 能独自养育出璟这样孩子的女子,绝对是个很坚强又很温柔的女子,却为何会抓不住夫君的心呢? “我出生爹爹就去了,母亲也很少和我说起爹爹。只是每次我问起的时候,母亲从没说过爹爹的一句坏话。我猜测,是因为我母亲性子太清冷,我爹爹觉得不够温暖吧。” “我爷爷走得早,族里都由奶奶支撑,所以我奶奶很强势。我猜测,爹爹在奶奶的强势下养成了软弱又叛逆的性格,他需要有人认可他,他需要温暖。但是我母亲表现得太过冷静,而且有些像我奶奶。所以我爹爹就自然的对篌的母亲,一个婢女生了情谊吧。” “小夭,一个家庭的主心骨其实一直都是女子。家里的女性有智慧,就能处理好和夫君、孩子的关系,家庭就会和睦,家族就能兴旺;而倘若娶了一个自私又愚笨的女子,只会怨怪夫君和孩子,不能按照她的期望发展,把自己的不善经营怪到夫君的无能之上。倘若娶到这样的女子简直是家门不幸;而娶到小夭这样的女子,就能世代兴旺。” “谢谢你,小夭。娶了你是我今生最大的成就,涂山氏也要感谢你。”璟动情的诉说着,末了又握住小夭的小手,凑到嘴边虔诚的吻了吻。 小夭抬头认真的打量着璟,看到璟是一副更加认真的表情。 “璟,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这么好?是我们家庭的主心骨,也是涂山氏的主心骨?” “小夭,我说的是真的,比真金还真。因为你的善良,两个孩儿才这么善良;因为你相信我、相信孩儿,给了他们信任和自由,雪见和小为才养成了自信、坦荡的性格。这些品质会伴随他们一生,成为他们迎接困难的后盾。” “你把小为教得这么好,涂山氏的万年基业才得以为继。” 璟小嘴叭叭的一直说个不停,听得小夭是真心受用,简直比七月里喝下冰镇酸梅汤还舒服。 “璟,你真会说,我爱听。” “小夭,你知道你做得最好的地方是哪里吗?就是这里给孩儿们做了最好的表率。”璟闪着好看又亮晶晶的眼睛,俏皮的问道。 “我……不管他们?”小夭心想她这每日里除了玩就是玩,孩子也不是她教的,她做了什么事竟然这么伟大呢? “小夭,你做得最好的地方就是:你爱我!不论何时何地,你都坚定的爱我。” “孩儿的娘亲深爱他们的爹爹,爹爹深爱着娘亲,就是做的最好的表率。” 说完,璟低下头,深深的吻住了小夭。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碟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第111章 情诗成河 时光流逝,神族寿数漫长,亲人间几十年不见面,甚至几百年不见面也是常有的事。 小为随车队离开十五年后回来了一次,在轵邑城休整了一年就又离开了,这次一去竟然就是五十年。 这说起来,璟和小夭一家搬到轵邑城也将近百年了。瑱不时的会来小住一段时间,向璟请教一些生意经,叶氏在他的打理下发展也算稳定。 涂山氏在璟的经营下又恢复了往日的荣光,又稳稳的一跃成为大荒首富,瑲玹看着都要露出嫉妒表情的程度。 柳儿一直跟着瑲玹学习治国之道,同时学习的还有苍舒和虞幕,三个王子都各有优劣。 大家背地里都在猜测瑲玹会设谁为储君,整个轵邑城和辰荣山都在议论纷纷。 唯一没有进展的就是柳儿和雪见的关系。 小为在的时候,柳儿经常下山打着小为的旗号看雪见。 后来小为随车队去游历了,柳儿没了借口,只能亲自来看雪见。每次见面,柳儿都会带上一束花和一份礼物。 有时候是栀子花,花语是:坚强、永恒的爱,一生的守候。 有时是一捧翠菊,花语是:默默守护的爱情,坚定不移的信念。 有时是一篮子茉莉花,花语是:忠贞、真挚的爱,代表尊重。 有一次还送了一大束木棉花,花语是:珍惜身边的人。 柳儿每次只管送,却不说。不过他当然知道,他不说,璟也会把花语翻译给雪见听。 果然,璟每次都装作随意的说出这些花语,特别是木棉花那次,璟说:“木棉花是提醒人们要珍惜身边的人,看来有人是着急了。” 只是这雪见也太沉的住气了,收了这么多次花,竟一次不回应。柳儿每次来、每次送;雪见也每次见、每次接。 这种拉锯游戏一玩就是一百年。 倒是璟把柳儿的这个套路学了去,经常变着花样的给小夭送花。只不过小夭身边没有花语翻译,自己又懒散疏离,所以每次璟都会插上一张小卡片。 比如说,璟会在春天送上一束芍药,写一张小卡:花语——美丽动人、依依不舍、难舍难分。 又会在初夏送一捧蔷薇花,小卡上写着:花语——心中的爱人永不凋零。 还有一次,璟不知从何处弄到了一束喷泉草,写着:花语——时光磨砺之后的爱。 又有一次,连续一个月璟每天都送上一束不同颜色的玫瑰: 粉玫瑰——初恋; 红玫瑰——热恋,我爱你; 白玫瑰——天真、纯洁,我足以为你相配; 紫玫瑰——浪漫真情、珍贵独特; 香槟玫瑰——我只钟情你一个。 更绝的是,有一次小夭和昶在城中烤肉铺吃肉喝酒,当时璟被族里事务耽搁了一下。就这个空档里,烤肉铺旁边桌的一个少年给小夭送了一坛酒,还自报了家门,想和小夭交朋友。 第二天,璟就送了小夭一束黄玫瑰,小卡片上写着:花语——妒嫉。 小夭笑得不行,抱住璟又亲又啃,拉着璟就要云雨一番。 这谈情说爱的小套路算是被璟拿捏得死死的,小夭每日里都像蜜里调油。 可怜了柳儿这个原始发明者,还远远的落在农耕社会。 “璟,你可把你这些教教柳儿吧!我都替他着急,快一百年了都没个进展。” 一日柳儿又送来了一篮子茉莉,小小白白的花朵,托在翠绿的小小的花萼里,浸着湿润的花露,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小夭……”璟搂着小夭撒着娇。 “我不教他,我只负责让小夭开心。”璟翘着小嘴,嘟嘟囔囔的说道。 “璟,雪见可是你女儿。她都三百多岁了,你也不替她打算一下。” “哼,小夭三百岁的时候还没遇上我呢!他们急什么?” “好,好,好,你都有理。” 小夭真是笑得不行,每天都觉得好幸福、好开心。而璟真的不管柳儿和雪见,任由两个没有经验的懵懂少年在爱情的路上跌跌撞撞、摸爬滚打。 有句话是:自己淋过雨,就把别人的伞撕烂。 反正璟不急,好像巴不得柳儿多受点夹磨似的。 还有一个没有任何进展的人是西陵芊,竟然还在守着柳儿。 她们同期的贵女们定的定亲,成的成亲,连西陵琼也定了虞幕,防风菱嫁了离戎旭。这群玩得好的女孩里就剩了雪见和西陵芊,这也是雪见一直收花却又一直不回应柳儿的原因。 这一百年中,芊经常来看雪见,还真的就和雪见发展出了女孩之间的情谊。 雪见发现,西陵芊确实是一个性情温和善良的女孩,十分照顾人,经常会下意识的牺牲自己。所以雪见有点怜惜她,希望她能过得好。 而自从在小月顶上求过雪见那次之后,芊也再没为难过雪见,只是单纯的守着雪见,等着柳儿,也不知是不是在给自己守一个希望。 雪见有时候都忍不住叹息:这天下都是苦情人。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一日,柳儿刚走,小夭忍耐不住拉着雪见问话:“雪见,你究竟如何想的?柳儿也坚持了百年了,你一点不感动吗?” “娘亲,不是我不感动,而是三个人的世界太挤了。现在我和芊是好朋友,芊是个好女孩。她爱慕着柳儿,一直不争不抢,就是一味的守候。她还不如和我争抢,这样我讨厌她,我还能够和柳儿在一起。” “我接受不了柳儿娶两个夫人,也不愿看着芊儿伤心,如果娘亲是我,又会如何选择?”雪见含着泪光,无措的问着小夭。 “哎……”小夭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当初,我知道你爹爹定了亲,心中十分难过,所以我心里虽然也爱慕着他,但也要把他赶得远远的,拒绝他的一切好意。” “那时候还在清水镇,他经常在清水河边等我就为和我同行一段路,会给我送他亲自酿的青梅酒和零食,给我送冰晶风铃解暑,路上遇到也会给我买零食,但是我每次都对他很凶,一直要赶他走。哪怕他救了我两次,我也没和他多说一句好话。” “是因为防风意映吗?”雪见含着泪,伸手抹掉了小夭眼中泛出的泪。 “是。你爹爹定了亲,我再爱慕他,又如何能接受他?我那时不知防风意映是个恶毒的女人,所以我怕伤害了她。” “所以,雪见,我很理解你此刻的心情。” “但是雪见,你和柳儿与我和你爹爹并不相同。你爹爹是真的有婚约,柳儿却没有。你不要作茧自缚。”小夭捏了捏雪见的手,想鼓励女儿多一点勇气。 “娘亲,爹爹虽然有婚约,但是他一心向你,他也多次要求和防风意映解除婚约,不惜和太奶闹翻,也说动了其他几个氏族支持他。虽然最后受了陷害,但是他也尽力了。” “而柳儿虽然一直来找我,他却不去解决芊儿的问题,他不面对芊儿。娘亲,这个你明白吗?” 雪见拒绝的一直就不是柳儿的心意,而是拒绝他的逃避。 “但是,雪见,会不会柳儿根本就不知道芊儿在等他呢?你也并未跟他说过芊儿求你一起嫁给柳儿的事情。” 小夭的一句提醒,竟把雪见说得愕然了。 第112章 催命小阎王 小为此次已离开了五十年,按照他传回的家书上说,仲春他就要回来了。 仲春时节,山峦渐显生机。 树木葱茏,新叶初抽,嫩绿色的芽尖在阳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轵邑城中山花遍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芬芳。 城中淌过的一条小河上,鸭鹅嬉戏,溅起片片水花。 就在这一片生机盎然之中,璟抱着参儿牵着小夭,雪见和柳儿、猛豹并立,一起满怀期待的等着小为归来。 此时,小夭身型便便,挺着孕肚,竟是就要生第三个孩儿了。 “小夭,累吗?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们等着小为。”璟担忧的看着小夭,担心她时刻会发作。 小夭笑笑回应道:“我哪里有这么娇气,不过是生孩儿而已。双生子都生了,这个没事的。” 说话间,一行车队远远的现出了队形,为首的一匹天马上骑着一个俊朗的少年,面容中少了过去的桀骜不驯,多了一份柔美,快速的朝着涂山府奔来。 快到近处时,小为弃了马,亲自飞奔而来,一下就跪在璟和小夭的面前,欢快的说道:“爹爹、娘亲,我回来了。” 璟高兴得眼中都升起水气,放下参儿,赶紧扶起了小为。 小为看着小夭挺着的肚子,调皮的伸出手贴着肚皮摸了摸,然后满意的笑道:“嗯,是个弟弟。爹爹真有本事,又是一个纯正的九尾神狐。” 璟被打趣得俏脸一红,没想到还有被儿子打趣的一天,而这话里话外分明是种男人间的暗示。 小为又侧身盯着柳儿和雪见看了看,轻搂了下雪见、猛豹之后就敞开怀抱,重重的和柳儿抱了个满怀。 “柳儿,我想死你了,你可还好?” 柳儿也重重的抱着小为:“我很好。” “你们可有进展?”小为在柳儿耳边悄悄问了一句。 柳儿不答,只红着脸偷看着雪见。 小为放开柳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刻意叹息了一声说道:“虽然你是哥哥,但是这方面你可比我落后太多了……” 听言几个人全部侧目看着小为,不知他是何意。 这时涂山车队已行至近前,在离得不远处停下。为首的马车夫挑开了车帘,就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娃娃探出脑袋来。小娃娃俯着身子,艰难的从车上爬下,扑颠的一路跑过来抱住了小为的大腿,从小为的衫摆缝里露出眼睛,笑意盈盈的看着璟和小夭等人。 “环儿,跪下。” 小娃娃“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璟和小夭面前。 “给爷爷、奶奶磕头。” 小娃娃“嘣!嘣!嘣!”连嗑了三个响头。 众人惊得几乎要魂飞魄散。 赵客缦胡缨, 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 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 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 深藏身与名。 这杀人诛心,围着的这群人无不被小为的言辞创得失了方寸。 “为为,你、你说他……是谁?”璟颤巍着声音,下意识的紧紧的抓着小夭,紧张的问道,还从没见过清风霁月的青丘公子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这是涂山环,我儿子,因为出生在回中原的路上,所以取名为‘环’。”小为不吝啬的笑答。 “你、你何时娶亲了?”璟惊厥的扶着小夭,只觉得快闭过气去。也不知他这扶着小夭的动作是怕小夭受惊出意外,还是怕他自己承受不住踉跄倒下。 此时小为也提摆跪了下去,就跪在小娃娃的身边,小娃娃悄悄伸手抓住了小为的衫摆。 “爹爹,我第一次跟随车队游历大荒的时候,行到蜀地青城山,在那里救了一个被恶毒亲戚虐待的人族小女孩,给她置了房产,请了奶妈和先生,我离开的时候她才八岁。” “后来我们第二次游历大荒的时候,车队又去了青城山,没想到这女孩已经长到三十岁。