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情仇》 楔子 唐少威燃起一根菸,层层的菸雾撩绕着坐在公园石椅上的自己,而公园里孩子们的嘻笑声则紧紧揪着他的心,这是他最近迷上的嗜好。年纪越大,越觉得有小孩子环绕在身边真是件幸福的事。 他的眼光温柔地胶着在几个踢球的男孩身上,如果被他的部属看见,肯定会吓一大跳,因为唐少威不是属于温柔那一类的男人,虽然他实在英俊得无懈可击,而三十多岁的年龄更完美的呈现出他成熟稳重的气质,无疑的,他有绝对致命的吸引力,连公园中推着婴儿车的妇人也露出欣赏的眼光,频频将车推过他的面前。 此时,一颗球滚到他的脚边,他捡起了球,本想顺手丢回去,却震慑地看向走过来的小男孩,即使玩得灰头土脸,汗流挟背,却不掩一张漂亮的脸孔,那双灵黠大眼睛宣示未来他必将风靡无数女孩,最特别的是他的长相酷似一个故人,即使性别不同,却不可思议的相似。 “叔叔,把球还我。”小男孩望向唐少威,不解他的发呆。 唐少威回过神来,把球交给小男孩,并且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动作,他居然很自然地拿出手帕,为小男孩擦汗,对这个小男孩,他竟兴起爱怜之心。 “谢谢叔叔,你好高喔!”小男孩张着大眼,抬头吃力地看着唐少威。 唐少威蹲下来,半笑半责怪地对着小男孩说:“妈妈没告诉你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说话吗?小心碰到坏人。” 小男孩偏头一想,又笑开了。“你不是坏人,你帮我擦汗呢!” 唐少威觉得小男孩的回答既天真又好笑,正准备再说什么,却被一群声音打断。 “小虎,快过来啦!你还要不要玩?” 小虎应了一声,回头很有礼貌的鞠躬。“叔叔再见。”说完即飞奔而去,小小的身影像精灵般跳动着。 唐少威直觉的喜欢这个小男孩,却万万想不到,这个小男孩将是他生命中一个重要的宝贝。那张相似的脸孔没有使他继续去追问原因,于是一段波折重重的爱情从这里开始展开 第一章 裴星优雅地走入吧台,为自己调了杯‘玛格利特’,环视店里的客人,感觉到他们都很安适的享受‘回家’的气氛,这才放心地啜了口手中的饮料。 星期三的店里客人不比往常多,倒是有几个?吹氖烀婵祝肮咝哉莘诠潭u囊挥纾烦14沟姆缱恕嵝鞘遣怀s胨谴蚪坏赖模词故强吹绞斓娜耍彩堑恼泻簦>醯茫粲谏械娜惹樵缇拖剩嗣植棺约禾壬系牟蛔悖瞧谌摹丶摇苁翘盥撕烀倒澹嫠惹榈囟运刑そ爬吹目腿宋12Α?br> 有时她很欣赏魏蓝的明亮与灿烂,总是很快地与店里的客人相熟,听听他们在工作上的挫折,也谈谈对生命中的期待与热情。或者像水莲,常常为客人分担他们心中的忧愁,不论是感情或家庭问题。 “她们真是温柔。”裴星真的这样认为。 韩镇宇很专心地看着吧台的女主人,已经连续好几个星期三的晚上,他都不由自主地走进这家店,当初是听同事盛传公司附近有一家非常特别的餐厅,于是他在某个星期三踏入“回家。” 突然间,他瞥到坐在吧台高椅上的女人,正在翻阅手上的书,一派的优雅与不经心。“好漂亮!”韩镇宇不禁在心中低呼一声。说漂亮实在不足以形容她给他带来的震撼,她是美丽的,非比寻常的美丽。五官精致而完美,黑亮的发松松的系成长辫,柔顺地贴在胸前,身上无袖酒红套装不但将她美好的身材展现无遗,更与满室馨香的红玫瑰相映成趣,韩镇宇不觉看痴了。 整顿晚餐,他的视线不时停留在那个美丽的女人身上。她有时调酒,纯熟的动作显得经验十足;有时她为客人端上一组茶具,从容的装茶叶、倒水、温壶,轻声地请客人慢用。不过,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可以做着自己的事,包括去书柜整理已经很整齐的书,或是在沙发上悠闲地喝茶。 于是,韩镇宇成为“回家”的常客,他总是忘不掉那朵“红玫瑰。”韩镇宇总是这样叫她红玫瑰,因为他每次见到她都是一袭红衣。红色,穿在别人身上也许俗气,可在她身上却适合极了。 有时,韩镇宇会坐到吧怡,喝杯浓烈的伏特加,试着与这朵红玫瑰交谈,不过她总是维持着淡淡的情绪,不冷漠,但是疏远,使得他有深深的挫败感。他发现红玫瑰与其他人不太一样的地方了,在她美丽而精致的脸庞背后似乎有着一丝沧桑,这使她比“回家”其它的女主人显得更加成熟。微陇的眉宇是她常有的小动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伤神的事,韩镇宇真的很想了解她。 今天,他鼓起勇气,笔直地走向吧抬。 “我要一杯跟你一样的。”他对着红玫瑰说道。 裴星看着来人,露出淡淡的笑意,动手再调一杯“玛格利特。”这个人来了好几次了,笔挺的西装与吹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就像是这繁忙东区所有的上班族一样,然而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却使他比别人多了一分温文儒雅的气质。 “唉!”裴星在心里轻叹一声,他试图与她“搭讪”好几次了,裴星总兴趣缺缺,可是开门做生意,自己的态度是不是严厉了些呢?想到此,她脸上的线条温柔了些,轻轻地把酒递给他。 “一杯跟我一样的‘玛格利特’。这跟你平常喝的伏特加浓度差很多,希望你会习惯。”裴星浅浅笑道。 韩镇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居然注意到他平常喝的酒,原来在淡淡的客气中,犹隐藏着她不曾表现的细心。刚刚,红玫瑰的笑容好美,嘴角若隐若现的梨窝使她显得有些孩子气,也是第一次,他知道什么感觉叫做“怦然心动。” “有什么问题吗?”裴星觉得他的表情很好笑。难道我的笑容是一种恩宠? “你笑起来很亲切。”其实韩镇宇是想说“你的笑容足以使冰块融化。”可是这种话太肉麻,虽然是实情也不能乱说。 “亲切?”裴星失笑,原来她的笑容亲切呢,这还是头一遭听过这样的形容词。 她只记得有人说她的笑容媚惑,眼媚,唇也媚。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摇摇头,告诉自己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是啊!就是亲切,平常你比较像寒星,一颗一颗挂在天上的那种寒星。” “所以我真不是一个好老板,给客人这么差的印象。”裴星有点无奈,原来满室的玫瑰仍没达到她欲弥补的热情。 韩镇宇急忙摇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星不在意的挥挥手。“没关系,别紧张。”她随意啜了口饮料。 其实她的脾气挺好,或者说,她在生活中在意的事并不多,只是一派的淡然。 大起大落的心情起伏已经离她很远了。 然后,两人愉快地聊着天,裴星知道他是汽车公司的业务经理,从旁仆户辛苦做起,终于拚到这个职位,现在业务有手下的营业员跑,他只需负责统筹经营。看的出来,他对自己相当满意。 韩镇宇是个健谈的人,惹得裴星说出比平常多出几倍的话,多么轻松愉快的一晚啊。 末了,裴星意识到时间的流逝,笑着催促镇宇。“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 韩镇宇看了下手表,凌晨一点多,但他仍有不舍之意。 “三点才打烊吧!”他记得营业时间是晚上六点到凌晨三点。 裴星不置可否。“您要待着我也不介意,失陪了。”裴星无所谓的说着,而后跳下高椅,起身往厨房走去。 韩镇宇清楚的感觉到,红玫瑰又恢复一贯的冷淡与客气。她,怎么可能变得那么快? “等一下。”他急急叫住即将消失的她。“我叫韩镇宇,乡镇的镇,宇宙的宇,你呢?”裴星停下脚步。“原来不管聊得多愉快,名字才是最重要的。” 她抬头望着窗外。“我叫裴星。”台北的夜空是没有星星的,真可惜,她随即望向韩镇宇。“是天上的星星。” “我是裴星,您好。”裴星俐落地拿起话筒,手边仍不停的对校稿作最后的审视。 “是我啦!”话筒彼端软语呢侬的声音不管什么时间听来都像在撒娇。 “怎么了,要请我吃饭啊?”绵绵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叫道:“你好厉害喔!我真的是要请你吃饭呢,哪天有空?”不知道绵绵又在转什么念头。“这一期杂志要出刊了,现在正忙着,下个礼拜吧,你要干么?”“我告诉你喔,我认识一个很棒很棒的男人,跟你开出来的超人条件简直一模一样,打算介绍给你认识,怎样?”绵绵还是跟以前读书一样,满脑子无可救葯的浪漫思想,没隔多久就想为自己作媒。裴星依照往例的说:“谢谢你的鸡婆,如果这么好,你就留给自己吧!”果然,绵绵又落入了自己语言的陷阱。 “什么跟什么嘛!我有我的问题还没解决,你想让我的情况更复杂吗?” “这个男人还不值得让你放下曹译,那我怎么会甘心呢,所以你省省力气吧!”裴星轻轻松松地把问题打回去。 绵绵仍不打算死心,继续说道:“这个人真的很好,就是我爹地上次帮我安排的相亲对象,条件好,又没有一般公子哥儿的纨垮气质,常言道: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嘛,你就答应我见个面吧!”裴星对感情的事实在提不起劲,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或者已经“曾经沧海难为水”了去他的,别再想了。裴星很想挂电话,有时候好朋友的热心,总带来沉重的压力感。 “再说吧。我现在忙得快哭出来,有一个版面临时抽掉要找东西填补,真是欲哭无泪,你行行好,饶我一次吧!”裴星用哀兵政策,她知道绵绵心最软了。 “好啦,过几天再跟你说”裴星急忙打断。“谢谢你喔,也不必再说什么,我要挂电话了,再聊,ok!bye。” 才准备放下听筒,她又听到绵绵的声音 “等一等,等一等!” 裴星好笑地又拿起听筒。“还有什么事?” “你就是这样,每次讲到这个就急得挂电话,真是受不了。”绵绵连说抱怨的话,口气仍是一贯慢条斯理。 “别生气了,既然知道,以后别再跟我提,不就没事了吗?” “算了,算了,好心没好报。我是要跟你说,上礼拜去加拿大看我妈,还买了一只可爱的小老虎,什么时候可以见见我的干儿子,好让我献宝一下啊?”“小虎一定会被你们这些干妈宠坏,到时候他不认我这个亲娘,你们可都要负责。”裴星含笑威胁着。 “羞不羞啊?跟小孩吃醋。” “别闹了,礼拜天早上跟我去阿姨家,还可以带小虎玩一玩,晚上再一起回店里。” “ok就这样-byebye。” 裴星放下电话,兀自出神。转眼间,小虎也六岁了,时间竟这么无情的飞逝,过去的记忆好像船过水无痕似的,但是,活生生的小虎却是最大的痕迹啊!即使情同姐妹,姗姗、符水莲、绵绵、齐舞、魏蓝她们都不曾知道小虎的父亲是谁,也体贴的不曾问过,只是了解地陪在身边,陪着照顾小虎。至于他,已经被她藏入最深的心底了,这么多年来,她几乎以为已经忘掉他,只有时午夜梦回,湿透的枕畔才会泄漏思念的痕迹。 堡作要紧,别再想这些无谓的事了。裴星拿起了校稿,认真地看了起来。 “小虎,好久不见了,干妈好想你喔!”魏蓝亲昵地抱着小虎,口中直嚷嚷。 “干妈快放开我,我不能呼吸了。”小虎在魏蓝的怀里挣扎着。 “小虎,怎么可以这样没大没小的!”裴星故意板起面孔。 小虎有点委屈的嘟起嘴巴。“上次我偷亲林枚蕙,还被老师罚站,他说男女授受不亲啊!所以干妈是女生,怎么可以抱我。” 绵绵瞪大眼睛。“你才幼儿园而已,居然去亲别的小朋友?”“电视上都这样演啊,喜欢别人就要勇敢的说出来。”小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魏蓝一边摇头一边说道:“现在的小孩真不得了,还好不在国外,不然早被一状告到法院,说他性騒扰了。裴裴,你的儿子可真了不起。”说着,魏蓝还故意翘起大拇指,增加效果。 裴星佯怒瞪了魏蓝一眼,然后转头对儿子说:“小虎,以后不可以这样做,小心警察把你抓去关。” “可是,可是我很喜欢林枚蕙啊!”“喜欢也不可以这样做,小表头,你才多大?”裴星还想说什么,绵绵已先把小虎拉走,岔开话题。“小虎,你看这只小老虎可不可爱?好像你喔。” “哇,好漂亮!是送给我的吗?”“对啊,不然这里还有谁是小老虎?”小虎很兴奋,但还是回头偷偷地看一看裴星的表情,样子真是惹人爱怜。“妈妈”裴星想,平常是否对他太严苛了?她不清楚怎样当一个妈妈,就像广告词一样,她也是当妈后才学着怎样做妈妈的,而这些年又多亏阿姨的照顾,不然,一个单身女子带着小孩,多凄惨的状况。想着想着,声音也放柔了。“有没有跟干妈说谢谢?” “谢谢绵绵干妈。”小虎的声音稚嫩而清脆,清秀的脸庞酷似裴星,而两道剑眉隐隐透出男子气概。 绵绵在想,这个男孩长得真好,他的父亲一定也是个出色的男人。只是,裴星为什么从不提起呢?“小虎,你妈妈有事跟婆婆说,我们去公园玩,再去吃冰淇淋,好不好?”魏蓝拉着小虎的手。 “万岁!” 看着他们走远,裴星很感动,这些年一路走来,还好有这么多人帮忙。小虎终于长这么大了,身为一个母亲,她有说不出的骄傲。 “阿姨,这些年谢谢你了。” “还说这些客气话,真是的。”永琴埋怨地说道,一张脸写着和蔼可亲的慈祥。 裴星是她姐姐永丽的女儿,姐姐去得早,也苦了这个孩子。 “我想该为小虎打算一下了,”永琴说道。“今年就要入学了,他慢慢长大,一定会发现问题越来越多,这都是要担心的事。”她的表情有点忧心。 当初小虎出生时,裴星年纪尚轻,一时慌了手脚,幸好阿姨伸出援手,为她处理许多事,像报户口就是个难题,当时裴星还要念书,权宜之计便是先将小虎报在自己名下,不要冠上“私生子”这种烙印,以后裴星结了婚,就可以更正或领养什么的,当初以为时间还早,不必担心,没想到时光流逝得这么快。 “上小学总得填些基本数据,当小虎发现自己的父母栏是婆婆、爷爷,一定会觉得奇怪,还有”永琴迟疑了一下。“小虎问爸爸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裴星觉得脑子快爆炸了,即使在事业上小有成就,碰到这些问题,自己仍低能的要命。 “让我告诉他,他没有爸爸,爸爸已经死了。”裴星像下定决心似的。“早点告诉他比较好,现在这个时代,单亲家庭也能经营得很好,不如早点告诉小虎,好让他早点适应。” “你觉得这样好吗?”“小虎有这么多人疼,有没有爸爸都一样幸福的。”裴星像是跟谁赌气。 “有些东西不是这么简单就可以弥补的,你有没有想过去找小虎的爸爸?”永琴觉得时候到了,她得逼裴星面对现实。 裴星反倒态度平淡地说:“我重找一个人都比他强得多,不必了。” “那你怎么不找?” “阿姨,是不是你嫌小虎不乖,不要他了?”裴星撒娇地岔开话题。 “怎么会,我疼他都来不及,他可真是个惹人爱的小天使呢!”当初裴星工作忙,想将小虎交给保母带,她说什么也不答应。一则外面保母良莠不齐,再则自己两个小孩大了,女儿结了婚,儿子又在外地念书,家里冷冷清清,而小虎又这么可爱,她和老伴自然都舍不得将他往外送。 “对啊,所以我很放心把他交给您和姨丈嘛!”这句话已经近乎?怠?br> “你看看你,已经二十八岁了,融融都结婚四年了。”融融是她表妹,二十二岁结了婚,现在跟着医生老公在高雄开业。 “这个时代结婚也不一定好,遇人不淑就惨了。”裴星说得无力。 “裴星”“阿姨,别说了,我去找绵绵他们。”说完,她几近逃难似地奔出大门。 真奇怪,难道我真的老了,到处有人催促我嫁?“唉!”裴星忍不住叹了口气,只可惜现在的她,已经无力再去爱人。 第二章 这期的杂志终于顺利发行了。裴星感觉分外的轻松,一回家便把身上的套装脱下,接着狠狠地把脸上的妆卸掉,虽然每天上班化的妆不算浓,比起以前哼,还算是小巫见大巫。 她哼着歌,换上低腰牛仔裤,穿上丝缎红无袖衬衫,脑中提醒自己待会儿到“回家”之前先去孙妈妈的店选一把漂亮的红玫瑰。其实选在傍晚开店就有这种好处,花价便宜多了,用来装饰店面经济又实惠。裴星动手扎了个高马尾,露出颈项优美的线条,她皮肤并不白,至少跟绵绵、姗姗她们比起来差多了,可是她很满意自己健康的蜜色肌肤。 准备踏出公寓门时,电话铃响了起来。她不打算接,反正有录音机。 “我是裴星,人不在,请留言。嘟”“我是绵绵,录音机的词拜托换一下好不好?真是冷漠!今天我打算把上次相亲的那个男人带到店里去,让你们认识认识,他真的很优秀喔,说不定你会喜欢,我现在通知你嘎,是你太早出门没接到,可不能怪我先斩后奏。就这样,七点见—bye!”“绵绵还真不死心。”裴星低咒。没多久前,绵绵还气嘟嘟的抱怨这个相亲对象,没想到这么快就统一阵线了。 “裴裴,怎么办,爹地又要安排相亲了。”绵绵那张委屈的脸还清清楚楚的印在她的脑海中。 裴星不晓得听过第几次了,难道婚姻真是女人唯一的出路吗?怎么所有的父母都这么期待?“你干脆把心结告诉父母,不就省下很多麻烦?”“我们还有许多间题要解决,告诉爹地反而变得很复杂,我不想冒险。”绵绵说。 “我看这样下去,”裴星地无可奈何。“你一定会有相不完的亲,总不能每次都告诉你爸不顺眼吧?” 绵绵深思道:“其实我有想过找一个志同道合的公子哥儿陪我演戏,只要我爸松懈我就自由了,可是,看来看去都像是牛皮糖,怕一沾手就别想甩掉了。到时候赔上一生的幸福,想到就恐怖。” “对啊,你这么空灵秀美,能娶到你简直是千年才修得到,要是我也不会轻易放弃。” “我跟你讲真的,你还跟我开玩笑。”绵绵白了她一眼。 裴星用手支着下巴。“算了,别担心,你继续再用不顺眼作借口,看你坚强还是你老爸有毅力。” 绵绵一拳打上裴星的肩头。“你这是哪门子的解决方法?狡猾!” “不然这样好了,你把全台湾的青年才俊都认识光,再来嘉惠我们这些单身寂寞的朋友也不错喔。”裴星已准备随时迎接绵绵的粉拳。 “你还说。”绵绵正准备攻击,随即偏头一想。“不过,这倒是个好办法。” 她接着对裴星说:“裴裴,你要什么条件?”裴星装作沈思状,然后夸张地说:“米开朗基罗壁画的亚当,还有印象吧?当时你看完是怎么说的,俊美无瑕对吧?我就是要那种长相,外加深情的眼神,与生俱来的威仪,有资格当模特儿的衣架子身材,除了工作外还喜欢与运动为伍,个性体贴温柔却有主见,爱小孩又爱我,有事没事就带我们游山玩水去,还有”“裴星,我是认真的。” “绵绵,我并不是开玩笑。”裴星正正脸色。“如果没这么好的人,就别打我的主意了。” 她不相信真有这么好的人,就连他,也只是空有潇洒多金的外壳,感情呢?极度贫乏,苦涩在她心中蔓延,她加快脚步,走向花店。 裴星要是知道自己一句无心的玩笑,将改变她原本平淡的命运,也许,她会惜言如金。不过,一切只是也许。 推开“回家”的门,已经有稀稀落落几桌客人。 “裴裴小姐,你今天好年轻喔。”小叶甜美的笑容令人心旷神怡。 “是吗?”裴星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扮,的确与平常不同,以往下了班都是直接过来,也许是今天特别轻松吧。 “小秦,等一下把起居室空下来,绵绵要带客人来。” “没有问题。” “辛苦你了,谢谢。”说着,裴星换掉玄关处的莲花,椅上满满一束的红玫瑰。 心里正纳闷。“奇怪,昨天水莲怎么没将莲花带走?”裴星折回到厨房,和准备今天餐点的两个小朋友打个招呼,他们好年轻,才刚从餐饮科毕业,当初六个人倒是很放心把菜单交给他们变化,初生之犊不畏虎,让客人尝尝新鲜的菜色倒也成为她们店的特色。 他们聊了好一会儿,小秦突然探头进来。“绵绵姐来了,还带一个仔帅好帅的男人喔!”在小女孩的心中帅哥可真多,她想。一边掀起珠帘走入前厅,一边还在想,不知多久以前,就没见过帅哥了,应该说认识他后,这天地间男儿尽失颜色。 蓦然,她停下脚步,怎么想归想,那人居然出现,难道最近想他厉害,上帝决定施以惩罚?她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使知道他也存在这小小的台北市,可从来不曾预期会有再见面的时候。然而,现在的他竟坐在绵绵旁边谈笑风生,天啊! 这是个什么灾难。 “裴星啊裴星,你要振作一点。”她在心中默想。“这么多年了,没有人认得出你,更何况,人家也不一定记得你,别怕。”随即又苦笑道:“我怕什么,真无聊。” 情绪却像赴义似地直直走向沙发。 “绵绵,你来啦。”裴星很满意自己正常的语调。 “裴裴,我跟你介绍,他是唐少威。” 裴星没有伸出手,从容坐了下来,冷淡地说:“您好,唐先生,我是裴星。” 她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可是更怕伸出手与他接触的剎那,她的天地从此变色。 唐少威确信他的心脏在见到这个女孩子时漏跳了一拍,不是因为她的美丽,虽然她美得足以霸占别人的呼吸,而是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只是,她太年轻,经过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改变也无。 想也没想,他便脱口而出。“裴小姐,你有姐姐吗?”裴星吓了一跳。“没有,我是独生女。”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裴星依然维持平平的语调。“在路上随便伸手抓都有一把。” 唐少威苦苦思索回忆,并未在意。 反倒是绵绵不好意思,她想,可能裴裴不高兴自己擅作主张,所以打起圆场。 “裴裴常被人认作明星、演员的,所以她常说”裴裴自己接口。“我有一张大众脸。”她像是要撇清什么似的。 “裴小姐很美,不是大众能比的。” “我一向有这个自信。” 裴星发现唐少威的赞美辞中少了从前那种挑逗的语气。于是她仔细观察他,他的外表没有改变多少,依然是那张男人嫉妒,女人爱慕的英俊面孔,深刻的轮廓多了岁月的痕迹,却不减损英挺勃发的锐气,举止中多了王者的威严,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感觉他实在很不一样。 “怎么样?少威的条件很好吧!”绵绵看到裴星仔细地观察少威,会错意的以为自己的好友心动了。 裴星挑眉。“就是你说的新好男人?”言下之意充满嘲弄,少威要是新好男人,那全世界就没有败德的人了。 唐少威一双剑眉亦高高挑起,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敌意。 绵绵暗踢裴星一脚,脸上尽是不赞同的表情。 “少威现在是‘唐林’集团的总经理,不过唐伯伯已经把集团大权交给他,好让唐姐姐高高兴兴去嫁人。”绵绵说。 “原来他终于继承父业了。”裴星心想。虽然在商业衷漂做事,每次却总忽略他的消息。 唐少威迷惑地问着任舒云。“舒云,裴小姐也是你的同学?”“对啊,我们是大学同学。” 