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情》 第 1 章 云开雾散,碧空如洗,一道淡紫色的光芒从天际划过。 倘若有修真高手望见,必能看出那是同道中人御剑而行。只不过此处乃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原始密林,即使有人,无论是不是高手,也绝难在万千毒虫猛兽口下逃的一线生机。 御剑之人是一个紫衣女子,看起来十八岁的年纪,肌肤胜雪,貌美脱俗,名叫夏慕云。她嘴角含笑,一双如珠玉般温柔的眼睛轻轻望向远方,又时不时微微扭头看向身后。 她身后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目清秀,脸上稚气尚未脱尽。此刻他双臂张开,极力保持平衡,姿势僵硬,表情更是尴尬不已。 夏慕云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道:“叶痕,你的修为距离御剑飞行还差得远,让你抱住我的腰你又不肯。小孩子哪来的那么多心思?” 其实夏慕云今年已有二十二岁,已不算太年轻,但若我们知道她是叶痕的师父,就会觉得她又实在太年轻了。 在叶痕眼里,夏慕云一点也没有做师父的威严庄重之气,反而像一个喜欢捉弄调笑他的顽皮姐姐。叶痕本来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近三年来和夏慕云在一起生活后,渐渐也变得顽劣起来,若在平日,听到夏慕云这些话,他必定以一言相驳。 只是刚才,他在想着近来发生之事,不仅没有说话,反而变得面红耳赤,急忙低下头,装作看下面的风景,本来他已平衡不稳,这一来更加使他头晕目眩,他赶紧紧闭双眼,心里仍兀自跳个不停。 夏慕云看到叶痕这个模样,笑了笑不再说话,眼睛里却挂上了一抹阴郁。 两人的心里都尴尬矛盾已极。若我们简述一下夏慕云和叶痕前几年的经历,就不难发现他们有这样的表现的原因。 叶痕家里是江南武技大派木叶园萧家的世代包衣家丁。因此,他也姓萧。木叶园主的女儿萧默与叶痕同年生,加上那时的叶痕是个诚恳老实的人,二人便成了青梅竹马的玩伴。 叶痕本不叫“叶痕”。在他们十二岁那年,萧默的宠物小猫逃走,二人追到竹林,就再也看不到它的踪影。萧默伤心之余,捡起一片竹叶,发现上面有小猫抓过的痕迹,就提出让叶痕从此用“叶痕”这个名字,一方面是怀念,一方面是寄托,或许,更多的是对他的依恋。 这之后没多久,东海碧落城城主,也是统治天下的天氏皇朝的六皇子陆匡明派出使者来到木叶园,提出要与木叶园结亲。木叶园主,也就是萧默的孤寡母亲,为了木叶园将来地位的长远考虑,一口答应。 萧默坚决反对,但于事无补,反被关到深院里,失去行动自由。后来园主发现,萧默嘴里常念叨“叶痕”这个名字,便弄清了其中的奥秘。于是她告诉叶痕,如果他不永远离开江南,那么他和家人便会遭受流离失所之苦。 叶痕选择离开,孤身一人流浪到了中原皇都霸京附近。此时中原大旱,颗粒无收,大批饥民涌进霸京乞讨。朝廷出动官军驱赶,甚至剿杀。叶痕在京郊避之不及,又数日未尽水米,一番奔跑之后再无气力。 正当他被毒打之时,逸云派弟子段仁义路过,见状立即出手救护。但段仁义刚与邪派组织沉世教余孽进行了一番苦战,重伤在身,与官军缠斗良久,官军反而越聚越多。不得已他用尽真元,聚气为无形之剑,用它载着奄奄一息的叶痕与自己的几句嘱托之语,向六百里外的逸云山飞去。在叶痕模糊的记忆中,段仁义,也就是他师伯,被乱军吞没。从此再无消息。 逸云山被誉为天下第一大派,不仅在法术方面傲视修真界,武技同样也是江湖翘楚。叶痕在此成为了段仁义师妹夏慕云的弟子。段仁义给叶痕施加的无形气剑并未消散,而是潜伏在叶痕体内,继续作为他的守护者。 六天前,逸云山砺剑楼一名弟子在夏慕云与叶痕居住的静竹小院附近练功,为展威风,毁坏了大片竹林。叶痕与之理论,对方凭借其师在逸云派中的地位,蛮横的出手要教训叶痕,招式毒辣,激发了叶痕体内的无形气剑,那可是逸云九大名侠中排第七的段仁义毕生功力的精华。结果那名弟子因修为浅薄,被气劲震死。 夏慕云闻声赶来,知道按照逸云山的门规,叶痕即便不被处死,也要废尽全身修为,永远成为一个俗世凡人。她当机立断,匆匆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带着叶痕御剑向西南丛林大泽里的自由之土“归辰海”飞去。 有关归辰海的介绍,在以后自会提及。且言归正传。 夏慕云与叶痕匆匆赶路六天,这一路上,叶痕心里浮想联翩。经历了这一番变故,他觉得他与师父夏慕云之间的亲近之意,已不仅仅是师徒间的那种,而更像是,男女间的那种。就像是,他在江南木叶园时,与萧默之间模糊而又甜蜜的情感。 前几天夏慕云让修为尚浅的他抱住她的腰以保持御剑飞行时候的平稳。他口鼻中满是师父身上飘散过来的清香,目眩神迷,有好几次甚至想在她雪白光滑的颈子边亲上一亲。被天上的寒风一吹,他顿时清醒,面红耳赤不已,但过不多久,他又开始胡思乱想。 终于在昨天,他不堪忍受这样的“折磨”,向夏慕云提出要“凭借自己的本事掌握御剑飞行这门高端技术。”重点是,不抱着她的腰了。 能否御剑飞行在于人体内真气强弱以及控制运用真气的境界。这不是单靠张开双臂掌握平衡就能达到的。夏慕云如何不知这是叶痕的托词,但她也不说破,只是心里,那份异样的感觉更加频繁的出现。 在叶痕到逸云山之前,段仁义一直是夏慕云唯一的亲人。二人的师父一生只收了这两个徒弟。师父死后,段仁义对夏慕云来说,亦兄亦父,但不久段仁义因为其未婚妻的早夭而陷入悲苦情绪中,常常流露出对人世厌倦之意。霸京那一战,表面看来是段仁义舍己救人,其实更多的还是他想借这个“机会”得到解脱吧。 叶痕如今将要十六岁了,夏慕云越发觉得师徒二人之间的关系已随着年龄的增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叶痕这个年纪的时候,她曾经喜欢过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头上顶着逸云第一名侠的光环,追求者多如牛毛,她却从不敢向他吐露自己的心思,而他也从未对她过多留意。直到有一天他与砺剑楼主之女成婚,她躲起来偷偷哭了几天,然后发誓把那人永远忘掉。 不过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把这段小秘密告诉了段仁义。段仁义问她,“你现在已经完全把她忘了吗?” 她很肯定的回答:“忘记了。” 段仁义笑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以前怎么会爱上那样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人?” 她疑惑了,因为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想说是,但是又不愿承认,那份感情的付出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无意义。 段仁义说:“因为你对他的感情并不是爱,只是喜欢。当你喜欢上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人,你会觉得自己付出的是多么诚挚的爱,但当他与你之间彻底没什么关系了的时候,你会把他忘记,即使你很伤心。你真正爱上的人,曾经你所拥有,和你的命运有交汇之处,而不是毫无瓜葛。这样的人是不会被你忘记的。” 那时她不太明白师兄说的话。她想了很多,最想知道的是以后自己会爱上谁。不过没等她知道,她就变成了叶痕的师父,成为一个还没有“初恋”的“长辈”。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笑了。 她又想起来,每当她晚上看着叶痕熟睡的样子,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心里都在想,如果一辈子这样陪在他身边,那该多好。 但是叶痕长大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她该怎么办?毕竟他是自己的徒弟,有些事情还是让人觉得无奈到心碎的。 第 2 章 突然“咕噜噜”一串轻微的声响,打断了夏慕云的思绪。她转过头看着叶痕,促狭的笑道:“这么快又饿了,看来张开双臂走钢丝很消耗体力啊。” 叶痕方才也在胡思乱想,听到自己肚子里的声音也被吓了一跳,面红耳赤辩驳道:“这说明……我练功认真。” 夏慕云伸出手去要捏捏叶痕耳垂,这是她以前常做的举动,但这次她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到叶痕胸前,给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服,笑道:“那我们去下面的林子里找些吃的吧。反正这里距离归辰海没有多远了,追兵也不大可能找到我们。” 叶痕点了点头。于是二人缓缓落入茂密的从林中,找了一块较为干燥的地方歇脚。 四面望去,只见这里尽是粗壮老树,铁枝虬干,树叶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稍微有些斑斑点点的阳光投射到地上。地上铺满了落叶,落叶下面是黑黑的泥浆,散发出一种腐败的气息。但同时,竟有难得的闲适恬淡之意。 叶痕捉来一只鹿,开膛洗净,点起火开始烧烤。平时他与夏慕云轮流做饭,掌握了不少烹饪技巧,但是逸云山上禁止烧烤野营,更禁止猎杀动物,因此他对野外烧烤不太在行,尤其是在未带任何佐料的情况下。 过了一会,夏慕云咬了一口他“烤好”的鹿腿肉,“呸”的一生吐在了地上,指着鹿肉上面的血水又生气又好笑的说:“吃生肉会变成野人的!” 叶痕面不改色,笑着说:“我们跑到了这没人烟的老林子里,就是野人。”夺过夏慕云手上的肉,装模作样大吃大嚼起来。终于他也忍不住“扑扑”将嘴里的生肉吐了个干净,狼狈的跑去将剩下的肉细细烧烤起来。 夏慕云看着他的样子,笑的腰都软了,双颊飞起淡淡的红晕,眼里尽是温柔。叶痕看见,竟然有些痴了,呆呆的看着她,直到手被火苗卷到,才大叫一声,忙不迭收转心神,专心烧烤起来。 如此折腾了好一阵,终于有阵阵浓郁的香气传开来,肉吃起来虽然无甚味道,但已是滑嫩可口,勉强可以用来填饱肚子了。 吃饱之后,二人正心情放松之际,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嗷!” 夏慕云大叫一声:“叶痕小心!”一把拉过叶痕掠向旁边。叶痕一阵眼花缭乱,待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一只如水牛般大小的白色斑纹“老虎”在刚才二人待的地方大吃大嚼剩下的鹿肉,涎水滴嗒了一地。 仔细看这只“老虎”,才发现它头上竟然长着尖尖的牛角,四肢中前两肢是锋利的爪子,后两肢末端是海碗口大的蹄子,尾巴又粗又长,像是一条有力的鞭子。 但是不等夏慕云与萧叶痕将这似牛似虎的怪兽看清楚,它已经将大半个鹿躯吃的干干净净,仍意犹未尽,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们,双目赤红,鼻子里呼呼的喘着粗气,猩红而又宽厚的舌头不停的舔着两排尖利的长牙,前爪死死抓着地面,后蹄蓄势爆发。 叶痕小声问道:“师父,你能打过它吗?” 夏慕云苦笑道:“为师自幼喜欢偷懒,师父教的武功十成里学得不到半成。看这大猫这么凶恶,恐怕我也不是它对手……”其实以她的功力,收拾这等小怪兽自不在话下,所以她还有闲心想要逗一下叶痕,哪知那“大猫”还没等她说完,已“嗷”的一声朝二人扑过来,须臾间利爪与长角已近在眼前。 叶痕大叫一声,一把将夏慕云推开四五丈远,夏慕云猝不及防,险些撞到树干上。夏慕云正想说你哪来这么大力气,却看见叶痕正背靠着树,两手死死抓着两只大牛角往下按,那只牛虎兽前爪抬不起来,巨口张的老大,黏液滴在了叶痕裤子上,却也无法向前一步。 夏慕云看的心惊肉跳,她知道如水牛般大小的老虎有多大的力气,更何况这还是只不知道怎么变种的怪兽。于是她急忙催动自己的宝剑“画情”,念了一个“斩棘术”法诀,“画情”变成一道绚紫光芒击在牛虎兽颈边。牛虎兽顿时哀嚎一声,向侧面飞出三丈远。 叶痕已经憋得气血不畅,肢体僵硬,压力骤减之下,顿时长出一口气,向前趴倒。 夏慕云急忙上前将他拽起来,着急道:“你那小身板还不够大猫塞牙缝的。