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指柔情》 序 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开始写罗曼史。 一直以来,从我开始写这部作品,直到完成,它都是我一个人的东西。偶尔,他为了见我而来的时候,总会看见我在计算机前劈里啪啦的不知道在打些什么东西,以至于将他老兄晾在一旁,让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没打算将写书的事告诉他,或是任何人,或许是想保留一些秘密吧?这样安全些。什么都给了,留点私密给自己也是好的。 曾经想过告诉他我开始写罗曼史之后,他可能会有反应;我想,他可能会哈哈大笑吧。我甚至于可以想象,他的第一句话一定是问我;钱是不是不够花,所以想赚点外快? 其实不然。 我的物质欲望并不强烈,写罗曼史,只是一时的兴起,想这么做,所以就放手去做了,也或者,想要找回心中对于爱情曾经有过的憧憬,如此而已。 写罗文史是很感情取向的,我一厢情愿的去写,就不知道读者们是如何看待了。我并没有企图在读者心中激起什么涟漪,也不认为需要将自己的爱情观强加在读者身上,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憧憬与想法的。 很抱歉写了一篇这么没有条理的序,很短,品尝不出京滟这个人的味道,很闷,简直叫人昏昏欲睡,其实我不知道序该是怎样的,只好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那么,就请你翻开下一页,进入书中的故事吧! 楔子 天界姻缘宫 “北斗,我看我们还是别进去比较好。”璇玑扯了扯北斗的衣袖,临阵却步。 北斗挥挥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放心吧!月老今天到南极仙翁那儿下棋去了,不会这么早回来的。再说,你不也很想知道姻缘宫里藏着什么宝贝吗?” “可是,要是碰坏了什么东西,你准要被月老罚的!” 北斗咧嘴一笑。 怎么,她在为他担心呢! “璇玑,这你就更不必担心了!咱们小心一点,什么也别碰不就得了。” 听见北斗这么说,璇玑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禁不住好奇心作祟,璇玑便被他给说动了。她说:“那,我进去一下就好,你要快点带我出来哦!”“好啦!” 北斗从怀里摸出一把精巧繁复的锁钥,往密室的钥匙孔里一旋,门便无声无息地开启。 天啊,眼前所见,净是满坑满谷的泥人儿,而且每一个泥人儿都穿着衣服,相貌也完全不同。 “哇!”璇玑讶异地发出一声低呼“怎么会有这么多泥娃娃?好可爱哟!” 看见璇玑开心的模样,北斗也感到有些得意。 “这些娃娃可都是月老的宝贝,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 璇玑圆圆亮亮的水眸望向北斗,满怀感激地道:“北斗,你待我真好!”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向自己道谢,北斗不禁有些飘飘然。 “别跟我客气,只要你开心便够了” 北斗说到一半,突然听见外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俊朗的脸上马上出现大事不妙的表情。 “北斗!北斗!你是怎么了嘛?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完蛋了,月老回来了!” 璇玑当下白了小脸。 “什么?怎怎么会呢?你不是说月老去找南极仙翁下棋去了吗?” “我怎么知道他会突然折回来?不管怎么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北斗一把拉住璇玑便急着往外走,还未反应过来的璇玑冷不防脚下一绊,重重跌了一跤。 “好痛哦,北斗,你这个笨蛋!”璇玑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 “啊!”璇玑爆发出一声惊呼“娃娃,娃娃被我撞倒了!” “嘘!小声点儿!”北斗忙掩住她的小嘴,紧张万分地道“如果被月老发现我们闯进来可就糟了!别出声,知道吗?” 璇玑吓得立即噤声,点了点头。 北斗松开了她,小心翼翼地拾起躺在地上的三个泥人儿,然后吁了一口气说:“放心吧!娃娃没摔坏!只是绑在脚上的红绳子松脱了而已,绑回去不就得了?” 璇玑这才放了心。 北斗胡乱地将绳子绑了回去,然后拉着璇玑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 “嗯!”两人蹑手蹑脚、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密室。 匆忙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泥娃娃脚上的红绳子绑错了!一对有情人,竟然因为阴错阳差而错过了姻缘 第一章 嫁入侯门的日子,对南明嫣而言,像是亘古静止的古井水,千百年来未曾掀起涟漪。 这是她嫁到惠亲王府的第二年,正月十五的上元节,外头犹飘着鹅毛大雪,天地一色的莹白正如她的心境,冰冷、凄清、虚无。 她的丈夫乃是先皇康熙之二十子胤,也是当今雍正帝的亲手足,荫封惠亲王,是一介粗鄙不文的武夫。 她与胤的亲事,是先皇登基六十载家宴上钦定的。 康熙他老人家温和睿智,早已明白胤虽自小习武,但对于兵法、布局、谋略却尚不成气候;虽已届弱冠之年,却仍十足小孩子脾性,在众阿哥中丝毫也不显眼,终难成大器。 因此他将南明嫣指给了胤,希望藉由她的沉静与才学影响胤,脱去毛躁脾气,定下性子。 然而,明嫣与胤结缡二载,别说是影响他,就连话都搭不上两句。 胤并不喜欢这个皇阿玛指给他的新娘。 说不喜欢还算是客气,明嫣可以感觉到胤根本是厌恶她的。 他讨厌她体内一半的汉人血统,讨厌她满腹经纶,讨厌她不懂婉媚讨好,只会说教;更令他生厌的,是每回他要碰她时,她的神情便如同槁木死灰,半点情趣也不懂,更别提她弱不禁风、纤弱得没有半点丰腴的身段了。 胤宁可上其他房里与其他侧福晋、如夫人、丫环小妾温存,也不愿碰她冷冰冰的身躯一下。 如果明嫣不是先皇钦赐指给他的福晋,他老早就休妻了事,省得看得碍眼! 倏忽,外头鞭炮震天公响,吉时已到。 明嫣的贴身丫环翠儿进房一瞧,只见主子衣裳未换、脂粉未施,忍不住瞪大眼睛。 “呀,福晋!您还没梳妆啊!吉时都到了,王爷马上就要出发,这春喜呢?环儿呢?她们都跑哪去了?” 一边说着,一边着急地翻着衣箱,豆大的汗水从额际冒了出来。 惨了!要是让王爷亲自进来等人,那可就不是一顿训斥能了事的呀! 翠儿七手八脚地要帮明嫣换装,明嫣笑笑,制止了她。 “别忙了,我就这么着吧!” 翠儿慌忙摇头“那,那怎么成?您知道王爷最讨厌女眷穿素色衣裳,今天又是上元家宴。” 埃晋一袭藕粉色的芙蓉湘绣常服,虽是雅致脱俗,但今儿个可是皇上会亲自驾临的上元家宴哪!谁家福晋、格格不盛装打扮? 明嫣垂下长长的羽睫,黯然一笑。 “那个人他不会多瞧我一眼的。” 对胤而言,她除了挂名“惠福晋”之外,什么也不是,他从来就不在乎她,而她当然也未曾希冀能够得到他的关注,这样淡漠的夫妻关系,她早就习惯了。 “可是,福晋” 话未说完,急躁的胤便闯了进来,端正的脸上有着明显的不耐烦。 “明嫣!你到底准备好了没有?” “已经准备好了。” 看见自己的夫婿,明嫣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想起他昨夜床第之间的狂暴折磨,她便没有办法制止那蔓延在心头的深刻恐惧。 胤眯起眼睛打量着她,紧抿的唇角略带怒意。 “你穿这什么服色?今天是上元家宴,众女眷齐聚一堂,你是存心让我难堪不成?” 他转向翠儿,怒喝:“你这丫头!还不快服侍福晋更衣!回头看我怎么治你!” 被胤这么一喝,又听见自己将要捱罚,翠儿的眼泪立即吓得掉了出来。 明嫣见状,立即挡在翠儿面前。 “王爷,这不是她的错,别怪她” 胤火大得一把扣住她小巧的下颚,粗鲁地抬起她的脸。 “你又要端出西席脸孔对我说教了吗?府里的丫头犯错,难道我还得问过你的意见才能惩治不成?若要怪,应该要怪你!这些没规没矩的下人,全都是让你给惯出来的!” 明嫣苍白着小脸,大大的眼眸中隐含着泪光,但她的樱唇紧闭着,自始至终不曾讨一次饶。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一动怒,她就不说话了,像一只闷葫芦似的,叫人看了火气不打一处来! 在这气氛僵凝的一刻,家仆恭敬地前来通报:“王爷,马车已在大门外候着。” “知道了!” 胤不耐的放开明嫣,像甩掉什么秽物一般地甩脱了她,冷声怒道:“没时间让你更衣了,就这样吧!” 明嫣只是低着头,柔美的小脸上,还有着惊魂甫定的苍白。 苞着胤上了马车,明嫣苦涩地想着娘亲曾说过的话:女人的人生是由成亲之后才开始的。 伴着一个不懂她、不爱她的夫婿,她的人生,大约就是这般了吧?除非老天爷可怜她,让她在有生之年,还能遇见一个懂她、爱她的男人 明嫣苦涩一笑。她知道,这不过是她的妄想罢了。 。lyt99 正月十五的上元家宴,宫内的亭台楼阁全点上了灯,亮晃晃地有如白昼,烟火点缀着夜空。如同缝缀在朝冠上的珠饰般灿烂夺目。 一盏盏的红纱灯笼,在工匠的巧手下制作得精巧华丽,点缀在宫里增添喜气,映照着御苑里的蒙满亲贵。 雍正帝胤祯在百官恭迎之中步上正位后,庆典活动随即展开。 笙歌曼舞,吟咏升平,年方二十八的年轻皇帝接受宗室亲王的朝见,剑眉星眸,英俊魅人的容颜上带着王者的笑意,执著酒觞相与敬酒。 南明嫣坐在女眷席间,粉藕色绣着出水芙蓉的常服,在众家福晋、格格、一品命妇纷红骇绿的服色之中,是惟一的一抹素妍。 在这喜气洋洋的上元佳节中,男人们纵声大笑、把酒言欢,而女眷们则谈论着丈夫、儿女,是怎么令她们备觉光彩。 柄事轮不到她们操心,夫婿即是她们的天,养儿育女、操持家务才是她们的职责,她们的话题。也只会在丈夫与儿女中打转儿。 明嫣怔怔地望着眼前华美的杯盘,精致的佳肴、闹哄哄的氛围,只令她觉得闷得难受,似乎要喘不过气来。 望向正位而坐,那个倍受尊荣的年轻皇帝,她几乎想问他,除了国事、权势,他还在乎什么吗?他是否知道,男人背后的女眷,有着怎样的心酸,怎样的委屈? 不会的,他不会在乎。 男人放眼天下,有着鸿鹄壮志,怎会拘泥于儿女情长? 明嫣轻叹了一口气。 几千年来,女人一向是没什么地位的,有谁会真的在乎她们为什么快乐、为什么悲伤?这样的想法,只怕自己说了,会招来讪笑吧? 当明嫣再度抬起头来,正好轮到她的夫婿向雍正帝敬酒。 胤满面通红、醉眼惺忪,贪杯的结果让他连站都无法站稳。 “皇帝哥哥,呃二十弟给您敬酒!呃”胤打了个酒嗝,不稳的步履让他差点栽倒。 胤祯微蹙起剑眉,淡淡地道:“胤,你醉了。” “我没醉!我清清醒得很!”胤反驳着“我还记得今日早朝您收了礼亲王的镶白旗” 他讥嘲道:“难为二十弟如此关心国事,当为百官表率。” 粗鄙不文的胤听不出胤祯的嘲弄,犹沾沾自喜着。 “谢皇上谬赞!” 胤祯使了个眼色,要左右将他带下去。 不料胤却用力地挣脱,不满地道:“我是惠亲王,你们竟敢动我!” 看见夫婿这般出言无状,明嫣的小脸上涌现了一抹难堪的潮红。 那个要让她仰仗一生的男人,在这种场合中竟是如此不知轻重、目无尊长! 胤祯敛去了笑容,连说话的语调都变冷了。 “胤,你失态了。” “皇帝哥哥,或许我没有做皇帝的雄才大略,你来君临天下我也心服口服,可我也一心为国,想要报效朝廷,却苦无机会。你今日早朝收了镶白旗,不如,就把那镶白旗给我吧!” 此话一出,全场倒抽了一口气,鸦雀无声! 这已经不是醉语了,而是以下犯上的大不敬之罪呀! 明嫣趋前扶住自己的丈夫,温婉的容颜上有着勉强的笑。她说:“王爷,您醉了!我扶您回府” 胤厌烦地甩开明嫣。 “女人家懂什么,给我滚开!” 明嫣被他猛地一推,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众目睽睽之下,羞辱与难堪的眼泪随即迷蒙了眼眶。 她不是因为疼痛而哭,而是为了自己的婚姻而哭;想止住泪,却不知怎地无法如愿。 胤祯望着跌坐在阶下的纤弱女子,她强自忍泪的模样,竟让他胸腔间弥漫着一股深深的怜惜。 他心中某个幽微的角落被狠狠地撼动了,那滴沿着她粉颊滑落的泪珠,像烙铁一样的烙进他的心房。他从未见过如此惹人怜心的女子,她修长的黛眉盛载着轻愁,瘦弱的肩头像是一碰即碎,教人直想纳她入怀,以自己有力的臂膀给予她支撑的力量。 他几乎无法克制流窜过心头的深刻的望。 “哭什么?逢年过节的你给我触什么霉头?” 胤的咆哮让胤祯陡地冒出怒火。 这般如玉如英的灵动女子,是胤的福晋吗?他一向都是这么待她的? “放肆!傍我撵了出去!这场家宴,他不必出席了!” “喳!”左右侍卫立即架住胤,强行拖出御苑。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 怒吼声中,胤仍是被架了出去。 “皇上!”明嫣颤抖地跪在胤祯面前,哽咽地道:“王爷他他只是酒醉失言,请皇上开恩” 抑制着想扶起她的冲动,胤祯尽可能地放缓了语气轻声说道:“起喀,这不是你的过错,不用为他求情。” “惠亲王是臣妾的夫婿,王爷有错,臣妾亦难辞其咎。” 纵使他再蛮横无礼、目无尊长,他还是她的丈夫呵! 望着她抖颤得如同风中落叶的纤弱身躯,这样的凄楚,唤起了他冷硬中的一抹恻然。 “胤是我的手足,我自会斟酌,略施薄惩以示警惕。” 虽说胤是他的手足,但若不依法严办,将来还有谁会心甘情愿的遵循他的皇令? 明嫣听出皇上并无意宽宥,心中一沉。 “请皇上开恩、请皇上开恩”她叩着首,猛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便不试曝制地倒了下去。 胤祯立即伸手一扶,让她倒进他的臂弯中。 她好单薄、好纤弱! 细看她泪痕犹湿的容颜、轻蹙的黛眉,一种陌生的情绪如潮水般地在他心头汹涌翻腾。 他几乎想要将她纳入他的羽翼下,为她遮去一切烦优。如果她的夫婿是他而不是胤,那么,这张楚楚动人的娇颜上,会不会有春阳般的笑容? 凝望着这张满带着愁容的娇颜,他知道,这辈子,他对她绝不会轻易放手了。 不管她身上流着半个汉人的血统,也不管在汉人的眼中,兄纳弟媳有多么罪过,他是满人,他不需要背负汉人那一套伦常枷锁! 看见皇帝纤尊降贵地扶持弟媳,所有人皆瞠目结舌,讶异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太监清了清喉咙,低声唤道:“皇上,惠福晋就交给奴才伺候吧!” 胤祯将怀中的佳人交给总管太监,嘱咐:“请御医到惠亲王府看诊,诊疗结果向我回报,另外” 他低声交代了些什么,只见太监回了句:“喳,奴才这就去!”随即衔命而去。 经此一闹,胤祯兴致全消,他沉着脸拂袖而去。 一场好端端的上元家宴,不欢而散。 但胤祯对南明嫣悖礼的举止,却在紫禁城里沸沸扬扬地渲染开来。 。lyt99 在御医悉心的照料下,明嫣缓缓地转醒。 不多时,胤也被禁卫军给架了进来。 “惠福晋吉祥!” 总管太监请完安,作了手势让手下将胤送进内房里。 明嫣从炕床上撑坐起说:“公公免礼,劳顿您了。” 太监微微颔首,言道:“福晋,王爷贪杯,口出狂言以下犯上,传皇上口谕,王爷三日不许上朝,减半月薪饷,并在酒醒后向皇上回话!” 这样的处置,已经算是宽宥了。 明嫣心下一宽,不由得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臣妾谢皇上开恩。” 人情练达的太监见明嫣温婉而没有架子,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好感。 “这回王爷确实是犯了大不敬之罪,虽说皇上已法外开恩,于情于理,福晋当偕同王爷进宫谢恩。” “王爷与臣妾自当面见圣上,亲自谢恩。” 明嫣明白谢恩是一定得去的,但她却怎么也没想到,总管太监有心的提点是胤祯授的意。 而这正是胤祯行动的第一步棋。 太监点了点头。 “奴才话已带到,奴才告退了。” “公公慢走。” 示意家仆送客后,明嫣唇边的笑意微微隐敛了。 她当然明白这回若不是皇帝念在手足之情,这样的大不敬是足以杀头的!她明白,但胤能明白吗? 要他一同进宫谢恩,只怕他又会当着圣上的面,说出一些不明是非的话来,到时,又该怎么收场?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明嫣亲自照料着躺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丈夫。 他可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他可知道他的举动让她感到多么羞辱? 不,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自幼就是皇子,要什么有什么,仿佛天下合该绕着他打转。成年后,有才德、有野心的阿哥开始崭露头角,为的就是争夺三位;而他,还是一径的逍遥度日,当别人在费心铺路、布局时,他还醉心游猎。圣祖康熙帝,早已知道胤胸无大志,将来要在诡谲的宫廷中拥有一块立足之地实非易事,于是选上了她,要她以汉人女子的知书达理、温婉贤慧助他早些脱离稚气,变得成视诋事。 然而,英明睿智的康熙皇还是料错了这一回。两年过去了,她的知书达理、温婉贤慧完全没有派上用场,反而使她加速走向形同“弃妇”的境地。 当继位人选、重要辅政亲王的人选都确立之后,他这个二十阿哥,只能做个空具职衔而无丝毫实权的“惠亲王” 直到这一刻,胤才如梦初醒。 但是任性惯了的胤从没有反省自己,只是心怀怨忽,为自己的“怀才不遇”泱泱不乐,认为雍正帝给了他一个“惠亲王”的虚衔,是因为怕自己的才于威胁到他的地位。 有夫如此,是为人妻的悲哀。十八岁的青春年华,白白葬送在胤这个莽夫亲王的手里,摧残凋零。 明嫣叹了一口气,拉高了被褥,为酒热渐褪的夫婿保暖。 家仆在门外轻叩,小声地通报着:“福晋,左都御史夫人来访。” “明煊姐姐?快请!” 南明煊是明嫣的亲姐姐,十六岁那年嫁与左都御史为妻业已四年,夫妻俩感增弥笃,已连生两胎男孩,如今再度身怀六甲,羡煞旁人。 明嫣亲自前往花厅迎候,只见明煊笑吟吟地挺着大肚子,在丫环的扶持下走了进来。 “让福晋亲自来迎,真是折煞我这小小御使妻。” 左都御史乃是清朝京官从一品,称得上是高官了,但是比起满亲贵胄,自然又不算什么。 明嫣难得地露出笑容。 “姐姐!你这么说才要折煞小妹了!快请坐。” 嘱咐厨房送来参茶后,明嫣摒退了左右。 “姐姐又将临盆了吧?” “可不是?这孩子最近挺不安分,怕又是个小子!”明煊微微失望地说。 连生两个男孩儿,明煊当然希望这一胎是个女孩。 虽然失望,但是身为人母的喜悦仍是充满了晶亮明媚的双眼,让明嫣极为羡慕。 “男孩女孩一样好。”明嫣真心地说着。 “我说你呀,成亲已经两年了,肚子怎么还是这么不争气?该给惠亲王添个后啦!” “姐姐”明嫣微微地苦笑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胤几乎是不同房的,又怎么会有孩子?” 看见妹妹略带轻愁的丽颜,明煊也不禁叹了一口气。 “今天皇室家宴的事,我听说了。” 看着妹妹益发难堪的神情,明煊怜惜地伸出手握住了她。 “惠王爷当着所有蒙满亲贵面前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你的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我了解胤。他看着其他亲王都位居要职,只有自己是个虚衔王爷,他是那样好面子的人,一定会受不了的。”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为他说话。” 明嫣低头不语。 明煊注视着妹妹,感叹地道:“咱们女人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好像生来就为了倚靠男人而活,半点也由不得自己。嫁得好夫婿,一生平平顺顺,享尽清福,不然可就抑郁而终了。娘说的一点也没错,女人的人生是由成亲之后才开始的。” “别说了,姐姐。” 这一切早已是无法更改的事实,说了,只是平添惆怅。 “好吧,不谈就是了。”她换了个话题“皇上对王爷的发落,算是从轻、从宽了,说是皇上顾念手足之情,不过,谁都知道皇上与惠王爷是向来不亲的,怎么可能轻易宽宽宥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记得不?前阵子庄亲王收受贿赂一事,皇上一怒之下将庄亲王重责二十大板,贬为郡王!庄亲王哪,掌兵部的庄亲王哪!