原来已经二十七、八岁了,差点骗过他,只是今天她的装扮好年轻,唐少威微眺着眼,仔细打量她,无袖衬衫展现她玲珑有致的身材,紧身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腿,那张脸脂粉未施,显得清新,一定是没化妆的关系,不然,她不会看起来这么年轻。 然而,仔细看,她的眉宇之间却有着沧桑的美感,那是一种难得的魅力,但完全找不出一点风尘味,没错,他找不到风尘味。 “你没化妆时感觉年轻了十岁。”他有些恶意的试探。 裴星笑笑。“原来化妆品是老化剂,我倒没听说过。” “不过你的肤色极好,不需要抹那么厚的粉装白。” “我不需要借助脂粉变白,我很满意我自己。” “你化浓妆吗?”“没有,裴裴除了上班外,很少化妆。”绵绵代裴星回答。 “喔,”唐少威像抓到什么。“裴小姐在哪高就?”“杂志社。”裴星的话客气而疏远。“唐先生,我感觉你好像在审问犯人。” 绵绵也意识到两个人的气氛怪怪的,遂轻快地说道:“裴裴,我们喝个茶吧,就拿你最喜欢的那组青瓷茶具。” 裴星如释重负地起身告退。唐少威咄咄逼人的语气使她穷于应付,她需要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唐少威,你是怎么回事?说话怪怪的,我一直以为你温柔又幽默呢。”绵绵轻声抱怨。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认识她。”唐少威一点也不敢确定,可是她们真的好像。 “不会吧,你们生活应该没有交集,何况裴裴的样子一点也不像认识你。”唐少威默默不语,英挺的剑眉微皱。 “也许你认错了。”绵绵说道。 看着裴星的背影,唐少威坚定地摇头。“我怎么可能认不出她来,这辈子再没有一个女人能让我印象如此深刻。” “你确定她不叫柳月?”“怎么可能?我认识裴裴很久了,她从没改过名字。” “说得也是,欢场女子的姓名不可能是真的。”他喃喃低语。 “你说什么?”“没有。”他苦笑。 这时,裴星端着茶具走近。 “好特别的玫瑰香。”唐少威闻到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 绵绵高兴地说道:“没闻过吧?裴裴调的香水市面上找不到第二种。”说着,她转头问裴星。“今天是什么?”裴星对香味特别敏感,闲余最喜欢充当调香师研究香水,而玫瑰是最主要的香味,她为它们取不同的名字。 “随心所欲。”它配合自己今天本来轻松的心情。 “真是不可思议,玫瑰花也有这么多花样。”唐少威笑道。 “全世界玫瑰品种超过一万五千种,这并不难。” “我以为你会喜欢像夜来香那种浓郁的味道。” 裴星不经思索地道:“我又不准备调情”还没说完,她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望向唐少威,他的眼睛果然锐利了起来。 “我真是白痴。”裴星低言,整个脸热辣辣的,言多必失真是千古名言。 裴星低着头饮茶,借以躲过那双探测的眼睛,她终于知道唐少威哪里不一样了他整个气质完全改变,不再像从前那个纨?子弟了,现在的他,比以前危险一百倍。 “裴裴,你今天不对劲。”绵绵的语气涸葡定。唐少威今晚有个应酬,不得已先走,绵绵十分确定他是不得已,因为自始至终,他的视线不曾离开过裴星,却不是倾慕的眼神,她承受过太多爱慕的眼光,所以可以分得清楚,唐少威看着裴星时,感觉像早已熟识,却又充满怀疑与不确定。 “我很好。” “你认识他对不对。”又是一个确定的语气。 裴星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你们一定很熟,不然唐少威不会这样看你。” 裴星仍然不作答。 “不过,为什么你要装作不认识这号人物呢?”绵绵不解。 “我希望不曾认识他。”裴星口气淡漠。 “告诉我,他是谁。” 裴星闭上眼睛,缓缓陈述这些连死党也不曾知道的过去 “程岳,我是唐少威。”电话一接通,唐少威立即开口,这是傅程岳的专线电话。 “大忙人,终于想到朋友,要找我叙旧是吧。”傅程岳讥刺地说道。 “少废话,帮我查一个人。”唐少威刚从李家的宴会离开,此刻正瘫在舒适的真皮椅上。 “去找征信社。”傅程岳回答得相当干脆。 “如果有用就不劳你费心了。” “喔?是什么离奇的事?”傅程岳终于提起兴趣。 “少发挥想象力,托你找一个女人,不是外星人。” “什么!你要找一个女人,我没听错吧?”认识唐少成五年了,他是个不近女色的怪胎,怎么会突然对女人有兴趣?这倒真的出人意料。 “六年前我曾经找过,但是那些破店居然查不出来,于是我对他们小小施以惩罚” “啧啧啧!原来关门大吉只是小小的惩罚?”傅程岳记得六年前台湾数家知名的征信社毫无预警的相继倒闭,难道都是唐少威的杰作?“弱者本来就该淘汰,留着只会混吃等死。”想到此,唐少威心中仍有气,连个女人都查不出来,还好意思做生意。所以当初那些征信社都被他动用关系,有的周转不灵,有的以黑道威胁砸店,所以纷纷歇业了。 “那找她得小心点!”“我不相信有什么事难得倒你。” “没错,说吧!哪个女人那么有本事,让你不惜大开杀戒。” “她也许叫裴星。” “也许?难道你连名字都不确定?”傅程岳不禁要为那些倒闭的征信社默哀,原来连名字也没有。 “以前在‘名流俱乐部’的柳月,我怀疑她就是裴星。” “柳月!”傅程岳心里一震。“唐少威死去的未婚妻。” “你曾经说过她死了。”在他们初识的一次聚会,唐少威烂醉如泥时,曾说他美丽的未婚妻柳月死了。 “那是我撒谎的,因为她拋弃了我,当时我不愿承认。”唐少威涩涩地说。“我要你查裴星和柳月的关系,也许她们是同一人。” “柳月应该是假名,我由你说的裴星倒回去查,应该会有所收获。”傅程岳马上分析了一下。 “我手上有几年前征信社留下的一些数据,也许对你有帮助。” “放心,我会给你一个完整的报告。” “多谢你,兄弟。” “少威,”傅程岳意味深长地问道。“就算这个裴星真是当初的柳月,你要做什么?”唐少威似乎还没想这么远,今天见到裴星,他只有急切的冲动想弄清楚她是谁,希望这么多年来的锥心之痛可以就此宣泄。 “我不知道,也许我要她付出代价。” 暗程岳开始为这个叫裴星的女人捏把冷汗,不过,也为唐少威不确定的语气暗暗纳闷。 第三章 几个月间,裴星觉得自己的生活天翻地覆。由于父亲早逝,从国中起就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在成衣厂上班,她则在寒暑假加入母亲,一起做个朝八晚五的女工,日子是可以用安贫乐道来形容的。 可是几个月前,母亲常常晕眩,最严重的一次还被工厂领班送到医院,检查结果竟是脑部有肿瘤,对脑干产生压迫,相当危急。 这无疑是裴星母女生活中一次重大的打击,连续转了几家医院也没有医生敢开刀,但是每个医生一致的结论是:若不开刀将有生命的危险。 裴星一边为母亲忧心如焚,一边也为庞大的医葯费发愁。这一阵子裴星学校、工作两头奔波,原本纤瘦的身子更加清瘦。原本以为插班念大学后,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平坦,只要毕业有稳定的工作,母亲就可以一口子享清福,谁知道“唉!”裴星轻轻叹口气。 “裴小姐。” 裴星抬头,说话的是主治大夫。 “吴医生,我妈睡了吗?”吴医生点点头,看着眼前清丽的女孩,这个担子对她来说未免重了些,真令人同情。“如今还有一个办法,世界脑科权威尼尔森下个月会前往香港开会,让他看看,如果他也没有把握开刀的话,恐怕”裴星眼睛一亮,还有机会?真是上天垂怜!她激动地抓住吴医生的手。“只要有一点机会,我都要试。” 吴医生为她动容,既然无法为她母亲开刀,至少要为她联络好这次机会。 “裴小姐,我会替你向香港圣安医院接洽,那儿有我的学生,他会卖个面子给我。不过如果真能开刀,会需要一笔庞大的手术费,你要有心理准备。” 裴星一愣,她都忘了现在一贫如洗,每月的薪水都花在一次接着一次的检查、会诊上。面对这个窘境,她该如何是好?一咬牙,不管这个问题了,母亲的生命最重要,她一定要筹出这笔钱。 “吴医生,麻烦您替我联系,我一定要带妈妈去香港,只要有机会治好我妈,天大的医疗费我都会设法筹出。”她语气坚决,像在发誓似的。 走入“名流”裴星神经紧张得都快要崩断了。在一连串的通报等候中,她见到了负责人,王铭磊。 “裴小姐,你知道应征的是什么工作?”王铭磊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数据上写着二十一岁。 “俱乐部女郎。”这位负责人也许有六十了吧,一头银白的发使他有种雍容大度的气质,不像以前ktv的老板,手拿大哥大,嚼槟榔,脖子上的金链子比狗炼还粗。也难怪,这是最高级的地方。 “没错,虽然与一般舞厅、酒家服务差不多,但是我们的格调高,要求也就严格。” “我合格吗?”裴星问。答案却早能预想,像她这么出色,要在这种以貌取人的工作环境中出头,绝不是难事。 王铭磊看着眼前的女孩,清丽的脸庞无懈可击,剪裁合适的春装展露出曼妙的身材,上帝给了她傲人的外貌条件。不过,最特别的是她的神态,王铭磊觉得她太太干净,一种没有杂质的纯净。 他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工作?”“为了钱。” “你有苦衷?”“难道会有人自愿?” 这个女孩子果然想法单纯,现代自愿做这种工作的女人多得是。他忍不住问道:“你有什么困难?”裴星撇撇嘴,她本来应该是个有骨气的女孩,只是一阵子工作、医院两地跑,早已磨掉太多的锐气。“唉,理由讲出来不免显得俗烂,难道母亲住院需要花一大笔医疗费这样的理由,老板们还没听厌?” “总之,我要钱,你愿意录取我吗?”裴星疲倦地望向王铭磊。为了工作,她最近实在是心力交疲。 “好,没问题。”王铭磊爽快地答应,刚刚女孩眼中的疲惫令人内心一痛。美丽的女人不该这么忧伤。“公司的底薪绝对优渥,其余就是各凭本事,台数越多,钱自然也赚得多,其它像场外交易公司不过问。” “我不做场外交易。”裴星听得一阵吃惊,迅速说道。 “我说过,公司不过问,而且也不用担心,这里采会员制,会员就如我们公司的名字,全是名流,不曾发生什么强迫小姐的事。不过,你也别太笃定,出场费很高,又可以私自议价,要赚钱这样最快。”王铭磊看过太多抵挡不过金钱诱惑的拜金嘴脸,想到这个女孩将来也不会例外,心下觉得可惜。 “我知道了。请问,我可不可以预支薪水?”裴星现在需要一笔钱。 王铭磊挑眉,定定地看着她。 “你放心,我的身分证、数据都在你手上,不会跑的。”裴星将自己的构想说出。 “我想向你借两百万,一直工作到还清这笔钱。” “你知道两百万不是小数目?”“我相信我有这个本钱还。”裴星讽刺地说,念书这么多年,最后还是得靠牺牲色相赚钱,悲哀。 “你有工作经验吗?”“我在游乐场做过会计,也在ktv当过公关,不过,他们都没答应让我预支这么多钱。” “你确定我会预支给你?”“‘名流’不但高级,而且昂贵,相信资金也十分雄厚。我自信有这样的本钱,头脑精明如你,相信不会拒绝我的提议。有我,绝对是一本万利。”这是她在‘华丽’ktv认识的燕姐教她的,燕姐知道她需要大笔的金钱,但是‘华丽’却很难让她在短期内赚到,所以要她到台北首屈一指的‘名流’碰碰运气,那里都是有钱人出入的会员俱乐部,赚起钱来更容易。 “裴星,你长得漂亮,去应征也许容易点。”燕姐说道。 “为什么?”裴星不解地问。 “你不知道要进‘名流’有多困难,简直像在选美。” “那我行吗?”“裴星,你太忽视自己的魅力了吧?谁都知道你是我们店里的台柱,每天想要一亲芳泽的客人不知道有多少。”燕姐笑得极为暧昧。 这也是裴星受不了的地方,一想到客人垂涎的脸色,就使她欲呕。但看在钱的面子上,她仍然决定到‘名流’碰运气。正如燕姐所说,她轻易的被录取了。 裴星尴尬地转身告退,在转向下个台子前冲向化妆间,掏心掏肺的狂吐,终于觉得舒服了点,而后便坐倒在马桶边,在心里把这些有钱的阔老爷们骂得狗血淋头,真搞不懂谈生意为什么就得喝酒,而且喝得越多,生意就越顺利,请客的老板希望用美丽的坐台小姐来松懈对方的心志,而被邀请的人则乐得在生意成交后多占一些便宜,搂着人又亲又摸想到刚刚的情景,裴星不免一阵酸呕,哗啦啦吐了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裴星逃命似的逃离“名流”连多待一秒都觉得污浊。回到家漆黑一片,她摸开灯,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记得补习的那一年,妈妈都会等地回来,煮点消夜,母女俩谈天说地,好快乐好温馨,如今只剩下她,不知道妈妈在香港好不好? 尼尔森大夫还在评估开刀的可行性,不过情况乐观,让她觉得一切的牺牲没有白费。下个礼拜就要搬到王老板为小姐们准备的套房,那儿离‘名流’近,上班方便,裴星打算平常有课时再回家住,开始过着白天上课,晚上上班的两面生活。 突地,一阵电话铃声打断她的冥想,裴星随手抄起床头的电话。 “裴裴,是我。” 是姜丰御的声音,她念五专时的学长。此刻听到故人的声音,她备觉温暖。 “丰御,今天放假吗?”他在屏东当兵,平常见面机会不如以前频繁。 “我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别太难过宛清死了。” 青天霹雳,裴星眼前一阵昏眩,怎么可能?宛清姐是她五专时最好的学姐兼室友,那些年受她照顾很多,甚至还嚷着要把全科最优秀的姜丰御介绍给她,玩笑声犹言在耳,怎么可能! “我不相信,你怎么可以开这种残忍的玩笑。”裴星不禁红了眼眶。 “裴裴,冷静点,她真的死了,是我陪林伯母去医院带她回来的。”姜丰御的声音充满苦涩,宛清是个同班五年的死党,想不到毕业短短三年,已经天人永隔。 “为什么?”宛清那么健康,以前她连感冒都很少。 “她去堕胎,那个密医不慎手术感染,送到大医院时已经救不回来了。” “堕胎?”“是,她有两个月的身孕。” 可是,宛清姐还没有结婚啊?裴星一头雾水。 “明天早上有个告别式,你来不来?”没能见宛清姐最后一面,裴星觉得很难过。“我一定会去。” “裴裴,我去接你,明早六点。” “好。” 放下电话,裴星仍未能从震撼中醒来,想到过去相处的快乐时光,又是一阵心酸。 第二殡仪馆小小的一厅里,裴星看到林伯母肝肠寸断的哭着,典型的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她想到母亲也几次绕过鬼门关,如果这次开刀没有成功思及此,裴星不觉全身一颤,她绝对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此时,耳边飘来一阵细语,裴星无意间捕捉到了几波声浪。 “真是可怜!她怎么这么傻,跑去堕胎也改变不了被拋弃的结果啊。” “早告诉她唐少威不能乱招惹的。” “可不是,那个风流种就以玩女人为乐,宛清太傻了,还以为能栓得住他。” “是他要宛清去堕胎的吗?”“我看宛清一定没说她怀孕,他最讨厌女人用怀孕的借口威胁他。” “宛清太不值了,一定是想把孩子拿掉,以便继续跟他在一起。” “人家哪在意她呢?他可是同时有好多女朋友,宛清死了,说不定他还不知道呢”裴星想要回头看看是谁在对话,无奈行礼的人潮往前推送,她只能看着两个女人的背影渐渐离去。她们刚刚说谁拋弃了宛清?是谁这么狠心?宛清又漂亮又热心,她不该这么早就香消玉殡,想着,又是一阵难过。 仪式结束后,姜丰御送裴星回家,裴星乘机把听到的事告诉他。 “前一阵子我才听她很甜蜜的说跟他老板的儿子在恋爱。”姜丰御眉头紧皱。 “我去她的公司问问。” 裴星点点头,如果真是那个男人有愧宛清姐,至少要负道义上的责任,怎么可以不闻不问,这种男人最可恶了。 “裴裴,你母亲检查结果怎么样?” “医生仍在评估中,不过情况还算乐观。”裴星并没有告诉他母亲送去香港了,因为他一定会问一大堆,最后还得说出自己在俱乐部上班,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你还在tv上班吗?”姜丰御送她去过几次,非常不喜欢那儿的环境。 裴星没有回答,若他知道自己更过分的跑到俱乐部,一定会气得发疯。她不是怕他生气,而是觉得应付起来麻烦。 “有没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可以应付。”裴星淡淡地说道。 姜丰御喜欢裴星四年了,可是她总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尤其是毕业后,她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裴裴,有困难一定要说,这样别人才可以帮助你。”姜丰御轻轻握住裴星的手,传达支持的讯息。 裴星不自在地抽回手,姜丰御很好,可是跟他总少了点恋爱的感觉,他体贴温柔,像邻家大哥,而不像男朋友。 裴星嫣然一笑。“谢谢你,以后我有困难一定告诉你。”现在,她只担心母亲的问题,其它的以后再说吧。 姜丰御觉得裴星的内心世界不可捉摸,而她也不喜欢和别人分享,不过,他不介意,他相信时间会证明他的诚意与真心,而他也愿意用一辈子来珍惜她。 这种陪酒卖笑的生活转眼已过了三个月,从刚开始的不适应到如今的驾轻就熟,裴星经过无数次的挣扎,想到自己也是个大学生,现在居然隐藏身分做起平日瞧不起的职业,内心的煎熬在所难免。 一直到大班的一句话,才让她试着改变自己。 大班说:“把自己融入这个工作,就不觉得困难了。” 的确,她虽然不是天生的妖媚,但是学习能力却不差,既然要做,就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于是她努力地去适应,并向大班讨教怎样的手段才能将自己保护到最好,或向其它小姐学习“勾引”男人的媚术。 如今,她已十分满意自己的表现。其实这个工作并不难,困难的是精神上的折磨与?汀d腥讼炎帕车哪q恳姑恳钩鱿衷谒拿西剩苁橇钏滩蛔髋弧?br> 洗把脸,望着镜子里的第二张脸,她简直快认不出自己来了。裴星机械性地补上厚厚的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只要在‘名流’一天,你就是柳月,你必须忘掉裴星的身分。”说完,深吸一口气,如从容就义般地走出化妆间。 “柳月!”大班露着职业的笑容。“你跑哪儿去了?江少爷可是等你好一会儿了。”说着,亲昵地拉着她,走向又一桌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客人。 “江少爷,今天又谈生意呀,您的生意可真大,夜夜都来光顾。”柳月甜腻地跟向江少爷。 “我实在舍不得你,今天答应我去吃消夜吧。” “承蒙您的抬爱,可是,”柳月轻摸男人脸颊。“我最喜欢吊人胃口了,你慢慢等,乖喔。” 柳月的话语从不谄媚,但举手投足的媚态却可令人发狂。江青海就是被她这种特质吸引,时时流连忘返。 “你真是个小妖精。”江青海捏捏柳月的脸颊。“没关系,我有的是耐性。” 在这工作就是有好处,客人不会用强,一切的交易都是你情我愿。 “过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唐林”企业的小开唐少威,是我最新的工作伙伴。” 柳月这才注意到另一边的男性,他端着酒杯,领带松垮垮的拉下,雪白的衬衫扣子只扣一半,宽阔的胸膛让人瞧着发热,英俊的面容有着玩世不恭的邪气,裴星觉得他像杀手,不是用刀耍枪,而是用他所向披靡的魅力征服女人的杀手。 “唐少威”裴星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却忘了在哪里听过。对方似乎已打量她许久,那毫不掩饰的眼神,令她一阵轻颤。 他竟用眼神脱光她的衣服?以便可以让他恣意的欣赏,没错,就是这样的讯息,柳月下意识地转头痹篇那道似乎能够透视人心的目光,心里想。“怎么会有这么邪恶的人?”在她做好准备,重新迎视这个叫唐少威的人时,她不忘提醒自己。“我现在是欢场女人,必须大胆而挑逗,不可以像小女孩一样害羞。” “唐先生您好,您很面生啊。” “江青海,原来我在‘名流’已经是面生的人啦。”唐少威嘲弄地说,眼睛仍盯着柳月不放。 江青海像个包打听般,乘机向柳月解释。“唐顾问可是你们老板的大客户,只是他几个月前搞了件乌龙事,被他老爸禁足。” 柳月摀着嘴,夸张地笑了起来。“吸呀!真好玩,长这么大还被禁足。”她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唐少威。“你到底做了什么惊逃诏地的乌龙事?”“没什么,搞砸一笔五十亿的小生意。”唐少威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柳月昨舌,有钱人真夸张,五十亿叫小生意?耳边江青海的嘲笑声又响起。“他老爸叫他去签合约,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了,想不到他老兄迟到了三个小时,对方一气之下就跟另一家签约了,你知道他为什么失约吗?”柳月不掩好奇。“为什么?”江青海笑得十分暧昧。“他昏睡在超级红牌青艳的香闺里起不来。” “喔!”青艳是‘名流’最红的小姐,每晚的“业绩”也最为傲人。 这时,只见唐少威故作无奈地说道:“青艳的功夫实在够好,整晚被她搞得不用睡觉,所以早上起不来怎么能怪我。”说着,两人一齐发出爆笑。 这声音听在柳月耳里,有说不出的猥琐龌龊,真可惜了唐少威那好听的嗓音,竟吐出如此不入流的话,为什么男人喜欢堂而皇之的讲这种床第之事?“不来了,你们怎么可以在我面前说别人好?我生气褛!”柳月微嘟着嘴。 唐少威猛然将柳月压进怀里,嘴唇印上她的,他从一见到她就想这么做了,她刚刚那嘟着嘴的表情,真使人发狂。 柳月感到一阵昏眩,这个人在干么?又没经过她约允许,啊,是了,她现在不过是个club女郎,是男人的玩物,干什么要尊重她呢?她干脆配合着他,上演火辣辣的吻戏。 当两人终于分开时,柳月不禁娇喘连连,这个人是超人吗?怎么能停止呼吸那么久,不过柳月发现自己喜欢这个吻,掠夺性十足,带给她心脏狂跳的震撼。 柳月大胆的挑逗道:“唐先生,我想,不只青艳的功夫好,您也不差呀。” “你想不想亲自试试?”“这真是个不错的提议。”柳月甩动身上的克紫色小礼服,轻盈地起身,柔媚地笑道。“不过,我的身价可会高得令你咋舌。”说完,像只紫色蝴蝶,飘然而去。 “才几个月,老王居然找了个这么好的靓女,啧啧,你看她的身材。”唐少威露出评量的表情,邪邪的眼神仍紧追着裴星不放。 “难不成,你老兄对她有兴趣?”江青海问道。 “当然,难道你不会?”唐少威反问。 “在这里,有一半的男人都对她有兴趣,另一半则在说谎,柳月可是‘名流’之冠。” “那我就更要品尝一下这朵名花了。”