有本师父在,哪轮的上你出手啊。伤着没有呢? 叶痕喘着气笑道:“你打不过它,我也打不过它,那就我上吧。不对!你一招就把它打趴下了……你……” 夏慕云心里一阵温暖,尴尬道:“我……逗你玩的……” 叶痕恨恨的盯着她,说:“下三次饭都是你做。” 夏慕云笑着答应了,心里却在想:“一辈子的饭让我给你做,我也愿意呢。” 叶痕看她嘴角含笑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僵硬的转过头去看那只倒下的牛虎兽,顿时大叫起来:“它又活了!” 那只牛虎兽果然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晃了晃脑袋,两只铜铃大眼转了转,似乎找到了感觉,便又冲着二人低声咆哮,摆好了进攻的姿势。 夏慕云一摆手,大义凛然道:“你一边休息去,看我收拾它。” 萧叶痕一本正经道:“这是必须的,师父高手。” 正当牛虎兽后蹄一蹬,十分迅捷的扑上来时,夏慕云还未出手,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喵”,紧接着一个白色的小东西箭一般从旁边窜出来,与半空中的牛虎兽撞在一起。 闷响过后,牛虎兽惨嚎一声,重重撞在一棵合抱粗的树上,咔嚓一声,树干折断,牛虎兽落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就再也不动弹了。 与此同时,一只纯白色的小猫轻巧的落在了牛虎兽的身上,舌头舔了舔爪子,又用爪子抹了抹脸,然后乖巧地冲着夏慕云和萧叶痕叫了一声:“喵。” 二人感到很惊奇。夏慕云喃喃道:“这小猫的力气可是那大猫力气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好诡异。” 叶痕更是摸不着头脑,傻傻的看着那只小猫。 夏慕云最先反应过来,心想:“这小猫帮我们打大猫,是友非敌。”加上她平时就喜欢小动物,于是对小猫说:“来,小乖乖,让姐姐抱抱。” 那小猫也不客气,“喵呜”一声就窜到了夏慕云怀里。叶痕看着夏慕云疼爱的抚摸着小猫,小心的问道:“你是它姐姐,那这小东西辈分比我还高了?” 夏慕云笑道:“也只有你会提出来这笨问题,哪有和小动物计较辈分的。” 叶痕尴尬的笑了笑,心里却在说:“我是嫉妒它,不行吗?” 第 3 章 那只小猫眯起眼睛享受了一下夏慕云的轻抚后,突然从她怀里跳下来,向着密林更幽深处跑去,跑不多远,又停下来转身冲着夏慕云和萧叶痕娇滴滴的轻叫,然后又向前跑去,等它发现二人还没有跟上来,便又转身重复刚才的举动。 夏慕云笑道:“小猫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呢,去不去呀?” 叶痕“哼”了一声道:“你是它的好姐姐,肯定想跟着去看看吧?那就去呀,问我有点多余啊。”他这么说,其实心里也很想去看看小猫会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 小猫带着两人越走越远,起初林子里还能透射进来点点阳光,到后来枝叶越来越茂密,周围的环境变得阴森森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什么鸟发出的怪鸣。夏慕云心里有些发毛,虽然她算是一个修为高手,但是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逸云山,江湖阅历实在少的可怜,这样的场景见的真是不多。 好在旁边的叶痕看起来兴趣盎然,没有一丝退缩的意思。想来可能是他之前已经遭遇了霸京郊外血战一类的事情,对这些倒是不怎么感冒了。他似乎是看出了夏慕云心里的畏怯,将手伸过来,抓住夏慕云的手,脸上变得通红,不敢看她。 夏慕云没有看到叶痕的表情,不是因为光线太暗的原因,而是她也不敢看他。周围静悄悄的,静的能清晰的听到两人的心跳。 叶痕感到夏慕云的手又柔软又滑腻,颇有依赖性的被他抓着。而夏慕云同样从叶痕宽大干燥的手掌中,得到了充实的安全感与满足感。两人心里几乎同时涌现出这样一个念头:如果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该有多好。 然而路终有尽头,并且这尽头总是在人们意犹未尽的时候突然显现,使人觉得光阴是如此短暂。 小猫突然发出一声欢鸣。绕过一棵参天巨树后,夏慕云和萧叶痕看到眼前的情景,怔怔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只见数十颗高耸入云的古树围着一个直径有二里余的小湖。虽然二人可以肯定的说现在不是晚上,但是湖上方圆形的天空竟然可以看到众星拱月的景象。星光与月光照在湖面上,泛起一大片柔和的银色。 正对着他们的湖边,有一座用藤蔓和古木搭成的小桥,样式新颖别致。小桥向湖心延伸,直到连接到一棵直径有数十丈的古树上。古树的枝叶泛着点点星光,一时间竟看不清它的本来面貌。 小猫跳上木桥,扭过头来“喵呜”一叫,似是催促二人踏上这木桥,走到对面的巨树去。 叶痕与夏慕云相视一笑。小桥较窄,由叶痕走在前面,夏慕云紧跟在他身后,二人的手依旧紧紧相攥。从桥上走过时,可以看到湖水中不时有小鱼跃起,溅起一朵水花,将星光弄的支离破碎。前方的巨木上似乎也飘来阵阵清香,使人心旷神怡,一时忘了所有烦恼。 将至桥头时,二人这才看清,原来巨树上是阶梯型的花园,生长着各种不知名的花,花园边是茂盛的巨树枝叶。向上望去,发现距湖面四五丈的地方,巨木被“雕”出了几间精致的房屋,小窗边用藤萝做装饰,屋里有一点静静的烛光。 夏慕云不敢再胡思乱想,恭敬的冲着小窗道:“小女子与劣徒冒昧闯入此地,还请主人恕罪。” 叶痕不高兴了:“谁是劣徒?” 夏慕云也不答话,含笑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那只小猫早已窜入屋中,喵呜喵呜直叫,显是在向主人撒娇。这时听屋内有人道:“来了便是客人,何况是雪绒把你们带来的。你们既是雪绒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快快请进吧。” 声音娇媚动听,柔若流云,叶痕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急忙尴尬的看向夏慕云。夏慕云瞪了他一眼,意思是瞧你那出息,然后当先走向小屋。 屋中摆设简单朴素,最醒目的是一张雪白的软榻,因为榻上坐着一个鹅黄色衣衫的女子。她肤色雪白,容颜俏丽,紫色的头发如瀑布似的披在肩头,嘴巴嘟着,珠玉般的眼睛先是看了看夏慕云,然后盯在了叶痕的脸上,手上不停抚摸怀里叫“雪绒”的小猫。 叶痕被她盯的有些不好意思,扭头看向夏慕云。夏慕云正色道:“我们闯入贵宝地实在是无心之举,还望这位姐姐恕罪。请问,姐姐怎么称呼?” 那女子咯咯笑道:“姐姐?我还没那么老呢。看你是这小子的师父,应该至少也有二十五岁了吧,不过脸上还真看不出来呢。” 夏慕云顿时心里一股怒火窜起,心想,这女人说话真不留情面,说我老也罢了,竟然还当着叶痕的面。当下面色平静的说道:“这倒是我糊涂了。叨扰贵地实在不好,况且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那女子“哎哟”一声,赶紧起身过来抓住夏慕云的胳膊,撒娇也似的道:“人家只不过说了两句俏皮话,姐姐就要走了。这让我做妹妹的感觉心里好过意不去。”她眼里满是企求之色,让人看了殊为不忍。 夏慕云觉得非常尴尬。叶痕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女子看着师徒二人面面相觑,“扑哧”一声笑出来,道:“姑姑,原谅侄女多有得罪啦!” 此言一出,更是如石破天惊。夏慕云又好气又好笑的问道:“叫我姑姑的话,是不是比叫我姐姐老的多?” 那女子娇嗔道:“姑姑,我是夏尤。” 叶痕听了没什么感觉,夏慕云却吃了一惊,问道:“你……你真是夏尤?” 那自称“夏尤”的女子道:“我当然是夏尤,我虽然从没有见过姑姑,但姑姑手里的这把宝剑‘画情’我却是认得的。”接着,她把事情缘由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第 4 章 原来这名叫夏尤的女子是归辰海平乐岛岛主夏鸿的大女儿。而夏慕云却是夏鸿唯一的亲妹妹。十八年前夏尤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夏家正在江南绮绣城参加好友周坤一的六十寿宴,岂料在返回归辰海的路上遇到仇家截杀,猝不及防之下,夏鸿虽然击退了刺客,但是他怀有身孕的妻子却被当做人质截走。刺客将人质劫持到半路,人质因受到惊吓而提前生产,新生儿的哭声吸引了路过此地的一个神秘人物,那人将刺客全部杀死,把昏迷的人质送到了附近的客栈,却把新生的女娃娃抱到了不知何处。女娃的母亲回到归辰海,过了三年,又为夏鸿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夏怡,而给那未见面的大女儿取名夏尤。 十六年间,夏鸿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寻找他丢失的女儿,但都毫无结果。两年前,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来到了归辰海,指明要与夏鸿比武,夏鸿岂肯与她动手。于是那女孩大闹归辰海四岛,搅得鸡飞狗跳,因她修为高强,几乎没人可以制得住她。不得已夏鸿出手将她拿下,谁知那女孩却趴倒在夏鸿怀里痛哭起来。 那女孩自称便是失踪十六年的夏尤。原来当年掳走她的神秘人物是南疆圣灵教大长老木托。彼时圣灵教原教主因为严重违抗中原天氏皇朝的禁令,而被其特务组织“诛异”刺杀。木托大长老一方面假意向皇朝表示屈服,另一方面急于寻找一个傀儡教主,以方便他名正言顺的控制圣灵教,来实现他数十年的心愿。正好夏尤的出现使木托喜出望外,他谎称夏尤是被他在圣灵教圣地天生池附近找到的,是上天派来拯救南疆百姓的。 这之后的十六年,夏尤作为南疆圣灵教的教主,受到了木托大长老的悉心培养。南疆多毒虫猛兽、奇花异草,再加上圣灵教的教义便是以尊重自然、和谐生长为主,领悟与借力于自然便成为了圣灵教的主要修行方式,主要包括驭兽和用毒两种。用毒的目的不仅是进攻,还擅长治疗,但用毒常常要利用各种毒虫毒草,因此女孩子大多把驭兽作为专攻。夏尤从小喜欢养宠物,也选择了驭兽之道。 夏尤做教主的十六年间,虽然大部分事物都是木托大长老一手操办,但是教主的身份也让她见识了不少世面,虽然有时任性顽劣,更多时候还是一个沉稳机智的女孩。 五年前,不知道木托大长老和东海碧落城的六皇子陆匡明达成了什么协议,他不断把南疆子弟派往东海滨,并且带走许多珍禽异兽,甚至还未成年的少年也被他训练起来。从那以后南疆的珍宝不但要献给中原天氏皇朝,同时也要供应东海碧落城。前者是出于无奈,但后者是出自木托大长老的一意孤行。照他的解释说,南疆暂时的牺牲,会换来永久的安宁。 南疆并无政府一类的机构,人民出于信仰,尊奉圣灵教。木托大长老的决定虽然弄的南疆一时间境况十分窘迫,但百姓相信这是大长老代上天为他们争取幸福的努力。毕竟在天氏皇朝的掠夺下,南疆早已没有安宁的日子。 但夏尤很不满意这样的做法。她看到与她自幼相伴的众多动物一个个都被带往北方,过不到一年半载,它们的遗体就运了回来安葬,原因有水土不服,也有惨遭横祸。而天生池附近的灵兰草也被大批挖走,那是天底下最好的治疗伤病的药。她终于忍不住向木托大长老表达自己的情绪,但木托大长老对此什么也没说,只是出人意料的把她的身世告诉了她。大概言外之意是说,你可以去找你的亲生父母,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但南疆发生的事是你不该管的。 其实木托大长老刚开始掳走夏尤时,只是想把她当做一个傀儡般操纵,但是他亲自教养了她十六年后,渐渐产生了浓厚的感情,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女儿般看待。但是前任教主的惨死,使木托忘记不了南疆在天氏皇朝打压下凄惨的处境,因此他铁了心要把这次的计划不惜一切代价完成。 夏尤果然被自己身世的真相震惊,向木托大长老辞别后,孤身一人带着小猫“雪绒”前往归辰海。