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想恋人》 第一章 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她从来都没有过这念头,网恋这种事绝非她何孟云的作风。 事实上,她二十六年来的人生,都是循规蹈矩、安分守己,连网拍也不曾玩过,哪可能去网路交友? 六年前父亲因病去世,身为长女的她当时还在念大三,为了分担家计,生活中只有打工、兼职的分,大学毕业后则变成上班、加班,爱情早已跟她绝缘,她也快看破红尘了。 然而人生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就在人们最不经意的时候,事情最有可能突如其来的发生。 还记得那天晚上,她留在公司加班,上网搜寻资料时,突然跳出一个广告视窗,画着数不清的爱心图案,还写着 宇宙交友网,遍及全球,造就无数情侣,连外星人都可能认识喔! 对于这种无聊广告,通常她都是看也不看就关掉,但外星人这三个字让她笑了,网路再怎么无远弗届,也不可能让地球人和外星人交往吧! 话说回来,儿时的她确实幻想过,若能碰到飞碟、幽浮、外星人,该是多么神奇的一件事。 就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她居然连结上该交友网站,前前后后浏览了半小时,看到许多见证网恋的故事。虽不知是真是假,照片中的情侣却都笑得很幸福。 她把这一切当童话故事看待,心想怎么可能上个网就得到真爱?务实的她才不会被生意人骗了。 于是她关上视窗,告诉自己,已经浪费够多时间了,快回到现实吧! 晚上十点,何孟云背着笔记型电脑回家,才洗过澡又打开电脑萤幕,继续未完成的工作,她身为经理秘书,从天大的事到芝麻小事都要打点。 太过专心的结果,她连敲门声都没听到,直到母亲走到她身旁问 “孟云,你在忙什么?我敲门你都没听到。” “啊?”何孟云这才回过神。“妈你刚说什么?” 陈紫娟注意到女儿的脸色有点憔悴。“你还在工作?最近你好像变瘦了,我给你准备好了明天的便当,你一定要吃光知道吗?” “嗯,好。”上班时,她都吃母亲的爱心便当,一来美味营养,二来也比外食便宜。 “还有”陈紫娟略带犹疑,拿出一张薄纸,上头承载的却是生活的重担。“这是尚轩的学费通知单,你方便帮他交吗?” “没问题,我明天会去付。”何孟云毫无犹豫地接过。 当年她父亲病重,母亲为了赚取生活和医疗费,开始到大楼做清洁工,没想到两年前一次意外跌倒,从此必须定期复建,因此她要母亲一周只做两、三天工,其他的就让她来负责。 何孟云和弟弟、妹妹年纪相差颇大,弟弟何尚轩刚考上大学,妹妹何美儒才念高二,其实这两个孩子都很乖,省吃俭用的,不像同龄的小孩那么爱败家。何尚轩已满十八岁,一放假就去打工,但现今学费飙涨,他能赚到自己的零用钱已经不错了。 “辛苦你了,我这身体真不管用。”陈紫娟拍拍自己的腰部,仍不时隐隐作疼。 “不会啦!妈你别想太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才是帮我最大的忙呢。”何孟云对此从未怀疑,家人永远是她重要名单上的第一名。 “你最乖了。”陈紫娟摸摸女儿的头,带着怜惜说:“我相信,一定会有个好男人来疼你。” “我一辈子都不嫁人,就照顾妈到老好不好?”何孟云吐舌笑道。 “说什么傻话?妈这辈子非要看到你有好归宿,才能放心。”丈夫去世后,陈紫娟最大的愿望就是看这三个孩子找到幸福。 “那就拜托妈帮我多烧香喽!”她仍不以为意,结婚生子那些事离她太远,还是柴米油盐比较重要。 “好,你别太晚睡了。”陈紫娟替女儿轻轻关上门。 何孟云转过头面对电脑,把报告做最后一次整理,原本要关机了,忽然想到那个“宇宙交友网”不知不觉又连上线去瞧瞧。 童话故事就算不真实,仍是吸引人的,看过一个又一个美好例子,她也跟着幸福了一次又一次。 现实生活太沉重,唯有爱情让人飘飘然,即使理智如她,仍免不了心动。 一时间,她也不晓得中了什么邪,糊里糊涂就登录了资料,编辑起自己的交友档案,选了张具有朦胧美的照片上传,还取了个名字叫“寂寞芳心小姐”这简直就是蠢毙了,她却忍不住呵呵傻笑。 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她对自己说,如果有人回信给她,就当作平淡生活的一个出口,如果没人回信给她,日子还不是继续过下去? 没错,结婚生子很遥远、柴米油盐很重要,但至少,她还有作梦的权利吧? 第二天,何孟云照常上班,从泡咖啡、会议纪录、招呼客户到整理档案资料等,她的脑袋必须保持全天候清醒,早就把交友网站抛到九霄云外。 晚上十点,加完班回家、沐浴梳洗后,她习惯性地打开电脑,赫然发现她的私人信箱内,有一大堆雪片般飞来的信件,全都是想跟她做朋友的男网友! 信中除了自我介绍、生活照片,甚至有以结婚为前提的,还附上存折和股票影本呢! “怎么办?一百多封信,我要挑哪个好?”她没料到网路上哀怨的男人这么多,她又不是什么年轻辣妹,居然也能得到如此多回音。 上一次恋爱彷佛已是上辈子的事,自从父亲去世,沉重的压力和忙碌的生活,让她和初恋男友渐行渐远,等于是无疾而终,从此她再没动过心。 老天爷忽然派给她这么多位王子,她受宠若惊之余,也真不知如何选择。 不怕不怕,她可是国贸系毕业的高材生,凭着冷静分析的能力,她把每封信都看了三遍,逐一剔除,最后留下一封用英文写的来信 亲爱的寂寞芳心小姐: 我是狄亚戈,今年三十岁,单身,职业是电脑工程师,兴趣跟你一样都是加班。 阿根廷和台湾时间相差十一个小时,我的白天即是你的夜晚,我的夏日则是你的冬季,但或许经由网路和真诚,我们可以分享彼此的生活。 欢迎你来到阿根廷,到时我将是你专属的导游,带你上天下海,相信你会爱上这个国家。 虽然我没有去过台湾,但我的外祖母是台湾人,印象中台湾的女孩都是美丽而温柔的,你的照片也带给我同样的感觉。 敖上一张我的照片,背景是彭巴草原,若你愿意,请给我一个回音,让我们写出故事的第一页。 狄亚戈,于布宜诺斯艾利斯 照片中是个高大俊挺男子,微鬈的黑发,深刻的五官,神秘的黑眸,那是她从未碰触过的类型,她的前男友也是她唯一的男友,是个斯文的白面书生。 换换口味也不错吧?她对自己说,既然要谈一场不可思议的恋爱,就找个最不可能的对象。 包棒的是,这个阿根廷男人会用英文写信,管他写的内容是真是假,至少她有个情感的出口,上班女郎需要的不多,无非是点温暖感受。 阿根廷等于是地球的另一端,她却挑中了这段最遥远的距离?没错,她也觉得两人不可能有未来,但就是这点让她动心,交一个永远见不到面的情人,该有多好。 眼前她没时间约会或恋爱,每天加班都快累瘫了,但若只是敲敲键盘,花点精神就能得到一点浪漫,她真的万分渴望。 于是乎,从这天起,她有了一个拉丁情人,一段虽不真实、却很梦幻的恋曲。 地球另一端,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 书房内有一名黑发男子,正嘴角噙笑、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脑萤幕,前天他发出了一封“求偶信”此时终于有了回音。 “求偶信”?这听来毫无道理,他狄亚戈?林奇哪会需要求偶?身为林奇集团的负责人,他身旁的女人总是主动又热情,甚至是处心积虑地想诱引他。 狄亚戈对这些诱惑早已厌烦,人海中寻觅,只想找一份真爱,他并不时告诉自己,绝对不要像父亲一样,终其一生,只造成太多人的不快乐。 他的母亲罗莎出身尊贵,是个温柔善良的女人,而他那太有钱又太花心的父亲,却又找了四个情人,总共生了十四个孩子。 从小,狄亚戈就很少看到母亲笑,父亲的所作所为对她是种慢性谋杀,终于让她抑郁以终,那年他才十岁,从此童年告终,进入现实世界。 他恨父亲,父子俩常无话可说,血缘却把他们牵连在一起,随着家业发展越蓬勃,亲人之间的竞争越激烈,即使狄亚戈注定成为继承人,仍要在恶劣环境中捍卫自己的权利。 案亲这几年健康每况愈下,终于决定挥别吵闹不休的家人,只带佣人们搬到乡下去静养,而狄亚戈身为正室所生的独子,理所当然接管家族企业。 然而父亲创造出来的“包袱”太多,他不得不一一清理,林奇集团的负责人只能有他,其他想分一杯羹的人只能等待父亲的遗嘱,或许到时会有一杯羹给他们。 在这段风风雨雨的岁月中,他已厌倦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在商场上可能永远躲不掉,但若在情场就别再来那套了吧! 无奈,接近他的女人都有所企图,加上他外在条件极佳,她们像蜜蜂看到花一样,争先恐后地涌上,却造成他深沈的失落。 世界这么大,哪里才能找到真爱?全阿根廷人几乎都认识他,也清楚他的身价,怕是难以找到奇迹。 就在最绝望的时候,他灵光一现,找了一个国际性的交友网站,上网登录资料,把自己塑造成普通上班族,或许能吸引到一个正常的女人。 说来奇妙,他第一个注意到的对象,就是一个台湾的女孩,署名“寂寞芳心小姐” 台湾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的外祖母正是来自台湾,印象中,外祖母会做很多好吃又稀奇的东西,而他那少得可怜的童年快乐,大多发生在外祖母和外祖父的别墅中。 看着照片中那温柔的笑容,他告诉自己,就是她了!他马上写了一封信,文情并茂地介绍自己,并附上他最满意、最“平民”的照片。 在等待回信的每分每秒中,他发觉自己只是个普通男人,全凭自己的诚意去打动一个女人,没有了身世、财富的加持,他能找到最纯粹的爱吗? 极为幸运地,她回信了,诚恳介绍自己,并附上更清晰的照片 亲爱的狄亚戈: 台湾和阿根廷确实相当遥远,但我认为,最远的距离在于冷漠的心,而不是空间或时间。 我是家中长女,父亲已经过世,母亲身体不太好,还有正在念书的弟弟和妹妹,我的生活很平凡,就是上班和加班、赚钱和付钱。 已经二十六岁的我,不相信童话,不喜欢作梦,甚至不觉得爱情还会发生在我身上,却期待有个人了解我、关心我,和我一起分享生活点滴。 你会不会就是那个人呢? 寂寞芳心小姐何孟云 这封信他看了不下三十次,照片他马上列印出来,放在皮夹中时时观赏。 就从这封信开始,他们认识彼此、熟悉彼此,像交换日记似的,告诉对方今天发生了什么事、碰到了什么人、甚至是吃了什么东西。 如此通信一段时间后,她终于把电话号码告诉他,这无疑是个莫大鼓励,因为她相信他不是坏人,也肯定两人之间的情谊。 他却迟疑多日才打过去,这一点都不像他,天晓得他在害怕什么?此时他不是位高权重、呼风唤雨的狄亚戈?林奇,只是个不知如何讨女人欢心的普通男人。 “哈啰请问是寂寞芳心小姐吗?”周日上午,一打通电话,他用流利的英文问。 “叫我孟云就好了,拜托别提这个好笑的昵称。”她呵呵一笑,也用英文回答,她这里刚好是周六晚上。 “嗯,孟云”听到她清亮的笑,他居然有点结巴。“你你的声音很悦耳,像小鸟在唱歌。” “你的声音却像没吃饭似的,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让我疲倦的不是工作,而是一起做事的人。” “我也是,办公室里就是有很多人会让你觉得更累。”说起上班族心声,她可是有太多感想,恨不得一口气都对他说完,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为何对一个陌生人能侃侃而谈? 两人互相倾诉、倾听,像是上辈子已经熟悉,这辈子好不容易重逢,当然要说个过瘾。 第一次聊天就聊了三个小时,她的耳朵都觉得痛了,终于还是要告别,这时他对她说:“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 “为什么?” “因为我打了这通电话,因为我听到了你的声音,因为我们又更拉近了距离。”他的迟疑都消融了,融化在她温柔亲切的态度中。 “原来台湾跟阿根廷一点都不远。”她笑了,他可知道,最幸运的人应该是她。 二十岁那年,由于父亲过世、家中经济困顿,让她关上了对爱情的盼望,六年多后,那扇门终于缓缓开启,透进了阳光、微风和花香。 无论这童话故事会不会成真,或是在某天突然就结束了,她都因为有过这一段而深深感激。 如此网路交往将近一年,何孟云心有所属,沈闷的生活有了重心,每天回家就是上网收信,再回一封密密麻麻的长信。 人心是贪婪的,他们除了每天通信、常打网路电话,还想看看对方的容颜,于是视讯通话也展开了。 透过萤幕所看到的,他确实是个迷人的男子,听着他的声音,是一种慵懒的奇妙语调,她耳朵都快融化了,完全沈浸在远距离恋爱中。 狄亚戈常常叫她飞去见他,他要送她机票,而到了阿根廷,她什么钱也不用花,全部由他招待。 每次他提出邀请,她总婉转拒绝,她不能接受这份大礼,那岂不是要以身相许了? 她心底明白,这份感情不会有结局,不管真实的他是否单身,或甚至有一大群孩子,她心甘情愿被骗,生命中能有这段浪漫实在太难得。 就这样美丽下去吧,不要见面不要成真,一切都很安全,不会厌倦不会幻灭。 这天她下班回家,洗澡后就打开电脑,开始今天的浪漫仪式,那就是收信、看信、写信,目不转睛、乐在其中。 “孟云,有你的包裹。”陈紫娟在这时走进来,发现女儿对着电脑傻笑。 “喔!谢谢。”何孟云心虚地想把电脑萤幕关上,但随即想到内容是英文和西班牙文,母亲应该也看不懂,她可不要欲盖弥彰了。 “是谁寄来的?上面写了一堆英文,我看都看不懂。”陈紫娟只有国小毕业,英文就像天书似的。 “呃我有个好朋友,嫁到阿根廷去。”何孟云编造了一个不存在的人物,她说不出网路交友这种事,那也许会发生在她弟弟、妹妹身上,却不该是她这个理智派的成年人! “嫁到那么远的地方,真不简单。”陈紫娟摸摸女儿的头发。“有句话说得好,有缘千里来相会,妈并不排斥外国女婿喔!” “妈你想太多了啦!”何孟云脸颊微红,心想母亲的直觉也太准了吧?虽然她看不懂英文,却可能会猜心术呢! “呵呵~~早点睡吧。”陈紫娟边笑边走出去。 母亲一走出房,何孟云转回电脑萤幕前,发现狄亚戈上线了,两人&#x5f88;&#x5feb;联络上,用耳机谈心,用视讯约会。 “收到情人节礼物了吗?”一开口,他就迫不及待问。 西洋情人节刚过,狄亚戈寄来的这份国际包裹里,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却让她感动万分。 之前他寄过蜂胶、花蜜、蘑菇等健康食品,还有价值不菲的纯银饰品,让她好生骂了一顿,所以这次他把两人的照片合成起来,只用一份心意和一台印表机,就做成了邮票、信封、明信片、便条纸等。 上面都是他们微笑的模样,背景则是各国风光,彷佛他们一起环游过世界。 “你真是太可爱了,我该怎么回报你?”她眼眶热热的,这比什么钻石戒指都让人珍惜。 “笑一个给我看。”他唯一想要的回礼就是她的笑容。 不用他说,她已笑得好灿烂,心想自己何其有幸,今生能如此浪漫过。 “什么时候能见到你?”他伸手碰碰萤幕,渴望真实的触感。 “现在不就见到了吗?”她反问。 “我想牵你的手,想摸你的脸。”他叹口气,不知自己怎会惹到这种女人,只要网恋不要真实相处,他再三提出邀请,她仍是忍心拒绝。 “你很贪心耶!”她娇嗔道,心底却甜蜜到不行。 “不贪心就不叫男人,我可是很正常、很健全的男人!” 一来一往的对话,全是些愚蠢情话,不值得记录,然而在彼此心中,却刻下了最深印记。 狄亚戈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也就是台湾的深夜一点,他的情人应该已经累了,因此他选择放她一马。“亲爱的孟云,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去睡吧!” “好,晚安。”何孟云强忍住呵欠,她再不睡真的不行了。 “给我一个晚安吻。”狄亚戈如此要求,在他窗外却是阳光普照,台湾和阿根廷时差十一小时,她的黑夜即是他的白昼。 何孟云羞答答的朝萤幕“啾”了一下,随即关上视讯,不想看到情人那炽热的眼,再看下去会太入迷,连在梦中都躲不过呢。 狄亚戈唇边挂着意犹未尽的笑,总有一天,他会亲自品尝这粉色小唇。 视讯才关上,敲门声随即传来,进来的是他的秘书法蓝,手中抱着文件,恭敬问:“林奇先生,现在方便说话吗?” “嗯,那件事办得怎么样?”身旁的人都尊称他林奇先生,他的父亲则被称为老林奇先生。 林奇家族在阿根廷已有百年历史,早年发展畜产、农业,而今推广到观光、餐饮,结合新旧产业,才能永续经营。 “目前为止都很顺利。”法蓝是一名英阿混血儿,年纪虽轻却很能干,就住在林奇庄园内,不论何时都能协助他的主人。 “很好。”狄亚戈点点头,没人看出他的心思,在他脑中已勾勒出不远的未来,他即将牵起那双小手,在她耳边诉说情话。 凭着专业知识和多年历练,法蓝忍不住质疑:“但我不明白,为何指定台湾的这家中型公司?这笔生意并没有什么好处。” “你不用明白,照着做就是,即使赔钱也无所谓,一定要做成这笔生意。” “是。”法蓝跟着狄亚戈十几年了,明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多问也是徒然。 他来自一所教会孤儿院,满十八岁就不能再待下去,当年是林奇先生提拔他,让他有大学可念,还可进公司实习,因此他必须报恩,也渴望报恩,让林奇先生一切顺心如意。 狄亚戈对这位秘书向来信任有加,比起那些跟他有血缘的亲人,法蓝工作认真一百倍以上,更重要的是,他不会奢求他不该得到的。 法蓝离开后,没多久又有敲门声,进来的是管家阿隆索,六十来岁的他仍身体硬朗,能亲自做的事情绝不假手他人,每&#x5929;&#x90fd;把庄园整顿得清爽优雅。 “林奇先生,请用茶。” “放在桌上。”狄亚戈翻着那份合作文件,若有所思。 “是。”阿隆索放下茶盘,恭敬鞠个躬就准备离去,他不希望打搅主人的思绪。 “等等!”狄亚戈却叫住他,问:“我记得你小儿子的妻子是台湾人,对吧?” 阿隆索愣了一下,点头道:“是的。” 他的小儿子胡立欧到美国念书时,结识了一位台湾女孩,两人恋爱三年后结婚,回到阿根廷定居,现在都有两个宝宝了。 “你请她查一下,现在台湾的年轻女性喜欢些什么,包括食衣住行等,然后列张清单,全部采购进来。” 阿隆索一时消化不了这讯息,台湾的年轻女性喜欢些什么?这跟主人有何关系?居然要大肆采购? 狄亚戈忽视管家脸上的惊愕,继续交代:“东西买齐了,就放到我的隔壁房间。” 主人的隔壁房间?那不是他母亲以前的房间吗?自从罗莎夫人去世后,主人一直保留亡母的遗物,不准任何人移动,为何现在要放进年轻女性的用品?想必有位相当重要的人物即将入住。 “请问我们即将有贵客到访吗?”阿隆索斟酌用字地小心问道。 “她不是客人,她会住下来,很久很久。”狄亚戈仍不露出情绪,语气相当平静。 “是,我了解了。”阿隆索点点头,尽量不让微笑太明显,所有迹象显示,一名来自台湾的女子,将会定居在林奇庄园,身为管家的他不该多问,只该尽力筹备。 等主人带回贵客的那一天,众人就可睁大眼仔细瞧瞧,到底是个怎样的异国女子,能让他们冷淡的主人为之倾心? 第二章 台湾,台北。 “早安,经理。” “早安。”欧文铭向何孟云点个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 他是个肚子大大、头发斑白的中年男子,个性积极爽快,常爱讲冷笑话,算是个明理宽容的上司。但人有优点也有缺点,他天性就是粗心大意、忘东忘西的,需要个好秘书来打理一切。 之前他用过八个秘书,男女皆有,可惜都不能符合他的要求,唯有何孟云这第九任秘书做得最久,已经三年多了还是让他挑不出毛病。 若硬要挑毛病,大概就是她比较低调、不爱说话,让人摸不清她在想什么,但出来工作又不是交朋友,这当然是瑕不掩瑜,欧文铭只希望她别被人挖角或辞职结婚去。 何孟云拿出行事历,报告本日行程,声音不疾不徐,态度从容不迫。 欧文铭最欣赏她这点,才二十六岁的女孩,却有难得一见的稳重,让人感觉自在而放心,现在的年轻人大多浮躁不定,跟他们共事只会让他更心急。 例行公事结束后,欧文铭拿出一叠资料。“对了,你调查一下这家公司的状况。” “是。”何孟云接过一看,平淡的表情转为震惊。“阿根廷?!” “怎么了?”很少看到她大惊小敝,他不禁扬起眉毛,心想阿根廷有什么不对? “没,没什么。”她马上恢复平静。“这是新的合作对象?” “是啊,往南美发展,那里的畜牧业很发达,有家大公司想进口小麦和乳制品,如果我们能拿到代理权,我八成就可以升上总经理了。”欧文铭自以为幽默地大笑起来。“到时你就是总经理秘书了,听起来很炫吧?哈哈!” 何孟云连个微笑都没有,通常她对上司的“不幽默感”都是如此反应,省得他继续说下去,自得其乐,旁人不乐。 “我会做好准备。”国贸系毕业的她,自然了解南美洲的产业情况,只是没想到公司会有此良机,有如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这家公司算是林奇家族名下的产业,他们是阿根廷数一数二的大企业,机会难得,我们非得把握,必要时我还得飞阿根廷一趟,到时两名业务主任和你,都要跟我一起去。”欧文铭已做好规划,第一次商务之旅就要签下合约,日后想必是好处多多。 “是。” 何孟云抱着资料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天晓得她心跳得多快,幸好有隔间板挡住她的表情。说不定她有机会去阿根廷了,而且是公费出差,这简直是美梦成真! 她的南美梦幻、她的拉丁情人、她的网路恋曲,即将真真切切地发生,这下怎么办才好? 念头太多、心思太乱,仿佛走马灯走了一大圈,最后她只想到嗯,她要开始天天敷脸了。 连续加班两周后,何孟云终于敲定一切,包括合作草案、行程规划、护照和签证、机票和饭店,下个月就能出发。 “何秘书,你办事速度还真快!”欧文铭忍不住夸赞,虽然平常她也很有效率,这次却特别让他刮目相看。 “这是应该的。”其实她对自己也相当佩服,简直可称超级秘书了,人们都说真爱无敌,果然没错,有了爱情做驱动力,比什么劲量电池都要强。 当晚,她打开电脑,立即连线,对网路那端的情人说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可以去阿根廷了。” “真的?我马上寄机票给你。” 她一阵窝心,狄亚戈虽然只是个上班族,却毫不犹豫地愿意为她付六、七万元的机票费,这份真诚教她感动不已,却也舍不得让他破费。 “不,不用,我们公司会帮我出。” “为什么?”狄亚戈一脸诧异,虽然他把心中最纯粹的地方留给了她,但在必要时他的演技可以很精湛。 “有家阿根廷的公司找我们合作,所以我和经理、主任要飞过去洽谈。”事到如今她仍觉不可思议,事情竟然如此顺利,美好得不像真的。 “那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见面了。”他跳起来欢呼,像个天真的孩子。 “我很高兴,但也有点害怕。” “怕什么?怕我是坏人?”他想他的脸上并没有写这两个字。 “当然千是,你人这么好,我是怕你看到我以后,可能不喜欢我”她最近有点工作过度,不晓得敷脸到底有没有用? 他立即打断她的话。“亲爱的孟云,你明知道我非常喜欢你。” 当他在她耳畔发出那性感的声音,她的脸颊泛起红霞,一颗忐忑的心也安稳了。“阿根廷的男人都像你这么会说话吗?” “台湾的女人都像你这么迷人吗?” 她回答不出来,那表情只让他更心动,是的,他确定她就是他要的,一个天真纯情的女子,全世界都找不到比她更珍贵的女人。 “但是我一到阿根廷,可能会全心忙于工作,你愿意等我十天吗?”她不喜欢把公事和私事放在一起,那会让她两件事都做不好。 “你这个工作狂,居然忍心不理我?”狄亚戈故作哀怨状,摇头叹息。 这件事如果让那些狂追他的女人听到,恐怕都要捶胸顿足、大喊不公平,天底下大概也只有何孟云,会把他狄亚戈排在工作之后,让他饱尝相思和等待之苦。 但没关系,他从很久以前就明白一件事,要得到最渴望的东西,必须耐心以对,就像捕捉猎物,不能让饥渴坏了大事,甚至要迂回好几个路段,才能换来豁然开朗之境。 “工作结束后,我会再多留七天,到时就是我们两人的时间了。”