当车队刚进山城,她一眼就认出了我,上来就说要嫁给我。爹爹,原来这几十年她一直在等涂山氏车队,人族寿短,她却用了全部青春在等我。我不能辜负她。” “但是,但是她是人族,她不能陪你长久,现在、现在她在何处?”璟忐忑的问道。 “正因为她是人族,孩儿才愿许她一生。与我或许只是短短几十年的念想,与她却是一辈子的幸福,我愿意给她这一生。本来我想带她回来,让她看看青丘,看看我的来处,可惜她在路上就没了。” “这个孩儿虽然是我与她生的,但是更多的随了我,如今刚刚十岁,像所有神族的孩子一样长得慢。” 璟无奈的侧目瞅着小夭,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他是家教如此严苛的青丘公子涂山璟,是清风霁月的涂山璟,怎么生的儿子如此的真性情。但是似乎一切又有迹可循。 小夭也是红着眼睛,立即就想抽小为一顿,但是又看到地上还跪着的瑟瑟发抖的小娃娃,又于心不忍。 柳儿和雪见倒是很想上去抱娃娃,只是璟和小夭不发话,他们二人也不敢有动作。 正纠结间,小夭突然缓缓往下坠去,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扶着璟:“璟,璟,我可能要生了。” 原来小夭被小为气到动了胎气,一下汗珠就蒙了小夭的额头。 璟紧张的打横抱起小夭,转身飞奔回府中。 雪见拉起小为和孩子,和柳儿、猛豹一起也快速的回了府中。 小夭已进了产房,此刻惨叫声连连。璟在房前徘徊不停,紧张得几欲落泪。 小为上前握住璟,轻声安慰道:“爹爹莫急,女子生产听起来凶险。但是娘亲平日里养得很好,不会有事的。而且我刚刚用灵力探查过,弟弟气息平稳,不是难产之相。爹爹得保存体力才能更好的支持娘亲。” 这时小娃娃端着个茶盏,小心的挪步过来,轻声细语的说道:“爷爷喝茶。” 璟感激的看了小为一眼,接了茶盏又温柔的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 虽然儿子胡闹,但是膝下的这个毕竟是他的血脉,看起来也有一丝涂山氏的乖巧。 璟喝了茶,稍微安定了一点。 柳儿搬了几张椅子到院中,大伙就一起坐在小夭的房前守着。 因为小为的这段插曲,倒是让雪见和柳儿的关系自然的亲近了几分。 第113章 雷声大雨点小 自从小为带着儿子回来了轵邑城,柳儿就几乎天天往山下跑,每天和雪见一起带着孩子玩,看起来环儿更像是他们二人的孩子一般。 小为虽然是亲生父亲,采取的却是放猪模式,小为相信孩子饿了知道吃,渴了知道喝,冷了知道加衣服。所以这些生活上的琐事,他从来不管。 但是读书识字、武功修行,小为还是抓得挺紧的。只是环儿没有他小时候那般聪明,所以他教起来时常没有耐心,他觉得说一遍就该懂的东西,环儿得听三遍,让小为时常怀疑自己生了块石头。 其实不是环儿天资愚钝,而是小为和璟都是天生奇才,万年才能出一个的七窍玲珑心,他和璟一下就出了两个。 包括瑱其实也是聪明的孩子,只是在璟面前就显得过于逊色。毕竟像璟这样一个人就可以经营起整个涂山氏的,在涂山家族史上也是第一人。 所以现在就是雪见和柳儿照顾环儿,小为考教功课。 而璟则是照顾小夭和新生的娃娃“涂山晴”。 “晴”这名字是小夭起的。小夭说“晴”通“情”,能代表璟和小夭的情谊,说明他是因爱而生的孩子;同时也是寄予了像“晴天一样美好灿烂”的希冀,还和“炜”能来个前后呼应。 小为这一下就从带孩子的繁琐中脱离出来,乐得每天陪着猛豹溜街、玩耍。 孩子长得很快,不知不觉中“晴儿”就五岁了,和参儿一般高了。 小夭经常打趣说:铁打的参儿,流水的兄弟。 参儿来了璟家里也快五百年了,前段时间璟还特意帮他量了一下身高,长高了半寸。不过就这短短半寸,结出的人参却粗壮了不少,如今这样的一根参须,市场行情可又翻了几番。 好在参儿愿意当最小的,并没有当大哥的执着。只是每当小为去招惹参儿的时候,让他十分烦恼,这时就后悔不能变成大哥教训他。 小为特别喜欢揪参儿的小辫,只要经过参儿身边就会忍不住伸手揪一揪。而参儿只要被揪了小辫就会闹肚子,要去茅房蹲上半天。所以特别气恼小为,总是躲着他走。 而参儿越躲,小为就越爱凑上去。这一大一小的,经常在家中打打闹闹,参儿一口一个:臭为为,坏为为。 惹得小夭和璟笑个不停,仿佛又回到了孩子们小的时候。 除了这一对活宝,家中还有一对活宝也经常寻衅滋事,那便是环儿和晴儿。 “环儿,给我拿玉髓。” 一日,晴儿坐在院子里的小木马上,觉得肚子饿了,又刚好玩得尽兴不想起身,就指使在一旁玩耍的环儿给他做事。 如今的环儿其实也才15岁,也是个奶娃娃,玩性也大。而且因为晴儿的存在,他一直觉得大家都对晴儿更好一些,连爹爹也愿意逗着晴儿玩。关键是大家都要他喊那个屁大点的奶娃娃“叔叔”,而这个奶屁娃娃还经常一口一个大名的叫他做事。 环儿假装听不见,挥舞着小木剑继续玩着大侠降妖除魔、拯救苍生的游戏。 晴儿又叫,不停的奶声奶气的“环儿,环儿……”叫得环儿心里烦。 “此乃轩辕剑,可劈山开河、降妖除魔,你等哪里跑……” 环儿挥着剑对着晴儿的脑袋就是一记劈。 晴儿吃疼,“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璟循声赶紧跑了出来,将因为做吃食还沾着酱料的手胡乱往袍子上擦了擦,一把抱起了晴儿。 晴儿的泪水像七月的雨,大颗大颗的扑簌滚落,瞧得璟的心都要碎了。 璟抱着晴儿小心的坐在了院中的坐塌上,环儿继续在旁边舞剑,假意不知发生了什么。 璟轻轻的撩开晴儿的发髻,一道长长的红痕,还渗着血。 璟轻轻瞥了环儿一眼,却并未说什么,只是温柔的用惑术替晴儿治疗了下伤口。 “晴儿还疼吗?” “疼……”奶娃娃含着眼泪,哽咽的说道。 “爹爹给你吹吹。”璟轻轻的撩开伤口,温柔的吹了吹。 渐渐的,晴儿收小了哭声,但是依旧挂了一脸的眼泪。 “环儿,过来。”璟伸手招向了环儿,拉着孩子进了怀中拥住。 “环儿为何打叔叔?”璟问道。 “他不是叔叔,他是弟弟。他总要我给他做事,我讨厌他。”环儿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气焰有点嚣张。 这平日里,璟不常约束环儿,是因为想着孩子从小没有母亲,所以对他多了一些怜惜,就对他的一些行为没有进行过直接的干预。 璟知道环儿有点敏感,小为却是个大条的。小为总说不用干涉太多,孩子长大自然就都好了。道理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而且环儿是小为的儿子,自然应该小为来教导,其他人想代替也代替不了。 但是这次环儿却下狠手了,还表现得没事人一般。 “环儿,你不喜欢晴儿吗?”这次璟回避了“叔叔”二字。 环儿假意玩着手中的木剑,并不作答。 “环儿是因为觉得晴儿夺走了爹爹才不喜欢他的吗?”璟又问道。 “晴儿坏,总要我做事。”环儿嘟嘟囔囔的小声说道。 璟笑起来:“环儿的爹爹,小时候也喜欢叫人帮他做事。” 环儿狐疑的看了一眼璟:“爹爹小时候也这般讨厌?” 璟笑了,答了一声“嗯”。 这时小夭闻声走了出来,看到儿子委屈肿胀的小脸,火气瞬间就冲了上来。 “怎么回事?谁打的?下手这么狠!”小夭拉过晴儿,左右都检查了一下,小脑瓜都肿了。 “轩辕剑打的,没事的。”璟笑答。 “何意?”小夭莫名其妙的问道。 璟努了努嘴,看了环儿手中的小木剑一眼。他知道小夭是护短的,打算把事情轻轻带过去,虽然璟的内心向着晴儿,但是也不愿环儿觉得受到忽略。 “就是孩子玩游戏,不小心砸到脑袋了。” “不小心?不小心能砸得这么重?你都用惑术疗完伤了还这么肿,这得下手多重?” 璟看瞒不了小夭,又笑了笑:“其实是晴儿不对,自己想喝玉髓,却指示环儿做事。这从小使唤人的毛病可不能惯着。” “晴儿,知道错了吗?以后可不能随便使唤人。想请人帮助的时候要说‘叨扰’、‘拜托’,知道了吗?” 晴儿含着泪,委屈巴巴的应承了。这挨了打还得听训。 不过小夭就没有璟的好脾气了,直接一个音珠把小为喊了回来。 小为正在商行和人谈判,收到小夭十万火急的夺命连环音珠,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丢下贵宾就跑了回来。 结果一进内堂就看到了蒲团和戒尺,还有一旁哭泣的晴儿和忐忑的环儿。晴儿的小脑袋肿胀得越发厉害了,像颗褪了皮的洋葱。 小为想笑,但是看到小夭恶狠狠的眼神只好忍住笑意。 “小为,跪下。子不教父之过,今日环儿对长辈动手,便由你来替他受罚。”小夭说道。 “那爹爹也应该陪我跪。” 小夭一时语塞,又偷眼去看璟。她每次说不过小为的时候就下意识的想去依赖璟。 璟在一旁乐得直笑,说道:“你儿子打人,我儿子又没打人。”说得小为也一下语塞。 不过小为念叨归念叨,还是在蒲团上跪下了,并且抬出双手,等着小夭用戒尺责罚。 “爹爹……”环儿小心翼翼的陪着在小为身边跪下。 “环儿为何要打叔叔?”小为问道。 “他命令我做事,我不喜欢。我比他大,我是哥哥,他应该听我的。”小东西嘀嘀咕咕的轻声回答。 小为没想到儿子会有妒忌心,还很霸道,和他小时候十分不同。 “没事,环儿想欺负谁都可以,但是欺负人的人必须受罚,爹爹现在便替环儿受罚了。” 说着小为朝着小夭眨了眨眼,小夭会意,拿了戒尺就狠狠的打了下去。 不过雷声大雨点小,起势很重,落点很轻,小为还是被打得嗷嗷叫。环儿心疼的哇哇大哭,只说以后再不欺负人了。 第114章 君问归期未有期 未来的涂山族长还未成亲就有了儿子,生母还是一个人族,这一下成了轵邑城的“佳话”,各大茶馆酒肆都在演绎着不同的版本。 有说那个人族女子貌若天仙下凡尘,涂山少主一见倾心,不管家族反对一定要和这个女子在一起,因此故意五十年不归家,直到那女子故去,才带着儿子回来。 有说涂山少主自幼风流成性,百年前就招惹了玉龙城主的女儿,最后不得不让亲爹认了对方为义女。这次在随着车队游历大荒的时候又不甘寂寞,却也吸取了教训,不敢再随意招惹神族女子,于是找了个人族聊以慰藉,不想竟弄出个儿子。 总之大荒内对小为的风评热度持续高涨,有说他胡闹的,有说他痴心的。 “为为,你知道现在外面对你的评价吗?”一日小夭从外面小酌了一杯回来,在酒肆吃到了儿子的瓜,异常兴奋的当着本人的面说八卦。 “现在酒肆已经不说青丘公子和西炎大王姬的话本子了吗?”小为是一点不退让。 小夭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为为,你和这个女子究竟是怎么个故事?” 这时璟端了一壶酒和一碟鸭脖、鸡爪进来,轻轻的放在了小夭的面前,这听八卦没有酒哪行?那就如酸梅汤没有冰镇,下注没有赌资。 小为接过酒壶先给小夭斟了一杯,接着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小为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又拿起了一截鸭脖啃起来,小夭也陪着他一起喝。 “苇儿很像娘亲和雪见。”半晌小为才幽幽的开口说起了往事。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8岁,但是十分瘦小,像五岁孩子的身量。那日她小小的身板拖着比她还高的水桶,里面全是衣物,寒冬腊月在河边浣衣。” “我看她和雪见小时候很像,就默默跟着她。结果她拖着水桶快到家的时候,一个男孩故意跑上去撞了她,水桶打翻,桶里的衣物就散了一地。这时一个中年女子拿了根擀面杖出来,对着她就是一顿打,而她只是蹲在地上默默的用胳膊护着头,竟不哭。” “我当时气愤极了,从没见过这么坏的人族,我提起那女子就扔进了屋里。后来他们家报了官,是个低等神族,他能看出我是高等神族,便让我赔了点钱了事。” “我赔了钱,又替她赎了身。她说她叫‘苇儿’,‘芦苇’的‘苇’,因为她没有爹娘,就像没有支撑的芦苇,随时都会折断。不知为何我听着就有点心疼。她说那个女子是她舅母,撞她的男孩是她表哥。她舅舅爱赌,经常不回家,又欠了很多赌债,舅母就把气全撒在了她身上,还说要把她卖去妓馆。” 说到这里小为的声音变得有点哽咽,还悄悄抹了抹眼角。 “后来呢?”小夭温柔的问道,她没想到这竟是一个悲情的故事。 “后来我幻形去了赌坊,竟也是离戎叔的产业,我花钱让赌坊的小厮去教训了那一家,并让他们连夜出城,再不许回来。我给她买了宅子,请了奶妈和先生。我请奶妈照顾她,等她长大再给她说门亲事,然后我就离开了,就像我之前和你们说的那样。” “再后来隔了二十多年我又随车队回去,车队浩浩荡荡的进城引来很多人围观。我突然就看到穿着素衣的雪见朝我走来,一把就抓住了我,我还惊愕姐怎么会在那,还以为又是来抓我的。” “但是细看之下,我就知道她不是姐,她的五官没有姐那么精致,看起来更年老一些,神色中有倦容。我就知道她是苇儿。” 