连太后求情皇上都不改初衷,更何况是惠亲王?” “那么皇上为什么肯宽宥胤?” 明煊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是为了你。” 明嫣瞪大了双眼说道:“为我?” “传言说,皇上对你一见倾心,所以特别法外施思。” 明嫣惶惑不安地绞紧手中紫绡,低喃:“怎么可能呢?我与皇上今天是第一次交谈,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 “因为你晕过去的时候,是皇上亲手扶住了你!如此不顾礼教的举止,才惹得宫中流言四起。” 明嫣站了起来,低着螓首沉默良久“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曾感觉到皇上对我的关注。” 明煊笑笑她说道:“依当时的情况,你是有可能什么都感觉不到的。” 为了替夫婿开罪,她哪有心思顾及其他? “如果真有此事如果皇上当真对你动了心,依我看,你不如跟了他吧!” 明嫣惊诧地低呼:“姐姐!” 明煊收起笑意,变得郑重而严肃了。”或者你会觉得我的想法很疯狂,但你是我惟一的妹妹,你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我不忍心见你伴着一个没出息的丈夫,这样抑郁寡欢的度过一生。什么‘嫁鸡随鸡’、‘三从四德’,那都是扼杀女人灵魂的诅咒。人只能活一次,而且不能从头来过,所以何不选择快乐的日子过?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明嫣。” 明嫣咬着下唇,感觉自己的心中有一股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意念在萌芽、复苏,就怕重重的道德枷锁,也几乎要镇压不住。 “天色已晚,我得回府去了。” 明煊缓缀站起身,温柔地抚着妹妹因为长期抑郁,而显得过分苍白的容颜,语重心长地说:“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强迫你作出决定,只是要你放在心底,倘若倘若真有一天你有机会选择时,把我说的话再想一遍,这样就够了。” “嗯。”她淡淡地一笑“姐姐,我遣人送你回府吧?” “不用了,我的人在外头候着,没关系的,你也快去歇下吧!别送了。” 明煊离开了,落雪很快地将马车的行迹掩盖去,给人好像没有人来造访过的错觉。 但是明煊所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却在明嫣的心中留下了不可抹灭、根深蒂固的存在。 第二章 “笑话!我为什么要去向他谢恩?他罚了我,我还要向他道谢,这天下还有公理可言吗?” “可是他是皇上,若不是这回他从轻发落,责罚绝不仅止于此,我们是该去谢恩的。” “要去,你自个儿去!你是我的福晋,为了丈夫去向别人低头,是天经地义的吧?” 劝说胤进宫谢恩的事,就这么被他三两句地推掉了。明嫣满心凄然,夫婿的不明事理让她又失望、又灰心。 尽管失望、尽管灰心,这恩,还是不能不去谢。 明嫣整肃仪容,独自前往干清宫求见雍正帝。 “启禀皇上,惠格晋求见!” 正在批示公牍的胤祯扬起一抹笑意。 “传朕口谕,宣!” “喳!” 在太监的带领下,南明嫣步进了富丽堂皇、威仪浑然的干清宫。 “皇上吉样!” 看着更显清瘦的明嫣,胤祯才知道自己的思念深刻到什么程度。从没有哪个女人让他如此魂牵梦萦,如此想据为己有! “起喀,惠福晋。”胤祯压下激狂的情绪,吩咐左右“看坐!” “不,皇上,”明嫣急忙阻止着“臣妾特来向皇上谢恩,岂能赐座?” “谢恩?”胤祯故作不解地问。 “是的,若非皇上法外施恩,惠亲王必将入狱降级,甚或处斩。由于王爷感念皇上恩德,特命臣妾进宫谢恩。” 胤祯并没有将明嫣的话当真,也不将她的谎言戳破。 正因为他了解胤,所以他知道那绝不是目中无人的二十弟会说出来的话。再者,倘若胤当真感念他手下留情,应当亲自前来谢恩,而不是要自己的妻子来为他赔罪磕头。 “胤虽然有错,但念他当时早已醉得神志不清,又是我的亲手足,朕自会多加斟酌,惠福晋无须介怀。”胤祯亲自扶起了她,又温言道: “起喀吧,家无常礼,别再跪了。” 当胤祯温暖的大手扶住她时,明嫣不由自主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黑、很深邃的眼睛,极度内敛、十足睿智,生动得如同天上繁星,而且,凝视着她的眼神,是如此温柔。 “传言说,皇上对你一见倾心,所以特别法外施恩。”姐姐的话浮现在她的脑海。 明嫣一阵心慌意乱,忙退了开去。 这一退,让两人都有些尴尬。 明嫣很快地低下头,艰难地道:“皇上抬爱臣妾承受不起” 胤祯只是笑了笑,倒没说什么。 他心中清楚,一切是急不来的;如今她是惠亲王的福晋,又怎能奢望她对其他男人展颜? “胤待你好吗?” 明嫣虽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仍是点了点头。 “王爷待我极好,谢皇上关心。” 当她谈起胤时的眼神有丝黯然,而她的形容憔悴、苍白赢弱,哪有一点“很好”的样子?她常这样把心事、委屈都藏在心里吗? 胤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样记挂着她,后宫佳丽三千,比她美艳的嫔妃不在少数,她的形貌只能说是清雅秀丽,但她的模样却无时无刻不盘踞着他的思维,着了魔似的挥之不去。 身为君王,号令天下,无所不能。但他却也同样必须受礼教所囿,即使再怎么忘不了她,也不能毫无理由地召见臣妻;他刻意放过该处死罪的胤,为的就是等她来谢恩,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据传圣祖康熙皇对你的学识涵养赞誉有加,朕的四阿哥弘历也到了该读书识字的年龄了,惠福晋,你可愿教授他汉学?” 明嫣一愣,怎么也没料到皇上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有些慌乱地道:“臣妾只是粗识字,怎么担待得起授课重任?” “你可以的,”他微笑道。“弘历夙成聪敏,一听即懂,就是有些桀骜不驯,一般的西席先生怕是制不住他,而我也不要一个墨守成规、成天尽与他玩意志角力赛的西席,于是我想到你。你的圆融温婉恰好能够包容他少不更事的尖锐棱角,磨掉他的心高气傲。” “可是臣妾”她咬着唇,迟疑着。 “你在顾忌什么?我吗?还是胤?还是你必须先回府与胤商量?” “不,不是的。”明嫣连忙摇头。 皇帝的谕令,岂有容她推托之理!只是从古至今,有谁以女子为师? “臣妾的才学浅薄,再说臣妾认为,皇子的西席若是个女流之辈,恐落人话柄,使皇子遭人耻笑” “为子择师,是以才德论,而不以男女论,如果谁有异议,要他当面来跟我说。”胤祯望着她仍有些迟疑的水眸,轻问:“惠福晋,你可愿意为四阿哥授课?” 胤祯不以皇帝之尊强迫于她,这一点让明嫣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明嫣点了点头:“臣妾自当尽力而为。” “那么,明日我会命弘历至惠亲王府行拜师之礼。” 嘱人护送南明嫣回府后,胤祯笑颜逐开。 为了授课,她必然会天天进宫,他不需要为了见她而挖空心思地思索名目,他终于如愿让她来到他的身边。 。lyt99 明嫣回府后,胤早已不耐烦地坐在花厅里等候。 看见胤隐隐冒着怒火的眼,她低声嗫嚅着:“我回来了。” “只是去谢个恩,居然耗掉了一整个下午,你到底都和我那皇帝哥哥说了什么?”他狠盯着她“你该不会向他哭诉我亏待了你吧?”0仆; 皇阿玛在指婚时便已说过,若是胤亏待了明嫣,可以由明嫣决定休夫。 休夫也没什么,反正他对南明嫣半点夫妻情分也没有,两人一拍两散,他还可以扶正他的小妾做福晋。 可是他丢不起那个脸! 自古以来,只有夫休妻,哪有妻休夫?这等丢脸事,他可不要成为古今第一人。 明嫣眼神一黯,心中有着被误解的难受。 “我怎么会去向皇上统派你的不是?你是我的夫婿啊!”他怎么能这样怀疑她呢? “那样最好!你可不要让我丢人,否则我一定饶不了你!”胤冷冷地说完,又问: “说吧!你去了一个下午,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我代你进宫去向皇上谢恩,皇上说,你是他的手足,当时因为贪杯而口出醉言,并无恶意,所以不再追究。” “还有呢?就只说了这些吗?” “还有皇上要我教授四阿哥汉学。” 胤从雕饰着麒麟的桧木椅上缓慢直起身。 “你说什么?” “皇上要我教授四阿哥汉学。”她怯怯地重复。 胤先是不可置信,继而仰首大笑。 “皇上要你当回阿哥的西席?怎么?我大清朝的人才都死光了吗?居然用一个女流之辈来当西席!这事若传出去,不怕将来四阿哥因此而蒙羞吗?” 明嫣红了眼眶。 他是她的丈夫呀!别人讥讽她也就罢了,他怎能这般嘲弄她? 她忍耐着解释道:“皇上说,他为四阿哥择师,是以才德论,不以男女论” “啧啧,这么说的话,原来惠福晋是个才德兼备的女秀才呀!” 明嫣说到一半的话哽住了,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为自己辩驳。 身为女子,很可耻吗?她的所学受到赏识,很丢人吗?她以为胤会为她高兴,但没想到他一出口便是句句嘲讽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为我高兴呢?” 胤倏地眯起眼睛,沉下了脸。 “你说什么?” “我们是夫妻不是吗?为什么你看待我如此不堪?” “夫妻?”胤从牙缝中一字一字蹦出“你我这样还能叫做夫妻吗?每当我要碰你,你就抗拒、就闪躲!不然,就像一只冰冷的死鱼,动也不动、没有任何反应!我们今天会变成这样,是谁造成的?是你啊!”他逼近她,将她逼退到柱子边,凶恶的表情仿佛嗜血的阎罗。然后,他猛地伸出手,用力地撕破了她那件绣着秋菊的鹅黄常服。 “不”她的眼泪顿时溃堤而出,挣扎着、抗拒着“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你不是我的妻子吗?既身为人妻,就应该伺候丈夫、取悦丈夫!我这么做有错吗?” 胤用力地丢开破碎的衣裳,粗暴地扯下她的抹胸,露出她莹白纤柔、浑圆小巧的酥胸。 “啊!”她倒抽了一口气,忙以双手环抱住自己,但胤的动作更快,他迅速地拽住她的双腕,高举过头。 她恐惧得浑身打颤,惊惧的泪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不要求求你”“求我?求我什么?求我要你吗?”他低嘎一笑,大手罩上了她的柔软浑圆,爱抚搓揉着“这样好吗?还是”他的指尖触上了粉姬的蓓蕾,充满情欲地揉捻着,惹得她浑身颤栗“还是喜欢这样?” 明嫣无法从他高超的挑逗技巧中得到任何欢愉,她只觉得屈辱与难堪。 她哽咽着问:“王爷,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你纳多少小妾,难道难道这样还不够吗?为什么你还要这样羞辱我?” “羞辱?你说这叫做羞辱?” 胤倏地大笑起来,俊容狰狞。 “好,今日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作羞辱!” 他撕破她的亵裤,用力地将她转过身去,强硬地分开她的双腿。 明嫣知道自己逃不掉、躲不过,她认命地闭上眼,任他为所欲为。就当自己死了吧!牙一咬,还怕忍不过去吗?她这么告诉自己。 见明嫣不再挣扎,又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胤陡然放开了她,嘴里啐道:“老子没心情了!与其和你行房,还不如和妓院的鸨儿销魂!” 他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无情地转身离去,任她软弱地滑坐在地上也不闻不问。 许久许久,花厅中始终飘荡着拧疼人心的啜泣 。lyt99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的通报,胤祯颀长的身影步进了慈宁宫。 胤祯甩袖行礼道:“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吉祥!” 皇太后微笑语道:“起喀吧!” 在太后身边的小弘历也中规中矩地走上前请安道:“皇阿玛吉祥!” 软软的童音逗笑了胤祯。 “弘历,过来,让阿玛看看你。” 从小便被教以“独立”的弘历,即使看见满心崇拜的阿玛,也不敢肆无忌惮的扑过去,但是在他被搂进皇阿玛的臀弯中时,还是忍不住露出开心的笑容。 “有没有乖乖听太太的话?” 太太是满人对祖母的称呼。弘历抿着唇笑,亮亮的黑眼睛看向皇太后。 “当然有,对不对,太太?” “弘历是你阿玛生前最疼的皇孙,自然是听话又贴心。” 胤祯满意地笑了,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发后,对皇太后道:“我打算让弘历开始念点书。” 太后沉吟了一下。 “倒也不是不可行,只是不会太快了点吗?弘历还这么小,再缓个一、两年也未尝不可。” 她还想让弘历多陪她一些时日。 “皇额娘,几位亲王的阿哥都已经开始读书识字了,廉亲王的七阿哥,也不过才五岁呢!” “念书也不是坏事,既然你已经有这个打算了,那我也乐观其成。胤祯,为弘历授课的人选,你可有腹案?” 胤祯承认道:“儿臣心中确实已有人选了。” 太后好奇地问:“哦?是谁?” 胤祯迎视太后的眼眸,坚定地道:“惠亲王福晋南明嫣。我希望由她教授弘历汉学。” “惠福晋?这”太后不可置信地问“难道我朝中,没有一个大学士能胜任这个差事吗?为什么非要” 彼及弘历在场,太后斟酌着遣辞用字;而胤祯干脆要人将弘历带开,将事情挑明了说。 “皇额娘,我相信她能做得很称职。” “称不称职还在其次,就算她满腹经纶,是个女秀才,也不能不考虑她的身份” 太后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明嫣的形貌。 印象中,明嫣虽是皇二十子胤的福晋,但是她在一群格格、福晋中,却是黯然失色的。 在宫中,以满、蒙两族为贵,在这个讲究满族正统的大清朝中,明嫣的身份或许低微,但她很安静,不多话,守礼而有分寸,是个懂事的媳妇儿。 胤祯一笑“她的身份是弘历的皇婶,有什么不妥?” 胤祯这么一说,太后反倒无话可讲。 不过,基于女人天生敏锐的直觉,她还是觉得事有蹊跷。 “我大清朝廷里也不乏博学之士,为什么非选她不可?” “她的才学,皇阿玛是亲口赞许过的,若非如此”皇阿玛就不会将她许给胤为妻了! 想起皇阿玛的一念之差,却让他今生注定受尽相思的折磨,胤祯心头不禁一阵紧缩。 “若非如此怎样?” “没什么。” 胤祯摇了摇头,很快地用笑意掩饰了自己的想法,然后道:“儿臣只是认为,弘历亲额娘的薨逝对他而言是一种打击,虽然现在将他交给皇后,我很放心,但是我还是希望尽可能地弥补他一些什么。” 停顿了半晌,胤祯续道:“没娘的孩子是什么滋味我最清楚不过,我不要我的儿子尝到和我一样的痛苦。” 他年幼时曾与太后分别过好长一段时间,他知道没娘疼的孩子,心头始终有一个阴暗的角落,渴求着一份温暖。 “难道让明嫣来授课,就能弥补弘历的缺憾吗?” 胤祯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即使太后对他的决定并未表态,但是他可以感觉到她的不以为然。 如果是平常任何一件事,他都可以妥协,但惟独这件事不可以。 他比谁都清楚,只要他放过这次机会,也许他就要和明嫣永远的错过了! 所以他就是要她,不惜任何代价! “她的耐心、温柔与谦和是其他人无法给弘历的,儿臣相信只有她能胜任汉学西席。” 从未见过胤祯的态度如此坚决,就好像是输得一无所有的赌徒奋力一搏。 是她太过敏感吗?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胤祯似乎还有其他的盘算 是她多心了吧!但愿是她多心了。 “既然你这么信任她,那我自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就照你说的做吧!” “是,谢皇额娘!” 第三章 翌日早期后,六岁的小弘历便在胤祯的陪同下,亲自登门拜师。 “先生在上,请受徒儿弘历三拜!”弘历朗声说着,便甩开小马褂对着明嫣跪了下去。 明嫣忙伸手去扶“四阿哥,臣妾受不起” 胤祯却按住她的手,制止了她。 “应该的,让他拜。” 这是第二次,她与胤祯肌肤相触。 有了昨日胤施暴的阴影,胤祯的碰触很快地令她发起抖来。 察觉了她的颤抖,胤祯愕然地抬起头来,发现她的小脸苍白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要昏过去一般。 胤祯健臂一舒,扶住了她孱弱的身躯。 “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不要放开我”她剧烈地发着抖,失色的唇瓣逸出破碎的声音。 “什么?”他低下头,想要听清楚她的话。 他的靠近让明嫣的恐惧瞬间达到最高点,她爆发出啜泣似的哀声后,当下晕了过去。 “快,召御医!” 一阵忙乱后,明嫣被送进房去,御医拖着差不多脱去半条命的身躯赶来。 御医皱眉把脉了老半天,花白的眉毛也皱得半天高。 “怎么回事?这已经是她三天以来第二度晕倒了!” 看见她晕倒,胤祯再也无法维持理智,一向最叫他引以为豪的自制力,此时彻底宣告瓦解。 “回皇上的话,惠福晋身子无碍,恐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所以一时晕了过去。” “惊吓?”怎么可能? 当时弘历正在行拜师礼,她为何会在那时受到惊吓? “这老臣就不明白了。不过,老臣已经开了一张养神定心葯汤的方子,连服三帖后应该会好转。” “难道连你都找不出病因吗?” 大夫再高明,也医不了心病啊!老御医苦着脸道:“这老臣无能,有辱所托” 胤祯不肯罢休说:“格晋的贴身丫环是谁?传她来问话。” 太监立即去宜旨,翠儿很快地被召来。 “奴婢翠儿,见过皇上。”她战战兢兢地问安。 “你是福晋的贴身丫环?” 见翠儿应了声是,胤祯又继续问道:“平日福晋常晕倒吗?有没有请过大夫来看诊?大夫怎么说?” “回皇上的话,福晋向来体虚,但不曾晕倒过。” “不曾晕倒?那么,福晋能看见一些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 翠儿连忙摇头。 “不,福晋并没有阴阳眼。而是” 胤祯挑眉问:“而是什么?” 翠儿咬着下唇,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说。 交谈的声音惊动了明嫣,她幽幽转醒,苍白的小脸上依然没有半分血色。 “先生,您醒了?”小弘历是第一个发现她醒来的人。 “嗯。”明嫣坐起身来,朝他绽出一抹微笑。 望着弘历的笑颜,她心中有些自责。 皇上并不是胤呀,她怎能将他们一概视之?如果她别这么大惊小敝,也就不会把好好一个拜师礼弄成这样了。 弘历天真地问着:“先生,你的身体状况很差吗?皇阿玛说,这已经是你这三天来第二度晕倒了。” 看着胤祯,他深邃的眼里尽是关切,还有某种难以压抑的情绪,在刻意平静的表相下浮动着。 她连忙躲开视线,不敢迎视那双眸子。 他的视线,总令她心慌意乱,并且不试曝制地狂跳着。她知道在心中萌芽的感受是什么,但是她不能有所响应啊!她已经身为人妻了,又怎么可以对夫婿以外的男人动心?这是不被允许的啊! 为了掩饰自己不该萌生的想法,明嫣借着说话分散自己的心神。她说:“四阿哥,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有些头晕而已。” 方才的谈话,她都听见了,只是,她不想睁开眼睛,不想面对殷切的询间、关心的眼光,还有那丑陋的事实。 “只是头晕吗?”胤祯的眼神锐利,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说辞。 如果只是头晕,为何爆发出那样拧疼人心的啜泣? 明嫣一怔,随即强笑着说:“当然只是头晕而已,谢皇上关心。” 这时,太监呈上一碗刚熬煮出来的葯汤交给翠儿。 “福晋,葯汤来了。” 翠儿坐在床沿,一口一口小心地服侍明嫣喝葯。 明嫣明白吃葯对她并没有帮助,但是因为圣驾就在一旁盯着她,让她不得不顺从地喝完了葯。 待她服完葯后,胤祯便起身。 “福晋,明日你暂且在府中修养,待你康复后再为弘历授课。” 她不要待在府里,她害怕那种孤立无援的无助感! “不!”她很快冲口而出。 胤祯挑起剑眉。 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她涨红了俏颜,幸而皇帝并未发怒。 “福晋不必勉强,还是身子重要,授课之事缓上一些时日无妨。” “皇上,臣妾已无大碍,所以请允许臣妾明日进宫授课。” 胤祯望着她那双盈满恳求之意的秋水明眸,终于点了点头。 “明日午后,我会遣人接你进宫。” 明嫣不禁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胤祯的一句话,对明嫣而言仿佛是一块浮木,在沉溺的痛苦中,为她开启了一线生机。 然而,明嫣的神情并没有逃过胤锐利的眼睛 第一天授完课后,明嫣正要打道回府,当差的太监连忙来报。 “惠福晋,太后老佛爷有请!” 明嫣微微一愣。皇额娘要见她?难道,皇额娘不希望她为四阿哥授课吗? 明嫣的眼神一黯。 若是如此,她该怎么办?难道她就只能守着那座空荡荡的惠亲王府,守着那桩误她一生的婚姻吗? 见明嫣怔怔地站着,太监催促说:“惠福晋.老佛爷正等着呢!” 明嫣只得敛去纷乱的思绪,低声道:“劳烦公公带路吧!” “喳!” 绕过长长的回廊,随着太监的通报,明嫣走进慈宁宫。 见皇太后明嫣盈盈一福,一甩绣帕:“皇额娘吉祥!” “起喀吧!”大后微微一笑,说道。“明嫣,来额娘这儿!” 明嫣依言走上前,有些无措地看着太后。 太后盯着她瞧了好半晌,怜惜地道:“啊,脸色的确是不怎么好呢,好端端一张鹅蛋脸儿给瘦得下巴都尖了,昨儿个听弘历说你晕倒了,怎么回事?身子不舒服可得让御医看看,喝点补葯什么的,别强撑啊!”明嫣微微一笑说:“谢皇额娘关心,明嫣没事儿的。” “都晕倒了还说没事儿呢!如果不是弘历告诉我,只怕我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情。” “不说,是怕皇额娘担心。” “身为额娘,心自然都是挂在儿女身上的,你可是我的儿媳妇呀!” 太后的关心,令明嫣心中一暖。 就因为有先皇及太后的宠爱,她才能够在心灰意冷的时侯,还顾念着些许情分,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胤祯也真是的,你的身子骨仍虚弱,还硬要你为弘历授课。我看我还是跟他说说” “不,皇额娘!”她低喊着“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差事。” 她不要整日守在那冷冰冰的王府里,忍受着毫无人性的夫君的蹂躏。 明嫣的话让太后有些困惑,却又一时想不出来是哪里奇怪。太后问道:“是吗?你的身子可禁得住?” 明嫣连忙点头说:“禁得住的,皇额娘!” 太后笑吟吟地道:“那就好,你可得好好照顾自个儿身子,把身子养壮些才好生孩子呀!胤也该有子息了,我还等着抱孙呢!” “抱孙”两字让明嫣打了个寒颤。 她当然知道生儿育女是身为人妻的天职,但是,她要如何克服心中最深刻的恐惧,和胤 “明嫣,明嫣?”太后担心地看着她“你的脸色很苍白,不如召御医前来给你看看明白。” 明嫣强笑着说:“不!皇额娘,我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她不能让御医为她把脉,她的手腕上,还留有胤粗暴的淤痕。 “既然如此,你快回去歇着吧!” “是,明嫣告退。” 直到明嫣踏出慈宁宫,强装出来的坚强彻底冰消瓦解。走在漫长似无尽头的长廊上,她的双腿虚软,眼看着就要倒下去 “啊,福晋,小心!”翠儿还来不及上前,一双有力的臂膀便及时扶住了她。 “还好吗?”她的头顶上方,传来一道熟悉而关切的声音。 明嫣怔怔地看着那双炽热的眼睛,不敢相信他会出现在她面前。 “呀,万岁爷!”翠儿讶异地低呼。皇上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呀?还有他身旁怎么一个随从都没有? 胤祯示意翠儿噤声,压低了声音道:“你先到宫外候着,惠福晋需要歇一下。” “是,奴婢晓得了!”翠儿立即衔命而去。 明嫣不安地道:“皇上这样是不合礼教的” 她是惠亲王福晋啊!怎能与他单独相处? “我是满人,礼教是汉人的规矩,我大可不从!”胤祯狂放地说着,不由分说的将她抱进僻静的南书房,让她在软榻上坐下。 他的话带给明嫣极大的冲击。 是啊!她的父亲虽是汉人,可她身上也流有一半满人的血统,她为什么要任由那吃人的礼教,将她捆绑得无法喘息? 不!她怎能有这样的想法?从小案亲就教导她“三从四德”的女诫,她怎能将之抛诸脑后而不理? “你还好吗,明嫣?” 他的声音拉回了她矛盾的思绪,她怔怔地看着他,勉强露出微笑说道:“回皇上的话,臣妾很好”“别在我面前逞强,明嫣。”他严肃而郑重地再问了一遍“告诉我,你真的很好吗?” 明嫣答不出来了。一股浓浓的酸楚在胸臆里弥漫、扩散开来,冲上眼眶,泛起一阵泪雾。 “臣妾臣妾”她哽咽着。 她该说什么?她还要自欺欺人不成吗? “明嫣!”他将她单薄纤弱的娇躯拥进怀里,所有的理智彻底溃决。 天啊!他竟残酷地逼得她非得卸除她身上惟一仅存的自尊! 莫名的感伤让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埋在这个不该属于她的臀弯中,像个孩子般哭得凄凄切切。 他怜借地轻抚着她的背,轻柔地说道:“哭吧!不要压抑了。” 明嫣不再压抑什么,真的放纵自己大哭,尽情地在他怀里宣泄深深的伤痛。 许久许久,她感觉有一股温柔的暖意,如细雨般绵密地印在她的脸上。 他吻着她的泪痕,仿佛借着这样的吻能抚平她的伤。 明嫣无意识地仰起小脸,承受着他的抚慰,然后在醺然如醉的昏蒙意识中,他们双唇胶着,她响应着他的吻 欲望一发不可收拾,他们都知道,在心中苦苦压抑的情潮已泛滥成灾,再也无力制止 胤祯低喃着一句满族的语言,明嫣仿佛大梦初醒般,急急后退。 “明嫣?” 她喘息着,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不可能的,她一定是听错了,他怎么会说出那句话?那句话是是 胤祯回视着她震惊的神情,慢条斯理地又复诵了一次。 “翠伊利儿。” 那是满语,意思是我爱你。 她摇头,再摇头“皇上您不可以这么说”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低语:“我不可以说这句话吗?还是惟独不能对你说?” 她慌乱地喊道:“皇上,我们这样是错的,是有罪的!我们不该” 胤祯打断她,决然地道:“就算有罪,就算是错,我都已经爱上你了!” 明嫣瞪大了眼睛,小脸上血色尽失。 “我无法压抑,我也知道你不是我能碰的人,也许你不相信,但是,当你跪在我面前替二十弟求情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明嫣。” 他搂住她,轻抚她苍白的小脸低喃:“我想要你,想要让你成为我的人、我的妃。” 她含泪看着眼前这个惟一珍惜她的男人,知道自己所有的武装防御全因他的告白而灰飞烟灭。 他的眼神是那样执著、那样热烈,从来没有一个男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让她觉得自己是如此重要。 但她是他的弟媳呀!她怎么能回报他的深情? “皇上,这样是不被容许的” “兄纳弟媳在汉人的眼中,或许是惊世骇俗的,但是满人可没有这样的顾忌。” 因为战乱,留下了许多孤儿寡母,为了生存下去,在满族,兄纳弟媳、弟娶兄嫂是很常见的,但在汉族却是悖礼的罪孽。 “可是”明嫣慌了。 胤祯是当真的! 胤祯将她的柔荑包进自己的大手中,轻道:“我知道我操之过急了,没关系,你不用马上回答我,但是答应我,你会好好的考虑这件事,好吗?” “嗯。”皇帝都肯退一步了,她还能说不吗?而且这个男人,还是惟一一个撼动了她心弦的男人 “我希望能从你口中听见好消息。”他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别让我等太久,好吗?因为我想要拥有你,已经等不及了。” 第四章 授课两个月余,明嫣终于明白胤祯为什么要说弘历“夙成聪敏” 六岁的小弘历不仅对汉学有着浑然天赋,求知若渴,并且勤练勤问,举一反三,才短短两个月,便能识字无碍,甚至默写了一篇周敦颐的“爱莲说”从头至尾,一字不漏。 当明嫣决定开始教授弘历唐诗宋词时,弘历却有不一样的意见。 “先生,我自小生在宫中,是皇阿玛的阿哥,将来必定要为朝廷贡献心力,能不能教授我一些帝王家的学问?” 弘历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宏观,明嫣固然感到欣慰,只是帝王之学岂是她一个女子所能教授的? 明嫣想了想道:“四阿哥,为政之道我或许不懂,由一个妇道人家的角度去解析也有失偏颇。但是为政与待人处世有着共通的道理,我想,我可以教你一些汉学中古圣先贤的为政之道,这样好吗?” 小弘历很快地点点头。 明嫣阖上全唐诗,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两句话: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她先以苏杭姑娘特有的轻柔嗓音念了一遍,而后要弘历复诵一次。 对弘历而言,这两句话是艰深了些,但是重复念了数次后,弘历便能记住而不出错。 “这两句话,是出自诸葛亮的出师表。” “诸葛亮?” 对汉学涉猎未深的弘历并不知道诸葛亮是何许人,他所知道的文人,也只有李白、杜甫、贺知章等人而已。 明嫣微微一笑说道:“他是三国蜀汉的贤相,一生忠心为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在他所写的出师表中,这两句话最足以作为历代帝王的殷鉴。”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这句话的意思是,身为君王,应该要亲近有才德的臣子,远离奸佞的小人,而这也就是前汉之所以国势强盛的原因。”她顿了顿,继续说“相反地,如果身为君主却只喜欢亲近小人,听些阿谀奉承的好听话,远离忠臣、贤臣,就会像后汉一样,招致衰败的命运。” 提起笔来,明嫣又写下: 圣人之官人,犹大匠之用木;取其所长,弃其所短。 这两句话的每个字弘历都认得,于是便很自信地朗声念了出来,并问道:“先生,我念得对不对?” 明嫣赞许地点点头,解释道:“君主在选择人才时,就像木匠在选木材一般;每个人都有长处与短处,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圣人,君主用人唯才,应该选择适当的职位让他们发挥所长。” “可是如果君主这样用人,怎么知道这些人会不会背叛他呢?” “四阿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上位者,应该有信任下属的器量,用了他就不该怀疑,如果无法释怀,那就不该用这个人,相互猜忌对国家而言并非好事。资治通鉴里有句话说:‘上不信下,下不信上,上下离心,以至于败’,就是这个道理。” 弘历点点头,表示懂了。 “另外,我希望你记得一点:‘上之为政,得下之情则治,不得下之情则乱。’倘若有一天你成为君主,你一定要明白黎民百姓需要的是什么,惟有针对他们的需要而施政,才能够治好国家。‘治世御众,建立辅弼,诫在面从。’管理百姓、统脚下属时,应该要使他们打从心里心悦诚服,而不是只有表面的唯唯诺诺,私下却阳奉阴违。” 弘历很用心地记下明嫣的每一句话,又问:“先生,你教我要用人唯才、任用贤能,那该怎么分辨贤人与小人呢?” 这个问题难住了明嫣。 即使是身为人师的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分得清贤人与小人。 “四阿哥,这个我没办法教你,等你慢慢长大,渐渐的会明白很多事情,宫廷中尔虞我诈,必须要你自己去体会。” 弘历皱起眉峰,这个回答显然不是令他很满意,就在他张口欲言时,外头传来了太监的通报:“皇上驾到!” 明嫣心头一震,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不规则起来。 这两个月以来,他天天都会到东宫里询问弘历授课的内容,甚至出其不意地出考题测试弘历。 胤祯的问题之刁钻,有时候连身为师长的她都会一时语塞,亏得弘历思绪分明、条理清晰,轻易地便通过了他的考试,没让为人师的她太过难堪。只是每当他那双蕴藏着精明睿智的温柔眼眸望向她的时候,她的脑袋就会变成一团糨糊,她猜那时候的她,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了。 胤祯走进了东宫,一袭合身的玄色织锦常服衬得他更显英挺。 行礼如仪后祯含笑问着:“弘历,今天先生都教了些什么?” 像是有备而来一般,弘历毫无惧色地应答:“回皇阿玛的话,是帝王学。” 胤祯一挑剑眉说:“帝王学?” “是的,就是帝王为政之道!” 胤祯的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过明嫣,但嘴里却问着儿子:“弘历,你说说你今天学到什么?” “先生教导我,君主为政,应该明辨是非、忠奸,因为‘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听到这里,胤祯眼中难掩讶异之色。 “出师表?这对他而言不会太艰涩了吗?” 弘历的汉学课程,才开始两个多月而已。明嫣收敛心神,低眉敛目地回道:“回皇上的话,是有些难,但是巨妾认为这两句话是为政之道的精要。” 弘历生怕胤祯责怪明嫣,忙道:“皇阿玛,儿臣并不觉得难,反而觉得挺有兴味的呢!儿臣认为,上天并不是为了造出君王,所以给了他一个国家,而是因为一个国家需要,所以造出一个君王来领导、统御。君王只有一双眼睛视世事,但黎民百姓却是有成千上万双的眼睛在看着君王,所以,君王更应该谨慎行事才对!” 听见儿子这样一番见解,胤祯仰首而笑。 “说得好!说不定日后阿玛还得向你请教了。” 弘历红了脸。 让皇阿玛这般夸赞,还是第一次呢! “弘历,为了奖励你,阿玛送你一匹良驹,让福总管带你到马厩里,由你自己挑选吧!” 虽然弘历较同龄的孩子沉稳了些,但他总归还是个孩子呀!听见有赏,怎不眉开眼笑? 弘历笑弯了眼答道:“谢皇阿玛!” 他匆匆地行礼后,便直奔朝阳门的马厩而去。 遣退了左右,偌大的东宫里,只留下胤祯与明嫣默然相视。 胤祯微笑道:“我没有想到你会教他帝王之学,明嫣。” “那是四阿哥主动要求的,我很讶异他小小年纪竟如此深谋远虑。” “你把我的儿子教得很好。” 明嫣一笑说“如果四阿哥无心向学,臣妾教得再好也没有用呀!” 她笑靥如花,胤祯不禁伸出手,轻抚她白玉般温润精致的容颜。 她总是这样,不居功、不求赏,在他的嫔妃之中,有谁能如她这般不忮不求? 明嫣没有躲开,她依着他温热的大手,闭着眼感受他无言的眷宠。 两个多月来,他们两人之间的情愫已无法再掩饰。他欣赏她、爱她、怜她,使她冰封般的心暖若春阳。 她的夫婿从来不曾对她说过一句体贴的话,不曾怜宠过她,只在有需要的时候在她身上泄欲。 那样的肌肤之亲对她而言,只是一种根植于心的痛苦与伤害,也正因为如此,她明知不该,却还是放任自己沉溺在胤祯的柔情中。 胤祯张臂将她纤柔的娇躯拢入怀中,贴着她的小脸压抑地低喃着:“明嫣,我好想封你为妃,让你成为我的人。” 明嫣睁大了眼,有丝惊惶地道:“皇上,臣妾已是惠亲王福晋” 胤祯点住她的唇瓣,叹息。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深爱的女人抛去那道德的枷锁与他在一起? “我知道。我只是遗憾,为什么皇阿玛将你指给胤,却不是指给我?” 明嫣心中何尝没有同样的遗憾? 她不求嫁入侯门,不希冀富贵荣华,她要的只是一份平凡而隽永的深情,可是,就连这样微薄的希望都落空了。 她很快以笑意掩住眼中的感伤,不愿令他担忧,强笑着说:“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就算我被指给了皇上,臣妾这等平凡相貌,您怎么可能记得住我?” 她既不够美丽,也不是那种甜美得让人想亲近的类型,又不懂如何曲意承欢,怎么能博得君王的宠爱? 胤祯皱着眉笑了。 “我的后妃加起来连三十也没有,何况是三千?拥有多少妻子对我而言是没有意义的,我要的只是一个能够与我心意相通的妻子,那就是你。” 面对他执著的眼睛,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皇上” “为什么你是胤的妻?他拥有我最爱的女人,却一点也不知珍惜。”说到后来,胤祯几乎是有些动怒了“我真想将他绑到面前来,问问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这样亏待你!” 他的愤怒让她明白他有多么在乎她,使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细微的甜蜜。 这样的在乎是胤向来就吝于给予的,而胤祯所给予的,却是不能见容于这世间的罪恶。 明嫣淡淡一笑说:“皇上这么关心臣妾,臣妾真的很高兴。只是,您是一国之君,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您就是想管,也该先以国事为重。” 又是国事! 每次谈到她与胤,她就会用这个理由来规避。 “你总是这样,只要我责怪胤的不是,你就搬出一套大道理要我勤于政事。明嫣,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肯对我诉苦?” “明嫣并不觉得苦呀!”她笑了“虽然与王爷貌合神离,但是至少我还有皇上,所以一点也不苦。” 面对这样温婉可人的明嫣,胤祯如何能不动容? 他托起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住那张动人的晶灿唇瓣;明嫣欲推还拒,明知道她不该这么做,但她却无法自已地融化在他深情的吻中。 他们执意地忘却一切,在彼此的拥抱中寻求短暂的永恒。 然而这一切,却落在一个无意中经过东宫的宫女眼中,她震惊地瞪大双眼,张口结舌。 “天哪!皇上和惠福晋竟然” 她忙掩住小嘴,不敢多加逗留,匆匆跑回下人房去。 数日后,从奴仆口中传出的谣传如雪球般越滚越大,传进无数朝野百官的耳里,如湖面的薄冰猝然碎裂般,紫禁城里霎时流言四起 “唉呀,官人,请进请进!” 倚春楼的鸨嬷嬷扭着纤腰迎上前去,纤纤玉手抚上来客的胸膛,招呼着:“官人,您好久没上我们倚春楼来了,奴家还当您是被别家的姑娘给抢走了呢!” 胤笑道:“别家的姑娘,没有嬷嬷你调教得好,去了一两次,也就乏味了。你瞧,我这不是又回来了吗?” 鸨嬷嬷抿唇而笑说:“官人,您真是会说话!先是灌我迷汤,接着又承认找上别家的姑娘,真坏哪!” 胤纵声大笑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啊!”“是是,我们倚春楼的姑娘,最喜欢您的坏了。”鸨嬷嬷笑问:“今天要点哪位花娘的牌?” “给我找个最懂得服侍男人的花娘。”他的欲火急欲宣泄。 “我们倚春楼别的没有,懂得服侍男人的花娘最多了!辟人,我差媚红来服侍您吧?” “媚红?”胤冷笑“别给我打马虎眼,我要你们这儿的花魁,柳仙仙!” 鸨嬷嬷强笑着说:“依官人的身份,理应要由仙仙来服侍,不过她今天已经被人给包下了,本来嘛,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胤冷眼一扫,当场让鸨嬷嬷吓得噤声。 他不顾鸨嬷嬷的阻止,直接上了楼,径自走向柳仙仙的闺房。 “使不得呀!辟人啊!”胤蛮横地抬脚一踢,便闯进房去。 床榻上,一男一女正在温柔乡里翻红浪,听见有人破门而入,纷纷抓过被子遮掩。 “放肆!谁准你进房来?” 男人怒喝着,在看见来者时露出邪狞的笑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惠王爷!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佟郡王?” 胤没有料到寻欢客竟然同是皇室宗亲。 “正是!”佟尔郸略带着揶揄的语气道:“没想到惠王爷竟然认得小王,小王感到无上的光荣。” 虽说胤的爵位比他高出许多,但是佟尔郸并不将胤给放在眼里。 谁都知道胤除了空具“王爷”职衔之外,并没有任何实权,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个没有什么作为的惠亲王,只不过是被皇室所桊养的家犬而已。 胤并没有听出佟尔郸的嘲讽,仗待着自己尊贵的身份命令道:“这个女人,今天我包下了,你走吧!” “原来惠王爷也看上了仙仙,这原是她的福气,不过嘛”佟尔郸冷笑了下“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的道理,今天我包下了她,就表示今天她只能服侍我一个人。