当她历尽千辛万苦来到归辰海四岛时,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有一股像是孕育了太久的委屈,也许是因为十六年来,她从未享受过向别人一样的父母之爱,而只是每天面对刻板严肃的木托大长老吧。 她那时候突然恨自己的父亲母亲不仅没在她人生最重要的十六年陪伴在她身边,甚至到了这时候,还要她自己千里迢迢历尽艰苦找到这里。于是她一到归辰海,便想大闹一场,发泄一下心里的怨气与委屈。 后来她们家人团聚后,过了些时日,夏尤又感到岛上人口众多,生活嘈杂,越来越厌倦,很是怀念以前在森林中藤萝与树木雕成的小屋里的生活,于是她带着雪绒来到归辰海外围的万里从林中,找到了这么一个僻静的地方,自己一人住下来,只是在想念家人时,才回到归辰海小住几日。 听夏尤讲到这里,夏慕云已经完全相信她就是自己的侄女,因为她不仅看出了夏尤眼里的真诚,也看出了其中的几抹忧伤。 夏尤又看着夏慕云手里的宝剑笑道:“姑姑,这把剑‘画情’我在十二岁的时候就见过啦。那时候逸云山的静竹双侠,也就是姑姑的师父与师母,还有逸云派现任掌门桑无涯到南疆游历。一次月圆之夜姑姑的师父与师母在月下说话,我……我恰巧路过,正好看到你师父指着手里的这把剑,告诉你师母说,这剑名叫画情,本与另一把叫‘戾尊’的剑是一对,相传这两把宝剑一雌一雄,蕴含着傲视天地的力量。但戾尊剑消失八千年之久,画情剑虽然在三十年前被我们的师父所得,但其本来面目已被岁月侵蚀太久,由外表看来确实没有超出一般的样子,不过我们师父将它视为最珍惜之物,从不教外人得知,师父仙逝后,画情剑便传到我手里。如今我面临与沉世教魔头纯阳的比剑之约,以那魔头的骇人修为,恐怕我凶多吉少。但大丈夫重在名节,死则死矣,我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你。这把画情便交由你保管,睹物如见人。万一我有什么不测,有画情在你身边,聊做寄托。” 夏慕云心里一股巨大的悲伤袭来,她强忍住了泪水,道:“这之后的事情,我知道。师父被纯阳那魔头打断了全身经脉,师母不愿独活,临终前把画情交给了我。” 夏尤叹一口气道:“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静竹双侠的徒弟是姑姑,后来才听说,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相见。如今终于见到了,侄女好生欢喜。” 叶痕在一边听着,心里也是感慨万千,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索性把那只叫雪绒的猫抱过来,有心无心的逗着玩。 第 5 章 大伙正唏嘘不已之时,突然听到窗外一阵丝丝嚓嚓的声音,叶痕怀里的雪绒顿时毛发竖起,弓起身子瞬间从窗子里窜了出去。 夏尤皱皱眉道:“这畜生又来了。” 夏慕云和叶痕从小窗往外看,赫然发现月光下一个四五丈高的细长阴影慢慢下水,向这边游过来。原来是一条罕见的巨蟒。 夏尤道:“这畜生不去林子里找肉吃,却喜欢来这里吃花园里的花,赶走它好几次了,依旧死性不改。” 正说着,那只巨蟒已游到湖心来,正待上岸,雪绒已经站在它面前,冲着它愤怒的尖叫。 夏慕云惊呼道:“小猫有危险!”正要掠出窗外去抢救雪绒,被夏尤一把抓住,笑道:“不要紧,在雪绒眼里,那畜生只是个小爬虫而已。” 夏慕云虽然见过雪绒一击之下便将牛虎兽杀死的情景,但眼前的这条巨蟒远非那牛虎兽能比,不过看到夏尤谈笑如此轻松,于是惴惴不安的看向雪绒。 那巨蟒似是对雪绒十分忌惮,快靠岸之时,生生的把庞大的身躯向旁边平移了四五丈,避开雪绒,便要登岸。雪绒箭一样从地上弹起,撞在巨蟒脖颈处,巨蟒痛嘶一声,晃了晃脑袋,但很快又恢复镇定,继续向岸上爬去。 雪绒尖叫一声,身躯瞬间胀大,雪白的毛皮在月光照耀下闪的众人不自觉的闭了一下眼,待夏慕云与叶痕定睛细看,不禁叫出声来。那小猫竟然已变得和巨蟒一般高大,恶狠狠的盯着巨蟒。 那巨蟒有些畏怯,几次想要退回水里去,但花园里的花香太诱人了,它忘记了前几次的教训,撞着胆子将细长有力的尾巴甩向雪绒。雪绒极为灵活的向前一跃,两只巨大的前爪踏上巨蟒的脖子,顿时将它死死的按在地上。巨蟒极力挣扎,尾巴乱甩,古树上粗壮的枝干被扫中,顿时咔嚓断裂。雪绒两只后腿蹬在地上,前爪将巨蟒抓起,在空中抡了一个圈,“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巨蟒痛极狂嘶,但再也不敢反抗,老老实实蜷在地上,圆溜溜的眼睛畏惧的看着雪绒。 雪绒骄傲的欢叫一声,顿时又变回原来的大小,如前几次一般从小窗窜进屋子里,舔爪子抹抹脸,然后向夏尤撒起娇来。而那条巨蟒则恋恋不舍的看了花园一眼,滑到水里逃走了。 叶痕看着雪绒,心里想:“我再也不抱你了……” 归辰海并不是一片真正的海,而是隐藏在西南万里森林中的一个巨大湖泊。之所以说“隐藏”,是因为从天空完全看不到它的踪迹,只能看见浩如烟海的密林。从陆地上如果找不到正确的路,很可能迷失在从林中,连归辰海的边缘也看不到。 但归辰海的神秘远不止如此。八千年前,归辰海所在的地方还是一大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上有两个国家,一个叫“灵国”,一个叫“戾国”。这两个国家的人民本是同一个民族,那时候他们所生活的地方灾害颇多,最常见的是毒虫怪兽的侵扰,水灾的泛滥,以及火山地震的爆发。 这里的人们团结一致,战胜了一次又一次自然的挑战。同时也不断有人探求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些灾害的办法。后来有一对学识广博的年轻情侣,在一次登山运动中遭遇火山喷发和随之引起的地震,不慎落入裂开的地壳,来到一个被乱象充斥的深渊。据说他们二人在此感受到了创造与毁灭的力量,并把这两股力量分别化作自己的修为。他们给这两股力量分别取名为“灵”与“戾”。 据文献上的寥寥几笔记载来看,“灵”代表创造、生长与复苏,而“戾”代表叛逆、狂暴与毁灭。灵与戾是一对矛盾的存在,相互排斥,似乎永远不能合二为一。因此情侣中的女子修习了“灵”,男子修习了“戾”。 情侣二人回到自己的国度后,女子利用“灵”,使人民受伤的躯体得到痊愈,断折毁坏的树木得以重生,驱散了上天的无情之气,安抚着大地亿万生灵。而男子利用“戾”,创造出了许多极具杀伤性的法术与武技,并利用它们将人们充分武装起来,斩杀了无数毒虫猛兽,摧毁了许多暴躁的火山,甚至以几乎逆天的力量,改变了地壳与地表的结构格局,使水患与地火再不爆发。 人们把这对情侣当做救世神,拥戴他们成为君主。从此尊称女子为“灵后”,男子为“戾尊”。灵后与戾尊认为当初他们所掉进的那个深渊,使他们领悟到了世间万物万事本源之所在,因此称之为“本源之渊”。戾尊将在本源之渊所见所学以及自己的所思所想,写成一部秘笈“逆天谱”,名字意思是精通此道可逆天而行。而灵后则写成了一部“安天鉴”,意思是安抚天下生灵之道。戾尊将从火山深处采掘的上古精铁打造为两把神兵宝剑,一把名为“戾尊”,另一把送给灵后,名为“画情”。他还凝聚了地火的汹涌能量,创造出一只散布着蓬勃的火焰气息的怪兽——雷火兽,以此作为自己的得力帮手。 之后的数十年间,事情渐渐起了变化。戾尊越来越痴迷于“戾”的力量,而对“灵”所倡导的安宁祥和不屑一顾。随着他修为越发惊世骇俗,他开始不满足于现状。他认为凭借他的力量,仅仅屈居于西南一隅是非常软弱的。于是他开始制定入侵中原的计划。 但灵后对戾尊的想法持坚决反对的态度。在一次颇为严重的吵架之后,灵后离开了王宫,到平原的另一端去居住。戾尊继续施行他的计划。不过事情远没有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那时的中原虽然还是出于七个王国的分裂状态,但其中任何一个都要比戾尊的国家强盛许多。并且法术与武技方面的高手如云。几次极为惨烈的交战之后,本国元气大损,人民开始怨声载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想念灵后,于是他们千里跋涉到了平原的另一端,继续拥戴灵后为他们的君主,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称为“灵国”。那些执迷于征服欲望的人们继续守护在戾尊周围,他们的国家称为“戾国”。 几百年过去了。灵国与戾国都在不断发展壮大,但戾尊始终没能实现征服中原的目标,相反的是,戾国的人不堪忍受穷兵黩武政策带来的苦难,不断逃到灵国去。最后留在戾尊身边的,竟然只有他的七个弟子和那只雷火兽。 第 6 章 戾尊暴怒的称离他而去的人是叛徒,但同时他也不屑于做出任何挽留的表示,或者有对付他们的举动。他早已声称与灵后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他要凭借他自己的力量,踏平中原,完成千秋伟业。 带着他的梦想,戾尊重新进入了本源之渊。他认为之前他在本源之渊学到的东西远远不够,里面似乎还蕴藏着至为高深的奥妙,那将是他君临天下的资本。但自从他踏入本源之渊,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三年后的一天,灵后在梦里看到戾尊痛苦的在本源之渊半空的乱象中挣扎,他的戾尊剑插在自己胸口上,与心脏只偏了半寸。 灵后被这景象惊醒,她什么也来不及想,便带着自己的画情剑匆匆赶往本源之渊。这一去也是再无消息。只是五千年后在昆仑聆仙山,一名道长在火山灰中发现了画情剑,彼时的画情剑因岁月的侵蚀,已不能看出本来的灵光,与一般名剑无异。后来它在尘世中流离辗转,直到被夏慕云所拥有。 戾尊与灵后都销声匿迹后,灵国群龙无首,陷入混乱,中原七国中离西南最近的一国趁机派兵侵入。灵国百姓向来崇尚和平安宁,对行军打仗不太在行,顿时被杀的国破家亡,流离失所。便在此时,戾尊的七个徒弟带着雷火兽出现,声称他们与灵国百姓同源通祖,此时危急时刻,应暂时抛下成见,一致对外。灵国百姓接受了他们的帮助,同时也被“戾”的力量武装起来,经过艰苦奋战,终于收复家园。 战后论功行赏,戾尊七个弟子的威望水涨船高,人们开始怀疑是不是戾的力量比灵的力量更能保护他们。此时那七个弟子中的老大提出建议,在灵国设立一个长老院机构,管理全国所有事物,长老共三十名,由百姓选举国中最有威望的人担任。结果举国上下同意了这个意见。不出意料,戾尊的七个徒弟全部成为了长老院的长老。这之后,他们依靠对“戾”的精深造诣,不断使灵国变得兵强马壮,百姓安全感大大提高,与此同时,他们在长老院中拉帮结派,排斥异己,渐渐将国家大事操纵于手中。 这七人与戾尊的不同点在于,他们同时也特别重视“灵”的力量。过去戾尊征伐中原时,对军队采取苛刻的薄赏重刑政策,对国内不顾生产力的实际,征收苛捐杂税,以期集中一切资源短时间内打败中原王国。但结果往往是欲速则不达。而这七人将全国土地仔细丈量,平均分给普通百姓耕种,权贵阶层不再占有大片土地,只吃俸禄,这就极大提高了全国粮食产量,同时他们也鼓励手工业的发展,比如养蚕织布,冶铁炼金。但他们打压商业,认为商人乃是靠投机钻营获利,不生产任何东西,并且浪费了人力物力,不利于军备。他们对军功的奖励是最优厚的,一个出身贫寒的人只要在战场上立了芝麻大点的功,都有可能一辈子吃穿不愁。 在这样的环境下,灵国上下东征西讨的兴趣十分高涨,百姓个个骁勇善战,加上这七人奇谋百出,中原七国又相互勾心斗角,隔岸观火,过得大约三十余年,灵国大军已踏遍中原土地,四海万国皆上表称臣。 据有天下后,七人中的老大即凭借手中遮天的权势,解散长老院,登基称帝,建立起一个庞大的皇朝,历史上称之为“灵之皇朝”。其实,叫“戾之皇朝”或许更恰当。 皇朝建立之后,七人富有四海,权势更是无比熏天。他们不愿迁都中原,认为自己的发迹有赖于西南的本源之渊,于是便在距离本源之渊不远的地方,建立起一个规模巨大的都城。这之后的日子繁华而浮躁,渐渐的他们开始有些厌倦,于是他们把目光投向本源之渊,企图从中获得更加新鲜刺激的东西。 不巧的是,他们找不到入口在哪里,更不知道进入本源之渊的方法,但他们认为,世间已经没有他们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了。于是在一个夜晚,七人凑到一起,站在他们认为本源之渊所在的地方,施展起了七人所创的“裂地重生诀”,想要将地壳强行“掰开”。 