她已竭尽所能,把所余年假一次请完,希望经理不会因此大发雷霆。 “只要你把那七&#x5929;&#x90fd;给我,我愿意等待。”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他深知不急在一时。 “谢谢你。”她就知道,他是最温柔、最贴心的情人,绝对不会强人所难。 “但我会每&#x5929;&#x90fd;打电话给你,你不介意吧?” “你若不打,我才会介意呢。” 两人越说越是期待,认识一年以来,&#x5c3d;&#x7ba1;不曾见面不曾牵手,却更能以真诚去探索彼此的心,也早把心许给了对方,不管见面后是否会幻灭,他们相信真爱脑扑服一切。 时间过得&#x5f88;&#x5feb;,阿根廷之旅即将启程。 出发前,何孟云狠下心来,买了好几套新衣新鞋,还配了一副隐形眼镜,以往她戴的银框眼镜,让她看来专业而理智,现在起她要改变自己。 天天敷脸似乎也有效果,她看着镜中的人儿,皮肤特别粉嫩,双眼特别闪亮,不晓得是面膜买得好,还是恋爱谈得妙? 在女儿即将出发前一晚,陈紫娟特别做了一桌菜,全家人在她行前最后一次共用晚餐。 “姐,你要去阿根廷多久?”何家老二何尚轩问。 “加上飞行时间,大概二十天后回来。”何孟云仍在适应隐形眼镜,强忍着不去揉眼睛,要做个美女还真不容易呀。 “那里离我们很远吗?”年纪最小的何美儒问。 “阿根廷在南半球,刚好是地球的另一端,是距离台湾最遥远的国家,我要先飞到德国的法兰克福再转机,才能到他们的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 “哇~~”何尚轩和何美儒两人同时惊叹,姐姐居然要飞过大半个地球,到另一端的国家去呢!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听妈妈的话,我每&#x5929;&#x90fd;会打电话回来,知道吗?”她以大姐的姿态叮咛。 说话间,陈紫娟已经替女儿挟了一整碗的菜。“尚轩和美儒本来就很乖,你不用担心,工作结束后,就在那里放松一下,好好玩几天。” “嗯,我会给你们买纪念品的。”何孟云发现自己碗中已是堆积如山,连忙道:“妈,你自己都没吃多少,你快吃嘛!” 陈紫娟却不急着吃饭,从橱柜里拿出一个袋子。“我准备了一些东西,你带去吧!” “是什么?”何孟云打开一看,从万金油、肠胃葯、ok绷、感冒葯、酸痛贴布等,应有尽有,俨然是个急救包,还是整个旅行团都够用的分量。“妈,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你人在国外,妈照顾不到,万一临时不舒服的话怎么办?这些东西就带着吧!”陈紫娟硬是要女儿带着,否则她下能放心。 “姐,你会不会有艳遇啊?”何美儒脑中充满浪漫幻想,她才十七岁,少女情怀本是诗。 “对啊!南美洲的男人应该很热情吧?东方女性一定很受欢迎。”何尚轩也这么想。 “别说这种无聊话!”何孟云从未对任何人透露她在网路上的异国恋曲,那实在太不符合她文静理性的形象。 “其实那也不错,妈并不排斥外国女婿,只要他是真心对你好。”陈紫娟虽然没念过太多书,也不曾出国,却拥有比一般人开阔的心胸。 “妈~~连你也在闹我!” 大家边谈边笑,却掩不住离情依依,从小到大,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远离,而且即将分开二十天,当然舍不得。 “明天你们都不要来机场,我自己去就好。”何孟云不愿让大家奔波。 “嗯,你好好照顾自己。”陈紫娟摸摸女儿的头发。“我们家孟云,这么认真工作,又善良又体贴,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何孟云鼻头一酸,默默在心中对家人说请让我去谈一场恋爱,一场短暂而深刻的恋爱,我&#x5f88;&#x5feb;就会回家的! 第二天上午,桃园中正机场。 何孟云到得很早,先向柜台办理报到,再等经理和两位主任,她身为秘书,一切都要先打点好。 没多久,欧文铭匆忙赶来,若没有秘书的电话提醒,他怕都要睡过头了,紧接着,两位主任也出现了,大家都是大包小包,笔记型电脑更是必备品。 四人一起通过海关,搭上商务舱,开始十几个小时的行程,目的地是德国的法兰克福,到那儿再转机飞往南美。 当飞机飞到云层上,只见窗外白云如海,柔柔闪耀金光,何孟云并不贪恋那景色,拿出一本“西班牙文会话大全”戴上耳机听cd,开始默念温习。 “你这么认真?还学了西班牙文?”一旁的欧文铭惊讶地看向她。 “嗯。”她拿下一边的耳机,回答经理。“我学的不多,但一般会话还可以。” “等我升上总经理,你继续做我的秘书,我一定帮你加薪。”欧文铭越来越欣赏这位秘书,不只工作效率超强,还有一份难得的上进心。 “我也希望经理能如愿。” “加油喽!”欧文铭自己却是倒头大睡,要搭这么久的飞机真是受罪。 长途飞行让人昏昏欲睡,何孟云却始终无法静下心来,虽然她也尝试闭目养神,但一闭上眼就看到狄亚戈的黑眸,仿佛在对她呼唤亲爱的,快来阿根廷吧! 她已做好谈恋爱的准备,却也明白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有未来,唉,她真是个坏女人,但愿他不会想得太远、太认真,只要给她一段美好回忆就够。 两国不愧是地球上最远的距离,光是搭机、候机、转机,就花了两天的时间,何孟云终于抵达阿根廷,浑身部觉僵硬疲倦,想到回程还要吃一样的苦,只能对自己苦笑。 一定出海关,她才打开手机,狄亚戈的电话就打来了 “孟云,你在阿根廷吗?” “是的。”她在有他的地方,跟他看同一片蓝天、感觉同一种阳光,多奇妙。 “我好想你。”其实他就在机场,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 虽然她说要等工作结束才能见面,他却按捺不住,明知她在阿根廷,教他如何等得下去?于是他叫秘书法蓝查好班机时间,一小时之前就来到机场,找了个视野绝佳的好位置。 “别急,我还有工作,今晚休息一下,明天就要见客户。”奇怪,她怎么有种错觉,仿佛他就在身旁?甚至可感到一股视线,热情如火锁定着她。 “工作结束后,只能想着我一个人。”狄亚戈以命令的语气说,发现她在观望四周,赶紧站到柱子后,隐藏自己的身影。 “好。”她乖乖听话,他的霸气和热情,让她同样喜欢。 “我会等你,一直在这里等你。”他心满意足地欣赏她,&#x5c3d;&#x7ba1;她就近在眼前,他却得忍住冲动,只因时机尚未成熟,到时他就不会再忍耐。 “嗯,再见!” 币上电话后,欧文铭发觉她的举动,好奇问:“你有当地的朋友?” “嗯,我有个好朋友嫁到阿根廷,这次我就是要找她聚一聚。”她又提出那个不存在的人物,发现这是个好借口。“等签约后我还要请假一周,希望经理多包涵。” “你进公司三年多,连一天假都没请过,我当然准假,到时你就好好放松一下。” 平常把加班当家常便饭的人,忽然有了一段异国假期,欧文铭猜测秘书有可能谱出异国恋曲,不过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这文静的女孩怎会做出疯狂事? 谁知,何孟云甜笑得就像个恋爱中女人,快乐回答:“我会的,多谢经理。” 欧文铭一愣:心想难道这是真的?最沈稳的何秘书就要变狂野了吗? 休息一夜后,何孟云开始一连十天的紧凑行程。 经理欧文铭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把一小时当两小时用,整&#x5929;&#x90fd;在参访和开会中度过。她必须协助经理和两位主任,她学的西班牙文也派上用场,为了及早完成任务,她十二万分努力。 协商过程中,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有位叫法蓝的年轻男子,扮演了双方合作的主导角色,他的职称是林奇集团的董事长秘书,却连总经理也怕他三分。 何孟云对他又敬又畏,两人可能差不多年纪,他的能力和果断却让人肃然起敬。 堡作繁重,最值得安慰的是,狄亚戈的电话总在早晨和夜晚响起,早上七点呼唤她起床,晚上十一点对她说晚安,并宣告他们距离见面的时间又往前了一步。 他的多情体贴让她确定,她是来对了,就算疯狂就算冒险,他值得她这么做。 第十天,他们终于拿到满意的合约,差点没大叫大跳起来!经理和两位主任相约去瞎拼,后天他们就要回台湾,当然要快去采购纪念品,也要大吃大喝庆祝一番。 至于何孟云,她推辞了上司的邀请,开始她的阿根廷恋爱假期。 周五的夜,是两人第一次约会,她为了挑哪件衣服、哪双鞋子,几乎严重迟到,这原因很蠢,但她是恋爱中的女人,能聪明到哪里去呢? 之前他们照片也看过,视讯也常用,其实她对他的容貌、身材都已熟悉,但是真正要见面的这一刻,她仍是忐忑不安,甚至焦虑不已。 万一,他不如她想象中风趣迷人怎么办?万一,她表现失常让他大失所望怎么办? 这晚八点,他们约在五月餐厅,一间五星级的豪华餐厅,座落在五月大道上的黄金地带。当何孟云走进饭店大厅,举目所见都是时髦男女,从容优雅,更显出她心慌意乱。 在场中谁是她的情人?环顾四周,为何不见那熟悉的身影? 莫非她被放鸽子了?不,她相信他一定会到。莫非他发生什么意外?不,她不愿相信有这可能。 才进门一,两分钟,她脑中已闪过太多想象,如此患得患失实在不像她,但天晓得,她就是控制不住,整个大脑运作之快,简直热到快故障了! 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慌忙转过身,毫无准备地,就落入那双夜色般的眸中。 仿佛在梦中,他们终于见面了,他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五官却比东方人深刻,身材高大,肩膀宽厚,穿着一套深蓝色休闲西装,显得低调内敛。 然而,他嘴角的弧度、他眼中的热度,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他不是敞开胸膛秀出胸毛的外放型男人,反而显得斯文冷静,必要时候才会变得疯狂。 “你就是狄亚戈?”她用英文问,这问题很好笑,其实她再确定不过,却又觉得一点都不能确定。 “是的,我亲爱的孟云”他弯下腰,举起她的手轻吻一下,而她马上为之颤抖,只是礼貌性的吻于,却让她心跳到快蹦出来。 她有种预感,这男人将是她生命中最特别的一个,不管过去或未来,她找不到更奇妙的对象。 若是考虑结婚生子,她不可能飞越半个地球来到此地,但若只为一段恋情,她愿意让他留下印记。 反正她八成是注定不婚了,她要培育弟弟、妹妹成人,还要孝养母亲到终老,等她能放下责任的时候,怕也人老珠黄,被婚姻市场淘汰了。 因此,就在她二十六岁这年,把握这段南美假期,谈场阿根廷之恋,此生便可无憾。 “我已经订好位子,跟我来。”他像个绅士对她伸出手,而她也很自然的把手放到他掌中。 第一次见面就牵手,是否仓促了点?要不要保留一点神秘或矜持?她脑中闪过这疑问,随即想到两人只有七天的时间,似乎怎样都不算太急。 今生她还会再来阿根廷吗?她实在无法肯定,爱是这么短,怀念将是那么长,那就把握时光吧! 开胃菜和香槟一起被送上来,何孟云却不太清楚自己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眼前的男人占据了她全部注意力。 事情真的发生了吗?她差点想捏捏自己的脸颊,好确定这不是一场梦。 “我父亲有好几个妻子,我母亲几乎是伤心而死的,我绝对不让这悲剧发生在我妻子身上,她会是个幸运而幸福的女人。”狄亚戈略去背景,说了自己双亲的故事,最后盯住她的眼,柔情款款问:“你愿意做这个幸运而幸福的女人吗?” “别、别开玩笑了,”他对她的求婚并非第一次,在网路上他已提过无数次,但她宁愿把这话当作甜言蜜语,毕竟相隔两个世界的他们,能有什么未来? 若两人真的结婚,定居阿根廷,她也放不下台湾的家人,又不能让家人都飞过来,叫他们学西班牙文,适应生活,找到工作,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她总逃避这话题,狄亚戈也不想逼得太急,早在两人见面之前,他就对未来做好规划,今晚两人见面后,更加坚定他的意念,没错,他要的就是她。 服务生送上主餐,适时化解僵硬气氛,于是狄亚戈开始介绍美食,要让她爱上阿根廷,就得先抓住她的胃口。 牛排、玉米糕、海鲜黑豆饭、西班牙蛋卷,何孟云&#x5f88;&#x5feb;喜欢上这些食物,两人边吃边谈,她甚至喝了两杯葡萄酒,这对酒量不怎么样的她,已是有点冒险的举动了。 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却不觉陌生或尴尬,都拜网路之福,在见面之前他们已谈起恋爱。 晚上十一点,管弦乐队出现了,开始有人步人舞池。不管男女老少,对他们来说,饭后几支舞,快乐似神仙。这是周五的夜,身为阿根廷人,就该跳舞跳到脚抽筋,有什么烦恼明天再说吧! “我有这个荣幸吗?”狄亚戈站起身,对她伸出手。 “我没什么舞蹈细胞”事实上她找同事偷偷学了一点,仍怕自己表现不佳,毕竟当地人从小耳濡目染,她临阵磨枪可能不太灵光。 “只要把你自己交给我。”他给她一个炫目的微笑。 她把手交给他,似乎也把心交给他了,她会记得今晚,深深刻刻地记得,等她变成老太婆以后,还能微笑回忆这美梦。 不出所料,他的舞步精湛、脚力不凡,却没有给她任何压迫感,她只觉自己飞起来了,随着他的大手牵引,她飞得好快乐、好过瘾。 “孟云,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他用西班牙文表白。 “我听得懂这句话。”她也用西班牙文回答。 “那好极了,我会说很多、很多次。”他一点也不害羞地说,男人就该主动追求所爱。 老天~~她几乎要溺毙在他那双黑眸中,真是死而无憾了。也许是身在异乡,也许是期待太久,她变得有点不像自己,主动靠在他肩上,汲取他男性的气息。 “孟云,你也喜欢我吗?”他又把她抱紧一点,什么最遥远的距离早已不存在。 她抬起头,眼神迷蒙,却突然吐吐舌尖,调皮道:“我才不告诉你!” “我会让你说出来的,总有一天。”他对她也对自己保证。 她当然会说出来,她撑不了多久的,在这贪心的男人面前,若不完整交出自己怎么行?但在那之前,就让她享受一下暧昧的美丽吧。 旋律缓慢下来,四周男女都拥抱彼此,舞步变得不太重要,只求依偎在对方怀中,天堂并不遥远。 在这世界上,每&#x5929;&#x90fd;有人相恋,也有人分手,他们只是其中一对,今天幸运地在一起,不知哪天要说再见?她明知事情就是如此,因此更贪恋这一刻。 再浪漫的夜晚也是要结束的,狄亚戈开车送她回到饭店,他开了一台四轮驱动的休旅车,很像是电脑工程师会开的车,又实用又可上山下海,她暗自欣赏。 “晚安,我明天早上再来接你。”他替她打开车门,直接宣布。 “咦?”她眨眨眼,装出意外表情。“我有答应要跟你约会吗?” “这是最新订定的法律,你在阿根廷的时候,就得跟狄亚戈同进同出。” “明天再跟你研究法律问题,掰掰!”她在他脸上轻吻一下,像只小兔子般跳开,他伸出手没抓着她的手,只抓到她明媚的笑、灵动的眼。 他微笑目送她走进玻璃门,亲爱的人儿呀,待他抓牢她的时候,将永远不会放开! 第三章 第二天是周六,何孟云一早就起床,到餐厅和三位上司共进早餐,也祝他们回程一路顺风。 “真羡慕何秘书,能留下来度假。”业务主任叹口气说。 行销主任颇有同感,接话道:“是啊!我们来这一趟都在工作,只有昨天去采购纪念品,连阿根廷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欧文铭替她主持公道。“何秘书自从进我们公司,除了周末和国定假日,连一天假都没放过,也该是补偿她的时候,不过记得要早点收假,不然我的日子会很难过。” “是,我会谨记经理的话。”何孟云苦笑一下,端起咖啡对他们说:“祝你们一路顺风。” 告别了长官们,何孟云回房再次整装,总觉得哪儿不够完美,对着镜子不断东摸西摸。 上午十一点,狄亚戈开车来到饭店接她,准备带她去近郊一日游。 “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美。”他对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她穿了一套轻便服装,却又不失女性的娇柔,尤其那顶圆点贝雷帽,让她看来特别年轻,清新得像春风吹过。 “有啊!你常常用你的眼睛这么说,我听得都有点厌烦了。”她从未想过,自己能说出这种俏皮台词,难道阿根廷的空气和水比较特别,她才来没多久,连个性都变了。 他闻言大笑。“真抱歉,但我还是要不断用眼睛对你这么说。” 两人上了车,她马上好奇问:“我们要去哪里?” “法律规定,你只能跟着狄亚戈走,不准问目的地。” 对他的威吓,她的回应是呵呵笑了,就算他要带她去赌场,她也很想赌一把呢!话说回来,原本她连网路扑克牌都兴趣缺缺,是否人到了国外就会变得忘我? “你的工作进行得如何?” “很顺利,经理和主任已经捧着合约回台湾了。”也因此她格外放松,过去几年来,她从未真正放假过,现在还加上谈恋爱,她简直快飞上天了。 “太好了,他们不在这儿,你就是专属于我的了。”他满意地点点头。“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合作的对象是林奇集团?” “是的,你对这家公司有什么看法吗?”她想知道他的想法,他看来就很聪明的样子。 “林奇家族相当古老而传统,从他们的农牧产业就可得知,不过这几年也发展到了观光和饭店、餐饮业,我想这是个能跟上时代的企业。”他的语气平缓,就事论事。 “我也这么认为,能跟他们合作,真是难得的机会。” “你做得很好,都是你的功劳。” “别这么说,我只是个小秘书。”她只不过做好分内的事,还顺便用公费来旅游、见情人,说来很不好意思呢! “你绝对不只是个小秘书。”他从法蓝那里得知,何孟云表现得比那些经理、主任都要专业。 “谢谢。”她含羞接受了他的赞美。“谈谈你的工作吧!” “电脑工程师的工作,有什么可谈的?不过就是加班、交件,再继续接新的工作。”他耸耸肩,没想多谈。 “每个人的工作都不简单,活着真不容易。” “我知道你特别辛苦,还要照顾你的家人。”他一手开车,一手拍拍她的肩膀。“要不要试着依靠我?我可以照顾你们一家人的。” “你真好。”她再次被感动,即使她知道这不可能,他跟她都是上班族,就算他赚的有比她多一、两倍,还是不应该造成他的负担。 “我不是说说而已,我是认真的。”比起林奇家族中那群贪婪的狼,他多愿意照顾她的家人。 “谢谢!”无论如何,她都要感谢上天,让她遇见这么善良又真诚的情人。 狄亚戈不再谈这话题,他看得出来,她并不把这提议当真,或许是她太保护自己了,也或许是时机还没到,她以为一切都将结束,这段恋情只是彼此生命中一小段。 “你知道吗?阿根廷每年平均有三百个晴天”他开始介绍当地的风土民情,做个最出色的导游,让他唯一的客人流连忘返。 沿途中,蓝天澄净到让人想哭,远处是绵延的安地斯山脉,景色从平地转为山路,最后他们来到一座葡萄酒园,人口处有两排橄榄树,车子开在其中,不开冷气都很凉爽。 “你想把我变成酒鬼,然后离不开阿根廷吗?”她忽然发现他的诡计。 “你真聪明。”他摸摸她的头,如此接触似乎已成习惯,&#x5c3d;&#x7ba1;这才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却像上辈子就已经相处至今。 两人走下车,手牵手,沿着葡萄园散步,呼吸那香甜气息,果实已成熟,芬芳醉人。 转个弯,眼前忽然一片开阔,还有一份意外惊喜!原来狄亚戈早有准备,请人在草地铺上格子布,摆上美酒、水果和餐点。 “我们要在这里野餐?”她自觉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一不小心就走入野餐派对中。 “有何不可?”他拉着她坐下来,拿出酒杯倒了两杯葡萄酒,像预言者一样说:“这是本地最知名的malbec红酒,据说喝过的人都会爱上阿根廷。” “不用喝,我就已经爱上阿根廷了。”因为这里有他,使得一切如梦似幻。 树荫下,两人悠闲共享佳肴,头顶上是蓝天白云,四周是橄榄树和葡萄园,她心想若能让时光停驻该多好,她都快忘了台湾的家人和工作,眼里只有狄亚戈和这片美丽大地。 吃饱喝足,他们躺在草地上,肩膀靠着肩膀,聆听风声和树叶沙沙的作响,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美好?霎时间她有点感伤,美好的故事总难以长久,她要用力记住这—刻,千千万万不要忘记。 忽然,他转过头来间:“我可以吻你吗?” “喔天,我可以说不可以吗?”她双手抱住胸前,—副惊慌貌。 “别取笑我!”他把她搂进怀中,嗓音压抑。“我不想吓到你,但我想对你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从第一眼见到她,他就像个十几岁的少年,满脑子都是限制级思想,但他还有一点成熟男子的理性,才能强忍到现在,只希望她不会被吓跑。 他确定,她就是他寻觅已久的伴侣,上辈子他们也许失散了,仁慈的命运却又让他们找到彼此。 她并没有吓着,只是不说话、闭上眼,等待他进一步行动。第一次约会就牵手,第二次约会就接吻,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不像她的个性,她却觉得好极了。 微风吹拂中,他的唇终于碰到她的,一切发生得那么自然,仿佛他们已吻过千百次,而今再次相逢,没有陌生没有忐忑,反而有种深深怀念的滋味。 何孟云告诉自己,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即使最后只能存在回忆中,但老天明察,她曾爱过以及被爱过。 隔天,两人的第三次约会,何孟云特别盛装打扮,她有预感,今晚将是关键的一夜。 她穿了件黑色小礼服,虽简单却有另一种性感,露肩剪裁衬出她白皙的肌肤,这件礼服是她买过最贵的衣服,再配上银色耳环、银色高跟鞋,她自己对着镜子都看傻了。 原来她可以这么性感,散发无限诱惑,以往那个低调保守的何孟云,大概被放在台湾忘了带来吧。 狄亚戈站在大厅中,等得心急如焚,其实他来早了,没什么好心急,但恋爱中人总觉得时针走得太慢,尤其是在等待情人的时候。 八点零五分,何孟云走出了电梯,狄亚戈眼中清楚写着赞叹,以及藏不住的渴望。 这女人就是他的依恋,他的牵挂,也将是他的终身伴侣,他再次下定决心,抓到手的就绝对不放。 “你像是夜的女神,神秘而迷人。” “谢谢,你也很帅。”她把手交给他,感受他的体温传来,令她有种晕眩感。 他身上的黑色西装,银色领带,和她刚好相配,两人似乎都有默契,今晚即将有突破性发展。 “我在林奇餐厅订了位子。” “是林奇集团名下的餐厅?”她轻扬双眉,随即笑道:“你真贴心。” 两人一起走出饭店,他为她打开车门。“因为我涸葡定,你们和林奇集团的合作一定会长久。” “目前看来是不错,希望你的预言能成真。”她很高兴自己来到了阿根廷,不但生意谈得顺利,还谈了一场奇妙恋情。 或许,下次她还能藉商务之旅来到阿根廷,再次和她的情人见面,那不是太完美了吗? 来到林奇餐厅,经理亲自出马接待,整间餐厅都被包下来,何孟云微微诧异,心想如此排场是他们可以负担的吗? 但狄亚戈深情的眼眸,让她不知该从何问起,可能他筹划已久、用尽人际关系才有今晚,听说男人都很爱面子,她不该多问细节,总之享受他的一片心意吧。 在现场演奏的小提琴乐声中,他们享受夜景、美食和音乐,这时就觉得时针走得太快,回想起来,相爱的时光为何总闪闪发亮,就因为彼此都用整颗心在感受吧。 “这酒很棒,但我不能再喝了”她已经喝了三杯葡萄酒,对她已是极限。 “告诉我,你真的舍得离开我吗?”他不相信,她明明对他也有感情,她不是那样潇洒的女人。 她放下酒杯,无奈叹息一声。“你知道的,我放不开台湾的家人,我也不能勉强你离开阿根廷,对于未来我真的毫无把握,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非常喜欢你,和你在一起的每分钟我都珍惜。” “我懂了。”