您晚来一步,真是对不住了,王爷。” “你敢违抗我?”胤怒火顿起。 “惠王爷言重了,小王怎敢违抗您?我只是据实以告而已。” 听出佟郡王并没有拱手出让的意思,胤顿觉受到屈辱。 “快把柳仙仙交出来,否则体怪本王禀告皇上,治你以下犯上之罪!” 听见胤搬出皇帝来压他,佟尔郸顿时沉下脸。“我知道了,我把柳仙仙给您就是。” 佟尔郸取来衣袍,一面着装一面道:“这件事若是传到皇上耳里,小王非被定罪不可,还请王爷高抬贵手,别向皇上提起这件事情。” 胤以为佟尔郸怕了他,脸上不禁露出得意之色。 不过,佟尔郸的下一句话却让胤铁青了脸 “毕竟,惠王爷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哪!您的好福晋已经代替您与皇上打好了关系,不论惠王爷做了什么,只要惠福晋在皇上耳边提点两句,便能如意顺心!” 胤暴怒地揪住佟郡王的衣襟,咬牙切齿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佟尔郸似笑非笑地道“王爷何不回去问问福晋,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不堪受辱的胤马上一拳挥了过去,狠狠地将佟尔郸打倒在地。 “你竟敢羞辱我!我要杀了你!” 佟尔郸不闪也不避,只是冷笑着道:“羞辱您的人不是我,是您的福晋!紫禁城里人人都知道,您这惠亲王的顶戴不是红的,而是绿的!” “住口!明嫣不会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来!” “如果您不信,何不当面问问您的福晋?她进宫去究竟是教四阿哥念书,还是为皇上暖床去了?” 胤发出一声可怕至极的怒吼,用力的放开佟尔郸冲了出去,跳上座骑朝紫禁城飞奔。 他的理智涓滴无存,脑中只是不断地回荡着佟尔郸鄙夷的嘲弄: “紫禁城里人人都知道,您这惠亲王的顶戴不是红的,而是绿的!” 第五章 屋外,正滴滴答答地下着雨。 送她回府的宫辇还役来,刚给弘历上完课的南明嫣站在回廊上,怔仲地望着这场毫无预警的骤雨出神。 一名小太监走了过来,朝她甩袖行礼,恭敬道:“惠福晋,皇上赐宴上林阁,请福晋移驾用膳。” 明嫣怔住了。 以往胤祯要留她用膳,她总不肯,毕竟没名没目,传出去总要落人口实,而这场雨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借口,她心知肚明,今天怕是躲不过了。 明嫣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请公公带路。” 太监领着她穿过亭台楼阁,绕过长长的回廊抵达上林阁。明嫣一进门,只见胤祯带着笑已等候多时。 “皇上” 明嫣才开口,胤祯便打断了她,拉着她坐了下来。 “来,明嫣,我特地要御厨做些南方小菜,尝尝看喜不喜欢。” 明嫣由着他为她布莱,心中固然甜蜜,却也难掩忧愁。 胤祯伸出手指轻轻地画过她低敛的黛眉,爱怜地问:“怎么了?为什么愁眉不展?我不爱看你这样。” 明嫣垂下长长的羽睫,低声说:“皇上,明嫣是您的弟媳,这样对坐对饮,于礼不合” 对坐对饮,于礼不合;倾心思念,于礼不合;只怕他多看了她一眼,也是于礼不合! 可是他无法压抑! 如果这一生不曾认识明嫣,那么或者他会以为他与皇后之间相敬如实、不愠不火的感情就是爱。可是上天偏让他遇上了她。 她的温婉、她的博学、她的识大体、她的笑、她的泪,像一缕缱绻藤蔓缠绕在他的心上,萌发了他今生惟一的爱恋!如果不是她,他可能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竟能如此痴狂。 “今天你不是胤的福晋,而是我儿的西席。” “皇上,不管福晋或西席,都是同一人哪!” 胤祯有些不快了,他说道:“要说随他们去说,难道我赐个宴还得经过朝野百官批准吗?” “您是一国之君,就怕因为这件事而玷辱了皇上的威仪”她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她,但不能允许自己拖累了他。 胤祯不以为意地说:“皇上的威仪看的是国家社稷,岂会因这点小事而蒙尘?我又不是完人!” “皇上”明嫣叹息。他哪,屡劝不听!她要怎么说才能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胤祯看着她有些苦恼的神情,低笑着环住明嫣的纤腰。 “明嫣,你想说的我都明白,我知道你不希望我给臣子离经叛道的负面印象,可是我不是圣人,我也有七情六欲,面对一个我真心想要的女人,你要我如何忍耐?” 看见明嫣娇嗔似的白了他一眼,胤祯忍不住一笑,益发搂紧了她,感叹道:“明嫣,为什么你不是我的妃子?放眼朝中,也只有你会为我设想得这么周全了。” 她是惠福晋,而他是一国之君,这都是已成定局之事,再去想也只是徒增感伤而巳。 明嫣苦涩地道:“皇上,不要再说了,事情已经是这样了” 胤祯眼神一凛,带着某种强烈的执拗说:“事情并不是无可转圜的!如果我一定要你成为我的妃子,又有谁敢多置一辞?” 明嫣小脸乍白! “不要!皇上,千万别那么做!兄纳弟媳,有违伦常!您是一国之君更应该以身作则呀!” “兄纳弟媳违背伦常,那是汉人的礼俗,别忘了,满人可没有这样的顾忌!再说,我是一国之君,若说要用强硬的手段得到你也不是不可行,只是我在乎你,在乎你的感觉,否则我早就把你从胤身边强行掳走了!” 是的,她知道,她都知道。 可是明嫣从小习汉学,接受汉文化影响较深,所以依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听见胤祯这么说,明嫣如受惊的小鹿般,满脸惊煌之色。 胤祯知道自己的态度吓坏了她,心中不忍,便戏谑道:“同你说着玩的,怎么,你当真了吗?” 明嫣这才松了一口气。 “皇上下回可别再拿这种事来开玩笑了,和皇上在一起,明嫣一直有着罪恶感,倘若您真的这么做,我真要无颜见先皇了。” 胤祯搂她入怀,安抚着她的不安。 “好好好,不吓你就是了。”说着,他的笑意中隐含了一丝昔涩。 难道这一生他就只能与她严守着兄长与弟媳之间的礼防,不得逾越雷池一步吗?可是,他是那样的想要她,想要得心都痛了,却还是得忍受着煎熬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忍受多久,他只知道自己血液中流窜着某种激荡与炽热,他的每一根思维,都呐喊着要她 而这样的激狂,就要破冰而出了! 和胤祯一同用过晚膳后,明嫣在宫辇及侍卫的护送下回府。 当她踏进大厅时,竟意外地发现胤就坐在厅里等着她。 明嫣握紧了手绢,戒备、紧张、害怕的感觉,在一瞬间全涌入了心头。 胤面罩寒露,阴鸷狠绝的眼神令明嫣不寒而栗。 “总算等到你回来了。”胤冷冷地道。 明嫣全身掠过一阵颤抖,娇艳的唇瓣顿时失去了血色。 胤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着她问:“说!你到哪里去了?” “臣妾在太子东宫那儿” 胤暴怒地一拳捶在桌面上,将明嫣吓得噤声。 “这种说辞,你留着去骗鬼吧!” 他粗暴地抬起她的下巴,通红的双目仿佛是狰狞的野兽。 “说实话!你到底上哪去了?” 明嫣害怕地闭起眼,颤抖地道:“王爷,我没说谎,臣妾真的在太子东宫。” 胤狞笑着说:“你确定是太于东宫,而不是我那皇帝哥哥的龙床上吗?” 明嫣震住了! 原来他竟怀疑她与皇上有染!他是她的丈夫呀!怎么能这样怀疑她?虽然她爱上了胤祯,可是她没有一刻忘记过自己的身份啊!她守节为的是什么?竟得到这样的屈辱! 明嫣悲愤地看着他,嘶哑道:“王爷,您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和皇上是清白的!” “是不是清白的,我验过就知道!” 说着,他蛮横地拉着她往寝房走去。 啊!难道那晚的事,又要重演了吗? “不要求求你,王爷,请你放开我” 她的手腕疼痛得有如火烧,在她意识到他的意图之后,她的声音更因为恐惧而嘶哑破碎。 “啊,福晋!”看见明嫣整个人几乎是被硬拖着走时,翠儿露出了惊恐之色。 “翠儿!翠儿!救我”明嫣凄厉地喊着。 “福晋!埃晋!” 翠儿正想追上去,却被胤用力地掴了一耳光,如断了线的傀儡娃娃般倒地不起。 “翠儿!”明嫣惊呼。“该死的狗奴才,胆敢反抗我,我就把你卖到妓院去!” 翠儿口角流着血,却仍不肯死心地拉住他的衣角,恳求着:“王爷请放过福晋吧!” “滚开!” 盛怒之下的胤一脚踢开翠儿,用力地将明嫣扯进房里,而后用脚跟上房门,开始解衣衫。 “不!不要”明嫣恐惧得几欲晕厥,下意识的便要夺门而出。 但胤比她更快! 他先是伸脚绊倒了她,然后抓住她的头发揪着她站起来。 “敢给我绿帽戴,我今天非好好整治你不可!”他怒吼着,左右开弓一连给了她十几个巴掌。 明嫣被打得眼前一片昏黑,但仍是不放弃为自己申辩。她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如果没有,为什么会有人绘声绘影的谣传?分明就是你不检点!” 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妻子,让他成为北京城内的笑柄! “王爷,请你相信我,我和皇上之间真的是清白的啊!”胤冷笑了一下。 “是吗?是不是清白,等我验过就知道了!”说着,他钉住她反抗的双手,粗暴地撕破她的衣裳。 “不”她凄厉地泣喊。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待她?为什么他宁可相信毫无根据的传言,也不愿意相信她的辩驳,为什么?泪水在她惊恐而苍白的小脸上奔流,再强烈的呐喊也传不进胤的耳里。他不相信她,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她的不贞。 突然间,明嫣再也无法忍受!她奋力地踢打他。 “不!放开我!不要碰我!” 胤没有想到她会反抗,一时间竟让她挣脱了去。 重获自由的明嫣盲目的朝门口奔去,却又让敏捷的胤抓了回去,重重地甩了一耳光! 随着一记震耳欲聋的巴掌声,明嫣眼前金星乱蹦,接着双腿一软,整个人便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明嫣一度以为,自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但三天后,她却恢复了意识,睁开眼睛面对这个无情的世间。 她无神的大眼凝视着床顶,只觉得万念俱灰。 这就是她要重复一辈子的生活吗? 她要一辈子陪在胤身边,毫无尊严的以自己的身子供他打骂取乐吗? 三从四德、女诫。这些教条千百年来像一道影子,寸步不离地跟着每个女人,如钢索般捆绑着女人的一生,限制着女人的自由,永无翻身之日 “福晋您醒了?”肿着一张脸不见消退的翠儿强笑着询问“福晋觉得如何?身子可还有哪儿不适?” “翠儿”她心疼地抚着翠儿肿得老大的脸,哽咽地道“原谅我那么无能,竟然连累了你”“不!没有的事!埃晋千万别自责,是翠儿无能,救不了主子”翠儿忍着泪问: “您的伤口还疼吗?我再帮您上一次葯好吗?” 因为妥善的上葯看顾,明嫣脸上的红肿已消,但是仍有着淡淡淤青,而翠儿红肿的脸却连消退的迹象也没有。 “先给你自己上葯吧!你比我更需要疗伤啊!”明嫣撑坐起身,想要为她上葯,冷不防下腹却传来一阵剧痛。 明嫣震惊地睁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难道 翠儿哭了起来说道:“格晋!您的身子还很虚弱,不可以起身啊!快躺下吧!” “翠儿”她冷静地看着她,掌心冰冷“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翠儿用力地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别骗我,我是不是流产了?” “福晋” “回答我,是不是?” 翠儿悲从中来,啜泣地道:“别再想了,福晋,您要节哀” 成串的眼泪从明嫣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上,无声无息地滑落,但自己竟没有意识到奔流不止的泪水。 “我流产了?”她木然地低喃着,赢弱得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她都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怀有身孕之前,这个无缘的孩子,竟然已经离她而去了 “格晋!”翠儿抱住明嫣“您哭吧!别忍了,哭吧!哭出声音来,您会好过一点的!” 明嫣眨着眼睛,却哭不出来。 她想哭,但是没有眼泪,一个连心都碎成灰的女人,是没有多余眼泪的 “惠福晋今日又告假?”胤祯诧异地看着总管太监“她已经连续告假七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回皇上的话,惠王府的总管道,福晋只是染了风寒,需要休养。” “染了风寒?” 不对,依明嫣的性子,只是染上风寒她是不会告假的,除非她病得下不了床 胤祯心中陡然掠过一抹不祥的预感。 他一刻也无法再等下去,他要马上见到明嫣! “摆驾惠亲王府,我要去探视惠福晋。” 敕令一下,总管太监当场傻了眼,所有的宫女与小太监们也面面相觑。 “皇皇上!您纡尊降贵去探望惠福晋,而惠福晋又是您的弟媳,这于礼不合呀!” 整个紫禁城里都已经闹得风风雨雨,这会儿圣驾若亲自去探病,那谣言不就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了吗? 胤祯愤然一拍桌子,冷厉的眼光扫向一旁的总管太监。 “‘于礼不合’,又是‘于礼不合’!我受够了你们老拿这句话来拦我!今天谁要阻拦我,我就要谁的脑袋!” 撂下狠话之后,果然没有人敢再冒死上谏。 “摆驾惠亲王府!” “喳!” 这一次,奴仆们不敢怠慢,立即衔命而去。 “皇上驾到!” 大监的通报让胤诧异至极。 胤祯?他来做什么? 随即,他想起了卧病在床的明嫣是了,他必然是为了探视她而来! 胤祯胸口忽地燃起一把愤恨的怒火。 难道他们平日暗度陈仓还不够,今日还要登堂入室地来向他这个惠王爷示威吗?简直欺人太甚! 胤祯踏进花厅,随即摒退了左右。 “都下去吧!” “喳!” 所有人都退下了,这时胤祯的视线才与胤交会。 胤既不问安也不行礼,神态倨傲地迎视着胤祯,冷笑道:“皇帝哥哥大驾光临,臣弟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胤祯当然听出了他的讥讽之意,但因为自己对他多少有些愧疚,所以隐忍着不便发作。 “二十弟不必多礼。” “那臣弟就先谢过皇上了。” 胤做了个手势,客气得近乎冷漠地请他上座后,单刀直入地问:“皇上大驾前来,想必是有要事吩咐?” “只是来惠亲王府看看。” “哦?”胤笑得讽刺“是来看臣弟,还是来看臣妻?” 胤祯当场变了脸色! 原来,胤并非完全不知情。 这么一想,胤祯更为明嫣担忧她的“风寒”究竟与胤有没有关连? “耳闻惠福晋身体不适,她既是四阿哥的西席,又是我的弟媳,前来探病也属应当。” 胤纵声大笑了。 “好一个也属应当!皇帝哥哥,您为了来探明嫣的病,竟然将此违背礼教之事说得如此名正言顺!” 胤祯的脸色变得铁青了。 “既然你已知道我此行的目的,那我就直说了,我来这里,正是因为想见明嫣!” 胤立即断然拒绝:“你休想!” “胤!” 胤狰狞地低吼:“明嫣是皇阿玛指给我的妻,是我明媒正娶的惠福晋!怎么,难道你想挟着天子之威强抢臣弟之妻吗?你不怕九泉之下,皇阿玛被你这逆伦之举气得不能瞑目?” “如果你真的当她是你的妻子,就应该爱她、护她、怜她,而不是将她冷落在一旁!” 他拥有他今生最想要的女人,为何却不知珍惜? “她是我的妻子,我爱怎么对她是我的事,几时轮到你这外人来多嘴?”胤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胤祯忍耐地道:“我不是来与你争辩的,我要见明嫣。让开!” “我已经说过了,你休想!她是我的妻子,是我一个人的!她的人、她的心、她的一切,只有我可以触碰、品尝!” 胤看着胤祯铁青的脸,笑得益发张狂。 “胤祯,身为九五之尊的你,要什么有什么,但是你最想要的女人,却是我的人,只属于我一个!” “虽然你得到她的人.却得不到她的心!”胤祯冷静地反驳。 “你说什么?” “你根本不爱她,也不懂得珍惜她!因为她不会曲意承欢,你就找了花街伶妓来羞辱她;因为她有一半汉族血统,你就打心眼里瞧不起她!你根本不知道她美在哪里、好在哪里!” 随着胤祯的每一句话,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胤祯又道:“明嫣是一个如美玉般的佳人,温婉善良,博学多闻;皇阿玛将她指给你更是煞费苦心!如果这样的女子你还不知珍惜,那就放了她吧!” 听到这里,胤放肆地狂笑了。 “胤祯,你终于说出真心话了!” 他的双眸弥漫着浓浓的恨意,站在他面前的兄长,仿佛是他的宿敌。 “说了这么多,为的就是要劝我放弃明嫣,好让你与她双宿双飞吧?哼,做梦!这辈子被你踩在脚下就够我呕了,好不容易手上握有你的弱点,我非好好利用不可,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顺了你的心?” 胤祯心中一凛。 “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冲着我来,别伤害明嫣!” 胤无赖一笑,讥讽道:“明嫣?你叫别人妻子的名字,倒是叫得挺顺口的啊!希望你别忘了,你根本没有资格那样叫她!还有,她是我的妻子,要打要骂随我高兴,轮不到你来管!” “胤!”胤祯勃然大怒了“如果这是你的挑衅,那么我接下了!就算是用尽一切手段,我都要让明嫣来到我身边,我要让你知道我为了得到她,可以不择手段到什么地步!” 胤倏地冷下了脸,咬牙切齿地怒吼:“胤祯,这种话你竟然说得出口!如果你不是一国之尊,依你诱惑我妻子给我戴绿帽的事,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胤祯暴怒地一掌拍在茶几上,当场将茶几震裂成两半! “你可以污辱我,但不能污辱明嫣!即使你是这样一个没有人性的丈夫,她还是坚决为你守节!我和她之间是清白的!”胤祯厉声道。 “哈!你这些话,留着去骗鬼吧!你以为我会相信?她的肚子里,甚至有了你的种”胤双目通红,高声狂笑着“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因为那个孩子已经在几天前流掉了!我不允许那个小孽种存在!” 胤祯震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与明嫣始终未曾有过肌肤之亲,她怎么可能会怀有他的孩子?明嫣肚子里的孩子无疑是胤的,而他这个毫无人性的男人,竟还因为孩子流掉而得意张狂 一股狂涌而来的愤怒淹没了胤祯的理智,他猛地挥出一拳,将毫无防备的胤打倒在地! “胤祯!你”胤来不及吼完,就被胤祯冷彻心扉的声音给冻住。 “不管你是不是明嫣的丈夫,从今以后她就由我来照顾,我无法忍受我心爱的女人与一个泯灭天良的丈夫住在一起!来人!” 胤祯的贴身侍卫立即冲了进来。 “请惠福晋移居紫禁城!” “喳!” 听见他的谕令后,胤更是暴跳如雷。他喊道:“你敢?你没有权力这么做!她是皇阿玛指给我的妻!” 胤还要吵,还要闹,但胤祯已铁了心,即使面对朝野百官的责难也在所不惜。 “她是你的妻子又如何?你可曾尽饼一天为人夫的责任?” 面对胤祯凌厉的质问,胤竟然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 胤祯又冷笑道:“再说,我有什么不敢的?诚如你所说的,我是一国之君不是吗?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胤气结。 片刻后,侍卫们护着南明嫣走了出来。 “皇上”见着了他,她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出口,泪水便无法抑止地滚滚而下。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亲自来向胤要人,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该跟他走,但是这座冰冷的惠亲王府,她连一秒钟也不愿再留下来。 看见她形销骨立的孱弱模样,胤心如刀割,同时更坚定了要带走她的决心。 “明嫣,和我回宫好吗?” 明嫣明知不该与胤祯回宫,但她已经累了、倦了,也绝望了。