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君戏情》 第一章 大街上车马喧嚣,行人来来往往之间,一名年约十二、三岁的女孩,跪坐在一隅,小脸低垂,一身麻衣,发上别了朵小小的白花,整个人安静地直盯著石板地。 小女孩身后飘扬著的,是好心的邻人为她写的布条-卖身葬父。 行经的路人瞥到飞扬的布巾,只是投以一记怜悯的目光,却没有人停下脚步。 小女孩低垂著螓首,对于外界的眼光和喧嚣充耳下闻,神智飘浮在自己的世界中。 一双绣花鞋立定在她的面前,好半晌,她才发现那双鞋主人的存在。 她缓缓的抬头,面对阳光的照射眯起了眼,看着背著光,周身泛晕著一道金光的身影,她一时恍神,还以为自己遇见了神仙。 绣花鞋的主人是个年轻,极其美艳的女子,她垂下眸看着发呆似盯著自己的小女孩。 即使大字不识几个,但那幡上的字不用看,她也知道会是什么字。这年头,无力过活的人家还是不少,没有什么国富民安的必然道理。 她看向小女孩的眼神,多了丝怜惜。“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小女孩沉默一会儿,才以被烈阳晒了半日的乾哑嗓音回道:“我叫范喜月,十二岁了。” 十二岁?向映曼脸上神情更加哀悯,沉吟半晌,才蹲下身平视小女孩,满脸的真诚。 “虽然我没有什么钱,但找口薄弊的能力还有,而且我家后面有块地,如果你不嫌弃,就将你爹葬到我那里吧。” 喜月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她在这里跪了三天,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停下步伐,真心诚意的对她说了这些话,鼻中忽起一阵酸涩,眼中泛起水光。 “多谢姑娘,喜月喜月一定会努力服侍姑娘”她朝著向映曼磕首,激动的喊著。 向映曼连忙制止她磕首的举动,忙乱的说:“不要磕了,我话还没说完” 喜月倏地一愣,眨著湿润的眼看着她。“姑娘你后悔了吗?” “不、不,我说话从不后悔,只是我必须老实告诉你,我住的地方是勾栏院”向映曼呐呐的说。 喜月呆呆的看着她,重复她的话。“勾栏院?是指有钩子、栏子的地方吗?” 向映曼闻言,噗哧一笑,摇头道:“不是,勾栏院嘛说白一些,就是指青楼、妓院。你愿意让你爹葬到妓院里吗?” 喜月闻言傻眼,她垂下头想了一会,又抬头看女子,坚定的点头。“喜月只求能让爹爹入上为安,至于是葬在哪里,就不是喜月能够选择了。” “你真的想清楚了?” “是。从今以后,喜月就是姑娘的丫头,不论姑娘要我做什么,喜月一定会照做。”喜月的小脸上,有著不合年纪的成熟。 向映曼温柔的轻抚她的发,心中暗忖著,必定要让这个小女孩,拥有自己所无法得到的幸福 ***** 五年后 喜月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望着门楣悬挂著的牌区上的“南府”两字,有些出神。自从爹爹去世,她被小曼姐带回“迎客居”匆匆便过了五年。 当年因为年幼,所以初入迎客居,她只是负责掌厨,及打理一些杂事。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在那个充满人情味却贫穷的迎客居中度过,然而当她在日前满十七岁时,小曼姐因缘际会,在路上拾著南府大少爷的玉佩,又经由他得知南府厨娘生病,便要她来帮忙一阵子。 一来为了想多攒些银子,补贴迎客居的生计,二来也为遵从当年的誓言,所以她现下才会在南府。 她抱紧装著简单衣物的包袱,看了牌匾上的字最后一眼,便迈开步子,转过一旁的巷子,来到后门,深吸口气后,举手敲门。 耐心的等了好一会,她才听到门内传来脚步声,接著门扉被拉开,露出一张和煦的苍老面孔。 老人皱眉上下打量喜月半晌,才开口问:“小姑娘,你找谁?” “我叫范喜月,是新来的厨娘。”喜月露出笑容回道。 老人哦了一声,将门完全拉开。“你就是大少爷说的厨娘?你看起来很年轻,行吗?” “老伯请放心,喜月行的。”别的事她不敢说,但掌厨四年,她相信自己的厨艺不会太糟。 “我姓福,你就叫我福伯吧。” “是,福伯。” 埃伯见喜月小巧的脸上,镶嵌著两颗晶莹圆亮的眼,瞧她个子娇小,弱不禁风的模样,眼神却意外的透著坚定,她虽然年轻,但沉稳、安静的举止态度,令他当下对她有了好感。 “你先进来吧,我先带你到你的住处,再带你去认识一下环境。”福伯朝她招招手,喜月连忙跟了进去。 一路上,喜月跟在福伯身后,几乎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没看过占地如此宽广、植满奇花绿树的庭园,飞瀑流水、湖池林石,看得她眼花撩乱。每栋屋宇间皆用曲桥相隔,桥下流水潺潺、各色锦鲤悠游其间,而每一屋宇各有特色,却同样的金碧辉煌,令人目下暇给。 喜月每走过一处,眼睛就睁得老大,几度下自觉的停下脚步,直到前方福伯叫唤,她才重新回神跟上。 “前头的屋子,是老爷和少爷们的居所,而你通常是待在后院,不太有机会到这里来。但身为南府的奴仆,还是要知道府里的格局,才不会迷了路。” 埃伯太清楚,初入南府的人都会有惊诧、艳羡、不可思议和好奇的感觉,所以对喜月的表现,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里是老爷的住所,再过去一点的那一栋楼宇,则是大少爷的住所,右边依序是二少爷、三少爷、大小姐、二小姐的住所。”福伯站在曲桥上,分别指著耸立的各栋楼宇说。 喜月顺著他的手指一栋栋看过去,却没有费心记下他说的话,反正她不会有机会和那些少爷、小姐们接触,记不记得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她只要乖乖的做好分内的事,直到那位生病的厨娘康复为止,然后,她就可以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不过,眼下除了大少爷、二少爷还在府内,其余的少爷、小姐,昨天已随著老爷启程到北方别庄避暑。”老人继续说道:“如果可能,你尽量不要和少爷们碰面,省得麻烦。” “福伯,你说的麻烦是指什么?”喜月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忍不住问道。 埃伯瞥了她一眼,简单的说道:“两位少爷间有些不合,所以下人们都要特别注意,特别是你,你是大少爷介绍进来的,千万别卷进两位少爷问的争端里。” 喜月讶然,她怎么可能会卷进什么兄弟之争中呢?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厨娘啊。 想是这么想,但她仍是温顺的回道:“是,我会注意的。” 埃伯带著她大致绕了一圈,虽知道初来之人必定记不完全,但有个粗梗的印象也就行了。 他抬头看着天色,转头朝喜月说:“我看时辰不早了,该是准备晚膳的时候,我带你到厨房去。” 喜月点头,跟著福伯绕过串廊、石林、花园,绕得她原本清楚的脑子都昏了。 这么大的宅子,若真要记得怎么走,可得花些时日呢,幸好她是个厨娘,只要将后院摸熟就行了。 埃伯领著喜月朝后院行去时,迎面遇上一名身著靛青色衣衫的年轻男子。 埃伯一见男子,连忙朝男子躬身道:“二少爷。” 喜月走在福伯身后,没来得及看清男子的面容,只听到福伯对男子的称呼,更是头也不敢抬的盯著地板看。 南晔只是冷漠的轻哼一声,脚步不停的走过他们身边。 直到他离开,喜月才敢偷瞥一眼他的背影。即使只是背影,却也能感受到由男子身上,散发出拒人千里的冷冽气质。 “喜月,你发什么呆,走啦!”福伯唤了一声。 “是。”喜月回过神,连忙跟上福伯,不一会儿,就将那修长的靛青背影抛到脑后。 ***** 在南府平安无事的过了几日,喜月逐渐适应大户人家的用餐习性,由其他婢仆的口中,她知道现在府中两位少爷口味上的不同。 其实她本来只是负责煮下人们的食物,但因为之前的厨娘生病,而另一名厨子煮出的来的膳食不为主子喜欢,无可奈何之下,她只有被赶鸭子上架,试著煮起主子们的膳食。 这些日子来,其他佣仆对她的手艺,逐渐由怀疑不信任到安心,至少主子们没有任何不满,所以他们才相信,年纪轻轻的她确有一手。 加上她安静的谨守本分,就像是一个影子,不特别突出,也不引人注意,所以日子过得倒也惬意,只是她心里总想念楼里的姐妹们。 她刚煮好晚膳,才想收拾刀具,却一个不小心被刀子划破了手,瞬间血珠由伤口流了出来。 “哎啊!喜月,你的手受伤,快去擦葯吧,省得明天下不了厨。”一名负责切菜、洗菜的厨娘,瞧见她流血的手,吓得忙叫。 喜月挥挥手,不以为意的笑道:“没关系,我早习惯了。一 打从下厨做菜起,被刀切到手、被热油烫伤,或是被沉重的锅子砸到脚,她都早习以为常,所以只是用布巾压著伤口,继续她收拾善后的工作。 “不行,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手上留疤总是不好看,这里我们会收拾,你快回房去敷葯吧。”另一名洗碗的厨子,拿开她手上的东西,催促著将她往外推。 喜月温顺笑了笑,不再推拒众人的好意,按著布巾朝后院走去,才转过回廊,随即撞上一堵人墙,瘦小的喜月受著撞击,整个人向后跌了一跤,臀部直接著地,吃痛低呼一声。 对方没想到会撞到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被他撞到的女孩,跌坐在地上。 “你没事吧?我没想到会撞著人。”男子伸出手想拉她起来,却发现她手上的布巾沾满血,一时间又愣了会。 喜月迅速瞄了男子一眼,瞧他一身绫罗绸缎、贵气逼人,应是主子之一,她很自然的痹篇他的手,自己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 “奴婢没事。”喜月低垂著头道。 “可是你的手” “手上的伤是奴婢不小心割到的。”喜月将手放到身后。 “刀伤要快点敷葯,我这里有一瓶专治刀伤的外敷葯,很好用。”