说到这里小为又停顿了。 “然后呢?”小夭着急的问道。 “其实前面很多年,我对她并没有多少情谊,最多就是怜惜。因为她和姐姐像,但是姐姐从出生就很幸福,她却完全是相反的人生,我就想对她好一点。” “她说她一直等着我,就想再遇到我时嫁给我,但是没想到她都老了我却没老,她没想到我是神族。后来她就说她只愿做我的侍女,伺候我一辈子,她的一辈子,请我答应她。我不忍心拒绝,毕竟她为了等我耽误了女子的青春。我就想,我就陪她一辈子吧。” “在第七年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场瘟疫,我是神族没事,她却染了疫病,病得快死了,那时我才发现,我竟不知在何时就深深的爱上了她,我不能失去她。于是我喂她喝了我的血,待她病好后就和她成了亲。” “爹爹、娘亲,你们原谅我这一次。我不是不想告诉你们,而是我怕她有负担。因为我的容貌,她已经很自卑了,我就一直没对她说我的真实身份。我想着,她就短短几十年,我陪她这一生就好了。只是没想到后来还有了环儿。” “哎……”小夭听到这里已经泪眼婆娑,没想到儿子竟是受了情伤。 “为为,那她走的时候可还安详?”小夭红着眼眶问道。 “自疫病后她的身体就不太好,我一直用参儿的参须给她吊着气。后来生环儿的时候难产,她血崩了也是用我的血救回来的,但是后面她的身体就更差了。” “眼见着她就快不行了,我就和她说,我是青丘涂山炜,我爹爹是涂山璟,娘亲是西陵玖瑶,就是她最羡慕的神仙眷侣。我想带她回青丘,见我的爹爹娘亲。这时候她也知道她大限将至,就同意随我一起回来。但是还没进中原她就没了。” “那天她离开前,也许是有感应,她特意染了头发,化了妆,染了最喜欢的胭脂。她和我说,她此生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被表哥舅母虐待,因为这样才遇到了我。她说她的这一生是从我这偷来的,等她走后,要我不要惦记她,也不要告诉环儿他的娘亲是个人族。她要我找一个温柔的妻子,一个能长长久久陪伴我的妻子。” “娘亲,她要我不要惦记她。”说到这里,小为撕开了之前所有的伪装,脆弱得让人心碎。 “我如何能够不惦记她……”小为开始痛哭失声。 小夭搂着小为也痛哭失声。 璟在一旁默默的抹着泪,之前他就怀疑小为是在伪装,所以他也没刻意去探听,想着等小为真的能放下的时候自然会说。没想到小为的这一段感情经历,只怕得用半生去忘却。好在他们是神族,有足够的时间去疗伤,也有足够的时间去缅怀。 君问归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第115章 公子王孙意气骄,不论相识也相邀 今年春色胜常年, 此夜风光最可怜。 鳷鹊楼前新月满, 凤凰台上宝灯燃。 金勒银鞍控紫骝, 玉轮珠幰驾青牛。 骖驔始散东城曲, 倏忽还来南陌头。 公子王孙意气骄, 不论相识也相邀。 话说这涂山少主,乃涂山氏未来族长,容貌俊美,身姿英朗,气质超群,大有当年青丘公子的风范。 而且年纪轻轻就深谙经营之道,现在已接手了涂山氏大半的生意。所以哪怕少年就未婚有子,依旧是婚恋场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甚至因为他有子,反而平添了烟火气,变得不再那么的高不可攀,不管是中原的四世家六大族,还是原西炎、皓翎的贵族,甚至但凡有点名望的氏族都派了人来,这每日里上门提亲的人快把璟的门槛踏破了。 璟和小夭每日里迎来送往,就算每位客人只吃一盏茶,不留客用饭,这一天的光景也最多只能接待五波客人。 而倘若来的是西陵氏、瞫氏、西炎氏、青阳氏这类沾亲带故的,往往还要陪上几日。 小夭觉得恼火又疲惫,又不得不应酬,现在她和璟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了,草凹岭也好久没去了。 而因为来提亲的人太多,多少有些闲话就落入了环儿的耳中,环儿的性格变得更加敏感。 一日,环儿思念娘亲了,坐在墙角里偷偷抹泪。这时晴儿骑着施了灵力的小木马过来,看到了落泪的环儿。 “环儿,你怎么啦?”晴儿乖巧的坐在了环儿的身边,侧目温柔的看着他。 小东西也不理,扭过头只是偷偷的抹泪。 “环儿,你是想你娘亲了吗?我娘亲和爹爹偷偷出去玩的时候,我想她就会流眼泪。”晴儿猫着小小的身子,扭着头看着环儿,奶声奶气的安慰着。 环儿回过头看了眼这个小叔叔,小小的脸上荡漾着温柔的笑容,和平日里讨人嫌的样子十分不同。 “晴儿,你知道什么是‘死’吗?爹爹说,‘死了’就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我娘亲死了,我没有娘亲了。”环儿痛哭起来。 “我是叔叔。”晴儿眨着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像夜空中的星星。其实他也不知道“叔叔”是什么意思,反正感觉就是很不得了的名词,比环儿要高上一等的词汇。 环儿怨怼的看了他一眼。 “环儿,要不我把我娘亲分给你吧,这样你就也有娘亲了。”晴儿继续温柔的说道。 “你娘亲是我奶奶。”环儿怨怼的又瞪了一眼。 “那你为何总喊我爹爹‘爹爹’?你想我爹爹做你爹爹吗?那我娘亲也可以是你娘亲啊。” 原来,有几次小为穿了和璟同色系的衫袍,环儿就在恍惚间把璟当成了小为,一直抱着璟哭,被晴儿看在了眼里。 “晴儿,你娘亲是我爹爹的娘亲,你爹爹是我爹爹的爹爹,所以你娘亲做不了我娘亲。”环儿耐着性子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所以我是叔叔。”晴儿继续眨着忽闪的大眼睛,十分温柔的说道。 环儿一下梗住,瞬间又想拿东西去砸晴儿的脑袋。 谁知这时晴儿伸出小胳膊,轻轻的抱住了环儿,虽然只能抱住他小半个身子。 “环儿不怕,爹爹说,我们是你的家人,家人就是一辈子要在一起。爹爹说环儿的娘亲是去了一个地方,以后我们也会去,她只是先去了。爹爹要我好好陪着你,和你说不怕,我们都陪着你。” 环儿听言又开始落起泪来:“我听见他们说想给我爹爹娶亲,就是想给我再找一个母亲。外面的小孩都说等我爹爹有了新母亲,就会有新的弟弟妹妹,就不会要我了。” 晴儿歪着脑袋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说道:“我去和爹爹说,不许为为给你找新母亲。” “真的可以吗?”环儿的眼睛瞬间都明亮了。 “可以。爹爹疼我,瑲玹舅舅也疼我,太爷更疼我,我让他们不许为为娶亲。” “小叔叔,你真好。” 瞬间,这两个娃娃就结成了同盟。果然,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环儿觉得自己找到了大靠山。而后面,小为真的没有娶亲,环儿很长时间里都觉得是晴儿的功劳。 这说起来,还是多亏了璟的温柔教育。璟眼看着环儿变得敏感,就教导同龄的晴儿去开导、安慰他。 因为环儿对晴儿不设防,两个娃娃更容易共情,也更容易走进彼此的内心。 璟说,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来,孤独的走。但是在“来”与“走”之间,总需要有人相互陪伴、相互扶持的走过漫长的岁月。 瑲玹、小夭相互陪伴着长大,之后成为彼此坚定的后盾; 后来小夭找到璟,和璟结成了合欢树下的合欢果。 雪见和小为、小为和柳儿,他们都是彼此最为坚定的同盟。 只要在生命中有一个这样的人,不管是亲人还是爱人,人生看起来都会更美好。 所以璟也想让晴儿和环儿成为彼此的依靠,成为那个永不会背弃、会在你回首的时候一直等着你的那个人。 晴儿天性聪慧、温柔,很听教诲,璟因此并不担心。 环儿却因为很小就没了母亲,而且他隐约的知道母亲的品阶不高,内心里有种自卑,变得尖锐敏感,璟就想替他多做打算。不得不说,在做父亲这方面,璟确实比小为要称职多了。 等到下午小为从外面回来,就看到环儿一口一个“小叔叔”的跟在晴儿身边转悠,又是伺候玉髓,又是帮忙推小木马,还把自己最喜欢的“轩辕剑”也送给了晴儿。 小为满脸狐疑的看着一旁笑意盈盈正在喝茶的璟,忍不住念叨道:“你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汤?” 璟俏然的一笑,放下茶盏,抬头看着小为笑答:“这个你得去问我儿子。” 小为轻轻剜了璟一眼,转头看向晴儿。只见这个小娃娃端坐在小木马上,坦然的接受着一旁环儿的殷勤,眼神平静又自在。 小为觉得这个眼神眼熟得很,又转头看向了璟,又转头看了看晴儿。 “爹爹……”小为忍不住开了口:“晴儿真像爹爹。” 璟放下茶盏,晴儿放下小木剑,一大一小两个人儿同时抬头看着小为,同样的笑意盈盈,同样的清静明亮。 璟这次是真的给自己生了一个翻版吗? 第116章 花中仙子 如此过了十年,来提亲的人终于渐少了。 小为全面接手了涂山氏,成为新一代的涂山族长。 晴儿和环儿成为了最好的朋友,日日黏在一起。晴儿虽然年纪更小,但是学习能力更强。以至于后面演变成璟亲自教导晴儿,再由晴儿教授给环儿。小为则彻底放弃了对儿子的教育,一心扑在了发展涂山氏事业上。 雪见和柳儿没有大的进展。柳儿每年有九个月在辰荣山,三个月回五神山替瑲玹打理事务。在辰荣山的日子里,隔两日就会下山来见雪见,每次依旧是一束花和一份礼物。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玩的,所以晴儿和环儿十分喜欢柳儿来。 每次柳儿的金冠白雕还没到,晴儿就能感应到,于是拉着雪见、环儿、参儿一起候在府门前迎接柳儿。然后让柳儿带着他们出府玩。 雪见也默认了这种相处模式。从他们一家下山已过去了百余年,雪见也观察了柳儿百余年。 这期间柳儿身边再没出现过其他女子,和西陵芊也并无交集。虽然芊儿会偶尔来看望雪见,但是柳儿每次都能恰巧避开。很多次都是芊儿刚走,柳儿就出现了,让雪见都忍不住怀疑府中有柳儿的眼线。 这日应该是柳儿来府中的日子,雪见和三个娃娃早早的就候在了前堂。 而璟和小夭从早上起就没看到人,不知是不是又躲哪里玩去了。 忽然间,晴儿站起身,牵起雪见,几人就默契的出了前堂,果然片刻之后柳儿就到了。 “柳儿哥哥,今日去哪里玩?”晴儿欢喜的问道。 “姨母和姨父呢?他们可在府中?”柳儿抱起小娃娃,并没回答他,反而问向了雪见。 柳儿今日没带花束,雪见略微有点愣怔,一时没反应过来柳儿是在和她说话。 “雪见?”柳儿又轻轻唤了一声。 “哦,爹爹娘亲不在府中。” “这样。”柳儿垂首沉吟了片刻,然后抱着晴儿,牵着环儿转身往府内走去。 “今日不出去玩,柳儿哥哥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柳儿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是桂花和酒酿做的点心,还有梅子和酒酿做的糕点。 三个小娃娃欢天喜地的吃了起来,甜丝丝的,软弹丝滑,是小孩子特别喜欢的口感。没一会,三个小家伙就各自吃了五六块。 柳儿又给三人倒了冰镇酸梅汁,三个娃娃咕咚咕咚的灌下。吃好喝好,没一会娃娃们就困了。 柳儿将孩子交给了侍女,转身就牵起了雪见的手,慌忙的夺路而去。 雪见低头看了看十指相扣的手,惊讶的侧目看着柳儿。 柳儿是第一次这样牵她,雪见有点犹豫,觉得应该挣脱了去,但是竟然又有一丝舍不得。 柳儿托着雪见跃上了金冠白雕,依旧没有松开手的打算。 “柳儿,你要带我去哪里?刚刚晴儿他们是怎么了?” “我在糕点里加了三倍的酒酿,酸梅汁中也加了,所以他们刚刚是醉酒了,至少会睡上一整日,在我们回来之前不会醒,你不必担心。” 雪见愕然了,柳儿为何灌醉几个孩子? “雪见,今日是我的生辰,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才出此下策,你别怪我。” “你的生辰?那我回去给你补一份礼物。” “无妨!如果等下你能答应我的请求,就是最好的礼物。你且稍等。” 说着,柳儿驱使着毛球往辰荣山的一座侧峰飞去。 这是座较小的山峰,但是山中有泉、有湖,树木郁郁葱葱的,生长得极好。 毛球托着两人飞到了山中湖边,这里竟种满了姹紫嫣红的各种野花,煞是好看。 “这里竟然有这么大片的野花,真好看,我在辰荣山其他地方从未看到过。”雪见看着眼前的美景,简直惊呆了。 柳儿红了脸,害羞的轻声说道:“这些花是我种的,是我从昆仑山带回来的花种。因为气候不一样,它们一直不开花,所以我试了很多年,今年终于开花了。” “你种的?”雪见诧异的问道,辰荣山不缺花,为何要跑来山中种野花? “是我专门为你种的。它们开在昆仑之巅的昆仑墟,得天地灵气,开出来流光溢彩,十分好看。你喜欢花,所以我就想带回来种给你看。”柳儿一本正经的诉说道。 他的这番正经,有一种特别真挚的感觉,雪见不由得眼眶有些微湿。 “还有,我还在这些花里专门培育了一种七彩灵花,是将七种不同的花交相授粉,杂交了七次,竟真的被我培育成功了。它是重瓣花,有三层,一共七片花瓣,每一片花瓣都是不同的颜色。我一共培育出来十朵,我现在带你去看。” 说着柳儿自然的又牵起了雪见的手,带她绕过了山中湖,来到湖前的一片洼地。 只见这片洼地青翠欲滴,有一整片青青的绿叶透着流光,十分漂亮。而漂亮的绿叶之间插着光秃秃的几根花杆,却并没看到有花。 雪见侧目瞥了柳儿一眼,不知这是何意。却见柳儿的一张俏脸气得煞白,连手都在颤抖。 “柳儿?你怎么了?花呢?”雪见小心的问道。 “花被人偷了。我早上还来检查过,一切都是好好的。那偷花贼竟然能突破辰荣山的防卫,不过就算他能进来肯定不会走太远,你等我,我去找他。”说着柳儿提了轩辕剑就要去找人。 雪见一把抓住柳儿,看他气得煞白的模样,很担心他闯祸。 既然能进辰荣山,那多半就是各大氏族的子弟,又或者就是紫金宫中的人。对方采花可能就是因为漂亮,并不知道这是柳儿辛苦培育的。倘若因为几朵花惹得亲人不和就实在太不划算了。 “柳儿,柳儿,且慢。那人好像还给我们留了一朵。”说罢雪见伸手指了指前方,牵着柳儿一路小跑了过去。 只见有一朵花骨朵藏在碧绿的叶片之间,露出一截小小的脑袋。 柳儿看到花骨朵,终于舒出一口气。柳儿轻轻的将花骨朵摘下,小心的用灵力催开了花瓣。花瓣由外向内一层一层的绽开,流光从花蕊中映射而出,果然每一片花瓣都是不同的颜色。 “雪见,我给它取名‘花仙子’,现在将它送给你。祝愿你永远都像‘花仙子’一样美艳动人。” 雪见俏然一笑,打趣的说道:“今日是你生辰,为何是我收礼物?我也祝你日日开心,永远幸福。” “雪见,我有话对你说。”柳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第117章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小夭,小夭,你快来。看我给你找到了什么?” 草凹岭中,小夭正懒洋洋的躺在大石头上晒太阳,晒过了正面又俯过去晒背后。浓黑的秀发像黑色的瀑布散落在身周。 今日是相柳的忌日,她和璟早早的就进了辰荣山,在两忘峰祭奠完洪江和相柳之后就来了草凹岭。只是她刚才睡了个午觉,璟不知趁着她睡觉去了何处。 小夭懒散的翻过身子,抬起头,懒洋洋的看向璟的手中,却才瞧了一眼就“忽”的一下坐起身。 小夭肤白胜雪,又如凝脂透着温润,朱唇微启,美目盼兮,黑发像流苏一般垂落在两侧,简直美得惊艳。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一下看得有点愣神。 “璟,你拿的什么?”小夭轻轻的唤道。 璟理了理思绪,暗自里嘲笑了自己一番,过了几百年再看小夭竟还是会被惊艳到犯傻,然后才回答: “小夭,刚才趁你午睡的时候,我放出了我的识神小狐,本想让它去找一些好吃的,没想到它带着我找到这个。小夭,你看你喜欢吗?” 说着璟将一捧七彩琉璃花递给了小夭。 小夭盯着花束,看得呆了。 这花瓣的七彩流光在小夭的脸上流过,仿佛是荡漾在湖面的日光,简直可以用波光粼粼来形容。 “小夭,你真美!这些花儿衬得你更美了。”璟动情的上前拥住了小夭,轻轻的落下了一个吻。小夭也热情的回应着,二人又痴缠了一番。 “璟,你在何处找到这些花的?我以前编纂医书那么多年,也从未见过这些花。真好看。”小夭低头抚弄着怀中的花束,是真心的喜欢。 “就在辰荣山的一座侧峰找到的,山峰很小,不显眼,但是山上有泉有湖,还有成片成片未见过的野花,景致十分好看。小夭想去看吗?” “下次去吧。”小夭此刻十分惬意开心,因而并不想折腾往外跑。何况她还有“正事”还没和璟办呢!她刚刚养精蓄锐那么久,可不就贪图待会的激烈吗! “好,下次带你去。其实我觉得这些花是有人种在那边的,种得很规整,想必花了不少心思。本来我不想摘,但是耐不住这花实在是太美了,我想都给小夭,所以就都摘回来了,不过我还是给他留了一个花骨朵,也算是给他留个念想吧。” “真是受不了你,清风霁月的青丘公子竟成了偷花贼!这要传了出去,大荒的酒楼茶馆又可以说上几百年。”小夭笑得不行,捧着肚子、猫着身子直往璟的怀里钻。 “这不是为了采小夭这朵花儿吗?我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璟也笑着抱起了小夭,快步的往屋内走去,一边走一边用灵力褪着衣裳。 …… …… ……(此处省略5000字) 两人又不知疲倦的颠鸾倒凤了一下午,直至月华初上,两人肚子咕咕叫唤方才作罢。 小夭对璟今日的表现十分满意,捏着璟的腮边肉表扬了半天。 没错,璟不小心采摘的正是柳儿辛勤培育的那一片灵花。 幸好璟还知道留一枝,不然不知柳儿会怎样与他置气。 这时柳儿和雪见还在山中湖边,柳儿从花圃旁的一棵树下,取出一个树藤编织的鸟笼,里面关着一对大雁。 柳儿将大雁和花仙子郑重的递给了雪见,声调低沉却略微颤抖的说道: “汝秀外慧中,蕙质兰心,温良恭俭,乃是大荒闺秀风范。 吾心慕汝,情深意重,愿聘汝为妇,托付中馈,衍延子嗣。 汝若不弃,吾将永世相依,凤翥鸾翔,山遥水长。愿为双飞鸿,白首不相离。 神明在侧,以证吾肺腑之言;春雨为镜,必鉴吾泣血之心。” 柳儿提着一口气,一鼓作气的说完,这番说辞也不知他私下里背诵过多少次,竟说得十分丝滑流畅。 雪见没想到柳儿会突然向她求亲,直接呆愣在原地。 原来,原来今日的安排都是为了求亲吗?这满山遍野的花,辛苦培育的花仙子,还有放倒晴儿和环儿的酒酿。 “你,你,我,我……”雪见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既害羞又感动。 “雪见,你愿意嫁给我吗?”柳儿又郑重其事的问了一遍。 “雪见,百年前我就想向你求亲了,但是那日你突然问我为何会喜欢你。我那时还没想清楚,回答你是因为梦中的女子,你很伤心的离开。我就觉得那时求亲不是时机。” “我思考了百年,一直在想我为何喜欢你。直到小为带着孩子回来后,我才明白: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道理的。” “雪见,你很好,什么都好。很美、很善良、很聪慧,会医术、会毒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武功和经营也很厉害。你甚至比小为还厉害。但是,雪见,哪怕你没有这些优点,哪怕你不美,什么都不会,我也依旧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小为都能喜欢一个人族女子而不需要理由,我喜欢上你为何需要理由?我想明白了,我喜欢的是你,只是你。不是涂山璟和西陵玖瑶的女儿,不是小为的姐姐,也不是西炎的王姬。” “雪见,你值得这世间所有最好的一切。我想以我的未来和我的余生去给你一切最好的。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柳儿“啪啪啪啪”一股脑的又诉说了一大堆,说完伸出了右手,期待的看着雪见。 原来这百年间,柳儿一直在思考着当年的问题。雪见眼中泛起了泪光,眼泪欲落还落,却还是没伸出手。 “雪见,西陵芊和我没有关系。她是不是心悦我,我并不在意。我是西炎的王子,女子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心悦我,但是我唯独只爱你一人,也只娶你一人。”柳儿说到这里,声音都有点哽咽了。 “以前我做得不好,因为歉意对她生出不该有的怜惜,是我错了,雪见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柳儿说罢真的落下泪来,竟比雪见的泪落得更早。 雪见红着眼睛,开始抽泣,感动的不得了,却抬手抚泪就是不把手给柳儿。也不知是因为还没想好,还是因为害羞,还是根本就忘了。 “雪见,把你的手给我。”柳儿十分温柔的命令了一句,雪见竟真的就将手递了出去,原来还是害羞。 柳儿用左手一把握住雪见伸出的小手,右手则在身上擦了擦因紧张沁出的汗珠。然后展开五指和雪见的五指紧紧的扣在了一起。 接下来柳儿还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酒水、瓜果和点心,在湖边铺了满满一地。只是做这些的时候柳儿也不愿放开雪见,两个少年笑嘻嘻的一人腾一只手,相互帮扶着。 柳儿扶着雪见坐在了草地上,取了一块栗子糕,轻轻的放到雪见的嘴边。雪见红着小脸,小小的咬了一口,而柳儿一下就把雪见咬剩下的塞进了嘴中,还轻轻的说了一句:真甜!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第118章 花开未老人年少 璟和小夭颠鸾倒凤了一下午,期间只喝了点青梅酒,肚子虽饿,但是心情十分好。 正所谓: 暖日迟迟花袅袅, 人将红粉争花好。 花不能言惟解笑, 金壶倒, 花开未老人年少。 待到二人牵着小手、哼着小曲回家时,雪见和柳儿正坐在内堂等他们。小为带着晴儿和环儿也候在一旁,玩着骑马打仗的游戏。 小夭一手抱着一捧花,一手牵着璟,嘴里哼着小曲《长相思》,表情快活的不得了。 “君若水上风, 我若风中莲, 相见相思, 相见相思……” 小夭轻轻低吟,璟在一旁幸福的傻笑。直到二人进到屋内,还在眉目传情,仿佛他人如无物。 “嗑,嗑……”小为刻意的咳嗽了几声,提醒小夭和璟,他们都在,娃娃们也在。 璟无所谓的看了众人一眼,伺候着小夭坐下,又命下人去准备晚饭,特地交代要猪肘子和参鸡汤,好给小夭补补体力。 小夭坐着还在摆弄怀里的花束,笑嘻嘻的不语。 璟看了柳儿一眼,不明白他这个时间为何还在府中,却看到柳儿用怨怼的眼神看着他。 “柳儿,你为何还没回山?”璟莫名其妙的看着柳儿,问了一句。 柳儿很明显在生气,也不回答。 璟觉得莫名其妙,转头看向了雪见,只见雪见也在用幽怨的眼神盯着他,仿佛璟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 璟正欲开口,余光就瞥到了雪见手边的花瓶,里面插了一支半开的七彩琉璃花。 璟惊愕的顿了一下,瞬间红了脸,尴尬的咳嗽了几声。 “嗑,嗑,柳儿是有话对我说么?” 柳儿侧着脸,不想理。 “这是怎么啦?”这时小夭看着脸色不悦的柳儿和尴尬的璟,莫名其妙的问道。 璟尴尬的又嗑了几声,挤了挤眼睛,瞟了小夭怀中一眼,又瞟了雪见面前一眼。 小夭顺着璟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花瓶里孤独的、半开的七彩琉璃花朵。 小夭爆发出了惊人的笑声,这笑声恨不能直达紫金宫。 “哈哈哈,哈哈哈,璟,你偷的竟然是柳儿的花,哈哈哈,哈哈哈……” 小夭笑得不行,几乎要滚翻在座位上。晴儿看到娘亲大笑,也十分抬桩的跟着“咯咯咯”的笑;环儿看着晴儿笑,于是也跟着“呵呵呵”的笑。小为看着两个孩儿傻里傻气的样子,于是也跟着“呵呵”的笑。 现在全家只有柳儿黑着脸,璟红着脸。雪见夹在两人中间,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她没想到人前智慧俊雅的爹爹,人后竟是这样的调皮捣蛋。 “柳儿,这些花是你种的吗?”小夭笑得不行,朗声问道。 “嗯。”柳儿讪讪的回答了一声。 “这些花很难种吧?”小夭不识趣的又问。 “嗯,我种了五十年才开了十朵。”柳儿恼火的回答。 “你为何种这些难种的花?除了好看,也没其他用处。”小夭还在打趣,她一直觉得花也要能吃才有意义,不然费这些劳神功夫是为何?还不如躺着晒会太阳。 “哎……”柳儿遇到小夭这种厚脸皮的也全然没了对策,你再生气,在小夭眼中都视若无睹。 “我是想种了送雪见,然后有很重要的话对她说。”柳儿投降了,终于回归了正题。 谁知小夭压根不关心柳儿想对雪见说什么,反而转向璟,悻然的说道:“璟,幸亏你善良,还知道给柳儿留一朵,不然他这五十年可白费了。” 璟“嗯”“嗯”的点着头,意思是他还是不错的,至少给柳儿留了一个花骨朵。 柳儿想说的话又被打断,气得脸色煞白,只觉得此时若朝他泼上一盆水也能瞬间滋作雾气。 “娘亲!”这时雪见不满的打断了小夭和璟。 “柳儿有话要说,你们好好的听他说话。” 本来柳儿计划得好好的说辞,现在一下断了篇章,不知道再如何继续,这氛围也怪里怪气的。 小为睁着明晃晃的大眼睛,开心的等在一旁看好戏。 小夭和璟等了半晌,却不见柳儿开口。 又过了半晌,小夭有点不耐烦了:“柳儿,你要说什么?如果没有话,我和璟就去用饭了。” “等、等一下。”柳儿着急的顿了一下。 “我有话说。” “那你快说呀!”小夭催促道。 “我、我,今日向雪见求亲了,雪见答应了,现在我想请求姨母和姨父答应。”柳儿略感害羞的说道。 “所以,这些花原本是你用来向雪见求亲用的?”小夭的重点永远与众不同。 “嗯。那片花园是我特地为雪见种的,这些花仙子也是专门培育出来就为了给雪见最好的,然后向她求亲。” “璟。”小夭听言却转向了璟。 “幸亏你给柳儿留了一朵,否则这柳儿求亲不成可就怨你了。” “嗯,是我错了,以后不这样了。”璟害羞的轻轻应承了一声。 小夭背着众人对着璟悄悄眨了下眼睛,璟会意的笑了,倘若还有以后,这花自然还是要采的。 “爹爹、娘亲,你们到底有没有听到柳儿说什么?”这时雪见坐不住了,看着柳儿尴尬的神色,下意识的就维护起来。 “听到了啊!他向你求亲了嘛!我和你爹爹觉得他早就该向你求亲了,他却拖到现在。我们同意,快让瑲玹来提亲。” 柳儿听到小夭的言语,瞬间明亮了眼睛,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对着璟和小夭“嘣!嘣!嘣!”磕了三个头。 “傻孩子,哪需行这么大的礼,快起来。”璟赶紧起身,主动的扶起了未来的女婿。 柳儿一脸的傻乐,仿佛刚刚为了几朵花生气的是旁人。 柳儿一屁股坐回到雪见身边,开心的扣住了雪见的小手,真恨不得能放到嘴边亲上一亲。 “璟,你看,他们两个何时这般好了?”小夭打量着柳儿牵着的雪见的手,语气略酸的问道。 “今日下午吧。”璟回答,仿佛柳儿和雪见听不见一般。 雪见害羞了,想抽回小手,谁知柳儿握得很紧,一点不在乎小夭和璟的打趣。 “不过,柳儿、雪见,有件事情你们还需好好计较一下。”璟看着幸福的小情侣,微微蹙了蹙眉。 “爹爹请说。” “你们二人终于确定了彼此的心意,我和小夭很开心。但是,瑱和芊儿那边,还需你们亲自去处理一下。他们二人怎么说也等了你们二人百年,因为从未做过纠缠,所以我觉得反而应该更尊重他们,亲自告知他们。” 柳儿和雪见对视了一眼,觉得有点尴尬。 璟继续说道:“倘若你们能做到与他们老死不相往来,那不处理也行。待定亲的日子决定了,我统一给他们氏族发请柬,不需要你们出面,日后你们也不要再面对他们。” “反正说与不说,都由你们自己决定,我和小夭都支持你们。”最后璟又补充了一句。 璟这样做,其实有他的考虑。 在他得知了瑱的心意后,特别是看到瑱放弃了涂山族长,又默默的守候了雪见百年,他的内心就有了一丝动摇。 觉得或许嫁给瑱还能更简单一点,涂山氏和他自己都能对瑱施加影响力,而柳儿未来必定会面临很多的身不由己。但是雪见的心意在柳儿这边,未来的路就只能由她自己和柳儿一起去探索。 既然选了一条更难的路,那便从现在开始,一起去面对、处理生活的琐碎、繁杂和磨难吧! 尘劳迥脱事非常, 紧把绳头做一场。 不经一番寒彻骨, 怎得梅花扑鼻香。 第119章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柳儿向雪见求亲成功后,就格外的忙碌起来。首先他需要一个尊贵的人帮他去涂山氏提亲,他希望是父母同时前往,但是阿念是五神山的王后,来中原不方便。 再一个,柳儿希望在定亲前先带着雪见回去见一次阿念和皓翎王,这是他人生最大的幸福,他很想让母亲和外公都能分享他的喜悦。但这也需要从长计议。 然后就是瑱和芊儿,需要和他们真正面对一次,一起把心结解开了比较好。 最后一条是目前最容易操作的,所以柳儿决定先约见瑱和芊儿。 柳儿想让小为陪他一起,小为只说他没用。这又不是摇人打架,怎么还人多势众,平添底气吗? 柳儿无奈,只好做了好几番的心理建设,终于用他的拜帖向瑱和芊儿同时发出了邀约,地点就定在轵邑最大的酒楼“花影梦”。 这处是小为新开的酒楼,主营家常菜肴,比如猪肘子、参鸡汤……特色菜品是各种能吃的野花,比如一串红花蜜羮、凤凰花蜜羮、紫藤花鸡蛋饼、木樨花饮、木樨花酒酿…… 酒楼里主营的全是小夭爱吃的,就说为何平平无奇的家常菜肴却一跃成为轵邑最受欢迎的酒楼呢?说起来还要归功于参儿。 参儿每日里扎个小辫,就坐在酒楼前堂表演喝玉髓,再不然就是梳理自己的头发,再不然就是听说书先生说话本子。 说书先生最爱讲述悲情爱情故事,参儿非常爱听,每次都听得肝肠寸断、锥心泣血,眼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落,滴到地上落地成参。 小为找人专门收集了参儿的球形人参,再佐以灵鸡熬成高汤,在酒楼内的所有菜肴都佐以这份高汤,是以调制出的菜肴特别味美,当然价格也不菲。如今出入“花影梦”已经成为了身份的象征,年轻的公子小姐都爱来这里消遣。一些世家大族有什么宴请也都选在这里。 一时之间,“花影楼”的包间变得十分难预定,据说拿号排队都要顺延三个月。 小夭也十分爱吃酒楼的菜品,基本上日日都来,其实原因很好猜测,因为“花影楼”的一等大厨是璟。所有菜品都是由璟开发的,从原料选择到调味到摆盘,都由璟亲自制定好再教给厨子。所以这能不合小夭的口味吗? 言归正传,柳儿要宴请瑱和芊儿,于是定了最大的包房和所有的菜品,又去偷了几瓶老西炎王亲酿的高粱酒,早早的就下了紫金宫,候在了包房中。 过了一会,雪见和小为现身在了酒楼。 雪见今日依旧穿了一身素白的衫裙,但是在裙摆处多用了一幅镂空花边,当她翩翩行走的时候,裙摆就会轻轻舞动,越发像只灵动俏皮的蝴蝶了。 看得出来,雪见的心情非常好。虽然对即将面对瑱和芊儿略感紧张,但是因为心里安定了,也就忍不住的焕发出喜悦之色。 柳儿看到雪见来了,“嗖”一下站起身,傻愣愣的盯着雪见看了半晌。 雪见早已经习惯柳儿这副痴傻的表情,以前她都是害羞假意着脑,现在被瞧得竟是无比喜悦。 “雪见,你真美!”末了,柳儿傻愣愣的说了一句,递上了手里的一大捧向日葵。 “雪见,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生命里的太阳。” “yue……”一声作呕声在门外不合时宜的响起,小为推门进来,右手捂着嘴,做作呕势。 柳儿和雪见被小为打趣,同时羞红了脸,雪见捧着花坐在一旁,难得的没有出言教训这个闹腾的弟弟。 “柳儿,我认识你几百年了,一直以为你蠢笨呆愣没长嘴,没想到你挺会说的嘛!你这些话啊,我都说不出口。”小为酸溜溜的出言讽刺道。 柳儿用嘴型比了“闭嘴”二字,没想到小为一扭头,故意装作没看到。 “你是我生命里的太阳,啧啧啧……” “柳儿,你可要小心了,我姐的箭术很好,你日后若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小心她一箭把你的这个太阳射下来。” “谁要把谁射下来?”这时瑱和西陵芊刚好推门而入,听到了小为打趣的后半段。 柳儿向着瑱抱拳揖了揖礼,瑱也向柳儿抱拳行了个礼。西陵芊也对着柳儿和小为拜了拜,然后拉着雪见自然的坐在了雪见身边的座位上。 柳儿自然的坐在了雪见的另一侧,然后亲自为雪见斟酒和夹菜。 瑱默默的看了二人一眼,只看到雪见眸光流转,透着笑意。 瑱默默的坐下,低着头、捏着酒盏不言语。 柳儿站起身走到瑱的身边,亲自为瑱斟满酒杯;当他正准备走到芊儿身边为她斟酒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停了动作,抬头看向了雪见。 雪见捏着酒杯小酌了一口,微微点了点头,柳儿这才走过去也为芊儿斟了酒。 “瑱哥,芊儿妹妹,今日请你们前来是有事情想对你二人说。”说着,柳儿又站起来向众人敬了酒,率先一饮而下。 瑱和芊儿也掩面饮下,此时瑱已猜到七八分。 “瑱哥,芊妹,我已向雪见求亲了,她也答应了。不日我父王就会昭告天下,但是我和雪见想亲口将喜讯告诉你们。” “雪见,恭喜你。你终于答应柳儿了,我真替你们开心,你早就该答应他了。”芊儿高兴的一把握住雪见的小手,用力的摇了摇。至于她内心有多少心酸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她已经彻底失去和柳儿的可能,不能再失去雪见这个朋友。 瑱默默的给自己斟满酒杯,朗声对柳儿说道:“恭喜,恭喜,我自饮三杯以作祝贺。” 说罢瑱连饮了三杯。 “瑱哥哥,这是外爷亲酿的高粱酒,后劲很足,你慢点喝,当心醉了。”雪见关切的劝道。 “雪见妹妹,我今日开心想喝,喝醉了就请小为弟弟收留我。”瑱说着又抽了一杯,一边还拍了拍身旁的小为。 “瑱哥,我陪你喝,我今日也高兴。”说着小为也干了一杯,皱了皱眉,抿了抿嘴,这酒确实烈。 “瑱哥,你看我儿子都能习武了,我姐却还没嫁出去,真是等成老姑娘了。说起来这都怪柳儿,非要种出七彩琉璃花才来求亲,一株花培育了五十年。”小为又呷了一口酒,配了一口菜,假装随意的聊着天,其实是想化解瑱和芊儿心里塞着的难受。 “是吗?”瑱轻轻的应和了一声。 “是啊!一株花培育了五十年才种出十朵,结果在他求亲之日被我爹爹偷采了去,只给他留了一个花骨朵,差点害他求亲不成。” “爹爹为何?”这番话果然引起了瑱的关注,十分奇怪的问道。 “为何要偷是吗?我爹爹也不知那是柳儿种了准备求亲的时候用的,就是瞧着好看采了送我娘亲。你说是不是凑巧?” “无巧不成书。”瑱轻轻叹息了一声,他知道此刻小为是在安慰他,怕他难过,无话找话说。 瑱扭头看了小为一眼,又轻轻拍了拍小为的大腿,微微笑了一下,表示:你放心,我受得了。 “为为,你儿子还好吗?有没有你小时候淘气?”瑱问道。 谁知小为嗤笑了一声:“那小子,现在完全被晴儿拿捏了,天天‘小叔叔’、’小叔叔‘的跟着晴儿转悠,像个跟屁虫,明明他比晴儿还大了十岁。真是一点不像我的儿子。” “那你也不看看晴儿是谁的儿子。”瑱听到小为的抱怨,竟开心的笑了起来,他都能想象到环儿谄媚的模样,以及晴儿淡定超然的公子无双的样子。 第120章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璟没想到自己有日竟然能够三世同堂,儿孙也越来越多,只觉得自己都还是个少年,却每日里“爹爹”、“爷爷”的叫唤声不绝于耳,有时恍惚间都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特别是晴儿、环儿和参儿,三人特别喜欢玩争夺天下的游戏,经常请璟当裁判,而作为曾经的当局者,璟时常有种莫名的怅然。 每次,晴儿都要扮演青丘公子涂山璟,自然,那是他最敬爱的爹爹;环儿扮演九命相柳,武力值最高;参儿扮演瑲玹,出身最好。 参儿的年龄最长,见识也最广,心智却一点不发育,每次都被安排坐在一条窄窄的小板凳上,前方的小几案上摆一碟瓜子、一盏茶。 晴儿则往小凳上一端坐,摇一把小折扇,半掩着容颜,一双杏仁流光眼轻轻往旁一瞥,一幅既清高又孤傲的青丘公子形象就出来了。 环儿则是每次都披一顶白色的假发,脖子上挂一圈用参儿的参球做的小脑袋,拿一把弧形弯刀,时不时对着参儿就是一顿砍。 每次参儿都被砍得唔哇乱叫…… 晴儿一时和参儿结同盟,一时和环儿结同盟,把一个推动大荒局势的青丘公子演成了一个两面三刀的腹黑角色。 一日,游戏结束,又以参儿大哭、“瑲玹”战败收场。 晴儿腻歪进璟的怀中,斜靠在璟身上,娇柔的问道:“爹爹,我演得如何?” 璟哑然失笑,不知该如何评点,只好反问道:“晴儿扮演的是青丘公子?” “嗯。” “这青丘公子为何一下帮瑲玹,一下帮相柳?” “为了平衡天下大势。” 璟愣了一下,竟不知晴儿小小年纪也做如此回答。 “爹爹……”这时参儿哭着也腻进了璟的怀里。 “我不想演瑲玹,他们每次都打我。” 璟心疼的抱起了参儿,替他揉了揉小脑瓜,温柔的说道:“以后参儿别和他们一起玩,除非他们保证不打你。” “为为坏,为为生的孩儿又臭又坏。”参儿哭唧唧的冲着环儿嚷嚷着。 环儿闻言又要上去打参儿,璟只好一手搂着参儿,一手拽着环儿,两个孩子就在他的怀里“短兵相接”。 “小夭,我快被三个孩儿折磨死了。” 晚间,璟好不容易哄好了参儿,又安慰了环儿,回到卧房时小夭已经洗漱完毕准备睡了。 “怎么了?他们又打架了?”小夭起身,帮璟解了外袍,又给他递上了一杯玉酿。 璟接过,轻轻的喝了一口,还是温的,看来小夭一直替他暖着。 “嗯,又打架了。天天玩兵征天下的游戏,天天打。” “男孩嘛!难免就喜欢舞刀弄剑的。” “以前同时带雪见、小为和参儿也没这般累,我一直以为小为就够调皮了,没想到他生出来的比他顽劣数倍。他自己还不管。” “环儿不是听晴儿的吗?让晴儿和他说,不要老动手。这样行吗?”小夭建议道。 “我看就是晴儿挑唆的,说什么要维护大荒的平衡,我真是要呕血。小夭,你说我们能悄悄离开一段时间吗?我不想带孩子了。”璟气恼的只往小夭怀里钻,觉得这每日里带孩子的生活实在没有盼头。几个孩子还粘人得很,以前是雪见帮忙带,现在连雪见也指望不上了,成天的看不到人。 “有这么夸张吗?明日我来带他们,你放一天假,我保证把几个孩子管得服服帖帖的。” 古人学问无遗力, 少壮工夫老始成。 纸上得来终觉浅, 绝知此事要躬行。 第二日,小夭特意起了个早床,亲自督促三个孩子用早饭和习早课。 早饭期间,参儿安静的坐在小饭桌前,拿个小玉勺喝玉髓。晴儿和环儿面前则是灵羊奶,不是玉髓。 