她全身像是被抽空一样无法思考,这一刻,她只想在胤祯的怀里舔舐自己受创的伤口,别人怎么想,她已无力顾及。 “好。”她含泪说道。 “无耻的女人!你”“你给我住口!”他看着胤,愤怒至极。“她是我深爱的女人,不要让我听见你辱骂她一个字!就算皇阿玛生前将明嫣许婚给你,但你对她的施虐与欺凌,早已违背当初皇阿玛许婚的初衷,你根本没有资格拥有她!从今以后,你与她再无关连,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说完,他立即下令:“回宫!” “喳!” 胤以怨毒的眼光盯着一行人远去的身影,阴狠地道:“爱新觉罗胤祯!你羞辱我的代价,总有一天我要你加倍奉还!” 第六章 能与胤祯再度相见,明嫣竟有着恍如隔世之感。 他俩默默相视,许久无言,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就能感受到那份难言的情愫与相思。 胤祯再也无所顾忌地重新纳她入怀,他必须这么做,才能相信眼前的人儿是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明嫣。”胤祯环抱着怀中清瘦的人儿,心痛得几乎无法成言。他几乎不敢去想,过去那几日胤到底用什么方式凌辱她、折磨她,让她因此流掉了孩子。她是个如此纤弱的女子,胤怎么狠得下心这样待她? “我不会再让你回他身边了,明嫣,从今以后你就留在宫里,任何事情有我担待!” 胤祯说什么也不会再让心爱的女人回去试凄了。他轻抚着她苍白如冷玉般的容颜,低低地说道:“离开他吧!为我留下来,明嫣。” 明嫣露出一抹凄然的笑容。 她知道,他那副宽伟的肩膀撑得起天,他的胸怀可以为她遮去风雨,可是,她真能罔顾一切,投入他的怀抱中吗? 不可以的! 理智告诉她,如果她这么做,会引来非常严重的后果,而那后果不是她所能承担得起的。 但是,她已经累了,如果不是心中还有那么一个令她惦念不忘的人,在得知孩子流掉的那一天,她早就轻生了。 而胤祯的怀抱,是她此时此刻最渴望倚靠的温暖,那样的温暖可以让她忘却一切烦忧,让她感觉自己并不是孤零零的活着 “离开他吧,为我留下来。” 胤祯的声音,是足以教她陷溺的蛊惑,而他的眼神执意锁住了她,是霸道也是守护。 而她,深陷在他的声音与眼神之中,无法自拔。 今生今世,她允许自己就这么放纵一回。 明嫣颤抖而冰冷的纤指抚上了他英挺的俊容,她盈然的大眼对上了他的视线,在他清澄明澈的黑眸中看见了自己。在他的眼中,她不再无趣而形貌凋萎,不再像冰冷的死鱼,她是鲜活灵动、能爱敢爱的女人! “明嫣” 胤祯低低地吐出她的名字,仿佛那是他惟一记得的语言。 明嫣的小手捧起了他英俊得教人心悸的容颜,庄重而虔诚的送上了她的吻。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个心甘情愿的吻。 胤祯轻轻响应着她生涩而略带怯意的吻,双手规矩地交握在她纤腰后,不愿让自己的急躁吓坏了她。 唇舌缠绵许久,当他们再度分开时,明嫣的小脸早已红透。生性保守而拘谨的她,从未有过如此大胆的举动。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吻我。” 胤祯带笑的声音中,有着令人心跳的喑哑。 “我从来不曾从来没有” 她羞窘着,不知是否该说出他是她第一次主动亲吻的男人。 胤祯在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动容地俯下头吻住了她。 “我知道,我明白。” 他的吻滑过她的唇、她的玉颊、她的耳畔,如轻风、如暖流,拂去她一身的创痛,浸润了她那枯井一般的心灵。对于亲吻,她心中一直有着模糊的抗拒与恐惧。 她夫婿的吻,粗蛮而狂暴,她从来就未曾自他的吻中得到过一丝丝爱怜,只觉得自己是俎上肉,任人宰割,更像是供他泄欲的玩物,没有丝毫尊严。 她从来就不知道亲吻可以如此甜蜜,温存地包裹住她的心。就算眼前的男人不是她的夫君,为他献出自己也心甘情愿。 精致的宫装在缠绵中落了地,当她赤裸的肌肤在他面前展现时,胤祯的胸口仿佛挨了一记闷拳。 “天啊!”她白皙的雪肤上处处红肿,点点青紫,他明白,那是长期被施以暴力的结果! 胤祯心痛得无以复加,感觉自己的心像是活生生的被撕扯成两半! 他低吼着:“明嫣,他到底是怎么待你的?他打你是不是?” 看见心爱的男人为她这般痛苦,眼泪迅速地迷蒙了她的眼眶。 “皇上那都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就可以不在乎、不追究吗?” 他的血液里流窜着某种毫无理智可言的激怒,令他几乎想杀人。 “事情过去了,你的伤口会痊愈,但是你的伤痛却永远也不会抹平啊!”他以颤抖的手指轻触那些淤青与红肿,此时他的表情比她更为脆弱;“还痛吗?我让御医来为你上葯。” 说着,胤祯就要起身传唤御医。 明嫣从背后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不让他去。 “明嫣?” 她的小脸熨贴在他的背上,哽咽道:“请皇上别召御医吧!我这样丑陋的身子,不想被其他人看见” 胤祯心疼地拥紧了她“丑陋?不,明嫣,你还是你呵!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都是我最心爱的女人。” “但我巳经不是最初的南明嫣了,胤在我身上留下了创伤,在我身上施逞兽欲像我这样不洁的女人,没有资格没有资格” 胤祯以深吻堵住了她的自鄙之辞,托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他叹息地低语:“如果你没有资格,谁才有资格?明嫣,我不要听你说这些话,那会让我心疼。” 明嫣含泪望着他,不敢相信他在看到她满是伤口的躯体后,竟然没有掉头离开。凝视着她的泪眸,他看见了她的疑惑。 “如果你问我要不要你,我的回答是我要!你的一切我都要!”他温热的大手抚上她的肌肤“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我有多么想要你!” 他不再顾忌什么,礼教、伦常全被他抛到脑后。 他不在乎怀里的人儿不该属于她,他不在乎明天之后将有多少责难必须面对。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她,心中只有她,倾尽一生柔情、一生爱恋,全心全意地投入。 他褪下衣袍与她裸裎相对,当她凝视着赤裸的他,那略微苍白的小脸浮现了一丝红晕。 即使她已嫁给了胤,也看过他的身子,但是却不曾让她觉得如此羞涩。 胤祯的肩膀宽阔,肌体结实,劲瘦却不显单薄,他天生尊贵的气势如同天人临世。 胤祯扶着她在炕床上躺下,炽热的胸膛与她的柔嫩浑圆相贴。 明嫣羞得连锁骨都泛红了,并且微微发抖着,她张着无措的大眼睛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取悦他。以往,她只恨不得能早点结束,在欢爱的过程中,她从来不曾得到过丝毫欢愉。 他知道她仍然摆脱不了胤曾带给她的伤害,但是他很高兴她并没有抗拒或是躲开。 “怕我吗?”他柔声轻问。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怕。” 他是胤祯,不是胤;他不会伤害她,只会保护她,而他也是她天地间惟一信任的男人。 胤祯一笑,先以他的吻梭巡过她的娇躯,感受着她的柔软与娇喘。望着身下美得惊人的她,深刻的欲望开始在胤祯的体内蔓延。尽管这样的欲望已逐渐地吞噬他的理智,但他仍苦苦忍受;因为他不允许自己吓坏她。他不愿只有自己享乐,他也要释放她的热情,他要带领她一起感受因相爱而结合的欢愉。 “啊”她低吟着,感觉全身仿佛随着火焰燃烧起来。 她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但是她仍在坚持,抛不掉那从小就如紧箍咒一般缠着她的道德观。 胤祯咬着牙,与几乎濒临爆发边缘的欲念缠斗着。 “明嫣,你不愿接受我吗?如果你无法接受,我会撤退。”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防御,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会罔顾她的意愿而强要她。 明嫣半睁着迷蒙的双眼,喘息着、颤栗着看着眼前这个为她忍受欲火煎熬的男人。她承认自己并不洒脱,她承认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悖于礼教,如果她在此时打退堂鼓,胤祯必然会守信撤开。 “看着我,明嫣。”他捧起她的小脸低唤着。 她睁开水漾的瞳眸,恍惚地望着眼前放大的影像。 “我爱你。” 她淡淡一笑,响应道:“我也是。” 她的响应令胤祯再也无法自持,他所有的理智宣告崩解。 那一夜,他不是雍正皇帝,她也不是惠福晋,他们只是一对痴心相爱的男女。 第七章 四更天,外头仍是一片漆黑,但是胤祯却已经醒了。 他看着怀中仍然沉睡着的明嫣,薄唇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她的黛眉平展,长长的羽睫在月光的照射下形成一个半圆的弧形,就像合翅休憩的缤纷彩蝶。她的鼻息沉稳,朱唇微启,侧卧的娇躯玲珑有致,仿佛海棠春睡,柔媚动人。 半个多月过去了,这段日子甜美得像是从天堂偷来的一角,他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如此富足过。 胤祯终于明白前人为什么有诗云: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 的确,每当他要离开她的身边起身准备早朝,便觉得恋恋不舍。 明嫣并非明艳照人的绝色美女,也不懂得如何婉媚承欢;吸引他的,是她那如水般的特质,清灵澄净。 只要望着她温柔的双眼,只要她在他的身边,他就能够奇异,感到平静,不必维持着天子的威严,不必强迫自己当个强人;她的柔情、她的善解人意,比起开疆拓土更令他眷恋。 总管太监在门外轻敲,压低了声音道:“万岁爷,时候不早了。” “嗯。”他淡淡地应了声。 若非明白五更天的早朝是不能延误的,胤祯真想拥着沉睡中的明嫣,直到她醒来为止。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不意竟惊醒了明嫣。 看着一旁空留余温的位置,明嫣惊惶地唤着:“皇上?” “我在这里。” 胤祯将她单薄的娇躯拢进怀里,感觉到怀中的佳人像是害怕他消失一般扑进了他的胸怀。 他微微一笑。他喜欢她这么依赖他。 “怎么了?作恶梦了?” 埋在他胸口的小脑袋摇了摇。 “不,刚刚醒来看不见您,我几乎要以为”她垂下羽睫,黯然低语“以为我又回到惠亲王府了。” 她的回答揪疼了他的心。 他吻着她冰凉的纤指道:“不会的,我说过从今以后你就住在紫禁城里,胤已经无法再伤害你了,一切都会好好的。” 是吗?只要住在紫禁城,接受他的庇护,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吗? “明嫣?”他担忧地叫道。 她的小脸上仍有着轻愁,除了拥紧她之外,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平复她那颗不安、易感的心。 明嫣抬起头,强压下不安的情绪对他微微一笑。 “嗯,我知道你会保护我。” 她不能再让他担心了! 她知道,胤祯力排众议让她住进紫禁城的决定必然会引起朝野争议,虽然他都不说,但她知道他这阵子为她承受了来自群臣、妃嫔、乃至整个皇族的压力,她怎么忍心再让他为她忧虑? 胤祯微蹩起眉还想说什么,却让明嫣先发制人地挡住。 “时候不早了,您该上早朝去了。” 她捧来朝服,极自然地为他着装。 胤祯望着她低俯专注的容颜,突然问道:“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在做什么?” 明嫣微微一笑说:“有时候赏花,有时候看看书,或者弹琴自娱。” 胤祯蹙起眉,沉默了一下。 “没有谈话的对象吗?” 他让她住进宫里,不是为了将她关在另一只牢笼中,那并非他所愿。 明嫣敏感地感觉这情形并非他所乐见,忙又说道:“有时候我会上几位嫔妃那儿串串门子,她们有时候也会来陪我说说话,找我一同去看戏。” 胤祯点点头,脸色稍霁。 “是吗?那就好。”他轻吻了她一下“我走了。” 她含笑地目送他离去,直到他出了门,她才敛起笑容。 串门子,她不是没有试过,只是,她这个让皇帝专宠的“惠福晋”嫔妃们怎么可能会欢迎?更别说主动来访了。 她会那么说,当然是骗胤祯的。 她知道,胤祯的情形比她好不了多少,他要面对的,不仅是朝野百官的抨击,还有天下臣民及整个爱新觉罗氏皇族呀! 下了朝,总管太监恭敬来报:“皇上,太皇太后有请!” “太皇太后?”胤祯微微一怔。 奶奶要见他? “是,说是有要事商量,请皇上移驾百宁宫。” 胤祯点点头,心中有些底了。 他早就明白,太皇太后不可能对此事毫无意见的。 走进百宁宫,年逾八旬的太皇太后正位而坐,而自己那温顺柔弱的皇额娘竟也赫然在座。 胤祯甩袖行礼“太皇太后、皇额娘吉祥!” 太皇太后“嗯”了声,道:“起喀吧!” “太太召见胤祯,不知为了何事?” 太皇太后凌厉的眼神一扫,道:“皇帝,哀家就直说了!你要留惠福晋在宫中住到什么时候?” 胤祯的心微微一沉。果然是为了此事而来! “胤祯?”太皇太后微微提高了声音唤道。 胤祯抿紧了薄唇,以坚毅的声音回答:“回太太的话,我不打算让明嫣回惠亲王府了。” 太皇太后立即变了神色。 “胡闹!南明嫣已是胤的福晋,这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能强留着人不放手?” 胤祯一向睿智聪颖,怎么会做出这等胡徐事来? “太太,”胤祯平静地道“明嫣与胤原就不合适,勉强他们在一起只会让双方都痛苦” “住口!”太皇太后气得脸色煞白“南明嫣是你阿玛指给胤的妻子,怎么会不合适?强词夺理!” 胤祯不平地抬起头来,一字一字地道:“虽然明嫣是皇阿玛指给胤的妻子,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要好好珍惜她,甚至对她施暴,让她流产!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明嫣试凄?” “就算那样,也是他们夫妻间的事,南明嫣不守妇道本来就应该受罚!怎能把过错都推给胤?” “她没有不守妇道!”胤祯激烈地反驳。 “胤祯!” 太后焦急地喊着,以眼神恳求他不要忤逆太皇太后。 但是胤祯不肯退让。 “明嫣是我见过最贞节贤淑的女子,我不允许任何人污蔑她!” “反了!真是反了!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连我都敢顶撞。好!好极了!真是爱新觉罗氏族的好儿孙!” 胤祯撩开长褂跪了下去“太太息怒,孙儿并无顶撞太太的意思!” “要我息怒很简单!”太皇太后冷声道“只要你马上将南明嫣遣送回惠亲王府,我就原谅你!” 胤祯定定地看着太皇太后,不发一语。 见到这情形,太后也苦口婆心地劝着:“胤祯,你就听太太的话,把南明嫣还给胤吧!毕竟,她终究是胤的相晋,留着她,亲王们、文武百官、黎民百姓都要说闲话的。” 许久许久,胤祯咬牙痛苦地道:“太太、额娘,胤祯做不到。” 她是他今生惟一的爱恋啊! 如果胤能善待她,那么他会强迫自己忘掉这份感情。但是事实不然!胤不仅没有尽到丝毫为人夫的责任,甚至对她施暴!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受此欺凌? 太皇太后愤怒地一拍凤座扶手,豁然站起。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胤祯回视着她,再重复了一次:“太太,胤祯做不到。” 太皇太后气得发抖。 “你是存心气死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我给你跪下你才肯听?” “太太!不是这样的!”他痛苦地低语“孙儿什么都可以依您,就是这一件不行,因为我太爱明嫣,我没有办法看着她试凄。” 太皇太后冷哼道:“试凄?她是这么跟你说的吗?怎么,难道当福晋还委屈了她不成?要不要我把太皇太后这位置让给她来坐?” 胤祯缓缓地摇头。 “明嫣的身上全是胤给她的伤口,但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甚至还为胤开罪。” “够了!我不想听你在这儿给她歌功颂德。”太皇太后无情地打断了他“不管怎么样,三天内你一定要把南明嫣送回惠亲王府,听见没有?” “我做不到,太太。” “胤祯!” 太后做梦也没想到胤祯竟会为了一个女人,不惜与太皇太后针锋相对! “你就依了太皇太后吧!如果你喜欢像南明嫣那样的女人,额娘可以再为你物色,要多少有多少” “我要的,自始至终就只有明嫣一个人而已!其他女人或是再多的女人,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太后瞠目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我不懂,为什么你非要南明嫣不可呢?她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迷惑了你?” “她并非如您所想的擅于婉媚承欢,她也不是绝艳得令人眼睛一亮的类型,我爱她,是因为她能与我心意相通。她知书达礼、温柔婉约,学不会勾心斗角那一套。和她在一起,我觉得很平静、很温暖。” 太后叹了一口气。 她从来就不知道儿子喜欢的女人是什么类型,但是显然空有美貌的女子并不能满足他。 太皇太后冷冷地道:“这里是中原,可不是关外!兄娶弟媳是不被允许的,不管你有多少理由,南明嫣是胤的福晋,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就算你是大清的皇帝,我也不允许你强抢弟媳!” 胤祯知道自己被逼到了尽头,再也没有退路。 一旦无法取得太皇太后的谅解,那么他就保不住明嫣。 胤祯深吸一口气,以平静得教人骇怕的声音宣告了他的决心。 “那么,我要立她为妃!” 这一句话如同一颗炸弹,让在座的两人脸上血色尽失! 太皇太后气得几乎吐血。 “不准!我不准你这么做!” “胤祯,难道你真的那么想要得到她吗?”太后叹息。 她越来越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皇额娘,本来,胤是我的手足,我不该妄想得到他的妻子。如果他们夫妻恩爱弥笃,就算我再怎么喜欢明嫣都会放在心底。但是她不快乐,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在我强行带她离开惠亲王府那天,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体又因为流产而虚弱得奄奄一息!她是我心爱的女人啊!你们告诉我,要我怎么眼睁睁的看着她试凄,而不伸出援手。” “这半个多月来,我把她留在我的身边,看着她经常忧郁的表情慢慢开朗起来,单薄的身子也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我知道我这样做是对的!就算为了她而背负‘强抢弟媳’的逆伦之罪,我也绝不后侮!我就是要定了她做我的妻!” 就是心如铁石的太皇太后,听到这里也不禁叹息。她也是女人,是顺治的正妻,但是他的心终其一生都悬在别的女人身上,一直到死,他都不曾想起过她。她也曾埋怨过他的薄幸,也曾一个人对着空荡的宫室掉过眼泪,一段不幸福的婚姻对女人而言,就如同永不能翻身的魂魄,永远只能孤独无依呀! “太太,你能怜悯我和明嫣吗?我们并没有犯什么错,只是相爱而已啊!”“胤祯,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能同意让你和她在一起。” 此例一开,将来若有人强抢他人之妻,又该怎么定夺才好? “太太!”胤祯叫道。 太皇太后伸出手,阻止了他。 “别再说了,我不能同意此事;但是我会叮嘱胤祯,要他好好善待明嫣,这样,你也该满意了吧?” 胤祯不语,他的神情太过平静,就像暴风雨即将来袭的前夕,宁静得没有半丝声息。 “胤祯?” “胤不会听的,如果他肯善待她,明嫣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再把明嫣送回胤的身边,无疑是羊入虎口,我绝不同意!” “胤祯,你”胤祯抬头望着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凌厉的眼有着下定某种决心的笃定。 “如果您一定要将明嫣送回胤的身边.那我也只有一个因应之法。” “胤祯,你到底想” 胤祯一字一字的宣告:“我要立明嫣为妃,让她彻底成为我的人!说我强抢弟媳也罢,说我是个眼中只有儿女私情的昏君也罢!我就是要她,得不到她我绝不甘休!” 为了保护她,他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午后,明嫣正要往东宫去给弘历授课的途中,不意竟与皇后及几个嫔妃狭路相逢。 “瞧瞧,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惠福晋吗?” 颖妃尖酸刻薄的口吻立即让明嫣明白,今日遇上她们,怕是不会让她好过了。 明嫣盈盈一福,甩帕行礼。 “皇后吉祥、诸位娘娘吉祥!” 裕妃似笑非笑地冷声响应道:“我们哪里敢奢望吉祥?还希望惠福晋高抬贵手,别跟我们过不去就谢天谢地了!” 没有人开口让明嫣起喀,所以明嫣仍是难堪地跪在那儿。 但明嫣的心中没有丝毫怨怼,她知道,这是她爱上了胤祯所必须承担的后果。 没有一个女人能有雅量看着自己的丈夫,将心悬在别的女人身上,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是别人的妻子! “南明嫣,把头抬起来!”静妃命令道。 明嫣小声地应了声“是”依言抬起头来。 “啪!”一记火辣巴掌用力地将明嫣的脸打偏了过去,唇角破了,血丝沁了出来,白玉似的容颜上浮现了清晰的五指印。 明嫣一时还弄不清怎么回事,便身不由己地倒了下去,半边的脸颊麻木地抽痛着。而明嫣身旁的两个贴身宫女,竟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挨打,完全没有护主的意思。 “无耻!”静妃指着她痛斥着“你简直是女人的耻辱!明明已经有了丈夫,还不满足,非要勾引别人的丈夫不可!淫贱的女人!” “静妃,够了”始终没有说话的皇后纽钴禄兰儿木然地开口说“反正事情都已经是这样了,再说有什么用。” 同是女人,又何必为难女人? 是她没有本事抓住胤祯的心,而南明嫣却做到了,她责怪她也挽回不了君心啊! 明嫣做梦也想不到皇后竟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她以为最恨她的,应该就是皇后了!但是她甚至不曾对她说一句重话,这让明嫣心里更加难过。 “可是,话不能这么说啊,皇后!” 皇后的软弱让静妃心头更冒火。 “难道像这样无耻的女人,我连教训她一下都不行吗?她都要踩到咱们头顶上来了,难不成咱们还要忍气吞声不成?这我做不到!” 皇后看了一眼明嫣,她的眼神除了责怪,还有更多的无奈。 她哽咽着低语,道:“不忍气吞声,又能如何?皇上想怎么做,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 “就算改变不了皇上的决定,我也不想饶过她!” 颖妃狠毒地瞪着明嫣,那模样像是一只发狂的母狮,就要扑上来咬断她的咽喉!明嫣不禁打了个冷颤。 颖妃扯住她的头发,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你给我站起来!你这肮脏的汉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迷惑皇上?说!” 明嫣痛得倒抽了一口气,但还是为自己辩驳着:“我没有我没有迷惑皇上” “还敢说没有!” 颖妃怒喝着,又赏了她一记又响又辣的巴掌。 “我生平最恨你这种女人!”裕妃揪住她的衣襟,冷厉地道“明明已经有了丈夫,却还要诱惑别的男人!你不是汉人吗?难道你娘没教过你什么叫作‘贞节’?要是你出生在寻常百姓家,这种不贞不洁的行止一定会把你被关进笼子,丢进河里溺死!” 不!她不是那样不知耻的女人!她没有诱惑皇上啊! “我真替惠亲王感到悲哀!有这种令他蒙羞的福晋,他以后在朝廷上一定会抬不起头来吧?” “可不是?北京城里谁不知道所有亲王的宝石顶戴都是红的,就只有惠亲王的顶戴是绿的!” “如果我是惠王爷,我一定会杀了这个偷汉子的女人,替惠亲王府清理门户,以告慰爱新觉罗氏族祖宗的亡魂!” 面对她们尖刻的嘲讽,明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尊严荡然无存。 她对胤不是没有愧疚,但是在他那样残忍的凌辱过她、害她连尚未成形的孩子都流掉之后,她就知道今生今世,他与她的夫妻之缘已尽;就算胤祯没有出现,她也不会再对胤付出一丁点的感情。没有人知道她曾受过怎样的凌辱,她们只知道她与皇上不清不白的在一起,是无耻、是不贞! 可是她没有后悔过! 就算她会因此而下地狱,她也不会后悔。 如果不是胤祯的爱让她重生,她早就因为厌世而自杀,而不会苟活到今日。 “颖妃、裕妃,放了她吧!”皇后红着眼眶,看着这个夺走她丈夫的女人“从今以后,你也算是皇上的妃子了,我希望你能守着本分,别再勾搭其他的男人。” 皇上的妃子? 明嫣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静妃嗤笑地说道:“别装了,我才不相信你不知情!你千方百计勾搭皇上,为的不就是想要个名分吗?皇上已经决定要正式下诏封你为妃了,我想你应该很得意吧?” “封妃?”明嫣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皇上竟然要娶她为妃? 这怎么可以呢? 她已经嫁给了胤,是名正言顺的惠亲王福晋,胤祯也知道的!可是他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来? “我怎能做皇上的妃子?我已是惠亲王福晋” “哼,现在才说这种话,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颖妃冷笑道“皇上想娶谁,谁敢说什么?皇上这么做,不正是称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吗?” 不!不是这样的! 裕妃也帮腔道:“除此之外,你不也忙着笼络四阿哥吗?四阿哥是皇上最疼爱的孩子,明眼人都知道将来皇上会将王位传给四阿哥,而他的额娘去年才刚病逝,你心中一定打着如意算盘吧?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居心!你那点小小的伎俩是瞒不过我们的眼睛的!” 为什么她们要这样污蔑她?她从来就不曾如此想过啊! 明嫣颤抖着,不是认输,而是心寒。但她明白,只要她待在胤祯身边一天,今天所承受的屈辱,将会不断的重演! 她看向皇后,皇后也正看着她。 她的美眸中充满了埋怨、哀伤,以及绝望。 她虽然身为皇后,却无法改变皇上的决定,嫁给一国之君,母仪天下看似风光,但是那也就意味着她必须和数不清的女人共有一个丈夫! 这样的事实早在婚前她就知晓了,原以为不会有比这更糟的事了,一直到南明嫣的出现,她夺走了胤祯全副的心神,她才知道胤祯不是不能专情,而是专情的对象不是她! 她不是不恨南明嫣,而是她太过懦弱,就连“恨”都不知道要从何恨起 许久许久,皇后轻轻地道:“你走吧!以后也不必到坤宁宫请安了,因为我不想见到你。裕妃,颖妃,静妃,我们走吧!” 两个宫女面无表情地扶起跌坐在地上的明嫣,冷淡地道:“福晋,您身体不适,奴婢送您回宫。“ 明嫣没有说话,她看着皇后一行人远去,只觉得周身透着刺骨的寒意。 不是已经进入孟春时节了吗?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好冷 第八章 一辆马车在御史府前停下,一抹深蓝纤影从陈旧的马车上走下来。 “谢谢你们载我一程。”那名裹着深蓝粗布披风的女子感激地说道。 马车上有一对夫妻,像是北方人,他们是专做南北货物买卖营生的。 男子豪迈一笑道:“别客气!出门在外,原就该互相帮助,这点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是呀,相逢自是有缘,姑娘,后会有期了!”少妇笑着挥挥手,与丈夫一同策马离开了。 女子痴望着那对夫妇,不禁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所谓的幸福,应该就是如他们一般吧?互相扶持、互相信任,天南海北,只要相守便能处处为家。她再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御史府。 御史府的守卫立即挡住了她。 “姑娘,有什么事吗?” 女子从脖子上解下一块玉佩,谨慎地交到侍卫手中。 “请把这块玉佩交给御史夫人,这样她就明白了。” 侍卫奇怪地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好吧!我就替你送进去。” “谢谢!” 侍卫拿着玉佩走了进去,须臾,南明煊便急急地迎了出来,一看见守在门外的女子时,露出一抹喜悦的微笑。 “姐姐!”女子唤道。 “明嫣,我就知道是你!快,快进来!” “姐姐,姐夫近来可安好?” “都好,两个孩子也好。只是常挂念着你,发生了那样的”明煊感叹地道“进来再说吧!” 明煊带着明嫣走进御史府,只见明煊的夫婿左都御史靳士骐正在花厅里等候着。 明煊拉着明嫣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士骐,你瞧!是谁来了?” 靳士骐微笑道:“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妹妹明嫣吗?” 明嫣福了一福说:“姐夫,明嫣前来叨扰了。” “哪儿的话!你来,我们高兴都来不及。”靳士骐看见她的脸后,讶异地问: “明嫣,你受伤了?” “受伤?”明煊看向妹妹,这才发现她那被斗篷几乎遮去一半的小脸上泛着淤青。 “这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把你伤成这样?”明煊又气又急又心疼,赶忙唤来家仆送上金创葯。 “没有,我是不小心跌伤的。” “胡说!这明明是被甩了巴掌!你连这个都要瞒我吗?”明煊一面替她上葯一面问着: “到底是怎么伤的?老实告诉我!” 明嫣知道瞒不过姐姐,只好实说了:“是静妃和颖妃。” “太过分了!这是怎么回事?她们为什么要打你?”明煊气愤得红了眼眶“竟然把你打成这样” 靳士骐搂住娇妻,安抚着:“你先别激动,事情总得问清楚的。” “我只是不平嘛”看见妹妹被欺凌,她怎能不生气? 靳士骐了然的望向明嫣,缓缓地问:“明嫣,是不是与皇上要封你为妃有关?” 明嫣黯然一笑说:“原来姐夫已经知道了。” “今儿个早朝皇上提了这件事,群臣哗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想是可以预见的。” “封妃?”明煊愕然“这怎么行?就算惠亲王再怎么不是,你与惠亲王仍是夫妻,皇上怎么能不顾一切的封妃?好歹也得把你和惠亲王的事情解决才成啊!”他拧起浓眉问:“对了,你出宫之事,皇上知道吗?” 明嫣摇了摇头。 “他还不知道,我乔装成宫女,佯称上街买绣线偷偷溜出来的。”她顿了顿说道“不过我已经写了张字条,告诉他我要一个人静一静,想些事情。” 胤祯不会允许她出宫的,他简直把她当成糖娃娃,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他太过宠爱她,以至于她若留在他的身边,一定会被他的柔情所打动;所以她不得不独自出宫,找一个可以让她静静思考的地方。 垂下长长的羽睫,明嫣有些苦涩地道:“从别人的口中听见皇上打算封妃之事,我太震惊了!我知道他想给我一个名分,他想要保护我,但是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而且我也不能让他这么做,毕竟再怎么说,我还是惠福晋啊!我不能害他背负上‘强抢弟媳’的恶名,所以,我只好逃了!只有暂时离开他才能把这件事缓下来。” “明嫣”明煊叹息了。 她这个温婉善良的妹妹,为什么这么命苦呢? 不期然地,她想起额娘曾看着明嫣忧愁地说道: “明煊,今后你要多关心明嫣一点儿!柄师曾为明嫣看过相,他说明嫣是西王母身旁的玉女小谪,生来就是要历劫的,你就只有明嫣这个妹妹,你们一定要好好相处、互相照顾。” 现在回想起来,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明嫣未出嫁前命运平顺,但在出嫁之后,命运似乎就没有善待过她。 “士骐,你看,要不要命人给皇上捎个信去,告诉皇上明嫣在我们这儿,好让他放心?” 皇上如果找不到明嫣,一定会急疯的。 靳士骐沉吟了下,看了明嫣一眼道:“我想,让皇上急一晚也好,明嫣也累了,一切等明天再说吧!” 明嫣不禁露出感激的笑容:“姐夫,谢谢你!” 明煊命人收拾了间清幽的客房让明嫣住下。 “天色也不早了,先歇下吧!有什么事情明儿个再说,若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即可。”明煊拍了拍明嫣的手“今天什么都别想了,好好休息。嗯?” 明嫣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是呀,一切,也只能等明天再说了 翌日上午,明嫣才刚逛完花园返回主屋,明煊便已派人前来通知她皇上驾到了。 她并不意外,她知道他一定会找上门来。 走进大厅,再度看见胤祯,明嫣心中有着深切的悸动。 眼前身为一国之君的男人,竟然因为她一夜未归而不曾阖眼,他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下巴也冒出了胡碴子,才短短一夜,他就憔悴至此。 明嫣不争气地心疼了。 她走向他,甩帕行礼:“皇上吉祥!” 胤祯拉住她,激动地将她扯进怀里,紧紧地搂住。 明嫣闭起眼睛,感受他温暖的气息包围着她。 多少日子以来,她都是在这副怀抱中入睡的,昨夜,离开了他,她睡得并不好;她相信他也是的。 见到这光景,靳士骐与明煊皆识趣地退了下去,只留他俩独处。 拥抱了她许久,胤祯才由平复的情绪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自我沉淀了一夜,结果想出什么了没有?”他口气是有些挖苦的。 明嫣嫣然一笑说:“皇上嘲笑我!” “我哪有嘲笑你?我担心你都来不及呢!” 他抬起她的小脸,口气变得凶恶。 “该和我回去了吧?以后如果你再不告而别,我这皇帝也不当了,天涯海角,直到找到你为止!” 明嫣一怔,她知道他不是说说而已,他是当真的! “皇上”她唇边的笑意一敛,低语道“明嫣实在实在回报不起您的情意啊!”“回报不起就甭回了,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就好。” 明嫣在心里直叹气。唉,她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见她低头不语,脱械有些不高兴了。 “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告诉我昨晚为什么偷偷离宫?” “我只是很想念姐姐,所以—’”- “是吗?我不信,这是你的借口。’”” 明嫣微微地苦笑了。 没错,这个借口,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更别说是精明、洞察犀利的胤祯了。 他眯起眼睛审视着她的容颜说:“还有,你的脸为什么淤青了一大块?” “这个吗?”她指着脸颊,看见他点了点头后,嗔道:“这个伤呀,还不是您害的!” “我害的?”胤祯皱起眉,纳闷着“难不成是我前天晚上吻得太用力” 明嫣窘透了! 她瞪了他一眼说:“皇上!别闹了!” 他搂住她,神色一怔说:“好、好,那你说,我怎么害了你了?” “昨天皇上是不是扬言要封明嫣为妃?” “嗯,我是说过。”他不解地看着她“但这跟你的伤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明嫣振振有辞地道“皇上别忘了,我还是惠福晋啊!皇上要强抢弟妇的事,大清的子民会怎么评断您?他们一定会说您迷恋女色,是个昏君!害得皇上变成昏君,明嫣怎能不自责?所以我就跪在先皇牌位前,自己掌嘴谢罪了。” “明嫣” 胤祯当然知道明嫣所说的不尽然是事实,但是她已经把她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她不愿受册封! 收起玩笑的态度,明嫣握住他的手。 “皇上,我知道您护我心切,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接受您的册封,请您一定要谅解。” 胤祯紧盯着她,咄咄逼人地道:“如果你的身份不再是惠福晋,那么你是否就能接受我的册封了?” 言下之意,胤祯是打算一意孤行了! “皇上!”她低呼“您怎么” “明嫣,我记得皇阿玛说过,如果胤亏待了你,你有权休夫!既然如此,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明嫣急着否认道:“当然不是。” 他怎么会这么想?她爱他,这是毋庸置疑的啊! 胤祯毫不放松地逼问:“那你为什么不肯休夫?那样的夫婿,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皇上。”明嫣叹了一口气“明嫣不能这么做呀!” 胤祯有些火了“为什么不能?” 明嫣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道:“当初先皇将我指给胤,为的就是希望我能改变他、辅佐他,但我却没有做到,有辱所托。再者,胤因为我服侍皇上,被讥为“绿顶戴”的亲王,对他而言已是一种屈辱,如果我再休了他,他那样一个争强好胜的人,还有什么颜面面对众人?我不能这么自私呀!” 自私?她是那么无私,竟然还说自己自私? 胤祯气闷地用力一拍桌子,怒道:“他那样伤害你,难道你不恨他?还要跟他做一辈子的夫妻?” 明嫣苦笑了一下。 胤带给她的伤,永远也无法愈合,她不是圣人,这一点,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与其说是‘恨’,倒不如说是‘可怜’;我可怜他必须对我施暴来证明他的权威与存在,这样的人是最可悲的。” 明嫣偎进他的怀里,感受他有力的心跳。她道:“皇上,我何其有幸遇见了您,真切的爱过,我这辈子就不枉此生了。” 胤祯皱眉,搂紧了她说“你在说什么?我不爱听你这么说。” “别多心,我只是突然有感而发而已。” 她才不会想寻死呢! “那就好!”胤祯这才脸色稍霁。 “皇上,封妃之事,能否请您打消此意?”她不希望再惹出更多风波,更不愿成为他们两兄弟间的争端。 “打消此意?”胤祯沉下脸,不悦地质问“那我们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明嫣几乎想笑了! 他是皇帝哪!但这句话的口气却好像他是个弃夫似的! 胤祯眉峰打结,粗鲁地低吼道:“有什么好笑的?” 他烦恼得要死,她居然还好意思笑! “对不起,我只是呃,一时克制不住”越想的好笑,明嫣笑得说不出话来。 “你呀” 见她笑得这么开心,胤祯也就只好无奈地等她笑完,毕竟看见心爱女人的笑容,是男人最快慰的事。 好不容易克制了自己,明嫣羞涩地道歉:“对不起” 她会不会太过分了? 胤祯俯身啄了下她的唇瓣,低嘎道:“我喜欢你的笑容,你应该常笑的,每次看你愁眉不展,我都要心痛了。” 这样深情的男人,要她如何不动容? “那么从今以后,我只为您一人展颜。”她许诺。 胤祯低笑着再度吻住她。 “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你违背了诺言,我就”他故意停顿下来。 她好笑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也会威胁她。 “您就怎样?’她好奇地问。 他邪气一笑,堵住她的小嘴,轻喃:“我就要罚你,替我生一打孩子” 天界瑶池 瑶池,西王母所居之圣地,而西王母正是天界权力最高的女神,她老人家一头银发,慈悲、睿智而宽容。 她专注地看着妆台上可映照出凡间景象的铜镜,幽幽地叹息了。 “王母娘娘,您为什么叹气?”璇玑怯怯地问。 王母娘娘从没有过这样的表情,可是,最近她老人家眼中出现的忧虑,让她也如惊弓之鸟一般心惊胆战起来。 “在劫难逃啊。” “谁在劫难逃?” 西王母指着铜镜上映出来的女子说:“她叫南明嫣,也就是下凡历劫的玉女。” 