唐少威露出自信的微笑。女人哪个不拜倒在他脚下的? 柳月细心勾勒着眉毛,耳朵却专心地听着小姐们的谈话。“唐少爷终于又出现了。” “有,我有看到。他还是一样迷人。” “何止迷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 “是啊,是啊。潇洒多金,简直是标准的白马王子。” “青艳,我好羡慕你,居然能蒙他宠幸。”涵蒂用非常嫉妒的口吻,对着一名艳光照人的女子说道。 “想我青艳是什么角色,哪个男人不死在我手上。”青艳得意地说道。 “青艳姐,他是什么样的人呢?”柳月忍不住插口。 “他呀,”青艳的表情极为陶醉。“是我见过最会调情的男人,温柔体贴,出手又大方,简直完美极了。” “哇,能嫁给他不就帅呆了。”奈奈才十八岁,满脑子罗曼史思想。 青艳瞪了她一眼。“这种人嫁他叫做悲惨,到处拈花惹草,无所事事,做他的爱人远比较享福” “怎么会?”奈奈惊讶地说。“他不是‘唐林’企业唐秋林的独子,现在是业务部顾问。” “谁都知道‘唐林’企业现在实际掌权人是唐少威的大姐唐少蓉,唐少威只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顾问也只不过是个闲缺,他那种能力谁敢交付责任给他?”“原来如此,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柳月笑道。 “柳月,同别小看他,他的能力不错。”青艳正色道。 “什么能力?”难道他潜力无穷?青艳故作正经。“他玩女人的功力,已经炉火纯青了。” 一伙女人顿时笑得花枝乱颤。 大班冷不防伸进头来斥道:“你们动作快点,在孵蛋啊。” 柳月笑着走入富丽堂皇的大厅,原来女人谈起男人来也没有什么含蓄可言,想起过去在校园上的禁忌多得很,女孩子哪能这么自由,真是有趣。 裴星努力适应这个环境,已将整个人投入,她不知道当她把这样的生活当有趣时,已经踏入堕落的深渊。 柳月一走入大厅,唐少威立即迎面而来。 “唐先生,你来了。”柳月露出灿笑。 “你好香,”唐少威伸手揽住她,深深吸气。“你的香味真特别。” 柳月伸手灌了他一杯白兰地,在他耳边腻语。“这里的美女太多了,我不想些办法使自己特别,怎么捞到更多的钱。” “你不需要任何装饰,本身就让人过目不忘。” “这我知道。”柳月狐媚地嫖了他一眼。 唐少威抬手叫侍者,说真的,来‘名流’这么久,还搞不清有多少工作人员,少说五六百人吧,小姐七、八十组,看得眼都花了,反正端盘子的都叫侍者,喝酒陪笑的都叫小姐,在这里,大家都没有名字。 侍者捧着一束鲜花,那是一束红玫瑰与满天星,漂亮得让柳月想尖叫。她最爱的红玫瑰呵,可是在这里,它的意义多廉价。 “就一束花?我还以为你会送我珠宝什么的呢。”柳月故意露出意兴阑珊的模样。 唐少威笑了笑,而后自西装口袋掏出一串项链,晶莹的钻石镶在黄金座上,美丽而不俗气,不可否认,他的眼光一流。 “卡地亚的!”裴星夸张地尖叫出声。“名设计师的项链,真是高级。”十足势利女人的嘴脸。 “我帮你戴上。”唐少威轻触柳月的颈项,立即引起她深深一颤。“好年轻的感觉,你的皮肤只有十八岁。” 柳月妖娆一笑。“去夸奖保养品吧,它是女人欺瞒年纪的共犯。” 唐少威没有回答,柳月看起来跟青艳差不多年纪,也许轻一点,二十四、五,女人的年龄看脸蛋作不得准,谁知道她们卸了妆以后是不是徐娘半老。 “今天陪我。”唐少威声音性感,在她耳际轻罄。 这倒是个诱惑,唐少威英俊又性感,栖息在他的臂弯肯定很享受,即是如此,她仍是嘴硬地说:“我说过,我要很多的钱。” “买你全钟。” “听来不错。” “答应我,今晚,我就会让你知道,这个交易有多划算。”唐少威口气暧昧,邪气的眼神伫留在柳月身上。 “这么说来,我若不试试看,反倒显得可惜了。”柳月以妖冶的神态响应唐少威。 她早就忘了当初信誓旦旦不做场外交易,不出卖自己肉体的承诺,但这几个月堕落的生活改变了她也或许,她的改变只针对唐少威一个人吧。此刻,她已不知道自己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在演出一个风尘女?换好了外出的服装,她知道,今晚的行为是她堕落的开始,而她一点也不想阻止。 “你没有经验。” 唐少威的住所在忠孝东路的“恢弘天下”是相当华丽的住宅,跟着他走进门后,两人没有言语,唐少威纯熟的动作主导一切,他果然是个中老手,柳月虽然已经尽可能回忆其它小姐告诉她的知识,不过在过程中难掩青涩,而且并没有预期的快感。 柳月微微皱眉,适才的疼痛令她不舒服,做ài原来不过如此,唐少威这类的人怎会乐此不疲?拉拉被单,她懒懒地回答。“是又怎样?”“看你平常摇曳生姿,招呼客人的手段,我以为你应该身经百战。” “那有什么差别?”柳月披衣起身,燃起一根菸,安然地吞云吐雾。“我们这种女人是没有贞操观念的,第一次和第十次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差别。” 唐少威捏着她的下巴,轻挑地问:“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别人?”“想我说什么话来满足你的男性自尊心?”柳月放肆地瞧着他,唐少威有着最完美的身材,宽阔的胸膛,结实的肌肉,对女人来说真是致命的吸引力,怪不得有那么多女人肯投怀送抱。不知怎的,柳月并不想属于其中之一。 “不过,理由很简单,同样是付钱上床,我有选择的权利,你出手大方,被你碰触又不觉得为难自己,总比选择那些脑满肠肥的大老板让自己舒服,怎么算都划得来。”柳月伸手,大胆地揉着他赤裸的身躯。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这个女人又撩起他的欲望了。唐少威抓住她的手,满是自信地问道。 “再给我一颗八克拉钻戒,也许我会考虑喜欢你。” “去!你还真是不折不扣的拜金女郎。”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柳月以手支头,疑问地看着唐少威。“看你的样子似乎在担心?少来了,反正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唐少威觉得很不是滋味,他不假思索即言。“希望这不是你找借口缠住我的花招。” 柳月失笑。“我缠住你?搞清楚,我这么美丽,这么年轻,还不需要急急找一张长期饭票,我能赚很多很多的钱。况且,”柳月经触唐少威的脸颊。“唐少爷,你会让一个女人轻易缠上你吗?”唐少威顺势抓住柳月的手,这个女人多令人迷惑,举手投足中有着不在乎的神情,像一个游戏人间的精灵。 “为什么做这一行?”也许是今晚的气氛,他突然关心起眼前的美女。 “你想听什么?”柳月故作思考状。“让我想想,我上有八十岁的老祖父,中风瘫痪在医院里,母亲得了脑癌性命垂危,父亲早亡,弟妹年纪小,精神又有问题,一家十口全靠我养。”除了母亲之外,她不用养谁,却也因此踏上这途,无法回头。 唐少威皱眉。“怎么可能?你说谎。” “那你还问。” “我关心。” “原来你是关心女伴的慈善家。知道她们的困难又怎样?布施吗?”柳月冷嘲道,有钱的少爷、小姐们就喜欢滥用同情心,像照顾猫呀狗的,令人作呕。 “唷!愤世嫉俗吗?”唐少威没问过其它女人,柳月的特别让他失去常态。他立即反身压住她,掠夺她红泽泽的朱唇,他知道短期间内是不会放过她的。 第四章 裴星上完文学史的课,在门口碰上了一个意外的人。 “丰御,怎么来了?”姜丰御微笑说道:“昨天放假就想找你,可是你家没人接电话,昨天是不是跑出去玩了?”裴星从唐少威的住所回到家已是清晨,她并不想让丰御知道。 “找我有事?”“我问出宛清的男朋友是谁了。”姜丰御神情愤然。 “谁?”裴星有种朦胧的意识,好像她该知道。 “是她公司老板的儿子,也就是‘唐林’集团的业务顾问唐少威。”裴星拿书的手滑了一下。“你的消息可正确?”“没错,宛清是唐少威的秘书,这消息是她同事亲口说的。”姜丰御弯腰拾起掉落的书,他没看到裴星惊诧的表情,所以自顾自地说下去。“这个唐少威平日拈花惹草,从不对女孩子负责任,可怜宛清一个好女孩,平白被糟蹋了。” 裴星脸色苍白,神色却是漠然的。“他都没一点表示吗?”讲到这个,姜丰御整个火气就上来,那天他陪林伯母去找唐少威,结果被秘书挡了下来,只拿了一张支票要打发他们,本来丰御是想冲进去找他理论,却被四个警卫架走,有钱人欺压普通百姓竟到这种地步。 姜丰御沦起拳头,大有杀人的气势。“这个男人好狠的心,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子为他而死,他居然一点愧疚之意也无。” 她的心蓦然刺痛,裴星忍不住泪眼婆娑。她万万没想到唐少威居然是这种人,她不知道自己是心痛宛清多一些,还是为自己难过多一些。 “裴裴,你不要难过了。”姜丰御擦去裴星的泪水,这样的她令他好心疼。“人死不能复生,宛清有你这样的好姐妹,在天之灵一定很安慰。” 裴星强抑又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宛清姐的覆辙绝不可以重蹈,她只要唐少威的钱,除此之外,不能与他多有牵连,否则苦的一定是自己。她暗暗对自己发誓,虽如此,裴星仍然觉得心痛拧了一下,彷佛若有所失。 “裴裴,你最近很忙吗?怎么两眼这么无神?”姜丰御看到裴星眼下淡淡的黑影。 “没什么,功课重了些。”她一语带过。“你难得放假,我请你去吃饭。” 姜丰御露出阳光般的笑容。“让你请可以,可是我来付钱。” 知道丰御的细心,她很感动,两人走出校门,一路上,裴星皆快乐地聆听丰御当兵的趣闻,享受正常对话的愉悦。 “柳月,周老板那一桌去招呼一下。”大班陪笑着拉过柳月,往下一桌走去。 今非昔比,在“名流”柳月已稳稳站住红牌的地位。周旋在酒客之中,她似乎已能安然面对,甚至不想再爬出这团堕落的泥淖。这一阵子唐少威几乎天天来,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大玩挑逗热情的游戏。在上班期间总会碰到许多爱吃豆腐的客人,柳月也顺势把与客人打情骂俏的场面轻易落在唐少威眼中,恣意的享受他那种想要杀人的目光,没错,由于有唐少威这个好观众,她的表演相当投入,十足十的欢场嘴脸已让她分不清自己是裴星,还是柳月?唐少威有点瞧不起自己,最近只要一天不见到柳月,居然会开始想念她,甚至他要霸占住柳月所有的时间才有安全感,他不知道在担心什么,这种异样的感觉觉得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他痛恨这样,陌生的体验让他不安。 他到过她的地方几次,那是老板王铭磊给旗下小姐的住所,一层公寓住着她和奈奈、商碧,各自独立的套房显示老板的阔气,柳月住着倒也习惯,只是唐少威不喜欢,因为他无法忍受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进过她的房间,接受她的“招待。” 就像眼前看见别的混帐轻易把手溜上柳月的腰,他就忍不住要冒火,他无法解释这种微妙的心理,柳月只不过是个欢场女子,怎么可以得到他这么多的注意力?可是心里直冒的酸意怎么也抹不去,连眼前的青艳都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少威,今天怎么啦?一直喝闷酒。”青艳倒是第一次看见唐少威这么魂不守舍。 “难不成今天又挨刮了?”她体贴地又为他倒酒,早瞟到他的眼光随着柳月的换台而移动。 青艳不禁佩服柳月,才来没几个月,却很快窜红,一扫初来的那种委屈与难堪,为了加紧适应环境,她发挥最强的学习能力,不断地向大班及红牌虚心请教“上班”的技巧,绝对看得出她的用心。如今,她也成为闪闪的“名流”之星。 对于别人的窜红,青艳心中并没有多大的波澜,在这个环境中,仍然有许多明争暗斗,有本事就混得好,她自己就是经验老到的人。她看柳月特别,虽说同样是来赚钱,全身上下却看不出来是个为满足自己欲望的物质女郎,加上平日少与人打交道,使得她整个人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再这样盯下去,我看那个周老板身上肯定多两个窟窿。”青艳打趣道。 唐少威脸色微变,自己的心思八成又反映在脸上了。 “我要她。”唐少威说得干脆。 青艳顿时傻眼了!从没听过唐少威对哪个女人兴起占有欲,难道他真的被柳月迷得团团转了?可真稀奇啊。 唐少威正在考虑这个可行性,要他每天看着柳月一桌一桌的应付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男人,他就恨不得一一毙了他们。他要把她藏起来,让她只能向他一个人展现風騒。 “王老板会放人吗?”青艳疑惑,唐少威也知道柳月向王老板借一笔钱。 唐少威不介意地挥挥手,钱对他来说从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柳月愿不愿意。 乘着柳月走近,唐少威一把抓她入怀。 “少威,我还有客人。”柳月娇媚一笑,乐于见到唐少威为她疯狂。 “不用去了,我买下你今天剩余的时间。” 柳月挑眉,整个人大方坐在他的腿上。“真是可惜,我刚刚答应陪周老板吃消夜,下次早点预约吧。” 唐少威脸上紧绷的线条显示着怒气,柳月则好整以暇的欣赏着。 “你去取消,今天我带你去。” 青艳看着场面紧张,本想开口缓缓,但见柳月摇摇头,闲闲地说:“每个客人都是我的金主,我不会为了你得罪别人,除非”柳月纤手轻刮唐少威的脸庞。 “你要出更高的价钱买我。” 唐少威狠狠咒骂一声,真是个不要脸的货腰女,从来没有女人在他面前嚣张过,一向都只有女人求他的份,可是柳月却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就是不顺他的意,偏偏自己又该死的喜欢她,舍不得一走了之。 “好,我出,现在你可以去拒绝那个足以作你爷爷的老头子了吧?”唐少威的话像是从齿间迸出。 “当然行,我是不会跟钱过不去的,今天就陪你。”柳月欣赏着唐少威的表情,明明看不起她,却又不愿意让给别人,男人呵! “不只今天,我要你以后天天陪我。”唐少威眼神晶晶发亮,看得柳月一窒。 “我的确天天陪你呀。”柳月心里有些波涛,故意装作不懂他的话。 唐少威露出惯有邪气的眼神,手指不规矩的划过柳月丰满的胸部,成功地让柳月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搬来跟我一起住。” “哇!柳月,这下子你可飞上枝头成凤凰了。”青艳娇慎中有着酸意,认识唐少威这么久了,第一次看见他愿意为一个女人驻留。 “青艳,你走吧,我只要柳月陪我。”唐少威此刻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他不要谁来占住他与柳月相处的片刻。 青艳悻悻而起,却仍挂着职业性笑容,这一行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大老板们,他们个个都是衣食父母,柳月虽然拉走了这个大客户,但是少了个竞争的对手,未来的生意一定源源不绝,想着想着,就释然地离开了。 柳月将一切看在眼里,想当初青艳也是唐少威的亲密爱人,一旦厌腻,随即就拋弃,真是令人心寒。想到宛清凄凉的死去,一个个前车之鉴都在眼前,难道自己还要往下跳?“离开‘名流’,到我那儿去,我不会亏待你的。”唐少威的语气不是征询,简直是命令。 “不会吧,要我当你的专属女人?”柳月语带嘲弄之意。 “有什么不好?总比在这儿向张三李四投怀送抱强得多。” 柳月支手撑着下巴,狐媚地笑道:“唐少威,你该不会已经拜倒在我的裙下,决定当一名忠实的火山孝子了吧?”不理她的嘲讽,唐少威说道:“考虑看看,这是个不错的交易,我可以帮你还掉王老板的钱,今后你只需陪我一个人,比在这儿赚钱容易。”他不断地想留下柳月,可是却又愤怒自己竟然迷上一个在欢场打滚的女人。 柳月一直与他玩着欲擒故纵的游戏,她知道唐少威强烈地想要她,而且存着一丝报复的心理,她想给唐少威一点颜色瞧瞧。可是事情的发展并无法尽如人意,在她卖力勾引唐少威的同时,也与所有女人一样折服在他强大的男性魅力下,只是畏于他的花名在外,一直无法仔细思考内心的情怀,今日一旦答应,恐怕会就此沈沦下去,一辈子也别想上岸,甚至,只能被动的等待遗弃。 “你要我陪你多久?”柳月不失精明地反问。 “这是两情相悦的事情,当我们决定要分开的时候,我想绝对可以断得干干净净的。”唐少威的声音有着冰冷的藐视,真不亏是捞女,马上就开始计算有没有吃亏。 而听在柳月的耳里,不免一阵气苦,原来自己跟别人也没有不同,等到他厌倦了,自己也必会遭受弃如敝屣的命运。“真不愧是情场浪子,连讲起这样子的事都清清楚楚。” 柳月下定了决心。“自然,这是你提议的游戏,我乐于参加。”留在他身边的这个愿望使她不在乎未来必然的凄清,何况她是有一点点私心的期待,或许她可以留住浪子的心,也或许,即使受到拋弃,她也有一颗铜墙铁壁的心,不受任何的伤害。 “很好,既然你也同意这个交易,我们绝对会合作愉快。”唐少威像松口气似的说。“可别玩一玩就爱上我了,不想结束。”柳月半真半假的开玩笑。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唐少威拚命想否认内心的情怀。他故意轻蔑地说:“欢场女子的功能是用来逢场作戏,玩玩而已,岂可认真。” 柳月黯然,却也不意外,她睁着一双黑亮如星的眼,用嘴唇探索他脉搏急遽跳动的颈侧,随后并贴上他的耳垂,轻轻吐出挑逗的言语。“没关系,让我们拭目以待。” 柳月在医院找到了王铭磊。 “王老板,好一点了吗?”她换走已凋谢的花,换上自己精心挑选的红玫瑰,顿时为毫无生气的病房增添色彩。 “送我红玫瑰,难道对我有意思?”王铭磊打趣道。 “您老手下美女无数,怎么会看上我?”柳月也轻松的回答。 “你绝对是个中翘楚,没有几个男人可以忽视你的魅力。” “可惜我不稀罕。”柳月打鼻孔哼出这句话。 王铭磊看着眼前的美人,一如当初面试时整齐的装扮,只是气质变了,与原来清嫩单纯的气息相差甚远。 “什么时候出院?”柳月关心地问道。 “我看难了,你知道我是什么病?”王铭磊叹道。 柳月吓了一跳,除了癌症这种不治之症外,还有什么病痛会出不了院?可是,看王铭磊平时身体健康,不像得了癌症呀。“你别开玩笑,哪有人会诅咒自己住院的。” “爱滋。”王铭磊突然冒出这两个字。 “老天。”柳月真的吓到了。 王铭磊苦笑道:“怕了吧?你没发现很少人来看我,他们早躲得远远的,怕被传染。”世间冷暖真令人不胜唏嘘。 这点常识柳月还有。她微笑道:“我才不怕,爱滋没那么容易传染。你别灰心,科学在进步,会有葯医的。”自从母亲有一线生机后,她便开始对医学界抱持乐观的态度。 “我想也是,反正我已经六十多,也活够本了。”话虽如此,仍对自己曾经的年少轻狂感到后悔,纵欲过度只换得恶疾缠身。 柳月不说话。这个圈子真的很危险,她内心不禁响起警钟。 “找我有事?”王铭磊打断她的沈思。 “这是尾款一百五十万。”柳同将支票恭敬地交给他,这半年来除了该赚的酬劳外,再加上变卖,柳月还清了所有的欠债。 “在这个环境里难得有女人揽得下钱,你真是意志力强韧。”王铭磊看过太多了,这一行赚得快花得凶,大部分人都掉入恶性循环中,一辈子爬不出来,纸醉金迷的生活太容易使人腐烂。 “我不为享受而来。”柳月毫不吝惜的当掉“恩客”出手阔绰的首饰珠宝,这些对她来说都是无谓的装饰品,钱比它们实际多了。 “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 王铭磊那慈父般的口吻,让柳月深受震动。“谢谢你,上次被称赞是好女孩时,是我妈还能说话的时候。” 王铭磊知道柳月的母亲还在香港治疗。“你母亲情况如何?”“还好及时送到圣安医院,尼尔森博士说情况乐观。”当初就是听到世界脑科权威尼尔森在香港停留一年,为了送母亲去香港以及庞大的医疗费用,同王铭磊借了大笔钱,现在一切总算都过去了,母亲得到治疗,而钱也还光了,说来得感谢唐少威,开支票时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以后真打算跟着唐少威?”王铭磊问道。撇开一切背景,他们两人还真是郎才女貌,走到哪都可以吸引无数目光,可是唐少威素行不良,令人担心。 “也只有这样子了。”柳月摊摊手。 “他不是一个专情的人,也许不久”柳月懂他的意思,笑吟吟道:“我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愿意付高价买我,让我不用上班,这是个不错的交易,哪天一拍两散,凭谁也没有怨言。” “别这么悲观,你可是‘名流’之花,魅力凡人无法挡。”王铭磊笑着为柳月打气。 柳月也回报灿然的一笑,忽而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有一个请求。”柳月看着王铭磊。“今日我离开‘名流’,以后就不会再回来,我希望我在这儿的数据彻底消失。” “这当然,虽然失去你很可惜,但我仍要说,希望你幸福”王铭磊深深地望着柳月。 “我也没想到那么远的事,即使离开这儿,我还是觉得像傀儡,虽受人摆布,却也心甘情愿。”柳月觉得跟着唐少威不勉强,只是两人因为纯粹男欢女爱的感官刺激而结合,未免悲哀。 王铭磊没再说什么,男女感情的事说不得也道不尽,要靠各人的缘分了。“你放心,我会做到你的要求。从此,裴星的数据永远消失在我的群芳簿中,好好去过你的新生活吧。” “再次谢谢,希望你早日康复。”柳月真心感激眼前的男子。今后即使不会再见,她也永远不会忘记他。 柳月舒服地偎近唐少威宽阔的胸怀,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他聊天。 “身为大企业的少东,你末免太闲了。” 唐少威搂紧她。“我是顾问。” “顾而不问,连公司倒茶水的小弟都比你有事做吧?”这话问到痛处。“我不喜欢坐办公桌,整天的业务吓死人,你看我老姐快三十了,不但没结婚,还得牺牲享乐,为公司拚命,我宁愿多玩几年。” “说得好像你很行,只是不愿做。” “没错。” 柳月忍不住大笑,笑他的狂妄与坦白。 “我大姐会念书,对公司的营运兴趣浓厚,我老子高中就把她送到美国去念企业管理,年纪轻轻就在史丹佛拿到博士学位。” “所以顺理成章经营公司?”唐少威点点头。 “怎么不栽培你?”她不解地腕着他。 “我懒。” “你书念到哪?”“大学。” “国外?”“台湾最高学府。”唐少威骄傲道。 “哦,文化。” “你有点常识好不好?台湾大学才是最高学府。” 柳月哪会不晓得,眨眨眼,顽皮说道:“我以为你说‘最高”学府,文化在阳明山,还有谁比它高?”