南靖看着血不断自她的手上流下,忍不住边说边从怀内掏出葯瓶递给她。 喜月盯著那个葯瓶摇头道:“多谢少爷,不过奴婢自己有葯。” 南靖只是笑笑,不理会她的话,捉起她没受伤的手,将葯瓶塞进她手中。“没关系,葯不怕多,你留著慢慢用吧。” 慢慢用?难不成还要她多伤个几次不成?喜月啼笑皆非的想着,却仍只能福身道:“奴婢谢过少爷。” “你很面生,是新来的婢女?” “是,奴婢喜月,在厨房帮忙。” “哦!那位向姑娘说手艺很好的厨娘,就是你啊!”南靖笑道。 前些日子,为了感谢向映曼拾到他订亲的玉佩,所以趁著前一个厨娘生病,将她推荐的厨娘引进南府,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年轻。 “喜月见过大少爷,谢谢大少爷安排奴婢这个工作。” 他的话证实了他的身分,喜月连忙福身问好。 “不用谢,我也只是答谢向姑娘的恩情罢了。”对南靖而言,安排一个人进府工作不过是举手之劳,没有什么值得别人感激涕零的。“好了,你快去上葯吧,我走了。” “是,奴婢知道。”喜月低头福身,随即听到南靖离去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眼角却无意间瞥见另一边的廊上,她曾见过一次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 依然是那般冰冷的背影,看得她不由自主的皱起柳眉。 真是奇怪,不过是个背影,可她就是知道那背影是二少爷。 一个笑容满面的大少爷,和散发著冰冷寒意的二少爷,光是气质上就是南辕北辙,也难怪会不和。 不过,南府少爷们和不和也不干她的事,她只要安分待到前任厨娘回来就好,其他的事,她知道自己管不著,也管不了。 ***** 一匹白马狂奔扬起滚滚尘土,在飞扬的烟尘中,马上的人看不真切,但人马彷若一体的高超骑术,早让人惊叹不已。南府的家丁一见白马接近,连忙打开后院的右偏门,几名佣仆早候在原地。 白马飞奔入门,在即将撞向众人之际,忽地转了个弯避过,扬蹄嘶鸣一声,随即安静立定。马上的人翻身下马,轻轻抚了白马的鬃毛后,才将马辔交给等在一旁的马夫,让他将马牵回马厩安置。 “二少爷,属下已经备好热水,等二少爷沐浴后,就可以用晚膳了。”南晔的侍从何安,知道主子骑马之后必定沐浴净身,所以早烧好热水等著了。 南哗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冷傲走向寝房,任由何安追随其后。 “二少爷今天要到饭厅用餐,还是让属下端到房里?”何安跟在后头,嘴上不停的问。 南晔忽地停下脚步,后头的何安差点一头撞了上去,好不容易刹住步伐,他一脸不解的看着主子。 南晔冶冶的目光,投向另一个回廊,浅淡棕眸扬起一抹流光,清冷透明似冰,他向来紧抿的薄唇,此刻向上微扯,浮起一丝恶意的笑容,瞬时让他立体、高削的五官,染上阴沉的谲魅感。 在南家众少爷、小姐中,唯有南晔是侧室所生,由于他母亲是外族美人,所以在他的五宫间,带著些异族的神采。 当他不苟言笑时像尊雕像,俊美无俦的容貌总是吸引著众人的目光,当他若有所思的微笑时,反倒有股透骨的阴冶,教人不敢直视、难以亲近。 何安顺著南晔的目光望去,看见大少爷南靖,正握著一名应是府中婢女的手。 南晔勾起冶笑,状若无意的问:“她是谁?” “二少爷,你是指那个侍女?” “嗯哼。”南晔一双利眸,盯著对那名女孩笑得温柔的异母兄长。 真是奇了,他那个视女人如蛇蝎,一心向著未婚妻的木头兄长,竟会在后院握著别的女人的手?这一点,彻底引起他的好奇。 “这属下也觉得她眼生,怕是才人府不久吧。” “哦,她不是南靖的丫头?” “属下不曾听过,大少爷身边有新进丫头,不过”何安小心翼翼的回道。 “不过?”南晔语音微扬,挑眉看向侍从。 “不过属下听说,大少爷安排了一个女人进府,接前阵子生病厨娘的工作。” “他会安排人进府工作?”南晔有些诧异,更加好奇那个女人的身分。 会让南靖如此安排,想必在他的心中,她与他人必定不同。 “查出她的名字。”南晔微眯了眼,轻笑道。 “是。” 南晔将目光自两人身上移开,头也不回朝自己的院落而去,彷佛已将此事置之脑后。 第二章 “查到名字了?”南晔坐在放著晚膳的桌前,随意瞄了眼何安。 “是,刚才属下探问过,那名婢女叫喜月。” “是南靖找进府的?” “是,是大少爷找来的。” “原因?” “属下问过福伯,但福伯说大少爷没有说。” “厨娘?”南晔看着桌上清淡却散发诱人香气的菜肴。“这几日的饭菜是她煮的?” “是的。” 南晔若有所思的冷笑了声。“很好,把她调到我这里。” “二少爷?”何安诧异的看着主子。 “去啊!我要那个厨娘来侍候我。”他带笑的脸孔,俊美冷酷如常。 “二少爷,若是将她调到朱门居来,那少爷的膳食” “口腹之欲哪里比得上心头的得意?”南晔挑眉笑道。 完了,二少爷八成是针对大少爷来的。何安在心中苦叹一声。 早在见著大少爷对那厨娘和言悦色,二少爷就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再加上她是大少爷找进府来的,这两个原因都让何安不安,果不其然,他的预感又灵验了。 算了,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就安分的遵从二少爷的命令吧。“是,属下马上去。” 南晔睨著侍从的背影,邪气的笑容敛了下来,阴冶俊美的脸孔笼上一层郁色。 他瞥了眼一桌用心烹调的食物,突然失了胃口。 起身离开桌边,他随兴走到朱门居外的长廊,廊上垂挂著照明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廊边修长丛生的竹林,因风发出飒飒的声音,替朱门居增添一丝凄清的气氛。 这里就像他的人,被竹林密密遮盖,即使在烈日下,总阴凉的吓人,少有人气沾染的结果,使得这里更加鬼影幢幢,愈加使外面的人却步。 没有人亲近,也不喜人亲近,这朱门居就成了南府里的另一个世界。 他微微蹙了眉,心头再起烦闷,空虚的心,似乎在渴求什么,总想抓住什么,但下论得到什么,还是填下满他的渴望,得到的,只是更多的虚空与失望。 他的心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空虚? 对了,一切都是拜南夫人之赐。就因为她身为爹的元配,却善妒而度量小,以死逼迫爹不能迎娶身怀六甲的娘入府,让他们母子饱受邻里间的讪笑与鄙夷目光。 外人的眼光如刀似剑,对未婚生子的妇道人家并不友善,甚至对待小孩的态度也毫不留情。 数不清多少次,当有小朋友与他游玩时,大人总会将他们的小孩拉回去,不准他和他们在一起,只因他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而娘每次听到他人对自己的叫嚣辱骂都会流泪,时间一久,他就不再渴望与他人做朋友,因为她的眼泪,包含了太多、太沉重的歉意,他不想让娘再哭了。 就在他决定不再渴求友情时,却听到南府为大少爷的十岁生辰大开筵席,车水马龙的景象,让躲在一旁看的他,不由得恨从中生。 只因他是正室所生,所以他的出生受到祝福,而自己却不为人欢迎?他和娘所受的苦,全拜南夫人所赐,从那一天起,他发誓,绝对要将抢走她最宠爱儿子的一切。 讽刺的是,在母亲去世,他被爹带回南府的那一天,正好是他十岁的生日。 那一日,他失去母亲,却得到一个身分南府的二少爷。 饼往的回忆,如浪潮般涌进他的脑中,几乎淹没他。 那几个骄纵的手足,对突然冒出来的他自然没有好感,见著他不是讥笑他是个没有娘的孩子,就是教唆恶奴,欺负他这个没有靠山的异母手足。直到他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用他的才华得到众人的认同,他们才稍微收敛态度。 尤其在南夫人死后,那群弟妹少了靠山,他们就更不敢招惹他,南府,成了他的天下。 他发过誓,一定要将南靖的东西抢到手,如果他喜欢一个女人,那么,那个女人将会成为他的,他要让南府的人知道,他南晔绝对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南晔冷冷一笑,甩开紧压心中的沉重思绪、与不堪的记忆。没有人或事,能够让他有所留恋,这个世上,他唯一栢信的只有自己。 ***** 埃伯老脸带忧的走向厨房,不时偷觑身旁的何安。 怎么也想不到,二少爷会主动开口要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想当初,老爷为二少爷找了不少年轻、貌美的侍女,只求女人的温柔能让二少爷冷冽的脾气稍微和缓,伹事实证明,二少爷不分男女老幼,一律冷脸相向。 尤其他对那些带著企图、野心的女人更无好脸色,出口不是冷嘲就是热讽,直敦所有侍女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落荒而逃。 而今,二少爷身边唯一的待从,只有自小苞著他的何安了。 “何安,二少爷真的要找侍女?”福伯忍不住好奇,还是开口了。 “是啊。”何安点头道。 “那为什么指名要喜月呢?她才来不到几日,找资历深些的侍女,不是比较适合吗?”福伯心惊瞻战地问。 何安讪笑,怎能说二少爷看中她,只因为她是大少爷的人呢,当下只敷衍地回道:“就是要新人才好,好调教嘛!” 埃伯人老心不老,明白事情必然没有他说的简单。 “何安,你老实告诉我,早上你来问我喜月的事,是不是二少爷看到过她?那时候大少爷在吗?”福伯压低声量问。 何安尴尬的摸摸鼻子,同样低声回道:“不瞒你说,二少爷昨儿个傍晚在后院瞧见,大少爷和那厨娘说话,这才命我找她来著。” 果然不出他所料,又是和大少爷有关。 哎!一旦被扯进两位少爷的争端中,只怕不得善终!福伯同情起喜月,却又无法责怪二少爷偏激的心态,毕竟他知道二少爷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一群异母手足问,他这个不受正室欢迎的小孩,自然会被欺负排挤。