璇玑眨着大眼睛,不解地问:“可是,一般天界下凡历劫的神仙,在历经七七四十九个大小劫难之后,应该就能回归天界了不是吗?” “照理说,应该是这样的,她已经历经四十九个劫难,是该回来的时候了。”西王母再度叹了一口气“可是突生变故,这第五十个劫,正是桃花劫。” “怎么会这样呢?” 桃花劫?那是什么啊? 西王母看着她,缓缓地道:“原本是不该有这个劫数的,但是月老那边,代表玉女的那只娃娃出了错,她的脚上系了两条红绳,各绑在两个男子脚上,而这两个男子正好是兄弟,而且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王爷。” 璇玑霎时变了脸色! 难道那三个被系错红绳的泥人儿就是 “王母娘娘”她慌忙跪下,含泪道“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吵着要看月老的密室,也不会害得玉女姐姐她” 西王母笑了笑道:“不,你没有害她。她虽然会多受一点苦,事情也变得复杂了点儿,但是我想,她心里一定是感激你的吧?” 璇玑睁大泪眸:“感感激我?” “她原该是嫁给惠亲王,但是惠亲王让她受了很多苦,不管是精神上,或是肉体上如果没有意外,她会离开惠亲王,落发为尼,直到她阳寿尽了为止。而你和北斗为她牵了另一条线,让她遇见了雍正帝,虽然这是一则脱轨的命运,但我倒是乐观其成。” 璇玑松了口气说:“那,那这么说,最后玉女姐姐会和雍正帝在一起咯?” “你希望他们在一起吗?” “当然啊!”她低下头,愧疚地道:“毕竟,是我害玉女姐姐多受了那么多苦,我当然希望她在凡间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呀!王母娘娘,到底他们会不会在一起呢?” 西王母神秘一笑说:“还不知道呢!” “王母娘娘您一定知道吧!告诉我嘛!”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第九章 “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这句话的意思是治理河流的人,要开通河道,引导河水流出去,而治理人民的人,应当让百姓能够畅所欲言地谈论国事,说出心里想说的话。明嫣正想继续解说下去,却发现弘历的学习兴趣似乎不如往常。 “四阿哥?”她唤道“你怎么了?” 弘历只是抬头望了她一眼,没有答腔。 明嫣极有耐心地问着:“怎么了?课程太难了吗?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再解说一次,直到你明白为止。” 弘历的表情变得郑重而严肃了。 “先生,我的确是有个不明白的地方想请教你!” 明嫣点了点头,和颜悦色地道:“你说。” “先生,你是不是要变成我的皇额娘了?” 面对弘历直截了当的询问,明嫣竟一时哑然。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困扰着他的,竟是这样的问题! “先生真的会变成我的皇额娘吗?” 弘历毫不放松地再问:“颖妃、静妃她们告诉我,皇阿玛打算封你为妃,但是你是二十叔的福晋,是我的皇婶啊!皇婶怎么能变成皇额娘?我把这件事拿去问皇后额娘,她只是默默的掉泪,一句话也不说。” 明嫣沉默了许久问:“四阿哥,你希望我成为你的皇额娘吗?” 她的反问难住了弘历。 他的确是非常喜欢这个汉学先生,而且,她还是自己的皇婶。她的温柔和耐心和过世的额娘好像,可是皇婶若是成了他的额娘 “我不知道。”他迷惑地道“但是我觉得皇婶到底还是皇婶啊!怎么能变成额娘呢?这样好奇怪啊!你呢?你想变成弘历的额娘吗?” 明嫣苦涩一笑。 “我想或不想,都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的决定权并不在她的手上,而是操之于胤祯。 她曾希望胤祯打消封妃的念头,但他不肯,只同意往后延一些时日,给她一段适应期。 “只有皇阿玛才能作决定,对不对?” 小小年纪的弘历俨然已能明白,皇阿玛的话就是圣旨,是不容违背的。 明嫣点了点头说:“是的。” “可是,皇阿玛要是决定封你为妃的话,那二十叔怎么办?二十叔就没有福晋了。” “四阿哥” 面对孩子的疑惑,明嫣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常言道: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命运向来就是亏待女子的,女人嫁作人妇之后,很多事就由不得自己了。在还没有遇见胤祯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了,冰冷、凄清,像永无休止的冬天。 她与胤之间,是没有爱的,两人甚至无法沟通;对胤而言,她的存在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他从来不好好地坐下来听她说上几句话。她感觉得出来,他并不需要她。或者天意如此,她的人生在遇见胤祯后,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再也无法回复以往。他爱她、怜她、宠她,并且深深地了解她,直到内心深处;从遇见他的那一天开始,她的生命,开始有了意义。尽管那是不被允许的,但是,爱上他,却是她一生无悔的决定。 “你喜欢皇阿玛吗?” “我爱他,他是惟一走进我心里的人。”她低语。 弘历有些明白了。 “那二十叔呢?你不爱他,对吗?” 明嫣苦涩一笑。 “也许你会觉得我们这群大人真奇怪,如果不爱,当初又为什么要成亲?四阿哥,总有一天你会长大,到那个时候你会发现‘爱情’并不是构成婚姻最主要的条件,还有很多很多的原因,必须比‘爱情’更先考虑。” “先生,你刚刚说‘封妃’与否,要由皇阿玛决定,那皇阿玛若一旦决定这么做,你是不是就要离开二十叔?” 她叹息道:“或许吧。” 如果胤祯坚持要那么做,就算那样是错的,她也只有陪着他错到底了。 窗外,飘起了雪。 飘落的雪花仿佛是被风吹散的羽毛,在落地时静悄悄地没有半丝声息。 太过宁静的夜晚,沉寂得令人有些心惊,仿佛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翠儿含笑地端着一盅热茶,走了进来道:“福晋,这是万岁爷特地嘱咐御厨熬的参茶,要我端来给您补补身子。” 看见翠儿脸上的笑意,明嫣的俏脸微红。 “嗯,我待会儿就喝。” “万岁爷对福晋真好呢!嘘寒问暖就甭提了,难得的是每天不管万岁爷有多忙,都一定会亲自来看您,虽然奴婢知道不该这么多嘴,但是,奴婢还是认为福晋您应该与万岁爷在一起,毕竟他是真正待您好的人!而惠王爷他根本一点也不知道该珍惜您。” 明嫣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不久之前,明煊姐姐对她说过的话再度回荡在她的耳边: “如果皇上当真对你动了心,依我看,你不如跟了他吧!或者你会觉得我的想法很疯狂,但你是我惟一的妹妹,你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我不忍心见你伴着一个没出息的丈夫,这样抑郁寡欢的度过一生。什么‘嫁鸡随鸡’、‘三从四德’,那都是扼杀女人灵魂的诅咒。人只能活一次,而且不能从头来过,所以何不选择快乐的过?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的,明嫣。” 她何尝不知道胤祯是真心的?但无论如何她已是胤的妻,她难道真能毫不在乎的背弃自己的夫君? 明嫣轻斥道:“翠儿,别胡说。” “翠儿才没有胡说,翠儿真心希望福晋能够祝福。” 幸福,多遥远的目标呵!穷尽此生究竟能不能抓住呢?或者,这个问题,她根本不该去想。 轻叹一口气,垂下长长的羽睫说:“我想睡了,你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翠儿退下后,明嫣端起桌上的参茶轻啜了一口,温热金黄色的液体像一股暖流般缓缓地熨贴着心房。她并不爱人参的气味,但她无法抗拒胤祯的关怀之意,即使不喜欢,她也会告诉自己一定要喝下去。 再度端起瓷杯的时候,冷不防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皓腕。她惊吓之余,茶盅从明嫣的手上跌落,顿时茶水四溅。 “啊”明嫣倒抽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捉住了她的男人,她的夫君爱新觉罗胤。 胤冷锐的双目势猛地紧盯着她瞬间变得苍白的粉颊,低笑:“你在这里倒是住得挺舒服的!看样子,我那皇帝哥哥待你不错,嗯?” “你为什么能”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能够进来?”他冷笑“紫禁城可是我打小玩到大的地方,要痹篇侍卫进来简直易如反掌!” 看着明嫣毫无血色的容颜,胤又笑了,但那神情既阴沉又危险。 “该和我回惠亲王府了吧?我的福晋。” 明嫣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地看着他道:“我认为我们需要谈谈,但是我不能和你走。” 胤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怒,手一扬,又重又沉的巴掌便往她细嫩的颊上招呼了过去。 “啊!”明嫣颓然倒在地上,唇角很快地沁出血丝。 “无耻!”他抓起纤弱的她,一阵猛摇,并怒喝着:“有你这样的妻子,你知不知道我的脸全让你丢光了?这全是你的错!” 听见巨响的翠儿折了回来,看见在宫内的景象不由得吓得心惊胆战。 “怎么怎么会这样?我我去请万岁爷。” 皇上说过,如果惠王爷私下前来找福晋,一定要向他通报的! “不,不要!翠儿。”明嫣忙制止道“别声张,王爷来得正好,我有事必须和他谈谈,你退下吧!” “可是”翠儿还是不能放心。 明嫣无力一笑“我不会有事的,真的。” 在明嫣的保证下,翠儿只好无奈地退了出去。 胤哼笑着:“你倒是挺识大体的,不过,就算那丫头找来了胤祯我也不怕,最好弄得人尽皆知,让皇额娘都知晓,她有这么一个禽兽不如的儿子,竟然染指弟弟的媳妇儿!” 明嫣抿紧了薄唇,但那交握的颤抖双手仍是泄露了她极力掩饰的心惊与害怕。 “拜托你,不要那样做。” 所有的过错,就让她一人承受吧!只要别伤害胤祯和皇额娘,她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明嫣的求情让胤握紧了拳头,脸色阴沉。 他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像尼姑般七情不动的女人,只要是男人的碰触就会让她发抖作呕,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并非没有感情的,只是她的感情全给了另一个男人! 胤倏地捏紧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说!你爱他,对吗?” 看着他愤怒的表情,明嫣尽管害怕,却毫不畏惧。 她轻启朱唇,轻吐出她的真心:“是的,我爱他。” 胤失控的扬起手来,明嫣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落下的火热巴掌。胤咬紧了牙关,面对这一张纯净索颜,他竟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他愤怒地低咆一声,接着用力地拉起她,蛮横地道:“我不准你再留在这里,马上和我回府!” 明嫣一听,没有血色的小脸更加惨白了。 “我不和你回去!”她抗拒着,用尽力气想挣脱他“放开我!我绝不回去!” “你是我的福晋!我不准你再和胤祯有不清不白的关系!” “我早已是他的人了,我的人、我的心都是他的!” 他大吼:“住口!” 明嫣抬起头来看着愤怒的他,朱唇逸出一抹悲哀的微笑。 “本来,我是打算为你守节的,因为我很明白,无论如何,我已经是你的妻子。我的身子只有你能碰,就算我再怎么爱胤祯,我都告诉自己必须压抑住那不该萌发的感情。可是,一直到你残忍的污蔑我的贞洁,连听我解释都不肯,甚至还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从那一刻开始,我便对你死了心,因为我不知道这样为你守节,到底有什么意义。”. 胤震惊得无法言语! 原来,亲手将她推进胤祯怀里的,竟然是他自己 “我真的努力过,真的希望你能关心我一点点,即使你因为我身上有一半汉人的血统而瞧不起我,但至少,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你的福晋,而不是先皇硬塞给你的、可有可无的点缀。可是我失望了,因为你眼中从来就没有我的存在,甚至不曾花一点时间坐下来听听我想说什么,不管我有多努力,都没有用。” 说到这里,明嫣忍不住啜泣出声。 胤僵立着,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恨自己,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过去对她刻意的忽视与轻蔑。 “和我回去,明嫣,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明嫣俯着小脸不断摇头。 “来不及了,王爷,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他抓住她,急躁地通问:“为什么?我已经知道错了,难道这样也不行吗?要我怎么做,你才肯乖乖和我回去?” “王爷,我遣开翠儿就是为了告诉你,请你放了我吧!” 胤瞬间变了脸色。 “这是什么意思?明嫣,回答我!” 明嫣咬着下唇,艰难地道:“我要休了你,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的福晋了。” “不!”他暴怒地大吼“我不接受!我不同意!” “王爷” “你要我关心你,我以后一定关心你;你要我听你说话,我一定会好好听你说;如果你不喜欢我养小妾,我也可以把她们统统送走!皇阿玛生前不是要你好好辅佐我吗?难道你要让皇阿玛在九泉底下也不能安心吗?” 为了留住明嫣,他甚至不惜卑鄙的扛出皇阿玛这道挡箭牌。 “我已经辜负了皇阿玛的托付,所以,我更不能再辜负胤祯对我的爱,我和你之间就到这里为止了。” 胤踉跄后退,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心软柔顺的明嫣,竟然如此决绝。 倏地,他发出悲怆而凄凉的笑,大声说:“我懂了!你是不是急着摆脱我,好嫁给胤祯当妃子?”他口不择言地说“这才是你的目的吧?与其被人称做‘惠福晋’,倒不如被称做‘皇妃娘娘’来得风光许多!” 明嫣的心刺痛了下,面对他恶意的攻击,认命的不再反驳。 “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你带回去!今生今世,你只能当我的‘惠福晋’!” 语毕,他蛮横地抱起她就要往外走去。 “不!放开我!放开我!”她用尽了力量挣扎,他就是不肯放手,最后,明嫣为了脱困,不得不咬牙甩了他一巴掌! 毫无防备的胤被她这一巴掌打得松了手,而明嫣也因此跌了下来,逃出他的钳制。 “该死的!” 胤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有胆子打他! 自尊扫地的胤发狂般地扑了过来,紧紧地扼住她纤细的颈项,咬牙切齿地低吼:“既然你这么想离开我,那我就成全你!我要毁了你,让胤祯也得不到你!” 明嫣无法开口,即使开了口,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缺氧使她痛苦得皱起眉,她抗拒着他的力量,但是这一次她却再也没有力气可以与他相抗衡了。意识逐渐变得朦胧,眼前一片昏黑。 她想,也许这一次,她是非死不可了 “你是我的人,到死都是我的!”胤狂笑着。 突然,门板被踹开,胤祯高声怒喝:“住手!” 通报胤祯前来的翠儿,看见倒在地上被扼住脖子的明嫣,当场就哭了出来。 “天啊!埃晋怎么会变成这样” “放开她!” 胤祯飞快地一掌击退胤,将几乎没命的明嫣纳入怀中。 “明嫣明嫣”胤祯抚着她惨白容颜的手克制不住地颤抖“你听得到我吗?明嫣,睁开眼睛看着我,明嫣” 明嫣听见他的声音,但是却乏力得无法给他任何反应。 胤祯松开她的领扣,不顾一切地堵住她发紫的唇瓣,把氧气输给她。 “明嫣醒醒,看着我,明嫣”胤祯的脸色比明嫣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糟。 明嫣呛咳了一下,终于费力地睁开双眼。 “胤祯” 受伤的喉咙,让她连想对他说“我没事了”都办不到,就连唤他名字的声音都喑哑难辨。 但是胤祯不在乎,他狂喜地拥紧了她,他今生惟一的爱恋。 明嫣闭着眼埋在他的胸前,僵硬的身躯终于放松了下来。她知道,她安全了! 胤祯充满柔情的双眼在看见一旁脸色铁青的胤时,瞬间盈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胤祯咬牙切齿地低吼:“她是你的妻子啊,你居然下得了手!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哈哈哈!原来你也知道她是我的妻子!”胤充满恨意地狂笑“你既然知道她是我的,就该把她还给我啊!”“把她还给你,然后叫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你折磨得不成人形吗?我办不到!” “她是我的,想怎么对她是我的事,你管不着!”胤狰狞地看着抱着明嫣的胤祯,咬牙切齿道“你是皇帝,坐拥天下之外还有后宫佳丽无以计数!难道这样还不够吗?一定要沾惹弟媳,让自己的弟弟绿云罩顶,让全天下都耻笑我们这对因为女人而阋墙的兄弟,你才满意吗?” 胤祯的脸色微变,但他护着明嫣的态度依然不曾动摇。 “因为明嫣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我这辈子惟一真心深爱的女人!如果今天你们的婚姻幸福,我会压抑自己,将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但是她不快乐,当我知道你甚至对她施暴,我没办法视若无睹!别人的耻笑比起明嫣的幸福,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胤祯的话震慑了明嫣,也震慑了胤。 但胤先是扬起一抹冷笑,接着口不择言地讥讽道:“胤祯,没想到你的嘴除了会发号施令,就连甜言蜜语也很在行啊!明嫣就是这样落入你手中的吧?胤祯,我倒想问你一句,你当真敢要这淫妇吗?她今天可以和你私通,你怎么知道她日后不会与别的男人苟合?” 明嫣因为他的羞辱而剧烈颤抖着,而胤祯几乎要勃然大怒了! “你有什么资格侮辱她?如果不是她的求情,早在上元家宴那天你以下犯上时,我就要你的脑袋了!你的命是因为她为你说项才能苟全的!” 胤祯冷厉地回视着胤,一字一字道:“我们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吧!不管你同不同意,三天后我都要纳明嫣为妃!你回去准备贺礼吧!” 胤先是一怔,然后发狂般地大吼:“她是皇阿玛许给我的妻子,她是我的!你没有权力” 胤祯打横抱起明嫣,将她妥善的安置在自己的胸口,冷冷地回视他凶狠的目光。 “我没有吗?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这个权力!” 第十章 胤祯将明嫣抱回寝宫小心地安置在炕床上后,吩咐翠儿立即去请御医。 “明嫣,你还好吗?”胤祯担心地看着她苍白而泪痕斑驳的小脸,同时也看见了她乌紫的秀颈,痛苦地将自己的脸埋进掌心中,哑声道:“天啊!他竟然下得了手!” 明嫣抬起亲手,轻轻地抚上他的俊容,嘎哑而困难地唤道:“皇上” 胤祯抬起头来,将她的小手包入自己的大手中。 “别说话,你的喉咙受伤了。” 明嫣摇了摇头,吃力地坐起身,掀被下床。 “明嫣!你想做什么?明嫣” 明嫣取来纸笔及墨,在妆台前坐下,振笔疾书。 待她写罢,将墨迹淋淋的纸推到他面前,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写着:真的要在三日后封我为妃吗? “这一次谁都不能阻止我。”胤祯点了点头坚决地说。 难道一定要这么做,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 胤祯深深地看着她问:“难道你不愿嫁给我?” 