“你真调皮。” 柳月撇嘴,继续间:“念什么?”唐少威有一秒的迟疑。“人类学系。” “哈!”柳月不小心笑出来。 “很好笑吗?”唐少威正色。 “笑你不学无术。” “也对,我很少去上课,真的没学,也没本事。”他自嘲。 柳月突然想起自己很久没去上课了,以前拚命读书,想拿文凭的那种劲似乎一点一滴在消失,当初为了自己的兴趣考插大,而后考虑到如果有大学文凭,就可以去当个老师,工作最稳定。现在的生活跟当初预料的差十万八千里,赚钱这么容易,书都不想念了。想到这里,柳月悚然一惊,自己怎么会出现这种拜金的想法?难道她的灵魂已经卖给撒怠璽感觉到柳月的颤抖,唐少威抱紧她,柔声问道:“冷吗?”“我没有灵魂。”柳月长叹一声。 “灵魂用来做什么?”“用来救赎。” 唐少威好奇道:“你不谈钱的时候,想的问题都这么深奥?”“人总要无病呻吟一下。”柳月掩饰道。 “那我陪你。”唐少威亲亲她的红唇。“我是被老爸放弃的小孩,他觉得我无可救葯,把公司交给老姐后,他倒放心点。” “你爱玩,念书又鳌脚,只能怪你老爸倒霉。” “你真不给我面子。” “反正你皮厚,不怕。” “这样吧,你是个没灵魂的女人,我是个不争气的浪荡子,从此我们相依为命。” 唐少威说的似真似假。 “你说漏了一项,”柳月吻上唐少威湿润的唇,他的味道真好。“从此,我们和钱一起相依为命。” “柳月,我讲得那么浪漫,你真杀风景。”唐少威低声诅咒,随即覆上自己的唇,响应柳月的热情。 第五章 柳月回套房去整理东西。她与商碧、奈奈平日交情不深,如今要走了,也没有什么眷恋之情,倒是商碧嫉妒、奈奈羡慕的眼神,表达出比较强烈的情绪。 她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到楼下等唐少威,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跳进她的眼帘。 “裴裴!”柳月一惊,看了来人一眼。 “丰御,你怎么在这儿?”她只能呆呆地问。姜丰御这个名字已经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好久了,今天再见,感觉恍如隔世。 “这才是我要问你的问题,你怎么会住这里?”姜丰御气急败坏地,眼前的裴星浓装艳裹,一身冰亮的紫色紧身装暴露大部分的身材,虽然有令人屏息的美丽,可是却让他心痛。要不是从昨夜就守在她家门外,一直跟踪到现在,打死都不相信眼前的人是他可爱清纯的小学妹裴星。 裴星无言,眼前的人,彷佛已是她上辈子的记忆了。 “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姜丰御双眼充满血丝。 “不然,我还能怎样呢?”裴星露出无奈的笑容。丰御对她好是所有朋友都知道的。早在迎新舞会他邀请她跳第一支舞起,所有的人就认定两人是金童玉女。 长久以来,裴星受到丰御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也已习惯这样的关系,如果没有这么多事发生,她会愿意跟着丰御,虽然没有轰轰烈烈的少女式幻想爱情,但一生起码平凡安稳。可是,事情已走到这个地步,她怎么样也回不到过去的生活了。 “我到学校去找你,发现你没去上课。”为避免尴尬,他试着改变话题。 她这才想起自己荒废已久的课业,刚开学时还勉强去上下午的课,后来夜夜宿醉,即使上课也睡眼惺忪,效果很差。加上她是个插班生,独来独往也没有人来理会她,甚至连期中考也忘了去考,这学期,一定被当得浙哩哗啦。可是,谁在乎呢? 宝课已经离她好远了,而当初最向往的大学生活也离得好远好远裴星不在意的撩撩假发,这是唐少威喜欢的发型。她懒得留又长又卷的头发,所以带着假发比较省事。 “你当兵未免太闲了,居然知道我没上课。” “当初多么辛苦的准备插大,现在竟荒废课业,多可惜。”丰御试图打动她。 “我需要钱。”裴星答得干脆。 “再怎么样,你也不需要用这种方法赚钱。你要伯母怎么安心?”知道裴星为了母亲才做这样的工作,他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心疼。 “好,那你告诉我,我要到哪里去筹这笔钱?”裴星咄咄逼人地,她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更讨厌被熟识的人指责。 “你这样太作贱自己了。”他忍不住出声斥责。 “是,我是作贱自己,这样让我感到自己还有一点剩余的利用价值。”她赌气地说道,沧桑的痕迹爬满脸上。 姜丰御被裴星的神情狠狠揪住,他激动地扯着裴星的肩说道:“裴裴,我真的很爱你。伯母的医葯费让我们一起去克服,你不要再待在这个地方了。” “告诉我你靠什么?靠你每个月当兵的零用钱?”裴星甩开他的手,口中吐出讽刺而无情的话。 “从我第一次看到你,我就打定主意要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受任何挫折,我已经爱你这么久了,现在,居然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在这种地方过送往迎来的生活,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你。”姜丰御越讲越激动,他不死心地抓着裴星的手,整个人深陷在痛苦里。 也许半年前,裴星会为丰御的话感动得涕零,但是在这个生活圈混久了,越觉得年少轻狂的情话幼稚得可以,更何况激动的热情怎抵挡得过现实的压力? 一瞬间的勇气禁不起时间的磨难,总会轻易死在每天绝望的呼喊中。 “别把自己想得太伟大,我不是你的责任,也不是任何人的责任。”裴星决定断绝丰御所有的希望,于是残忍的开口。“而且,你未免太过度膨胀了,从来,我就没有给过你承诺,请你不要自作多情。” “我不信!”丰御摇头。“如果我们好好发展下去,一定可以的。” “都过去了,现在我明白的告诉你,我们之间不可能了。”裴星燃菸,她讨厌这种局面,真是伤人。“这种堕落的生活是我自己选择的,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裴星了,放弃我吧。” “我会为你提供一个遮风避雨的避风港,等你倦极归来。”丰御仍顽固的不肯放弃。 裴星轻笑道:“我现在需要的不是避风港,而是一栋无坚不摧的堡垒。或者说,我是一艘大船,你的小佰口容不下我。”她知道说出这些话很残忍,但是这样对彼此都好。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无情?”姜丰御因裴星越来越冷的话语感到绝望,他突然自背后紧紧抱住裴星,希望能抓住最后一点余温。 突然间,一阵蕴涵怒气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放开她。” 罢走下跑车的唐少威,适时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姜丰御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离裴星,于是不得不正视眼前的男人,他脸上的怒气使得英俊的外表罩上一层寒霜,右手则占有性地环住裴星的腰,力道之猛,使得裴星脚下一个踉跄。 唐少威亦打量着对方,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可以给他这么大的威胁感,对方瞪视他的眼神发出熊熊烈火,全身散发出骄傲不驯的气质,他的年纪看起来很轻,而且绝对是热情洋溢那一派的,这样的人适合在校园里迷倒满脑子浪漫思想的小女生,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柳月的生活当中?到底柳月还有多少面是他不曾知道的?想到这里,他不禁握紧拳头,嫉妒的虫子咬紧心头。他气得很想杀人,对象也许是面前的男人,更大的欲望是杀了柳月。 裴星不希望两人有任何冲突,当机立断的挽起唐少威的手,对着丰御甜笑道:“你走吧!我的主人不喜欢他花钱的玩具被多霸着一分钟,再见!不,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裴星潇洒地坐进跑车,将丰御的身影,远远丢在脑后。 唐少威将对方的身影牢牢刻在心中,狠狠地再瞪视一眼之后,才僵硬的走向裴星。 “裴裴”姜丰御怒吼的声音回荡在绝尘而去的跑车后面。 裴星在这阵呼唤中听到难过与绝望,艳丽的脸上顿时浮现浓浓的愧疚。她太伤他了。 银灰色的跑车平稳地行驶在中山北路上,唐少威一言不发,有力的臂膀握住方向盘,眼神冰冷地盯着前方,阴沈的模样令人害怕。 柳月觉得气闷,便按下窗户透口气。 “他刚才叫你什么?”他看得出来那个男人对柳月用情很深,他们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过去?柳月没有心情搭理,她的心情糟透了。 “我在问你话。”他低吼。“我没听清楚。”她淡淡地回道。 唐少威突然紧急煞车,高速煞车发出尖锐的声音,柳月没料到他会有这么突然的动作,一不小心撞到挡风玻璃。 “唐少威,你发什么神经病。”柳月气得大喊,额角隐隐作痛。 唐少威扳过她的身子,冷冷地间道:“你为什么那么说?”“说什么?”她烦躁地回问,刚刚讲那么多话,谁记得是哪一句?“玩具!”唐少威以为柳月装傻,声音不觉提高了十分贝。 “我以为自己与玩具的差别只在于我有生命而已。” “他是谁?”他抑下即将爆发的怒火,沉声问道。 “不关你的事。”她今天心情不好,连敷衍都觉得委屈自己。 这个男人的出现让他彻底失控,而柳月的表情和态度更是火上加油,他以狂风暴雨的方式吻着柳月,态度之凶恶,明显是为了惩罚。 柳月简直不能喘气,突然一阵痛楚袭击她的神经,这个粗暴如野兽的男人咬破了她的嘴唇。 柳月狠狠地推开他,狂怒的眸光像是一把把碎着毒的箭,希望箭箭穿透唐少威的心,她觉得好屈辱,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下贱得要命。她开始讶异这几个月以来,自己是用什么方式谋杀自己,她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东西。 “既然你是我的玩具,我绝不会和别人一起分享。”唐少威不理会她含恨的眼神,口气冰冷地威胁道。 “是吗?玩具再新颖也有玩厌的时候,也许他可以预约下一个。”柳月回以同样的冰冷语气。 “他敢!我不曾让他得逞的。”唐少威不安地大吼。柳月太累了,累得听不出唐少威浓烈的嫉妒。她不想再与他争执,现在的她没权利也没立场苞她的金主争执,此刻她有着深深的无力感,明明爱着对方,却得让自己像个傀儡般人受人摆弄,不能倾泄一点点的感情,就怕他轻视与厌恶的将她一脚踢开。 她不能像正常人般谈恋爱,只能卑微地把一切感情隐藏在可鄙的金钱交易下,她好累,真的好累。她现在的身分根本没资格发脾气,充其量只是个受宠幸的妓女罢了。 擦着嘴角沁出的血丝,她无力地说:“你总是要放开我的。” “如果我不放呢?”他挑眉,不驯地望着她。 柳月惊讶地看着他,难道他这么生气是因为在乎我?“少威,不会吧?难道你对我动情了?”“反正我不喜欢别人碰你。”唐少威忽然俯下身舔着柳月受伤的唇角,刚刚太激动,居然咬伤她,这真的不是他的本意,但他还没学过如何向人道歉。 唐少威式的温柔,永远能够简单化解争执。“啧啧!占有欲这么强。”柳月拨拨头发,续道:“你出手这么大方,我半步都不会离开你的,到哪去找这么好的金主?”才刚升起的志气与羞耻都消失了,本来应该是拔出这个混战的时机,但是一个认知毁了这个机会。柳月清晰地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个浪子,同时也绝望地体验到这份爱立足在多么卑微的起点上,就算唐少威可以回报,却永远不会使两个人平等,她应该抽离这个泥淖的,但是,爱情有什么道理?她决定选择陷入。 此时,唐少威不愿意有任何力量将柳月从他身边拉走,柳月是他的。他这辈子从没有对一个女孩子起过这么强烈的占有欲,而今,他知道什么叫嫉妒了。这是他二十六岁的生命中,最为陌生的感觉。要阻挡这么多虎视眈眈的垂涎者,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她藏起来,即使柳月只视他为金主,他也不介意。 裴星削着苹果,并细心地切成小块,喂给床上的母亲吃。 “辛苦你了。”永丽噙着泪看自己的女儿。 “妈,你说的是甚么话,手术这么成功,再过不久我们就可以回家了。”裴星忍着夺眶的泪水,笑着对母亲说。 “可惜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女儿,被我这样拖累。” 裴星并没有隐瞒母亲自己的所作所为,因为她知道这笔庞大的医葯费不是随便的理由就可以搪塞的。从小由于和母亲相依为命,她们的感情很好,甚至像对方的朋友,可以吐露所有的心事。 “你还说。”裴星佯怒。“我现在很好,也没人占我便宜,而且我现在也不上班了。” 永丽不安地问:“他对你好不好?”裴星强打起精神,虽然她告诉了母亲唐少威的存在,但为了要她放心,裴星不得不撒了点谎,她说唐少威因为太爱她,所以为她“赎身”并且打算跟她结婚。 “他非常温柔体贴,眼里只有我一人。”这是部分实情,他在床上时相当温柔,而且这阵子有她的陪伴,他已不再找别的女人,这种情形让她有幸福的错觉,可惜除了性关系,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维系。 他虽然不被父亲重视,但每天也很忙碌,忙着应酬,也忙着与酒肉朋友玩乐,她常常几天碰不到他,就算回家,也大部分在床上缠绵。她不会太在意的,知道自己要安份当着情妇,直到他厌倦的一天。想到会有这一天,裴星的身体忍不住发出一阵轻颤。 “这样就好,那你爱他吗?”永丽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她深怕女儿为了钱嫁他,平白葬送一生的幸福,每次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心痛,更痛恨自己的病害了女儿。 知道母亲的忧虑,裴星展露出最灿烂的微笑。“很爱,每次只要见到他,我的心就跳得好快,想到能与他厮守一生,心里就很甜蜜,如果跟他吵架,就感觉世界彷佛要毁灭。”这是实话,她的情绪起伏的确跟着唐少威。 永丽放心的笑了,这的确是恋爱的感觉,她的女儿恋爱了。 “什么时候结婚?”裴星像被打了一巴掌,当初为了安慰母亲撒下漫天大谎,现在怎么圆?“下辈子吧。”她在心里苦笑,唐少威不可能娶她,他的对象应该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豪门淑女,绝不会是卑微的她。 “再过一阵子吧,他最近很忙,空不出时间。”只好走一步算一步,等母亲身体大好后,再把实情告诉她。 “再忙也不会比结婚重要啊,哪天得见见亲家翁、亲家母,合计合计结婚的事,他家还有些什么人?”永丽兴奋地计划着。 裴星觉得好笑,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她亲热地楼着母亲,说道:“妈,拜托你现在专心养病,一切等你出院再说好吗?”“看你一点都不急,到底是谁要结婚啊。”永丽笑瞪女儿一眼。 “是是是,母亲大人教训得太好了,我马上检讨。”裴星笑容中有着母亲察觉不到的哀愁。 “该吃葯喽。”温柔的护士轻声打断两母女和乐的气氛,她很喜欢这对母女,除了同样亮丽出色的外表外,她们还有着亲密的感情。 “李小姐,谢谢你照顾我妈。”裴星诚挚地说。 “这是我该做的,我也很希望伯母能早日出院啊。” 三人的病房中,流动着融洽的气氛。 裴星百无聊赖地盘坐在电视前面。搬来唐少威的住所后,她每天的时间突然多出很多,而且唐少威给她很多钱,简直把她归类为拜金族,为了不让他失望,她便常常上街挥霍。 母亲快要出院了,钱对她的吸引力已经减少,她也不再爱那些无用的珠宝、钻石,甚至华服,反倒怀念起念书时穿著衬衫、牛仔裤,干净着一张脸,从来也不必担心要随时补妆。 走在大街上,看到行人来去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她觉得自己像米虫,除了吃饭、花钱,就什么都不做,既没理想,也没未来。 她游魂似的在大街上闲逛,最后还是像游魂似的回家。她什么也不想买,购物花钱让她觉得索然无味,于是她叫精品店送来型录,挑一些唐少威希望看到她打扮的类型,希望她穿戴的首饰珠宝,尽可能的,她把自己当成洋娃娃,任一堆俗艳的东西挂在身上,她知道,唐少威很满意每次宴会时,他那群朋友又妒又羡的眼光。 想到那些宴会就让人好笑,所谓的上层名流社会充满着华丽与虚假,男人带来的女伴没有一个是原配,全部是外面的女人。时代真的变了,情妇不再偷偷摸摸,反而是大方的献宝。女人窝在一起比的是“名牌”竞赛,谁身上“挂”的牌子越贵,就越抬得起头,她应付得很称职,可是好累。所以,她宁愿天天待在家,不出门,不和那些女人喝茶联络感情,就算每天在电视前当植物人,自己也觉得稍微有意义了点。 唐少威淋浴出来,赫然看见梳妆怡前一团假发。认识柳月这么久,今天才知道她戴假发,他突然升起一阵厌恶,这便是他不喜欢和同一个女人维持太久关系的缘故,相处久了,什么不堪的缺点都会慢慢浮上台面,想到柳月也许秃头,又或许有一堆缺点,他就无法忍受。 他忍不住拎着假发走到客厅。 柳月听到声响,回头望望他。 “你拿着我的假发干么!”柳月觉得奇怪。 唐少威惊奇地看着眼前的可人儿,原来她削着这么短的头发,她的后脑勺还因为太短的头发而呈现青青的痕迹。头一次,他发现柳月好年轻。 柳月低头看着自己,很整齐的装扮呀,那他在看什么?“有什么新发现吗?”她忍不住问道。 唐少威突然从背后紧紧地抱着她,深深吸一口她的气息,很浓烈的香味,她每天都擦着香水,可是不同于别的女人,她的香水总是特别又神秘。 “你的头发好短,真可爱。” 柳月笑说:“你不是一直喜欢长发美女,害我每天戴着假发,挺不舒服的。” “原来你是为了我,真是荣幸。”唐少威有点得意。 柳月毫不在意的接话。“我一直都是留短发的,工作时为了伺候你们这些大爷们,天天变化发型,我还有很多顶,你要不要看看?”唐少威抱她的手一紧,冷声道:“少提别的男人,你现在只能想我一个人。” 他讨厌去想柳月曾经是“名流”的小姐,曾经周旋在贪婪她美色的猪哥堆中。不过说到“名流”倒让他想起一件事。 “你知道王铭磊死了吗?”柳月震惊不已,那天在医院他还挺有精神的,怎么突然说走就走!“太令人意外了。”柳月很难过,毕竟他曾经很照顾她。 “在外面玩就要小心一点,否则一不注意就把命给玩掉了。”唐少威和他没什么交情,所以涸仆观的分析着。 柳月狠狠地瞪他一眼。“你这种玩法跟他不相上下,让小心的是你。” 唐少威突地把柳月转着面向他,邪邪地说道:“我一向小心,更何况,现在我只有你一个女人,觉得光荣吧!”“是,我该感激涕零,多谢你的宠爱。”虽然早就知道唐少威最近只有她,心里仍然沉重。 他们之间很少聊天,唐少威总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睥睨她,总觉得她低他一等,好像他愿意收她同居,是一种施舍,也是一种恩宠,巴不得她最好跪在他脚下摇尾乞怜,甚至该感恩地吮他的脚趾头。 柳月讨厌这种感觉,但是无力改变什么,本来嘛!一个等于用钱买来的女人还要要求什么待遇?甚至她已经习惯,只要待在唐少威身边一天,就不去思考未来。 “为什么每次都化这么浓的妆?”唐少威看着柳月,住在一起挺久的,他没见过卸妆的柳月。 “是你自己很少在家吧。”柳月将唐少威的手放在手中把玩,他的手大而宽厚,几乎是自己的一倍。 “好厚的粉啊,有没有一公分?说不定我从你背后一打,会掉下来一张面具。” 唐少威空出一只手,轻捏柳月的脸颊。其实他不喜欢看素着一张脸的女人,因为他以前曾经交过一个电影女星,长得美而且被捧得很高,有一次心血来潮早上跑去找她,看见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孔,还以为是她家的菲律宾女佣,想不到竟是她本人,害他从此离她远远的。女人用化妆品掩饰岁月的痕迹,也用化妆品制造第二张脸,并不介意柳月的浓妆。 两个人的吸引从容貌开始,要是自己其貌不扬,哪得他的垂爱?柳月轻轻冷笑,唐少威很少碰她的脸,原来是嫌妆太浓,这倒是一个好的护卫法,每次唐少威吻她总令她心荡神驰,完全超越做ài所引起的热情。所以她宁愿忍着化妆带给皮肤的不适,也不要被唐少威一次次探到内心的深情。 “化妆有什么不对?”柳月佣懒地反问唐少威。“你平常穿不穿衣服?” “废话,当然穿。” “这就对了,我的妆就像是我的衣服,要是没化妆就像没穿衣服,根本不敢见人。” 唐少威恣意浏览柳月丰满完美的身材,眼中已氨氢着欲望,双手更是蠢蠢欲动。 “哦,不敢见人?”柳月太懂他的欲望,这辈子别奢求两人能规规矩矩说上一阵子的话。 她转身,魅惑地笑道:“是,不敢见人,除了你,我谁都不见。” 话都没说完,唐少威早已迅速除去柳月的衣服,两人沉醉在激情的缠绵中。她总是能令他发狂的想要她。 和柳月在一起的生活随时充满新鲜与刺激,唐少威觉得一辈子也不会厌腻她,这个想法使他又喜又忧。柳月不是什么好女人,和她在一起无异是大家玩玩,可是内心却有个声音冷嘲他,叫他别自欺欺人,根本不是这回事。但不管怎么说,父亲的发怒让他有值回票价的快感。 “外头传说你跟一个风尘女同居,是不是真的?”“消息传得可真快。”唐少威没有否认。 “你这个孽子,存心气死我。”唐万林的脸胀成猪肝色。 “这有什么大不了,你的女人还不是一堆。” “所以你有样学样,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是不是?”唐少威英俊的脸上尽是倔傲。“至少我不会让我的妻子忍受这些。” 唐万林的发妻,也就是少威的母亲,当初是以商业利益为前提的情况下结合,由于没有爱情,自然也留不住老公放荡的心,所以一生受尽冷落,最后寂寞成疾而死。 唐少威从小就受够了这种家庭关系,他一辈子也不想原谅父亲,甚至竭尽所能地让他失望。当初考大学,父亲看他高得吓人的成绩,笃定儿子可以进入台大最好的商学系,可是他居然只填什么人类学、考古学之类,存心把他气个半死。也因此,父亲对他几乎彻底失望。 “好,你行,只要你不是认真到想结婚,败坏我的面子,我也懒得管你,就当我生了个废人。” 他说完,便拂袖而去。唐万林不想让一生的事业败在这个逆子手上,还好有先见之明训练长女,让少蓉足以担当大任。 