她的坦白让他领悟,有些事无法用沟通达成,必要手段仍是必要的。 “如果我们公司和林奇集团能长久合作,我相信我有机会再来找你的。”她多想抚平他眉间的愁闷,但她没有能力给他任何承诺。 “没关系,先不谈这个了。”他握住她的手,深吸口气说:“餐厅楼上是林奇饭店,我已经订了房间,如果你愿意,我希望跟你一起分享明天的早餐。” 她直直看着他,眼神平静,仿佛他刚才只是提议要吃甜点。 他以为她听不懂,再次表明:“孟云,我想要拥有你,全部的你”“我也是。”她打断他的话,微笑道。 “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他的黑眸微微眯起,对她的坦率感到惊讶,原来在她温柔文静的外表底下,是个有血有肉的热情女子。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如果还不能确定自己要什么就糟了。” 发觉她也有主动的一面,让他振奋不已,于是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两人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内有一片大镜子,何孟云看到自己的眼神,是期待而灿亮的,飞越大半个地球,终于走到这儿,她还能回头吗? 狄亚戈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别在这时突然清醒,突然说你要走了。” 她呼吸他胸口的温暖,低声道:“我一直很清醒,我不会在这时离开你。” 她飞过千山万水,远离台湾,远离家人、远离生活压力,没有人认识她,不用再做乖乖牌。人生难得几回冲动时,就听从自己的心,尽情放纵吧! 电梯门开了,他紧握住她的手,怕她随时会消失似的,而她只觉得好笑,虽然她没有太多经验,却也看得出一个男人是否在乎一个女人。 一进房,他握住她的双肩,凝住她说:“你可以有最后一个机会反悔,当然,我一点都不希望你反悔。” 她的回答是闭上眼,抬起脸,轻柔道:“吻我。” 自从昨天两人接吻后,她满心期待的就是这件事,她需要他的唇,那是通往魔法世界的钥匙。 他照着她的话做,一个吻引发太多连锁效应,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相爱,即使这只是第三次约会,即使他们说不同的语言、来自不同的国度。 也许有些情感会因为太美丽而不能长久,但她仍要全心拥抱,至少她的人生曾热烈过。 这是她生命中最美的一夜。 亲吻到了最后,肌肤贴着肌肤,两人合而为一,再无距离,他终于拥有了她,同时也被她拥有。 “会痛吗?”他注意到她眼角泪滴,以为是自己弄痛了她。 “不,不会”她摇头,眨去那晶莹的泪,即使想哭也是因为幸福。 探戈需要两个人才能跳,恋爱也是一样,大床上有他和她,忽然间一切都圆满了,生命中什么也不缺。 “我爱你。” “我也爱你。”说出这句话时,她毫无犹豫,是的,此时此刻,她确定她爱他。 在她心中总认为,他不会把这话当真,可能只是问候语或口头禅,但无所谓,她要的不也就是如此? 一切终须告别,回到台湾后,她将拥有一段最特别、最深刻的回忆,那是属于她骁勇奋战的拉丁情人,以及她在南美作过的一场梦。 夜更深了,恋人们仍无睡意,不时轻触彼此,说些愚蠢情话,有时落入寂静,也不用找话题,彼此眼中就是最佳探索之地。 “人生真的很奇妙,我们就在网路上认识,隔了那么远的距离,还能拥抱在一起。”她把脸贴在他胸前,感觉他的心跳,传来生命的力量。 “是的。”他的手指滑过她的曲线,再三留连不去。 “等我离开了,你会想我吗?”她忽然感伤起来,若他们是同一个国家的人多好,但是当初她就是想谈一场不可能的恋爱,才找了一个不理想的情人。 “你不会离开。”他把额头靠在她额头上,发誓道:“你会一直在我心中。” 她微笑了,有他这句话,她还能感伤下去吗? “明天的早餐,到我家吃怎么样?”他提出邀请。 “我们的进展这么快?”她故作惊讶状, “没错,是你无法想象的快。”他低下头,吻在她肩上,一直往下、一直往下,直到她无法言语。 一整夜,他们舍不得闭眼,怕时光溜走,要时针停下,热恋就这么回事,不管明天会如何,请记住相爱时刻。 翌晨,何孟云醒在一种完美的状态中,她的身体和心灵都是满足的,即使就此死去也无遗憾。 但是她一睁开眼,立即发现不对劲,坐起身环顾四周。 “咦?”狄亚戈怎么不见了?还有这是什么地方,看来不像饭店啊? 昨晚她虽有醉意,没怎么注意环境,但饭店就是饭店,这绝对不是原来的房间。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来,狄亚戈出现了,他推着餐车走进来,上面有丰盛的台式早餐,包括清粥、酱菜、蛋饼、小笼包,甚至有豆浆和油条!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早餐服务,希望你喜欢。”他穿着白衬衫和灰色长裤,领带打得有点歪斜,似乎正准备要上班。 “喔,多谢,但是”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狄亚戈还在这,一切应该没啥问题。“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昨天晚上我们明明” 他坐到床边,伸手抚过她的发。“昨天晚上你太美妙了,我实在无法停止,抱歉,你一定累坏了。” “喔我不是说那个”她瞬间脸红起来。“我是说,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家,我说要请你来我家吃早餐的。”他替她吹凉豆浆,试喝了一口,这玩意很有趣,他听她提起过,却还是第一次品尝。 “饭店怎么会变成你家?”她的脑袋快错乱了。 “饭店是我家的产业,不过这里是我家。”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被带来这里?难道你趁我睡着的时候” 她不想怀疑他,但这种情况下,她不得不怀疑他,难道他是个大坏蛋,专做人口走私?, 他仍是那慵懒的微笑,手指继续在她发间游移,仿佛这只是件芝麻小事。 “没错,你睡得很熟,我抱你离开饭店时,你一直没醒过来。不过你放心,你原本的行李我都请人拿过来了,包括你的护照。” 她这辈子从来没喝过那么多酒,加上那么多次那个当然让她睡得不省人事,谁知一醒来人事全非,情郎竟成了情狼? “你想邀请我到你家,不需要用这种方法吧?”她仍不太确定,他真是她想象中那种大野狼吗?两人从网路认识一年来,她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也很相信他的人格,莫非这一切都是骗局? “过程不重要,反正你已经到了,来,吃点东西。”他已吹凉豆浆,应该趁温喝。 拜托,她哪有心情吃早餐?“不管怎样,我现在就要离开!” “你哪里也不会去,你将住在林奇庄园。”他昨夜就说过,她不会离开的。 “林奇庄园?”这名字让她更为震惊,旋即想到:“这跟林奇集团有关?” “我是狄亚戈林奇,也就是林奇家族的负责人。”他终于宣告谜底,暗自期待她的反应。 他明白,他的做法对她来说可能有点夸张,但他更明白她对家人的依恋,若不用这种方法将她强留,两人就只能有一段短暂罗曼史,然后继续两地相思,直到时光冲淡一切。 他要的不只是如此,绝对不是,因此他宁愿让她恨他,把他当成骗子也无所谓,只要故事能走向幸福的结局,他不在乎做个大坏蛋,反正他在家族中、在商场上也做过那么多次了。 只是这一次,他不为权也不为利,他为的是爱,以及两人的未来,却不知她是否能了解? “林奇集团?不就是跟我们公司做生意的这都是你安排的?” “我要买机票让你飞来,你就偏偏不要,我只好绕个弯,用这种方法把你请来。”他无奈叹口气,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他也是迫不得已的。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她几乎想尖叫起来,原本的认知通通瓦解了,太多震撼的事实,太多惊人的谎言,已超过她能承受的界限。 狄亚戈握住她的双肩。“没办法,你是个固执的女人,我能做的就是比你更固执。” “你到底想怎样?”她快昏倒了,她真的快昏倒了! 他重申他的决心和决定。“我要你做个幸运又幸福的女人,也就是我唯一的妻子。” “你作梦!” “梦总会实现的。”他飞快在她脸颊一吻,赶在她能反应之前,转身走到房门边。“吃完早餐后,你可以出去走走,会有佣人伺候你,今天是周一,我还有公事要忙,晚点见。” 她愣愣站在原地,仍回不了神,这怎么回事?峰回路转大煞车?如此人生会不会太离奇了?! 第四章 狄亚戈离去后,何孟云无力站好,只得走到床边坐下,脑中乱轰轰的。 她该如何接受这事实,狄亚戈竟是林奇集团的负责人,还千方百计把她绑架到他家,就是为了要她做他的新娘! 老天,这是什么状况?她确实期盼一段异国恋曲,但她还想回家,她不是来移民的啊! 就在她又沮丧又慌张之际,门上传来轻微的敲门声,下一秒,门口出现一个穿蓝色花裙的女子,年纪大约三十岁,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 她一开口就用标准的中文说:“何小姐你好,我叫江如馨。” 听到这熟悉的语言,何孟云仿佛在黑夜中看到一线曙光。“你会说中文?快救救我!” “很抱歉,我无能为力。”江如馨无奈一笑,介绍自己道:“我公公是林奇庄园的管家,我自己也在林奇集团工作,他们请我过来陪陪你,是因为我们都来自台湾。” “你也是台湾人,那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在异地遇到同乡,何孟云自然把对方当海上浮木。 江如馨摇摇头。“这里是阿根廷,而且你在林奇庄园中,林奇先生的话就是法律。” “你也是被绑架来的吗?” 江如馨掩子邙笑,这位小姐真有趣,林奇先生的眼光果然特别,这两人的未来让人好奇极了。 “当然不是,我跟我先生是恋爱结婚的,他叫胡立欧,我们在美国念书时认识,然后我就嫁过来阿根廷,我们已经有两个小孩了。” “阿根廷的男人都是疯子,你怎么能跟这种人结婚?” 江如馨忍不住又笑了。“林奇先生平常严肃而低调,他第—次做这种疯狂的事,其实大家都在议论纷纷,可能你就是未来的林奇夫人了。” “不可能!”何孟云全身一阵颤抖,她还有台湾的家人和工作,更何况她不想嫁给大说谎家! “人生的境遇难料,可能你一时很难接受,但换个角度想想,其实天涯若比邻,只要两人有心,台湾和阿根廷也不算远呀。” “狄亚戈叫你来,就是要说服我?” “我怎么有那种本事?”江如馨根本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想让这位娇客过得舒适点。“你看看,我替你准备了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希望你会喜欢。” 江如馨打开三个大衣柜,只见里头琳琅满目,放满衣裙、鞋子、皮包,还包括内衣、睡衣,一旁桌上则是满满的保养品、化妆品,甚至有首饰盒,里面都是钻石珠宝等。 何孟云眉头一皱,心想狄亚戈就这么看得起她?以为这些华服首饰就能打动她的心? “你先试穿看看,有哪些不合适的、不喜欢的,就拿出来放在一边,改天我们再去采购。” “嗯。”何孟云点点头,其实心不在焉。 “那我晚一点再来。”江如馨看她表情平静,以为她是接受现况了,便放心离去。 房门一关,何孟云开始行动,把所有衣服拉出来丢在地上,桌上所有物品扫到地上,不管易碎的、珍贵的、价值不菲的,在她眼中都一样,都是属于那家伙的垃圾! 她不是宠物,别以为给她这些东西就能讨好她,她要向他宣战,如果他不让她离开,她也绝对不让他好过! 稍晚,女佣端茶进来,看到满地凌乱,马上大叫起来,不知说了什么西班牙文,&#x5f88;&#x5feb;就转身&#x8dd1;&#x5f00;。 避家阿隆索随即赶来,被眼前画面吓着了,指着她想骂又不敢骂。“你!你!” 何孟云用她学过的简单西班牙文说:“我非常快乐,你呢?” “等林奇先生回来,你就不会快乐了!”阿隆索忍不住发怒,就算对方是主人的贵客,他实在受不了屋子变得乱七八糟,整洁优雅一向是他的人生目标啊! “我非常期待。”何孟云故意呛答。 原本她是个爱物惜物的人,看到这些东西受损,她心里也难受,但为了她的立场,不激烈点怎么行? 就这样,何孟云在房内待了一天,佣人们送进餐点都特别小心,以免“暴力份子”拿东西丢过来。 晚上十点,狄亚戈终于返抵家门,之前他已听管家报告过,因此他走进房间时,眉头连挑都没挑—下。 “亲爱的,你的房间需要收拾,今晚你只好跟我同眠了。” 在内心底,他相当欣赏她的勇气,不是每个女人都有如此魄力,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总是太过柔顺甚至怯懦,若当初母亲能如此对父亲抗议,或许不会有后来那些悲剧。 他爱的女人果真与众不同,可以温柔可以勇敢,也因此才抓住他的心,不是吗? “休想!”坐在窗前的何盂云站起身,双手插腰痛骂:“你把我当成什么?你以为给我这些无聊的小玩意,我就会开开心心接受吗?” “你不喜欢,我们改天一起去买,不过现在你该换个地方休息,我可不想让你踩到什么东西而跌倒,我会心痛的。” “你不用装得那么善良体贴!”她气坏了,抓起一个皮包丢向他,这不是淑女该有的表现,但他就是有本事让她变得激动不已。 他闪过那攻击,大步走到她面前,像拿起一个洋娃娃似的,轻轻松松就把她扛到肩上。 她实在是个惊喜,不是吗?本以为她会哭哭啼啼,或是惊慌受怕,没想到她能做出这么壮烈的事迹,看来他不该小看他所爱的女人。 “放开我!放开我!”她光说英文不够,情急下连中文也骂出来:“你这猪头!王八蛋!我瞎了眼才会来阿根廷找你,你根本是个大骗子!我要告你绑架、告你诈欺,你别想瞒住全世界,你会有报应的!” 从小她个性文静,从未如此开骂,此刻却忍不住冲动,都是这男人害她失去家教修养。 砰!门被踢开了,走廊上站着管家和佣人们,目瞪口呆望着这一幕。 林奇庄园的主人,向来冷漠而不易亲近的林奇先生,最近一连串不可思议的行动,已足以让大家脑袋错乱,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让他变得这么疯狂? “把我的房门打开。”狄亚戈冷冷下令。 “是!”管家阿隆索回过神,听命行事。 看到有别人在,何孟云改用英文说:“拜托救救我!你们怎么可以帮助这坏蛋?他绑架了我,他该去坐牢,你们快报警!” 对于何孟云的“提醒”众人只是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应这位东方女子,其实他们的主人才刚得到荣誉市民奖,也是国内本年度最佳企业家。 总之,主卧室的门被关上了,暂时安静了几秒钟,大家正想凑耳过去听仔细,厚重房门里却传出敲撞和尖叫声,门外自然无人敢敲门询问。 阿隆索摇摇头,看来主人找来了一位麻烦的客人,恐怕要闹好一阵子才能平静了。“你们都回去做自己的事,不准乱传什么话出去。” “是”佣人们不太情愿地走远,但仍竖起耳朵想听清楚。 房内,狄亚戈将肩上的女人放下来,正想跟她好好谈一谈,何孟云却像只野猫,抓起桌上一盏台灯,打算跟他拚了。 “小心点,你可能会弄伤自己的!”他最关心的仍是她的安全。 “不关你的事!”她冲向他,完全失去理智,她不知自己会是这样的,或许是被逼到极限,总之她脑中只有抓狂两字。 混乱中,灯管破了,掉落在地上,发出玻璃破裂的声音,她尖叫一声,看见碎片上有血,但那不是她的血,而是他的。 狄亚戈手臂上被划出了—道血痕,伤口不深却很长,那红色血液让她全身发冷,老天,她从没想过要伤人的,她没有暴力倾向,她只是,只是被逼急了! 她丢下台灯,双手颤抖。“对不起,我我叫他们找医生来!” “小事而已,不用惊动其他人。”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拉住她。“小心地上的碎片,过来。” 她被他拉到床边坐下,整个人已经没了主意,这是她第一次被绑架,也是第一次让人受伤,太多震撼刺激,她都不知如何思考了。 “打开第二个抽屉,有急救箱。”他的语调仍平静,对这小伤不以为意。 她呆呆看了他几秒钟,才恢复神智,照他的话去做。 “那瓶是食盐水,先在伤口上洗过一遍。” “好”她稳住慌乱心情,按照顺序替他疗伤。 奇怪的是,她本想跟他拚到底,为何最后会乖乖替他疗伤?这不是她预期的情况,她应该把他打得半死,但她才造成他一条浅浅伤口,自己就快受不了了。 “谢谢。”等伤口包扎好了,他摸摸她的脸说:“你仍是关心我的,对吗?” “才没有!”她推开他的手,整个人跳起来。 “不管怎样,今晚你已经累了,先睡吧。” 他说得对,不管要吵要闹要抗议,现在她都没力气了,可是眼前还有一个大问题。“我不能跟你睡同一个房间!” “放心,床很大,你好好地睡。”他走到沙发躺下,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搁在身侧。“我是这个家的主人,今晚我若去睡客房,我的尊严很难维持。” 他说得也有道理,她想到刚才那些佣人瞪大眼的表情,想必都在私下议论,要是现在狄亚戈负伤走出房,一定惹出更多臆测。 看来没办法了,今晚他们只好共处一室,话说回来,她干么替一个绑架犯设想这么多? 虽然那张皮沙发很大,他高大的身躯挤在那儿,实在让人看不下去,她觉得自己鸠占鹊巢,忍不住开口:“你受伤了我看你睡这张床,我睡沙发好了。” 她的提议让他绽开一个微笑,他爱上的女人就是这么贴心,但他摇头拒绝了。“一个绅士是不能让淑女受委屈的。” “你已经让我受太多委屈了!”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他到目前为止所做的,没一样是符合绅士礼仪的! “那是因为我爱你。”他把这话当魔咒似的,合理化一切行为。 “你有病,我不管你了!”她受够他的不讲道理,翻过身窝进棉被,当作房里没这个人。 再跟他说下去,她怕自己又冲动起来,恐怕拿刀都有可能,她真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种念头,离开了熟悉的环境,让她也变了个人吗? 房里安静下来,她听到他沈稳的呼吸声,忽然心生一计,他已经睡熟了吧?或许她可以乘机逃走? 不管怎样,至少她得溜出去瞧瞧,这庄园到底怎么回事?有多少警卫巡守? 于是她悄悄爬下床,缓缓打开窗户,这里虽是二楼,但底下有一处草丛,跳下去应该不会怎样。 就在她拉起裙角时,一只大手抱住她腰间,把她吓得几乎叫出来,不用回头也知道,当然是狄亚戈发现了她的行动。 她以为他受了伤应该会睡得很熟,谁知他的警戒心这么强,算她小看了他。 “你想跌断腿不成?”他冷冷问,手臂一转,让她和他面对面,严正警告 “你一跳下去,十几只猎犬就会朝你奔来,我可不能保证,它们刚好都被喂饱了。” “你、你在吓唬我”她说得有点虚弱,她从不怕狗,但若是十几只猎犬,那可就不一样了。 “你可以试试看,但我劝你最好不要。”他不顾右手刚包扎好,一把将她抱起,走回床边。“你让我别无选择,我们必须睡在同一张床上。” “我不要!”她开始挣扎,却又不想碰到他的伤口,搞得自己进退两难。 “是你造成这结果的。”他将她放到床上,躺到她身旁,唯有如此他才能安心度过这一夜。 “如果你是我,你也一样会想逃的!” “如果你是我,你也一样会紧紧抓牢的!” “我恨你!”她被深深的无力感淹没,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他却凝住她,深情款款道:“我爱你。” 再次被告白,让她突然领悟,跟他说什么都没用的!她不想看他的脸,那让她又气又恼,她干脆转过身,眼不见为净。 狄亚戈也不再逼她,反正他自有办法让她靠近。 没多久,何孟云发现一个问题房内冷气怎么越来越强? 虽然有被子盖,仍挡不住那强烈寒意,十一月在南美是夏天,开冷气并不为过,但也太强了吧? “冷气太冷了,拜托关小一点。”她终于憋不住,闷闷地开口。 “我不怕冷。” “但我怕!”她连这点基本人权都没有吗? “冷一点才好,因为我的体温够热,你才不会离我太远。”他认识她一年了,对她的了解当然足够,每次聊&#x5929;&#x90fd;是在收集讯息,否则怎能在这时派上用场? “你是故意把冷气开这么强的?”明知她怕冷,还强逼她忍受? “嗯!”他点点头。“我很聪明吧?” 昏倒!她真希望自己可以昏倒,再跟这个男人相处下去,只怕她会神经病发作! “我绝不会靠近你的!”她移到床边,拉开两人距离,把被子盖得密密实实,就算冷死也下让他得逞。 他盯着她的背影,唇边浮起微笑,期盼许久的梦终于实现了,她就在他房里、在他床上,而且他们将每天一起入睡、一起醒来。 他的家不再冷清,他的生活不再空虚,只因有她的存在 在强烈“寒流”中,何孟云度过难熬的一夜,她一向有手脚冰冷的问题,在冷气房中总要穿厚外套保暖,没想到在南美洲的夏日中,还要忍受这种不人道的虐待。 醒来时,她却发觉自己躺在狄亚戈怀中,他早已醒了,含笑望着她。 他需要的睡眠不多,五个小时就够,醒来后他也不惊动她,静静欣赏她的睡容,这女人到底是妖精还是仙子,到底对他施了怎样的咒语?让他眼中除了她,什么也看不到, “放开我!”她气他也气自己,怎会主动贴近他?一点骨气都没有! 他的回应是把她压在身下,整个人包覆住她。“你会着凉的。” 昨晚她入睡后没多久,他就把她拥入怀中,意识朦胧的她毫无抗拒,寻求他的温暖,甚至不由自主地抱住他,不愿两人有任何距离。 “你别靠过来!”她慌了,清楚感受他的兴奋,在饭店那一夜的回忆涌上,她不愿自己失去理性,她知道他是大有那种本事的。 “我的小妖精、小仙子”他的额贴着她的额,呼吸好近,体温好烫。 忽然间冷气失去作用,她浑身发热,双手握成拳,挡在两人之间,想拉开一点距离,但一碰到他的胸膛,她又觉不妥,好像只造成反效果。 他的脸越靠越近,她连忙转头,但他坚持寻找她的唇,即使她左闪右躲,他仍有办法吻上她,即使她紧闭双唇,他仍吻得津津有味。 “你走开”她试着推开他,一说话却让他有机可乘,直接探入她口中。 在饭店那夜,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让她格外昏沈,此时却是清醒无比,她不得不承认,他的味道好极了,虽然她极力想抗拒,还是稍稍陶醉了几分钟。 不,她讨厌自己这样,她绝不认输! 气愤中,她咬破了他的唇,鲜血在唇舌之间流出,他闷哼一声,并不停止,反而更深吻住她,像在跟她比赛,看谁能撑到底。 除了她的唇,狄亚戈还要她的身子,他双手抚上她胸前、腰间,那意图相当明显。 “不要不要这样”她怕她会沈陷,而后更自我嫌恶。 他看出她眼中有泪意,停下动作,吻过她的眉、她的颊,轻柔道:“我会等你,但不要让我等太久。” 天晓得他多么极力忍耐,一整夜,她的呼吸、她的娇躯就在他怀中,他却不忍将她吵醒,只因她需要休息,一下发生太多事情,他不能再压榨她的精神。 等她醒来后,他要吻她、碰她、拥有她,直到她再次因疲惫而入睡,他简直像情窦初开的少年,满脑子都是她融化时的美丽。 “这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她虚弱抗议,唇边有他流的血,看来格外楚楚可怜。 “我知道你短时间内很难接受,我会用一辈子对你证明,我们是为彼此而生的。”他一再抚摩她的发、亲吻她的脸,希望把力量和热情传给她。 只要她接受现实,他们可以过幸福快乐的日子,他会把她牵挂的家人接来,在他眼中一切都没问题。 何孟云在他的抚慰中,当真恢复了点力气,心想或许来硬的没办法,她该试看看用软的? 于是她强迫自己微笑,以最温柔的声音说:“狄亚戈,从我们认识以来,我一直相信你,相信你的人格、你的诚意,我觉得你真的是个好人。” 他点点头,对她的了解感到欣慰。