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七人的禁咒使本源之渊杂乱的力量潮汐急剧涌动,又瞬间爆发起来。顿时整块大地碎裂,并向下塌陷,洪水溢出,肆虐了灵国整个疆域。据史书记载,在昆仑山顶向古国旧址望去,看到那里一个方圆千余里的水流漩涡不停搅动,五天之后,白色的雾气笼罩了天空,什么也看不到了。 灵之皇朝的统治几乎是在一夕之间崩塌的。皇都被滔天洪水卷入地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天南地北,各地的旧贵族纷纷重操旧业,拥兵割据,天下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而雷火兽彼时正在中原“游历”,被众高手合力封镇在北疆群山。以后的事情,就与归辰海的关系不大了,不必多说。 只说灵国地域被洪水吞没之后,八千年的时间使那里变成了一个被万里密林重重包围的巨大湖泊,而本源之渊泄露出来的能量在湖泊周围和上空叠加了数十层,使得从天空看来这里是一片与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的密林,给大湖施加了一个类似障眼法的伪装,并且神奇般的改变了这里的气候,使其变得温暖宜人,十分适应万物生长。渐渐的被误打误撞入此地的人开辟为人间乐土,世外桃源。 以上内容,皆出自夏慕云之口,她的听众自然便是叶痕。此时二人正划着一条小船奋力航行在归辰海上。师徒向夏尤告别时,夏尤说,去归辰海最好划着小舟,一是因为空中有障眼屏障,二是因为他们可以好好领略归辰海为什么叫“归辰海”。 叶痕感到很奇怪,他们从夏尤的小屋出发的时候太阳刚好出来,到湖边的时候太阳正当空,他们划船也只不过才半个时辰,夜幕却已经拉开了。起初天上只有寥寥几颗星辰像是明珠挂在黑色帘子上一般,后来渐渐星辰越来越多,湖面越发显得星光宝气。更妙的还在后头,叶痕埋头划船,不经意间的一抬头,顿时叫出声来。原来此时那些星星已经动了起来,一颗接一颗向前方天水交接之处滑落,摇曳出一道道光痕,然后是大批的星辰一起向前陨落,陨落的过程中甚至相互交叉盘旋,摆出各种美丽绝伦的图案。星辰不断陨落,又不断升起。这个湖泊似乎是所有星辰的归宿。 叶痕感到很庆幸,不只是因为看到了这样的美景,更是因为在他看到这样的景象的时候,有个人陪他一起看,与人分享喜悦的感觉是很美好的,尤其当那个还是你特别在乎的人的时候。他看向夏慕云,发现她呆呆的,嘴角含笑,似乎看的已经痴了。或者,是在许愿吧。 这样的情景大概持续了三四个时辰,远远的他们看到了前方灿烂的灯火。又过了一会,归辰海四岛就在眼前了。 第 7 章 归辰海四岛是湖中心部分四个紧凑的小岛,每个小岛大概都有一座中型城池那么大,岛之间以高大而又不失精致的拱桥相连。最早发现这四个小岛的是三百年前前朝最后一任宰相夏言正。夏言正年轻时候好武学,学得一身好本事,也喜欢游历天下,在一次探寻灵之古国的奥秘时,发现了这里。 后来天氏皇朝从东南崛起,摧枯拉朽般的将前朝统治推翻,而以夏言正为首的数十名遗老大臣不愿为新朝效力,遭到新朝的残酷迫害。于是夏言正带着这数十名有骨气的大臣以及几百家眷在修真高手的帮助下,穿过茫茫丛林,来到归辰海中的四岛定居。之后夏言正与其子孙不断前往外界各地,将落难窘迫的仁人志士带到归辰海来。 如今三百年过去了,归辰海人口已达六万余众。四岛中南边一岛地势开阔平坦,且面积最大,于是被作为农业生产之地,种植有大量水稻、蔬菜与果树。岛上设有专门提供农业技术指导的机构。 西岛是专门设立的商业与手工业区,此处不仅可以买卖农畜产品,还有裁缝、冶铸、医术、木匠、建筑泥瓦匠、烹饪等方面的生意。手工业师傅在归辰海很受尊重,儿童学习的课程必不可少的一门便是学会一种手工技术。岛上设有监管物价与调解买卖双方纠纷的机构。 北岛是学习的地方。这里学堂林立,有文化方面的,教授古书经典、音乐、棋艺、礼义是非、诗词歌赋,也有魔武方面的,教授各种修真法术与江湖武技。因来到归辰海的人都是英才或英才之后,所以这里的学术造诣甚至已超过施行文化□□的外界。 东岛则是居住的地方,上面鳞次栉比的排列了许多风格各异的房屋,建筑之精巧,匠心之独运,令人叹为观止。六万居民大部分居住于此。岛上的管理机构是人们共同选出的议事会,设首席一名,参议三十名,共同商讨决定岛上一切事物。首席与参议均是三年一换选,绝无连任一说。上一届的人任期满后,便全部到监察机构任职,监督下一届议事会的行为。再过三年,这些人便要将位置彻底让出,成为平民百姓。但岛上之人因处于世外桃源,吃穿行用皆能得到满足,加之思想境界较高,因此并无明显贪欲,是否当上管理者,对每个人的诱惑不是多大。岛上律令至为简单,主要有以下几条:故意斗殴伤人者驱逐出归辰海,过失者则警告,警告三次则驱逐;盗窃之人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驱逐;犯□□罪者,杀,但双方自愿的情况下不受此律影响。…… 夏家虽然名为归辰海四岛之主,但仅仅是名誉上的地位,属于德高望重的那一类。夏家家主夏鸿为人豪爽仗义,在外界也颇有侠名,与之交游者甚多。 叶痕与夏慕云从南岛登岸,此时已是夜晚时分,但他们并未直奔夏鸿府上。因为夏慕云提议在南岛的沙滩上享受一下归辰海的美景。叶痕自然十分高兴。他们来到一个僻静又不偏远的地方,躺在柔软的沙滩上,听着湖水低沉而有韵律的“呼吸”,看着远处东岛的万家灯火与夜幕上的点点星辰,闻着附近的稻田与果园飘来的阵阵花草清香,感受着惬意的晚风吹拂自己的面颊。叶痕看看旁边的夏慕云,发现她也正含笑看着自己,不禁微微有些脸红,不自觉的小声说道:“以后……以后我们要住在这里了么?” 夏慕云伸手拽了叶痕一下耳垂,柔声道:“是的,住在这里,最好永远都不离开了。” 戾尊>他们又说起了以往的趣事,相互取笑着,等到笑的筋疲力尽了,又都静静的不说话了,然后在归辰海的夜空下沉沉睡去。 归辰海岛主夏鸿一直以来都被一件事情困扰得焦头烂额。他的小女儿夏怡今年已有十四岁了,如果用一个最贴切的词语形容她,不是“聪明乖巧”,也不是“文静可爱”,而是“不学无术”。 夏怡生性顽皮好动,琴棋书画一样也不感兴趣,从小就喜欢和附近几个胆大鲁莽的小男孩到处“探险”,归辰海几乎每一个地方都被他们探索过了。如今长大了胆也更肥了,开始把目光投入归辰海外围的密林中。那里的危险令大人们想起来都不寒而栗。今天一大早她又跑了出去,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且说夏慕云带着叶痕来到夏鸿的家里。这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宅院,楼宇重重,气派非凡。比宅院更气派的是已近中年的夏鸿,只见虽然他气宇轩昂,令人不敢逼视,但仍是一脸谦和,甚为平易近人。 夏鸿看到自己的亲妹妹千里迢迢来到归辰海,又是意外又是惊喜。他们兄妹二人上次见面已是五年之前了。夏慕云虽然也是归辰海夏家的人,但她出生在中原,并且刚出生便被师父师母抱到逸云山去抚养,生平并未踏入过归辰海一步。 夏鸿哈哈笑道:“妹妹,多年不见,为兄正想念的紧。只可惜岛中事物一直都很繁多,为兄一时抽不出身来去逸云山看你,谁知今日一大早便迎来一个惊喜!”说着,他又看向旁边的叶痕,笑道:“这孩子便是你的爱徒叶痕吧?长的真是一表人才,是个好孩子,不错!” 叶痕脸上微微发红,还未等他说话,夏鸿又说道:“你们应该已经赶了一晚上的路,想必都累坏了,赶紧吃些东西,再好好睡上一觉。然后我们在仔细聊聊!” 夏慕云觉得有些尴尬。她觉得不应该把他们昨天就已到达归辰海这一事实告诉夏鸿。她和叶痕在暖风轻拂的沙滩上美美的睡了一觉呢。于是说:“休息就不必啦,我们现在精神好的很,只吃些东西就好了!” 夏鸿笑道:“这样更好,妹妹可以早点与我想说近几年发生之事。” 叶痕吃了些东西后,就借口说要游览归辰海四岛,从夏家“逃”出来,夏鸿要给他派个导游,他也婉拒了。 原来席间夏鸿与夏慕云说话的同时,夏鸿的妻子也就是夏尤与夏怡的妈妈,拉着叶痕不断问其家世经历、生辰八字、兴趣喜好,并一个劲儿夸叶痕这孩子长的俊,又懂事,长辈问这么多问题一点都不气恼,不像我们家夏怡,一问就恼,云云…… 第 8 章 夏慕云同情而又无奈的看看叶痕,苦笑一下,表示爱莫能助。她早听说已十□□岁年龄的夏尤独自一人搬到密林去居住,决口不谈婚嫁之事,夏夫人对此焦急万分,但又无计可施,于是把注意力转移到日渐长大的夏怡身上,处处留意年轻英俊的后生,想要挑选一个乘龙快婿。 叶痕从夏家大门走出来后,登上精致而又堂皇的白玉石拱桥,来到热闹非凡的商业岛。他看到这里店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人们井然有序,心平气和的讨价还价,渐渐变得兴致高涨。 他顺着街道走到了湖边,这里有一家著名的观景茶楼,依水而建,以竹片与藤蔓编织而成,别致新颖,匠心独运。叶痕没有喝茶的爱好,他看了看茶楼里围坐桌边,慢慢啜饮的“清谈”人士,正要转身向别的地方走去。 突然他眼帘映入一个身影,水绿色的衣衫,曼妙活泼的姿态,令人不自觉产生一股爱恋疼惜之意。 他突然想起了萧默。不知道这时候她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已经嫁给六皇子陆匡明了,还是依然在深院阁楼里坚持? 他心里一阵难过,呆呆的看着那个身影。这时那“身影”突然转过身来,似乎发现了叶痕的失态,冲他浅浅一笑,如春来寒去、桃花新开,娇俏的面容和一双珠玉般明亮灵动的眼睛顿时深深引入叶痕心里。 这时突然有人喊道:“夏二小姐,又要去哪里疯玩啊?”原来是茶楼里笑容满面的老掌柜。 那女孩应声答道:“张大伯,你猜呀,猜出来我就告诉你!” 老掌柜笑骂道:“这小鬼,越来越没人管得了你了,看你以后怎么找个好人家!” 女孩咯咯笑道:“我才不找好人家呢!我自己就是好人家。张大伯,这次先聊到这,我要赶紧出发啦。”说着便跟三个同龄的男孩踏上一条小船。 叶痕见那三个男孩,个个英气逼人,一表人才,又看到夏怡与他们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一阵烦闷,微微叹口气,转身便要离开。 他看到茶楼偏僻的一侧通向另一条街道,便打算从那里穿行而过。路过茶楼一个包间的竹墙后面时,他听到里面有人窃窃私语,隐约有“夏怡”二字,于是他忍不住站在原地,想要听听里面的人是如何评价夏怡的。 他小时候所在的木叶园是一个培养刺杀高手的江湖大派,萧默曾教过他学习窃听之术,便于偷听大人讲话,好选取一起出来玩的时机。因此此时他留神听里面的人说话,毫不费力。 只听里面有个人低声道:“吕大哥,这次朝廷派我们来探听归辰海的情报,哪知这里的官不爱钱,民不恨官,结果我们苦心积虑许多天,一点有价值的情报也没得到,还引起了岛上人的怀疑,如今不得不离开,回去可怎么向我们的都督交代?” 另一个人道:“皇上也真是闲的吃饱的撑的,这些年他在中原大兴土木建了多少园林,劳民伤财,还嫌不够,听说归辰海风景好,就打算要把这里‘收归国有’,但归辰海易守难攻,里面人个个是忠义豪杰之辈,王老弟你没看见,单是北岛上那上百个武馆,都会让朝廷最精锐的近卫军吃不消。你我如今摊上这样的苦差事,呜呼哀哉!” 那“王老弟”声音更加低沉:“办法倒是有一个。只看有没有这个胆量。方才你我已经说到归辰海之主夏鸿的二女儿夏怡,也已经看到她和几个毛头小子划船而去,不如我们把她带走,在都督眼里应该是个不小的收获,朝廷也可以把她当做与夏鸿交手的筹码。” 那“吕大哥”道:“为兄正有此意!那小丫头已去的远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叶痕心里一阵紧张。很快茶楼里走出两个普通百姓打扮的人,有一瞬间他看到了他们的脸,顿时心中一阵狂跳:他认得他们。 这还需从木叶园说起。木叶园内部一直分为两大派系,其中一派以萧默的母亲也就是园主纪念卿为首,主张江湖之人自应遵守江湖道义,绝不能甘为朝廷鹰犬,祸害江湖。纪念卿逼萧默嫁给六皇子陆匡明,也是出于迫不得已,因为另一派仗着他们背后主人的势力,很快就要压到她头上来。所谓的另一派,便是以萧默的三个叔父为首,他们的支持者占木叶园之人的大部分,他们主张“学而优则仕”,大丈夫不能白学一身本领,空谈一辈子江湖道义,而是应该效命于朝廷,博得一官半职,使子子孙孙荣华富贵。暂且叫这派为“鹰犬派”。 但由于纪念卿是木叶园之主,掌管一切大事小事,因此鹰犬派也不敢太过放肆,多以外出游历之名,到中原霸京为朝廷做事。