即使大少爷没有欺负他,但也未曾伸出援乎,也许这才足二少爷会怨恨大少爷的最主要理由吧。 思忖中,两人已走进厨房,瞧见喜月正在灶边忙著。 “喜月,你过来一下。”福伯站在门口扬声唤她。 两人来的突兀,其中一个又是二少爷的人,引起厨房其他人好奇侧目。 喜月放下手上工作,走到福伯面前绽开笑容问好。“福伯,有什么事情吗?” “喜月,我帮你介绍一下,这位小扮叫何安,是服侍二少爷的人。” 二少爷的人?喜月不解地朝何安颔首问好。“你好。”接著,一双清澈无邪的明眸又移回福伯身上。 “喜月,从明儿个起,你就到朱门居侍候二少爷。” 埃伯的话才刚落下,四下随即响起抽气声。 “你说什么?二少爷要喜月去侍候他?喜月这么年轻,怎么会受得了二少爷的脾气?” “对、对,二少爷反覆无常、冷傲孤僻的个性,没有人能适应得了,而且有谁会自找罪受呢!” 二少爷的性子府里人尽皆知,他也从不禁止下人说些什么,足以众人虽不敢在他面前说,私底下都知道最好别惹上他。 几人同时开口,一时间,厨房闹哄哄得如同市井街头。 何安听得头昏脑胀的,但那句“自找罪受”他倒听得一清二楚。 他瞬时垮下脸道:“我服侍二少爷这么些年,何曾受过罪?你们可不要吓坏人家。” 的确,他不受罪,因为他早巳练就察言观色的本事,想他年纪轻轻就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真得感谢二少爷的磨练。 “哎啊!喜月,你也不要担心,我想你顶多几天,就会被二少爷给赶不,给派回厨房,毕竟你是大少爷找进来的人,大少爷不会袖手旁观,让你被二少爷给霸占了去”有人好心的安慰著,只是听在众人耳中,却觉得她是在吓喜月。 “刘嫂,你胡说些什么!”福伯喝住她。“好了,喜月,你今天先去向二少爷请安,明儿个就上工去” “福伯,可我只会做菜,能不能不要去?”喜月犹豫的打断福伯的话。 早在进府时,福伯就警告过她,不要卷入两位少爷的争执中,现在又听其他人说,二少爷的脾气不好,这让她更加担心了。 她知道自己不够灵活、慧黠,要服侍人恐怕会力有未逮。 包何况,她只是来暂代厨娘位置,最终还是要回迎客居,怎么能当二少爷的丫头呢? “傻丫头,当二少爷的丫头,工资、地位可都比你当个小厨娘好,只要用心去做,好好跟著何安学习,一定会做得好的。”福伯慈祥的拍拍她的肩。 “可我只是暂代前任厨娘的工作,早晚要回去的。”她摇摇头,将最大的理由说出来。 “怎么?你还想走?” “我” “好了,你就不要想着离开,在南府工作,你才能攒钱过活,绝对比你以前的工作好。”虽然不知道她以前在做什么,福伯心想南府的薪资绝对比一般来的好,于是直接下了定论,将她欲离开的话给撇下。 “可是” “没有可是,就这样决定了,你先去向二少爷请安,然后好好服侍二少爷,知道了吗?”福伯不等她说完,就轻推著她跟著何安走。 温驯的喜月,只有吞下嘴边的话,跟著何安走向朱门居。 她终于一睹,那抹清冶高傲背影的主人容颜。 在当朝,异域旅人、商人已屡见不鲜,但南晔融合汉族与外族容貌上的优点,立体深邃的五官,淡褐晶亮、似看透人心的眼眸,即使喜月已见惯艳丽无双的向映曼,却还是忍不住发怔。 喜月眼晴眨也不眨,发呆的蠢样,看得南晔剑眉紧蹙。 “你叫范喜月?”他冷著嗓,眸子散发出宝石般冷艳的光芒。 他一开口,喜月才发现自己像是发痴似地直瞅著他看,当下两朵红云飞上她的脸颊,连忙低下头福身道:“是,奴婢喜月见过二少爷。” “嗯,明天起就由你负责我的生活起居,除非我唤你,否则不准进屋来。” “是。”喜月乖驯的回道。 南晔微眯起眼打量她。 一张鹅蛋脸,一双温驯、无辜如鹿的眼眸,两道细弯的柳眉,小巧的鼻,不带风情的红菱唇,她的相貌称得上可人,但离美丽还差得远,这样的女子,有什么地方值得南靖注意?而她又是如何认得南靖的? 喜月被他盯得局促起来,她知道自己并非绝色,更不习惯被男人目下转晴的看着,尤其还是个俊美无俦的男人。 “你和我大哥是怎么认识的?”南晔坐在桌前,望着站在一旁的喜月,似是随口发问。 喜月一愣,有些恍然的抬头看他,果然是为了大少爷啊。 看着她发愣著不回答,他捺下性子,再问一次。“你怎么和他认识的?” “二少爷误会了,奴婢只见过大少爷一面而已。” “说谎!那他为什么会安排你进府?”南晔眯眼,不悦的道。 “喜月之前真的没有见过大少爷,是小曼姐认识他,听说南府厨娘病了,才让我来暂代她的工作。”喜月老实的回答,也许误会解释清楚,二少爷就会放她回厨房去。 “是吗?”南晔嘴角微扯,不以为然的冷哼了声。 南靖那家伙虽然老是在笑,个性却很冷漠,对人既不关心,更不在意,这样的人,竟和颜悦色的和她说话,甚至握她的手?要他相信她与南靖是第一次见面,除非天崩地裂。 “真的,奴婢和大少爷只见过一次面,请二少爷不要误会。”喜月睁著清澈的眼,认真的看着他。 “误会?你以为我误会什么?你不过是个下人,长的又不怎么样,我会误会你什么?”南晔冶讽道。 喜月一怔,没想到他说话这么冷酷,不过他的话却明确点出她的身分,一个下人。 她不觉得受伤,反正一人一种命,她没有傲人的身世背景、没有慑人的美貌才能是事实,但她靠自己养活自己,没有什么好觉得自卑的。 只是,在南府的这些日子,她听到不少有关二少爷的身世,一个庶出之子、年方十岁,才在母亲去世后来到这个家中。 一个突然出现的异母手足,会受到排挤是必然的,尤其年龄相近的长子备受宠爱,在甫十岁的小孩心中,该是如何的不平、难堪与受伤呢? 喜月初初听著这些小道消息,并没有什么感觉,然而在见到南晔后,她的脑中不自觉地浮现,一个小男孩在大家族中被排斥、欺侮的画面,让她不由得与自己的身世重叠。 他十岁丧母,她则是十二岁丧父,同是年幼即经历失亲的痛苦,她也就不计较他尖刻的言辞了。 “二少爷能明白,奴婢就安心了。” 南晔微眯起眸,意外的看着被他讥嘲却还面不改色的女孩,寻常丫头早哭丧一张脸,深觉受伤了。 这丫头,也许没有他想的那么平凡无奇。 他还在深思时,便听见杂沓人声由远而近。 他抬眼朝何安递了个眼神,何安立即会意地走出房门探看,须灾即回。 “二少爷,是大少爷来了。”何安走近他身边回报道。 南晔露出一抹冷笑,刻意的扬眉瞅向喜月。“来得真快。” 话才落下,南靖随即领著两名侍卫进入。 “不知兄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南晔文风不动的高踞座上,冷淡地轻瞥他。 “二弟,我听说你将喜月调到身边服侍,有这事吗?”温文的南靖看着才貌出色的弟弟问道。 “怎么?我调个丫头,也值得兄长大惊小敝?”南晔挑眉勾唇的神态,似挑衅又似嘲笑。 南靖不在意他蓄意表露出的敌意,只是问:“你想调动任何人我都没有意见,只要你不是为了我而牵连无辜。” 喜月像抹影子,毫不引人注意地立于一旁,当她听到南靖的话时,不自主地望向南靖。他是在担心她吗? 她望向南靖时的细微动作,完全落入南晔的眼中,瞬时,他的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兄长为何认为我会将无辜的女子,卷入我们兄弟的游戏中?”他故作不解的轻笑。 “我不愿这么想,但你从不曾主动要求侍女服侍,所以我不能不这么想。” “鲜少见兄长对一个下人这么重视,莫非她在兄长眼中与众不同?”南哗挑眉瞟向立在一旁的喜月。 喜月听他们的对话,全针对自己而来,开始有些不安。她迅速瞥向南晔,对他脸上看不出喜怒的笑容,打从心底发毛。 “我不明白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从不曾干涉府中下人的来去,却热心的安排一个女人进府当厨娘,我自然会这么想了。”南晔邪笑道。 “不论你信不信,我只见过她一次,如果你以为我和她有什么暧昧,那你就错了。” “对也好,错也罢,反正我正好少一个丫头,兄长该不会反对,让一个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丫头来服侍我吧?” 南靖知道他对自己有敌意,只是怎么也不想让人成为他们兄弟闲墙的受害者。 “你真要她?”南靖看着他,明白他还是不相信自己和喜月没有关系。 他的眼光自然地望向站在一旁的喜月,不忍让这个无辜的女孩,成为他们兄弟问的牺牲品。 南晔俊美的脸上,露出狐狸般狡桧的笑容。“如果真说为什么,就只因为她的手艺。” 手艺?南靖心中精光一闪,明白他的意思,果然南晔还是针对他,好不容易有个厨娘的厨艺能合他胃口,偏偏他还想剥夺他品尝美食的机会。 “喜月,你真愿意留下来服侍二少爷?”南靖转向喜月,温和地问。 忽然间,喜月成了众人目光焦点,她不习惯的低下头躲避众人目光。 她是南府的丫头,主子的命令,她有资格说不吗? 她下意识的偷瞥南晔,后者依然是嘴角带著冷笑,看不出任何情绪。 也许服侍这个捉摸不定的主子,对她会是件难事,但不知为何,她就是忘不了他那沦傲却又孤寂的背影,以及和她相似的身世 脑中来不及细想,她就回道:“奴婢愿遵从二少爷的安排。” 她的回答令室内众人鸦雀无声,各人神情不一。南靖不解的看着她,而仆从、侍卫们,全是一副怪异的表情。 唯一面不改色的南晔,仅是眼色暗了下来。 “你真的要留在这里?”南靖当她刚入南府,可能不曾听过南晔的传闻,忍不住再问。 喜月肯定的回道:“是。” 当主子的贴身丫头,工资比厨娘要高,而且同样是做事,做哪一种工作不都一样吗? “你知道你自己是在做什么吗?” “兄长不需要这么迂回含蓄,干脆直接告诉她,我的个性冷僻无情,对下人严厉、没有好脸色,说不定还比较能吓走她。”南晔冷眼看着他着急的表情,不禁冷讽道。 南靖被他抢白得有些尴尬,也不再说服喜月,仅是朝南晔说:“既然她也想留在朱门居,那我也无话可说,为兄先走一步。” “不送。”南晔冷淡的看着他颓败的背影,得意的笑起来。 南靖和侍卫一离开,朱门居瞬时变得冷清起来。 南晔稍伸展身子,何安立即倒上一杯热茶。 “何安,以后倒茶、侍候我洗脸穿衣的琐事,就交给她去做。” “是。”何安眼睛发亮,多了人手,他的工作量终于减轻不少。 “你们下去吧,有事我会唤你们。” “是,属下告退。”何安退了几步,见喜月还立在原地,连忙走上前扯著她的衣服就走。 出了房间,何安小声的斥责喜月道:“二少爷叫我们离开,你还杵著不动做什么?我先警告你,服侍二少爷要放机灵点,不要惹二少爷不高兴,否则苦的不只是你,还会连累我。” “二少爷真的那么坏吗?”喜月忍不住问。 “谁说的?谁说那种话的?”何安低叫起来。 “我听过一些传闻,而且你刚才形容的样子也很像”喜月老实的说。 何安拉扯著她,急急走离南晔的听力范围,才敢放声大叫:“我可没说二少爷是坏人,他只是有些冷、有些邪恶、有些尖刻,但绝对不是坏人。” 喜月眨眨眼,怎么听都不觉得何安的话是赞美。 “总而言之,只要你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工作,别对二少爷有遐想,另外,更重要的就是,不要和大少爷太过亲近,省得招惹无谓的麻烦。”何安事先将话说明,免得将来她惹祸延及他。 “是,喜月知道。”她乖顺的点头道是。 为了能赚钱贴补贫穷的迎客居,以及为小曼姐分忧,她什么都会忍耐。最重要的是,她就是放不下那个孤寂的身影。 “好,我无带你去你的房间,这又是当贴身丫头的好处之一,你可以有自己的房间,虽然房间不大又简单,但和大通铺相比,至少舒服多了” 何安走在前头不断叨絮,叮嘱她在二少爷手下做事的规矩,但身后的喜月却早已被透过竹林洒落的月色给吸引了去。 风儿好轻,月色好美啊 第三章 喜月捧著水盆,站在南晔寝室外的花厅候著,等著他起床梳洗更衣。 当她听见寝室内传出声响,连忙捧著温水进房,将水盆放至洗手架上,然后拿出前夜选放好的衣服,服侍南晔穿衣梳洗。 除了最初几日,因为不熟悉工作内容而手忙脚乱外,之后,她已逐渐习惯这个不同于厨房的工作,只除了服侍男人这一点。 以往她工作的地方以女人居多,服侍男人穿衣梳洗这种亲密的事,总让她困窘不已,尤其每每看到南晔那勾人心魂的俊美容貌,她就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呼吸不顺。 为了避免自己的异状被他发现,她总是迅速确实的侍候他完毕,就立即退出房间,直到他唤她。 喜月屏息为南晔穿戴好衣物,又如同以往马上退了出去。 南晔对她的举动视若无睹,对他而言,她不过是个丫头,安静、勤快、保持和主子的距离,是她应尽的责任,更遑论会发现她服侍他时的窘迫不安。 他瞄一眼铜镜,对镜中那道笔挺修长的身影,只是冷哼了声,转身离开寝室。 走到花厅,他看着桌上已放置好冒著热气的早膳,这才将目光稍稍栘向立于一旁,低垂螓首的喜月。 当初要她,只因为想让南靖吃不好,但这丫头虽不算灵敏,却也尽心,尤其在一些小事上,比何安要细心多了。 以往,不经他吩咐,何安是不会主动将水盆、早膳准备好,不像她,总是计算好他起床、梳洗的时间,自动准备好温水、热食。 有这个丫头,倒也不算差劲。 他坐上桌边,喜月即掀开热腾腾的粥盅,正想捧到他面前时,脚下却一个不注意绊著椅子,粥盅不稳的直接翻倒。 热烫的粥洒了一桌,快速的流向南晔的方向,就见粥汁即将流下桌缘、流向南晔时,喜月想也不想的直接用袖子擦过桌面,阻止粥汁的前进。 南晔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凌乱,对喜月用袖子擦桌的举动,只是微挑一眉。 “笨手笨脚。”冷冷的讽刺逸出他的口中。 “对不起,二少爷,奴婢马上重新准备热粥。”喜月七手八脚的整理桌面,不安的看着他。 “算了,我不想再看你打翻食物,省得烫著了我。”他冷眼扫过她被粥浸湿的袖子。 笨丫头,即使隔著袖子,那滚热的粥汁必定也烫著她的手臂,真是个一点头脑都没有的女人。 “你当自己是刀枪水火不侵?竟笨得用袖子当抹布,手不烫著才怪。”他讥嘲的嗓音,听进喜月的耳中,却透著怪异的关心。 喜月眨著眼,微笑的说:“谢二少爷关心,奴婢不痛。” “谁关心你了,我是在讽刺你,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丫头。”南晔心猛然一抽,表情益发冰冷。 他怎会关心她?她不过是个丫头罢了,而且还是个笨丫头! 喜月仍是维持著笑容,早在丧父之后,遇到好心的小曼姐时,她就相信人心是善良的,并且学会看事情的光明面,有时毋须想得太多。 有些人大过内敛,太过深沉,旁人是很难能够一下子就明白他们的。就像南晔。 南晔见她的笑脸,眼眸闪过一丝窘意,脸色愈加阴暗。 见他神情不豫,喜月收拾好凌乱的桌面,不著痕迹地说:“奴婢先告退。” “记得换上乾净的衣裳,别辱了朱门居的面子。”轻应了一声,南晔不再看她一眼。 “是。”喜月退出房间,嘴角上的笑意仍是不褪。 ***** “喜月!喜月!” 时近晌午,尚未到朱门居,喜月就听到连串迭声的叫唤。 她停下脚步,回首望向出声处,却见三名有过几面之缘的打扫丫头,急急朝她奔来。 喜月笑着朝三人颔首。 “喜月,我听说今儿个早上,你淋了一身汤水,从二少爷那里出来?”其中一名年纪较长的丫头问。 喜月愣了一下,笑道:“早上我打翻一盅粥,所以溅到衣服了。” “哦?我们听到可不是这样呢。”另一名单眼皮丫头努力睁大眼,一副她说谎的模样。 “哦?那你们听到什么?”喜月好奇的问。 “我们听到的是,二少爷发脾气将粥盅扔到你身上,害得你湿了衣服、又烫著了手。”单眼皮丫头大呼小叫的说。 嗄?这话是怎么传的啊? “不是的,二少爷才不会做那种事呢,真是我自己打翻粥盅,才会弄得一身的狼狈。” 丫头们一副不相信的瞠目瞪她,二少爷阴晴不定、言辞苛刻的个性,在南府里是有名的,说什么她们也不信传闻有误。 “是吗?”三人一致狐疑的扬高声调,摆明不相信她的话。 “是真的,二少爷虽然冷漠、又不会说好话,但他不是会苛待下人的主子,而且他还担心我,要我去换衣裳、敷葯呢。” 喜月自行演绎他交代她换衣服的用意,认真的为他解释。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二少爷其实是个好人。”至少在他不恼、不讥嘲人时,她是这么觉得的。 “好人?”丫头们异口同声的拉高音调。 “不要开玩笑了!服侍过他的丫头,没一个待得过一天,每个人都被他骂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落荒而逃耶。那样也能说是好人?喜月,你脑子到底有没有问题啊?” 喜月认真的看着她们说:“就因为我待得久,所以我的话才该相信,二少爷绝不是坏人。” 可是,喜月愈是为南晔辩驳,她们看她的眼光就愈怪。 “喂!喜月,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二少爷了吧?” 喜月愣了一会,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不安的连忙摇头否认。“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喜欢少爷才帮他说话,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是哟!但我们还是要提醒你,虽然二少爷涸啤,但他毕竟是主子,你可不要喜欢上他哦!”较年长的丫头郑重劝道。 “喜月不会有这种妄想,我只是实话实说,不想让别人误会二少爷。”她紧张的迭声解释。 “放心啦,我们明白你不敢直说的苦衷,一定是怕说实话,会被二少爷欺负得更惨,不过现在二少爷又不在这里,你就不要昧著良心帮他说话啦,我们绝不会将你说的话传出去的。”她们仍一意孤行的认定,喜月是违背良心说话。 喜月能够理解,二少爷会被误解的原因,可是在当事人极力否认下,旁人却还是不相信,不由得让她为二少爷抱不平。 “我说的就是实话,只是你们不相信,我也莫可奈何,抱歉,我不能在这里久待,先失陪了。” 不想再和她们多罗嗦,喜月微点个头,毫不迟疑地举步离开,走了几步后,她又忍不住回头再次重申道:“二少爷真的不是坏人。” 三名丫头看着她走远,互望一眼后耸肩离开,丝毫未注意回廊的另一边,走出一道修长的青色身影正是她们刚才谈论的主角。 南晔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三个丫头的背影,对下人间有关他的传闻,他一概不否认,有时还会故意迎合传闻,做出吓唬下人的举动,更加渲染了他的可怕,成了下人们口中严厉的主子。 那些蜚短流长,对他向来不痛不痒,连跟著他多年的何安,也不曾试著为他反驳,也许他也认为,他这个孤僻的主子难缠吧,可是那个才进朱门居几日、他不曾温言安慰过的小丫头,却不顾同侪的压力,坚定的为他辩驳,这样的丫头,该说她傻?还是迟钝不解世事呢? 南晔淡色的眸中,流泄出不解疑惑,早已冷冻的心,竟然因她为他辩解的话而融化一隅。 喜月原本模糊的五官,竟在他的脑中瞬间清晰起来。 长长的眼睫环著明亮而坦白的眼眸,小而挺翘的鼻子,温煦带著浅笑的红唇,她还是她,但怪异的让他觉得顺眼起来。 ***** 喜月行经朱门居内的竹林时,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看着正午的阳光洒在绿竹上,在酷夏中营造出一种沁凉的感觉。 听说南府中每位少爷、小姐的居所,都种植了不同的植物,但她最喜欢的还是这一片竹林,清静、安宁的令人心情都随之平静下来。 她看了看竹林,又起步走向二少爷的房间,伸手轻敲门扉,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等了好一会,她伸手推开门,室内一片寂静,内室的窗扉敞开著,阵阵微风由竹林吹拂而来,书案上的纸张也被吹得沙沙作响。 喜月站在窗边,看着竹林笑着,一边赏竹,一边静待主子回返。 南晔进入房间,就看到她站在窗边傻笑,他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却不见任何值得她发笑的景物。 他又发现她一个异于常人之处,她永远有自得其乐的方法。 “你进来做什么?”南晔出声打断她的冥想。 喜月回过神,连忙低下头道:“奴婢是来请示二少爷,是否要用午膳?” “吃饭的时候到了,自然要吃饭,这点小事你还要问?”即使刚才听到她为自己辩解,但对自己见著她时的莫名烦躁,南晔只有以轻嘲掩盖。 “是,奴婢马上去准备。”喜月对他说话的方式习以为常,仍是带笑回道。 看着她的背影,南晔突然开口说:“我不管你是真的那么想,还是故作清高,对我而言,讨好是没有用的。” 喜月脚步一顿,回首不解的看着他。“二少爷,奴婢不明白你的意思?” “刚才你在外面,是不是跟其他丫头,说我是好人?”他冷笑道。 喜月没想到那一幕会被他看见,颊上倏地发红,尴尬的说:“奴婢只是实话实说,没有想讨好谁。” “是吗?我最讨厌别人说好人两个字,这个世上,没有谁是好人。”南晔眸中寒光凛冽刺人。 喜月呆呆的看着他,好半晌才道:“可是这世上真的有好人啊,像小曼姐就是好人。” “小曼姐?她又是谁?” “小曼姐是奴婢丧父时,帮了奴婢的人。” 南晔眯起眼看着她,再开口时,语气稍微和缓了些。“哼!施恩于人者,必有所求。即便不求财,也必求恩情。” “不论求什么都好,只要当下能有人伸出援手,对穷途末路的人们而言,都是安慰与生路啊。”喜月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所以只能说出她当时的感受。 南晔讪笑道:“你的要求太低了。” “要求低些,生活才会快乐啊,就好比二少爷放不开心胸,所以才会过得不快乐” 她不经思索的话,被南晔锐利如剑的视线,吓得说不下去。 “你说什么?”他轻轻柔柔地笑,俊美的五官看来却格外吓人。 喜月咬著唇,低垂著慌乱的小脸,嗫嚅道:“奴婢放肆了,请二少爷原谅。” “不,你说的很好,继续说啊,我放不开心胸,所以不快乐,然后呢?”他眯起眼,故意走近她低声问。 喜月只觉他的气息压迫自己,险些喘不过气,更加不敢抬眼看他,只是结巴的说:“奴奴婢说错话,请二少爷原原谅。” “我还道你胆子不小,敢说些旁人不敢说的话,没想到是个没用的丫头。”南晔瞪著她局促不安的神态,冷哼道。 喜月迅速抬头瞥了他一眼,又垂下头,不敢吭声。 “你当每个人部像你一样胸无大志?除非我不要,否则没有任何人可以夺走我看中的东西,明白吗?”南晔狂傲的扬唇冷笑,似是自言自语,又似说给她听。 喜月轻咬唇后,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支支吾吾的说:“但什么都要,不会辛苦吗?” “辛苦?我一点都不辛苦,反而高兴得很,谁说我不快乐,我乐得很。”他一字一句的咬牙说。 喜月清澈的大眼,一眨也不眨的望着他,他带笑的表情虽说下上狰狞,可一点也不像是高兴。 “怎么?你有异议?”南晔倏地饮住笑容,阴沉带著威胁的眼神盯著她。 “不,奴婢不敢。”喜月不笨,知道有些实话不能说。 南晔沉默半晌,才自嘲的撇嘴道:“我干嘛对你说这些话,你怎么会懂呢。你下去吧!”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二少爷的午膳。”喜月一福身,安静地退出房间。 待她一离开,南晔才坐下,对自己竞莫名地对她说些不曾对旁人说过的话,更觉不安。 为什么?他怎么会和她谈到自己的事呢?是了,是因为她一句“好人”引起他心中的不安与蠢动。 他根本不是好人,他的内心充满了怨怼,又怎么会是好人? 他讨厌“好人”两个字,更恨“好人”带给他下同于常人的身世。 他不屑做好人,对他而言,好人的同义词就是伪善,就是懦弱。 哼!看来他坏得还不够彻底,也许他该做些什么,让她醒悟自己的愚蠢。 想着想着,南晔嘴角浮起邪恶的笑容。此时,忽然刮起一阵骤风,吹得竹林沙沙作响,彷佛正预告著,安静的朱门居将起风波。 ***** 灰蒙蒙的乌云笼罩著天空,空气中弥漫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湿黏感。 南晔斜倚在躺椅上,眼角睨著正用心打扫四周的喜月,再瞧瞧窗外,嘴边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喜月。” 听闻南晔的叫唤,喜月连忙停下手中的工作,趋前问:“二少爷有事吩咐?” “我晚上想吃一道凉笋。” “凉笋?是,奴婢立即知会厨房准备” “慢著,我要吃现挖的新鲜竹笋。” “现挖的?这二少爷,要上哪去找现挖的”喜月犹豫的看着他,现下都已过晌午,早市也收了,到哪里去找新鲜的笋呢? 南晔伸手指了指窗外,慢条斯理的说:“窗外那一片竹林,不就是现成的?” “啊?竹林?”她转头看向窗外一片密竹林,心中开始志忑不安。 她曾听说有人因为不熟悉竹林,而在林里迷了路,从此失踪的事,虽然朱门居的竹林,不似野竹林那般占地广大,但阴影深烙,总是骇人啊。 “这竹林里有笋吗?”她嗫嚅地问。 “去瞧瞧不就知道有没有。”南晔察觉她脸上的异样,心情更好。 “那奴婢去通知厨房,派人进竹林找找”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南晔打断。 “不用了,就由你去找,找到再交给厨房烹煮。” “啊!”喜月闻言脸黑了一半,她来回瞧着竹林和南晔,咬著唇道:“这二少爷,奴婢” “怎么?你不愿去挖笋?”南晔沉下脸,盯著她的眼神霎时冷下来。 “奴婢不敢,奴婢马上去。”喜月当下将话吞回腹内,立直身子回道。 谁教她做人丫头,绝不能违逆主子的命令。 当她找著园丁借锄头时,园丁还以一副怪异的表情问:“是不是二少爷罚你去垦地啊?” “不是的,我是要去挖笋。”喜月挤出笑容道。 “挖笋?”闻言,园丁包当她是头脑有问题。“到哪里挖笋?” “朱门居的竹林里。” “哦!”园丁一听,露出恍然的表情。“说来说去,还是二少爷的命令嘛。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喜月又是一怔,难不成二少爷真是在惩罚她昨日的口不择言? “我看天快下雨了,你最好带把伞。” “我想还要一阵子才会下雨,现在再踅回去拿伞太浪费时间了。”喜月抬头看看天候,心想动作快一点,也许可以赶在下雨前将工作完成。 “随你了,自己注意点就是了。”园丁叮咛了几句,将锄头交给她就离开了。 喜月拖著沉重的锄头,急急地往竹林去,当她站在林子外时,不断的深呼吸,安慰自己竹林不大,她绝不会迷路的。 心理建设完毕,她才步入竹林,心中只剩完成主子交付任务的念头。 第四章 一阵滂沱大雨下得毫无预警,瞬时间黑云压顶,天地为之黯然。 雨滴打在檐上、竹叶上,吵醒休憩中的南晔,他张开眼,微觑一下天色,雨水飘进窗内,淋湿了桌上的书本。 他下意识唤著喜月的名字,要她进房关窗,久唤不见人影,倒是唤来了何安,何安一人房间,见房内昏暗,纯熟地燃起灯火,然后趋近南晔。 “二少爷,有什么吩咐?” “喜月呢?” 那个丫头,竟然怠忽职守,跑得不见人影? “我有一、两个时辰没见到她了。”何安也满是疑惑。 “雨下多久了?”他起身,不自觉地皱眉问。 “回二少爷,大约两刻钟了。” 两刻钟了?她该不会还在竹林里挖笋? 她不会那么傻吧? 南晔虽这么想,但心中不安的情绪逐渐扩大,扰得他心慌。 他干嘛要为了一个丫头紧张?说不定她早就不在竹林,而是丢下工作,跑去和其他丫头东家长、西家短 他走下榻,蹙眉看着窗外的雨势。 “何安,备伞。” “二少爷,雨下这么大,你还要出去吗?”何安诧异的瞪大眼。 通常二少爷在雨天若是没有重要的事,向来是不会出门的,怎么今儿个会想出门? “叫你备伞就备伞,罗嗦什么!”南晔下耐的横了他一眼。 何安缩缩脖子,不敢再问。 看来二少爷的心情不甚好,他还是少说些话吧。 “是,属下马上去拿伞。”何安转身离开,不一会儿,拿了两把伞进屋。 南晔接过一把伞就往外走,何安不敢多言跟著他。 原本以为二少爷要出门,谁知一出了回廊,他就往竹林里走去,这下何安更加有如丈二金刚摸不著头脑,却还是不敢多问。 直到走了好一阵,南晔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朝何安说:“你从另一头去找。” 找?没头没脑的,要他找什么啊? “二少爷,属下要找什么啊?”何安忍不住问,这个竹林里,除了笋子外,还有什么东西可找呢? “找喜月。” “喜月?她怎么会在竹林”话还没说完,何安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二少爷要喜月到竹林,否则他干嘛要自己去找人。 “废话少说,去找。” “是,属下马上去找。”何安得令,随即拔腿就往另一个方向去找。 南晔眯著跟,望着雨雾迷蒙的林子,冷冷的自语道:“你让我亲自出来找你,最好还待在林子里,否则看我怎么惩罚你。” 朱门居的竹林,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他在林子里走了一刻钟,忽然听到左前方有些声响,隐约像是说话声,他立即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愈靠近说话声愈大,不久,他就看到一个淋得像落汤鸡的青色身影,在前方没有目标的乱走,边走还边自言自语。 “啊!是这里吗?不是吧!刚才好像走过了另一头吗?可是看起来又很陌生?糟了,看来我是真的迷路了。” 南晔跟在她的身后,听到她的话,眉头微皱,瞪著她无头苍蝇似的东走西绕。 “再不出去,新鲜的笋都要不鲜了,怎么办?二少爷的凉笋” 喜月着急的咬唇,见天色愈来愈暗,雨下得愈来愈大,她的心慌意乱就愈甚,想到自己说不定会一个人在这里过夜,她就开始打哆嗦,而且这林子又没个遮雨的地方,要她淋到早上,怕不淋到病了。 忽然间,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让她的背脊发冷,喜月倏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往后看,赫然瞧见一抹影子,深压在心底的恐惧,让她失去冷静的尖叫起来。 “啊-鬼”叫声末歇,她就已经两眼一翻,登时身子一软昏厥过去。 南晔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身,同样也吓了一跳,听她一声尖叫,教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看着她直挺挺撞到竹子昏了过去,手上的篮子、锄头一松,篮里的笋子滚了几圈,直滚到他脚边。 他瞪著将他当成鬼被吓昏的喜月,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但不能否认找到她,著实让他绷紧的心弦为之一松,他靠近她蹲下,为她遮去落下的雨丝。 直到听到另一个方向有脚步声传来,他才察觉自己的举动,微蹙起眉,他起身离开她身边。 何安听到喜月的尖叫,连忙赶了过来,当他赶到时,就看见喜月倒在地上,而二少爷则站在她的面前,正低头瞪著她。 “二少爷?喜月怎么了?她怎么晕了?”何安蹲下身查看,不解的问。 “她当我是鬼,吓得直接昏了。”南晔面无表情的说。 表?何安偷偷的瞥了主子一眼,只见他白衣飘飘,面色阴暗,的确是有些像地府里的游魂。 “这天色太暗了,她又是一个女孩子,胆子难免小了些。”何安小心的为喜月解释。 “哼!”南晔冷冷睨了他一眼,再瞥向倒在地上的喜月时,眉头又是一紧,接著转身就走。 何安瞧着主子离开,只有认命的将她背起来,大步跟上前。 ***** 淋了一场雨,再加上惊吓过度,喜月才被何安背回房间,就开始咳了起来,当晚就发起热病。 何安找来一个与喜月交好的丫头纯儿照顾她,到半夜,喜月的热度不退,纯儿着急的直拍何安的房门叫:“何哥,何哥。” 何安睡到一半被吵醒,臭著一张睑拉开门骂道:“三更半夜的,你嚷什么!” “何哥,喜月发烧不退,怎么办?” “她发烧?发烧就去请大夫啊!”“可这个时辰,上哪请大夫啊?”纯儿为难的说。 何安想想也对,这个时候大夫早休息了,就算没休息,那些大夫也不见得会为一个丫头半夜出诊,因为根本赚不到多少钱。 “那你就先用湿巾帮她降温,等天亮再说。” “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等到那时候,喜月的小命就不保了。” “我记得上回,小姐风寒请大夫开了几帖葯,小姐还没吃完就好了,那剩下的葯还在厨房,你就先煎一帖给她吃看看。”何安想了想,只想出这个法子。 “这样乱吃行吗?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还是请何哥请示一下二少爷,以他的名义去请大夫” “这种时候,你要我去吵二少爷?你是要我找骂捱吗?” “喜月是二少爷的丫头,她病了,二少爷本该关心她的” “你以为二少爷会在乎一个丫头?我认为你还是先去厨房找葯比较有用。” “可是喜月对我说过,二少爷不是会苛待下人的主子,所以二少爷一定会帮喜月的”纯儿仍不放弃,不断哀求道。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缠人?二少爷不可能会管她的死活的。”何安皱眉道。 “原来我这主子在你眼中,是个这么冷血无情的人?”冷凝的话语伴随一记冷笑,笑得何安浑身凉飕飕。 南晔打从晚膳时,听到何安说喜月不舒服,就莫名地烦了一夜,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干脆起床到院里散步,没想到会听到他们的对话。 “二、二少爷!”何安转头看着挑眉冷笑的南晔,瞬时由脚底冷到头顶。 “二、二少爷,请、请你救、救救喜月”纯儿第一次这么接近南晔,虽然被他阴冷的表情吓得两腿发软,却还是硬著头皮开口。 “何安,去请大夫。” 何安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看着主子,没想到他不但在大雨中找喜月,更为她在半夜请大夫这真是他服侍多年、冷酷到没有血泪的二少爷吗?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南晔冷眼一扫,何安立即像木头人活了过来,二话不说,拔腿请大夫去。 “谢、谢谢二少爷。”纯儿一颗心终于放下,感激的忙点头。 南晔没有回答,不断告诉自己他会让何安请大夫只有一个理由,因为她之所以淋雨生病,全是为了服从他的命令,对一个向他尽忠的人,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二少爷,那奴婢去照顾喜月” “等等,我也去看看她。”南晔挥挥手,打断她的话。 纯儿一怔,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二少爷真要去看喜月? 南晔嘴角微撇,不理会小丫头面容上出现的惊诧表情,迳自走向喜月的房间。 一进到小小的房间,随即看到躺在床杨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的喜月。 纯儿赶到床边,伸手将喜月覆额的布巾取下,重新浸水后再绞乾放回她额上。 “二少爷,这水不够凉了,我去换盆水。”纯儿拿起水盆道。 “去吧!”南晔站在床边垂首看她,头也不抬的回道。 纯儿看着南晔微蹙眉头,低头看喜月的模样,心中说不出的怪异,但想不透的事情,她也没有精神去猜,只有捧著水盆离开。 纯儿离开房间后,南晔才在她的床边坐下,伸手试她额上的温度。 果然烫人,也难怪她面部泛红,唇办却极为乾燥。 他是看准会下雨,才故意让她去挖笋,但没预料到的是,她会在占地不大的竹林里迷了路,淋了好一阵子的雨,甚至病了,对这件事,他是有些愧疚的。 他的手贴在她的颊边,那热度让他向来冰凉的手也热了起来,但对喜月而言,他的手却冰得让她舒服,下意识将脸贴着他的手赠著。 南晔盯著她的动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收回手,任由她藉由自己冰凉的手解热。 喜月突然张开眼,望着他的眼神迷蒙而涣散,仿佛仍在睡梦中。 “我好像看到二少爷的幻影了,好奇怪哦!”幻影?这个丫头先是当他是鬼,这会儿又以为他是幻影,难道他真的长得不像是人吗?南晔微蹙眉,心中有些不悦。 “不要皱眉,不好看的。”喜月突然伸手摸著他的眉间,呢喃的说。 她无意识的话,竟敦他的心猛地一撞,一双眼狠狠的瞪著她没有焦点的眸,有些懊恼自己因她的话而动摇。 “你到底是不是醒了?”他拉住她的手,以为她是藉病装疯。 他才说完,她却又合上眼,被他握住的手松松的垂了下来。 “原来是热昏了头,胡言乱语。”南晔轻哼一声,轻柔的将她的手放回被中,倏地,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他立即起身离开床畔。 “大夫,快点来,就在这里。”伴随著纯儿的声音,门扉随即被推开。 纯儿拿著水盆回来时,正好看到何安带著大夫过来,连忙领著大夫来看喜月。 “啊二少爷,你怎么在这里?”何安一见著南晔,更是惊得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不过是来瞧瞧她,也能把你吓成这样?”南晔冷然的睨了他一眼。 “不,属下只是没想到夜深了,二少爷会来看喜月。”何安吞了吞口水,忙不迭的解释。 南晔只是哼笑一声,转头看向他身后的大夫。 “见过二少爷。”大夫一见南晔,立即躬身问安。 “大夫不用多礼,请你先看看病人。” “好的。”大夫探了喜月的脉博,审视她的病容一会,便取来笔墨写起方子。 “大夫,她怎么了?病得严重吗?”纯儿忍不住苞在大夫身边问道。 “这位姑娘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风寒,按照方子吃几帖葯就没事了。”大夫写著方子,一边回答道。 “深夜还麻烦大夫前来,真是抱歉。” “哪的话,救人治病是医者的本分,来也是应该的。”大夫笑道。 “何安,附上诊金,送大夫回去顺便抓葯。” “在下告辞。”大夫收好诊箱,跟在何安身后出去。 “等何安抓葯回来,你就煎给她吃,对了,你是哪里的丫头?” “回二少爷,奴婢是整理夏园的丫头。” “好,明天我会告诉福伯,放你一天工,麻烦你照顾喜月。” “是,二少爷。”纯儿用力点头,直到现在才对喜月的话信服,南晔真的是个不坏的主子。 南晔微微一颔首,扫了眼床榻上的喜月,这才转身离开。 就在他前脚刚走,喜月就睁开了眼,她迷糊的看着纯儿,挣扎起身,沙哑的问道:“纯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你醒了啊!”纯儿迎了上去,摸著她仍发烫的额际道:“你还在发烧,快点躺下休息。” “发烧?谁?你说我吗?”喜月只觉得口乾舌燥,体内如火烧。 “当然是你,快躺下来,等何哥将葯抓回来,你吃了葯后就会比较舒服了。” “何哥?他帮我去抓葯?”喜月热得神智有些紊乱,平常能理解的话,在此时却得想好久才听得懂。 “当然,是二少爷吩咐他找大夫、抓葯的,他能不从吗?” 喜月只觉自己好像产生幻听,她好似听到纯儿提起二少爷。 “二少爷真像你说的是个好人,平常的主子顶多唤人找大夫,但他却是亲自来看你呢!果然外面的传闻都是不可信的,喜月,你遇到一个好主子了。”纯儿边羡慕的说,边拧乾毛巾,覆在喜月的额上。 他来看她?纯儿有没有搞错人啊? 喜月只觉昏沉沉的脑子更加迷乱,好累哦!她还是等脑子不再这么昏的时候,再好好的想一想吧。 在纯儿清脆的说话声中,喜月两眼一合,又昏睡过去。 ***** 病愈后,喜月按照往常捧著水盆,站在南晔房间外的花厅等著他起床,脑子里却满是纯儿对二少爷的赞美。 她发烧的那一夜,二少爷真的有来看她,那她当时曾梦到二少爷,是梦,还是真人? 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话,只记得他一双淡色晶亮的眼眸直盯著自己,眉头微蹙著,而她好像有伸手摸他的脸 一想到这里,喜月就忍不住想挖地洞将自己埋起来。