“我并不是坏人,你能清楚是最好了。” “但你这样对我,让我非常痛苦,请你理智一点,我们谈一谈好吗?” “割伤我手臂、咬破我嘴唇的人,现在想跟我理智地谈一谈了?”他挑起眉,佯装诧异。 他完全知道如何挑起她的怒火,只见她马上发作:“那是你自找的!” “我可爱的孟云,你生气时脸颊会变红,我喜欢看你这样,所以你继续生气好了。”他轻笑出声,他怎会看不出来她的计谋?那全写在她灵动的眼眸中,只可惜他不会因此动摇。 至此,她明白她是白费工夫了,他太聪明也太狡诈,想攻破他的防守是太难了。 “难道你要我绝食抗议,甚至伤害自己,才愿意让我回家?” 他当然不会让她做这些傻事。“你若不肯吃,我会亲自喂你,你若伤害自己,我就拍照寄到你家,你一定不希望他们担心吧?” “你该死!”她骂人骂得越来越顺,原本温和的个性似乎已弃她而去。 对她变化丰富的表情,他只觉可爱极了,情人眼中出西施,在他看来,不管是她睡着、想哭或生气时,都是一样的美。 “要不要打通电话给家人,告诉他们你很好,想跟你的朋友多玩一阵子?还有联络你的公司,跟他们说你要留下来度假。”他早已替她想好说词,不会让她陷入困境。 她当然没那么笨。“你全都设想好了,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我很平安,才不会有人去报警是吧?” “我是为你着想,若你不想联络任何人,我也没意见,选择权在你。”以他的身分地位,阿根廷没人敢动他,那等于是动摇全国经济。 选择权?她还拥有这种东西吗?她瞪着他,无言表达怒气。 “现在是早上八点,台湾的晚上七点,你若决定要联络其他人,就告诉我一声。” “可恶的你!”她没有太多考虑的空间,她迫切想跟家人报平安。“给我电话。” “我帮你拨号。”他拿出手机,按了一组号码,这些数字在他脑中已太熟悉。 咦,他背得起她家的电话?她有点惊讶有点感动,想到以往两人透过电脑,几乎是每天热线谈话,而今变成这样,教人怎能不感慨,今非昔比呀! “电话接通了。”他把手机拿到她耳边。 她接过去一听,听到长长的嘟嘟声,心跳得好快,脑中飞快想着,她该怎么说才能瞒过狄亚戈,让家人知道她在阿根廷被绑架了? 这时他从背后抱住她,让她坐在他腿上,还把耳朵靠在她脸旁,目的很清楚,他要听到一切内容。 她瞪他一眼,这下她还能说什么悄悄话?这男人完全看透了她的心。 三秒后,电话被接起,是她弟弟何尚轩。“喂,请问找哪位?” “是我,姐。”何孟云强迫自己用最镇定的声音说话。 “姐!”何尚轩马上鬼叫。“你两天没打电话回来,妈都快急死了!” “我很好,你们不用担心。”除此她还能说什么?难道要说她被骗了、被绑了,而且主谋是她的网友? “妈要跟你说话,你等等。” 陈紫慌忙接起电话。“孟云?孟云你在哪儿?” “妈,对不起,这两天太忙,没打电话回家,我在一个一个朋友家。” “没事就好,我知道你会照顾自己,但还是要打个电话报平安,听到了吗?”陈紫娟向来信任女儿,总能打理一切,但毕竟隔着大半个地球,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听到了。” “那里天气怎么样?吃的东西习惯吗?你可不要变得更瘦了。” “天气很好,我都有吃饭,妈你不用担心。”何孟云忍住哽咽,她不能让家人发觉异状,那对他们只是更大折磨。 母亲跟她闲话家常了几句,又找来小妹何美儒跟她说话,总算一家人都放心了。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何孟云却觉得想哭,家人是这么关怀她,只希望她健康平安,她又怎能让他们在地球另一端担心?况且他们若得知实情,又能做什么?只会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跳脚而已。 成视邙懂事的她,选择把苦恼都留给自己,把安心的感觉留给家人。 电话挂上时,她忽然觉得好累,也许是不习惯说谎的缘故,也许是心情起伏太大,总之她真的累了。 狄亚戈看出她的倦容,开始替她按摩颈部和肩膀。“你做得很好,不要想太多。” 这算什么?她竟然让绑架她的男人安慰她?可矛盾的是,他的大手确实带给她安慰,她甚至闭上双眼,把自己交给他。 “嫁给我,尽快嫁给我。”她对家人的温柔让他心折,等他们结婚了,她也会把他当成家人,对他牵挂不已吧? “不要说这些蠢话。”她突然睁开眼,脑袋也清楚许多。“我还要打电话给公司。” 她试着分析眼前情况,不论如何,她不想失去原本工作,即使延长休假,也希望公司为她保留位子。她会回到台湾的,这些后路都得安排好,她相信,她绝对会逃出这男人的手掌心! “没问题。”狄亚戈再次替她拨号,也再次在她耳畔聆听。 电话一接通,她已想好台词。“喂,是经理吗?我是何秘书,很抱歉,我想再多请假两周。” “什么?”正在加班的欧文铭在电话那头鬼叫,没有秘书的日子,他过得是万般痛苦啊。 “事实上,这里刚好有家公司希望我去上班,如果我不能请长假的话,我可能就会考虑辞职。”她不得不再编造借口,都是她背后那男人的传染力,让她的谎言越说越顺。 如此威胁,教欧文铭心惊胆眺,他根本没有条件谈条件。“不不!你千万别冲动,我让你请假没关系,但你一定要记得回来,知不知道?” “我会的,请放心,真不好意思造成您的困扰。” “你要是跳槽了我才困扰,切记不可辞职啊!”欧文铭再次强调,他是禁不起这打击的。 “那么等我回台湾后,再跟经理联络,谢谢您。” 讲完电话,何孟云把手机交还给狄亚戈,默不作声走进浴室去梳洗。 狄亚戈看得出她在想什么,却不想因此再跟她吵架,总之他不会让她得偿所愿,最终她将成为他的新娘,他们的故事会是美好结局。 第五章 中午,狄亚戈牵起何孟云的手,走出主卧房,准备用餐。 她换过了衣服,一套淡紫色连身裙装,是他喜欢的款式,简单典雅,衬出她柔美的气质,让他看得目不转睛。 别说是他困住了她,事实上,是她俘虏了他。 相对于他的心满意足,何孟云却是意兴阑珊,经过一连串无效的抗议,她有点自暴自弃了,她逃不出狄亚戈的手掌心,还能怎么办? 来到餐厅,桌上满是佳肴美酒,但她没胃口,只想叹气。 “这位淑女是我最重要的客人,你们就叫她何小姐。”狄亚戈先把她介绍给众人,再替她介绍在场的人。“这是林奇庄园的管家,阿隆索,我想你已经认识了。” “何小姐,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阿隆索看主人似乎“制伏”了这位贵客,当然见风转舵,换上满面笑。 何孟云轻轻点个头,找不到台词回应,现在的她像是木头娃娃,一举一动只能听从他人。 狄亚戈要介绍的其实只有两个人。“这是我的秘书,法蓝,他也住在这里,你们之前见过面了。” 何孟云原本没注意到此人,不看还好,一看就惊呼:“是你!” 他就是当初协商的主导人,林奇集团的董事长秘书,身材修长,蓝眼白肤,还有一头金发,看来像个长不大的少年,却又流露出一股精明干练。 “幸会。”法蓝对她没啥兴趣,只简单打个招呼。“你认得我是谁,对吧?你帮帮我,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家!”冲动之余,她居然对绑架犯的秘书求情。 法蓝看都不看她一眼,平静以对。“我只为林奇先生工作。” “亲爱的,放松点,你一定是累坏了。”狄亚戈握住她的手,凑到他唇边一吻。 何孟云终于绝望地明白,在这屋檐下,没有人是站在她这边的,她只能自求多福。 但一场介绍就这么结束,她不免觉得奇怪,狄亚戈不是还有父亲,以及很多兄弟姐妹? “我父亲在乡间的别墅养病。”狄亚戈总是能轻而易举看出她的想法,他主动说明道:“家族中其他人各有住处,我不想太常看到他们的脸。” 她很难想象这种事,他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豪宅,身旁只有为他工作的人,会不会太冷清了点?话说回来,这家伙固执到让人想杀人,大家也不想跟他共住同一屋檐下吧? “你和家人感情深厚,是很让人羡慕的。”狄亚戈语重心长道。 法蓝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用飞快的西班牙文谈起公事,她只听得懂几个单字,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食物。 没办法,为了活下去,为了有机会逃走,她必须先储存好体力。 狄亚戈一边听秘书说话,一边仍留意何孟云的状况,不时替她盛汤,挟菜,甚至替她切开牛排,把她当小孩子般照顾。 一旁的秘书、管家、佣人都暗自惊讶,那个极少流露感情的主人,何时变成这么深情款款的男人? “你的手不痛吗?”她皱起眉,不了解他为何如此逞强? “啊,我都忘了我的手应该要痛。”狄亚戈做出恍然状。“那么,你喂我吃如何?” “你有很多佣人。”她冷冷提醒他。 “先生,你的手”管家阿隆索这才发现,主人的右手臂在衬衫底下有些鼓起,难道是受伤包扎的缘故? “没什么。”狄亚戈回应了管家。“这是我们之间的一个小游戏。” 阿隆索和法蓝互看一眼,两人都不相信这说词,其他佣人也有同感。 “我吃饱了。”何孟云站起身,不想继续这话题,难道要她承认自己是个暴力狂? “亲爱的,先回房里等我一下好吗?”他拍拍她的手,如同丈夫对妻子说话,自然而然。 “为什么?”她还有什么犯人的义务没尽到? “等我谈完公事,我要带你去个好地方。” 望着他柔情的微笑,她一点儿都不想再问,这家伙就算要带她到火星,她怕也只能硬生生被拖走,眼前已找不到希望,唯有期盼奇迹了。 饭后,狄亚戈开车载何孟云出门,这回他换上自己的爱车,一台黑得发亮的跑车,爱快罗密欧,每个男人的梦想。 她瞪他一眼,原来他的演技可以那么高明,扮演电脑工程师的时候,连车子都是rv休旅车,伪装得天衣无缝! “那台车是胡立欧的,他真的是个电脑工程师。”他替她系上安全带,毫无罪恶感。“你昨&#x5929;&#x90fd;待在庄园里,一定很无聊,我带你出去走走。” 她连跟他争吵的力气都不想浪费,淡淡问:“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他想给她一个惊喜,故作神秘。 左右风景飞逝,陌生而遥远,她不知该做何感受,感觉像个梦,醒不来的梦,不知这条路将通往何方?人生果真奇妙,去年还没上网交友的她,怎能想象今年会是这种情节? “在想什么?”他伸出一只手,抚过她的脸庞。 她的一切都让他好奇,在这苗条的身子、温婉的外表里,藏着一颗怎样脆弱又坚毅的心? 她马上转开脸,盯着窗外街景。“你控制了我的行动自由,连我的心思也要管?” “你知道,爱一个人就想拥有对方的全部。”他从未有这种感觉,他非要完全拥有她不可,若他不用这么多手段和心机,只怕两人还隔着无垠的海洋山脉。 “我不认为这是爱。” “你认为什么才是爱?”他很想听听她的想法。 “说了你也不懂。”她何必跟他说这么多?反正他冥顽不灵,固执到像石头! 他也不逼她,反正两人要厮守一辈子,总有一天会听她说出口。 车子停在一家古老而气派的建筑前,门前没有招牌,看不出是何内容,等走进去以后,她才赫然发现,这是专门订做礼服的服装店。 “我没必要穿什么礼服。”她摇头,虽然那些展示的衣服美得让人叹息,但她可不是童话故事中的小鲍主,她实际得很。 “除了平常的宴会,还有我们的婚礼。”狄亚戈提醒她,别忘了这件大事。 “什么婚礼?!”她看着他的模样,仿佛他变成了火星人,说着她听不懂的火星文。 他仍是那愉快的笑容,摸摸她的刘海,语气温和得像对个孩子说话:“下个月的今天,就是我们的婚礼,我本来不想等这么久,但有太多宾客得通知,只好浪费这一个月的时间了。” “喔”她快不行了,下个月她就要结婚,她必须订做新娘礼服,而她居然现在才知道这消息? “你还好吧?”他看她眼神涣散,一颗心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你有跟我求过婚吗?我有答应你要嫁给你吗?” 他并不觉得这是问题,他解决过太多问题,更做过无数次协商,事实证明他一向能得到他想要的。 “我之前向你提很多次了,你都没答应,但我会让你答应的。” “我下会嫁给你,永远都不会!”她提高音量,已经引来店员侧目。 “永远不要说你永远不会。”他给她一句人生哲言。“生命总是出乎意料。” 她当真气坏了,转向那些礼貌性微笑的店员,用英文夹杂西班牙文说:“我被绑架了,拜托你们救救我!帮我逃离这个男人身边,他是个大骗子!” 见店员们都是一愣,不知所措,狄亚戈平静解释道:“很抱歉,她在生我的气,我是个很差劲的未婚夫,居然到结婚前一个月,才带她来订做礼服。” “喔,圣母玛利亚~~恭喜您,林奇先生!”店长首先回应过来,拍手鼓掌,满面笑容。“这真是我们的荣幸,能为您的新娘设计礼服。” “恭喜你们!”其他店员也纷纷跟进,嘴巴甜一点总是好的,不管这位准新娘刚才表现多异常,他们选择相信林奇先生,他的权威无人敢挑战。 没有用,说什么都没有用,何孟云突然觉得倦了,面对这一切人事物,都不是她所能改变的。 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洋娃娃,不发一言任人摆布,最后都由狄亚戈做决定,无论在哪儿,他都是权力、是主宰,而她,一点一滴地失去了自由和自主 就这样,何孟云的囚犯生活展开了,当狄亚戈去上班后,她只能百无聊赖地待在房内。 避家和佣人们只会说一点英文,中文当然完全不通,她的西班牙文只有一般会话程度,若要深谈还是有困难度,况且上次见识她摔东西的狠劲,大家都不太敢接近她。 每天的早餐、午餐总是丰盛到一个夸张的程度,她吃不到三分之一就饱了,难道她只能过吃饱睡、睡饱吃的日子吗?以前她是秘书要协助上司,她是女儿要孝养母亲,她是姐姐要照顾弟妹,现在她什么都不是,这世界没有人需要她 不,她脑中突然想到,这世界还有个狄亚戈,要求她的身心都属于他,只可惜他是在作梦! 午后三点,就在何孟云来回踱步时,江如馨出现了,她敲过门后走进来,微笑问:“何小姐你好,适应这里的生活了吗?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 “我有这种自由吗?”何孟云懒洋洋地望向她。 “当然,若在林奇庄园内,只要有人陪同就可以,若要出门去,司机随时等候差遣。” “你的意思是说,我没有独自行动的权利?” 江如馨用比较委婉的方式说:“你在此人生地不熟的,林奇先生怕你迷路了。” “算了,请你陪我到花园走走吧!”何孟云知道这不是对方的错,她不该迁怒,而且两人可用中文沟通,她该把握机会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我很乐意。”江如馨立即答应。 两个女人一起走向花园,在南美洲晴朗的天气中,满园植物都生意盎然,绿草特别绿,红花特别红,何孟云都觉有点刺眼了,这地方的生命力太强盛,相形之下,她脆弱得像枯叶。 大致观赏过后,她们坐到树荫下的躺椅上,享受凉风阵阵,日子如此悠长缓慢,何孟云几乎忘了自己正被囚禁,事实上,若非身处困境,她会爱上阿根廷的。 江如馨拂开脸上发丝,问道:“有没有哪里不习惯,需要我帮忙的?” “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离开这里?”这是何孟云唯一的请求。 “很抱歉,我无能为力,我只希望你快乐一些,别老皱着眉头,林奇先生看了也会难过的。” 何孟云实在不懂,那家伙难过与否,值得给予同情吗?“为什么你们都要帮他?他根本是个自我中心、不在乎旁人感受的大男人。” “林奇先生不是这种人,他对家族中每个人都很照顾。” “他不是把亲人都赶出去了?还说不想太常看到他们的脸?”何孟云可没忘记这点,一个会赶走家人的男人,能有良心到哪里去?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那也是因为人性的贪婪。”江如馨就事论事道:“要做一家之主并不容易,老林奇先生还住在这里的时候,你无法想象每天有多混乱,甚至要常叫救护车过来。” “救护车?”何孟云怀疑自己的听力。 江如馨回忆当初,忍不住心头发毛。“其实我只见识过两年多,之前不知还发生过多严重的事,印象中就是一大群人争宠、争钱、争权,不只打打闹闹,还常弄到流血,还有人自杀。” “怎么会这样?”何孟云更深地皱起眉头,这在她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和家人们一向互相扶持,即使偶有争吵,毕竟都是一家人啊! “包含罗莎夫人在内,老林奇先生这辈子有五个女人,生了十四个孩子,孩子们又各自结婚嫁娶,连结出去的姻亲太多了,庄园里常有上百人住着,我公公那时忙到都快昏倒了。” 何孟云难以想象,上百人住在这庄园内,该如何管理、如何生活?更别提那许多勾心斗角、彼此伤害的情节,老天,多么绝望而悲凉的情境, 狄亚戈从小住在这种地方,他是否也学会了心机和谋略?一定是的,否则他怎会一开始就说谎,隐瞒自己的身分,只为让她卸下心防? 江如馨继续说下去:“坦白说,我觉得老林奇先生就是因此病倒的,三年前,老林奇先生决定搬到乡下别墅养病,继承家业的林奇先生就开始清理门户,若不是他的魄力和决心,恐怕这里还是乱糟糟的,成天上演悲剧和闹剧。” “他是怎么让那些人离开的?” “给钱或给工作,签立契约,直到老林奇先生过世前,都不得再有任何要求。” 何孟云很难认同这种行为,处理家族事务居然像谈生意似的?或许她不曾见过太丑恶的人性,在她父亲过世后,家人感情更紧密,亲戚们最多只是疏远,还不至于有人欺负他们。 “如果对方不接受呢?” 江如馨略带神秘地一笑。“林奇先生总有办法让对方接受的,他连续三年都当选最杰出企业家。” 想到狄亚戈的固执和不择手段,何孟云浑身一颤。“他的确是个可怕的人”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他温柔的一面。”江如馨转个话题,喜孜孜地说:“对了,这是林奇先生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我们都&#x5f88;&#x770b;好你们喔!” “第一次?”何孟云一愣。“他以前没有交过女朋友吗?” 她还以为凭他的条件,想要怎样的女人都有。其实她也觉得奇怪,为何他大费功夫把她骗来,用尽方法将她留下?这不是太傻了吗? “以前是有过一些绯闻,可是他从未承认,也没带女人回家过,这次他不只带你回来,让你住罗莎夫人的房间,还宣布下个月要娶你为妻,你说这不是太好了吗?” 看江如馨兴高彩烈的样子,何孟云却无法开心起来。“我是被逼的,我家在台湾,我只想回家。” 江如馨颇能懂得这种心情,但她早已调适过来,也愿意分享自己的经验。“刚来阿根廷的时候,我太想念台湾的家人,常常自责甚至哭泣,但事情没有那么可怕,我一年会回去两次,有我丈夫和小孩陪伴,其实科技那么发达,天&#x5929;&#x90fd;能用视讯联络,距离真的一点都不远。” “那不一样,你爱你的丈夫。”何孟云指出其中关键。 “你不爱林奇先生吗?”江如馨惊讶问。 “当然不爱!”何孟云音量提得太高,自己也觉得不自然,仿佛有点欲盖弥彰。 “从来不曾爱过?一点点都没有?”江如馨睁大眼,不太敢相信,她还以为这对佳偶只是爱吵架,其实越吵越爱呢! 在那双关心的眼神下,何孟云突然觉得说谎很难,于是她透露了一点实情 “在我知道他的身分前应该是有爱过吧!但是,自从他把我骗到这里来,我没办法再信任他,也就不可能爱他了。” “林奇先生他这么做,难免会引起你的反感,但我想是因为他没有安全感吧!” “他那么霸道又强势,怎么会没安全感?”何孟云奇问。 “林奇先生虽是长子,生下来就注定继承家族,但是罗莎夫人在他十岁那年就过世了,听说老林奇先生跟他的关系很冷淡,父子俩一年也讲不到几句话,他又生活在这种复杂环境,他想要的东西,必须靠自己全力去争取。” “是吗?”何孟云仍不以为然,一个人因为成长背景与众不同,长大后就能无法无天吗? 江如馨也明白,现在机缘尚未成熟,于是她微笑道:“我不是要帮林奇先生说话,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有很多面,你不妨从另一个角度去看。” 何孟云了解这道理,但现在她是当事人,很难跳开其中,要是人人都能理智客观,又哪来这许多纷纷扰扰,早就天下太平、世界大同了。 “谢谢你的建议,只是对我来说并不容易。” “好事多磨,海岸上若没有许多石头,又怎能冲激出浪花的美丽?” “你说的话很有哲理。”何孟云只希望老天不要给她太大的任务,也不要太折磨她的心志,因为她只是个平凡女子呀。 清风迎来,江如馨深吸一口花草香,双手合十,带着感恩的心情说:“人生是很奇妙的,当年若不是我的老师帮我报名,让我申请到奖学金,我也不会决定去美国念书,而后认识我的丈夫胡立欧,进入林奇集团工作,今天才认识同样来自台湾的你。” “真的很奇妙,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如馨。”她在这异乡没人可谈心,除了眼前的江如馨,她孤单得要命。 “当然可以,孟云。但是我相信有一天,我会称呼你林奇夫人。” &#x5c3d;&#x7ba1;立场不同,友情却已在两人之间发酵。她们在台湾时并不知道彼此,如今因为来到阿根廷而认识,这不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第六章 “咳!”一个咳嗽声传来,两个女人转头一看,原来是狄亚戈站在树下,不知他是何时走近的,毫无声息。 他一身黑色西装、黑色皮鞋,仿佛黑色魔鬼,何孟云被吓了一大跳,心想他该不会听到刚才那些话吧?不过她们说的都是中文,他应该听不懂才对。 “林奇先生,您好。”江如馨站起来鞠个躬,落落大方道:“我不打搅您和何小姐,请恕我告退。” “多谢你陪伴何小姐。”狄亚戈点头道。 “这是我的荣幸。”江如馨对何孟云挥挥手,随即快步走远,把空间留给这对小俩口。 花园中只剩两人,何孟云突然觉得空气不再清凉,花香不再芬芳,只因他的存在感太强烈,其他事物突然就褪色了。 她真恨他对她的影响力这么大,想忽视他都做不到,只得硬转过头,假装欣赏一朵花,或者一棵树,天晓得她眼里啥也看不到。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一旁的木桌上,走到她面前,握起她的手,若有所思。 堡作一整天,他的慰劳品就是她,洗涤他的疲倦和辛苦,唯有她眼中的光采,让他忘却尘世纷扰。 不管人间多少是非恩怨,都影响不到他们之间的小宇宙,他可以放下复杂心思,像个最单纯的孩子,静静歇息在她身旁。 她僵硬到忘了要甩开他,刚才得知他的成长故事,又对人说出她曾经爱过他,就算他都听不懂,她还是因此害羞起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忽然冒出这句话。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傻眼问:“你会说中文?” “听和说都还好,读和写就不怎么样了。”他以略带卷舌腔的中文回答她。 震撼过大,她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找回声音:“你、你居然骗我!” 她的指控没多大意义,又不是第一次被他骗,还有什么好惊讶的?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她实在快气炸了! “我没骗你,我只是没告诉你。”他仍是那深情的眼,眨都不眨。“我说过,我的外祖母是台湾人,其实我们家族大多是混血儿,所以我会英文、法文、中文和西班牙文,这是很平常的事。” 他仍记得外祖母的慈祥笑容,因此他对台湾有种奇妙的乡愁,爱上来自台湾的她,似乎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 他的解释跟没解释差不多,相处至今,她早该明白,他的霸道、他的任性,不对别人发作,完全保留给她。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中文说得不好,怕你笑我。”