纪念卿自然知道其中猫腻,但考虑到自己与萧默孤儿寡母,只有一个丈夫遗留下来的园主之位,论修为论势力,远远比不上萧默的那三个叔父,因此她也对他们睁只眼闭只眼,揣着明白当糊涂。 而叶痕在归辰海看到的这两人,他在木叶园也见过。他们正是“鹰犬派”的吕习善与王一雄。只不过此二人常年在霸京任职,即使回到江南,也是和萧默的二叔父萧凌秘密商量见不得人的勾当,然后匆匆离开,并未多留意过叶痕。据说他们供职于一个叫“诛异”的组织,此组织归皇帝直接统管,头目叫都督,网罗了江湖与修真界各个门派的败类高手,专行监视、绑架、恐吓与暗杀之事,为祸天下已有二十余年之久,仁义正直之士提到它,莫不咬牙切齿,评价他们为“那一帮畜生”。 如今吕习善与王一雄出现在归辰海,定是有什么阴险图谋。叶痕听到了他们欲绑架夏怡的计划,想要奔回夏府通风报信,但眼见他们二人已荡舟急速离开,他担心再迟得片刻,他们的踪影也看不见,于是连找人代为通风报信也顾不上,奔到湖边,跳入一条黑木小舟,奋力向前划去。 在木叶园的时候他耳濡目染,也学过一些追踪之术,他通过辨认水流细微的波动判断刚才经过的船只驶向了哪里,在发现远处的吕习善与王一雄后,他保持了很远的距离,如果前面的人向后望来,只能觉得他是一个小黑点,或许会把他当成大鱼水怪之类的东西。加上吕习善与王一雄一心悄悄追踪前面的夏怡等人,也为过多留心自己是否被人追踪。 这样前行不多时候,叶痕又进入了满天星辰闪耀与流动的天空之下,然而他无心欣赏美景,用尽一切精神观察判断吕习善与王一雄在夜空下越发模糊的踪迹。 第 9 章 最后竟然来到了归辰海外围的岸边。此时已变成白天。但叶痕看着幽深寂静、微微有些荧光的密林,心里有些胆怯,这时远处传来几声不知什么怪兽的哀嚎,凄厉响彻长空,顿时把叶痕心里的畏惧驱散的干干净净。他想,夏怡是我师父的亲侄女,她要是出事了,师父该有多伤心。但他想救她的真正原因不止这些,他自己感觉到了,却来不及多想,急忙开始辨别踪迹,追上去。 夏怡此时在林间落叶上轻松的走着,上次她来的时候,发现这附近有一只受伤的大象,不能行动与觅食,夏怡给它敷上了草药,帮它搜集了一大堆够它吃好几天的果子。这次她叫上几个好伙伴,是想看看大象的康复情况,以及为它提供一些别的帮助。这两年来她不停往森林里跑,就是因为她内心十分喜欢自然与动物,她救助过的动物有数百之多,无论是多么胆小的或者多么凶猛的动物看到她,都会凑过来,变得十分温顺。 她面对的最大危险不是来自于动物或者喜怒无常的自然,而是来自于人。吕习善与王一雄悄无声息的靠近夏怡和她的伙伴后,突然迅速出手,从他们背后扑上来。 那三个男孩自幼拜师学武,虽然算不上武学高手,但自保有余。其中一个修为较高的听到耳后风声骤起,急忙大叫一声“小心”,转身出掌,将其余三人护在身后。 吕王二人没想到这毛头小子竟然觉察到了自己的行动,这对一名刺客来说绝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顿时恼羞成怒,一起出手击向那小子,用的竟是杀招。 那少年平素是同辈中的翘楚,事事领先别人一等,胸中有一股傲气,此时初生牛犊不怕虎,摆好了姿势动也不动,竟想生生接二人合力一击。 吕习善和王一雄浸淫刺杀之道多年,这一击力道非同小可。那少年闷哼一声,一口鲜血狂喷,如断线纸鸢般向后飞落,撞在一棵巨树上,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事起突然,夏怡与其他两个少年楞了一下,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吕习善一双如钳大手已伸向夏怡咽喉,想将其一举拿下,而王一雄则砰砰两掌,将那两个反应迟钝的少年打飞了出去。 吕习善心里一阵得意,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只要绑走眼前这小丫头,不但可以回去交差,说不定还有封赏。就在他的手将要抓住夏怡时,夏怡突然抬起头来,“呸”的一声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吕习善大惊,怕是什么暗器,急忙缩手向旁边疾闪,做这个动作的同时,他已后悔,因为他看清了夏怡吐出来的真是一小口唾沫。那口唾沫正擦着自己的身体飞过,而夏怡这个狡猾的小丫头抓住时机,转身朝林子更茂密处跑去。 夏怡这一招有个很讲究的名字,叫做“醍醐灌顶”,是夏尤教给她的。夏尤逗妹妹玩的时候,说女人不能太在乎自己的形象姿态,为保护自己该耍无赖便要耍无赖。比如说这招“醍醐灌顶”,在自己猝不及防的时候使用,不仅能打得敌人措手不及,还旗帜鲜明地表示了自己对他的鄙视,以打击对方士气,让他阵脚大乱,自己好有机可乘。 吕习善与王一雄反应过来,谁也顾不上管那受伤的三个少年,急忙飞掠追去。以他们的轻功伸手,想抓住夏怡这个“不学无术”不会武功的“草包”绰绰有余,但夏怡心里雪亮的很,她早已想到这些,仗着自己身材娇小,净往茂密的灌木丛里跑,七折八拐,并不时破坏自己跑过的路。 吕习善与王一雄被那些坚硬杂乱的灌木弄的手忙脚乱。起初他们放不下大男子的身份,不肯钻入灌木中去捉夏怡,后来眼见灌木越来越密,他们奔跃在树梢已很难发现夏怡的踪影,担心夏怡就此跑掉,便拔出随身短剑,对着狭窄矮小的灌木缝隙奋力劈斩,前进速度不免又慢了许多。 眼见夏怡便要逃出他们的视野范围,王一雄牙根一咬:“罢了,就算是伤了她杀了她,也不能让她逃掉,坏了我们一世英名。”言罢从腰间摸出一把三寸长的银色小刀,默运真气,计算好风向与力度,甩手掷出。那小刀曳起一道亮光,穿过重重灌木,以极快的速度盘旋着飞向夏怡。 随着“啊”的一声女孩子特有的尖叫响起,吕、王二人对视一眼,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知道夏怡定然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但当他们到达夏怡刚才在的地方时,又惊又怒,原来地上除了几点血迹和那把小刀外,哪有夏怡的影子。 归辰海湖边,夏怡双颊晕红,俏皮道:“到水边啦,我可以下来了,不然在水里背着人会出事的!”说着从一个满头大汗的少年的背上轻巧的跳下来,关心的看着他皮开肉绽的小腿,问道:“你真的不感到痛吗?奇怪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头也不抬看着湖里安静的水,答道:“萧叶痕。” 原来叶痕追到此处的时候,吕、王二人已开始在灌木丛中追捕夏怡。他跃到了最高的一棵树上,看了看这一带灌木丛的基本分布状态,判断出夏怡在灌木中的逃跑路线,便拼命赶到夏怡与吕、王二人的前面,现在夏怡奔到自己跟前时替她挡住追兵。他当然也知道以自己的修为面对吕、王绝对是以卵击石,但他脑子里产生这个念头时,并未多加考虑,而且心里告诉自己,必须这么做。 谁知道王一雄发出了一枚飞刀。叶痕看着那柄飞刀袭向只顾埋头逃跑的夏怡,牙根一咬,纵身跃出,伸手想要抓住那飞刀。却不料判断其走势有误,眼睁睁看着它擦手而过,电光石火间,他竟奋力凌空提出右腿。 这次算是拦截成功,只不过飞刀虽然被他这一式拍落在地,但锋利的刀锋已将他小腿划得皮开肉绽,与此同时,他尖着嗓子,十分别扭的学女孩子叫道:“啊!” 夏怡听到这声“啊”,忍不住转过身来,发现了叶痕。叶痕见她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大怒,低声道:“还不快跑。看我有用吗?” 第 10 章 夏怡似乎考虑了一下,对他展颜一笑,道:“那不行,我要是跑了,他们知道是你坏的事,一定不会放过你。他们抓我肯定是想要挟我爹,树大招风啊,我们夏家的女人都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啊,我跟你废话这些干什么。这样吧,要不我们一起跑,能不能跑出去,就算是和老天爷赌一赌。你不走的话,我也不走啦。他们看到我还在,肯定不生你的气呀。” 叶痕低喝一声,挣扎着站起来,在心里默念了一个法诀,然后抓住夏怡的手向前狂奔。夏怡毕竟没学过多少武功,刚才一番奋力逃跑,已经消耗了大部分体力,渐渐成了强弩之末,气喘吁吁,几次都险些跌倒。后来叶痕不由分说,蹲下来将她背在背上,继续朝着归辰海奔去。夏怡心里虽然过意不去,但知道此时反对他的决定等于给他添麻烦,因此老老实实在叶痕背上给他指路。 他们来到湖边,便有了刚才夏怡问叶痕名字的那一幕。 夏怡又问道:“奇怪,你受伤那么严重,为什么还能跑那么快,跟没事人似的,而且……而且还背着我。” 叶痕勉强笑道:“是逸云派的‘坚韧术’,能让人暂时感受不到伤痛,体力充沛,但是三个时辰后,疼痛感与疲惫感便会增大三倍。” 夏怡看着叶痕的伤口,眼里有些亮晶晶的东西。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些红色粉末,小心给叶痕敷上,说:“这是我们家秘制的金疮药,灵得很,只要不见水,你的伤口很快就会痊愈……” 突然叶痕道:“我听见他们找到这里来了,我们要快点离开。他们肯定是顺着血迹来的,我们要下水,不然会一直留下痕迹。放心,我还会‘水息术’。” 夏怡惊呼道:“不行,你的伤不能见……” 水字还未出口,叶痕已将她拦腰抱起,普通一声跳入湖中,溅起老大一朵水花。 戾尊005灵之皇宫 真气强沛的人使用“水息术”,可以达到在水底来去自如、呼吸通畅的境界。但叶痕只有三年修为根基,体内真气弱的可怜,虽然有集大侠段仁正毕生功力之精髓的无形气剑护身,不过那毕竟是被动生效,叶痕若能主动运用,也就不必惧怕吕习善与王一雄了。 因此叶痕施展水息术后没多长时间,二人就感到呼吸渐渐困难,行动也愈加不便。叶痕尴尬的看看夏怡,意思是说,我道行浅薄,献丑了…… 夏怡轻轻把手从叶痕手中拽回来,,从腰间摸出另一个小瓶,未等叶痕看清她从瓶子里倒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便觉得唇边一凉,一颗圆润甘甜的东西被夏怡塞到自己嘴里,然后他看到夏怡也含了一颗,想也未想,把那颗珠子咽下肚了。 夏怡看到他喉结一动,显然把“辟水珠”咽下去了,忍不住掩嘴而笑。叶痕正莫名其妙间,突然听到后面水流的急速搅动,急忙拉住夏怡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吕、王二人追过来了。 二人奋力向前游动,但吕、王二人无论是体力还是潜水技巧,都远胜于夏怡与叶痕,即使他们无辟水珠之类东西的帮助,也很快缩短了他们和叶痕与夏怡的距离,过不多时,“猎物”已近在眼前了。 叶痕与夏怡紧张的心都跳在嗓子眼上了,但是无计可施。叶痕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下自己拼死也要拦住这两个恶徒,让夏怡抓紧时间逃生。不过他转念一想,以自己现在强弩之末的状况,恐怕连一个人也拦不住,夏怡很可能逃不多远,便会被抓到。 心里正焦虑间,夏怡使劲拽了拽他的手,示意他向前方看去。前面十几丈处,隐隐约约有一个似鱼似马的物体在徘徊游动,等他们游的近了些,才看清这又是一种不知名的怪兽,长有马的躯体,但是周身布满了鱼鳞,四肢末端是宽大柔软的鳍。 夏怡从腰间又拿出一个火折子,递到叶痕眼前,示意他把它点燃。叶痕糊涂的看着火折子,又看看夏怡,不明白,难道水里也能点燃火折子? 夏怡嘴巴不停的张开又闭上,似乎在重复说一个字。叶痕看着她的口型,又联想到火折子,终于明白了夏怡的意思,心里默默想这次不能再丢丑了。他默念了一个自己最拿手的法诀,指尖真气流转,一道耀眼的绚紫光芒闪现,将二人弄的眼前一花。 夏怡眼里满是赞许的看着叶痕,而那似鱼似马的怪兽——暂且称其为“鱼马兽”——看到那道紫光,发出一串奇怪的欢鸣,奋力向这边“冲”来。 夏怡示意叶痕等下要骑到这鱼马兽的背上。这次没等她催促,叶痕便抱起夏怡,蓄力一跃,在鱼马兽反应过来之前,已稳稳坐在它背上,牢牢抓住了它颈后的鳍。夏怡在叶痕身后紧紧抱住叶痕的腰。鱼马兽大惊,上蹿下跳,扭动身躯,想把他们甩下来,但叶痕意识到它可能会是他们的救命稻草,岂会轻易让它挣脱? 就在双方相持之时,吕、王二人赶到,见状不由分说,抬手一枚飞刀打来。刀势去如闪电,叶痕仓促之下躲闪不及,正中胸口。吕、王二人见状大喜,心道,这坏我们好事的小子这次死定了。 谁知叶痕周身碧光乍起,“叮”的一声那枚即将刺入叶痕心脏的飞刀倒飞而出,霎时冲出水面,与此同时,一柄碧色气剑直击飞出飞刀的王一雄。