面对父亲的轻视,唐少威愤怒异常,但是他宁愿选择堕落的方式伤害父亲,以表达他内心的不满。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结婚!让唐少威唇边浮起一抹残酷的冷笑,或许这是个气死老头的好计策,反正有柳月陪伴,想来这辈子也不会太无聊。 他很早就已经不相信爱情了,女人只是陪衬,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良家妇女、大家闺秀未免无聊,自己这一颗狂放不羁的心,说不定会步上老头的后尘,把贤慧端庄的太太逼死。像柳月这种势均力敌的玩伴说不定是很好的对象。 他强烈的要柳月,却不认为自己爱上她,一方面是因为轻视她的身份,一方面是不想堕入爱的泥淖,于是坚持与柳月只是肉体的吸引,再无其它。念头一转,唐少威便开始估量这件事的可行性。 想着父亲铁青的脸,他开心地笑了起来。 第六章 “少威,我明天要去一趟香港。”裴星一回到板桥家中,就收到圣安医院的电报,一阵不祥的预感登时袭上心头。 “你母亲的病情有变?”柳月曾经告诉他母亲在香港治疗,前一阵子还说开刀顺利呢。 “我也不知道,大夫上星期才说手术非常成功,怎么突然来了电报?”裴星忧心如焚,本想下个月就去接母亲出院,不知到底有什么变化?唐少威从没见过这样的柳月,忧愁占满她整个脸庞,楚楚可怜的神态令他兴起一股保护欲。 他将柳月带进怀中,柔声说道:“你别担心,要不我明天陪你去一趟?”柳月感激地望他一眼,有这样的心已经足够,不枉自己掏心交换。 “不要紧,我自己来回香港这么多次,何况医院方面也没说什么,我会尽快回来。” “别忘了打电话给我,宝贝。” “是的,主人。”柳月甜蜜一笑。 已经过了一星期,柳月仍然还没回来,仅在电话中简单说着母亲情况有变,她的声音疲惫,却也不说发生什么事,害他惶惶不安。唐少威强烈的感觉失落,平时都是柳月在家等候他的归来,他理所当然的接受柳月细心的照顾与陪伴,这一次她也不过离开一星期,居然带给他寂寞的感觉。是否要柳月分分秒秒鄱在身边,才能挥去内心不安的感觉?他恐惧的发现柳月带给他的影响力,莫非自己真的爱上她了?难道他真的愿意为了一颗星星,放弃整个天空?这几天他反复思量,两种情绪不断在心中战斗。 终于,在一个失神的下午,他冲动地买下一枚钻戒。“就当自己爱她吧!总好过现在患得患失。”他像宣示似的向自己说。 夜里回到家,他又得面对一室的清冷。两天前他接到了电话,柳月说明睌就回来,他急切地希望听见柳月说她想他,可是柳月只简单说着时间,然后没什么精神的挂了电话。 唐少威越想越不甘心,他为她担心紧张这么久,她的表现居然那么冷淡,难道除了柳月之外,他已不再对其他女人有兴趣?想到柳月会用什么胜利的表情看着他,就令他难以忍受。在不经思索下,他的手已率先动作,拨下一组电话号码。 “青艳,我要你现在到我这儿。” 拖着疲惫的身躯,裴星早一天返回台北,多日未曾合眼的疲倦涌上心头。她从没有这么累过,一切的挽回、挣扎竟付诸流水母亲还是走了。 本来母亲的手术那么成功,连尼尔森大夫都赞不绝囗,居然因为实习医生在处理善后的工作时,疏忽大意的发生血液感染,最后病毒迅速蔓延全身,在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星期内夺走母亲的生命。 她在母亲咽下最后一囗气的瞬间,看到她的舍不得与不甘心,裴星痛苦的晕了过去,醒来时即被告知母亲已经过去,还有另一个震惊的消息:她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乍听到两个极端的讯息,她哭得柔肠寸断,强烈的情绪在内心翻腾,连见惯生死的医生们都忍不住鼻酸,在医院方面的协助下,裴星在香港坚强的处理善后,便带着骨灰,一刻也不想留在伤心地,补位上了飞回台北的班机。 “妈妈,你安息吧!我会带着小宝贝,当作是您生命的延续。”裴星此刻,最想见的就是少威,她要向他倾诉心中的痛苦,躺在他的怀里好好哭个一天一夜,她相信少威一定会温柔地安慰她。 即使他说过爱她,裴星心里仍觉得不踏实。他这个情场浪子,真的会为她驻留吗? 下了出租车,裴星站在大厦门囗。她并未把母亲的消息透露绐少威,因为她希望能够亲自告诉少威,让他好好地安慰她。 “少威,我现在只有你了。”突然间,一阵强烈的孤单袭来。她甩甩头,走进门去。 客厅的灯没开,唯一的光线由卧室内洒出。也许少威睡了。裴星轻声地走近卧室,虚掩的房门正好足以让她看清床上的景象:两具交缠的人体。 裴星全身忍不住的颤抖,晕眩的感觉使她举步维艰,她木然地瞪着眼前的情景,听到一颗心滴答滴答的流血声。终于,在听到女性欢愉满足的吟哦声后,整个心全部破碎,她没有去打搅谁,仍冷静地走出大门,只是未合的镂花铁门泄漏出了她震惊的心情。 裴星忍不住的发抖,以至于下楼梯的时候跌了几次,在奔出大厦后,终于忍不住呕吐起来。五脏六腑似乎全部翻搅了一番。此刻,连她世界里的最后一块基石也崩塌了。强忍的泪水突然排山倒海涌上来,她边走边掉泪,凌晨三点的街上没有人可以救她,终于,她仆倒在暗巷里,凄厉的哭叫声回荡在夜色中。 “你走吧!”唐少威扔下一笔钱,准备走向浴室。 “少威,你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嫌我不够好?”青艳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受伤表情。 “不是的,总之,你走吧。”唐少威不想告诉她,虽然刚刚在床上压的是她的躯体,但是眼前心下所想的都是柳月,虽然青艳的脸蛋身材都是一流,可是他只想要柳月,除了柳月,任何角色在他眼中都如草芥。其实自己早就知道了,只是忍不住想证明一下。 唐少威露出迷人的笑容、看得青艳痴迷。 接着,他用迷死人的声音说道:“明天,我会向柳月求婚,除了她,我不要别人。” 青艳的嘴张成大大的o字型,她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你要娶柳月。” “没错,我爱她。” 青艳又羡慕又嫉妒,柳月真不是盖的,居然能够让情场浪子愿意走进婚姻的枷锁。 “我真嫉妒她。”青艳诚实地表达她的想法。 唐少威笑笑。“带走你的东西,我不要柳月回来发现你来过。”他说完,便径自走向浴室。 青艳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出去,自己的姐妹找到归属,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想到自己还在红尘里打滚,不免一阵悲哀。 “咦?昨晚进来时忘了关门?”青艳望着末阖上的镂花门,疑惑地嘟囔着。 这个世界没多少奇迹,也没太大的罪恶,裴星悠然醒转后,仍是在暗巷中。她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轻声地告诉自己。“我的堕落生活结束了。” 她走出巷子,招部出租车,往最近的饭店去过夜。 唐少威赞赏地看着柳月,蝉翼般的黑丝缎睡衣也许使一个女人冶荡,但是穿在柳月身上,反而衬托她无懈可击的身材,一张脸经过细心的描绘,明艳照人。今天,她美得很慑人。 唐少威紧握一下囗袋中的钻戒。“难不成她有神通,知道我要向她求婚?”“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不让我去接你?”如果告诉他我昨天就回国了,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虽然这么想着,口中却说:“今天七点才下飞机,反正车子方便,不必麻烦你。” “你妈妈情况还好吧?”“还好。”唐少威没有注意到柳月黯然的眼神。 “医葯费有没有问题,我给你的钱够吗?”“够多了,够我下半辈子不愁吃穿。”柳月笑得涸普虚 “别这样说,我愿意买下一切送到你脚边,只要能得到你的欢心,你的爱。” 唐少威热切地说。 “买我的真心?买我的爱?”柳月摇摇头。“这些不能用买的。” “那我们来交换如何?”唐少威吻着裴星敏感的耳垂,轻声呢喃。“我爱你,柳月,我真的爱你。” 多不值的爱啊! 柳月暗自冷笑。昨天拥着别的女人,今天却说爱我,爱情真是廉价。 “少威,你只爱我吗?”柳月腻在唐少威的胸膛说道。 “我只爱你。”唐少威的手指划过裴星的背,满意地发现柳月在他怀里一紧。 “男人的爱太容易说出囗,令人不敢苟同。” “你不相信我?”“相信,这有什么好怀疑的,你让我下半辈子过得无忧无虑,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柳月”唐少威隐约感到异状。 “别说了,今天真是特别,我要你永远记住。”柳月勾住唐少威的颈项,印上他湿热的嘴唇。“这种感觉会让我一辈子魂牵梦萦,少威”柳月身上浓郁的麝香,使唐少威心荡神驰。“柳月,你用香水挑逗我。” “没错,这是‘魅惑’,专门用在午夜的调情。”柳月慵懒的嗓音带着浓烈的欲望。 于是,再也没有人言语,他们双双进入前所未有的狂热殿堂。 唐少威心想:明天吧,明天再将戒指给她,到时候她就会相信,这一生我唐少威只爱她一个女人。 望着床上熟睡的少威,满足的微笑使他显得孩子气。裴星知道,她永远会怀念这个男人,虽然他不可信赖,她却无法不爱他。 换上便装,她提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在心中说道:“少威,你给我那么多钱,也买给我许多东西,我绝对会用得理所当然。至于爱,”裴星走向梳妆秮,拿起chanel艳色囗红,毫不怜惜地写下最后留言:“mylovenosale。” 血红的字母穿心而过。时下流行“loveforsale”而你,唐少威,裴星轻声说道:“我要你踉我一样记得,我们之间只是一场接一场的交易,不配谈爱。” 就这样,裴星毅然地走出唐少威的生命。 第七章 推开“回家”的门,唐少威一眼就望见裴星。 “唐先生。”裴星这个星期都跌在回忆中,忍不住拚命想他,此刻见面了,倒有一丝怔然。再见唐少威,恍如已隔世。 “叫得如此生疏,好像你真的不认识我一样。”唐少威讥诮地说。 裴星收回心神,敢情他是想要来报仇?笑话,这件事到底是谁错!装着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柳月这个角色已经彻底死亡,没人有资格拿这段记忆来质疑她。 “唐先生,如果没记错的话,我的确是上个礼拜才认识你的,我想我的称呼十分得宜。” “原来你也像那个香港小姐一样,得了选择性失忆症,忘记我们曾有亲密的过去。”唐少威眼中透露浓浓的欲望,看得裴星心底悄然一动。 她转身为他倒了杯酒,企图掩饰紊乱的心情,再转身时,已是一脸的平静。 “人一生的回忆太多,我只记忆值得的,而阁下,”裴星妩媚地笑道。“我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认识你这一号人物。”裴星没说谎,这些年来她给自己的功课就是忘掉这个令人伤心的情场浪子,既然改变不了他,就选择忘了他,免得自己越陷越深。 唐少威脸色铁青。她不但绝情,还睁着眼睛说瞎话。“对于一个长达半年的床伴,你居然会没有印象,大概是入幕之宾众多,让你扳着指头都数不完。” “唐少威,你太过分了。”裴星气得脸色发白。 “我有说错吗?当红的‘名流’之花柳月小姐,恩客之多,恐怕不是平常人可以想象的。”唐少威讲得咬牙切齿,即使他早知道六年前裴星就离开“名流”但是嫉妒的无名之火仍烧得他毫无理智。 裴星想把面前的酒向他泼去,却只是拿起酒怀,狠狠地喝了一囗。她庆幸多年来工作上的训练,让她能够在瞬间冷静下来。 “谁怕谁?我已不是小孩子了,想拿话激怒我?”裴星在心里冷笑,唐少威是最没资格指责她过去的人。 “你说我是‘名流’的小姐?”裴星拿出与客户周旋时冷静的面孔,字字清晰地询问。 “你终于承认了。”唐少威露出讽刺的表情。 “在‘名流’这种俱乐部工作,不是酒女就是妓女,总之,就是婊子之流的欢场女子。”裴星讲得云淡风清,过往堕落的岁月显然已伤不了她。 反倒是唐少威一阵心痛,她说的是不堪的事实。“没错,你还是手段最厉害的一个。” 裴星凌厉地注视他。“好吧,我们来说这个柳月,你三番两次对她表露强烈的恨意,她到底做了什么?”唐少威一怔,她做了什么?能告诉她原本打算要娶她,连戒指都买了,准备向她这种淫荡的女子求婚,不在乎她的过往,只因为世界上这么多女子,他只为她动心,愿意结束单身生活?而该死的她居然玩弄他,就在那个清晨离开,醒来后,只见梳妆镜上血红的“mylovenosale”冷冷地嘲笑着他。不了,傻瓜才会被同样的石头绊倒两次。 他冷冷地开口。“她是我的女人,在我还没有玩腻前,居然私自叛逃。” “在你的纪录中,这是罪无可赦的事?”裴星齿冷地接囗,原来自己只是他群芳谱中的漏网之鱼,呵!可笑。 “没错。”唐少威紧紧地盯着她。 裴星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涸岂妄,很尖锐。“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你居然要求一个欢场女子忠实?”裴星漂亮的眼眸散发出轻蔑的讯息,她不畏的开口。 “是你沙猪主义过于旺盛,还是男人自尊放不下,一个情场浪子居然要求欢场女子忠实?”唐少威握紧了拳头,脸上突出的青筋显示极度压抑的怒气。“你懂不懂什么叫羞耻?”“唐先生,我们现在谈的是“名流”之花柳月,我是裴星,可别搞错对象。” 裴星收起笑容,眼神清冷地回答他。 她变了,不是外表的变化,而是成长,不仅成熟智能,也冷静无情。面对这个全新的认知,唐少威的心整个騒动起来,她不再是任人揉捏的欢场女子,而是有个性、拥有自主权的现代女性,他对她起了莫大的兴趣。 “如果重新赢得她,说不定是个很好的挑战。”他淡然一笑。 “反正你是抵死不承认柳月的存在。”唐少威以一种全新的眼光望向裴星。 裴星耸耸肩,不置可否。 “好,”唐少威好整以暇地说道。“裴星,初次见面,我叫唐少威,想跟你约会,明天有没有荣幸请你共进午餐?”裴星吓了一跳,他在搞什么鬼?“我没空。”她不假思索地回道。 “那明晚昵?”“我有约。”裴星摇头。 唐少威并不生气,只用一种深思的眼光看着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总会等到你有空的那一天。” 唐少威自信满满地宣布了两个人再续前缘的誓言。 “唐先生,有一位傅程岳先生没有预约,但要见您。”秦秘书以职业化的囗吻叙述着。 “让他进来,取消中午以前的约会。两杯咖啡,我不要人打搅。”唐少威简单下了命令。 秦秘书点点头,走了出去。 一会儿,傅程岳悠哉走了进来,他的举止优雅而从容,俊美的脸庞,高挺的身材,站在英气逼人的唐少威身边,一点也不逊色。 须臾,秦秘书端着咖啡进来,看着两个旷世美男子并列,即使见惯大风大浪的她也不禁怦然心动。她的老板俊朗而英挺,这个傅程岳俊美而充满贵族气质,两人风云际会,竟是不相上下。 “秦秘书,你可以下去了。”唐少威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是。”多年的训练令她不致脸红,她急步退去。 “有结果了?”唐少威问。 “当然,看是谁出马。”傅桯岳一点也不谦虚。 唐少威相信他。与他结识充满传奇性,他的背景也是神秘的不可测量,古老的家族养成他一身的贵气,年纪轻经不但身手不凡,更以追寻世上稀奇古怪的事为一生职责。 “少废话,她们是同一个人吧?”“没错。” 即使他早就这样认为,如今确定了,还是不免一阵激荡。 “详细告诉我吧。”唐少威坐进真皮大椅,准备听傅程岳的报告。 暗程岳一屁股坐上大大的办公桌,望着卷宗里一张张照片,这个裴星真是标准的美人胚子,从小学、中学、五专、大学的毕业照,容貌由可爱稚嫩慢慢蜕变成清丽绝俗。还有一张他自“名流”过气女郎处得到的照片,照片中的裴星回眸一笑,慵懒的神情艳光迫人,一身黑色短礼服将曼妙的身材展现无遗。这样的人间绝色难怪会让唐少威动心。 “啧啧啧!好一个美丽的女子,真是我见犹怜。”傅程岳故意揶谕道。 唐少威将照片一把抢了过去,狠狠地瞪着傅程岳。“她是我的女人,你别想动她。” 他望着照片,怔怔的失了神。 暗桯岳吐吐舌头,他没漏掉唐少威眼中浓烈的爱意,认识他这么久,今天才知道原来他还有七情六欲,看他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还是少惹为妙。接着,他开始述说调查的结果。“裴星的父亲死于她六岁时,与母亲相依为命,商专银保科毕业后,插班考进大学中文系。”他知道唐少威想知道什么,所以挑重点讲。“在她入学两个月后,母亲因脑瘤住院,其间为了筹医葯费,她曾在成衣厂、游乐场、ktv打工,后来进入“名流”化名柳月,同老板王铭磊借贷两百万元,目的是为送母亲至香港圣安医院就医。” 知道当初柳月拿很多钱为母亲治病,也曾多次进出香港。自己过去从不曾问起柳月的真实姓名,也没有问过她母亲在香港哪家医院,其实仔细思考,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只在意自己的感受,很少去关心她的身世。等到她离开时,虽然动用所有的关系寻找她,依然音讯渺茫。 “那几家侦探社真无辜,平白被你逼着关门,你什么数据都无法提供,简直要他们大?陶肼铩!?br> 唐少威当时太愤怒了,根本没想那么多,如今想想,实在莽撞。 “那时王老板死了,也没留下她的数据“名流”之大,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本来住哪,叫什么名字,她也做得太绝了。” 暗程岳找过当时的“名流”小姐,她们都说柳月独来独往,行为神秘,可是唐少威也不对,跟人家同居半年,居然连对方的基本背景都一问三不知,活该现在要受折磨。 暗程岳继续说道:“她有数次出境纪录,都是前往香港,据六年前最后一次纪录来看,她回国的日子,正好是你说她离开的前两晚。” 唐少威笑了一下。“你还真不是普通的神通广大,连六年前的出入境纪录也弄得到。”随即像想到什么似的一惊。“不会吧?她是离开我前一睌才从香港回来的呀。” 她提早回来怎么没告诉他?难道,她回来过?前一睌他做什么荒唐事自己还记得,不会这么巧吧?看着数据,傅程岳不掩饰脸上怜惜的表情。“她真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子,我调出圣安医院六年前的数据,发现当年裴小姐的母亲手术顺利,却在手术后一星期因人为不慎,伤囗感染而死亡。她独立一人在香港处理善后,然后带着母亲的骨灰回台湾。” “什么!你说她母亲死了?”唐少威无法形容自己的震惊,也就是说裴星那一晚是带着丧母之痛离开的,她为什么不说?想到她一人独自承受痛苦,唐少威的心不禁痛得拧起来。 彷佛嫌唐少威的震撼还不够,傅桯岳轻描淡写地说道:“裴小姐太令人印象深刻了,据圣安医院当时看护她母亲的李小姐囗述,她母亲死亡的时候,裴小姐受不了这个打击,还因此而昏倒,据医生诊疗后才发现,”傅程岳望着唐少威专注的眼神。 “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唐少威钉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隐然的怒气随时有爆发的危险。一个多月!是在与他同居的期间。该死的裴星,她到底隐瞒多少事。 “那是我的小孩。”唐少威的声音挟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气。 暗程岳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想也是。” “他现在在哪?”傅程岳摇摇头。“我查过裴星的户口,她没有小孩,也没有结婚。” 唐少威暴怒地揪住暗程岳衣领。“你是说她拿掉我的孩子?”傅程岳冷静地把狂怒的唐少威丢回真皮椅上。“没有纪录,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去问她本人。不过,”他决定给唐少威一点好消息。“自她离开后一年,完全没有消息,也不在唯一的亲戚阿姨家,好像凭空消失了,一直到隔年九月,她复学完成大学学业,进入“财星”衷漂,如今升到主编,投资了股票倒也赚了不少,前两年与大学同学开了一家叫“回家”的店,我去过一次,很特别。” 以后的情况不必多说,想必唐少威都知道了。 “我晓得了,谢谢你的鼎力相助。”今天得到太多的冲击了,唐少威的心情混乱得不得了。 “你知道她为何离开你?”唐少威摇摇头。“我还没有很清楚的概念。” 暗桯岳深思后说道:“这其间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唐少威想破脑袋也不知裴星为何突然离开。难不成她另结新欢?想到这里,他不禁怒气勃发。 暗程岳不愧与他相交多年,马上知道他在想什么。“不,不可能,这些年来她一直单身,不过倒有一个男朋友。” 暗程岳拿出一张前几天拍的照片,在咖啡厅中,和一个男人正高兴的谈笑。 唐少威一眼认出那个男人,他危险地病捌鹧劬Αr淮危歉瞿腥艘淮危驮诘背跖嵝翘追康穆ハ拢掌械哪腥瞬幌竦背跏歉雒沸樱髯氨释Φ淖鞍缈蠢从袷髁俜纭5背跛途醯谜飧瞿腥松罹咄玻衷谖;懈悖醋排嵝切Φ貌永茫滩蛔莺莸丶刀势鹄础?br> “他叫姜丰御,是裴星五专时的学长,现在已是庆邦银行总行经理,这几年来他是常出现在裴星身边的异性。” “他该死!”傅桯岳笑笑。“你别冲动,如果你要这个女人,就得思索以后该怎么做,如果我的直觉没错,你说不定是最有希望的人。” “为什么这样认为?”唐少威反倒没有把握。 “这个姜丰御在她身边少说也有八、九年,如果裴星有意的话,早就结婚,儿女成群了,可是她没有,想想,你曾经是她这么亲密的人,说不定她还无法忘情于你。” “那她为什么离开我?”“自己去找答案吧。”傅桯岳只撂下这一句话,便潇洒地走出办公室。他的好朋友可要伤一阵子脑筋了。 在关上门的前一刻,傅桯岳突然正经的对唐少威说:“她是一个很可怜的女孩子,如果你想报复或伤害她,我会后悔帮你的忙。”虽然不认识裴星,但根据他识人的敏锐直觉,这个女孩绝对不是狠心的人,更别说玩弄别人的感情了。 “已经没有你的事了,你少管,怎么做我自有分寸。”唐少威阴郁的瞪着傅程岳,他讨厌他过分关心的语气,任何人都不能打裴星的主意,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行。 “舒云,我希望你能帮我。” 任舒云审视地看着唐少威,自从听完裴裴的叙述后,原本对他的好印象全部打破,她最痛恨玩弄女人感情的男人了。 “帮你什么。”舒云没好气地说。裴裴没打算告诉他实情,所以她也不打算多嘴。 唐少威看着舒云的表情,心里明白她了解一切,或许能从她那里知道裴星当年消失的关键。 “请你告诉我裴星离开我的原因。” “真是说笑,裴裴已经说过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死缠烂打了”“好,我们不说过去,我真的喜欢她,可是她不给我机会证明,你能否帮我?”唐少威说的十分诚挚。 “你喜欢她?你喜欢的女人可多着。”舒云嗤之以鼻。 唐少威苦笑,她们可真是同仇敌忾。“舒云,你可还记得当初任世伯安排我们相亲?”“当然记得。”爹地眼光怎么这么差,安排一个超级花花公子给她?据裴裴的说法,简直是个色狼。 “他怎么说我的?”舒云思索一下,说道:“爹地说你很优秀,这几年把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年过三十还没娶亲,私生活相当严谨,不像其它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是个结婚的好对象。”就是因为爹地把他说的那么好,她才想到要介绍给裴裴。 唐少威笑笑。“那么你可还记得第一次约会时,我对你说的话?”“你很奇怪,没事净问一些无聊的问题。”舒云有些纳闷。 唐少威不以为意,仍是好脾气地说:“你想想。”按着拿起酒伓,啜了一口。 舒云回想当初相亲时有百般的不愿意,等到见到他时,才惊诧他过分英俊的外表,而一餐饭下来更为他温文有礼、进退得宜的态度所折服。他甚至看出她的厌恶相亲,于是说个理由,成功地把她带出餐厅,解救她离开双方家长的虎视眈眈。 后来他带她去一家咖啡厅,告诉她,他也不喜欢这次的相亲,因为哦,等一下,当初他说什么?“你说六年前深爱着一个女人,除了她,眼中再也没有别人。”舒云惊叫,附近的客人皆因她突然提高的音量而抬起头。 唐少威点点头。“过去的我恨荒唐,很花心,但是直到爱上一个欢场女子,甚至等到她离开我以后,才明白自己浓烈的爱意。” 他神情严肃地看着任舒云。“如果我还有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再轻易放弃,可是,不要连机会都不给我。” 看着唐少威坚定的神情,舒云有一丝动容,他似乎真的爱裴裴,更何况,他还是小虎的爸爸,想到小虎,舒云登时下定决心了。 “我是不知道你这个人怎么样,也不晓得你跟我们家裴裴有什么关系,不过既然你有心追她,我们保证乐观其成。” “谢谢你。”他知道舒云的话欲盖弥彰,但是获得她们的支持帮助很大,他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你别伤害她。”舒云想想,随即笑着改囗。“我的朋友中就属她最坚强,不是谁能伤害得了的,我反而要祝你幸运。” “我会证明,你没错看我。”唐少威轻松笑道。 齐舞怎么会突然找她?这位小姐最近沈醉在新婚的甜蜜,大家早对她下“警告逃友”通缉令,想不到自己还没被她遗忘,不枉几年相交。 坐在“晴岚”cafe,裴星悠闲地等着齐舞,今天她轮休,原本打算带小虎去玩一玩,弥补一下自己平时忙碌的缺失。想想小虎真是可怜的孩子,自己难得尽母亲的责任,一方面由于年轻,一方面因为刻意的忽略,小虎的存在总让她觉得与过去的堕落不能完全断尽。 当初没有拿掉这个小孩并不是什么伟大的母爱,而是她不要重蹈宛清堕胎而死的梦魇,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丢掉性命。想到两姐妹悲惨的栽在同一个男人手上,就觉得气苦。 小虎对干妈们的表现都比对亲妈热络,她其实很想好好爱他,可是每次抱起他,想对他温柔说话时,就会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他老爸怀里,因此每每狠心丢下他。 小虎年纪小,根本不知道妈妈这么复杂的想法,总觉得妈妈不喜欢他。这个认知令她怅然若失,也许自己应该多与他亲近。眼看他就要入小学了,这一团混乱不知怎么处理,想着,裴星不觉叹口气。 “你在想什么?”搅动咖啡的手忽然停止动作,她猛然抬头。“老天!怎么是你。” 正是唐少威,他带着浅笑,自作主张地坐在裴星对面。 “你该不曾是买通我所有的朋友吧!”念头一转,她讽刺而尖锐的抬高语调。 这已不是询问,而是清楚的指责。 唐少威不改笑容地说道:“别这样,好多人在看你。” 裴星拚命压抑住怒气。她得好好思考,不要被高涨的怒气蒙蔽理智。 “唐先生,有啥事让你大费周章买通我的朋友?”唐少威皱眉。“别这样说她们,她们是好意。”为了见裴星,他可是用尽商场上的说服手腕感动舒云。舒云知道自己若直接约裴裴,必会引起怀疑,所以搬出好久不见踪影的齐舞拔刀相助,才有今天的相会。他决定再次进驻裴星的生活,只是方法策略要更动一下,就当以前从不认识吧,他要重新开始。 “我自然不曾怪她们,错的是你。”裴星知道自己的死党一个比一个心软,而且巴不得赶紧把她推销出去。 “我们不讨论这个,今天我是诚心诚意想跟你见面,别一径排斥我,就把我当成一个初识的朋友如何?”“本来就是初识,还有什么当?”裴星不理会他的暗示。 唐少威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总有一天他会叫她自己承认的。 他拿出一束玫瑰,直直推向裴星。 “好美!”裴星不禁惊呼。“我没见过,这是新品种。”洁白粉嫩的花瓣上竟镶着浅紫的线条,将开末开的花苞含羞带怯,散发出浓郁却不窒人的馨香,这香味好特别,虽然裴星没见过,但对于玫瑰的喜爱与研究,直觉告诉她这绝对是极品。 唐少威迷恋地看着裴星发亮的双眼,如果她愿意用这么专注的眼光看他,那该有多好,他不禁嫉妒起那束玫瑰。 “没错,台湾还没有这样的玫瑰,这是格蕾斯亚利诺园新开发的品种。” 裴星一震,法国格蕾斯是香水的故乡,亚利诺园更是首屈一指的香水圣地,在那儿有成千上百的高科技人员研发新品种的花朵,以期制造出独领風騒,震惊天下女人的香水。 “你居然拿得到新玫瑰?” 唐少威轻描淡写的点头。舒云说裴星对玫瑰爱不释手,他便上天下地寻找新奇的品种,这其间的煞费苦心,从她欣喜的表情看来,早值得了。 “所以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此言不假。”裴星轻抚花瓣,语带锐刺。 “如果能博得你一笑,钱算得了什么。” “可惜钱已收买不了我。”她曾经需要很多的钱,但是母亲去世后什么都不重要了。现在有足以温饱的生活,钱对她的吸引力已降到零。 唐少威说的很诚心。“我无意拿钱砸你,只是觉得让你开心,会让我有更大的快乐,这就够了。” 裴星有些感动地望着唐少威。这束小小的玫瑰不只是金钱的花费,更是煞费苦心的结果,曾几何时,唐少威变得如此体贴而细心?“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裴星诚心地道谢。 “这种香味如此特别,我觉得它适合你。” 裴星也这么想,如果制成香水,绝对是最棒的,可惜成千上万朵的玫瑰才得以淬取一小瓶香精,这么高贵的品种,一旦花费便是天文数字。她知道对唐少威而言也许不难,但这么沉重的压力她一点也不想背负。 “我没什么兴趣,请你别大费周章。”裴星直接拒绝唐少威可能的举动,她不想再与他有所牵连。 唐少威但笑不答,他明显知道裴星的意图,可是他也有自己的计划。这次,裴星想甩开他?再等一百万年吧!“你还没吃饭吧?”唐少威突然改变话题。 裴星摇摇头。 “我也是,回国没多久,整天忙得昏天暗地,常常吃便当。” “真可怜,堂堂一个跨国企业总裁,居然跟我这个小市民一样,每天以便当果腹。” “接下工作的重担,才知道父亲当初创业的辛苦,如果不全力以赴,恐怕会让前人努力的成果毁于一旦。”唐少威揉揉额角。他这几年的确很辛苦,疯狂的工作使他沈淀年少狂放的心志,不然,若照着以前的生活步伐走下去,绝对会成为别人口中货真价实的败家子。 “这样的生活一定很充实,至少你知道自己的责任。”不像从前只会吃喝玩乐,裴星在心里加上这一句。 “的确。”唐少威定定地看着裴星。“最近,我终于感觉到生活踏实多了。” 能找到她,比什么都好,即使不能提及过去的热情,但是却感觉十分安心。 裴星一直想忽视他对她的影响力,可是很难。 “你愿意陪我逛逛台北吗,我对台北不熟。”唐少威露出委屈的表情。 裴星忍俊不住,笑了出来,唐少威对台北不熟?真是笑话!“这几年变化真大,景物人事都已面目全非。”唐少威叹息。 这么多年在国外,不知他一切可好?裴星冲动地说:“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扬手买单后,她和唐少威一起走出“睛岚。” 她没有看到的,是唐少威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八章 裴星带着唐少威来到深坑。 “这地方我倒没来过。”唐少威道。 “深坑的豆腐很有名,好吃中带着一点焦味,米粉汤也是。” “你?矗俊?br> “有时杂志发行后得了空就来,或者三更半夜嘴馋时,就会呼朋引伴过来。” “在国外多年,对台湾的小吃实在怀念。” “我觉得台湾很好,出国几次,总觉得风景美则美矣,生活上却诸多不便。还是这里好,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深有同感。”他附和道。 “在国外做些什么?”她偏头看着他,随囗问道。 “念书,顺便学着经营公司的海外业务。” “你真的去念书?”裴星简直无法将他与过去连接起来。 唐少威点头,表情严肃。“在五年内修完大学学分,顺便念个硕士。商业经营不是理论,但有了理论基础会使我在经营上更稳健。” 他是下过功夫的,绵绵说他把“唐林”治理得有声有色。“这样很好。”现在的他有了三十三岁男子的风范,时间对一个人改变真大。 他们闲适地走在深坑老街,街道不长,他们却很珍惜现在这种静谧的气氛。现在的他们是朋友,以前的事,因为时间的久远,该有的恩怨情仇被冲刷的只剩下一点点的痕迹。过去那段生活是她堕落的印记,能不想起最好,只是唐少威的出现,将她刻意遗忘的记忆唤醒,过去甜腻浓烈的爱意总会不期然萦上心头。 “你呢,好不好?”唐少威轻轻执起裴星的手。 “不好。”这几年最苦的事除了唐少威的背叛外,就是母亲的死,裴星悲伤的想起母亲,对于此事,她至今仍不能释怀。 唐少威讶异于她的直接。“为什么?”裴星眼神飘向远方,为什么?恐怕自己也搞不清,生活绝对安适自足,只是不安的灵魂飘飘荡荡,大部分时间,她总觉得灵魂出窍神游,觉得自己像孤魂野鬼。 “因为我孤单。”她幽幽说道。 唐少威皱眉,她的神情令他心头一紧。她到底背负什么秘密,为什么不愿意认他?这一连串的疑惑使唐少威狠心地追问。“为什么孤单?你妈妈昵?”“妈妈”两字“轰”的使她脑袋一震,她冲动地说:“我妈妈死了,她等不到我孝敬她过好日子。现在不管再好的生活,我都觉得遗憾。”说着,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唐少威感到一阵心痛,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苦最令人悲哀,想起当初他愿意出国念书,父亲轻视的态度突然转变,大姐说父亲曾为他的不争气暗暗垂泪几次,其实他还是很疼这个唯一的儿子,只是拉不下作父亲的尊严。这几年来,他一边读书一边学习运作公司,与父亲的关系大有改善,今年回国正式接掌集团,大姐也顺利出嫁,终于让老父放下一颗心,安安稳稳住在威灵顿山庄享清福。 想到裴星母亲的死亡,一定给她很大的打击,可是,当初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好让他分担心中的苦?“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唐少威轻柔地将裴星拥进怀中,睽违已久的熟悉感袭来,裴星温香软玉的娇躯如今真实的贴在他的胸怀,淡淡的玫瑰香味已成为她的注册商标。 “可是我不甘心啊!本来没事的,只因为实习医生的疏忽造成血液感染,我好恨。” 唐少威紧紧拥着裴星,恨不得当时陪在裴星的身旁。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这么伤心,可见当初一定是哭得柔肠寸断。 “没有人救她,也没有人救我,我都是一个人。”裴星多年寂寞孤独的心彷佛找到停泊的港囗,肆无忌惮地痛哭起来。 唐少威任着她发泄,双手心疼地抚着她的长发,柔声安慰道:“别哭别哭,以后你不会只是一个人,你有我。” 裴星突然一震,自己在做什么,眼前的人是唐少威啊!她倏然抽出自己的身子,力道之大还差点跌倒。她深吸了几囗气,终于恢复正常的声音。“对不起,我失态了。” 唐少威怅然若失,一双手还停在空气中。裴星已恢复那种冷淡的神情,只有微红的双眼透露哭过的痕迹。 “裴星”“天色晚了,我们回台北吧。”她刻意不去看唐少威眷恋的眼神,径自向前走去。 “裴裴。”姜丰御轻唤坐在起居室发呆的裴星,后者没有回神,一直到他轻拍她的肩头,裴星才抓回神游太虚的灵魂。 “你来啦。”裴星优雅地笑笑。姜丰御是常客,几乎每个星期三都会来店里溜一圈,有时会带点消夜让她大坑阡颐。 “你爱吃的手卷。” “哇,太棒了!丰御最了解我的心。”裴星调皮地说道,顺手便拿起手卷,快乐地吃了起来。 “了解你有什么用,你又不肯嫁给我。”姜丰御无奈地苦笑着。 裴星用手指用力敲着他的头。“结婚有什么好?”“我可以照顾你。”他认真地说道。 “你现在也很照顾我。” “我可以养你。” “我也可以养我自己。” “小虎就有父亲。” “现在单亲家庭很多,小虎不见得很特别。” “我很爱你。” “我对你没感觉。” “裴裴”姜丰御和裴星的对话数年来如一日。 “拜托,你试过这么多次,难道不累吗?”裴星好笑地看着他。 “你拒绝我那么多次,难道不愧疚吗?”“若我答应你,那才会令我愧疚。”裴星正色说道。“婚姻很神圣,它不仅仅代表一辈子的责任,也是两个人坚贞无悔的愿意相互扶持,穷其一生,不会变卦,如果其中谁有一点点勉强,就要仔细考虑结婚是否必要。” 姜丰御认真地看着裴星,这些道理他懂,他也晓得单是一方无悔的付出,是无法造就幸福的婚姻。 “爱情可以培养。”姜丰御自己都说的很无力。 裴星潇洒地笑道:“我不信这一套,如果我因为感激而嫁你,到时候你一定会恨我。” 姜丰御的确是值得感激的人,当初离开唐少威,只能回去板桥的家,她早在期中考后提出休学,镇日待在家中无所事事,胡思乱想,自怨自艾。适巧被找上门的姜丰御遇到,她就像遇到多年不见的亲人一样,对他倾诉所有的委屈。 要是没有他,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母亲的后事,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腹中的孩子,应该说如果没有姜丰御,小虎恐怕难保了。那阵子她想尽办法要流掉小孩,因为那是耻辱的印记,可是姜丰御搬出宛清姐的事吓她,这才使她乖乖待产。 唐少威给的钱足够她衣食无虞,只是无限的清冷日日夜夜折磨着她。姜丰御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向她求婚的,但她不愿意,因为婚姻不是生命的全部,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可以治疗她的创伤,她不想因一时冲动而造成日后的遗憾。 生下小虎后,姜丰御鼓励她继续念书,她才意识到自己可以有不同的人生,加上阿姨伸出援手,愿意带着小虎,才让她无后顾之忧的复学。 这一路走来,相当辛苦,但总算都过去了。她倏然想起唐少威,也许那段日子还没结束她倏然开口。“唐少威找到我了。” “什么!”姜丰御差点被未吞下的茶呛到。他看见裴星发呆的表情,心想不妙,裴星该不会笨到想重投他怀抱吧?“你还爱着他?”裴星像想挥掉什么似的急急摇头。“我不会爱他的,他不值得。” 姜丰御轻松地笑道:“是嘛!爱他还不如爱我。” “你就这么自信。”裴星浅笑道。 “不是我自信,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路上随便抓一个男人也比他强。”想到裴星为他吃的苦头,他就想找他好好干上一架。 “那我当初看上他,实在一点眼光也没有喽?”“咳也不是这样说,这怎么说”姜丰御一时找不到适切的表达方式,正苦苦思索。 “好啦!逗你的,还认真哩!”裴星无趣地摆摆手。 姜丰御看着裴星美丽的容颜,老天实在厚待她,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她只有越来越妩媚,越来越成熟。 唐少威的出现,不知道会对他们的生活起什么冲击?他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你不会再爱上他吧?”“姜丰御,你今天很啰唆耶!”裴星烦躁地回答他。连她都不知道的答案教她怎么回答?“我只想提醒你,不要忘记这些年怎么走过来的,或者再提醒你,别忘记宛清的教训。” “是,啰唆的老爸。”裴星无奈地走到窗前,望着天空,依然灰蒙蒙一片。她突然好想看看满天星空。 “裴裴,你怎么会来。”任舒云惊讶地看着走入玄关的裴星。 “我怎么会来?这是我们的店,所以我开着车就来了。”裴星觉得她问得很好笑。 “不是啦!”任舒云轻笑,平日六个人各忙各的,只有礼拜天约定相聚,倒是很少在平常见面。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好像嗅到不妙的气息。”任舒云心虚地笑道。 “绵绵,你果然很有自知之明。”裴星牵动嘴角,这群朋友就是喜欢充当红娘,也不管当事人的感受。“我觉得好像被你出卖了,你怎么这么忍心对我?”裴星脸上的笑容很甜,却看得任舒云发毛。 “好了好了,先坐下来休息,瞧你火气那么大。”任舒云拉着裴星坐在吧怡,知道裴星不会善罢干休,她可得好好解释。 裴星径自倒了杯轩尼诗,优雅地坐上高脚椅,现在的心情实在适合吞云吐雾一番,可惜戒菸很久了。 任舒云喝着柳橙汁,瞪视着裴星,她觉得女孩子喝酒很伤气质,可是裴星不同,她喝酒的时候就像有千堆万堆的愁云笼罩,浑身的落寞令人心疼,是的,她只有烦恼很多的时候才喝烈酒。 “对不起,没有经过你同意。”不用裴星开口,光看她的神情,就觉得自己好像作了天大的错事,惹得她难过。 裴星又啜了一囗酒。“为什么在听完我的故事后,还要帮他?”任舒云迟疑的开口。“我觉得他不坏啊,裴裴,你会不会觉得这是误会?”“误会!”裴星的嗓音尖锐起来,随即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 “别这样喝,小心醉。”任舒云拿走酒瓶。 裴星笑笑。“你忘了我的酒量有多好?”这倒是,认识这么久以来,从没见裴裴醉过。当初毕业典礼那晚,大家发疯说要效法古人夜饮,结果带了整箱啤酒上阳明山别墅,一睌笑笑闹闹,只有裴裴始终清醒,大家第二天宿醉醒来,头痛得要命,裴裴为大家减轻痛苦,自己却像没事般,从那次以后,她们就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话是没错,但酒喝多总是伤身。”任舒无意识地为裴星又倒了一杯,而刚刚那杯早已下肚。 裴星觉得好笑,也不再猛喝了。酒用来品尝才美,当初在“名流”喝酒如喝水,根本是虐待自己,此后她就很少这样了,要不是今天心情如此不稳“我们也不是要帮他,总是给别人一点机会,也给自己一点机会。”任舒云突然冒出这一句。 “我已经不信任他了。” “就算你不信任他,他也有权利重新追求你,反正现在男未婚,女未嫁,谁都有机会。” 裴星静默一会儿,淡淡说道:“绵绵,如果你的男人背叛你,然后回头求你原谅,你会接受吗?”任舒云低头沈思一会儿,这个问题真的很难答。 裴星继续开口。“背叛一次,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要如何忍受长期的恐惧与煎熬?尤其是面对唐少威这样的男人。” “可是他改变了,爹地把他形容得像个清教徒。”任舒云想起唐少威诚挚的表情,很想为他辩解。她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说道:“你刚刚的话有语病,一个爱你的人是不会背叛的。” “哦?”裴星挑挑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任舒云定定地望着裴星,说道:“你不是不再相信他,而是不相信你自己,你从来不相信别人会爱上你,你总是认为自己留不住想爱的人,所以宁愿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是。”裴星慌乱地摇头。 “你就是。” 今天的绵绵太咄咄逼人了,令裴星有点气恼。 “背叛不会发生在绝对相爱的两人身上,你们当初都不曾确定过对方的心意,怎么能说对方背叛你呢?”“我就是不能忍受。”裴星赌气地说。 “如果你爱他,当初就应该留下来问个清楚,而不是像个逃兵一样离开他,然后自怨自怜,最后干脆把自己封闭起来,拒绝别人的爱与关心。” “我没有拒绝别人的爱与关心,你们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裴星急忙澄清,她不认为绵绵说的是真的。 “那姜丰御呢?”任舒云长久以来一直为他叫屈,他是那么细心呵护着裴裴,但是裴裴从不接受他。 “我并不爱他。”裴星坦诚。 “是,我知道,一直到现在我们才知道你不接受姜丰御的理由,可是看看你的表现,明明爱唐少威爱到不肯接受旁人的地步,如今机会来了,却畏缩得像只鸵鸟。 裴裴,认识你这么久,现在才知道你逃避的功夫一流。”任舒云逮到机会,总算能好好教训她一顿,因为平常她对感情淡漠的态度,实在太令人心冷了。 “你就那么确定我是逃避,如果说我根本不爱唐少威,你们的帮忙不是白搭?”裴星还是对她们的作为不以为然。 任舒云缓缓摇头。“我们又没有拿枪逼你嫁给谁,所以你有选择的权利。” 裴星倔强的撇撇嘴,看得任舒云忍不住长长叹囗气。“裴裴,我们都这么久的朋友了,你还要在我们面前伪装吗?”裴星一震,脸色霎时转白,每次谈到感情的事,自己下意识已先关起防护罩,平常并不自觉,如今才发现连在挚友面前,仍不敢赤裸裸展现自己的感情世界。 “我对不起,我只是习惯了。”裴星双手摀着脸,表情惨然无力。 任舒云不忍心,她轻轻拉开裴星的手,轻斥着誽:“无聊,说什么对不起,我们讲话什么时候生疏成这样。” 