若是梦就罢了,但如果是真实发生过的事,那她以后该用什么表情见二少爷啊? 他会不会以为,她对他有什么企图呢? 愈想喜月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而心里也纠结著连她自己都搞不清的感觉。 南晔自内室走出来,第一眼就看到喜月端著水盆,头几乎低垂得快要埋进水盆里。 “如果你想淹死自己的话,那盆里的水绝对是不够的。” 沦冷的话惊醒了喜月,她掹地抬头,手上的水因为她过剧的动作而溅出,湿了她一身。 南晔眯起眼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样,语气不悦的道:“你在发什么呆?病才刚好又想生病?” 喜月拚命的摇头,尴尬的笑道:“不会,我身体很好。” “身体很好?哼,不知道是谁在床上躺了三天,还有脸说自己的身体好。” “我我”喜月无法反驳,半天答不出话。 “算了,你先回去换衣服再来服侍我。”看着她溅湿的衣襟,他的眉头愈皱愈紧。 “真的不用了,这一点水不碍事的。二少爷,你要进内室梳洗还是” “你先擦乾自己再说,我可不想再让你病了” 喜月心脏猛地无规律的怦跳著,脸上飞上浅浅的红晕,怔愣的看着他。 不想再让你病了? 他的话就像一把火,将她的脑子、血液给烧了起来。 南晔似乎也被自己的话吓到,微抿唇,挑眉冷声道:“别忘了你是个丫头,三天两头生病,连我的生活起居都会受影响。” “是,奴婢会注意的。”她脸上绯红的色泽褪去,心上的火也熄了。 喜月羞惭著,自己竟会为了他的一句话而心动,产生了不该有的妄念。 “算了,我不想管你的事,做你该做的吧。”他平静的交代。 喜月轻咬唇,眸中闪过一丝受伤。她沉默的将水盆放在桌上,动手拧乾布巾为他拭脸。 “二少爷、二少爷!”何安由门外急匆匆的进来。 南晔皱眉盯著毛毛躁躁冲进房间的何安,淡淡的问:“大呼小叫什么?” “二少爷,我听到消息说,大少爷的未婚妻,明天就要上南府小住了!” “喔?他的未婚妻要来?”南晔闻言挑眉。 “是的,据说昨夜才接到庄家的信件,说庄姑娘要上白马寺参谒佛指,所以会住在南府一段时间。” 何安边说边看着喜月为南晔梳发,那种感觉特别奇怪。 以往由他为主子梳发,也没有像喜月帮主子梳时那般暧昧。也许女人为男人整理仪容的工作,本来就是极亲密的举动。 南晔嘴角又浮上似曾相识的诡魅笑容,看的何安的头皮又开始发麻,恨不得自己没有来报这个讯。 喜月安静的站在南晔身后,听著他们的对谈,即使不用看见,她也知道对大少爷总有著竞争意识的二少爷,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只是,这一次牵扯到另一个女人,没来由地,她开始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向来只听闻庄如烟的大名,没想到明天就能一睹她的庐山真面目。”南晔抿唇而笑。 “二少爷,你不会对大少爷的未婚妻做什么吧?”何安不安的问。 “你以为我能对兄长的未婚妻做什么?”南晔扬眉睇睨他,嘲弄道。 喜月看着一脸惶恐的何安,心中暗叹,有些事即使明知,也不能说出口的。 “说啊?你以为我会对大嫂做什么?”南晔用手支著脸颊,带著一脸恶意的笑看何安。 “没、没有,是属下胡言乱语,才会误会二少爷想要勾引大少爷的未婚妻。” “勾引?”南晔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显得兴致勃勃。“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 “二二少爷!你不会真的那么做吧?”何安吓得脸色发青。 “紧张什么,勾引不是你说的?”南晔眯眼微笑,笑得何安冷汗直流。 听二少爷的说法,好似是自己鼓励他去抢大少爷的女人 天啊!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还有活路吗? 喜月在一旁,心里满是同情,所谓的自掘坟墓,就是何安现在的写照吧。 “属下不是要二少爷去勾引大少爷的未婚妻,二少爷千万不要误会。” “瞧你紧张个什么劲,我只是吓唬你罢了。”南晔看着何安一脸急得快哭的表情,就失去玩笑的心情。 “真、真的只是吓唬属下?” 假的。喜月翻了翻眼在一旁暗想。 二少爷不是坏人,可一旦事情牵扯到大少爷时,他就只会展露出阴沉、嗜血的另一面。 南晔没有回答,只是转头对喜月说:“拿我的外袍来。” “是。”喜月走到内室取来他的外袍,为他穿上。 “二少爷要出门?要备车吗?”何安神情一变而严肃,询问道。 “备马即可,我去五铺一趟。” “是,属下立即去备马。” “我出去这段时间,你将自己整理一下,明天,也许我有事要你去做。”南晔看着喜月道。 喜月不问他将要她做什么,只是乖顺的点头应道:“奴婢知道。” 南晔微微撇唇一笑,心情很好地转身离开。 喜月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仍理不出心中那股莫名的紧揪究竟为何。 第五章 一道乌云随著驶入南府的马车,飘进南府的上空。 喜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是二少爷的命令,她不能不从。 昨儿个二少爷的话,她今天才明白。他让福伯将她调到秋叶园,服侍即将入住的庄姑娘。 一想到这里,她的胸口又开始发闷,也许那一场风寒还没有好,或是引发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后遗症 马车徐缓地在前庭停住,南靖在马车停妥之时,已经走出前厅站在台阶上。 当他看见喜月时,有瞬间的怔愣,但来不及问话,就见马车车门打开,一名娉婷优雅的女子,由马车上被搀扶下来。 喜月看着那名女子,美丽似绽放的白牡丹,在风儿的吹拂下,又似柔弱无骨,引人不由自主地想怜惜、保护她。 连自己都会有这种想法,想来男子更是如此。 喜月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男子的反应,果不其然,每个男人的脸上都流露出痴迷、讨好的笑容。 不知道二少爷若看到她,会有怎样的表情?喜月心中惴想着,想着想着,胸口又开始不舒服。 真是糟糕,她一定是病还没有痊愈。 南靖步下台阶,走向自己的未婚妻。“如烟,一路辛苦了。”他温柔的低首望着容貌秀丽的未婚妻,心中有说不出的骄傲。 庄如烟害羞的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颊畔飞红地垂下螓首,低声道:“靖哥,小妹要叨扰你了。” “说什么叨扰,我高兴都来不及呢,你长时间舟车劳顿,先休息一下,晚上我设宴为你洗尘。”南靖笑道。 庄如烟微微颔首道:“谢谢靖哥。” “我安排你住秋叶园,若有欠缺什么东西尽痹篇口,千万不要客气。” “谢谢靖哥。”面对俊挺温柔的未婚夫,庄如烟的笑容更加嫣然。 “对了,你出门在外,身边服侍的人手应该不够,我会再派丫头服侍你。” “不用麻烦靖哥了,我有奶娘就够了。” “不够不够,奶娘一个人做事难免不够周到,再说你将是我南府的人,怎么会麻烦呢。” 一席话说得庄如烟又红了双颊,更加娇媚。“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南靖朝她一笑,继之转头看向福伯。“福伯,派名机灵一点的丫头,到秋叶园服侍庄姑娘。” “回大少爷,二少爷已经吩咐奴才,将喜月调去侍候庄姑娘。”福伯回道。 “南晔?”南靖一怔,对南晔的用心生了警戒,下意识就想拒绝,但一瞥到立在一旁的喜月,又想到她能在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南晔身边待上两个月,应有过人之处,两相权衡下,想让庄如烟过得好的念头,压过防备南晔的用心,最后还是点头应允了。 “喜月。” “奴婢在。” “南晔派你到秋叶园,有什么用意吗?”他压低声音,小声的询问她。 喜月清澈的大眼望着他,坦言道:“没有。” “真的?” “真的,二少爷什么话都没有对喜月说。”她还是今天才由福伯口中,得知自己要到秋叶园去,早上服侍二少爷梳洗、更衣时,他什么话都没有提。 看着她老实无伪的眸子,南靖相信她真的不知道,南晔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你虽是出借到秋叶园的丫头,也要记得庄姑娘是未来南府的当家主母,你一定要好好服侍她,知道吗?” “是,奴婢知道。” “好,你带庄姑娘去休息吧。” “是,庄姑娘请跟奴婢走。” 庄如烟朝南靖微微福身后,就在奶娘的扶持下,轻盈娇柔的离开。 直到庄如烟走远,南靖身后才传来一道讥嘲的笑语。“原来她就是你的未婚妻啊?生得不错,只可惜瘦了点,抱起来可能不太舒服。” 南靖倏地转身,警戒地望着南晔。“她是你大嫂,你不该用那种口气说她。” “世事难料,都还没有娶进门,谁知道她会不会是我的大嫂?”南晔冷嗤道。 “什么意思?你想对她做什么?” “呿!怎么每个人都以为我想对她做什么?她不是你的未婚妻?我还能做什么?顶多是参见一下大嫂啊。”南晔俊美的脸上扬起邪魅的笑容,令在场众人心底倒抽口气。 “我警告你,你想抢什么东西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许你冒犯她,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南靖心惊胆战的瞪著他,出口威胁。 南晔微挑眉,嘴边的笑意更浓。 耙威胁他,看来这个女人真会是他的弱点,如果“勾引”、“抢走”自己的大嫂,届时“兄长”脸上的表情,应该会很“好看” 原本只是想让南靖害怕一下,不过一看到他反应那么激烈,南晔心底的恶意又冒了出来,然而,那个女人不合他的胃口,他对那种娇弱的女人没有任何好感。 