王一雄大骇,见气剑来势凶猛刁钻,避之不及,情急之下奋起使用木叶园刺客的保命之技“血誓之盾”,以重创自身的代价,狂喷出一口鲜血,以真气催化,凝血为盾。 自伤法术与武技一般威力极强,原因是使用者此时必定处于绝境,乃不惜一切代价出招,调动了全部真气,彻底激发了自身潜力。那道碧色气剑撞击在王一雄的血盾上,没入一尺有余,但很快被由此产生的真气波动给震散了,而吕、王二人更是面如土色,被击退三丈有余。 鱼马兽也受到此次撞击的波及,长嘶一声,也顾不得背上的叶痕与夏怡,转身斜斜的向着湖底奔去。 鱼马兽在水中的速度如风驰电掣般,与吕、王二人的距离越拉越远。夏怡的心渐渐放松下来,虽然她不知道鱼马兽会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但是结果肯定要比落在那两个坏人手上好的多。她知道跟她通行的那三个少年既然不是被追捕的目标,现在肯定已经回到岛上去报信了。刚才她丢下受伤的他们三个独自跑掉,是因为她一开始就意识到,如果她也被抓住,那三个少年就会被杀了灭口,但是如果那两个人没抓住她,肯定顾不上去对他们怎么样。 第 11 章 此刻她紧紧抱着叶痕的腰,趴在他的背上,看着湖底的小鱼小虾从他们身边匆匆掠过,心里有说不出的安全感。两个时辰之前,他们还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而现在已经是生死相依的“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她不了解叶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有过什么经历。但这短短一个时辰的相处,已经让她觉得,他们像是认识了很久的好朋友,相互之间没有一丝猜忌与疑虑,有的只是相扶相助。 此时叶痕心里也是思绪万千。他感到夏怡温暖而柔软的身体贴在自己背上,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感觉。他先是想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要救她,是因为她让她想起了萧默吗,还是因为她是师父的亲侄女,还是只是很平常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但现在他自己心里又有一种强烈的满足感与幸福感。这样的感觉应该不是来源于那三个原因中的任何一个的。难道是自己喜欢上她了吗? 叶痕为这个念头感到羞愧。他明明是喜欢自己的师父夏慕云的,甚至他觉得他爱上了夏慕云,只不过从不敢说出来,除此以外与别的情侣之间的爱没有什么不同。但现在他刚见到夏怡没多久,就喜欢上了她,并为她拼了一番生死,难道自己就是那种师父常说的花心与负心之人? 他又记起来,在密林里看到夏怡的姐姐夏尤的时候,他也同样被她的风华绝代所吸引,还被夏慕云嘲笑了一番。 甚至在江南木叶园的时候,他还曾经对萧默说过,希望他们能永远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萧默还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但那之后不多久,他便被迫离开了萧默。 叶痕心里越来越疑惑。如果这时候他能够遇到两个月以后才遇到的昆仑聆仙山掌门地卜道人汪鉴仁,那么汪鉴仁的一席话可能会让他心里稍微有些安宁:“十七八岁的男孩正处于一个多情的时期,眨眼之间喜欢上几个不同的女孩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当有一个女孩真正用心的与他相爱之后,他便很难再想起其他女孩……” 胡思乱想之间,只觉得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暗,鱼虾也变得稀少,但水流却越发急速。夏怡拍了拍他的肩,眼里满是温柔与歉疚的看着他。他正发呆间,鱼马兽一声长嘶,然后突然加速,向着前面不远出一个黑乎乎的湖底大洞冲去。 被水流漩涡搅得七荤八素的同时,叶痕明白了夏怡为什么会用表示歉意的眼神看着他。原来,他们已经是九死一生了。 鱼马兽将他们带到了归辰海之人谈之色变的湖底大漩涡,从这漩涡上方水域经过的船只无一例外的被吸进了大黑洞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鱼马兽是归辰海的水里到处可见的一种异兽,善于在水里奔跑,并没有人知道它的产生来历。 刚才夏怡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让叶痕把鱼马兽吸引过来,想凭借它的“帮助”逃离吕、王二人的追捕。这个想法倒是成功了,但鱼马兽却把他们带到了更危险的境地。谁知道鱼马兽的老家,正是这个大黑洞呢? 黑洞里急速旋转的水流将叶痕与夏怡从鱼马兽背上扯下来,向黑洞深处卷去。叶痕下意识的把夏怡紧紧抱在怀里,为她遮挡着水流的冲力。饶是如此,二人依然被弄的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一个声巨响传来,两人抵抗不住,被震晕了过去。 叶痕醒来的时候,发现夏怡坐在他身边全神贯注的盯着他看。他用两只手使劲擦了擦脸,坐起身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夏怡问道:“你是说,你叫萧叶痕?这名字好熟悉啊,我爹说过……是了,你是我姑姑那徒弟,是不是啊?” 叶痕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一边点头,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让他吃惊的是,他们所在的地方居然是一个大殿的中心。 这个大殿建的富丽堂皇,数十根蟠龙金柱撑起了穹窿圆顶,地上以黑玉铺成,正中有一座金漆雕龙宝座,宝座前有铜鹤与铜龟各一对。最令人惊奇的是,这里虽然没有点任何油灯或者火把,但依然亮如白昼。原来殿顶正有一轮“圆月”和它周围的诸多“星辰”把光芒投射到了殿中各个角落。 这时候又听夏怡高兴道:“这么巧啊,你是我姑姑的徒弟,那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啊。” 叶痕问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怎么像是一个皇宫啊。” 夏怡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刚才就去周围转了转,发现这里好像是另一个世界,不过我不敢离你太远,就等着你醒来一起去看看的。” 叶痕站起来,握住夏怡的柔荑小手,向大殿的出口走去。他们推开大殿虚掩的门,一道蓝光铺洒到了他们身上。叶痕看着外面的景象,怔怔的说不话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玉阶梯下一个可容纳万人的广场,广场四周皆是堂皇森严的殿阁楼宇,重重叠叠,檐角飞张,也不知是几千几万座。 广场上有数百名手持火把、黑盔黑甲的武士,大部分人的姿势像是在站岗,只有几小队人似乎是在巡逻。但所有景象的共同点是,它们和他们全部都一动不动,彷佛一个姿势保持了千年,甚至连武士手中火把上的火焰也像是在一瞬间定住了形态,不再跳动,发出幽幽而又永恒的冷光。 天是深蓝色的,没有月亮与太阳,或者一颗星辰,只有密布的交叉闪电转瞬即逝,下一刻又以新的姿态出现。但这闪电本身虽然存在并在运动,它发出的光并未影响到地上一丝色彩的变化。地上的景物被笼罩在神秘幽深的蓝色中。 夏怡叹口气道:“想不到我们虽然没死,却流落到了这个地方,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叶痕问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夏怡顽皮一笑,道:“我当然知道,本姑娘见多识广,勤学好问……当然有人说我不学无术,那是因为我不喜欢磨灭人性格的四书五经……好了不跟你解释了,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灵之古国的都城,我猜的。” 叶痕糊涂了:“师父说,灵之古国已经被大水吞没八千年了,这里景象看来这么太平……” 夏怡道:“是被大水吞没了,可是我们也被大水吞没了啊。也许是哪种我们不了解的力量保护了这里,让时间也停止了吧。你看那些武士的装束,都很像出土的文物啊。” 叶痕很快就从惊诧中回过神来,笑道:“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不如我们到处转转,也许能发现什么呢。”他知道到了这被禁锢八千年的地方,回到自己的世界的希望已经微乎其微,索性既来之则安之,况且他看出来夏怡也不是多紧张,如果自己患得患失的话,反倒会让她笑话自己不大度。 夏怡答应一声,正要起步,突然又站住不走了,撅起小嘴埋怨的看着叶痕。 叶痕问道:“怎么啦?” “牵着我的手!不然我被什么大怪兽或者大坏蛋抓走了怎么办?” 叶痕假装叹口气,道:“这里即使有怪兽或者坏蛋,也变成植物人一动不动了,哪会有谁来抓你。”说着一把抓起夏怡的手,便往广场上走去。 夏怡一边走一边甜甜的笑道:“还有一个大怪兽,正抓着我呢。” 他们走过广场的时候,看到那些一动不动的武士脸上的表情栩栩如生,有的正用怨恨的眼神盯着走在他前面的同僚,有的则用猥琐的眼光观察着路过此地的侍女……夏怡指着那些武士,说要找个长的最像叶痕的,可是快走到皇宫大门了依然没找到,用夏怡的话来说,原因就是,都比叶痕长的丑。 出了皇宫,便看到了外面鳞次栉比的房屋与整齐的街道,以及扫大街的寥寥几个人。八千年前的时间大概定格在了凌晨,多数人都还在梦乡里。叶痕牵着夏怡的手在大街小巷走来走去,发现家家门户紧闭,扫大街的几个人也是满面疲惫之色,夏怡抱怨道不好玩,于是二人又回到了皇宫。 第 12 章 皇宫的花园里繁花盛开,夏怡蹦蹦跳跳摘了好几朵鲜花,一个不落的插在了叶痕的头发上。叶痕哭笑不得,索性从花上捏起一条小毛毛虫,放在了夏怡的头发上。夏怡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然后哈哈大笑,将小虫捏起来,又放回了花上。 二人玩的累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夏怡说:“我们去厨房玩怎么样?” 正合叶痕心意,于是二人开始满皇宫的找厨房,但皇宫内房屋上万所,他们又不熟悉其格局,自然是瞎跑瞎找,找的快饿得走不动了,才闻到一股“永恒不散”的食物香气。 御膳房果然是个好地方,堆积着大量新鲜蔬菜、水果和肉类。几十个师傅正在灶前忙着为皇上皇子皇孙烧饭做菜,有的保持拿勺的姿态,有的保持盛饭的姿态,有的保持催促别人的姿态,还有的保持偷吃的姿态。 叶痕与夏怡到了这里,也不那么客气,净拣那些已经做好的看起来比较名贵的菜吃,吃的肚大腰圆,才长出一口气。 夏怡说:“吃饱了,困了,想睡会觉呢。” 叶痕二话不说,拉着她找到一个公主的闺房,房里那个公主刚起床,正在窗前梳妆。叶痕笑道:“可爱的小公主,你就睡这里吧。”说着关上房门,就要离开。 夏怡急忙叫住他,说:“你去哪里呀?” “去睡觉啊,我也累啦。” “那……就在这里睡吧……我怕我一觉醒来,又找不到你了怎么办。”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向大胆顽皮的夏怡双颊晕红,声音小的似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叶痕故意张牙舞爪道:“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欺负你啊。” 夏怡小嘴一嘟,说:“才不会呢,你要是对我不好,就不会和我一起沦落到这里了。” 叶痕心里一阵温暖,他知道他已经获得了夏怡的信赖。他们盖着同一条被子,夏怡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叶痕感到夏怡的躯体变得像火一样灼热,心中涌起一股想要好好亲亲她的冲动。