裴星抬头,幽幽说道:“你们一定很看不起我,随便辜负别人的真心,无情地对待深爱的人。” 任舒云松了一囗气,她终于承认了。 “可是我爱他也没用,因为我还是恐惧他会拋弃我,就像多年前那样。”裴星说出她最大的心理障碍,是的,这一直都是她担心的问题,她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可以把别人留住,凭什么让别人爱她一辈子,尤其是面对曾经背叛过她的唐少威。 “别傻了,这不像平常的你唷,怎么这么没信心。”任舒云为她打气。“你很好,更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对象,不要把自己瞧那么扁,相信自己,也去相信别人。” 遇到感情问题,她就没有平常的明快与俐落,所以此刻的她,深邃的眸光中仍有迷惘。 任舒云决定别太逼她,毕竟人的个性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而且唐少威这个人的“品性”如何,还需要好好观察。 “用平常心对待吧,你也别急着拒绝或答应,反正别人有权利追求你,你也有权利选择。” 裴星苦笑。“说了等于没说。”她的压力还是很重。 “聪明如你,一定可以从唐少威的举止表现中得知他是不是爱你,别一味让过去蒙蔽你判断的能力,而错失获得幸福的机会。”任舒云说得有点语重心长。 裴星轻啜一囗酒,舒云的话亦在心中,慢慢发酵。 “奇怪,今天本来是要对出卖朋友的损友发飙,怎么反而被教训一顿?”裴星显然已恢复愉快的心情。 任舒云杏眼圆睁。“听本小姐的金玉良言是你的福气耶!” “是,旁观者总是清明如镜,对不对?”裴星意有所指地看着她。 任舒云了解这种眼神,多年的默契使她们能清楚的知道对方的意思。“别谈了,别人家的事容易解决,自己的事总一团糟,这好像是我们这群人的特性。” “没错,物以类聚,臭味相投。”裴星浅浅嘲弄道。 “为我们无奈的个性干杯。”任舒云难得豪气干云。 “干杯!”细致的玻璃杯撞击声响在子夜,清晰的纯净有着透明的美感。 唐少威一手翻着行事历,另一只手拨着电话。 自从回国接手企业,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公事,接不完的应酬,维持一个大企业是需要全神投入,才能守成并且开创,想到过去大姐的辛劳,才发现自己的轻狂与不负责任,同时他心里也很愧对父亲,他知道父亲会对他失望是因为自己过去不成材期间,子承父业,克绍其裘是千古家长对孩子的殷切期望,在回国接任公司大权的这段时间,他算是明白了。 “嗨!裴星。”听到裴星磁性的声音,他的心情相当愉快,工作的辛劳暂获纾解。 裴星听着唐少威的嗓音,亦是一阵激荡。“怎样?”“听你的声音就是一种享受。”唐少威毫不掩饰自己的感受。 “就为听我的声音?”工作这么久,电话只为联络事情,难得听到如此纯粹的愿望,她的脸上不禁泛起一朵笑靥。 “好久没见你了,明天中午吃个饭好吗?”唐少威翻翻行事历,厌恶地发现自己的时间如此紧迫,每个小时皆排满工作。 裴星面有难色。“我有约了,晚上可以吗?”她不想让唐少威失望,其实重点是自己也很想他。 唐少威心里颇不是滋味,她居然没空?晚上排满了各种应酬,他根本抽不出空,而且午餐也排了些会报,整个星期只有明天中午是自由的。 “不行,你把明天中午的约取消,我去你公司等你。”唐少威擅自决定,因为其它的时间没空,而他又那么渴切见到她。 但是这话惹恼了裴星,凭什么?她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他总是只会命令别人,而不在意别人的感受!她的语气冷淡。“唐先生,你没有权利取消我的约会。” 唐少威也有点生气,难道她就不能体谅他一点,好不容易有空就第一个想起她,就凭这种心意,天大的约会也可以取消。 他按捺着性子说道:“我的时间排得满满的,只有明天中午有空,不然你把明天的事延后,这是很容易解决的。” 裴星觉得唐少威简直是无理取闹,难道全世界只有他忙?难道全世界都必须随着他转动?更没道理的是,为什么自己要在他有空召幸时才能见他,还得排时间表。 哼!还以为他转性了,算了,山河易改,本性难移。 “再说一次,明天中午我有约了,没空我们就不要见面。” 电话另一头静默了几秒,裴星不知道他的想法,但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无言,她问道:“你在听吗?”“你就不能为我牺牲一下?”唐少威的声音隐含怒气,工作的繁重已经让他觉得压力很大,裴星的态度不啻火上加油。 “这不是牺不牺牲的问题,我发现我们的观念天差地别,我不想说了。”裴星觉得无力,原本听到他声音的快乐荡然无存。 “我再说一次,你明天中午跟我吃饭。” “想都别想。”裴星的心里只想得到这些字眼,她忍住怒气,一字一句清楚地说。 “我也再说一次,明天中午我有约会,没空。” 电话“卡”一声挂断了,裴星望着话筒愣了半秒,感觉火气全部上扬,该死的唐少威居然挂她的电话,太过分了。 “好!你有种就别再打电话来。”她对着话筒,狠狠地宣誓着,惹得附近的同事一阵交头接耳。 “润泰的股票可以卖了,我看已经爬到最高点了。” 裴星点点头。“我想也是,那就卖了吧。” “终于攒出一笔钱可以买绩优股,以后风险就没这么大了。”姜丰御抬眼,和煦的一笑。 “可不是,这都要谢谢你大力帮忙。”裴星也露出微笑。 这几年跟着姜丰御学习投资股票,一开始还算惨淡经营,不过多亏自己也有一些底子,知道走势的动向,加上在商业杂志工作,小道消息众多,倒也没输没赔,玩得不亦乐乎。最近因为局势稳定,股市又热络起来,连带影响许多消费习惯,又看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况了。 裴星与姜丰御每个礼拜总会抽出一天聚会,共同研究“功课”由于姜丰御慧眼独具,跟着他多半不会有差错,在边学边做当中,裴星也有了不赖的实力。 “我打算换掉房子,原来的地方离工作太远了。”姜丰御说道。 “哦,划算吗?”“现在房地产被股市带动,也景气起来,我想在热门之前先买房子。” 裴星想想也是,现在是好时机。 “换了也好,省得每天上班开一个多钟头的车。”姜丰御的家在南港,来到巿中心的确稍嫌远了点。 “你呢?”裴星一边吃着商业午餐,一边抬起询问的眼神。“我怎样?”“没想过换大一点的房子吗?”“我有一个卧房,一个客厅和厨房,够了。”裴星的小套房虽然不大,但对单身女子来说却已足够,更何况位于上班地点的附近,她真是满意极了。 姜丰御摇摇头,叹口气。“你是怎样当人家妈妈的,每次都忘了小虎的存在,真是可怜的孩子。” 裴星一傻,对啊!还有小虎。 “小虎快要上小学了,你不准备接来?”裴星不喜欢想这个问题。“接是会接,我现在工作也很忙,真不知道如何分身照顾他。”这是她一直担心的问题。 姜丰御无言地看着她,真不知拿她怎么办。 裴星看着姜丰御微微责难的眼神,气馁地说:“我真是一个失败的母亲,对不对?”“算了,别自责,你还太年轻。” “也不能每年都用这个借口,你们太放纵我了。”裴星知道自己不对,有婶婶她们帮手照顾小虎,姜丰御更是适时提供援助,让她这个妈妈当得太轻松,轻松到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 “当初都是你硬要我生下来,现在问题这么多。”裴星有点嘟嚷,其实很言不由衷。小虎带给她的喜悦多过麻烦,每次在觉得人生没有意义的当儿,只要一见到他稚嫩的童颜,再大的委屈也马上融化,虽说是她照顾着小虎,但更大部分是小虎在支持她。 她的话换得姜丰御一记白眼,他爱怜地敲着裴星的头,假装不耐地说道:“好,都是我的错,既然这样,我提议让我们一起照顾。”他抓起裴星的手,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嫁给我吧。” 裴星脱离他的掌握,顺便丢给他一朵灿烂的笑容,眼里却有着明显的坚决。“对不起,我自己应付得了。” 姜丰御搔搔头,不以为意。他钉子碰多了,早练就一身铜墙铁壁的功夫。 “算了,现在不谈这个。” 裴星看着他的神情,觉得自己很残忍,可是这种事一定要讲清楚,这么多年他都不放弃,难道要等自己结了婚,他才断得了这个念头? 第九章 唐少威打一进餐厅就看到她了,今天的碰面不是巧合,他询问过傅程岳上次是在哪拍到的照片,他有预感,一定可以在同一个地方遇见她,事实证明了他一向自豪的第六感。 原来就是为了这个男人没空跟他见面。唐少威眼神冷硬,嘴角紧抿,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他嫉妒的发现他们聊得很愉快,从以前到现在,他都很少有机会和裴星好好的谈谈,这也就是自己跟她同居这么久,仍然对她的一切空白的原因,甚至要晚到多年以后的现在,他才对她有了初步的认识。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是如此痛恨着自己,总以为男人要的,只是女人的身体,其它一切都是可有可无的装饰,如今痛恨自己的错误,他多希望了解裴星,希望拥有她的一切,而且绝不跟别人共享。 “总经理,你确定要在这家吃吗?”秦秘书小心翼翼地问,她感觉得到唐少威全身紧绷,肃杀之气隐隐传来。 她抬眼望向唐少威眼光胶着之地,靠窗的座位上是一对出色的男女,尤其是那个女孩子,美得不可方物,如果她不笑的时候,必定是冰山美人级的掌门人,可是此刻她言笑晏晏,眉宇之间透着妩媚的风采,连她都不禁发出赞叹,所以她直觉认为老板看的是她。 可是没搞错吧?她的老板向来不近女色,而且绝对是商场上的冷面煞星,今日居然为一个女子动怒,如果不错的话,她要开始为那个男人祈祷,希望他强壮到能够跟老板单挑。 “你先坐下,我要解决一点私事。”唐少威大步迈向裴星。 姜丰御正准备伸手买单,却看见一个俊挺眼熟的男子朝他们走来,眼里散发不善的怒气。他努努嘴,对裴星说道:“我想有人要找你。” 裴星随着他的目光转身,看见了唐少威。 “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裴星不知道他生哪门子的气,真是无理取闹。不过她依然冷静的开口,避免让彼此陷入叫嚣的局面。 “我跟朋友有约,所以在这里吃饭,拒绝你不是故意,凡事有先来后到,而我是个守信用的人。” 唐少威激动地抓住她的手。“我好不容易才有空,第一个想见的就是你,可是你为跟个老情人聊天拒绝我,怎么着?存心气我是不是。” 姜丰御突然想起他是谁,怒气陡地上升,他摔开他架着裴星的手臂,不客气地开口。“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裴裴为什么一定要见你?别以为有一点臭钱就嚣张成这样。” “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余地。”唐少威亦反唇相稽。“裴裴?”叫得那么亲热。 两人此刻就像对峙的雄狮,一触即发,餐厅的客人已经兴味盎然的准备看戏。 裴星夹在两人中间,觉得荒谬到极点,她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局面,看着其它人的眼光,好像已把她定位在红颜祸水的阶级,准备看一出争风吃醋的戏码。 她冷静的思考,知道力气没有两人大,也懒得劝架,唯有离开现场,才能止住这场荒谬的闹剧,于是拿起皮包,迅速买单,优雅地离开现场。 两个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追出去。 “总经理。”秦秘书觉得戏不演了,有点可惜,旋即追着唐少威出去。 唐少威不耐地挥挥手。“不用等我了,你先回去。”说完,立即追上裴星的脚步。 两人在绿意盎然的人行道追上裴星,裴星亦好整以暇的等着他们。 她闲闲地对着姜丰御说话,眼神却凝视着唐少威。“丰御,你去把车开来,我在这儿等你。” “裴裴”姜丰御实在不放心。 裴星将眼光移向他。“拜托。” 姜丰御无奈地离去,这地方不好停车,他的车远在两条街之外的停车场,这一去如果裴星被唐少威带走,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可是裴星的目光坚定的催促着他,他只好提步走开,还不忘狠狠瞪了唐少威一眼。 “真无聊。”裴星不待姜丰御走远,便开始向唐少威表达她的情绪。 唐少威此刻也明了自己的失态,商场上的磨练早就让他学会控制情绪,但只要碰上裴星,一切都不能以?砺邸?br> 裴星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自己一定要把话讲清楚。 “你有什么不满?”唐少威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刚刚只是强烈的嫉妒,为什么别的男人能让裴星笑逐颜开,而自己却总遭受冷漠的态度。 “好,你说不出来,换我来说。”裴星换一副姿势,冷静地开口。“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东西?为什么在你有空的时候才能召见我?”唐少威没想到她会这么想。“我没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裴星咄咄逼人。 “你也知道我有多忙“唐林”企业这么大,我爸交给我以后就不管事了,所以我必须投入大半的心血与时间,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唐少威也是一肚子气。 “是,全天下都该知道你很忙,既然忙你就不用找时间约见我,也不必生这么大的气了。”裴星冷言讽刺道。 唐少威脸骤变,下颔紧缩,不明就里的人看到他的表情,一定会吓得畏缩,可是裴星一点也不在乎,如果对方准备勉强自己配合他的脚步,那就没有所谓的将来,如果唐少威不明白每个人都是独立体,没有谁尊贵过谁,看来这辈子两人是没有希望在一起的。 “如果你要全心发展自己的事业,顺便追我,那你就打错如意算盘了。”裴星凝视铁青着脸的唐少威,不畏地继续说道:“这不是故意摆姿势,而是你还以为世界上的人应该随着你转动,忘记把别人拉到与你齐等的地位看待,这是人与人之间的基本尊重,你懂不懂?”“我不是不尊重你,只是每天工作的事情繁多,忙到没有时间,可是我已经尽量抽空了。”他还是不明白。 裴星有点气馁,但是仍决定据理力争。“你为什么要这么忙?”““唐林”是跨国性企业,我每天要决策的事务太多了,随便一个不小心,就会丧失上亿的生意。”唐少威觉得裴星在耍脾气,难不成她还以为现在仍是要爱情不要面包的幻想年纪?“你为什么要赚这么多钱?何况钱有赚完的时候吗?”唐少威冷笑。“原来你不爱钱啊?”裴星才不理他的讽刺。“钱够用就好,我喜欢追求生活品质,赚钱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我愿意分大部分的时间给我的朋友与亲人,当然还有自己,不会去做金钱的奴隶。”她做过金钱的奴隶,知道那种空虚的悲哀,从今以后,绝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 唐少威赫然发现,自己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他已经很久不知道什么是娱乐,什么是休闲,连回家都累得只想睡觉,根本别谈生活品质了。 不过,他不想在裴星面前示弱。“恕我无法体会你的高论。” 裴星本来看着他思考的神情,还以为他想通了,没想到是这种回答。看着姜丰御的车缓缓驶来,她不想再费唇舌,如果他不反省,自己也就不需再费唇舌。 她走近唐少威,自己高挑的身材仅及他的下巴,忆及他宽阔的胸膛,强烈的气息以及呵,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只会无条件的弃械投降,那跟过去有什么差别? 她抬眼瞅着他。“等你能把我摆在与你同等的地位后,再谈别的吧。” 唐少威多想拥她入怀,眼前的可人儿是他这几年朝思暮想的渴望,是了,除了渴望,还有更多,他想分享她的一切,也希望她了解自己的一切,两人不都希望拥有对方的心吗?“裴星”唐少威想说什么,却被不友善的打断。 “裴裴,上班快迟到了。”姜丰御看着裴星与唐少威的贴近,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知道自己不该吃这种醋,可就是忍不住。 裴星内心五味杂陈,有点不舍,如果就此逼走了唐少威,也许她会难过,但如果不这么做,也许自己将会遗憾终身。 “再见。”她不敢看唐少威的表情,急急上车。在关上车门的声响中,她留下了两行清泪。 裴星决定休年假,到温暖的南台湾享受阳光,顺便躲避台北的尘嚣与繁杂的人事。由于没有开车,在小佰下飞机后,她就坐着往恒舂的台汽,一站站的玩下去。 坐公车已经是回忆了,还记得当学生时,总喜欢跳上公车,漫无目的的闲逛,踏入社会后,时时为工作把自己武装为备战状态,如今重温旧梦,竟有种偷闲的喜悦。 在枫港下了车,信步走在渔村里,她曾在这儿度过十个月,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她静静地坐在海滩上,初春的海风仍有寒意。 这一阵子在唐少威的持续“干扰”下,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现在的他跟过去不一样,却依然能让自己怦然心动,裴星也清楚的知道,这辈子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能勾起她的喜怒哀乐,只是,自己能再次接受吗?其实当初与他分开的理由,现在想起来也是微不足道的事。他本来就花心,在自己之前有许多女人,之后一定也不少,既然此刻能得到他所有的注意力,如果两人都能持续下去,想来也是不错的结果,或许真脑萍虑接受他。 天色已晚,裴星返回到下榻的凯撒饭店。经过停车场时,一辆崭新的lexus引起她的注目,这种价钱七位数的高级房车刚开放进囗不久,全台湾应该不超过百辆。 她之前才写过一个专访,这种车外型不很花俏突出,性能却是名列世界顶级,舒适感一流,是她欣赏的车种。 台湾这几年来有钱人越来越多,不过真正追求品味的寥寥可数,买车都选便告做得最大,或是开天价的进囗车,大把钞被外国人当凯子削,没注意到舒适与性能的考虑,就好像买一个名牌挂在身上一样,无聊极了。 裴星一边想着,一边走进大厅,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影像。 “少威。”裴星感到惊讶。 唐少威又闻到熟悉的香味,这一阵子他慢慢能分辨裴星擦香水所代表的讯息了,今天她的心情想必不错。 “你怎么会来?”裴星不愿承认他是为自己而来。 “公司说你休假,我才想到自己也很久没放假了,决定放松几天。” “不赚钱啦?”裴星挖苦道。 “钱哪赚得完?”唐少威回敬她。 裴星有点惊讶,难道他愿意考虑她的话了?内心不免窃喜,脸上却是淡淡的,不着痕迹的表情。 “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问舒云的。” 她就知道!好朋友的定义就是互相出卖。她在心里低咒一声。 “祝你玩得愉快。”她说完便转过身,准备回房。裴星不知道会遇见他,在没有心理准备的状况下,还是痹篇他比较好。 唐少威轻松地将她带到自己的怀中,口气闲适。“两个人一起度假会更愉快,我还没来过垦丁,你可否当我的向导?”裴星没来由的脸红,虽然现在是旅游的淡季,大厅上仍有三两成群的游客,正好奇地望向他俩。她推开唐少威,后者也不坚持。 “好啊。”裴星挑眉回答。“我明天五点要到鹅銮鼻看日出,门口见。” 裴星明显的在为难唐少威,因为她不相信唐少威起得来,他可是标准的夜行性动物。 唐少威一点也不介意,反而开朗地笑了起来。“没有问题,我等你。” 裴星有一下子的怔忡,这一阵子唐少威没再问她的过去,而是用一种愉悦温暖的方式接近她,不晓得他在打什么主意。不过,裴星也乐得轻松,反正最坏的情形在六年前离开他就尝过了,也没什么可以损失了。 她拨拨长发,率性地走向楼梯,直觉到身后的目光紧紧追随。 “早安。”唐少威一身轻便的运动服,正含笑迎接裴星。 “真服了你,居然起得来。”裴星感到不可置信。 “能跟你在一起,即使三天不睡觉也甘心。” 裴星挑眉,唐少威的表情认真,不像开玩笑,这点认知使她的芳心怦然一动,急忙用话敷衍。“真是受宠若惊。” 唐少威没说什么,很自然地拉起裴星的手,一起走向停车场。 “你没开车吧?”裴星点点头,本打算跟着看日出的旅人坐小巴,看来是不用了。 唐少威走向白色的lexus,引起裴星的惊讶。 “原来这车是你的?”唐少威疑惑地为她开车门,他的表情在问她为什么。 裴星等两人坐定后,才开口道:“这种车我很喜欢,舒适又有。”不过想到自己的小嘉年华,也颇心满意足,因为那是自己工作努力的报酬。 “你对车子也有研究?”“一点点。”裴星谦道。随即想起唐少威过去习惯开跑车,不论是银灰的莲花或是红色保时捷九一一,甚至有一辆敞篷的bmw,开在台湾的空气污染中,有点好笑,却展现无比的财大气粗。 “怎么没再开跑车了?”说完才想到失言,随即补充道:“我想你应该喜欢开跑车。” 唐少威深深看了她一眼,她并不像自己所认为的忘记从前的事,不过,既然她不想深究,自己也不要去说破。 “人老了,跑车虽然拉风,开起来可是累了一把老骨头,车子只是代步工具,舒适最重要。” “才几岁就说老,也不怕羞。”裴星取笑道,唐少威不过三十三。 “我倒觉得自己已经历尽沧桑,很希望安定下来。” 裴星再一次惊异地看着唐少威,他真的变了好多,从前轻佻冲动的个性今日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稳锐利。这几年,他真的历练许多,比起从前,他有更令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裴星刻意忽略唐少威“想定下来”这样的话,她不想也不敢去深究这话背后的含意。听绵绵说唐少威这几年全力在事业上冲刺,从未听过他传什么绯闻,这也是绵绵父亲敢放心让两人相亲的原因,还记得绵绵说:“我爹地把他形容得像清教徒似的。”想到这里,裴星不觉轻轻笑了起来,唐少威过着清教徒的生活?真是不可思议。“你笑什么?”唐少威感兴趣的闲着。 “时间对人的改变可真大。”她有些感慨地。 “有些却不变。” “譬如?”“人与人之间恒常的牵念。” 裴星笑道:“你也开始相信感情这回事。”她还以为唐少威这辈子与真情绝缘了。 “时间会证明很多事的。”唐少威正色说道。 