他握起她的手亲吻,笑得腼腆。 借口!天大的借口!他脸皮这么厚,哪有什么怕人笑的? “刚才我跟如馨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她一想到此,心头狂跳,忍不住脸红。 他爱煞她那粉红的脸颊,靠近她仔细端详,谦虚道:“大概听得懂九成,有些比较难的字,我还得向你多请教。” 老天,一切都完了,她连叹息都省下了。“我对你已无话可说。” “你曾经爱过我,不是吗?我会让你再爱上我的。”他摸着她的脸,无法形容自己多么快乐。虽然他大部分时间在她心目中都是个混帐,却拥有过她珍贵的爱。 她垂下眼,回避他的视线。“我不会让自己做第二次傻瓜。” “还没见面以前,我们有过很多美好时光,见面后我们也受彼此吸引,你不能否认这一点。”认识她,是他人生最大的转折,从前他是多么寂寞空虚,是她填补了他心头的空洞。 为此,他用尽谋略,让她恨他也在所不惜,只要她留在他身边。 她抬起头瞪住他。“那又怎样?是你毁了这一切。” 她不否认,她曾为他心动、为他着迷,那是她生命中最美丽的一段日子,但在他的骗局揭开后,还有什么能不褪色?她无法接受谎言堆砌的爱情,即使他有再多借口。 “我承认,我的手段很不光明,我没学过什么正当的方法,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 自从最爱的母亲过世,他对这世界只剩愤怒,只知夺取,即使他并不想做个坏人,却在多年的家族内斗中,变成一个冷漠甚至冷血的人。 即使如此,在他内心仍渴望爱和被爱,他只保留给她这权利,难道她真的弃之如敝屣? 难得听他自我剖析,她愣着了,无意中看人他的眼,竟有一丝脆弱?像他这么固执的男人,也会有感觉脆弱的时候吗?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她咬咬下唇,告诉自己不能动摇,她的人被他困住已经够悲惨了,万一她的心也被他抓牢,才真是不幸至极。 他牵动一下嘴角,也不想再给她压迫感,便伸手打开桌上文件。 她好奇一瞥,似乎是些教堂和会场布置的资料,但她不明所以。 “这是婚礼计划书,你看看。”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谈家居摆设。 “我才不看,我又没答应要跟你结婚!”她脑中轰然一声,这家伙居然是当真的? “你不想看的话,一切就由我决定,我只是希望你事后不会抱怨,毕竟女人对自己的婚礼应该有很多想法。”他说得仿佛他已相当宽容,耍脾气的人反倒是她。 “你不能强迫我在结婚证书上签名。” “你不用签名,我会帮你签,我早就在练习你的笔迹了。”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就会不择手段去得到,他知道自己罪该万死,也许他得用一辈子来消解她的愤恨。 “你设想得这么周到?”她冷冷问,双拳握紧又放开,强忍住想给他一拳的冲动。 “那当然,为了让你成为最幸运又最幸福的女人,我什么都要想到。”他从未真正爱过,也不懂如何去爱人,如今他只确定一件事,他不能没有她。 “我不想再见到你!”她站起来,忍不住尖叫:“我要回家!我只要回家!” 眼见婚礼即将举行,她却一筹莫展,数日来的精神压力,让她几乎崩溃。 眼泪不请自来,如细雨纷纷,在荒凉的心漠上形成—块绿洲,能哭是好的,最怕是连哭都哭不出来。 见她落泪,他整个人都慌了,抱住她安抚:“你想念家人是不是?我找人把他们接过来,我会照顾他们的生活,拜托你别哭了。” “他们怎么可能适应这里的环境?我弟、我妹都在念书,我妈身体又不好,你明知道这不可能。”她舍不得让家人吃那么多苦,尤其母亲年纪大了,还要她学西班牙文也太强求了吧? 他马上提出折衷方案。“那么,等我们结婚后,我带你回台湾一趟,当作我们的蜜月旅行,但是一个月内,你得跟我回阿根廷。” “才一个月?我的家在台湾,你没有权力叫我舍弃!”她抬起泪眼,不敢置信地瞪住他。 “这已经是我的极限。”说他自私也好、专制也好,他的世界不能没有她。 “你放开我!我恨你、我恨你!”这男人完全是个疯子!先用甜言蜜语把她骗来,再用强硬手段将她扣留,她连基本人权都没了,他还要强逼她结婚,怎么可能? 想到之前的甜蜜回忆,她尤其感到痛苦,都怪她看走眼,爱上一个莫测高深的男人,才会落至今日下场,错错错,一切都是错! “恨我也没关系,你只要记住,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他低头吻过她的唇、她的脸,不管她冷淡回应,他就是有办法继续,直到她的眼泪都被吻干。 他的温柔让她矛盾极了,她试着无动于衷,却发现那很难做到,他是个令人无法招架的敌人,先是惹她落泪,继而百般哄慰,难道她就只能被动接受? 他轻轻放开她,看她双眼红红的,更是揪痛他的心。“对不起,我只能用这种方式爱你,等我们结婚后,我会尽量抽空陪你回台湾,你不要再伤心了,好吗?” 她当然不接受他的道歉,更难以相信他的承诺,这男人前后落差太大,若她还傻傻期待,那就真是她的过错了。 可是为什么?在他专注凝视下,她仍会怦然心动,甚至留恋他的亲吻和触碰,这绝对是非理性的、没道理的事,莫非她对他仍有那么一点爱恋? 他靠着她的额头,低声道:“记住我爱你,请不要怀疑这一点。” 她默然不语,她能说什么?反正他又不会听! 等她稍微平静些,狄亚戈才牵起她的手,带她走进屋,对管家吩咐了一句:“晚餐送到房里来。” “是。”阿隆索注意到何孟云的眼眶泛红,恐怕是跟主人吵过架,心情欠佳。 唉,他不禁为这女孩感慨,想跟林奇先生针锋相对,恐怕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了。 何孟云甩开狄亚戈的手,但他&#x5f88;&#x5feb;改为揽住她的肩,不让两人之间有任何距离,像劝哄一个孩子那样。“你累了,我们回房去休息。” 她抬起头,双眼仍是湿润的,他明白她无言的抗议,但这都只是过程,他确定他们会有好结果。 两人沈默用餐,各自沐浴,又到上床时间,他只是固执地抱紧她,告诉自己,两人之间静静的也很好。 当她就在他怀中,为何他觉得两人离得好远?难道他爱错方法了?如此强求只会换来反弹?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放不开,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幸福,教他如何放手? 爱一个人真的好难,他本以为只要两人长相厮守,终会定向美好的结局,但看来似乎是他太天真了,留住了她的人,却抓不着她的心。 何孟云听到他渐缓的呼吸声,知道他已入睡,而她也累了,却无法成眠。 难道她注定嫁给这男人了?当初只求留下一段异国恋情的念头,而今回想起来是多么天真。 望着他的睡脸,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恨他,或许反而有点可怜他?表面上他掌握大权,实际上他拥有什么?他曾真正的快乐吗? 敝了,他快乐与否跟她有何关系?她何必放在心上?老天,请赐她力量,让她守住自己的心吧! 第二天起,何孟云决定采取消极抵抗,她不吵不闹但也不言不语,除了最基本的,无法省略的对话。反正她要冷战到底,视狄亚戈为无物。 日子变得漫长,她给自己找了些消遣,像是找管家练习西班牙文,到厨房去学习本地食物的作法,并阅读江如馨带给她的中文书。 此外,她还跟许多阿根廷女人一样,开始学做羊毛针织品。 饼往在台湾的忙碌生活,一下转为无所事事,她尽可以一针一线地编织,从小桌巾开始学起,发现这也是个静心的好方法。 而原本就工作繁忙的狄亚戈,因为婚礼将近,更是早出晚归,直到周末才有空留给他的爱人。 午后两点,他关掉书桌上的电脑,走到主卧房,发现何孟云坐在窗边,正专心地做针线活。 “抱歉,最近我太忙,冷落了你。”他走到她身旁,蹲下身看她的作品,那似乎是顶帽子? 她看也不看他,继续她的羊毛编织,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境,可不想因为他而起涟漪。 “是要做给我的吗?”他的手画过那织线问。 他的问题太可笑,她选择不回答,不过她也没想到要给谁,反正做了再说。 “我喜欢黑色,当然你也可以用你喜欢的颜色。” 这男人到底是哪根筋错乱?她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送他好不好? “先别忙了,”他温柔但坚定地拿开针线,握起她的手说:“我带你出去走疟。” “我不想出门。”更正确地说,应该是她不想跟他相处,她怕他,也怕自己。 “你是我的贵客,我不能让你觉得无聊。” “我会无聊才怪。”从见面以来,他动不动就掀起她心中波涛大浪,教她如何无聊得起来?如果可能,她还希望日子沈闷点。 “我该把这当赞美吗?”他露出白牙笑道。 她讨厌他的笑容,她不愿受此影响,事实上,她宁可孤单,不用情绪起伏得那么厉害。 “走吧!”他拉着她走向房门。“你的皮肤太白了,你应该被阳光多亲吻一些的。” 她闷不吭声跟着他的脚步,不断告诫自己,把他当石头或草木,不要对他有感觉、有反应,这才能维持她内心的安详。 狄亚戈早看出她的用意,这几天来她冷淡极了,虽不抗议吵闹,却拿他当隐形人看。他明白,这是她表达愤怒的方式,同时也能保护自己,省得被他打乱心绪。 他可以谅解,却不能坐视不管,他要的不是花瓶或宠物,他要完完整整的她,会笑也会生气的她。 坐上黑色跑车,如风驰骋,何孟云一路上不言不语,静静看风景流逝,如同时光流去,感觉上她离台湾好远,那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了。 妈妈、弟弟、妹妹,她好想念他们,真怕此生再也见不到面,那将是她终生的遗憾。 当他踩下煞车,她终于开口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猜猜看。”他摸摸她的脸,这张他怎么都看不厌倦的脸。 她转过头去,眼前是一处长形建筑物,附近都是空旷的红土地,她猜不出是做何用处。 “我不想猜,你直接说吧!”这男人从来不按牌理出牌,她瞎猜也是枉然。 他先走下车,替她打开车门,宣布答案:“我们要去看瀑布。” 哪里有什么瀑布?举目望去只有红土、蓝天、白云,空气中毫无水气,她用怀疑的眼光盯住他,难不成要看海市蜃楼? &#x5f88;&#x5feb;的,她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一台小飞机划过天际,原来这是林奇家族的私人机场,而他们居然要搭直升机去看瀑布! “伊瓜苏瀑布你听过吗?那可是世界第二大瀑布。”他握住她的手,半拖半牵的。 “我不想去!”震耳欲聋的机械声让她有不好预感。 “你不去会后悔终生的。”他要让她爱上阿根廷,了解这国家乡瑰丽、多雄伟。 “我去了才会后悔!”越靠近直升机,她越觉得惊慌,强风吹起她的裙角,她必须用力压住, 狄亚戈含笑欣赏她修长的双腿,以后要多带她来搭直升机才对, 她以为自己没有惧高症,但那是之前搭大型飞机的时候,眼前是一阵狂风吹来就晃动的直升机,只能容纳两名驾驶和两名乘客,她开始觉得她要发神经了。 “这没什么的,有我在,你很安全。”狄亚戈帮她穿上救生衣,继而又说:“如果真有万一,拉开这条红色带子,你可以试试降落伞的飞行。” “我没这种兴趣!”她头皮发麻,想象自己背着降落伞,落在深不见底的瀑布中,她一点都不希望人生如此结束。 他却兴致勃勃,替两人整装,吩咐驾驶员说:“出发了。” “你!”她的抗议来不及发出,直升机已腾空而起,她连尖叫都没力气,马上紧抱住他,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小猫。 “你很少这么主动。”他吓了一跳,打趣道。 “我恨你我恨你”她一边咒骂,一边住他怀里缩,连睁开眼睛都不敢。 “可怜的孩子,我却是无法不爱你。”他大笑起来,原来除了过强的冷气,还有这方法可以让她投怀送抱,他该多加运用。 半小时的航程中,何孟云完全无法放松,把脸贴在他胸前,看都不敢看窗外。 “别这么害怕,你该看看阿根廷的国上,你会喜欢它的。”他把她抱坐到腿上,让她靠近窗户,却仍紧搂着她的腰身,给她最充分的安全感。 何孟云眯起眼睛,往窗外一瞧,不得不承认,这片辽阔大地太神奇了,从草原、峡谷、海岸到冰川,简直像地理合众国。 没多久,他们来到举世闻名的伊瓜苏瀑布,狄亚戈向她介绍,这里包含两百七十五座大小瀑布,在最壮观的地方,水是由长达三公里宽的悬崖倾泻而下,当他们飞到瀑布上方,即使在空中都可感受那水气喷溅。 “这段瀑布最值得一看。”他指向窗外,要她看个仔细。 基于好奇心,她往外瞧了几眼,果然是壮观雄伟,小小降落伞在里面一定找不到,更别提她那不怎么样的泳技,铁定呼吸不到两口气就被淹没了。 “好,我看到了,快带我回到地面,我不要继续飞了!” “有我在,你怕什么?”他紧紧拥住她,趁她毫无防备,在她额上一吻。“要不要去搭快艇?可以沿着湍急河水,享受刺激快感。” “不用了!”她连忙摇头,抓着他的衣领说:“拜托你,我只想回到地面。” “可是回到地面后,你就不会这样主动抱着我了。”他故作遗憾。 “我答应你!只要你带我回地上,我今晚会黏着你不放!”这种情况下,她能妥协的范围变得很大。 他眉头一挑,惊喜下已。“这可是你说的。” “我保证!”他再不照做,她绝对会掐住他的脖子。 得此保证,他大为振奋,马上命令驾驶员返回,想到今晚能有佳人在怀,而且是心甘情愿的,他就乐得想跳进瀑布呢! 事实上,她的“冷战策略”让他饱受挫折,他以为自己忍受得了,但心爱的人看也不看他,当他像空气或墙壁,那感觉实在糟透了。 一场恶梦终于结束,当何孟云再次回到地上,不禁感激老天,她又重生了! 第七章 “亲爱的,你洗好了吗?” 米白色浴白中,何孟云正在享受温水澡,门口传来狄亚戈的呼唤。 “你想做什么?不准进来!”她倒吸一口气,抓了毛巾遮住胸前。 “我怕你在水中睡着了会着凉,所以提醒你该起来了。”他并未走进,却隔着门缝打量,朦胧的美感更胜一切。 “只要你关上门,我&#x5f88;&#x5feb;就好了,请不用替我担心!”她没好气地说。 “好,我等你。”他终于关上门,留给她隐私的空间。 “呼”她长长吐口气,跟这男人一起生活,真会让她的脑细胞提早老化,吓都吓死了。 十分钟后,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浴室,身上包得很密实,里面是睡衣,外面是睡袍,因为房里冷气总是不用钱的吹送着,她又不想老是靠男人的体温保暖。 “过来。”他对她张开双臂,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近床边,他拿过她手上毛巾,替她擦干长发。 她有点意外,他这种大男人也会伺候女人?仔细想想,他的举动一向绅士,不管用餐、坐车、购物等,都很喜欢替她服务,问题是这些都是小细节,大方向上他一点都不肯让步。 最后,她终于躺到他身旁,却是僵硬得不得了,他们已同床共枕快十天了,虽然她极力不靠近他,却总在他怀中醒来,都拜那台强力冷气所赐,她再倔强都会被打败。 此刻她相当清楚,他要她投怀送抱,她白天许下的承诺,夜晚就必须实现。 “亲爱的,你说过,要黏着我不放的。”他用一种小孩子抱怨的语气说。 可恶!—定要提起那件她不愿想起的事吗?无奈,她就是那种正直的人,说到必得做到。 深呼吸几口气后,她硬邦邦地转过身,先把手搭在他肩上,再把脸靠在他胸前,这下算实现承诺了吧? “还不够。”他是个贪心的男人,对于自己所爱的女人,是怎么黏也不够。 镇定!她拚命叫自己镇定,反正冷气这么冷,就当他是暖炉,纯粹让她取暖用,没别的了。 她勉强让自己再靠近些,那扭捏的态度却让他失去耐性,干脆自己动手比较快,把她的身子圈进怀中,双手双脚夹着她,仿佛她是抱枕,有助入眠和美梦。 “你你”她被他靠近的气息吓坏了,这可不是睡着后的事,她现在清醒得很呢! “晚安。”他在她额上一吻,一派悠哉。 既然他沈得住气,她当然也可以,于是她紧闭上眼,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快睡,快睡! 只可惜,一个人总在不知不觉中睡着,而非在紧绷状态下入眠,就算她紧闭双眼,却完全睡不着,这下怎么办才好? 那不然换个姿势吧,这样也许好睡点,不行,手会压到麻,还是背靠着他比较好,可是屁股似乎顶着什么东西? “拜托你别动!”他握住她肩膀,听得出有点咬牙切齿。 “你不是睡着了?”她还以为他早已进入梦乡,怕会吵醒他,才小心翼翼地翻身。 “我睡得着才奇怪。”他叹口气,为自己健康的身体感到无奈。“告诉我,什么时候你才愿意再把自己给我?” 其实他们都明白,以他的魅力和体格,绝对能让她无条件投降,但他就是不想走到那一步,他已强迫她留在阿根廷,这对她的爱情是种打击,他不能让那份爱更加绝望。 “你慢慢等吧!”她闷哼一声,把脸埋进枕头,把身体栘开一些。 “我会等下去,到时给我—个讯息,我&#x5f88;&#x5feb;会付诸实行。” 男女之间意志力的拔河,究竟谁会获胜,仍是未知数,或许先认输不算真的输,抗拒到底也不算真的赢,因为在爱情战役中,赢家只求把自己输给对方。 &#x5c3d;&#x7ba1;一夜难以成眠,何孟云还是准时在七点醒来,因为狄亚戈早上八点就要出门,浅眠的她理所当然被他吵醒,看他起床梳洗、穿衣打领带。 “亲爱的,你继续睡没关系。”他望着睡眼迷蒙的她说。 “别叫我亲爱的。”那让她想起两人每天通信的日子,那时她多信任他,一切多单纯。 “宝贝。”他换个称呼,笑容更深。“我有这个荣幸和你一起用早餐吗?” 她拿他没辙,这男人永远自得其乐,她想打败他可能得等下辈子。 没多久,管家阿隆索推进餐车,上面照例有两种口味的早餐,一种是阿根廷式的面包,起司、牛奶、火腿、腌黄瓜等,另一种则是台式的稀饭、小菜、油条、豆浆、小笼包等。 为了何孟云这位贵客,他们费尽心思,只希望她感觉像在自己家,一解思乡之苦。 “林奇先生、何小姐,请慢用。”阿隆索鞠个躬说。 “谢谢你这么用心准备。”何孟云其实是感激的,每天能吃到故乡食物,让她的味蕾得到莫大安慰。 “这些都是林奇先生特别吩咐,从台湾空运而来的。”阿隆索解释道。 “喔是吗?”她看一眼身旁的男人,没想到霸道的他却是心细如发,每每让她惊讶不已。 狄亚戈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喝一口已喝习惯的豆浆说:“宝贝,你再继续发呆,我要把你那一份食物都吃光喽!” 讨厌的男人!她再次肯定,她是不可能爱上他的,但这样想着的同时,不就表示她一直在考虑是否要爱他? “用餐愉快。”阿隆索恭敬告退,看主人如此疼爱何小姐,却迟迟得不到佳人芳心,只希望老天垂怜,多给工人一点好运。 “我要打电话回家,”用过早餐后,她总会这么要求,这时正是台湾的晚上八、九点,也就是家人们都在家的时候,当然,这得在狄亚戈的“监听”之下进行。 “没问题。”他对那号码太热悉,闭着眼睛也能替她拨号。 电话一接通,陈紫就对女儿说:“孟云,你寄回来的支票,我们已经收到了。” “啊?”她惊愕地睁大眼,抬头却看到狄亚戈神秘的微笑。 “尚轩该交学费了,幸好你记得这件事。”陈紫娟这下松了口气,本来女儿出国了,她不想再让女儿心烦,谁知女儿是如此贴心。 “嗯,对啊”何孟云强迫自己平静以对,以免被母亲听出端倪。“妈,我可能过一阵子才回去。” “没关系,你玩得快乐就好,这几年真的辛苦你了。” 母女俩又闲聊几句后,何孟云才挂上电话,转向狄亚戈问:“你什么时候寄出支票的?” “我也不知道,我交代法蓝去做的。”他耸耸肩,不以为意地说:“我想你的母亲可能会需要钱,既然我绑架了她的宝贝女儿,付点代价是应该的。” “我不想欠你人情,我要还你钱。”她不是花瓶、不是娃娃,更不是被包养的女人。 “好啊!你用笑容还我,笑一个给我看。” “你!”她气愤极了,她是说真的,他还在跟她开玩笑! “我或许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我只知道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还希望常常看到你的笑容,如此而已。”他忽然正经起来,说了这么一段正经话。 她无言以对,不知该做何感想,她实在怕了他,复杂又单纯的他,狡猾又真诚的他,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每&#x5929;&#x90fd;让她心情起伏,就快守不住恨他的界线,就快抓不住自己的心了。 “我去上班了,想我的话,随时打电话给我。”他握起她的手轻轻一吻,随即转身走出房门。 望着他背影,她忽然想从后面抱住他,但是她当然忍住了,光为了自己有这种冲动,就已让她心慌意乱到不行。 稍晚,何孟云转进书房,一边听音乐,一边做编织,她的成果还不错,已从帽子进步到手套了。 听西班牙歌是学习西班牙文的一条捷径,但很奇怪地,似乎每首南美的西班牙歌都是情歌,动不动就要高唱tua摸re,我爱你。 她一开始听不习惯,但那歌声悠扬,情感丰富,听着听着,她心头某一处也被打动了。 若非在这种情况下留在阿根廷,她一定会疯狂爱上狄亚戈,事实上,她必须用尽所有意志力,才能把自己的心从爱河拖上来,紧紧守着不要再陷落下去。 只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也不知道能守到何时?要知道那防线脆弱到不堪一击啊。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响,走进来的是法蓝,那位金发如阳光的秘书,但他碧蓝的眼神没有温度,看着她仿佛看着花瓶。 “何小姐,恭喜,你即将成为林奇夫人。”法蓝拿出婚礼企划书,包括新娘的婚纱、礼服、捧花,以及当天的婚宴、教堂和饭店,内容鉅细靡遗。 林奇先生要求他负责这项工作,他再怎么不愿意也得执行,谁叫他是个最尽职的秘书。 “多谢,但我觉得没什么好恭喜的。”何孟云明显感受到他的敌意,这男人是怎么回事?她是哪里惹到他了? “你哪里不满意?林奇先生对你这么重视、珍惜,他甚至要娶你为妻!”法蓝说到最后,嘴角有点扭曲,在他那张俊俏的脸上不太协调。 她正视他的眼,她可不是被吓大的。“我没有要求他这么做,我是被逼的。” “能被林奇先生所爱,任何女人都会因此感激老天。”他说得有点酸涩,心底更是抽痛。 “偏偏我不是!”“那你想怎样?” “法蓝,请帮助我回家,我不属于阿根廷,更不属于林奇庄园。”她再次提出恳求,虽然明知是徒然,在这儿谁也不会帮助她。 &#x679c;&#x7136;,他以一种看到疯子的神情瞪住她。“你疯了?我不可能背叛林奇先生。” 疯了?何孟云苦笑。“你说得没错,再待下去的话,我&#x5f88;&#x5feb;会疯掉。” 法蓝沈默半晌,研究她表情的真假。“你说真的?” “真的!”她用力点头。 “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法蓝开始动摇,或许这疯狂的王意当真可行。 “我现在没有钱,等我回台湾,我可以汇款给你。”她心头狂跳,他愿意考虑这可能性吗? 法蓝不屑地看她一眼。“我不需要你的钱,林奇先生给我的薪资优厚。” “那,那我该怎么回报你才好?”她确定这个男人不喜欢她,因此她更不懂,为何他肯冒险帮助她? 他双手交握,透露出一股挣扎,终于下定决心。“你保证离开后绝不跟林奇先生联络?也不会透露是我帮忙你的?” “我保证!我绝对会保密!”何孟云当然明白,要是被狄亚戈发现了,法蓝的工作一定不保。 “我考虑看看。”他仍有些迟疑,却不介意先提出忠告:“不过我劝你,要想化解林奇先生的戒心,最好的方法就是温柔点。” “温柔?”她无法想象自己对狄亚戈温柔,那种蠢事怎么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林奇先生越相信你不会逃跑,你就越有机会逃跑,这你应该不会不懂吧?”