但是他忍住了,他知道夏怡已经把他当做了最亲近的人,而她最亲近的人是不会伤害她的,尤其是当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她的时候。 所以叶痕只是轻轻的抱着夏怡,听她的呼吸由急促转向悠长,心跳由剧烈转向平稳,看着她慢慢进入了梦乡。他不知道,夏怡的梦里,将会出现他的身影,尽管目前看来,他到来的是那么突然。 等到叶痕与夏怡从睡梦中醒来,在外界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夏慕云发现叶痕夜不归宿,很生气,以为他肯定在归辰海哪里玩的高兴,不愿意回来,等到现在她心里的气愤就转化为担心。上午的时候她找遍了归辰海大街小巷,包括茶楼饭馆等地,自然是一无所获。 与夏慕云有相同遭遇的是夏怡的爸妈。他们也在担心和寻找夏怡。昨天那三个少年回到归辰海后并没有直奔夏府通风报信,而是精疲力竭晕了过去。直到今天他们中的一个最先醒来,才慌忙跑到夏府,告诉了夏鸿他女儿可能已经被掳走的消息。 夏府上下自然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出动了上百人前往归辰海外围的密林中寻找夏怡的下落,并吸引了数百乡亲帮忙,一时间四岛闹的鸡犬不宁、沸沸扬扬。但他们除了发现叶痕留下的血迹外,并没有其他太大的收获。不过,总算是知道了夏怡很可能最后跃入了湖里,于是他们在归辰海水域上开始仔细搜救。 叶痕与夏怡也想到了自己的亲人此时正苦苦寻找自己。昨晚夏怡给叶痕的腿上敷了药之后,叶痕已经感受不到一丝疼痛了。于是他们开始商量怎么回去,尽管他们一点头绪也没有,但他们知道肯定能够回去的,因为两个人都感到他们之间的故事一定没有像困死在这里这么简单。 叶痕说:“鱼马兽把我们带到了这里,那它在哪里呢?如果附近有鱼马兽的老巢,我们跟着它们就可以想到办法出去了。” 夏怡娇嗔道:“怎么净抢我的台词啊?啊,尽管我知道我比你聪明,但是聪明的女孩子是不会在男孩子面前卖弄聪明的,所以这次我听你的哦,我可不说话啊。” 叶痕伸手轻轻捏了她一下耳垂,笑了笑,然后牵着她的手向皇宫外走去。那个动作本是夏慕云对叶痕的专有动作,包含着深深的疼爱之意,此刻他不自觉的做出这个动作来,显然是感到自己与夏怡的关系已经亲密无间。 二人在城中走了很长一会,觉得似乎城里没有什么不平常的地方,于是向着城门走去,想要看看皇都外面是什么样子。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把巨大的城门打开,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青青草原。 草原上奔跑着很多骏马,它们中,红的似火,白的像云,黑的如夜空。它们风驰电掣般越跑越近,嘶嘶长鸣,转眼间便冲到了叶痕与夏怡面前。 叶痕下意识地将夏怡抱在怀里,闪到一边,却听一声清脆响亮的雷鸣,那些骏马都消失了,甚至千里草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地上与天边奔涌而出的滔天洪水。 没等叶痕与夏怡反应过来,那些洪水已冲到城门口,接着洪水静止了,城门外的景象变成了幽深神秘的湖底,突然几道炫彩光幕射入水中,湖底变得光怪陆离,令人眼花缭乱,无数骏马在水里挣扎,其中一些渐渐的死去,更多的身上慢慢显现出细密的鱼鳞,四肢末端和颈后长出宽大柔软的蹼和鳍,嘴边也伸出几条细长的须,它们适应了湖水,变成了归辰海中随处可见的鱼马兽。 然后画面一阵荡漾,又变成了刚开始的千里草原与茫茫多的骏马。周而复始。 叶痕与夏怡怔怔的看着,好半天,夏怡才叹口气,道:“原来这些鱼马兽都是灵之古国的马变的。只是,我还是不知道我们怎么出去啊。” 叶痕试着向前走去,在他即将跨出城门,触到那画面的时候,天际又传来一声雷鸣,一道巨大的闪电劈在叶痕与那画面之间,叶痕顿时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自己向后弹飞出去。 夏怡大惊失色,急忙凭空抱住叶痕,与他一起摔落在地。叶痕心疼地摸摸夏怡的头,说:“这要是摔傻了,就不好嫁出去了。” 夏怡“哼”了一声道:“你才是傻瓜,大傻瓜。咦,你看天上有一道裂缝!” 第 13 章 叶痕急忙抬头看天,夏怡“扑哧”笑出声来,道:“你还真以为你有裂天的本事啊,嘿嘿。逗你玩的。” 不过叶痕却像没听见似的,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幽蓝色的天幕。夏怡见状,也认真的观察起来,渐渐的看出,天上那些转瞬即逝的闪电已不再变得转瞬即使,而是在即将消失的瞬间,立即又明亮起来,显示出刚才的姿态,然后又渐渐转淡,没入深蓝色。这样的景象过了好一会,那些闪电又变得转瞬即逝,不再“流连反复”。 叶痕突然跳起来,向着城门外那画面跑去,不出所料,又是一道巨大的闪电把他劈回来,而夏怡则叫起来:“快看快看,那些闪电又变得‘犹犹豫豫’啦!” 叶痕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似笑非笑的看着夏怡,说:“那这次出风头的机会就留给你吧。你说说你想到了出去的办法没,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够聪明。” 夏怡伸出手来拧了他腰上一把,嗔道:“哼,我知道你也没想出来什么办法,只不过是刚刚受到了点启发而已。不过呢,本姑娘恰好有一些心得,就对你‘不吝赐教’啦!” 她指着天上迅速运动的闪电说: “既然我们被困的这地方的时间定格在了八千年前的某一瞬,那么就要从时间上做文章啦。” “天上的那些闪电代表不断流逝的时间,一去就绝不再回头,除非时间的本来面目受到了意外的干扰,它们才会试着停留或者返回原来的样子进行调整,将干扰排除,然后继续消逝下去。” “刚才你要触摸那城门外的场景,那将会在那场景中留下你的信息,但是八千年前并没有你这个人,因此对于那一瞬的时间来说,你完全是个意外的干扰,所以你被排斥了,并且闪电们进行了些反复的调整,以消除因‘对付’你而留下的痕迹。” “也就是说刚才你让八千年前的时间停顿了两次,尽管身处时间中的人们不太容易察觉到也无力对此做出改变,但我们是处于八千年前的时间中的一瞬,是个静止的时间点,所以应该会‘有所作为’。” “我们之所以会被抛进这个地方,很可能是因为鱼马兽或者什么东西,也许是那个大漩涡,产生了对时间的强烈干扰,使时间发生了错乱,加上此地本来就有一座被埋没八千年的皇都,因此我们才会到这里。” “关于这个皇都,我想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八千年前的皇都,也就是我们回到了八千年前的时间,另一种是,这个皇都是处在我们现在的时代的,但它的面貌被定格在了八千年前的那一瞬,这一瞬停顿了八千年。”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假如我们干扰时间,使它错乱,那么我们可能会被送到另一个时间,也许会是九千年前,也许会是一千年后。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错乱的时间会把我们送回外面的世界,因为这个世界与外面的世界是同时存在的,我们到了这里,并不是穿越了时间,那么回到自己原来的时间也是理所应当。” 夏怡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叶痕惊奇地看着她,笑道:“你知道如果你在中原霸京向人们讲你这番话,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吗?” 夏怡顽皮一笑,道:“不知道啊。会把我当成圣人吗?” 叶痕扮个鬼脸,道:“会把你当妖怪,因为你妖言惑众。” “那你也觉得我是在妖言惑众吗?哼。” 叶痕柔声道:“不是啊,我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我仅仅想到闪电与时间有关,没想到你能根据这点想出这么多东西来。你脑子里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 夏怡眼睛一红,低声道:“从小我的很多想法都被旁边的人说成是歪门邪道。别的女孩喜欢漂亮衣服,喜欢胭脂花粉,喜欢刺绣,我却一样也不喜欢,只喜欢往野外跑,喜欢与小动物玩耍,喜欢仔细听植物生长。我爸爸妈妈总是想方设法让我变得和其他女孩子一样,不然就是不懂事,不孝顺。” 叶痕大为心疼,将她抱在怀里,说:“也许是你爸妈不懂你的快乐,如果你向他们说清楚,可能会得到他们的支持呢。” 夏怡笑道:“我还真没更他们好好解释过呢。如果这次能够回去的话,我一定好好更他们说说。” 说到这里,她突然叫起来:“对了!我想起来怎么区别我们是在八千年前还是在我们自己的时间了!” 说着她拉着叶痕的手,向皇宫跑去,边跑边解释说:“我们在御膳房吃的那些食物如果还摆在原地,就说明它们是八千年前的东西,是不会因我们而改变的。如果它们确实消失了,就说明它们是保存至今的食物,我们真的还在自己的时间。” 他们跑到御膳房一看,那些食物果然已经不存在了。夏怡笑道:“其实不用来看也知道答案的,如果昨天我们动不了那些食物,就会知道自己是回到八千年前了。可是我们已经吃掉了它们。这说明我们有希望回到我们的世界啦。” 叶痕温柔的看着她,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城门外的那景象我们不能碰,为什么这里的就可以呢?” 夏怡想了想,道:“可能这座城被一个巨大的结界包围着吧。这个结界大概就是使这里的景象停顿在一瞬的原因所在。那个结界并没有封冻住时间,只是用不知名的力量保持了一个时间点的景象。我们来到了这个结界里,可以改变里面的任何东西,但是无法改变结界上的东西。城门外那幅不断幻化的图像,就是结界的一部分。幽蓝色的天空和漫天的闪电,也是结界的一部分。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打开这个结界,也许就能出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想了想,接着说:“要是按照这么想,那么方才你在城门那里被闪电弹回来并不是因为你干扰了时间,而是因为你干扰了结界的运转。尽管这个结界也包含着时间的力量,但我们已经肯定这是一个存在了八千年的结界,同时也是存在于我们这时代的结界。方才我有关穿越时间与时间自我调整的猜想并不适用于我们这个情况。我们的情况显然要简单的多啦。这个结界某处有漏洞,不然我们不会从湖底大漩涡掉到这里来。我们下一步应该找到那个漏洞。” 说完这句话,她有些担忧的看着叶痕,道:“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啊?一会是因为这样,一会是因为那样的,其实我也不确定我说的对不对,但我知道你会给我信心的,是吗?” 叶痕从沉思中惊醒,笑道:“怎么会是胡说八道呢,你说的很有道理啊。以前我也听师父说过修为高强之人都会施放结界,比如‘真气盾’这样的法术。只是这样一个能定格景象的巨大结界实在匪夷所思。” 第 14 章 夏怡想了想,道:“你听说过本源之渊吗?据说灵之古国之所以会被大水吞没,是因为皇帝想强行打开本源之渊的入口呢。会不会是那里面的力量?八千年前灵后与戾尊仅仅在本源之渊修行了三年,便有惊世骇俗的修为,这样看来,本源之渊释放的力量能够凝成这样的结界,是不奇怪的。” 叶痕点点头道:“也只有这样能解释通了。但我们应该怎样找结界的漏洞呢?”他虽然觉得他今年十五岁,作为一个半成品男人,向一个同龄的女孩子问怎么办,不是件光彩的事情,但在“异想天开”的同时又合情合理这方面,他远不如夏怡,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只可惜这句话,连很多专家都做不到。更别说普通人了。 夏怡道:“我们只能从‘本源之渊’这四个字上下手了。灵之皇朝的皇帝做梦都想到本源之渊里修行,那么他肯定对本源之渊做过大量研究。我们这就去御书房怎么样?” 叶痕突然觉得夏怡作为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太聪明老道了,她刚刚还说过,聪明的女孩是从不会在男人面前卖弄自己的聪明的。可见她是竭尽全力的在为作为男人的他排忧解难,而毫不顾忌其他的东西。 