裴星不想气氛越来越严肃,遂转移了话题,两人轻松的谈着这几年来的生活点滴。唐少威在国外的奋斗令裴星心疼,他过得充实却艰苦,而裴星则娓娓叙述这几年工作上的甘苦,在讲到与大学死党开店的事,尤其双眼发亮。唐少威喜欢看这样的裴星,以前觉得她美则美矣,却少了对生命的热情,如今,她浑身上下散发耀眼的生命力,更加迷人了。 他们两人在鹅銮鼻灯塔迎接早晨第一道曙光,彼此都享受这种全新的感觉。接着裴星带着唐少威漫步垦丁柄家公园,为他解说许多奇妙的天然景观,整个早晨快意而适然。 今天两人恰巧都是一身雪白的运动衫,走在阳光下分外耀眼,连路上的行人都不免驻足,欣赏这一对璧人,反倒是两人早已习惯成为众人的焦点,行进游憩之间,从容自得。 站在观海楼顶,裴星拿着手帕轻拭唐少威微微冒汗的额头,她的动作自然的彷佛两人间没有数年的隔阂,裴星想,唐少威应该早就知道她是柳月了,不过她也不在乎,她不想再续前缘,也不排斥他现在强行进入她的生活,生命若永远停留在这静谧的瞬间,这一生也觉得满足。 唐少威彷佛能与她心意相通似的,轻轻拥她入怀,两人陶醉在南台湾清爽的海。 这一晚,他们来到垦丁热闹的露天pub。 “这里已不像过去那么单纯了。”裴星缅怀地说。垦丁这几年开发到极致,连麦当劳都出现了。 “不过坐在这里享受微风徐来,也是一大享受。” “这倒是。” 现在不是旺季,客人三三两两,倒也有些许的冷清。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聊后,有段长长的静谧。 唐少威拿出菸,递了一根给裴星,这是个极自然的动作,从前常有。 “我不抽菸。”裴星摇摇头。 唐少威的手停了一下,他记得裴星以前菸瘾很大,顺口说道:“戒掉了?”“我不抽菸。”她不理会他的问句。其实她当年怀孕为了胎儿好,就不抽了。 “那你介意我抽吗?”“菸还是少抽点好。” 唐少威收起菸,喝着面前的pulque。 “难不成你也戒烈酒?”裴星面前是淡淡的“新加坡司令。” “烟酒对女人都不好,因为女人有孕育小孩的伟大任务。”裴星不在乎唐少威知道小孩的事,反正她自己也是常常忽略。 唐少威心神一震,裴星话中有话,难不成当初她把小孩留下来?想到这儿,他不禁狂喜,不过看着裴星淡漠的态度,他的心又凉了一半。总有一天他要裴星自己承认,但是得快一点,他的耐心有限,于是他决定要催催。 “六年前,是我最失意的时候,当时,我用尽每一分心血在找一个女人,可是,所有的征信社都没办法找出她的下落,她就像空气一样消失了,那一年我活得像鬼。” 裴星脸色微白,唐少威在找她吗?她用着颤抖的语调问:“你找谁?”“柳月。” “为什么?为了你男性的尊严吗?”“不是。”他诚实地剖白自己。“我有一段荒唐的过往,那时父亲不重视我,我也乘机逃避责任,夜夜醉倒温柔乡,所以不讳言,我有许多女人。” 这是裴星早就知道的事实,但内心仍不是滋味,遂转身面向街道。这时,她感觉到背后而来的压力─唐少威将她揽进他的怀抱。 裴星一震,这种温暖的感觉好熟悉,也很陌生就让她率性一次吧!此刻,她不想离开他的怀抱。 “柳月离开我的这几年,我发现一个事实。” “什么?”“除了她,没有第二个女人使我动心。” 裴星冷笑道:“难道你试验过,不然,怎知道再不动心?”唐少威扳过裴星的身子,要她面对他。“是的我真的试验过,虽然知道自己只要她,可是仍不甘心的想证明看看。” “所以找别的女人上床?”唐少威觉得奇怪,裴星如何知道这件事的?看着唐少威一脸疑惑的表情,她不禁怒从中来,冷声说道:“你晓不晓得感情禁不起试验?”裴星相当气愤,唐少威的感情观居然这么幼稚。 “没有经过试验的爱情,又怎么千锤百炼?”唐少威一向这么认为。 “你错了!勉强去试验爱情只会千疮百孔,爱情可经营得来,不是一次又一次的互相试验。” 唐少威细细咀嚼裴星的话,裴星又说:“你以为爱就是互相比较之下,选一个最好的吗?”唐少威不置可否,也许这样可以少一点后悔。 裴星神情专注地看着远方。“我只相信爱情来时,双方会同时感到悸动,不需要靠第三者来测验,否则,”她回眸看向唐少威。“就是有人缺乏信心,不信任自己的感情,也不信任对方的感情。” “你曾经爱过吗?”唐少威想知道答案,他难以接受他的女人不受他。 裴星漆亮的眸光定定锁住唐少威。“是的,我曾经爱过,当初以为对方不认真,所以我不原谅他。现在想来,也许他如你的想法一样,只在试验爱情,不过,我还是不会原谅他。” 唐少威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苦涩。“为什么?”“我的爱情是绝对的纯粹,容不下一点杂质,如果爱我,就全心爱我,不可怀疑,不然我一点都不要。” 唐少威冷笑。“你的要求太严苛了,不知有谁能达到你的目标。” 裴星嘴角也含笑,说出来的话却森冷无比。“所以我谁都不要。” 接下来的气氛冻结在不悦的言语中,凉风吹来,引得人一阵瑟缩,裴星赌气地站起身,准备走回饭店。 唐少威开着车追上来。“上车,路太黑了。” “少管我,你自己走。”说着,又往前面走去。 唐少威一言不发,把车停在路边,陪着她向前走去?肟智墓飞弦黄岷冢切侨髁寺臁嵝翘a弁炜眨讯男切钦婧茫善善模坏阋膊还露溃南裉u保级偶涞サ暮恰?br> 像是感觉到她的瑟缩,唐少威紧握住她的手,裴星挣扎了一下,不见松脱,抬眼望见他坚定的表情,也就任由他握着,谁也没开口说话,心意却在彼此间流动,裴星觉得,她又要陷落了。 终于走到饭店,两人不约而同轻叹一声,这路程未免太短。唐少威送裴星到房间门口,紧握的手仍不肯放开,在炽热的眼光流转申,他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亲吻裴星的额头,而后轻声说道:“晚安。” “晚安。”裴星机械性的回答。 唐少威没再说什么,开步离去。 裴星有说不出的失望,她很想留他,可是没有勇气,因此只能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唐少威何尝不想留下来,但他要裴星知道,这一次他要全部的她,整个人,整颗心,而且不容有一点怀疑。 第十章 从垦丁回来后,裴星一直陷于恍恍惚惚的情绪中,唐少威的情意浓浓可见,几天来有礼且温暖的陪伴使她觉得很满足,和以前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没有这次谈得多。他们聊小时候、聊家庭、聊学生时代,甚至聊理想与未来,第一次知道她与他能如此投契,这种感觉有点幸福,又有点不踏实,所以,她现在仍有点恍惚。 星期天,姜丰御带着小虎来找裴星,他要带小虎去儿童乐园,问裴星要不要参加。这实在是姜丰御一贯的伎俩,每次都“挟小虎以令母亲”让裴星深深因自己的“怠忽职守”而愧疚不已。 折腾了一天,裴星与姜丰御才将小虎送回阿姨家,小虎早因为一天的玩乐而沉沉睡去,想着小虎的笑颜,她的脑?锔鹆硪徽帕晨祝罱彩怯米磐男θ荻宰抛约海翟诹钊嗣曰螅擦钊诵亩?br> “裴裴,到了。”姜丰御轻唤裴星。她的住所位于巷子的深处,车子进不去。 “你也累了,先回去吧。” 姜丰御下了车,为裴星开车门。“不差这点时间,我送你到门囗。” 裴星没再拒绝,丰御就是这样,不论何时都是这么细心体贴。走在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姜丰御一阵心动,他多希望能与裴星就这样走一辈子。“裴裴,嫁给我吧!?这已经是我第一百四十二次求婚。” 裴星笑看丰御,自从生完小虎,回学校念书后,几乎每半个月就可以听到丰御的求婚,原来有这么多次了。“丰御,很抱歉,我仍然要第一百四十二次拒绝你的求婚。” 彷佛是必然的结果,丰御虽然失望,却不生气。“我实在好奇,为什么你不接受我,现在的我足以给你一座无坚不摧的堡垒。” 裴星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以前相信爱情时,总以为跟你之间不像恋爱,而后不相信爱情了,我又不愿意耽误你,因为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来爱你。” “可是我只要你。”丰御抓着裴星的手,热切地说。 “可是我不爱你。”裴星说出事实。 “你爱小虎的父亲?”他苦涩地问道。 “也许,但是我也不需要他。” “那我还安慰点,至少知道自己不是一无是处。” 走到公寓门口,裴星笑着拍拍丰御的肩。“少来了,姜大银行家说自己一无是处,我第一个不相信。” 丰御苦笑。“你都这样安慰求婚失败者吗?”裴星正色道:“只有你这么努力向我求婚,这辈子我绝不敢忘记,等我老了以后,我会告诉小虎的女儿,她的奶奶年轻时曾经被人求婚高达一百四十二次,没有几个女人有这种殊荣的。” 丰御也调皮地说:“你放心,绝对不只一百四十二次,我会继续加油的。” “丰御”裴星真拿他没办法。 “别说了,我先走了,早点休息。”不等裴星答话,他便挥手,走出巷子。 裴星望着他的背影良久,心里知道这辈子是无法回报他的深情了。 “别看了,人已经走远了。” 裴星吓了一大跳,急忙寻找声音的来源,随即看到一个男人由暗处走来。 “唐少威,你吓到我了。” “你做什么事心虚了,不然我怎么吓得到你。”唐少威脸色不好,他等了裴星一个晚上,结果看到她跟另一个男人谈笑风生的归来,怎不令他气结?“笑话,我为什么心虚?明明强词夺理,无聊。”说着,顺手打开了门,不打算理会那个疯子。 “以后不准你跟姜丰御在一起。”唐少威却早一步握住了门,进套房后顺手带上。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随即,裴星便领悟到了。“你调查过我们?”一阵冷笑登时划过裴星的唇边。“唐少威,原来我那么重要,值得你花费心思调查,真是受宠若惊。” 唐少威愤然抓着裴星的手。这辈子没有比她更重要的事,难道她不明白吗?“你的心到底用什么做的,铁吗?为什么这么残忍?你知不知道我的感受?等了你一个晚上却看到你跟着别的男人一起回来。” “笑话!看你的囗气像什么?要不是了解你,我还真以为你在吃醋。”裴星甩开唐少威的手,站到一个离他最远的角落。 “裴星,你到底是不懂还是装胡涂?我已经再一次拜倒在你裙下,难道你看不出来?”唐少威讥诮地说。 裴星深深震撼,他说的可是真的?“不,我一个字都不相信。”她受骗过一次,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他突然将她搂进怀里,火热而湿濡的唇如雨点般洒落在她脸上、唇边,她的抗议与挣扎,在他需索的热吻与坚硬的身躯下,完全起不了作用。裴星悲惨的发现,即使时间经过这么久,她还是要他,这辈子只能爱他一个人。 唐少威的手滑下裴星浑圆的胸部与纤细的腰肢,在梦里出现无数次的倩影如今真实的在怀中,让他感动得想向上天磕头,天知道他有多爱她。六年前他只能手足无措的接受她飘然离去的事实,如今说什么他都不再放手。 “我要你,柳月。” 裴星像被兜头泼盆冷水,用尽全身力量的推开唐少威,不脑扑制的眼泪一拥而上,她用力地嘶喊。“我不是随便的女人,这辈子再也不是了。” 说完,她飞也似的冲下楼梯。 唐少威愣了一下,急忙追了出去,刚好赶得及在巷囗目送着裴星车子的烟尘离去。 唐少威神情颓唐地出现在“回家。”在任舒云到达前,他已喝了不少酒。 “少威,别喝了。” “我要找裴星,她在哪?”唐少威热切地看着舒云。他已经好几天找不到裴星了,打电话去公司,她同事说她请了一个礼拜假,家里也没人,她难道又想消失一次? “她整个礼拜都在阿姨家。”舒云也不怕告诉唐少威。 唐少威抬眼望着舒云。“我要她,她为什么不相信?” “你要她?那你爱她吗?”舒云仍旧一派温柔,语气淡然,裴星是她的好友,虽说大伙儿都乐见有情人终于眷属,但绝对不能让裴裴有一点委屈,她的人生已有太多不幸了。 “这有差异吗?我当然爱她,这些年我再也没碰过别的女人,因为我的心里只有她。” “那就告诉裴裴,跟我说没用。” “我怕她再一次践踏我的真情。”唐少威真正害怕的就是这一点。 “你们都怕对方辜负自己,但是总要有人提出勇气先说,不然谁晓得你们要摆荡到民国哪一年?”裴裴也真固执,明明还爱对方,却不肯承认,行为表现得像鸵鸟似的。 “不知怎的,平常我们可以相处融洽,但只要一谈起感情,裴星就像惊弓鸟。” 唐少威提出他的困惑,憔悴的他已有几天不曾安眠。 舒云暗暗决定一件事,唐少威有义务知道裴裴的心结。 “林宛清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什么!”唐少威当然知道,这件事他愧疚了好几年。 “原来你也没那么无情。”舒云啧啧称奇。 “有一次无意间听到办公室女人聊天,我才知道她死了,之前我老爸的秘书解决所有的事,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对这件事的看法如何?”舒云觉得还是要先了解唐少威的为人,不要帮倒忙才是。 唐少威追忆往事,脸上显而易见的是歉疚的表情。“年轻的我很荒唐,女朋友很多,我的态度一直很游戏,总觉得你情我愿,互不相欠,所以当初只觉得宛清死很可惜。可是这几年越觉得自己不可原谅,虽然不是我害死她,她却也是间接为我而死,所以我一直觉得很愧疚。一直到裴星离开我,我才彻底检讨自己的感情观,原来每一份感情都要好好地珍惜,不然报应很快会降临的。” 唐少威苦笑,随即觉得奇怪,舒云为什么知道这事? “你也认识宛清?” 舒云摇摇头。“我不认识,不过她是裴裴的好姐妹。” 唐少威非常震惊。“真的!” “宛清是裴裴的学姐,情同手足,宛清的死讯给她很大的打击。” “那么,裴星也知道我是那个负心汉喽?”唐少威涩涩地说。 舒云看到他那么难过,心里一阵不忍,但事实又不能不让他知道。 “她对你的素行不良很戒备的,可是她曾经爱过你,以为可以改变你,后来为什么离开你,她并不说,可是我相信,肯定是你不对,你也许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让她对你从此丧失信心。” 唐少威想了一下,好像有件事朦胧地在脑海浮现,但一时间也不甚清楚,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裴星重新信任他。 “你告诉我她的地址好吗?我现在就去找她。” 舒云意外地摇摇头。阿姨家还有小虎,既然裴裴还没打算说,她就不能鸡婆,不过,她倒想起了一件事。 “后天是宛清的忌日,我告诉你地点。”舒云转身想拿纸笔。 “这我知道。”唐少威叫住她。 舒云惊讶不已。“你知道?” “这几年只要回国,我就会抽空去祭拜她。”唐少威说出原因,要是碰巧遇到裴星,说不定两人不会分隔这么久,不过也好,经过多年的沈淀,他已不像年少血气方刚,也许反而是好事。 “后天我会去等她。”唐少威下定决心,他要重新臝回裴星的信任。 裴星走进灵骨塔,凄清的气氛令她难过。宛清姐转眼间已走了七个年头,看着她的遗照,仍有往日明丽的笑容,怎不让人唏嘘。 在牌位前,她意外看到一束馨香,有人来过?是丰御吗?蓦然地,有股力量迫使她转身,在远处,她看到唐少威的身影,正向她走来。 裴星没有理他,回身虔诚地捻香祭拜,唐少威在一旁不发一语。 “宛清,我来看你了,那个男人也来了,不知你怨恨他否?” 裴星突然福至心灵,了解了宛清的想法。她为了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宁愿扼杀小生命换取与爱人继续交往的权利,可见她是多爱他呀,最后手术失败死亡,是没有人愿意的结果,想必宛清是不恨唐少威的,只是世间的遗憾,往往令人扼腕。 唐少威并不知道宛清怀孕堕胎的事,把一切怪罪于他也许不太公平。 祭拜完,裴星留恋地看着宛清的照片,年轻早夭的生命再次使她叹息。 “我告诉你一个故事。”裴星凝望唐少威,后者亦以深切的眼神看她。 “宛清是我五专的学姐,当时初上台北,人生地不熟,幸亏有她照应,我与她同寝室二年,感情像姐妹一样。她毕业后,在一家大公司当业务顾问秘书,如痴如狂地爱上一个男人,可是对方是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当她知道对方的女朋友不只她一人时,爱意深种的她,已无法收回自己的感情。” 唐少威眉头紧皱,裴星并不看他,径自望着远方,似乎是自言自语。“宛清后来怀孕了,她清楚一旦让男人知道,两人就必须结束了,她不愿离开他,所以选择堕胎,当时她未婚,又不敢让爸妈知道,便独自跑去找个黑牌医生,却因为感染,死在手术台上。” 一想到过去与宛清的点点滴滴,裴星的眼泪就不试曝制的泛流。 “后来,居然让我巧合的认识这个男人,虽然我对他并没有强烈的报复心,但在潜意识里,我却不信任他的感情。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中,我学着他的方式对他,极尽挑逗之能事的诱惑对方,可惜我忘了高超的演技是要全心的投入。惊觉时,我已爱上他。” 唐少威握紧拳头,心里一阵激荡,原来裴星是爱他的! 可是,为什么她狠心地一走了之,而且消失得干干净净?“你爱他,你又离开他,这是什么逻辑?”裴星笑得落寞。“没错,我爱他,即使知道他是个花花公子,仍冀望他愿意为我专心。不过我也不信任他,所以不安,那段日子患得患失。”唐少威很想抱紧裴星,抹去她的不安,告诉她这辈子再也没有别的女人会进驻他的心中。不过,他没有打断裴星的叙述,只是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母亲去世,当我疲惫地出香港回来时,只想找他安慰我,可是一回家,却看到他跟别的女人在床上。”裴星声泪俱下,凄厉地喊了出来。 唐少威倏地牢牢搂住裴星,当初自己愚蠢的行为居然造成两人的分手,一别六年,居然只为这样的原因,老天给了他一个惩罚,目的是教导他,别拿感情开玩笑,爱情岂可做试验。 “不要碰我,这算哪门子的爱,你还敢说你爱我,鬼才相信。”裴星用力捶打唐少威,压抑多年的怒气彷佛找到宣泄的出口。唐少威忍受着裴星的拳头,心疼地看着她满脸泪水,始终没放开自己紧拥着她的双手。这辈子再也不放开。 一会儿裴星累了,不再费力的想脱离唐少威的怀抱,这个胸膛是她夜夜梦回的栖息地呵,可是想到这么多年的委屈,仍忍不住的抽泣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过去是我荒唐,是我不对,你还愿不愿意相信我?” 裴星将信将疑,她没有勇气呵! 唐少威觉得心痛,他缓缓伸进口袋,拿出珍藏六年的宝贝,递给裴星。 裴星只见一个蓝丝绒盒子,表面的质地多处磨损,可见有一段历史了,她觉得疑惑,会是什么? “打开它。”唐少威柔声说道。 像是有魔力般,裴星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一枚晶莹璀璨的钻石戒指在眼前呈现。好完美的切割,虽然不大,却耀眼得令人屏住呼吸。 唐少威眼睛紧紧盯着裴星,落寞地说:“式样也许不是时下最流行的,因为我是在六年前买下它,准备向心爱的女人求婚,可是,在我想求婚的那天,她却彻底的失踪,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裴星用力摀住口,才没呼喊出声,可是豆大的泪珠却滚滚而下?咸煸跹莺莸刈脚前。?br> 唐少威望着泪眼纵横的裴星,心一次又一次的痛拧,他接过戒指,拉起裴星的手,郑重说道:“虽然迟了六年,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裴星只是望着唐少威,拚命地流泪。 唐少威非常着急,脸上的笑容相当没把握。“我爱你,请你给我证明的机会,这辈子除了你,再也不会有别人。” 他爱她!裴星放心地笑了。“除了你,我也不要别人。” 唐少威一颗心悬在喉咙,因为这样一句话而放下,他颠狂地抱着裴星旋转,两人都陷入苦尽笆来的悲喜情绪中。 好一会儿后,唐少威终于愿意放下裴星,但双手仍占有性地搂住她的纤腰。他在宛清的牌位前,庄严的将戒指套入裴星青葱般的指头。 “宛清,再多的忏悔也难辞其咎,现在我向你宣示,过去荒唐的我已经死了,从今以后,我会一生一世守着裴星,愿你作我们的见证。” 裴星眷恋地看着唐少威,知道今后再不孤独,她满足地轻声昵喃。“天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啊!” 尾声 裴星把唐少威带到阿姨家。她欠他一个儿子,现在该让他知道了。 阿姨兴高彩烈地看着唐少威,越看越满意,不消说,她也知道面前英气勃发的男人是小虎的父亲,只有父子才有那么相像的轮廓。 “小虎出来,妈咪来了。”阿姨扬声叫道。 唐少威一阵紧张,他看着裴星,裴星回他一个甜甜的笑,继而恶作剧地调侃道:“保证是你的。” 唐少威佯怒瞪她,紧紧握住她的纤腰以示惩罚。他当然知道小虎是自己的,只是有点情怯,毕竟他们之间有长长六年的鸿沟。 “妈咪”稚嫩的童声传来。 唐少威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他满心激荡,小男孩脸庞不掩的秀美清清楚楚就是裴星的翻版,也就是当初他在小鲍园所看过的小男孩。 “你是小虎!”唐少威脱口唤出他的小名,惊讶自己不曾忘记。 裴星不解,唐少威居然认识他的儿子? “叔叔,你怎么来我家?” 唐少威一阵苦笑,他对着裴星说:“我曾见过他一面,在小鲍园,原来”裴星一阵惆怅,感叹命运的安排真是巧妙,她唤着儿子。“小虎来。” 小男孩怯生生地走近母亲,一双骨碌碌的眼睛好奇地瞪着唐少威。 裴星轻轻抚着小虎的脸颊,真的已经过了六年?“妈咪最差劲了,现在才找到爸爸给你,这个好不好?”“裴裴!”唐少威和阿姨一起抗议她叫了起来。 裴星调皮地伸伸舌头,只有小虎最高兴了。“我也有爸爸!哇塞!太棒了。 以后我也有爸爸牵着手去幼儿园了。” “小虎,丢不丢脸,马上要读一年级了,还想着幼儿园。”裴星刮刮小虎的苹果脸。 唐少威马上高高地将小虎抱起,快乐地说:“管他是幼儿园还是小学,以后爸爸每天都牵着你去上学。” “万岁。” 看着他们父子高兴的样子,裴星眼眶微红,她还以为此生无缘享受天伦之乐,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把客厅留给初相认的父子,阿姨拉着裴星进房,细细追问事情的前因后果。阿姨又是拭泪又是含笑的,裴裴这丫头总算有个好男人照顾,她心里那颗大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 “姐姐、姐夫在天之灵,一定很安慰。” 裴星深深地相信,爸爸、妈妈在冥冥中必然含笑为她祝福。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