晴儿看了看自己的小碗,又看了看参儿的,没有多话,拿起小勺喝了起来。 环儿也看了看自己的小碗,又看了看参儿的,突然嘟起嘴,气鼓鼓的把勺子一扔,坐着生起气来。 “环儿怎么了?”小夭奇怪的问道,不明白怎么一大早就开始生气。 “我要喝玉髓,不要喝羊奶。” 小夭看了看三个孩儿的小碗,又叫来了苗圃,原来是璟吩咐要准备雪见的订婚宴,一些珍贵的食材要提前备起来。 参儿是千年人参精,只能靠玉髓将养着,所以就减少了晴儿和环儿的份额。 环儿听完不高兴了,站起来就把参儿一推,把面前的玉髓一掌扫到地上。 参儿摔了个屁墩,小碗也砸在身边摔得粉碎。参儿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激灵,接着就“唔哇”哭起来。 小夭一下慌了神,赶紧上来搂着参儿小声的哄,眼神愤怒的瞥向环儿。环儿却一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也恼怒的盯着小夭。 晴儿像个没事人一般,拿着小勺一勺一勺的塞羊奶。 “真的是一大清早就闹得鸡飞狗跳。” 好不容易伺候完三个磨人精用完早饭,接着就应该上早课。 平时都是璟亲自教习,先学认字,再学琴技和棋艺。小夭自己也不会弹琴、下棋,所以今天就只教认字。 早课只有晴儿和环儿,但是情形也没好几分。两个孩子耐性不太好,一直想下课去玩,所以写出来的字像鬼画符,还弄得脸上、身上全是墨汁,刚换的丝袍全都毁了,气得小夭肝疼。 下了早课接着是用午饭,两个孩子因为吃食又闹了一场。小夭难受想哭,眼睛不自觉的就往内宅瞟,但是璟就真的从头到尾没出现过,小夭万般恼火也只能独自应付,谁要她昨天晚上夸下了海口。 到了下午,三个孩子又玩起了兵征天下的游戏,又闹了一场,这次小夭终于忍不住发火了,扒了三个孩子的裤子,无差别的胖揍了一顿,末了还罚他们提着裤子面壁思过。 一向以小青丘公子自诩的晴儿,哪里受过当众脱裤子挨打的委屈,只觉得无辜委屈极了,哭闹着要找爹爹,只说娘亲是坏人。 到了晚饭,璟终于出现了,接手了给孩子喂饭的工作。小夭看到璟的那刻连眸光都明亮了,只觉得此刻的璟散发着金色的光晕,像来拯救她的天使。 晴儿眼泪汪汪的趴进璟的怀中,抱着璟的大腿,委屈巴巴的诉说着小夭无差别的发脾气,明明他是最乖的一个,却挨了一样的打。 璟低头看着娇柔的儿子,笑意禁不住的荡漾上脸,笑道:“晴儿不知为何挨打吗?参儿和环儿都是亲人,晴儿能带领好他们却天天让他们打架,这还不该挨打吗?” 晴儿没想到爹爹会如此不偏袒他,更委屈了,泪珠只在眼眶里打转,却尽力隐忍着不落下来。 “晴儿,今日的功课就是教导你,亲人之间都是一体的,他们好了,你才能好;他们不好,你也会受牵连。娘亲不是不爱晴儿,而是教导晴儿如此道理。” 听到这里,小夭忍不住侧目看了璟一眼,心想:哪里有你说得那么智慧,我就是被吵烦了,每个都得打一顿才能解气。 璟也侧目朝小夭笑了笑,默契的眨眨眼。 小夭没想到这次带孩子竟以失败告终,只觉一日如三秋,她的心境仿佛都老了三岁。 第121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第二日,全家人用过早饭之后,小夭特意叫来了小为,要求他自己的儿子自己带,不可再丢给璟,自己当甩手掌柜。 小为不满,嘀嘀咕咕的抱怨着,既然已经带了一个,为什么不能顺便多带一个,他忙得很。 小夭看到小为不服的眼神,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你忙个什么劲?你爹爹当年也是一边带你们,一边操持叶氏,还完全没个帮手,他也没说忙。” “你自己的儿子你不带吗?你不带又生他出来做甚?” “好,好,我带,我带,别嚷嚷了。你就知道心疼你夫君,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儿子,真是……”小为嘀嘀咕咕的,小夭在家里就是权威,要不不发话,发了话其余人就只有听着的份,不然爹爹有的是办法整治他们,确切的说是整治他。从小到大,小为早就深谙此道了。 这就是“狐假虎威”现实版,只不过小夭是“狐”,璟才是背后那只“虎”。 小为已经约了离戎昶谈事,他们想新开一种博彩业,要完全不同于传统的赌场形式,本来约谈地点是昶的赌场,现在带了三个娃娃,小为只好发音珠把地点改在了花影梦。 说来也奇怪,环儿和参儿两个娃娃天天打,但是倘若让他们分开又都不愿意。 本来小为只想带走环儿,结果环儿和晴儿两相对望的大眼睛充满了哀怨和忧愁,让小为有种“棒打鸳鸯”的错觉,只好也带上了晴儿。结果看到晴儿、环儿要同时出门,参儿又哭闹个不行,无论如何要一起走。 小为被吵得头疼,只好依了三个孩子,他现在开始有点能理解璟了,每日环绕立体声的嘈杂,不疯也得去掉半条小命。 内宅中,璟高兴的换了一身翠色衫袍,扎了一顶青翠色的发冠,又在水镜前端详了半晌五官容貌,只至满意才来到小夭面前。 小夭笑意盈盈的看着换了妆造的璟,瞬间又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 “璟,我们今日去哪玩?” “小夭想不想去看看柳儿种的花田?” “你又想去偷他的花?” “按理说应该我自己种给小夭的,但是既然他都种了那么一大片了,我借用一下又如何。” 两人说笑间,璟就招来了坐骑白鹤,搂着小夭轻轻飞跃了上去,一同飞向了辰荣山的侧峰。 没曾想,这处侧峰已被人下了禁制。 “璟,这山峰被柳儿下了禁制,我们去不了了。你说他是防贼还是防你?”小夭笑嘻嘻的打趣道。 “防贼吧,这种禁制哪里能难到我?”璟大言不惭的反问道,把小夭笑得不行,直说璟越来越像个小孩,还问璟是不是想把小时候没淘过的气现在要全部重来一次。 说话间,璟只几个动作就破了禁制,牵着小夭缓缓踏入了山峰。 “好吧,那我今日就只看看,不随便采摘柳儿的花束,免得他又怪你。”小夭默默的暗下了决心。 只是,小夭也没料到这片花田太美了。大片大片五彩斑斓的色彩,辉映着天空中的太阳泛着琉璃色的光芒,仿佛是把湖面种到了岸上。 山中湖里还新养了水禽,一群白得像雪,滚圆如球的短吻鸭,排成三角形的阵型在湖中慵懒的游弋。 “小夭,快看,我们今日的口粮有了。”璟在岸边的鸭舍里拾到三枚新鲜鸭蛋,每粒都有手掌大小,散发着温润的光。 “璟,你又淘气。你若偷了这三枚灵鸭蛋,柳儿又该生气了。” “小夭想吃吗?” “想。” “小夭想吃,我就拿走。我的宝贝女儿都许给他了,拿他三枚鸭蛋怎么了。”璟一边嘀咕着,一边从湖岸旁的柳树上取了一根柳条,幻化成了一个软软的小兜,又在兜里铺垫了一些青苔,把三枚蛋小心的收好。 小夭全程就跟在一旁看着璟忙乎,眼神分外期待:“璟,这蛋够大的。”小夭感叹道。 “嗯,这应该也是来自昆仑的科尔鸭,我只听过没见过,据说肉质格外细嫩,可惜不能抓一只给小夭尝尝。” “是啊,倘若我们连鸭都抓了,柳儿只怕真的会生气。也不知他养这些物什干嘛,紫金宫什么没有,他还花这些精力。”小夭真是一边偷着柳儿的辛劳,还要一边抱怨着柳儿的“不学无术”。 “还不是为了讨雪见开心。雪见什么没见过,寻常的金银珠宝可哄不了她,也只能靠这些亲自亲为的情谊了。” “看来还是柳儿会,他只是嘴上不表达,行动可都落在点上。其他那些王子和贵族公子们,只懂得送些贵重礼物表达心意。但是雪见怎么会缺这些东西,他们能比瑲玹送的好吗?礼物再好也欠缺了心意。”小夭叹息道,只觉得她这闺女真心难追求,可比她当年难多了。 “小夭说的是。”璟赞同道。 “但是小夭也别忽略了柳儿的付出,他可不只是付出了辛劳而已。当年他拿了辰荣山的镜湖为雪见养珍珠,现在又拿了一整座山峰养花田和湖鸭。倘若他不是西炎的嫡王子,哪里能得到这么好的支持。柳儿是有财力又有心意,所以才能做得如此细腻。” “璟,我觉得你这样说不对,倘若真心喜欢,收到一束野花也是开心的,因为那是心上人送的,和钱财和权势没有什么关系。就像当年十七送我一串红,我也是极其开心的。”小夭信誓旦旦的说道,她觉得爱情和经济条件无关,爱就是爱了,因为是心上人送的,送什么都无关紧要。 璟笑了,眨了眨眼睛,狡黠的问道:“倘若是麻子、串子送你一串红呢?” 小夭被问愣住,不知这是何意,但是幻想了一下串子送她一串红然后表白的情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小夭不明白吗?你喜欢的就是青丘公子涂山璟,因为他的聪慧和善良,能够体己你的心意,凡事都做在你的心巴上,还有他的盛世美貌。”末了璟还不知羞耻的补充了一句。 “小夭喜欢的这些,可不是寻常男子能够满足的。” 小夭睥睨的侧目看着璟,只觉得他现在是越来越不要脸面了,这种自夸自赞的话也说得出口。 虽然说得也算事实,但是由自己说出来总有点狂傲的感觉。 “璟,你一直都如此狂傲吗?是我认错了你吗?”小夭斜着眼睛问道。 “你以前在我面前都是小心翼翼的,总是观察我的情绪,现在是如何敢这么大言不惭了?” 璟笑了,拿起小夭的小手在唇边吻了吻,笑道:“我也就是这样一说,我哪里敢在小夭面前狂傲。只不过小夭已经帮我生了三个孩儿了,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再说,我的意思是雪见和小夭都不会喜欢上寻常的男子。看起来打动你们心意的都是很小的事情,但是要做到这些小事情,却需要不寻常的条件,很难。” 小夭皱了皱眉,懒得再去细究她们喜欢的究竟是人还是其他什么,而且她也很赞成璟的话,虽然她最开始喜欢的是叶十七,但是十七所有的品质都是璟赋予的,他只是集中了璟身上最美好的一部分。 璟和小夭一边说着话,一边又下湖采了点荷花和莲蓬。又在岸上挑挑拣拣的选了一束花,又摘了一些小樱桃和小李子,然后心满意足的牵着小夭准备离开了。 璟和小夭牵着手跃上了白鹤,还一步三回头的恋恋不舍。真没想到,柳儿种了这么多品种,还有树莓、桃、杏等一些水果还没成熟,璟和小夭盘算着再过月余就可以再来一趟。 第122章 是爱情啊 过了月余,果然璟和小夭又找了理由撇了晴儿、环儿,又来了辰荣山,这是做贼上瘾了? 这次柳儿的警戒级别设置得更高了一些,基本上快赶上辰荣山的警戒了,但是依旧很快就被璟破除。 璟兴高采烈的拉着小夭就往山上跑,一心期待着又可以打到什么野食。 不过今日出门没看黄历,璟没想到他也有“塌房”的一天。 只见璟欢快的朝着湖边的鸭舍跑去。那日小夭说灵鸭蛋很美味,煎、煮都很美味,而且这次璟得了一个做鸭蛋的偏方,想腌制几枚,据说腌制过的鸭蛋黄又糯又沙,口感极好。所以这才来,璟就一心扑去鸭舍翻鸭蛋。 只是璟太过投入,甚至没觉察到身边的危险。 原来柳儿在湖边又多设置了一道禁制,还豢养了一头麒麟。 麒麟刚刚就匍匐在湖岸边的小山后小憩,当璟触动禁制时,麒麟已然醒来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瞪着璟。 “璟,小心身后……” 小夭的话音未落,只见麒麟喷射出一团琉璃净火,将璟全身裹入了火焰之中。 小夭“啊……”的一声,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只见一个人形火焰又蹦又跳,挣扎了几下之后,“扑通”一声扎进了山中湖之中。 “璟,璟,你还好吗?”小夭着急的飞奔过去,也想跟着跃下湖去施救,这时却看到麒麟兽正用凶恶的眼神看向她,正欲喷出第二道火焰。 说时迟那时快,被烧得焦黑的璟从湖水中一跃而出,飞速的用涂山惑术给麒麟下了一个禁制,这凶兽这才乖乖的微闭上眼睛,慢慢的匍匐下了身子。 璟修长黝黑的身子落回到岸上,小夭心急如焚的冲上前,只见璟身上的衣服已被焚了大半,面上黢黑,一头青丝也被焚了不少。 小夭心疼的挽起璟的头发,揉在手中摸了又摸,这是她最喜欢的头发。 小夭眼中含泪,几欲滴落下来,轻声抱怨道:“这个柳儿也太过分了,竟然养了麒麟兽,把我最喜欢的头发烧成了这样。” 璟讪讪的笑了笑,安慰道:“没事的,小夭,我没受伤,就烧了一点头发。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没注意到这麒麟兽,不然它肯定伤不到我。” “而且这麒麟还是只小兽,火力不强,否则就不止烧一点头发了。”璟看到小夭难受想哭,就挑了一点好听的安慰起来。 “这柳儿太过分了,我们就拿了他几只鸭蛋,他竟然纵火烧你。”小夭还是不依,大有闹回紫金宫的架势。 “小夭,你想养这小兽吗?”璟在湖水中洗干净了脸庞,一边让小夭帮他查看是否还有伤情,确实不怪小夭伤心,璟这次伤到脸了,脸颊两侧都有烧伤。 小夭取了随身携带的流光飞舞丸,捏了四粒厚厚的敷在患处。 小夭做完这些动作才看向了麒麟兽,问道:“何意?” “小夭若想养,我们就偷走这头小麒麟,把它养在草凹岭,为我们看家护院。” “算了,那还得经常过来喂养它,甚是麻烦。而且我们这样和柳儿硬杠上也不好,毕竟是我们先偷拿了他的东西。这个柳儿,忒小气了点。