有时候,在男人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能给他出好主意的女人要比一个只会跟着喊“怎么办”的女人更受到欢迎。 他们又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御书房。御书房里的书不太多,春宫图却不少,摆在书案上,张张看着“触目惊心”。夏怡只看了一眼便羞得满面通红,扭过头去跺脚道:“这狗皇帝天天想些什么,怪不得亡国了,活该!啊,你还看,还看!” 叶痕“悻悻”的把那些春宫图倒翻过来放在桌子上,夏怡又一把抓起来,丢到了地上,仿佛与那些图有深仇大恨。其实每个女孩子都很在乎自己在喜欢的男孩心中的形象的,如果遇到什么有可能玷污自己形象的东西,那是坚决要与其划清界限的。 但那些春宫图被丢到地上后,书案上只剩下笔墨纸砚,而书房内的书架上也只是摆了一些瓷瓶花草之类的。不过,有一面墙上贴了一排春宫图,有十几张之多。 夏怡气愤道:“这个皇帝真是不学无术,一本书都不看,净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怎么治理国家?” 她说到“不学无术”四个字时,脸红了一下,但仍大义凛然的将那皇帝声讨了一顿。然后紧闭上嘴,看着叶痕。 她突然发现叶痕正偷偷瞄着墙上那些春宫图,又羞又恼,叉着腰嗔道:“你能不能别看了呀!都把你带坏了。你还看,再看我去把它们都撕了啊。” 说着气呼呼的走到那堵墙边,伸手就要撕。 叶痕叫道:“等等!” 夏怡扭头看着他,愤愤然道:“你还好意思让我等等呢,还没看够啊。不要看啦,羞死了!” 叶痕解释道:“不是啊,我刚有一个发现呢,这十几张图里面画的连起来是一个……一个连贯的动作。但是为什么不按照顺序排列呢……” 夏怡摆摆手道:“呸呸,谁知道呢。好啊,你还知道是……一个……一个连贯的动作,你是……你是一个大色狼!哼!”她虽然这么说,但也不准备撕墙上的画了,而是走到叶痕面前,气鼓鼓的看着他。 叶痕走过去,将那些图一个个摘下来,又按照“动作的连贯性”将它们摆好,然后退到夏怡身边来,观察着墙上的动静。 屋里安静的能听见对方的呼吸,过了一小会,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夏怡幸灾乐祸的笑道:“没反应吧,没反应吧,还动作连贯性呢……呸呸……”她吐了吐舌头,向叶痕拌了个鬼脸。 话音未落,便听一阵轻微的石板摩擦声传来,他们转身一看,只见书案缓缓的向地下陷进去,露出来一个漆黑幽深的大洞。 戾尊>叶痕与夏怡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入眼前那个漆黑的地道的时候,只听一声轻微的响动,地道顿时变得灯火通明,彷佛有主人来迎接他的客人一般。 叶痕紧抓着夏怡的手,带她走入地道。两个人心里都很紧张,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样的情况。走了几步后,才发现地道的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中除了有个石桌,便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两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密室四周,最后把目光投到石桌上来。桌面正中有两个手掌形状的凹痕,像是被人生生用手按成的。其中一个“手掌”比较宽大,手指也粗壮有力,是左手;而另一个“手掌”娇小,手指纤细,是右手。显然这两个掌印分别是属于男人和女人的。 面对这样的状况,任何人都会想到这两个掌印背后可能有什么机关。于是叶痕与夏怡不约而同的把手放到了那两个凹痕中。 他们手边泛起一阵金光,接着金光不断泄出,在二人面前形成一道光幕。二人怔怔的看着那道光幕,发现光幕上渐渐出现了活动的画面。 画面是这样的: 乌云蔽日的天空下,大地开裂,火山喷发,洪水席卷了无数村庄与城镇,各种毒虫猛兽从大泽密林中汹涌而出,扑向水深火热中的百姓。一时间满目疮痍,哀鸿遍野。 一对年轻情侣离开了家乡逃向远方。他们来到一座直冲云霄的山峰下,看到周围安宁和谐,便打算在此定居下来。他们进入附近一个幽深诱人的美丽山谷,山谷中有一个山洞。这时一只觅食的猛虎看到了他们,对他们紧追不舍。男人为了保护女人,与猛虎奋力搏斗,当他们退到那个山洞里时,猛虎不敢再往前追,但是男人受伤过重,渐渐没有了呼吸。女人看到男人已死,伤心欲绝,不忍独活。她看到了山洞里有个幽深莫测的深渊,便一狠心,抱起男人的尸体,向深渊里跳去。 画面一转,那女人又站了起来,并没有死,而男人竟然也开始有了呼吸。但他们周围的景物看起来令人在疑惑万千的同时,又惊叹连连。 他们脚下的土地,头上的天空,四周的景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着。有时候像是春天,脚下绿草茵茵,头上莺飞蝶舞,清风拂过面颊,带来远处森林与河流的气息。有时候像是夏天,艳阳高照,万物无精打采的默默忍受高温的煎熬。有时候像是秋天,天空如宝石般清澈,累累硕果挂在枝头,松树开始储备过冬的食粮。然后像是来到了冬天,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他们口鼻间的呼吸也变得清晰可见。 第 15 章 画面中四季交替极快,间接出现一些杂乱的图景。比如一只新生的幼虎刚刚在母亲的保护下学习捕食,下一刻它就倒在了另一只猛兽的嘴下,化成一堆白骨。又如在地震与火山喷发之下,无数生灵惨遭荼毒,它们与他们的灵魂,有的藏在了土壤里,有的化在水中,有的随风飘荡,还有的静静在自己生活过的地方、在自己亲人旁边伫立。当下一次春风吹过大地,又有无数圣灵诞生,然后在未至的将来遭到毁灭,周而复始。 男人醒过来,与女人一起看着周围纷乱复杂的景象。渐渐的他们发现不管周围的景象如何变化,总有一颗明亮的星辰挂在北部天空。于是他们朝着那星辰走去。他们走过河流,并没有掉入水里,走过悬崖,他们也没有跌落下去。他们似乎不知疲倦、不觉饥渴的走着,见证了一路上各种事物的繁华湮灭。最后他们身边的景物不再变化,固定的成为了一座山峰的峰顶,云雾缭绕,寒风料峭。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宏伟的大殿,以不知名的黑色金属建成,正上方写有“寂神殿”三个字。 神殿大门像是认识他们一般,悄无声息的打开了。男人拉着女人的手,毫不畏惧的走进了神殿。 画面又一转,显示的是男人与女人回到他们满目疮痍的家乡。女人用绿色的法术治愈了人们的伤痛与疾病,使死去的花草树木重生,让空气与白云恢复清新自然的本质,而男人则用破坏力极强的法术与武技,带着人们反抗天灾,改造自然。 画面本该继续演示下去,但叶痕心里突然想起了夏慕云。此刻她在干什么呢?是在满世界找他吗? 他心里涌起一阵愧疚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夏怡,但同时他一直都喜欢夏慕云。夏慕云虽然是自己的师父,但对叶痕来说,她更是一个同龄人,一个三年来相濡以沫的灵魂伴侣。他甚至感觉到夏慕云对他也有相似的情意,只是双方从来不敢正面提到这些。不过叶痕已经悄悄将夏慕云当作自己的“女朋友”了。 此时他看到画面中那对情侣的故事,想到他与夏怡如此亲密,心中突然有些慌乱。他开始细细回忆过去与夏慕云在一起的时光,满脑子里尽是夏慕云俏丽的身影。随着他心里的波动,二人眼前的画面开始剧烈震动,顿时出现了漫天大火,呼啸着向他们扑来。 叶痕耳边传来的一声尖叫,将他瞬间惊醒。他看到眼前的情景,脑子里还未做出任何思考,便伸开胳膊一把将夏怡严严实实的抱在怀里。二人感到脑中一阵沉重,耳边一声巨大的轰响过后,便失去了知觉。 归辰海四岛。夏府。 夏夫人关上房门,神情焦虑地对坐在桌边的夏鸿说:“外面传的沸沸扬扬了,说我们家怡儿失踪了两天,最后却被发现和一个后生在沙滩上抱着‘睡觉’。这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啊。” 夏鸿看着在床上沉睡的夏怡,眼中流露出浓浓的疼爱。他叹口气道:“事情还没有弄明白。我们发现怡儿和萧叶痕的时候,他们实际上是昏迷了过去,不知道之前他们遭遇了什么。这件事向外人解释也解释不清,人言可畏,三人成虎,索性随他们去说好了。人生在世若要事事向别人解释清楚,就活的太不洒脱了。” 夏夫人重重的叹了口气,道:“你倒是洒脱了,可女儿的名声受到了损坏,这以后想找个好婆家也难了。” 夏鸿笑道:“你们女人家就喜欢念叨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怡儿找不找婆家,找什么样的婆家,总归是她自己的事,我们做父母的关心到了即可,操太多心便会起到不好的作用。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前天妹妹带着叶痕刚来到我们家的时候,怡儿已经偷跑出去了,叶痕后来才说要出去逛逛,之前他们一面也没见过,没想到会一起失踪。其中肯定有什么故事,也只有等怡儿醒来再说了。” 夏夫人瞅了瞅窗外,突然神神秘秘的附到夏鸿耳边,小声说:“你觉得萧叶痕这孩子是不是个好孩子?” 夏鸿正色道:“我不止一次听妹妹说过,叶痕这孩子重情重义,待人真诚,事事为别人着想,同时又善恶分明,遇事机智,性子坚韧,假以时日,必成同辈翘楚。” 夏夫人禁不住笑出声来,道:“看你把他夸的,你也只是见了他一面而已。” 她虽然这么说,仍是忍不住问道:“我有个想法,你看行得通不?” “说出来听听,别又是什么馊主意吧?你我老夫老妻二十多年了,你出的馊主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夏夫人“呸”了一声,道:“别人可都说我是个‘贤内助’呢。算了今天不和你斗嘴。你看连你也觉得叶痕这孩子不错。想想我们家夏尤,快要十九岁了还没有成家的意思。十九岁都没嫁出去的姑娘可要惹人闲话啊,以后就更不好嫁了。如今夏怡已有十五岁,该谈婚论嫁了,可是这时候出了这件事,唉……” “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你这第一次拐弯抹角的说话我还真不习惯。” 夏夫人“嘿嘿”一笑,道:“萧叶痕害的我们家怡儿名声受损,那便应该负起这个责任。不如我们对外面说,萧叶痕三年前就已经和怡儿订了亲,这次他来到归辰海,便是成婚来的。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堵住外面的闲话,也解决了怡儿的婚事,那可是我们的头等大事啊。” 夏鸿苦笑道:“知道是头等大事还这么草率。听你的意思好像是我夏鸿的女儿不这么办就嫁不出去了,外面有多少豪门大户等着跟我们结成亲家呢。不过莫说怡儿脾气古怪,对那些公子世子之流一个也看不上眼,即便是我,也觉得那一个个草包,实在配不上怡儿。你说的听起来简单,但如果他们自己不同意的话,就真的是个馊主意了……” 话音未落,便听一声娇呼:“我同意呀!” 夏夫人与夏鸿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夏怡,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夏慕云感到心里很烦闷,快要喘不上气。这两天叶痕的失踪使她茶饭不思,费尽心力,而刚才夏夫人的一番话,更让她如堕冰窟,竟然变得六神无主。 她看着床上熟睡的叶痕,心想,也不知道这两天他受到了什么委屈,小腿上还有那么大的伤疤。他怎么和夏怡在一起了呢?之前他们完全不认识啊,真希望是碰巧在一起被发现的。 不过夏夫人告诉了她事情的真相。夏怡已经把所有经过仔仔细细告诉她的爸妈了。夏鸿与夏夫人在听得惊心动魄的同时,更肯定了舍生忘死保护夏怡的叶痕就是他们再合适不过的女婿。于是夏夫人迫不及待的跑来和夏慕云商量她想出来的那个方案。当然夏夫人不知道夏慕云与萧叶痕这对师徒竟然相互爱慕着。 夏慕云只是对夏夫人说,要等叶痕醒来,听他的意见。此时她看着叶痕,心里又难过又生气。难过与生气都是因为一个原因,他和夏怡之间有亲密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