法蓝用一种对三岁小孩的态度说话,充满轻视,甚至有种愤恨?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惹怒了法蓝,可以让他如此厌恶她?但眼前他是唯一希望,她必须妥协。 “好,我会尽量对他温柔,让他相信我。” “计划确定后,我再跟你联络。”法蓝不愿多看她一眼,扭头就走。 何孟云站在原地,望着法蓝的背影,心中纳闷,他当真会帮她吗?但不管怎样,她没别的机会了,若不尝试一次,她怕永远看不到台湾的天空了。 温柔?怎样才叫温柔?何孟云苦思许久,终于做出结论,那应该就是少说不、多点头。 事实上她也只能做到如此,若叫她像个小女孩撒娇,只怕会要了她的命。 傍晚,她被彩霞吸引到窗边,正看得目不转睛时,房门被打开,狄亚戈回来了。 他边扯开领带边走向她说:“今晚我有个应酬,事实上是我的生日宴会,你愿意出席吗?” “我”她差点脱口而出说“我才不要”好不容易才硬生生吞下来,咳嗽两声,点个头。 “你愿意?”他看到她点头,反而不敢相信。 她故意耸耸肩,一副无所谓。“反正我也无事可做。” “宴会上有表演节目,你不会觉得无聊的,若你想离开,随时告诉我。”他伸手抚过她的脸,百般留恋,拿她当掌心上的宝贝。 “嗯有乐队吗?”她双手交握,装作若无其事问。 他马上允诺。“当然有!你喜欢听什么曲子?我叫他们整晚都演奏你列出的曲目。” “不用了,能听到音乐就好了。”她连忙摇头,这男人像小孩子一样,讨她开心的方法也太直接了。 话说回来,他除了欺骗她、扣留她之外,一直想让她快乐,有时她都打不定主意,该要恨他或爱他。 他没看出她的心思,继续提议:“对了!你需要买礼服,我马上带你去。” “如馨帮我买了很多件,我会挑一件最漂亮的穿。”虽然上次她乱扔东西,弄坏了些质料轻薄的衣服,但是江如馨&#x5f88;&#x5feb;又补上了,衣柜里的藏量简直可穿一年,高达三百六十五套以上。 “至少我得帮你准备首饰。”他总希望为她做点什么。 “你早就给我很多了,你都忘了。”她提醒他,首饰柜中有许多珠宝,闪亮到让她刺眼, “是吗?”他敲一下自己的头。“你等等!” 他匆忙转身,跑到柜子前,翻找了不到一分钟,就拿出一个精致小盒,拿到她面前打开。“这是我母亲留下的珍珠项链,虽然不是很贵重,但我觉得很适合你。” 不行!她心头一震,她怎能戴这种有纪念价值的项链?他母亲一定希望传给媳妇,但是她不可能成为他的新娘,她会在那之前就逃之夭夭的。 他看她脸色怪怪的,皱眉问:“难道你不想戴我母亲戴过的项链?” “不是啦我”她正想拒绝,又想到自己该温柔些,只得改口道:“这样吧!宴会一结束,我就还给你。” 她的妥协已让他喜出望外。“好,都好,你愿意就好。” 望着他温暖而喜悦的眼神,她忽然觉得好累,因为要一直防备,不让自己沈醉其中,这是多么让人疲倦的—件事。 “那么你出去吧!”她拿出珍珠项链,轻轻放到桌上,洁白圆润,虽然轻盈却让她感觉沉重。 “为什么?”他一脸不解。 “我要沐浴、洗头、化妆、更衣。”其实她不需多少时间即可完成,但独处比较安全,再继续看他的笑脸,她怕自己要动摇了。 恨一个人很容易,爱一个人却不容易,她宁可继续恨他,就怕爱上他会万劫不复。 “喔!”他表示了解,却还舍不得离去,从背后抱住她,像个小男孩撒娇。“今晚你一定是全场最美的女人,你该不会替我树立许多情敌吧?” “有谁斗得过你?”她闷哼一声,世界上有一个狄亚戈就够了,若多几个像他这种男人,只怕女人会消受不起。 “我会把这当作赞美的。”他低沈的笑声,就在她耳边回荡,造成最性感的效果。 “好了,你走开啦!”她推推他的手臂,不愿让自己沈迷他的魅力中。 他转过她的肩膀,让她跟他面对面。“给我—个吻,我就走。” “你哪次不是想吻就吻的?还用得着问我?” “我希望你主动吻我一次,可以吗?”他问得很傻,但恋爱中的男人本来就不聪明。 “你要求太多了吧!”她拿他没办法,在他成熟男子的外表下,却有天真小孩的心灵。“闭上眼,别老盯着我。” 他听令行事,仿佛等了好几个小时,其实才几秒钟而已,她的唇缓缓接近他,带苦羞怯和试探,轻触过他的唇线,但他无法就此满足,在她腰间的双臂马上收紧,舌头探入她口中品尝。 好柔、好甜,他发出满足的叹息,相信这就是天堂的滋味,如果可以,他再也不想离开。 她抱住他的颈子,任由他深吻,任由那热流从背部窜升,不再跟理智拔河,就放纵她最真的心情。 一个吻可以发展出太多情节,他们明知如此,却收不了势,甚至有种冲动,管他什么宴会宾客的,今天的重头戏就在背后那张大床上。 最后悬崖勒马的反而是狄亚戈,他喘着气说:“我去把宴会取消!” “别傻了,千万不行!”她噗哧一笑,这男人性急得让人昏倒,虽说她自己也差点想这么做。 瞧他一脸沮丧,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轻吻一下。“乖,你先出去,晚点见。” 他终于离开房间,她才得以开始打扮自己,看到镜中那脸蛋红红的人儿,忽然想到温柔是可以伪装的吗?还是因为她内心一直希望如此? 罢了,她不想为难自己,先烦恼她该挑哪件衣服吧! 晚上八点,随着管弦乐队的演奏,宴会正式展开。 阿根廷人的不准时是出了名的,但今天的主角可是狄亚戈林奇,没人敢得罪他,反而想讨好他,因此所有人都提早到达。 狄亚戈—出现就引来注目,宾客们纷纷上前道贺,送礼, 他所邀请的除了朋友就是客户,至于那些吸血鬼似的家族亲人,他只让几个代表性人物出席。他不想再见到屋内一团乱,所有会破坏他幸福的事物,都不该存在于此。 他要给何孟云的,将是一桩愉快和谐的婚姻,他们会生三个孩子,或者五个也不错,但不知她身体受得了吗?不然一个也可以,健康最重要 就在他幻想未来之际,管家阿隆索在旁提醒:“林奇先生,您的女伴来了,您该去迎接她。” “噢!多谢。”他傻笑一下,他怎会出神到忘了最重要的人儿? 转过身,他看见何孟云走下楼,霎时间他无法呼吸,她穿了一套露肩红色礼服,贴身的剪裁、窈窕的线条,不似平常的娴静高雅,而是一种绝对的美艳动人。 随着她每个脚步,他心跳得越来越快,这朵红玫瑰可是属于他的?若不怕被刺伤,他就能摘下她、拥有她吗?为何他什么都得到了,唯独对她毫无把握? 宾客们早已耳闻狄亚戈有位贵客,听说来自台湾,大家都很好奇是怎样的一位女性,现在看到狄亚戈一脸痴傻,他们都能了解,又有一个黄金单身汉要被套牢了。 “狄亚戈?”她已经走到他面前了,怎么他还是呆呆地不说话? 他终于回过神,握起她的手亲吻,仍然被她的美所震撼,甚至口吃起来。“我你我们” “大家都在看,你也不想把这宴会搞砸吧?”她调整一下他的领结,微笑说:“你不请我跳支舞吗?” “当然!我们当然要跳舞。”他终于恢复些理智,带她步入舞池,耳边是西班牙情歌,眼前是他爱慕的女人,这个生日他什么都有了。 一次又一次的回旋舞步,让她飘飘然如在云端,仿佛回到他们第一次约会,在饭店舞池跳探戈的时候,那时她确实是全心爱着他的,现在却因胆怯而不敢交出真心。 他们之间不可思议的吸引力,是她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过的,若离开了阿根廷,只怕这一生都不会再如此动心了。 胡思乱想的同时,何孟云忽然发现到,柱子旁站着—个身穿蓝色西装的男人,那是法蓝,他以一种超然的态度看着眼前情景,仿佛他不属于这里,又彷佛有点寂寞。 不知为何,她多少了解他的心情,在他冷漠的眼底,其实藏有一种失落,那跟她其实是有点相似的。 接连跳了三支舞,狄亚戈仍兴致盎然,却也看得出女伴需要一杯饮料,因此停下舞步,带她走出舞池,一旁的阿隆索已准备好美酒佳肴。 “林奇先生、何小姐,请用香槟。”阿隆索满面笑容道。 “多谢你。”何孟云接过香槟,一饮而尽,来到阿根廷后,她的酒量进步许多。 这时,江如馨和夫婿胡立欧一起走上前,向他们祝贺。“林奇先生,生日快乐!” 狄亚戈拍拍胡立欧的肩膀。“多谢你借我车,开起来很顺。” “林奇先生,那时你跟我交换车开,我每&#x5929;&#x90fd;开心得不得了,路上的人都对我吹口哨呢!”胡立欧现在想起那辆黑色跑车,仍是兴奋不已。 男人之间有男人的话题,女人也是。 “孟云,你穿这件礼服好美!”江如馨一看就眼睛发亮。“太好了,我就知道你适合这颜色。” “多谢你的好眼光。”何孟云也很欣赏她的蓝色洋装,典雅秀气。“你呢?这件礼服是在哪儿买的?” “是我从台湾带过来的,哈!”江如馨吐舌做个鬼脸。“不过我能穿这种礼服的时间不多了,昨天去做检查,我怀了第三胎。” “真的?恭喜你们!”“囚犯生活”中难得听到喜讯,何孟云由衷为他们开心。 江如馨握住她的手,真诚道:“希望你留下来,为林奇家族生下继承人,到时我可以传授你很多妈妈经。” 何孟云低下头。“谢谢你,但这对我来说可能有点难” “何难之有?”狄牙哥用中文介入她们的谈话。“我从今晚就会开始努力。” 他这话让何孟云脸颊—红,严肃道:“拜托!我们在谈女性的话题,请不要随意加入。” “林奇先生,我相信您&#x5f88;&#x5feb;会有成果的。”江如馨呵呵一笑,却让何孟云脸更红了。 “亲爱的,我有这荣幸吗?”这时胡立欧邀请妻子共舞,她很乐意地答应了。 看他们夫妻俩在舞池中的恩爱模样,何孟云忍不住羡慕。要怎样的缘分、怎样的情感,才能促成这样一对佳偶?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不知牵手走完人生要修多少年? “我们也可以的,三个小孩完全不是问题。”狄亚戈拥住她的肩,誓言道。 “傻瓜!”她瞪他一眼,却不是很凶,某种温柔情愫已进驻,在今晚她不想吵架。 他轻吻在她额上。“跟你在一起,我就会变傻,但我傻得&#x5f88;&#x5feb;乐。” 她眼神迷蒙,有点想笑有点想哭,心想这男人确实是爱着她的吧? 只可惜他用错了方法,两人的世界又相差太远,如果她不是何孟云,他也不是狄亚戈,两人只是隔壁村镇的人,或许他们会很自然地相识、相爱。 但世事哪有理所当然的?当初她不就因为他离得够远,才放下心防与他相恋吗?唉,别再想了,她何苦去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每首曲子都有休止符号,每场生日宴会也有落幕时候,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狄亚戈牵着何孟云,进了房,走到阳台,欣赏这晚的月光。 夜风如流水,流过两人的耳边、颈项和发丝,这样的夜晚也许不会再有,情人们心中同时涌上浪漫和感伤,明年此时,也许夜风还会如此温柔,但身旁的人也一样吗? “你在想什么?”他真希望自己有读心术,明白她对他的感觉。 “想我们的事。”是的,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是该选择理智或情感?是该顺着心情还是拉住冲动? “你答应跟我结婚了?”他的思考跳跃太快,直接自以为是地问。 她噘起嘴,避重就轻说:“就算我不答应,你还是会举行婚礼的,不是吗?” “我希望你是心甘情愿的。”在这世上,他什么都能强求,却求不到她的爱, “我不过是你的囚犯,别要求太多。” “我才是被困住的那个人,因为我爱你、爱你”他在她耳边落下细碎的吻,以及无数爱语。 她没阻止他的情话绵绵,也不躲开他的拥抱和亲吻,只是静静聆听和感受,然后摸摸他的脸,这动作让他惊讶,深深望进她的眼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摸我,不是因为冷气太强,也不是因为搭直升机。” “不能摸吗?”她故作天真问。 “当然可以,我希望你多这么做。”就算快感难耐,他愿享受这折磨。 于是,她的指尖沿着他的眉毛、鼻梁画到下巴,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演技或真心,而他无法动弹、无法思考,不断问自己,莫非她已心动,甚至融化了? “我猜,其实你是有点喜欢我的吧?”他的语气非常没信心,这完全不是他的调调,可面对着她,他有一百个患得患失的理由。 “我不知道”她的回答是不知道,而非不可能。“对不起,今天你生日,我却来不及准备礼物。” “你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老天,她这件礼服的领口是怎么设计的?刚好包住却又完美呈现,一整晚,他瞪得眼珠差点掉下来。 他的嗓音低沈,像一瓶陈年葡萄酒,散发出诱人气息,她深吸口气,装傻问:“是什么?” “我要你,现在就要,可以吗?”他真痛恨自己的绅士风度,为何他非要得到她的首肯,可知他心底那头野兽都快跳出来狂吼了。 她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今夜是如此美丽,她不愿再让理智和情感去拉扯,就让她对自己承认,她爱过这男人,此刻或许也爱着,只是迟迟不敢面对。 “真的?”他喜出望外,却不敢多问原因,要是她忽然反悔,他会万分懊悔、恨死自己。 她把纤细的小手搭在他肩上,柔弱无力地说:“记得温柔一点” 或许女人天生就有蛊惑男人的本事,没有人教她这些事,她却自然面然地学会,该用怎样的眼波,怎样的叹息,让他为之着迷,甚至疯狂。 下一秒,他低吼一声,将她抱到床上,拆开生日礼物,彻底地要了一整夜 第八章 一整晚翻云覆雨,几乎要了何孟云的命。 面对一个等待太久、需索无度的男人,她既不&#x80fd;&#x6297;拒又不能推辞,因为她所扮演的角色是个温柔情人,他想怎么品尝她都必须含笑接受。 而她也不得不承认,他品尝的方式非常美妙,单纯以一个情人的表现看来,他是近乎完美的。 这些日夜以来,狄亚戈每天和她共睡一床,早巳忍耐到快爆炸的地步,终于得到佳人首肯,自然是纵情驰骋,直到她娇喘求饶。 时间接近清晨,她倚偎在他怀中,娇慵无力。“好累” “抱歉,都是我的错。”他替她按揉起双腿,这双玉腿被他压得太久,怕是都要麻掉了。 酸麻和快感同时传来,她忍住呻吟的冲动。“我可以出门吗?我想到处逛逛、走走,拍几张照片。” “当然可以,我办了张金卡给你,记得多买点东西,阿隆索会很乐意帮你提回来的。”他早就想宠坏她,这下终于有机会。 “不用麻烦他,请司机载我去就好,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让保镳跟着我。” “好,只要你开心。”他继续帮她按摩,从小腿到大腿,软玉温香,乐此不疲。 “只要我开心,你什么都答应?”她试探性地问。 就算她要他财产的一半,他也乐于签字,但激情之余,他仍有一丝警戒。“我忘了附加一个条件,只要你开心,而且不离开我。” “好”她软绵绵地说:“那我要打你,因为你是坏人,你老爱欺负我!” 他—愣,任她的小拳头落在他胸前,毫无痛楚,只有轻柔愉快,难道她这是在和他打情骂俏?喔天,她实在太可爱了! “你怎么都不喊痛?我打得手都痛了。”她眨眨眼问。 “你不要痛,我自己打自己好了。”他握拳敲向自己胸口,发出结实声音。 “谁叫你打这么用力?”她抓住他的手,不准他虐待自己,那娇嗔神情让他看傻了。 “孟云、孟云,我”他又想爱她了,这已成为戒不掉的好习惯。 “我不听你说,你要说的我都知道,”她捣住他的唇,眼中有了解也有怜惜。“但是我已经没力气了,你一切要自己来。” “没问题!”他一口答应,全力以赴。 床上再次风起云涌,不管上班会迟到、早餐会变凉,还有什么比相爱更重要? 这天起,狄亚戈大开方便之门,让何孟云在庄园内自由行动,反正到处都有佣人看着她,况且他一回家就黏着她,她不可能有逃遁空隙。 每每看到她温柔的笑容,他就更加相信他们正走向幸福的未来,她不会离开他身旁的。 随着婚礼将近,何孟云变得经常外出,但不论购物或观光,都有司机和保镳陪同,好让狄亚戈放心。 这天下午,她来到五月饭店,她和狄亚戈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饭店内的餐厅设有包厢,她一边喝茶一边想着,当初她是如何对他一见倾心,而今又是如何百般设法逃脱。 人生际遇多难料,这一段日子里,她似乎天堂地狱都去过了,最后仍要回到现实人生。 同一时问,包厢门口,身穿蓝色西装的法蓝匆匆赶到,对保镳问:“何小姐在哪儿?林奇先生要我转交一份文件给她。” “何小姐在里面用下午茶,有什么文件,我来转交就好。”保镳心想法蓝公务繁忙,不如由自己代劳。 “不行。”法蓝即时找到借口。“林奇先生需要她的答复,还是我送去,” “到底是什么文件?”保镳平常不会多问的,今天却被引起好奇心。 “关于婚礼场地的设计。”法蓝就快失去礼貌,紧握的双拳流露出他的不耐。 “喔!请进。”保镳不疑有他,点个头便走开。 打开包厢门,法蓝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事实上他背后冷汗掹流,不断自问,他真的要这么做吗?万一被林奇先生发现,恐怕他连秘书都做不成,过往十多年的情谊将毁于一旦 但他没有时间迟疑,门一打开,那个他最恨的女人就在眼前。 “法蓝?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何孟云带着惊讶问,她从未看过他神色如此苍白。 他关上门,深吸几口气才说:“我都准备好了。” 她没多问,她知道在他手中的文件袋,就是她通往自由的钥匙。 “里面是你的护照、机票,还有一些披索和美金。”他把文件袋交给她,视线却盯着窗外,不想多看她一眼。 身为董事长秘书,他知道保险箱的密码,因此能偷出真正的护照,并伪造了一份放回保险箱,如此才能让他下被怀疑。 “谢谢你,法蓝。”她收下了,感觉沈甸甸的。 “婚礼前一晚是大家最忙碌的时候,有很多人车会进出庄园,你等我的指示。”他已计划好一切,就等时机来到。 “我会的。”她点个头,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肯冒险帮我?” “我不用说,你也该知道。”法蓝转过头来,直直看进她的眼。“我是林奇先生从孤儿院带出来的,我的人生只为他而活。” 凭着女人的直觉,何孟云猜出了原因,果然,法蓝喜欢狄亚戈,所以不愿见她成为女主人。 法蓝是一个极为英俊的男人,相信会有许多女人,包括非常有钱的女人,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结果他爱上他的恩人,只可惜狄亚戈不会对同性付出爱情,这段暗恋注定无法见天日。 “不要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法蓝用力扭过头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倘若这是罪,他宁愿罪该万死。 “如果你是我,可能你会觉得幸福,但如果我是你,我会趁早离开。”出于一时冲动,她握住他的手。“多谢你,也祝福你。” 他看了她一眼,不知该用哪种表情,有嫉妒也有感慨,有疏远也有亲切。 或许那是因为,他们的人生都和狄亚戈密切相连。 结婚前晚,狄亚戈忙到晚上十一点才回家,但是他满面笑容、春风得意,连佣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快乐。 “恭喜林奇先生!我们都为您高兴!”佣人们一再贺喜,好话是不嫌多的。 “多谢,明天就拜托你们了。”一整天下来,狄亚戈笑得脸颊都有点酸了,仍止不住笑意。 “请您放心。”管家阿隆索挺起胸保证。“我们将全力以赴,一切都会很完美。” 狄亚戈拍拍管家的肩膀,自己也随之一愣,这似乎是他们认识多年来第一次亲密的举动,因为这个家里已经太久没有喜事了。 “林奇先生”阿隆索语音略带哽咽,咳嗽一下才说:“真心地祝福您和夫人,永远快乐的在一起。” “我们会的,谢谢你。”狄亚戈点个头,转身走上楼。 何孟云今晚不会睡在主卧房,而是他母亲昔日的房间,因此他敲了敲房门,想多看一眼他的新娘。 “进来吧!”何孟云上前开了门,眼神柔和。 还没关上门,他就拥住她,兴奋低语:“孟云,我的孟云明天你就要成为我的新娘了。” 她任他抱着、吻着,静静感受这份温柔,因为明天开始,这一切就是回忆了。 等他稍微满足了,她轻轻推开他,拿出一个纸袋给他。“我不晓得你会不会喜欢,这是要给你的。” 打开包装袋,狄亚戈看到一组黑色和浅蓝相间的编织品,那是她坐在窗前一针一线勾出来的! “帽子、围巾、手套都是给我的?”他受宠若惊,不知自己何其有幸,他快乐得想大叫! “嗯,冬天的时候你可以用上。”到时她已经不在,至少有这些小东西陪着他,或许能带给他一丝温暖。 “噢!你对我太好了。”他再次将她紧紧拥抱,以肯定语气说:“你果然是爱我的,对吧?” “不讨厌就是了。”她还是不肯诚实以对,怕她说了就会走不开,就会舍不得。 “没关系,我会等到你能说出来的那天。”他有无穷耐心,跟她耗一辈子。“依照传统,今晚我应该让你独眠,虽然我万分不愿意。明天开始我会时时缠着你,这是你仅剩的自由了。” “才一个晚上,好短暂的自由。”她故意叹息。“你快去睡吧,晚安。” “给我一个晚安吻。”他怎能就此离去?他的身心都需要她。 晚安吻又长又热情,他差点不愿回自己房间,管他什么传统不传统!但最后他仍煞了车,若他今晚让她太过疲倦,明天一早她就要起床梳妆,体力一定负荷不了。 她要自己记住这个吻,这个离别的吻。要深深记得他的味道,因为她将日日夜夜怀念,自己曾被如此热烈爱过。 “睡个好觉,我的爱。”他喘着气,轻推开她,告诉自己来日方长,别急在一时累坏了她。 看他要走出门,她反而喊住他。“狄亚戈!” “怎么了?”他回过头,不懂她为何眼神迷离?仿佛藏着一个心痛的秘密。 “其实我我应该是爱你的”她结结巴巴地表白道。在这最后一晚,还是让她说出口吧! 今生今世,她不会再这样爱上谁了,唯有他,如此深刻烙印在她的心头,即使曾有过恨、有过怨,最后仍化为一股暖流,都是压抑不住的爱。 “老天!我也爱你。”他抱住她的肩膀,在她脸上疯狂亲吻,心满意足到愿意立即死去。“以后你有机会常练习这句话的,我保证。” 她给他一个最美的微笑,但愿在他记忆中,永远是她最美的模样。 再怎么依依不舍仍要告别,终于狄亚戈回房休息,何孟云却守在窗边等候,一旁放着她的小背包。 新娘礼服就在一旁,洁白圣洁,她知道自己穿起来有多适合,也知道明天会有多少人给她祝福,但她却选择一身轻便衣着,只为逃出这华丽的囚笼。 &#x5c3d;&#x7ba1;狄亚戈深爱着她,&#x5c3d;&#x7ba1;她对他也有相同感受,但是为了台湾的家人,为了她的自由,她还是得走。 午夜,窗口传来敲响,再见了,南美的梦该醒了。 凌晨四点,雾气仍浓,一辆蓝色轿车停在机场前,并不特别引人注目。 “法蓝,再次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记住你的承诺,走了就不要回来,也不准泄漏秘密。”驾驶座上的法蓝看来脸色憔悴,太多矛盾情绪让他身心俱疲。 “我会守信,多谢你。”何孟云在心底默默为他祈祷,但愿他能找到他的幸福。 告别后,她匆忙下车,行李只有一个小背包,里面放了证件、机票和钱,除此她什么也没带,却觉得肩头好重,仿佛千斤万两,她的脚步也因此沉重。 机场里人不多,看起来都很想打呵欠的样子,散发出一种荒凉的气息,比起她刚来到阿根廷时,那种期盼和兴奋感,完全是天地之别。 “六号登机门。”航空公司柜台的服务员把登机证交给她,却发现她在发呆。“小姐?小姐?” “抱歉,多谢!”她赶紧回神,这不是发呆的好时候。 懊走了该走了,她对自己说,不准回头不准迟疑,万一被发现而抓回,她无法面对那一切。 通关检查时,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或许是她保守的打扮使然,根本没人多注意她一眼。 等待起飞的时间漫长无比,她盯着手上的表,恨不得自己来替那时针往前定,算算时间,林奇庄园的佣人们应该醒了,当他们走进她的房间,发现空无一人时会有多惊愕? 当狄亚戈得知她逃走了,他会有多震怒?尤其昨晚他们还情话绵绵,他相信她已打定主意嫁给他,没想到一切都是骗局,如此背叛他会做何感想? 一想到此,她胃部有种抽筋的感觉,全身忽冷又忽热,似乎随时都会昏倒。 