明嫣摇头,又写下:不是的,在我的心中,我早已是你的人了。但是你身为一国之君,纳我为妃之事,必然会引来朝野群臣的反对。 胤祯轻笑着叹息了;他没想到她竟然为他的影响如此忧心,这样解语的可人儿,他怎能不为她倾心? “明嫣,这些事情就交给我来操心吧!你只要披上嫁裳成为我的妻子,这样就够了。” 明嫣仍然摇头。 只是群臣,还有太后与皇后那边。 写到这儿,胤祯抽掉了她的笔,将她娇弱的身子纳入他的怀中。 “明嫣,我的明嫣,为你自己想一想好吗?为我善待自己一点好吗?”胤祯心疼地拥紧了她,低语“这一次不管有谁拦阻,都无法动摇我要纳你为妃的决心,我要你完完全全属于我,我要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妻,而不是胤的‘惠亲王福晋’!” 她知道,这些她都知道,她也想成为他的人,但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如此不安呢? “也许我们的婚礼不会有人祝福,但是我不在乎,我只要有你,这样就够了。” 他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德妃。 胤祯微笑地看着她道:“我连封衔都想好了,我要立你为德妃。德妃的地位虽然比不上皇后,但这却是我第一个心甘情愿册立的妃子。” 德妃?她这样一个红杏出墙的无德女子,岂承受得起“德妃”这个封衔? 明嫣含泪望着他,低唤:“胤祯” 她不在乎了,不管别人怎么看待她,她都不在乎了!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她只想和心爱的男人厮守在一起,这样就够了! 胤祯动容地托起她雪白的小脸,缱绻的吻如细雨般落在她的额上、她的泪上,品尝着苦尽笆来的甜蜜。 翌日早朝,胤祯立时下了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三日后,册立南大学士之女南明嫣为德妃。 诏书一下,如同在古井中投下一颗巨石,朝野大臣无不议论纷纷,就连太后都三番两次地召见胤祯,好说歹说要他打消此意。 面对群臣的议论、太后的劝说、皇后的眼泪,胤祯全都不为所动。三日之后封妃大典,势在必行! 三日后,紫禁城里处处张灯结彩。 “今儿个这场婚礼啊,堪称是紫禁城一绝啊!”“此话怎讲?” “佟大人,你长年戍守边疆,不知情也是当然的,这事儿说出去啊,怕你这见惯大风大浪的人物,也不得不瞠目结舌!”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可知道皇上今儿个要娶的德妃是谁?” “不就是南大学士之女,南明嫣吗?” “没错!但你一定不知道南明嫣是何许人吧?”鄂大人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几天前,这南明嫣还是惠亲王福晋呢!” 佟大人倏地瞪圆了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鄂、鄂大人,你是说她是二十阿哥胤的福晋?” “可不是嘛?” “虽说咱们是满人,兄纳弟媳、弟纳兄嫂这种事也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处在战乱时期,为了繁衍后代不得不如此。可是现在咱们已经入了关,到了汉人的领地,再怎么样,兄纳弟媳这种事唉,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啊!”佟大人叹息着说。 他怎么也想不到皇帝竟然要娶弟妇为妻! “难以接受,也得接受啊!这一回皇上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太后、皇后以及文武百官的动谏,他没一个听得下去的!他坚持一定要娶南明嫣为妻,不许任何人有异议!” “这这太匪夷所思了!皇上向来有纳谏的雅量,怎么会” “大家都说,皇上一定是被南明嫣给迷去了心神,才会做出这种胡涂事!” “这么听起来唉,那个南明嫣,想必也不是什么贤德女子。” “会与丈夫以外的男人私通的女人,当然不会是什么好货色!偏偏皇上铁了心非迎娶她为妃不可,常言道,‘国之将灭,必有妖孽’,这要是弄出了什么岔子唉!” 群臣的窃窃私语,使得这一场婚礼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大家虽然都出席了婚礼,但眉眼之间却有着说不出的尴尬与勉强。 就如胤祯所说的,这一场婚礼,怕是不会有人真心的祝福了。 吉时已到,喜气洋洋的乐声响了起来。 胤祯正位而坐,深邃的眼眸刻画着喜悦与炽热! 终于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刻!过了今晚,明嫣就是他的人了,今后再也没有人能将他们俩分开! 他要握住她的手,与她祸福与共,与她白首偕老! 明嫣穿着一袭吉服端坐在暖轿中,轿夫与喜娘们正簇拥着她往太和殿而去。 今天,她就要成为胤祯的妃子,与他共度一生。而这个一度以为不可能成真的梦想,就要在今天实现了。 胤祯的情深意重令她感动,但是,在她的心中,仍有一个角落是隐隐不安的。 是的,她知道那个令她不安的原因是什么。 三天前,胤祯当着胤的面说要立她为妃的时候,不安的阴影就一直存在她的心中,怎么也挥之不去。她没有对胤祯说什么,因为她不愿他为她担心,只是面对胤悲愤、疯狂而满含着谴责的目光时,她多少是愧疚而心虚的;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不会受人耻笑,说他是惟一一个有着绿顶戴的亲王。 明嫣叹了一口气,眉眼间净是轻愁。 她从来就不愿意去伤害任何人,但是经过了那一天后,胤怕是被她伤得体无完肤了。 打从三天前他踉跄狂笑地奔出紫禁城之后,他的行踪便成了谜,三天之中,他不曾回到惠亲王府,也不曾再擅闯紫禁城,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绞紧了手中的绣巾,怎么也无法压抑那越来越心慌的感受。 她真的很怕他会做出傻事,如果他有了万一,那么她将会背负着罪恶感,直到她阖眼为止了。 轿子进入太和殿后停了下来,喜娘掀开暖帘带着笑意道:“娘娘,咱们到了,请娘娘下轿。” 明嫣只得收拾好纷乱的思绪,由着喜娘们将她搀扶下轿。 当她走出轿子的那一瞬间,太和殿的广场上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而那些私语多半是冷笑讥嘲的。 虽然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但却遮不住强烈的敌意;那些来自四面八方,不怀好意的注视,仍旧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明嫣咬住下唇,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去在意。 “娘娘,皇上就在前方了,咱们会扶着您到皇上身边的。” “嗯。”在丝竹乐声中,她一步步地朝着胤祯走去,而群臣们也纷纷停下了私论,注视着她走向等在前方的皇帝。 仿佛经过了一辈子的时间,她终于走到胤祯身旁,在他身边停住。 “我终于等到你了。”胤祯满足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上方低低地响起。 明嫣不由得微微一笑。 “我也是,胤祯。” 吉时已到,礼部侍郎高声宣读着封妃册文后,胤祯与明嫣依循礼法向太后行三跪三拜的六拜之礼。经过了繁复冗长的程序后,婚礼虽然尚未完成,但明嫣的名分已定了。 接下来,文武百官等着皇上赐宴,而明嫣则在宫眷的带领下正式进入宫中。 礼官朗声道:“恭送德妃娘娘回宫” “慢着!”一声狂暴的嘶吼破空而来。 胤祯循声望去,只见一抹掠影闪了过来,接着,一柄发亮长剑直取他的心窝! 千钧一发之际,胤祯先是推开了明嫣,然后一个侧身躲开了对方凌厉的攻势;待他看见眼前的人后,胤祯不禁怒喊:“胤!” 他居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执剑行刺圣驾,难道胤不要命了吗? 明嫣听见了胤的怒喊,心中一凉,她揭开盖头,果然看见了一身杀气的胤! 她倒抽了一口气。 天啊她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胤祯,把明嫣还给我!” “胤祯!你你这是做什么?”太后脸色惨白,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胡涂到行刺圣驾。 “皇额娘,我今天是来讨回我的媳妇儿的!” “胤!有什么话都可以慢慢说,你先把剑”太后话还没说完,胤便粗蛮地打断。 “没什么好说的!她明明就是我的人,为什么额娘竟然还同意胤祯立她为妃?这天底下还有公理吗?!”他激愤地狂喊着。 “胤,你冷静一点!你们是亲手足啊!难道非得为了一个女人刀剑相向吗?” “亲手足?”胤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仰头大笑“哈哈!天底下有哪一个兄长会像他这般强抢弟媳为妻?额娘,你告诉我啊!”面对愤恨的儿子,太后无言以对,只能颓然掩面叹息:“冤孽!冤孽!我爱新觉罗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兄弟阋墙!” 众人带着指责的目光如短剑般戳刺着明嫣的心,仿佛无言地指责着全是你惹出来的,你是祸端! 看见明嫣苍白如雪的容颜,胤祯不觉一阵心痛。 他今天要彻底将他与胤之间的恩怨做个了结,不能再让明嫣受委屈了! 胤祯厉声道:“胤,难道你想在众目睽睽下逆伦弑君吗?御前露刃可是要判死罪的,还不退下!” 胤冷笑着;“反正你是天子,想怎么扣我帽子都随你。我今天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她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皇阿玛生前虽然把她许给你为妻,但是也允诺她有休夫权!她已写了休夫状,你与她早已没有任何关系。”胤祯眼神凌厉地盯着胤。 “当她是你的妻子时,你对她不屑一顾、拳脚相向,从来不曾在意过她的想法,只当她是个可有可无的点缀,如今她已经决心要离开你了,你又为何不肯放手?如果你当真对她还有一点眷恋,你就应该放她自由,让她选择她想过的生活。” 胤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喊道:“住口!要我放她自由,除非你杀了我!”语毕,胤提起长剑便刺向胤祯。 “胤,你”胤无法再多说什么,一咬牙,只能徒手应战。 “不要!”明嫣惊呼。太后急嚷:“住手!快住手啊,来人,快阻止他们!” “大后,今天是皇上大婚,列席的文武百官都是不可佩剑的!”总管太监禀报道。 “那侍卫呢?禁卫军呢?他们到哪儿去了?” “都守在太和殿外。” “快去传令,要他们进来保驾!” “喳!” 太和殿里,原该是喜气洋洋的广场上,顿时成了杀戮战场。 胤祯的武艺在胤之上,但因为手上没有兵器,因此只能勉强自保,但却无法反击。 胤祯见胤没有罢手的意思,忍不住怒喝:“胤!你问够了没有?” 胤冷笑道:“我可不是在与你玩闹!胤祯,老实告诉你吧,从你登基那一逃卺走我所有的希望以后,我就恨不得能杀了你。如今你又夺走了明嫣,此仇不共戴天!” 说完,胤的招式益发凌厉,招招夺命。 太后见两子相残,气急攻心,眼睛一翻便昏了过去。 “太后太后她昏过去了!” “快传御医啊!”听见后方传来宫女的尖叫,胤祯再也无心恋战。他说:“胤,皇额娘晕过去了,如果你还有点为人子的孝心,就此罢手吧!” 闻言,胤只得恨恨地收住饱势。 就差那么一步,他就可以将胤祯送上西天,他的宿怨就可以获得解放 胤祯也立即止住饱势,转身奔向大后凤座。 胤祯无防备的背影在一瞬间挑起胤的杀意,他的双眼通红,仿佛是被鬼迷住了心窍,竟迅雷不及掩耳地一剑刺去! 胤只觉眼前掠过一抹红影,当他抽剑而出时,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净是一片红色血雾。 胤目光呆滞,喃喃地道:“怎怎么可能为什么” 明嫣娇弱的身躯挡在胤祯身前,长剑直穿心窝,血流如注。 血泊中,她笑得凄艳,并断断续续地说:“这样就谁也不欠谁了” 胤祯面如死灰,看着今生惟一所爱的女人在他面前倒下。 “不”胤祯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又像是野兽濒死的悲嚎,直贯云霄,令人久久不忍听闻 这里是梦境,还是现实? 无所谓,都已经无所谓了。 群医束手无策,都说胤那一剑命中要害,明嫣的伤势已无力可回天,此时只不过是在拖时间而已。 “哈哈哈哈哈”胤祯笑得凄枪,眼泪也随之滑下。 那就一起死吧!没有她的世界,他独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皇上。”一个男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滚开!不要烦我!” “皇上您别这样”接下来,居然换成姑娘家泫然欲泣的声音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谁?为什么要向他道歉? 胤祯愕然转头,看见面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人都约莫十六岁上下。 “你们是谁?” “皇上,我叫北斗,是月老的首席弟子,她叫璇玑,是瑶池宫里的仙子。”说完,两人噗通一声朝他跪了下去。 胤祯愕然。 “为何向我下跪?” “皇上请恕罪,今天您会与惠亲王为了争夺南明嫣而反目,都是我们惹的祸!” “皇上,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事情也不会弄到这种地步,让玉女姐姐受了那么多劫数。”璇玑抽抽噎噎地哭着“都是我不小心撞倒了月老的泥人儿,绑着的红线松开了,所以才使得原本该是皇上妃子的玉女姐姐,阴错阳差地嫁给了惠王爷。” “璇玑,别哭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啊!”要怪,也应该怪他才是。 “玉女?谁是玉女?” “国皇上的话,南明嫣正是玉女下凡投胎。” 胤祯眯起了眼,语调冷冽中带着杀气地说:“这么说,你们是来带走明嫣的?” 不!不论是谁,都不能从他身边把明嫣带走! 北斗慌忙摇头。 “不,皇上!事实上,我俩是奉西王母之命,送一件宝物来给您的!”他推推璇玑要她拿出来。 璇玑忙呈上一面六寸六分大小的铜镜,抹干了眼泪道:“皇上!这是乾坤镜,能够让玉女姐姐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胤祯闻言,不由得燃起一线希望。“这面乾坤镜能救回明嫣?” 北斗点点头说:“这么说也是可以的,不过,乾坤镜的用途不在救人,而在扭转乾坤。” “这是什么意思?” “您把乾坤镜对着南明嫣的额头,直到镜中的影像消失,时光便会开始逆转了。”北斗解释着“时光一旦逆转,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便不算数,除了你以外的每一个人,都不会记得这一阵子发生过的事情。而且时光倒流了,惠王爷自然就不曾失手错杀了南明嫣,她便会活过来。” “那么,时光会倒流到什么时候?” “一次倒流是三年。”璇玑回答着。 北斗深沉地看着胤祯震惊的双眸说:“是的,三年前康熙皇还在位,南明嫣未曾许婚给惠亲王,自然也不认识你。她会忘掉你们相爱的种种,而你也不再是皇帝,只是尚位即位的雍亲王。” 胤祯心中一痛说:“她会忘了我?” 北斗紧盯着他,一字一字地道:“是的。这样,您还想救她吗?” 胤祯惨然而笑说道:“我当然要救她!就算她不记得我只要她能活者,这样就够了。” 北斗与璇玑都不由得被他的深情所感动。 “那么,时光倒流后,我们会来取回乾坤镜,告辞了!” 一转眼,两人便失了踪影。 胤祯正要追去,不料他才一动,便醒了过来。 “原来是梦。”他抚着汗湿的额头坐起身来,这一起身,胤祯便怔住了。 被褥上躺着一面六寸六分大小的古铜镜。 那正是他在梦中所见的乾坤镜。 梦,是真的! 终曲 康熙六十年春 彀皱波纹迎客棹, 东城渐觉风光好, 绿杨烟外晓寒轻, 红杏枝头春意闹。 左都御史府后花园中,绿柳抽出新芽,红杏点缀着枝头,鸟儿在树梢跳跃着,连蝶儿、蜂儿都赶来凑热闹。 今天是左都御史靳士骐与南明煊夫妇弄璋之喜,初为人父的靳士骐在晓春亭为子宴请满月酒,朝野与靳士骐交好的大臣们纷纷前往祝贺,就连康熙皇也遣人送来贺礼。 “睿儿好可爱!”明嫣坐在姐姐身边,逗弄着刚满月的小甥儿。 “那是因为比较像我。”明煊大言不惭地说道。 明嫣忍俊不住道:“怎么会?依我看,睿儿比较像姐夫,尤其是那双眼,尽得真传呢!” “儿子是我生的,当然是像我!” 明嫣抿唇笑道:“是,除了眼睛之外,睿儿统统像姐姐。” “可不是吗?”明煊这才满意了。 像是呼应娘亲的话般,睿儿扬起大大的笑容,那模样让明嫣的心都要化了。 明煊含笑地看着妹妹道:“要不要抱抱他?” 明嫣立即点头。当她抱过睿儿的时候,一股深刻的温柔倏地裹住了她的心房。 “你很喜欢孩子?” “嗯,因为是么女,所以一直希望能有个弟弟或妹妹让我照顾。” “很简单啊!找个如意郎君,然后狠狠生他五个七个” 明嫣白了明煊一眼,俏脸微红道:“姐姐!” 明煊笑看着妹妹说:“我瞧你眉目间泛着光彩,想必你的姻缘很快就会到来。” “几时姐姐会帮人看起相来了?”明嫣淡淡地调侃着。 对于姻缘,她期待,但并不强求。 “那是因为我与士骐初见的前一天也有这样的征兆,”她眨眨眼“所以我相信你很快就能遇上你命定的男人。” 是吗?是这样吗? 明煊还想说什么,但靳士骐走了过来,先与明嫣点了下头,后道:“抱歉,打断你们一下。明煊,镇远将军与夫人远道而来,我们去寒暄一下。” “这”明煊为难地看看妹妹,不愿丢下明嫣独自一人。 善解人意的明嫣忙道:“没关系的,我抱睿儿到院子里走走。” “好,那一个人要小心哦!”明煊不厌其烦地叮嘱后,才与夫婿一同离开。明嫣抱着小甥儿往花园里走去,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能够独处,也是好的,越是喧闹的场合,明嫣越是感觉如坐针毡。她不擅社交,如果放她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对前来攀谈的贺客,总会令她不知所措。 渐往深处走去,由晓春亭传来的谈话声便越来越小,终至无法听闻,但是,微弱的脚步声却相对地越来越清晰。 明嫣回过头来,对上一双深邃黑眸,那个男人的眼底写满了相思、温柔与深情,而她的心仿佛被狠狠一击。 她不明白那微微汗湿的手心是怎么回事,也不明那流窜过某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激荡是怎么回事,更不明白急遽迷蒙了视线的泪雾是什么,但只是一眨眼的光景,她便落进他的怀中,彼此的心跳交融成节奏应和的乐章。 她颤抖地轻问:“你你是谁?” 为什么当他一出现在她面前,她便震动得无法自已? 他泛起一抹略带着苦涩的微笑。 正如北斗所言,她已经完全将他忘记了。他们根本从未相识过,当然,她也不曾嫁给胤,时间倒流之后,他、她与胤三个人不曾有过交往。 “我是胤祯,为了见你而来。”他哑声道。 当他们的世界再度交集在一起,命运之轮再次被触动了。 这是相遇的开端,而幸福,已在不远处等候 “月老,这样的补救,您老人家还满意吧?”北斗赔着笑脸,讨好地给师尊捶背。 这阵子以来,他与璇玑为了补救曾经犯下的错而数度下凡,回来还得看师父的脸色。唉!那日子还真不好过哩! “哼,这次要不是有王母娘娘出面,你这小子只有被扒皮的份儿!”一想到自己完美的纪录毁于一旦,月老还是忍不住吹胡子瞪眼睛。 “别生气了嘛!至少、至少我们又撮合了南明嫣与胤祯啦,您就消消气吧!”北斗嬉皮笑脸地勤加捶背,想借此不入流的手段替自己开罪。 “嗯。”月老总算脸色稍霁“想到我有好一阵子可以耳根子清静些,我的心情确实是好了许多。” “嗄?什么意思?”北斗可怜巴巴的问。 是要罚他不准说话吗?唉呀,那简直是要了他的命嘛! “玉帝罚你下凡去撮合一段曾经阴阳两隔的姻缘,不成功便不准回来。”月老笑呵呵的“你慢慢去玩吧!为师我不奉陪了。” 怎怎么会这样? “哇!我不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