我得考虑一下是不是要让雪见这么早就嫁给他。”小夭嘀嘀咕咕起来,既觉得她和璟做的不对,也觉得柳儿做的不对。至于吗,就拿了点东西竟然就放火。 小夭越想越生气,嘀咕着这次要将此处一网打尽。 他们分头去查看了整座花田,首先绑了五只小柯尔鸭,一公四母,准备带回草凹岭的湖边放养。 又捡了十枚鸭蛋、一筐子树莓,还有樱桃、梨、杏什么的,又装了满满一筐,直到璟根本就拿不下了,而且他们两人也根本吃不完。 但是就算这样,小夭还是不满意,又去摘了两筐青梅。要说这里结的青梅确实不错,色泽光润,一看品质就很好,倘若酿成青梅酒肯定相当好喝。 璟看到小夭的架势,无奈的笑起来,只好用柳枝幻化出一根长扁担,两头分别挑了两筐,一共是四筐,压得白鹤只往下坠。 “小夭,我们这几日先不回家吧,等我的脸好了再回去。” 草凹岭上,璟对着水镜照了照,倒把自己吓了一跳,不仅头发被烧了,眉毛也被烧了,脸颊两侧也是糜烂的疤痕印记。难怪刚才小夭要伤心落泪。 现在璟倒不是在意自己的一点伤势,而是觉得这样回去很丢人。于是小夭和璟就决议在草凹岭小住一段时间,给小为传一音珠,嘱托他照顾好三个孩子。 小为叫苦不迭,现在全屋最清闲的人反而成了雪见。 三日后,雪见和柳儿牵着小手回了他们的辰荣侧峰,现在这里被雪见取名为“慕雪峰”,是她和柳儿偷偷幽会的地方。 柳儿在这里种了大片的花田,还有各种果树,最近又养了一群柯尔鸭。这些鸭子毛质柔软、蓬松,雪白滚圆,走起路来一步三摇,十分可爱。原是昆仑的野鸭品种,被柳儿带到辰荣山繁育,竟然也成功了。 柳儿说这些灵鸭的鸭蛋口感绵柔、极香,鸭肉也格外细嫩,他想养了送给小夭,因为他知道小夭最喜欢的小吃就是鸭脖。 但是雪见看它们摇头晃脑的模样着实可爱,不忍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伤其性命,所以就拦了下来。 没想到,他们的“小家”却遭了“贼”。 上个月初,雪见发现有母鸭开始下蛋,她仔细数了一番共有五枚,本打算就留在鸭舍让母鸭孵化,不曾想过了几日鸭蛋就失踪了,同时还少了不少灵花和水果。 柳儿怀疑又是璟和小夭来“光顾”了,但是雪见觉得不是。 雪见说爹爹不会是这么淘气的人,明知道这里是柳儿花费心思种给雪见的,不会几次三番的跑来折损。大概是哪个淘气的王子发现了这里。 柳儿虽然怀疑,但是却也不会为这事和雪见起争执,雪见说不是璟那便不是璟。 于是雪见让柳儿加强了警戒,又豢养了头麒麟小兽防护,不曾想就伤了自己的爹爹。 雪见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璟竟然是天性如此顽皮的人。 而璟这次的表现让小夭也是瞠目结舌。 草凹岭中,璟褪掉了被烧得不像样的外袍,只着了里衣就在屋前的草地上忙里忙外。 他先是不顾小夭的反对下湖挖了一石湖泥,加入了竹盐调制成浆,再将灵鸭蛋用这些含盐的泥浆一枚一枚裹好,封进了坛中。璟说只需等上十日就可得绝世佳品。 小夭再爱吃,这个时候也不忍心让伤成这样的璟还在忙活,只劝着赶紧休息。 可是这个爱夫人如命的男子哪里听得进半分,腌制完灵鸭蛋后又开始腌制樱桃干、杏干,弄好了水果干后又开始腌制青梅准备做青梅酒。 “璟,你是工作狂吗?为何来了这里还忙前忙后,快来陪我躺躺。”小夭无奈的躺在了屋前的大方石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柔声唤着璟,不得不说这日头晒着真舒服。 “小夭你先躺会,我这边马上就好。今日采摘的东西太多,不赶紧腌制就会坏了,我不想辜负了柳儿的心血。”璟一边回应着小夭,一边依旧手不停歇的翻晒着青梅。 “他都纵火烧你了,你对他倒是好。”小夭也再懒得多说,自顾自的晒起了太阳,没半炷香的功夫就陷入了梦境。 璟听到没了动静,于是回头看了看,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第123章 三人同心,其利断金 轵邑城涂山府,小为刚刚收到了璟的音珠,说他和小夭临时决定要离开几日,让小为照顾好三个孩儿,参儿一日两顿玉髓,环儿和晴儿中午需午睡,睡醒后要吃茶点。然后一定一定不要让他们再打架。 璟事无巨细的交代了好多事情,小为撇着嘴,心里嘀嘀咕咕的念叨:这么放不下还跑出去玩!这么放不下怎么不自己带? 但是念叨归念叨,璟交代的事情他还是不敢怠慢的。于是只好把原本安排在早上的约谈改在了下午,等三个孩儿起来就带着他们一起出了门,就是忘记要让他们吃茶点。 “环儿,爹爹约了昶爷爷谈事情,你们就在大堂玩,你最大,要让着两个叔叔。还有,不要让其他人欺负了他们。”小为带着孩子们来了酒楼“花影梦”,在进去之前交代了环儿几句话,只是这些话他自己听着都别扭。 说完小为就进了里间包房,留了三个孩子在大堂玩。 要说呢,这里孩子们很熟,参儿还经常在大堂表演吃玉髓。只是今天他们还没用下午茶就出了门,现在小为也忘记安排。 “环儿,我饿了。”晴儿端坐在一方小板凳上,捂着小肚子,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环儿说道。 “我也饿了。”参儿也期待的看着环儿。 环儿无奈,四下里瞅了瞅大堂的客人和小二。今日客人依旧很多,小二忙得脚不沾尘的。 环儿试探性的上前,才刚站到小二面前,小二就又被唤到其他桌。 小二是个英俊的人族,看了眼跟前的环儿,还笑着捏了捏他的颊边肉就自顾自的忙去了。可怜了环儿这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匆匆离开。 环儿讪讪的回到了晴儿和参儿的身边,气馁的蹲在地上,说道:“没人理我,要不我带你们出去吃吧。” “环儿知道哪里有羊奶皮吃吗?上次娘亲买了回来,甚是美味。”晴儿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十分期待的问道。 “我知道哪里有!”这时参儿摇着脑袋,笑嘻嘻的卖起了关子。 “你怎会知道?”环儿瞥着眼睛,十分怀疑的看着参儿。 “为为带我来过很多次。” 这时环儿和晴儿才想起,其实参儿比他二人年纪长了很多,为为小时候也是和参儿一起相伴着长大的。 于是三个孩子手牵着手出了门,在参儿的带领下七弯八拐的来到了一处甜食铺。 这是一个在街面上搭的棚户,前后摆了五张桌子,因为用料讲究,手艺精良,所以铺面虽简陋但是生意十分好。甚至是不少贵族子弟也前来觅食。店里卖得最好的就是各种口味的奶皮,还有桃胶冻、椰子冻、杏肉冻、杨梅冻等。 三个孩子选了一个靠里的座位,晴儿和参儿身子短,坐在座位上还够不到桌面。环儿无奈,只好去旁边搬了两块大石头给晴儿和参儿垫在屁股下面。而这两个娃娃为了口吃的,竟也不嫌膈得慌。 三个娃娃分别点了一份奶皮,又分别点了一份各自喜爱的冻冻,欢天喜地的吃起来。 三个容貌俊美可爱的娃娃独自在街上吃食,引得路人纷纷投来了注视的目光。 待三人慢吞吞的吃完,环儿还帮着另外两个擦了嘴,扶着他们爬下凳子就欲离开。 “三位小公子,你们由何人付账?”甜食铺的老板匆匆拉住着了环儿,问道。 三个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老板,然后参儿突然像想起什么,拉着二人又回到石桌前,小声的说道:“我忘记了,以前为为每次都会给他们金贝,用金贝换吃的。但是我没有。” “我也没有。”环儿和晴儿小声回应道。 “这怎么办?”三个孩子着急了。 “要不晴儿和参儿在这里等我?我回去取金贝。”环儿纠结的提议道,其实他也很害怕,而且刚才是参儿带他过来的,他都不能确定是不是能找到回去的路,只能靠嘴巴问了。 谁知这才刚说完,晴儿就红了眼睛,伸手拉住了环儿的衫摆不让走。 环儿无奈,向老板又要了三份奶皮,一边吃一边想办法。 这时,参儿取下了脑袋上的小兜帽,解开了一缕小辫,选了一根稍短的头发拔下递给了环儿,然后又憋手憋脚的把小辫重新绑上。 参儿的头发在环儿的手中变成了一根小指粗的参须。 参儿指了指不远处的当铺,环儿看了一眼,轻声说道:“我去试试看换点钱。” 晴儿扭头看了看,不远,这才收回手。 环儿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衣衫,坚定了眼神对着两个小娃娃点了点头,这才迈步离去。这背影看起来像是为了保护家园奔赴沙场的战士。 环儿攥着参须,在当铺门口流连了良久 ,他一直在观察其他人进去都会怎么说怎么做,并且暗暗练习了几遍,这才抬腿走了进去。 “掌柜,我想当这个。”环儿踮起脚尖,递上了参须。 掌柜伸手接过,仔细端详了一番,又放在鼻下闻了闻,最后撇了一点点放进嘴里嚼了嚼,瞬间大惊失色。 掌柜探出脑袋看了看廊下的小孩,又起身出门瞅了瞅四周,回来问道:“小孩,你家大人呢?” “当不当?”环儿不回答。 “这参须是哪里来的?偷的可不行。” “当不当?”环儿还是不回答。 掌柜瞧着这个不大的娃娃,竟这么的不好糊弄,眨着眼睛沉吟了片刻,笑答:“当。只是这参须品相不太好,当不了太多,而且我们这对于药材只作死当,日后不能赎回。” 其实环儿根本听不懂什么“死当”“活当”的术语,但是他也知道参儿是千年的人参精,不可能品相不好,所以也知道这掌柜是想讹他。不过知道归知道,应该当多少钱他也仍旧心中无数。 “死当,一袋金。”掌柜说道。 “三袋金。”环儿坚定的说道。 “行。我去取契约,请小公子画押。小公子会写字吗?不会写按手印也成。” 环儿想了想,于是按下了手印。就这样,价值一车金的参须被他换了三袋金。 在环儿踏出当铺大门之前,只见掌柜的眼神瞟向了内室,里面一双猩红的眼睛正狠狠的盯着离去的环儿。 环儿高兴的紧紧攥着三个袋子,虽然很沉,但是心里十分高兴,想着待会再带着晴儿、参儿去哪里玩。 思索间回到刚才的甜食铺却见到了惊人的一幕。 “哟,这里竟然有个人参精。”一群贵族模样的小男孩揪着参儿的小辫,提溜着参儿直转。 晴儿在旁边着急的想阻拦,却被一个小男孩猛推了一把,摔了个大屁墩。 晴儿也顾不上哭,吱溜一下爬起来又去追揪着参儿的男孩,一边抓着男孩的胳膊,一边奶声奶气的训斥:“大胆,快放开参儿。” “我不放,今日这个人参娃娃归我了。”小男孩得意的宣布,顺带又重重的推了晴儿一把。 晴儿“蹦”一下又重重的摔倒在地,额头都磕出血来,却依旧不哭,挣扎着起身又要去扑。 环儿愤怒的冲上前去,一脚踢向贵族男孩,因为事发突然,他还真的踢了个正中。男孩疼得弯下身子,参儿也趁机挣脱了出来。两个孩儿一下就聚集到了环儿身边,被环儿紧紧护在了身后。 被踢的贵族男孩和同伴一下将三个孩子围在了中间。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竟然敢踢他。我看你们三个娃娃是活腻了。”男孩的一个同伴大声的叫嚣起来。 就说这轵邑城作为西炎国的都城,自然聚集了大量的皇亲贵胄,只是平日里像这般嚣张气焰的小孩也并不多见。瑲玹推仁政,重礼学,因而大多数贵族子弟都还算是谦和有礼的。 “我管他是谁,欺负我弟弟就不行。”环儿怒怼道。 “你是神族,他是个人参精,他怎么就是你弟弟了?人参精乃昆仑山的精怪,谁见谁得。”说完这群男孩又想冲上来抢。 环儿从腰间抽出小木剑,迎上来就是一顿劈砍。这幸而是他平日里就爱舞刀弄剑,没想到这种时候还能发挥一点作用。 就在环儿的劈砍中,晴儿拉着参儿趁了个空隙逃了出来。 第124章 相依为命 晴儿拉着参儿趁乱逃了出来,一边奔逃一边吓得尖叫,逃到一处拐角的地方大声呼唤着环儿。 而环儿以一柄木剑奋力迎敌,边战边退,最后一个大招逼退了敌人几步,自己转身飞奔而去。那几个贵族男孩穷追不止。 “快,快,环儿,这边。”晴儿发现一处墙壁下藏了一个狗洞,拉着参儿用最快的速度爬了过去。 环儿也飞奔过来,飞快的爬进了狗洞。那几个男孩也想爬,但是刚刚在这边露出脑袋就吃了一记重击,再不敢冒然挺进。 于是,这一边不想放弃,一边又不敢离去,两相对峙起来。 环儿趁着空隙打量了一下,此处似乎是一无人居住的院落,有口井,井旁有棵树,地上堆了厚厚的落叶,似乎久未打扫,有点破败之相。 参儿难过的撇起了小嘴,一边后怕着,一边揉着被扯疼的脑袋。 话说这几百年间,往他辫子上绑红绳的人不少,那也是想等着他幻化成原形之后再去寻他。像今日这般当街抢人的还是第一次。 就在晴儿想上前安慰的时候,忽然发现院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三个成年男子。 “掌柜伯伯,你来得正好,你能送我们回家吗?”环儿看到三人中有一个就是刚才的当铺掌柜,眼神一下就充满了希望。 谁知掌柜只是颔首退下,另外一个有着猩红眼睛的男人抬手施展了一个法术,紧接着三个男孩就虚浮的倒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环儿醒转过来,发现身处一片黑暗之中,而身旁的晴儿和参儿也都醒了,抽泣着鼻子一边一个搂着他。 