等了又等,终于,飞机要起飞了,她望着窗外,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当阿根廷被淹没在白云之中,她仿佛也被夺走了什么:心头空空的。 今生今世,怕是再没机会来到这国家了吧?为什么会想哭?她才不承认自己眼中有泪,却压抑下住内心的起伏,脑中闪过许多画面,居然都是他的笑容和亲吻。 是分离让一切变得美好,是的,一定是因为如此,否则她怎会哭得像个小孩? 空服员递给她几张面纸,隔壁乘客也露出同情眼光,有谁知道这个东方女子,正在悼念她永远不能回头的爱情。 永别了,阿根廷,永别了,她的拉丁情人。 “啊!”清晨,女佣的惊叫声,划破了林奇庄园的宁静。 “发生什么事了?”管家阿隆索一边跑来,一边拉好睡袍,才早上五点,他正准备起床梳洗,就听到那让人极度不安的惨叫。 女佣伸手指向床,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看到眼前画面,阿隆索全身一阵发抖,床上只剩枕头棉被,最重要的那个人却不见了!他慌忙找过房内每一处,包括浴室、衣柜和床底下,但就是什么都没有! 新娘礼服还挂在衣架上,如此洁白美丽,世上有哪个女人舍得抛下它? “到底怎么了?”狄亚戈也走进房,皱着眉头问。 “报告林奇先生”阿隆索对于自己即将说出的话深感惊慌。“何小姐何小姐她不见了” 狄亚戈闭上眼,又睁开眼,不让人看出他的绝望和心冷,仍保持理智问:“怎么没听见猎犬的叫声?” “窗户是打开的,我刚才一看,十几只猎犬都在睡觉”阿隆索简直不敢相信,那些猎犬居然被人下葯,这绝对是内贼所为。 狄亚戈并未追问或责怪,他根本没时间做那种事,他马上回房,迅速换件衣服就奔向门口。 昨晚的吻,昨晚的笑容、昨晚的爱语,全都是梦吗?只有他一个人作的梦吗?还有她为他编织的帽子,手套和围巾,是爱的礼物或离别的纪念? 太多谜题让他困惑,眼前他只确定一件事,他必须追回他的爱人! 事情刚爆发,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以为应该在庄园内搜索,不了解主人为何要出门,阿隆索迟疑着问:“先生,请问您您去哪儿?” “机场!”狄亚戈丢下这两字,跳上车,飞驰而去。 阿隆素马上领悟,吩咐两个保镳开车跟上。“保护林奇先生的安全,看他有什么需要,随时支援!” “是!”两台车有如箭一般的射出,阿隆索目送那飞逝车影,不断在内心祷告愿老天保佑今天的婚礼顺利进行,更保佑林奇先生带回他的新娘啊! 一路飞车来到机场,狄亚戈紧踩下煞车,跑车因急速停止而哀鸣,但他丝毫不觉心疼,扔下车冲进机场,找到最近一个柜台问:“第一班国际航班起飞了吗?” “林奇先生?!”柜台小姐认出这张名人的俊脸,又惊又喜,也&#x5f88;&#x5feb;查明时间。“应该快起飞了,大概再三分钟吧!” “叫他们停下来!机上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她搭错飞机了!” “很抱歉,这是不可能的”柜台小姐不明白原因,但她很清楚,飞机已在跑道上待飞,除非有飞安问题才能喊停。 “我叫你们停就停,我直接买下你们的公司,现在起听我的命令!” 狄亚戈的气势惊人,柜台小姐不得已,只好打电话给塔台,然而询问之下只得到如此答案 “真的很抱歉,飞机已经起飞了” “好”他强忍住大喊的冲动。“我要下一班飞机的机票,马上给我前往台湾最快的机票!” 别以为他会就这么放弃,在这世上,他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更何况是他深爱的?若他失去了,这辈子他还能有笑容吗? “是!”柜台小姐不敢迟疑,排出最快的转机行程。 老天仿佛还嫌这一切不够混乱似的,这时他的手机响起,看到来电显示,他马上接起来问:“法蓝,你找到她了吗?” 电话那端,法蓝的声音显得非常遥远。“林奇先生,刚才我接到通知,您的父亲心脏病发,紧急送医,正在急诊室急救。” 命运的安排常常让人措手不及,似乎一步棋走错了,接下来就是全盘皆输,狄亚戈这回不得不投降,眼前这盘棋必须由他来收拾。 “我马上回去。”他挂上电话,转向柜台小姐说:“给我飞往台湾的单程机票,期限是一年内。” “好的。”服务小姐手脚俐落,&#x5f88;&#x5feb;列印出机票。 刷卡买了机票,狄亚戈告诉自己,他只是晚一点出发,他一定会追上去的,再给他多一点时间 行程复杂,转机四次后,何孟云才回到台湾,再次看到故乡的天空,恍如隔世。 &#x5c3d;&#x7ba1;她才离开一个多月,却仿佛去了另一个世界,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这熟悉的风景。 搭上客运回台北时,她再次低头落泪,这到底怎么回事?回到自己的国家也觉感伤?这样下去不行,在她见到家人之前,必须先把自己整顿好。 她没有马上回家,反而找了家旅馆下榻,买了些衣服、礼品和行李箱,她不能双手空空而回。 第二天,何孟云打了通电话回家。“妈,我在机场,准备搭客运回去,大概两小时以后会到。” “怎么要回来也不先说一声?真是的!”陈紫娟抱怨得没啥劲道,下一句就改口道:“想吃点什么?妈现在开始做饭,你回来后就能吃了。” “家常菜就可以了,谢谢妈。”她擦去最后一滴泪,告诉自己,事情就是这样了,振作点! 两小时后,何孟云拉着行李箱,走向自家的老公寓,只见妈妈、弟弟和妹妹都站在楼下,他们迫不及待要见她,分离才一个多月,却像是十几年的光阴。 “我回来了。”何孟云停住脚步,对家人宣布。 “孟云!”陈紫娟拥住女儿,眼眶含泪。“你怎么变瘦了?妈要给你好好补一补。” “姐,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都很乖,很听妈妈的话喔!”何尚轩帮姐姐提起行李箱,何美儒则帮姐姐拿背包,两兄妹都兴高彩烈的。 “抱歉,我没买什么纪念品。”她只在机场的免税商店买了些巧克力。 何尚轩和何美儒年纪还小,难免失望,但陈紫娟一点都不在意。“你回来就好,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一家人团聚最重要。” 没错,当何孟云看到桌上满是她爱吃的食物,还有她房内刚换上的床单、枕套,她确定回家是对的,她不能放下这些人,她做不到。 “来、来,坐下来吃饭,先喝点鱼汤,很补的。”陈紫娟早已替女儿吹凉,已经不算太烫了。 “好”何孟云点点头,喝下喉都是温暖。 “姐,阿根廷是个怎样的地方?你有没有碰到什么艳遇?”何尚轩和何美儒争相发问,他们对国外生活充满好奇心。 看何孟云欲言又止,陈紫娟开口说:“姐姐刚回来很累了,你们不要吵她,快吃饭!” “是~~”反正姐都回来了,不急在这一时,就留着慢慢问吧! 由于时差的关系,何孟云一整夜几乎无眠,翻来覆去都会看到狄亚戈那双眼,仿佛在对她控诉,为何离开他、背叛他?为何让他筹备已久的婚礼没有新娘? 想到他可能会有的反应,她不禁冷汗直流,甚至幻想他若飞到台湾来找她,她该如何是好?老天,她不敢想象那种画面 &#x5c3d;&#x7ba1;睡得不多也不安稳,第二天早上七点,她仍然起床梳洗,戴上银框眼镜,换上保守套装,她又回到原来的她,只是心境上跟出国前已经不同,她爱过了,而后离开了。 出门搭捷运、转公车,来到公司,环境没有多大变化,但不知道她的职位是否还在? 一看到她,欧文铭站起身惊呼:“何秘书,你终于回来了!” “我我很抱歉。”何孟云找不到借口,只能道歉。 “你在阿根廷没发生什么事吧?”欧文铭其实比较担心她的安全,一个年轻女子在异乡,会不会被什么爱情金光党骗了? “玩得忘了时间,真对不起。” “没事就好,不管怎样,我还是需要你做我的秘书,那些新人完全不行。”他边说边摇头,最近他找了三个临时秘书,全都在三天之内跑掉,还是被他骂跑的! “多谢经理,我很乐意重回工作岗位。”她暗自松口气,她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现在你不能叫我经理了,从下个月起,我就要升为总经理,你也就是总经理秘书了。”欧文铭甚为得意的说。 “总经理,恭喜您。”她立即改变称呼。“哈哈~~多谢!”他开心极了,滔滔不绝地说:“多亏这次跟林奇集团的合作愉快,我之前的预想没错,阿根廷就是我们的宝地,上次去那一趟真是值得” 总经理的话还在耳边,但她的心已飘远了,林奇集团,阿根廷,那梦一般的日子 第九章 半年过去了,何孟云早已恢复正常生活,每天上班、加班、下班,没人看出她有任何异状。 鲍司和林奇集团的合作关系仍在,欧文铭特别申请用公费让她学习西班牙文,她的存在举足轻重,扮演双方合作交流的桥梁。 堡作之余,她没有别的消遣或娱乐,放假时就去上西班牙文课,有空时就帮忙母亲做家事。 这段日子里,曾有人对她表示好感,但她选择听不到、看不到,如今爱情已跟她绝缘,上一次当学一次乖,从此她收起真心谁也不给。 她关闭了交友网站的档案,没有人能写信给她,她也不再写信给谁,收起了耳机、麦克风和摄影机,从今而后她不会再尝试网恋。 狄亚戈毫无音讯,电话、电邮、快递都没有,仿佛他不曾存在,过往都是梦。 或许对他而言,那只是一段小插曲,反正在阿根廷想嫁他的女人一大堆,他就算感伤一阵子,也&#x5f88;&#x5feb;会有人安慰他、陪伴他。 有时夜深人静,她会忍不住打开档案,看看从前她和狄亚戈的通信和对话,那些内容多可爱、多单纯,看着看着,她的视线朦胧了,毕竟那曾是她最深刻的爱恋。 为何她会想念一个绑架犯?这实在毫无道理可言,难道爱情就是毫无道理? 有时在夜里,风雨来过,屋顶砰砰锵锵的响着,隔天早上却是阳光满地,让她觉得好迷惑,曾经有过那样激烈的爱,是否也一样说没就没了? 陈紫娟看出女儿有心事,若无其事地问起:“孟云,你那时在阿根廷度假,有认识当地的朋友吗?” “我以前提过,我在台湾有个朋友嫁到阿根廷,她叫江如馨,那时她怀了第三胎,”何盂云的回答有一半真一半假,脸上表情平静,继续帮母亲烫衣服、折衣服。 “喔!等她回来台湾探亲,记得找她来我们家吃饭,让妈好好谢谢人家的招待。” “嗯。”何孟云点点头。 “你如果有交男朋友,也记得带回来吃饭。” “嗯。”何孟云还是点点头,根本没听清楚母亲的话。 陈紫娟不知女儿的心飞到哪儿去了,她虽然看起来一切都正常,但眼中有种藏不住的失落,也许是她这个母亲太多虑,却越来越少看到她的笑容了。 究竟其中原因何在?是否跟阿根廷那段假期有关?陈紫娟也只能默默关心,希望有一天,女儿的心能为某人打开,迎接真爱的到来。 同一时间,地球的另一端,阿根廷。 “林奇先生,请用茶。” “放在桌上,谢谢。” 照理说,送上马黛茶后,阿隆索应该要走出书房,但再没多久主人就要离开了,他心中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对主人开口。 狄亚戈放下手中文件,捏捏眉心说:“没有法蓝,事情变得麻烦许多。” “法蓝他他确实很认真工作”阿隆索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都涸葡定法蓝的工作表现,却作梦也没想到,居然就是他暗助何孟云逃走。 还记得那天新娘不见了,婚礼当然取消了,老林奇先生又传来病发的消息,简直是雪上加霜。 狄亚戈将父亲送到最好的医院,一个月后依然不治过世,葬礼还没举行,遗嘱还没宣布,家族中就开始内斗,幸亏有法蓝协助他处理这一切。 尘埃刚落定,却有目击证人指出,在何孟云逃走的那个凌晨,有台蓝色轿车开出林奇庄园,那正是法蓝的车,而且事发前一晚,有人看到法蓝在犬舍出现过。 法蓝居然被人怀疑,狄亚戈大力为他辟谣,他始终相信秘书的清白,然而法蓝自己承认了,所有人为之哗然,他马上辞职,从此杳无音讯。 短短半年就发生这么多事,阿隆索都觉得自己的头发白了许多,更何况是再三受到打击的主人呢? “林奇先生,你明天出发去台湾,会找何小姐吗?” “那当然。”狄亚戈微笑回答。“我也许要花半年,一年,甚至两年,三年的时间,才能重新追回我的新娘,但我总会带她回来的。” “请您放心,这段时间我会尽力守护林奇庄园。”阿隆索挺直腰杆说。 “我相信你会的。”狄亚戈拿出一份清单,上面列了十二个名字。“这些人都老了,有的已经七、八十岁了,让他们回来养老,但是书房、主卧房和我母亲的房间,不准任何人去碰。”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想开了,与其隔离他们一辈子,不如让一些期盼落叶归根的亲人们,回到这个他们度过儿时岁月的地方,似乎也离天堂的梯子比较近。 以前他绝对不是这种温情派的人,但有太多事情让他沈淀、反省,他愿意退让一步,做个好心人。 “好的,我明白。”阿隆索完全赞同主人的作法。 “若有任何人闹事,你可以做决定让他们离去,你就是我的眼、我的意志,好吗?” “是!”阿隆索郑重答应,他将彻底贯彻主人的意志。 “临走之前,祝我好运吧,我需要很多很多好运。”狄亚戈拍拍管家的肩膀,笑容明亮温暖。 “林奇先生,祝您好运,愿上帝保佑您,幸福快乐。”阿隆索诚心诚意道,他将每天为此祈祷,希望林奇先生和林奇夫人&#x5f88;&#x5feb;就会相遇,并再次相爱。 周一早上,何孟云一如往常,提早到达公司,打点各项准备工作,身为总经理秘书,她的薪资比以前高,却也有更重的责任。 九点整,欧文铭出现了,脸上一样挂着爽朗笑容。“何秘书,早!” “总经理,早。”她也像她平常的样子,淡淡回应。 欧文铭坐下没多久,咖啡已被送来,正是他喜欢的卡布奇诺,外面餐厅卖的都没有他秘书冲得好喝。 “对了,今天下午你陪我去接机。”他一边享用一边说。 “接机?哪位客户?怎么没通知?”何孟云皱起眉头,出乎意料的行程总让她不习惯,一切都应该由她安排妥当才是。 “我刚在车上接到电话通知,林奇集团的人要过来视察。” “是哪位主管呢?” “我也不晓得,只知道这次有四个人要来。”欧文铭耸耸肩,他一向不拘小节。“为了避免失礼,我只好亲自出马,还有请你跟司机连络,要派两台加长型礼车。” “好的。”奇怪,她眼皮直跳,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每次处理和林奇集团的业务,她多少会有种异样感受,但她告诉自己不用想太多,反正狄亚戈是不可能出现的,事隔半年,他毫无动静,应该是另结新欢了。 只是偶尔想起他的时候,她必须逃进洗手间,忍住汹涌的泪水,不断做深呼吸,等她能戴上冷静面具时,再回办公室继续工作。 别担心,就快要好了,她常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很好,时光将治愈一切。 下午两点,他们开车前往桃园国际机场,车内有欧文铭总经理和两位部门经理,除此之外就是司机和秘书何孟云。 “上次他们派了个主任过来,希望这次会是经理以上的职位,因为我还想多谈一些合作的范围。”欧文铭就事论事道,毕竟小主管能决定的权限不大。 两位部门经理也有同感,各自发表意见,两人都想争取总经理的肯定。 何孟云并不加入讨论,只是专心温习西班牙文,她已成为公司的专业翻译,毕竟之前没有和西语国家合作过,要找到会西语又懂国贸的人才不容易,她自然是最佳人选。 一走进机场,过强的冷气扑面而来,何孟云缩起肩膀,虽然她穿了外套,仍挡不住那寒流威力。 还记得,曾有某人会用冷气来逼她自投怀抱,那时她气得牙痒痒的,现在却怀念那宽大胸膛,或许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回不去那些冰冷又热情的夜晚。 不,别再感伤了,她警告自己,现在是工作时间,不准随便心痛。 “三点半了,应该快出现了,大家要热烈欢迎啊。”欧文铭亲自拿起看板,上面写着“欢迎林奇集团莅临台湾”的西班牙文。 出口处走出一批批人潮,没多久,他们等候的对象也出现了。 只见一名西装笔挺的高大男子走来,背后跟着三名同样穿黑衣的男子,但还是带领者最让人印象深刻,他有一头黑发、一双黑眼,五官却比东方人深刻,还有一种领袖的威严和气质。 欧文铭心想应该就是这位了,正好对方停下脚步,他立即用不太灵光的西班牙文说:“先生您好,欢迎您!” 那男子伸出手和欧文铭交握,用西班牙文不知说了什么。 欧文铭赶紧转向秘书吩咐:“你帮我问问,他是林奇集团的哪一位?该怎么称呼?” 然而,何孟云像是看到蛇眼女妖,瞬间变成了石头,全身都僵硬不已,更别提发出声音了。 这时,那男子开口了:“你们好,我的全名是狄亚戈林奇。” 对方突然说起中文,把欧文铭吓了一大跳,抓抓后脑笑道:“林奇先生您好,真没想到您会说中文呢!” “我说得不太流利,请见谅。” 虽然对方的中文稍有卷舌音,欧文铭已是喜出望外。“不、不,您说得非常好!对了,请问您是林奇集团的哪位主管?” “我是董事长。”狄亚戈简短回答,并拿出名片,视线却盯在何孟云身上。 她看来快要昏倒了,一双眼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半年不见,她消瘦了些,一头乌黑长发绾在脑后,脸上戴着银框眼镜,却遮不住她迷离的大眼,以及惊愕复杂的心情。 他日夜思念的人儿,终于在此时得以见面,不知她是否也跟他一样激动狂喜? “林奇集团的董事长?”欧文铭一听,嘴巴张大到合不拢。“原来您就是狄亚戈林奇?老天,我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没关系,我想我们先离开机场吧!” “是、是,那当然!”欧文铭总算恢复一点清醒,指出方向说:“车子就停在门口,我们安排了两台车,司机正在等呢!” “很好。”狄亚戈回答了欧文铭,视线却锁在何孟云身上,长途飞行是值得的,她就是他的慰劳,让他精神百倍。 一行人走出大门,坐上豪华的加长型礼车,前往台北的五星级饭店。 一路上,欧文铭不用秘书翻译,也能向狄亚戈介绍台湾风光,何孟云默默坐在一旁,表面平静,心跳却猛烈到快不能呼吸。 胸口好闷、脑袋好重,她仍处于极度震惊中,不能相信眼前真是那个男人,那个欺骗她、绑架她、又害她爱上他的混帐家伙! 她该找机会对他破口大骂,甚至拳脚相向才对,但她不能让总经理他们发觉此事,那段过去已经过去,林奇集团是他们惹不起的大客户,她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愿意相信。 他的视线锁在她身上,她不懂他现在到底为何而来?不会是因为那场没有新娘的婚礼吧?她会逃走是很自然的,有哪个犯人会不把握良机?而且他也没有马上追来不是吗? 只是现在,她思绪起伏、呼吸困难,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欧文铭热心招呼贵宾,却也发现属下的不对劲。“何秘书,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晕车了?” “应该是冷气太强了。”狄亚戈转向司机吩咐:“把冷气关小点。” “是。”司机马上照做。 “东方女性通常比较怕冷。”狄亚戈边说边脱下外套,披到何孟云肩上,轻柔道:“希望我的衣服能为你取暖。” 她动也不敢动,怕一开口就流露心思,天晓得她内心惊涛骇浪,几乎就要尖叫出来了! “你们阿根廷的男士都这么有绅士风范吗?”欧文铭把这看成是国情不同,可能说西班牙文的男人都比较浪漫喔! 狄亚戈回答:“拥有一个好秘书并不容易,要多珍惜,以前我有个秘书叫法蓝,他离职后,我必须找三个人手才能取代他的位子。” “说得对,要是没有何秘书,我可就惨了。”欧文铭大表赞同,并转向何孟云说:“你现在觉得好点了吗?最近我可能给你太多工作了,你要是累了,一定要告诉我。” “嗯”她只能含糊回答,法蓝这名字让她更为心慌,难道法蓝帮她逃走的事被发现了?老天,她实在受不了,她想跳车! 狄亚戈乘机提出要求:“上次我们公司的主任来台湾,他说何秘书的西班牙文说得很好,这次是否也能请何秘书帮忙翻译,并带我到处游览?” “当然没问题!”欧文铭一口答应,丝毫没发觉,何孟云听到这话时脸色更苍白了。 “那么,我先多谢何秘书了。”狄亚戈对她展露微笑,一派斯文有礼。 何孟云看着那双黑眸,恍然了悟,她逃不开,不管她在阿根廷或台湾,她一辈子都逃不开他的影子! 当晚,欧文铭作东宴请贵客,就在狄亚戈一行人下榻的饭店餐厅包厢,既豪华又有隐密性。 这场餐宴,何孟云当然也得出席,她就坐在狄亚戈和欧文铭之间,有些狄亚戈听不懂的中文,就由她负责翻译,一顿饭吃下来,让她如坐针毡。 “何秘书好像累了,不如早点回去休息。”狄亚戈注意到她吃得少、喝得少,那双大眼眨呀眨的,如同惊弓之鸟。 “林奇先生您说得对,我不该让何秘书太疲倦。”欧文铭再次想起秘书的重要性,转向何孟云道:“那么你先回家吧!” 狄亚戈提议道:“正好我想开车去走走,不如由我送何秘书回家。” “您没有时差问题吗?”欧文铭仍把这举动解释为绅士风度,只担心贵客没有精神。 “我在飞机上就调过来了,没问题。”狄亚戈可是有备而来,只待良机。 “不用了,我搭计程车回去就好。”何孟云不想和他独处,她忍受一天已经够了! “何小姐,请让我送你回家,这将是我莫大荣幸。”狄亚戈口气温和,态度却相当坚持。 忽然间,欧文铭看出了一点什么,这位林奇先生绝对不只是绅士风范,说不定是对何孟云一见锺情呢!听说南美洲的男人都是浪漫又热情,不知道这段异国恋情能否开花结果? 但无论如何,他总是乐见其成,毕竟何孟云也老大不小,若能找到爱她、疼她的人,就算是阿根廷人又怎样呢? 于是他帮腔道:“何秘书,你就别推辞了,林奇先生一定会把你安全送回家的,难道你不放心吗?我给你挂保证,安啦!” 再拒绝下去可能会显得无礼,何孟云明白自己的立场,身为合作公司的职员,她必须做出妥协。 “那就麻烦林奇先生了,多谢。”她点个头致谢。 “谢谢你。”狄亚戈也向她致谢。 欧文铭在旁听得有点好奇,怎么开车送人回家也要道谢?阿根廷的男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多情呀! 夜色无边,车行平稳,繁华灯火随风而逝,这本是个宁静美好的夜,然而,一对久别重逢的男女,各怀心事,怎么也无法享受这夜色,唯恐一个不小心打破沈默,就锘?!doctype html><html lang="en"> <body> </div> </div> </div> </div> </div> 鎮ㄥ綋鍓嶈闂殑椤甸潰瀛樺湪瀹夊叏椋庨櫓锛?/div> </div> </div> <span>鍏畨鏈哄叧</span>娓╅鎻愰啋锛?/div> </div> 鎮闂殑<span class="url">code.jquery.com</span>璇ョ綉绔欒澶ч噺鐢ㄦ埛涓炬姤锛岀綉绔欏惈鏈夋湭缁忚瘉瀹炵殑淇c伅锛屽彲鑳介犳垚鎮1殑鎹熷け锛屽缓璁皑鎱庤闂紒</div> </div> </div> 鎷︽埅鐢宠瘔锛?span>鐐规閾炬帴</span></div> </div> </div> </div> </div> 96110</div> </div> 濡傛湁鐤戦棶锛岃鎷ㄦ墦鍏ㄥ浗缁熶竴鍙嶇數淇?缃戠粶璇堥獥涓撶敤鍙风爜</div> </div> </div> </div> </div> </div> 濡傛湁鐤戦棶锛岃鎷ㄦ墦鐢佃瘽鑱旂郴鎴戜滑</div> </div> </div> </div> </div> </div> </div> </div> </div> </div> 鎶鏈敮鎸佺儹绾匡細13357131079</div> </div> 娴橧cp澶?4014943鍙?3</div> </div> </div> </div> </div> </div> <span>鍏畨鏈哄叧</span>娓╅鎻愰啋锛?/div> 鎮ㄥ綋鍓嶈闂殑椤甸潰瀛樺湪瀹夊叏椋庨櫓锛?