环儿伸手摸了摸,发现三人被关在了一个狭小的木制笼子里,笼子散发着一股腥臭,似乎之前关过某种野兽。 而这笼子似乎是安置在一处地牢中,又或者是地下室,又或者是枯井之类的地方,总之十分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环儿用法术点了一盏火焰灯,细细的检查了一下两个孩儿的身体,好在并未受重伤。 “环儿,你伤到了吗?”晴儿小声询问道。 “我还好。只是不知我们这是在哪,又是什么人想抓我们。”环儿也压着声音回答。 “当铺。” “对,是当铺。肯定是看到参须起了歹意。只是我们怎么才能通知爹爹呢?”环儿幽幽叹息了一声,以他目前的智商实在不知如何应对。 晴儿想了想,奶呼呼的说道:“我有小狐,可以派它去找为为。” “你的识神小狐?” “嗯。” 晴儿说完就招唤出了他的识神小狐,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肉乎乎的九尾小狐。这把环儿羡慕得不得了,据说要十分纯正的神狐血脉才有这种识神小狐,他爹爹也有一只,不过没有晴儿的这只肥美。 晴儿给小狐下了个指令,去花影梦找小为,告诉他线索是甜食铺旁的当铺掌柜绑的他们。 小狐得了指令却不愿离去,它也还小,平日里最多出来陪着晴儿玩耍一下,还从未走过那么远的地方去完成什么指令。 正纠结间,房外有了动静,环儿灭了灯,晴儿的小狐也瞬间消失了踪迹。 进来的还是之前的三个男子,为首的眼睛猩红的男子,他带进来了一盏明亮的大灯,当铺掌柜和另外一个带进来一口锅和一台灶,还有若干柴火。 “你们想干什么?”环儿看到动静,警惕的问道。 “干什么?生火煮人参汤啊!你们一个人参娃娃,两个高等神族娃娃,一起熬了刚好一锅汤。”猩红眼睛的男人回答。 三个孩子瞬间吓住。 环儿顿了顿,忍住寒意,虚与委蛇道:“参儿活着可以结很多人参。” “是,他活着是可以结很多人参。但是他要靠着玉山玉髓将养,我都没见过那金贵玩意,又用什么养他?和你们一锅炖了,我喝了就可以千年万载的活着,还需要什么人参。” “你是谁?”这时晴儿奶里奶气的问道。 “看不出来吗?我是蛇妖。”说着男人故意亮出他猩红的眼睛,吓得三个孩子一哆嗦。 “你知我们是谁?”晴儿又奶里奶气的问道,他是在尽力拖延时间。 “我们都知道花影梦有一个人参精,就是靠着他,花影梦的生意才会那么火爆。想必他就是那个人参精吧!” “你既知道他是谁,那也应该知道我们是谁。”晴儿再次问道。 “花影梦是新任涂山族长开的,听闻他有一个私生子,不知是你们中间的谁?” “不是私生子,环儿的爹爹和娘亲是成过亲之后生的他。”晴儿愤愤不平的纠正道。 “环儿?那他就是涂山少主了。你知道得这么详细,你又是谁?”猩红眼睛的男子好奇的问道,只觉这个奶娃娃当真有趣,大难临头了不畏不惧,还在这里纠正他的措辞。他都有点舍不得了,想着要不要带回去养了玩。 “我是他叔叔。”晴儿略有得意的翘着脑袋说道。 环儿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心想你这个时候提什么叔侄辈分。 “叔叔?”男子莫名其妙的重复了一遍。 很显然,涂山少主更年长,辈分却低了一级。那就是说这个奶娃娃和涂山族长是一个辈分,那他是? “你是青丘公子涂山璟和西炎王姬的儿子?”男子不可置信的问道。 “是我。你快放了我们。” “那我更不能放你们了,你见过我的脸,我放了你们岂不是自掘坟墓。” 只是这下男子有点拿不住主意,不知是应该直接吃了好呢?还是拿他去和青丘换取更大的利益好。 好当然是第二个主意好,只是这很容易有命赚没命花。如果又想多拿好处又想活得长久,那还真不是简单的事情。 “你放了我们,我爹爹给你很多钱,我舅舅封你做大官。” “你舅舅?” 话说这蛇妖脑子不好,刚刚一个叔侄关系都是他暗地里掰着指头算出来的,现在又出来一个舅侄关系。 娃娃的爹爹是青丘公子,娘亲是西炎王姬,那他舅舅是?王姬的兄弟?王姬的兄弟都是? “我舅舅是西炎瑲玹。”此刻晴儿的奶音里透着一丝威严。 其实他是想用瑲玹的名头震慑一下,还是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只是这个小为,怎么此刻还没有到来。 第125章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小为在花影梦的包房里和离戎昶谈新开展的生意,一谈就是一个时辰。因为参儿来过很多次,小为就没觉得会有什么问题,估摸着三个娃娃此时正在堂前吃零食,听故事。 只是等他谈完出来,发现压根就没有三个娃娃的影子。问遍了小二,也根本没人注意到娃娃们是何时离开的,又去了何处。 瞬间,小为只觉得头皮发麻,气短乏力,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 昶扶着小为坐下,轻声安慰道:“别着急,想必孩儿们是上街上玩去了,你用追踪术探查一下。” 说着昶要了一杯茶水。 小为凝水为雾,一团蓝色的小幽光从茶杯中升腾而起,里面凝结着环儿和晴儿的气息。 蓝色小光球在前面带路,小为和昶紧紧的跟在后方,一路七弯八拐的就来到了甜品铺。 一打听,果然刚刚有三个长相极为俊美的娃娃在这吃食,不仅欠了九份甜品钱未付,还跟几个贵族小公子打了一架,现在不知逃到何处去了。 小为皱了皱眉头,寻思着怎么又打架了?这小小年纪如此不安分,只怕他们会吃亏。 小为付了钱,正准备再调取气息进行二次追踪的时候就看到了晴儿的识神小狐。 胖嘟嘟的小白狐神色十分忧愁,此刻正在街头犹犹豫豫的探寻着什么。看到小为一下就扑了上来,虚幻的小爪子搂着小为的脖颈,圆溜溜的眼珠中饱含了泪水。 小为心下一紧,只觉得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小为虚着胳膊抱下了小狐,着急的问道:“你怎么出来了?是晴儿和环儿遇到危险了吗?” 小狐摇着小肥爪一顿比划,先是一狐分饰三角,模仿贵族小公子抓了参儿,环儿拿剑一顿乱劈;后来模仿三人逃跑,一群人追;接着出现了三个大人,抓了三个娃娃,晴儿放出了小狐来求救。 小狐一顿卖力比划,加上嘴里“唧唧哇哇”的情景再现,却看得小为云里雾里的。 “晴儿,别再比划了,直接带我们去。”小为阻止了小狐的表达,催促着赶紧带路。 于是小狐松开了小为,一个华丽的旋转转身,在空中飞跃着前进,飞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识神小狐带着小为和昶一路飞奔,最后竟出了轵邑城,停在了一个破败黑暗的土庙前。 这个土庙不大,但是前后都有院落,看起来已经废弃了良久。 小为避开了半掩的院门,小心的走进了破庙的正殿内,四周散落着大量的稻草,腥臭难闻,案上供着一个蛇形木偶。 小为点了个术法,在额前一抹,便点开了灵目。灵目所到之处,看到一些小妖们正在四处逃散,里间的一个地笼里透出一丝红光。 小为寻着光亮往里走去,地道很幽长,是一个向下的走势,越往里走气息越发的难闻。 小狐趴在小为的肩膀上,小爪子压住耳朵,半掩着脑袋,只露出一对惊恐的眼睛,又怕又好奇的表情。 渐渐的,隧道深处传出一些对话声。 “我舅舅是西炎瑲玹,你放了我们,我舅舅封你做大官。” 一个奶呼呼的声音,正在夸着海口。 “如果你不喜欢做官、喜欢钱财,我也可以让我哥哥给你很多很多钱,我哥哥是涂山族长。” “我不想做官,也不爱钱财,只想吃了你们。吃了你们可以长生不老,还可以提升灵力。”一个尖细难听的男子说道,语气中还透有一分讥讽。 “我,我三天没洗澡了,不好吃。他、他们也很久没洗澡了。”晴儿的声音分明哆嗦了,但是仍旧在坚持和男子周旋。 不知为何,小为突然觉得这种场景十分有趣。刚才他还在失魂落魄,现在找到孩子了,那顽皮的天性又焕发了出来。 小为在隧道尽头的拐角处隐藏了自己,环抱着胳膊就准备听好戏。昶也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也是一副听好戏的表情。 “叔、叔叔……”晴儿越发的乖巧起来。 “我们和参儿今日吃了很多,可以很久不吃饭了。你可以先吃参儿的参须,养我们几日,等我们实在饿得不行的时候再吃我们,这样你可以得到更多的参须。” 贼人男子没有反驳,似乎还觉得有点道理:“你这是想拖延着等你家人来救你们吧?” “我告诉你们,不可能。”男子笑道。 “我这里是一座土庙,外面有结界和阵法,还有各种妖物镇守,你家人不可能寻得过来。不过为了以防意外,我们还是现在就吃了你们,以免夜长梦多。” 说罢,男子打开笼子,伸手就往里掏孩子。一边掏,还一边用猥亵的语气调侃道:“我从谁开始吃好呢?是先吃人参娃娃呢?还是吃这个话多的胖娃娃呢?” “这胖娃娃真白嫩,生得又俊俏,不知吃下去是不是也能变得俊俏。”说着就抓住了晴儿的小腿。 晴儿吓得声泪俱下,倒在地上拉着木笼,双腿一阵狂踢。 环儿举着小木剑对着贼人男子就是一顿狂砍,参儿也吓得薅下自己的一把头发递给男子,想以此换取晴儿。 “哟,这个娃娃倒是生猛,这么爱惜自己兄弟吗?看你如此讲义气,那我便先吃你吧。”说着男子又去抓环儿。 晴儿又一把扑到环儿身上,想用自己的体重拖住环儿。 三个娃娃吓得直哭,但是依旧在相互帮助,以一己之微薄力量抵抗着邪恶的侵袭。 小为身处黑暗中,却觉得满世界都无比光明,甚至觉得有一丝欣慰。他想到了柳儿,他们曾经也如此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有多少次,因为他陷入险境,而逼得柳儿爆发出巨大的潜力;而又有多少次,他为了维护柳儿与他人为敌。 小为的眼睛湿润了,决定不再看热闹让几个孩子平白受了惊吓。 小为放出晴儿的识神小狐,让它扑腾的飞跃进了密室。 小狐凶巴巴的飞到有着猩红眼睛的贼人男子面前,愤怒的小爪子对着男子就是一顿乱抓,虽然表情狰狞,却也伤不到对方丝毫。 男子诧异的看着识神小狐,不知这是个什么玩意,又从何而来。于是伸出手想去提溜小狐,谁知竟捏了个空气。 “这是个什么东西?”男子看着碎掉又聚拢的小狐,万分诧异。伸手又戳了戳小狐的身体,依旧是一戳就散,散完又聚。 三个娃娃看到小狐的瞬间,一下就破涕为笑,知道救兵来了。 “救命!救命!”晴儿带头大声呼救,另外两个孩子也跟着拼命疾呼。 男子警惕的回过头,看向隧道深处,幽暗的狭窄通道中并没有人影。 “别嚎了!嚎哑了也没人救你们。”男子心虚的冲着三个娃娃喊道,虽然他没看到来人,却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男子不再纠结,用力的扯出参儿,提着他的小辫就要往烧滚的铜锅里塞。晴儿和环儿大哭着一边扯着一条参儿的胳膊,奋力的阻止着。 “放开!”这时,一个轻柔的、悦耳的声音响起,同时一个俊朗、潇洒的少年出现在了洞悉之内。 “你就是救兵?正好一起给我加餐吧。”男子丢下参儿,掏出蛇形长剑就朝着小为刺来。他的两个帮手也掏出了各自的武器同时发起了进攻。 晴儿和环儿赶紧扶起参儿,一起躲到了角落里,担忧的看着小为和三个男子打斗。而此时昶还站在隧道之中没有进来,依旧是环抱着胳膊看好戏的模样。 “昶叔叔,你帮帮我哥哥。”晴儿着急的大叫。 “不急,不急。”昶笑着摇了摇手,同时也给三个娃娃下了一个保护罩。 小为连神兵都没召唤出来,只是扭着身形就化解了数翻攻击,还一边打趣的说道:“就你们这种蹩脚的功夫,也敢抓我涂山家的人?你们不知道这三个娃娃是谁吗?” “不对,你们自然知道参儿是人参精,那这就是你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我了。”说罢,小为还是不拔兵器,只是对着三个男子中的另外两个看了一眼。 小为漂亮的杏仁眼中闪了一下,似乎流走了一道光,那两个男子就定在了原地。 “去,你们两个把他抓起来。”小为冷冽的下了一道命令,语气和刚才的打趣十分不同,有一种透彻骨髓的寒冷。 那两个男子就真的调转了枪头,和自己的同伴对打了起来,也就三、四个回合,就合力生擒了那为首的有着猩红眼睛的蛇妖。 “尔乃蛇妖,倘若躲在深山也就罢了,却要混在人中危害苍生。还妄想吃我涂山家的三个娃娃。你是什么东西!我涂山氏神狐后代也是你能染指的。今日我便解决了你,让你两个同伴煮食了你,教你一个什么叫‘咎由自取’。” 说完,小为给那两个被他蛊惑的男子下了命令,待他们离开之后就烹煮蛇妖,之后再制裁谢罪。 而小为则一手抱起晴儿,一手抱起环儿,参儿则紧紧的攀住昶的脖颈,相继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晴儿和环儿回头看着洞穴里摇曳的火光,仍旧惊魂未定的复杂表情。 这也是两个娃娃漫长神寿里遇到的第一次巨大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