/div> </div> </div> </div> </div> 鎮闂殑<span class="url">code.jquery.com</span>璇ョ綉绔欒澶ч噺鐢ㄦ埛涓炬姤锛岀綉绔欏惈鏈夋湭缁忚瘉瀹炵殑淇c伅锛屽彲鑳介犳垚鎮1殑鎹熷け锛屽缓璁皑鎱庤闂紒</div> </div> </div> 鑱旂郴鎴戜滑</div> </div> 96110</div> </div> </div> 鎷︽埅鐢宠瘔</div> </div> 鐐规閾炬帴</div> </div> </div> </div> </div> </div> <span>鍏畨鏈哄叧</span>鎻愰啋鎮細</div> </div> </div> </div> </div> </div> 鎶鏈敮鎸佺儹绾匡細13357131079</div> </div> 娴橧cp澶?4014943鍙?3</div> </div> </body></html> 第十章 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早上,头疼欲裂的何孟云仍要上班,她逃不开秘书和翻译的责任。 甚至总经理还私下问她,对于林奇先生的印象如何?不要因为对方是外国人而却步,若有好姻缘就得牢牢把握。 她只是冷淡回应,目前她没有心情谈这些,客户就是客户,如此而已。 狄亚戈带着三位秘书,进行各家厂商和销售点的参访,公事公办之余,对何孟云则是风度翩翩、温柔体贴,让人对这位阿根廷来的绅士留下深刻印象。 何孟云强迫自己,忽略其他人的暧昧笑容,管他们怎么想都不关她的事。 所幸这晚下需应酬,她可以早点回家,否则她几乎想要辞职了! “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你好久喔!” 一进门,何孟云就听到弟弟何尚轩的嚷嚷,她随即回答:“你们不用等我,先吃饭呀。” 他们家并不需要等谁才&#x80fd;&#x5f00;饭,毕竟大家下班、下课时间都不一样,怎么今天特别要等她? “有朋自远方来,当然要等你一起吃饭。”何尚轩转过身,指向客厅的藤椅。“这位林奇先生说,他是从阿根廷来的,是你的好朋友。” 何孟云眨了眨眼,不敢置信,狄亚戈居然就坐在她家的客厅里,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样,不像个客人,反而像这是他家似的! “姐你看,”一旁,何美儒叽叽喳喳地说:“林奇先生买了好多礼物,有巧克力、糖果和手工艺晶,还有一种好玩的茶叫马黛茶,我们已经泡来喝了!” 何孟云听不到妹妹的话,只顾盯着狄亚戈,终于相信这不是错觉,他是千真万确地坐在她眼前! 她内心百转千回,开口只问了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更了解你,就来你家坐坐,没想到会受到这么热烈的欢迎。”他说得很平静、很自然,仿佛他是一个追求者,受到女方家人的款待。 他的中文仍带着卷舌腔调,但是大家都听得懂,反正礼多人不怪,有礼貌的人总是受欢迎的。 “请你马上离开!”这是她的家,不是公司也不是应酬的地方,她没必要招待他。 “姐”何尚轩、何美儒两兄妹吓着了,他们温柔的大姐很少这么凶的! 气氛尴尬,陈紫娟从厨房走出来,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僵局。“大家先洗个手,可以开饭了。” “伯母,我来帮忙。”狄亚戈脱下西装外套,主动帮忙端菜、盛饭,像个殷勤的准女婿。 何孟云气到快发抖,走上前说:“妈,你不用煮饭给他吃,他不应该在我们家的。” 陈紫娟看了女儿一眼。“来者是客,别说这种没礼貌的话。” 母亲的坚持让她无法再抗议,好像大家都爱上了狄亚戈,就只有她一人在闹脾气,可恶,都怪那巧言令色的家伙! 当大家坐在餐桌旁开始用餐,狄亚戈对每道菜都充满兴趣,筷子却用得不太灵光,何尚轩、何美儒两人边笑边指导,主动当起美食小老师。 “林奇先生,你来台湾会待多久?你还是要回阿根廷吧?”何尚轩这问题是替姐姐问的,若这位追求者要把姐姐带走,他们会很寂寞的。 狄亚戈的回答让人惊喜。“我已经在台湾买了房子,也准备把公司迁移过来,以后台湾就是我的家,阿根廷则是我度假的第一选择。” “真的吗?你一定会喜欢台湾的,因为这里有很多美食,而且台湾女生比较漂亮喔!”何美儒吃吃笑了几声,向哥哥使个眼色,看来这位先生很爱他们的姐姐,为爱走天涯也愿意呢。 “我相信我会很喜欢、很喜欢台湾的。”狄亚戈说着这话时,双眼直盯着何孟云。 一顿饭下来,何孟云根本就不知自己吃进了什么,听着家人和狄亚戈的对话,更让她有种时空错乱之感,作梦也想不到会有这种画面。 吃过饭、喝过茶,狄亚戈站起身,客气说:“那么我先告辞了,改天再来拜访,可以吗?” “随时欢迎!”何尚轩和何美儒异口同声道,他们对于这个可能成为姐夫的男人,充满好奇和好感。 “今天没准备什么特别的菜,下次包饺子给你尝尝。”陈紫娟很欣赏这年轻人,为了爱情横越大半个地球,世间男子有几人能做到? “谢谢伯母,我一定会再来,晚安。”狄亚戈得到未来岳母的支持,心知自己已成功了一半,何孟云这么重视家人,他当然要攻心为上。 再三送别,大门终于关上了,何美儒、何尚轩开始拆礼物、吃糖果,兄妹俩开心得呵呵笑。 “姐,你吃看看嘛!”何美儒把整盒甘蔗糖拿到她面前。 “我什么都吃不下。”何孟云叹口气,不发一言洗澡去,到底她平静的生活何时能恢复?她永远都甩下开狄亚戈这男人吗? 等她洗完后回到房间,看到母亲坐在她床上,显然有话要对她说。 “妈,你还不睡吗?” “孟云,你若有好对象,千万别错过了。”陈紫娟对女儿有话就是直说,母女俩之间不用转弯抹角。“那位林奇先生对你真的很有心,从阿根廷飞过来找你,还说要在台湾定居,这种男人你上哪儿找?” “妈,我跟他是不可能的。”何孟云一边擦干头发,一边闷闷地回答。 “尚轩和美儒都不是小孩,可以照顾自己了,等你结婚后搬出去住,我们还是一家人,你不用牵挂太多。”陈紫明白女儿的心事,她对家庭的责任感太重,甚至不在乎放弃终身幸福。 “你这么急着把我推销出去?”何孟云故意噘起嘴。 “妈是怕耽误了你的未来,小孩子长大了总要有自己的天地,不管男孩、女孩都一样,你不能只依恋原来的家庭,也要建立你自己的家庭。”陈紫娟从未想过要把孩子绑在身边,在她认为,只有让孩于们都独当一面,她才是尽到了责任。 “我知道,可是”她该如何说明那段不可思议的过去? “他以前做错过什么吗?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陈紫娟观察入微,这位林奇先生显然和孟云交往过,后来不知何故而分开,这也说明了为何她从阿根廷回来后,眼中常流露一股落寞。 何孟云只得简单说明:“他那时想把我留在阿根廷,想跟我结婚,但我不能答应。” “而现在他已经为你而来到台湾,甚至要在这里长久生活,我看得出他很努力想融入这个家,也很盼望你给他一个机会。” “他这个人只要想要,什么都做得到。”何孟云眼中有一抹不甘心,那家伙就这么收服了她母亲的心,简直就是个大无赖! “人没有完美的,只要有诚心诚意,就是难脑粕贵了。”陈紫娟宁愿多看别人的优点,多给予肯定。 何孟云明白母亲说得有理,但就这样要和狄亚戈复合吗?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这男人一向是想怎样就怎样,当初处心积虑把她骗去阿根廷又强留住她,现在又用一副情圣的态度闯入她的生活,到底懂不懂“尊重”两字怎么写的? “总之,你不用挂意家人的事,世界上没有一定怎样、一定不怎样的事,只要听从你自己的心意,好吗?”陈紫留给女儿最后一句劝告,摸摸她的头发,才站起身离开。 何孟云看着母亲的背影,真羡慕母亲的智慧和笃定,要到何时她才能有一样澄净的心灵? 第二天晚上,狄亚戈又来到何家,带来更多礼物,以及三束盛放的鲜花,给何家的三位女性。 他这招果然奏效,陈紫娟和何美儒都笑呵呵的,每个女人都喜欢收到花,尤其是来自一位贴心又英挺的绅士。 “如果伯母不反对的话,我想以结婚为前提,跟孟云正式交往。”一坐下,他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陈紫娟抱着自己那束百合花,含笑道:“你们年轻人的事,不需要我反对或赞成,自己去发展就可以,不过我很愿意给你们祝福。” “多谢伯母,我会努力让孟云幸福的!”狄亚戈大为振奋,立即誓言。 何孟云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母亲和狄亚戈一搭一唱的,仿佛直接谈起婚期都不嫌早。 陈紫娟假装没看到长女睁大眼的惊讶表情,还继续说:“我看你们出去走走吧!今天晚上尚轩去同学家,美儒有功课要做,我也想休息一下了。” “对啊、对啊!天气那么好,你们快去兜风吧!”何美儒抱着自己那束玛格丽特,笑得好满足。 狄亚戈很乐意听从指示。“好的,那么我开车带孟云去走走。” 何孟云简直是被母亲和妹妹推出家门的,要是她选择留在家里,可能会被她们的眼光活活瞪死。 她把这笔帐都算在狄亚戈身上,就算他能呼风唤雨、收买人心,很抱歉,她何孟云就是唯一不买帐的那个人,她非挫挫他的傲气不可。 两人走出公寓,坐上狄亚戈的黑色轿车,车内除了花香,还有西班牙情歌,不断唱着:tua摸re~~tua摸re~~我爱你我爱你~~ “我哪里都不想去。”她双手抱住胸前,好像这样可以守住自己的心。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我想你会喜欢的,让我带你去看看好吗?”他替她系上安全带,轻柔问。 她沈默不语,难得他会问她的意见,若是以前早就直接开车了,还记得那次他逼她搭直升机的事,他这大男人何时变得讲道理了? “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在车里聊聊天,或者找个餐厅坐下来?” “不,还是去你说的地方吧!”她怕在车里和他独处,也不想在餐厅里和他大眼瞪小眼。 “好。”他终于转动方向盘,缓缓前进,一点也不心急,他要细细品尝,每分每秒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因为这就是最好的时光。 “我们到了。” 经过一段山路,车子停在一栋透天别墅前,四周有竹林、小径,月色下显得更清幽。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转向他问,有种不祥预感。 “是我在台北买的房子,我就住在这里。” “我不想进去。”她这等于是自投罗网,她真傻! “至少到花园走走,好吗?放心,灯光明亮,不会有色狼对你乱来。”他走下车替她打开车门,眼中有真诚的祈求。 惨了!她八成是中了什么魔咒,居然会乖乖下车,跟着他走进铁门内。 花园内果然明亮美丽,不用怕狄亚戈趁黑偷袭,还有些很“台味”的景观设计,不知怎么,却让她想起了林奇庄园,当初她常在其中散步,看看蝴蝶、闻闻花香,—解苦闷心情。 两人默默走在园中,今晚的月光很美,就像她要逃走之前那个夜晚,太多回忆—起涌上,她快分不清时空境况了。 狄亚戈虽然不碰她,也没有靠得太近,视线却离不开她身上,光是如此看着她,就让他感到幸福。 “你觉得,我们的蜜月旅行选择阿根廷如何?” 他突然提出的建议,让她整个人僵住,好一会儿才想出该如何回应:“拜托你,别老说这些让我生气的话!” 虽然她嘴里斥责,却没办法真正生他的气,这下不妙,她好像快被敌人收复河山了。之前还想着要挫挫他的傲气,怎么现在就快撑不下去了? 他被骂得&#x5f88;&#x5f00;心,脸上的微笑一直没消失。“我想拿个东西给你看,但是我放在房子里,你介意进去看看吗?” “你保证会做个绅士?”她还是无法对他放下戒心,这男人什么诡计都想得出。 “我发誓!除非你扑到我身上,否则我什么都不会做。”他举起手立誓。 “谁会扑到你身上?作梦!”她莞尔一笑。 他立即睁大眼睛,惊喜道:“你终于笑了!从我来到台湾以后,这是第一次看到你笑。” “够了,别老盯着我。”她收敛笑容,率先走进屋内。 原来,他要给她看的是一套新娘礼服,就是当时她预定要穿的礼服,老天,他这么做太狡猾了,有哪个女人会不爱自己的结婚礼服?尤其还是无缘穿到的!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个?”她的嘴唇有点颤抖,心头不只有点酸楚。 “这是属于你的,没有别人可以取代,我希望有天&#x80fd;&#x770b;到你穿上它。” “别傻了。”她深吸口气,他分明是故意的,想要这样打动她的心,没那么容易! 他并不灰心,第一招失效还有第二招,他从柜子拿出一个纸袋。“还记得吗?这是当初你送我的围巾、手套和帽子,在我父亲去世后,我每&#x5929;&#x90fd;戴着它们睡觉,像个傻瓜却很温暖,自从你离开阿根廷,我好像变得比较怕冷。” 说着,他拿出围巾、手套和帽子戴上,笑得更像个傻瓜。 她不想看这画面,但她来不及移开视线,才看他一眼,泪滴就掉下来,无声无息的,像是说不出话的人鱼公主,泪水闪烁如珍珠,却无法说出她的伤痛。 原来在层层自我保护的屏障下,爱情仍在她心底,唯有他碰得到。 “为什么掉眼泪?”他脱下手套,轻抚她的脸颊,满心不舍。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就心痛?为什么在阿根廷才住了一个多月,却像是一辈子那么永恒?为什么她回到台湾了,仍找不回安祥和淡然? 没错,她是自由了,却仍被他绑着,这太不公平了! 他轻轻将她拥住,嗓音低沈。“你对我并非无动于哀,我知道,你也一样想我。” 抬起头,她泪眼汪汪,忽然生气起来,挥拳打在他肩上。“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讨厌我什么地方?告诉我,我会改的。”他任由她槌打,如果她能因此不掉泪,这点小事算什么? “讨厌你阴魂不散、纠缠不清,害我的生活失去平静。”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她该恨他才对,逃离他的牢笼,她该快乐得像只鸟儿,飞翔在她原本的世界中,然而到哪里都有他的影子,她逃不开那想念的牢。 “抱歉,我很抱歉,但我不能放开你。”可知多少日夜里,他一闭上眼就看到她,恨不得马上飞到有她的地方,手边却有太多烦人的事要处理,唯有继续两地相思。 而今,这世上再也不能有任何事,阻碍他未来的脚步,他要牵着她的手,一起看人生的四季, “你到底要怎么扰乱我的世界,你才高兴?”她好不甘心,他是对她下了什么魔咒? “我爱你,我只希望你也爱我。” 爱,多折磨人的一个字,哭泣也为爱,失去自尊也为爱,甚至忘了怨恨也为爱。 “我不爱你不行吗?”与其说她是在问他,不如说是在问自己,难道她注定就要爱这个男人?就不能理智地推开他,平淡地过日子? “恐怕是不行的,对不起。”他们生来就是要相爱的,他对此从无怀疑。并非他有神通或什么灵力,只是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确定,彼此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而且他天真乐观地相信,这并非他一个人的错觉,她也有相同感受。 “我就讨厌你这点!”自大到了极点,有没有想过她的心情多矛盾? “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不管要多久,我会等下去。”分离的岁月里,若说他有学到什么领悟,那就是不再强求,唯有让她主动爱上他,才是最长久、最自然的依恋。 “如果要等一辈子呢?”她才不让他得偿所愿,她讨厌他让她这么爱他。 “只要能在你身边,等待也是快乐。” “哼,你慢慢等吧你!”她忽然有了力气,推开他的怀抱,转身走向大门。 他马上跑上前,牵起她的手,不管她要去哪里,他不会再放开这小手,即使她不言不语、冷漠以对,他也不会灰心。 因为他有了希望,他可以等她,那就是最幸福的未来。 夜风吹过竹林,轻吻在情人们的耳边,月光洒落大地,映照出情人们的容颜,也许明年此时风景会变,但这份心情将被深深地,永久地收藏。 一年后,桃园中正国际机场。 临别前,陈紫娟除了准备葯品、补品,并再三交代:“孟云,你要好好照顾狄亚戈,知道吗?” “妈,我是你女儿,你应该叫他好好照顾我呀!”何孟云一听马上抗议。 陈紫娟一副女儿怎么这么爱计较的表情,解释道:“女婿对我太孝顺,我已经把他当亲儿子,所以你还是好好照顾他吧!” “是是是~~”何孟云拗不过母亲,只能答应。 狄亚戈在一旁笑得好开心,这段日子以来,他有了真正的家人,毫无血缘却比什么都紧密。更棒的是,现在他有了牵手一生的伴侣。 “姐、姐夫,帮我多买一些马黛茶回来!” “还有我要南美的音乐专辑,别忘了!” 何尚轩和何美儒两兄妹,就忙着说自己想要的东西,仿佛姐姐和姐夫只是要出门去购物,但最后他们还是说了句:“要记得回家喔!” “我们会记得的,再见!” 他们即将出发去度蜜月,目的地是阿根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有太多回忆等着去温习。 台湾和阿根廷一点都不远,当两颗心系在一起,无论天涯海角,有爱相伴,就是家。 全书完 后记 对或不对,都爱了凯琍 原本我以为,我的人生中会有一个“对先生”于是每富有个男人出现,我就把“对先生”的理想放在他身上,他该是了解代、包容我、尊重我,比我自己还爱我的一个人。 屁啦,会有这种人才真奇怪。自认无欲无求的代,其实什么都想要,标准比天高。 “对先生”并非不存在,只是需要时间、精神、智慧来塑造,如果我和第一任男友不曾分手,继续磨合下去,可能一、二后,他就是我的“对先生”了解我、包容我、尊重我,而且我们爱对方胜过自己。 当然也有可能错到底,那是另一种情况。 我想说的是,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美好恋情啊,无奈我懒惰、我没毅力、我怕受伤害,所以我逃避了这必经过程,所以每段恋情都短命告终。 常问自己,也唱起顺子那首歌:“真的会有那个人等我吗?或者青春就这么死去啦?孤独到底,就习惯这个样” 要是能孤独到底也就算了,偏偏总有荷尔蒙或什么缘分的鬼东西,让我又碰上了一个新对象,开店容易经营难,没过多久就例闭,休息一阵,重新装渍,忍不住又开了一家新花样。 对,就是这无穷轮回,造成我情海漂流的习惯,老是悲观地自我催眠反正总会分手的,何必想太多?今朝有爱今朝爱,至于明天,就等明天再去烦恼。 是啊,人生何处不烦恼?毕业了、工作了、恋爱了,甚至退休了、发财了,都不代表幸福快乐的境界,每种生活模式都有烦恼,但至少尽力点,选择你想做的事、想爱的人、想过的日子吧。 我爱过谁吗?你这么问我,我居然也回答不出来。 我曾被爱过吗?好像有吧,但那时我努力在分辨“对先生”或“错先生”居然也没专心去注意这档事。 我太在乎也太计较了,此君是对的还是错的呢?还要反问我自己,我又算是对或错? 好麻烦喔,我不想爱了,超累的,可不可以就像爱情那样,直楼告诉我谁才是男主角?当然也得告诉我,女主角是我吗?若我是女配角,那我就快快闪人了。 真惨,又是一副想偷取捷径的心态,难怪还在原地打转,因为我永远不想付出,于是不断蹉跎。 很显然地,现在除了我爸妈之外,就是d君最疼我,于是我又恋爱了。 带着点叹息,带着点认命,仿佛一切都注定好了,我反抗也没有用。 只是我仍疑惑,究竟这些来来去去的恋情,要到何时才有一个尽头?有时我也不明白,我到底要什么,只是这样迎接着、挥别着,而后追忆着。 只能确定,等我真的成了一个老太婆,应该会有不少回忆吧!其中也会有一个南美的梦,年代非常久远,步调非常缓慢,属于草原和星空的梦。 无论如问,我仍是感激而感动的,真的很谢谢他给我这场梦,好多、好满、好深刻。 还记得很多、很多事情,他给过我太多关怀,为我做过太多事情,是的,我完整地被爱过。想起那些美好,忍不住眼睛热热的,他是我所遇过最神奇的一个吧! 是否我能好好地爱他、完全地接受他,怕是不能的,因为我更不能爱自己、接受自己,我连自己都快乐不起来,如何让另一个人快乐? 可以告别了,了无遗憾地。我想回到原点,无欲无求,因为不在乎就不会受伤,不受伤就不会烦恼,做个傻瓜一样的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是否很多年后,我也会怀念起d君,怀念起南美的那个梦,以为自己应该会定下来了,但依照我的个性根本做不到,悲观又孤僻,一下就想放弃。 我想我会的,我会很想念d君的,他是一个值得我怀念的对象,非常非常值得。突然想给他一个拥抱,他带给我这许多情节,常带着心痛的感觉,因为他曾经那么疼我。 我不适合跟任何人有长久关系,但我感激沿途中遇见的人,你们丰富我的生命,使我没有白活过。 一切在心已经做了结束,这些日子以来,仍定有太多甜蜜啊。 我不适合恋爱,不适合和人相处,我有病,个性上极端的病,我不诚实也不坦率,演戏又演不了多久,总是期待太高,然后悲观思考,到最后发现,果然如我所预期,就是这么糟糕,哈。 不过突然也轻松了,我最爱是自己,最怕是受伤,我没用,我胆小,所以躲起来吧,别妄想爱情了,我哪有本事?我笨得可以。 看看以前的照片,回味一下,多可爱,有过就好,仍是珍惜这一切。 打开落地窗,外头风好大,冬天来了,我怕冷,有种凄清之感,他没耐力,我没毅力,多相配,所以就吹散在风中了。 不知此时是何时,今夕是何夕。 我在夜深的飞机上,时间和空间都没了固定点,窗外云朵黑压压的,像一片黑海,我们在云海之上,除了机翼有阵阵闪光,还有月光和星光。 月光是微笑的形状,横躺在机翼上,星星数点,衬托着黑夜,一切就像个梦。 往下看去,云海下有时会出现人间灯火,不知那是俄国、中东或是南亚?我已离开红尘,在云海之上,但我的心仍牵挂若一些人、一些事,只是暂时的逃开了。 窗外显得朦胧而神秘,我身心都已疲倦,在这长途飞行中,只有月亮对我微笑。 因此,我也要笑一笑,让自己快乐些,takeiteasy。 黑夜中,大地似乎也在沈睡,偶尔经过—处灯火辉煌处,就让我的幻想力无穷发挥,不知那儿住着怎样的人,发生怎样的故事? 那些灯火像躺在黑丝绒上的金子、银子,闪闪发亮,引人注目。那份美无法用相机拍出,无法用华形容,只能用我的心一点一滴去感受。 抬起头,月和星仍是那样安详,静静的存在,默默的发光。 云朵之上和之下,是两种不同的美,隔着一片云海,上下都是美丽的黑色丝绒,散落着不同光彩的宝石,人间灯火如是,月亮和星星也如是,似乎都要告诉我一些什么。 我在其中欣赏、感叹、幻想,我是多么幸运,能在这两者之间悠游自在。没有人找得到我,此刻,我的快乐和忧伤,唯有天地能明白。 怎样的天色我都爱看,因为我有一颗心,如此敏锐,好与坏都有,笑与泪都是,这就是我,永不停息。不断地想、不断地写,不知道有没有人想看,可是我停不了,就是这么深深的感试凄,真切的活着。 旅行真是太好了,又累坏自己又出乎意料。 idon'twanttobesteady。ineedtofly,fly,fly。 看向窗外,天边除了白色、蓝色,多了橘红色,三道长绦色块,表示黎明即将来到。 萤幕上显示,我们会飞过阿拉木图?这啥地名?此外还有德里、塔里木盆地、新西伯利亚等,老天,那都是些怎样有趣的地方啊。 发现地面一处四方形灯区,我开始猜测那是饭店、别墅或皇宫?没错,我很喜欢幻想。 小时候的我是一个怎样的孩子呢?因为家境不好,现实冷酷,自己也不善良可爱,因此我看小说漫画,欣赏一些奇怪的东西,老歌、老电影、老房子等,让自己投入幻想世界中。 还记得那个坐在窗边,一边画娃娃一边幻想情节的我,那时就对爱情充满期待,那是我所知道最能逃避现实的事物。 花了那么多时间、心力、眼泪、思念,还有金钱,即使没有效率或好结果,仍觉值得。 现实生活中哪有这么浪费的可能性?投资了就要有回报,物尽其用,珍惜资源,不浪费生命在不确定的事情上,这才是真实人生。 但爱情打破一切规则,它就是铺天盖地的、理直气壮的沈沦、浪费、愚蠢。 精打细算的人们,其实心底是想变傻的吧,所以我们恋爱,忽悲忽喜,冲动任性,就为了逃避那一切都要合理的现实。 我已变傻不少次,可惜无法傻得太久,当爱从高山走向平地,梦幻变实际,就板始计较怕不值得,就不再纯粹。理智占上风时,情感只好退位,爱,也随风而逝。 飞机落地以后,不知谁会来爱我,我会去爱谁,就看彼此能变多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