只不过,他不需要如此诚实地承认,他对那个女人没兴趣,因为只要能让南靖心里愈疑虑,愈不安,他就会愈高兴。 ***** “小姐,大少爷真的对你好好,听说这个季节,秋叶园的景观是最美的。”庄如烟的奶娘说道。 “哼!一堆树木有什么好看。”庄如烟露出一脸鄙夷,毫不领情。 “小姐,小声点,这里还有别人。”奶娘瞄了瞄正在收拾行李的喜月,小声劝道。 “不过是个小丫头,她如果敢出去胡说,我随时能教她卷铺盖走路。”庄如烟斜睨喜月一眼,不将她看在眼底。 奶娘心知庄如烟外表虽柔弱,实则个性骄纵、蛮横,伹现在人在他人屋檐下,还是要收敛点才行。“小姐,你还没有嫁进南府,一切还是要小心为上。” 庄如烟虽然明白奶娘说的没错,但要她对一个没啥地位的小丫头轻声细语,这她可做不到。 “喂,你”庄如烟指著喜月叫。 “奴婢喜月。”喜月放下手上的工作,低头道。 “我管你叫什么,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将在这里听到、看到的事到外面乱讲,看我不绞了你的舌头才怪。” “奴婢不敢。” “好啦!我要休息,你到外面整理去,不要吵到我。” “是。”喜月抱著一堆衣服退出内室,悄悄的吁了口气。没想到外表美丽娇柔的庄姑娘,脾气、个性竟然如此表里不一。 每次见到这种人,她就更加想念艳光四射又心地善良的小曼姐。 哎!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迎客居呢? ***** 庄如烟身著一件绣著牡丹的粉色衣裳,作势低垂螓首,莲步轻栘步入饭厅,瞬时,绝代丰采迷眩众人目光。 喜月走在庄如烟身后,看着她娇柔、羞怯的神态,与在秋叶园中,对著她颐指气使、气焰高张的面孔完全两样,只能叹为观止。 “你在门外等著。”奶娘回头对喜月说。 喜月顺从的点点头,静静的伫立在厅外,眸子栘向阗黑的夜空,开始发起呆。 远远地,南晔就看到喜月站在门边的灯笼下,被火光映得发亮的小脸,正仰望墨黑的天空出神著。 她并不美丽,也没有大家闺秀的优雅,伹秀气五官与总带著浅笑的神态,却有一种沉静又明朗的气质。 就像是山中清澈的溪水,静静地、不为人所知地,流过不知名的山间,让行旅之人一解乾渴。 南晔的心浮动著,最近每次见著她,他就会有这种不受欢迎的感觉袭上心头,教他愈来愈不安。 “喜月。”他收敛心绪,开口唤她。 喜月回过神,眼中映入南晔丰神俊秀的身影。 “二少爷。” “你不是在秋叶园?在这里做什么?”南晔皱眉问。 “庄姑娘的奶娘吩咐我在这里等她们。” 南晔闻言微眯了眼,没想到连那个女人的仆妇,到别人的地盘上,还敢不知收敛使唤南府的人。 “你觉得她怎么样?够格当南府的少夫人?”南晔盯著她问。 喜月眼神游移了一会,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给了个简单的答案。“她已经是大少爷的未婚妻了。” “是吗?”南晔一双眸凝著她半晌,突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去服侍庄如烟?” “奴婢不知。”喜月摇头道。 “因为我要你将她的个性、嗜好,毫无遗漏、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喜月不解地看着他,直到他露出笑容,她的心又开始下规律的乱跳,但他最后说出的话,又让她乱跳的心,猛地像被大石给压住,沉甸甸的无力跳跃。 “二少爷,你真的要” “要什么?”望着她低垂头,欲言又止,颓然的神情,他的心竟然无可抑制的雀跃起来。 她很在乎吗? “二少爷,庄姑娘算是你的嫂子,你做这种事是违背伦理的。”喜月咬著唇,讷讷地说。 “她还没过门,怎能说是我的嫂子?” “可是你这样做,对大少爷不公平” 不公平?她竟然帮南靖说话? “公平?什么叫做公平?只因为他是长子、是正室所出的继承人,就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叫公平?”南晔阴冶著脸,眸中燃著因她话语而扬起的愤怒。 “二少爷”她被南晔突起的怒气吓得噤声。 南晔扬眉冷眼凝著她。“这是我的事,你不需要多嘴。” 原本只是一场假戏,此刻却因为她为南靖说的一句不公平,让他决定要付诸实现,绝对要让南靖失去那个女人。 谁教喜月要同情他的对手。 怒气在他胸中沸腾,他甚至无法分析,自己猛然爆发的怒气所为何来,但只要他下定决心,就一定会执行到底。 “告诉你,我不会让他那么容易将一切拿走,我会挡在他的面前,不论他的家业,还是他的女人,我都会一并夺取,这是我对他、对他母亲的报复。” 喜月被他的恨意吓住,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傻傻的望着他。 “你是我的丫头,是我的人,你只能对我尽忠,以后不许再让我听到你帮他说话,知道了吗?”他一双眼盯著她,厉声警告。 他眼中的愤怒与恨意,莫名地让喜月眼眶发热。她不怕他的厉声警告,只是觉得由他声音中传来的痛苦,让她心脏紧缩,有种想哭的冲动。 “二少爷”她唇办微颤,眼儿泛红,几乎要流泪。“你带著怨怼、气愤活著,不痛苦吗?” 南晔身子一震,握紧拳头怒声道:“你说什么?你以为你是谁?竟敢这样对我说话?” “奴婢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丫头,但是奴婢知道二少爷的心被怨恨蒙蔽,一点都不快乐!”心中泛滥的酸楚,教她忍不住流下豆大的泪珠。 她的眼泪似重锤锤痛了他的心,他喘着气,瞪著她道:“你哭什么?我最恨女人的眼泪!不准哭!” 喜月也不明白自己哭什么,但是胸口紧绷得难过,眼泪成了发泄的通道。她低下头,用力抹脸,将泪水抹去后才又怯怯的抬起头。 “二少爷,奴婢奴婢放肆了。”被她用衣袖擦拭的脸颊留下红红的印记,看得南晔莫名的焦躁。 他骂哭过不少丫头,女人的眼泪只会让他觉得不耐、觉得厌恶,但喜月的眼泪,却让他将她与另一个女人重叠在一起,为什么? 是因为他的母亲总为了父亲哭泣,而喜月却是为了他而流泪?这是造成他焦虑失措的原因吗? 她是头一个为了他流泪,而非为了自己哭的女人从来没有人为了他哭,所以他吓到了?震撼住了? 心中翻涌著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南晔咬牙道:“以后不准你在我面前哭,永远不准。” 说罢,他转身大步踏入饭厅,不愿再去深思他不想知道的事。 ***** 走进饭厅,他暴烈的情绪在见到桌边的南靖,与低头故作娇羞的庄如烟时,倏地消失。 眼前目标该放在大事上,他不该为了一个女人的眼泪乱了心。 南靖没料想到会见到他,一时间脸色有些僵硬,出口问:“你来做什么?” 庄如烟听到南靖不悦的问话,好奇的抬头,眼光却在瞧见门边的南晔时呆住。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看见天上的神只,那张俊美无与伦比的脸,玉树临风的修长身形,让她不禁看傻了眼。 南晔先丢给她一记勾魅的微笑,迷得庄如烟两颊嫣红、呼吸不稳后,才转向南靖。“贵客临门,我身为南府一份子,自然要来表达欢迎之意,以免怠慢娇客。” 南靖侧首看见庄如烟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南晔,心咚地下沉。 他太明白南晔俊美的外表,对女人具有多么大的杀伤力,但他没想到连名门闺秀、身为自己未婚妻的庄如烟,也无法抗拒南晔的魅力。 “如烟是你的大嫂。”南靖加强大嫂两字,意在提醒庄如烟。 奶娘毕竟年纪大,见多识广,虽然也被南晔的相貌摄去了心魂,但很快就回复过来,再听到南靖意有所指的提醒,连忙伸手推推庄如烟,要她回神。 庄如烟被奶娘一推,不悦的睨了她一眼,奶娘用眼神朝南靖的方向瞟,庄如烟才真正回神,故作镇定的微笑道:“没想到会见到靖哥的弟弟,一时间反应不及,没有向二少爷问安,是如烟失礼了。” 南靖见她恢复正常,言谈之间得体,一颗悬著的心,才放了下来。 “庄姑娘远来是客,南晔该尽地主之谊才是,庄姑娘请尽管住下,千万不用客气。”他盯著她淡笑。 庄如烟被他看得心跳加快,娇羞的道:“是二少爷不嫌弃如烟打搅。” “庄姑娘可到过京城?如果没有,不知在下有这个荣幸,带庄姑娘看看京城的名胜古迹?”南晔特意露出渴望的表情,看得庄如烟再次飞红了脸。 她向来喜欢美丽的东西,而南晔的俊美与刻意的眉眼挑逗,让她的虚荣心极度满足,只想让他成为自己的裙下之臣,想将他占为已有。 “可是靖哥?”她眨著秋水眸子,故作为难的看着南靖。 “兄长明天即将前往郑州谈生意,想必没有时间照顾庄姑娘,与其让庄姑娘在府中发呆,不如让小弟带庄姑娘四处走走?”南晔挑眉轻笑。 他对南靖的行动了若指掌,否则怎会想出要陪庄如烟出游这一招?总之他定要扰得南靖心神不宁、想入非非。 “既然靖哥有生意上的事要忙,如烟也不好勉强,虽然很想出去逛逛,如果靖哥不同意,我去参谒佛指也行。”她说得温婉体贴,表情却流露出无奈遗憾,让南靖说不出拒绝的话。 “南晔是我的弟弟,而你是我的未婚妻,一起出游本没什么不对,但毕竟孤男寡女,我不想让你为流言蜚语受伤,还是” “大哥,我们怎么会是孤男寡女呢?庄姑娘有奶娘、喜月跟著,而我出门必定有何安跟随,怎么说都不可能是孤男寡女,我想,是大哥多虑了。”南晔笑着堵住南靖接下来的拒绝。 “是啊,奶娘会随侍在我身边,所以不会引起流言的。还是,靖哥不相信我、不相信自己的弟弟?”庄如烟咬著红唇,委屈的看着南靖,一双眼盛著泪,彷佛随时会夺眶而出。 南晔冷眼瞥著庄如烟的作态,心中泛起一阵厌恶感。 哼,女人,只会装腔作势,没有一个可以信任。 心中暗讽时,他的脑中却浮起一张带泪的清秀脸庞,教他心一拧。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不相信你”南靖望着她泫然欲泣的表情,忍不住解释。 “那你是愿意让我见识一下,京城里的名胜了?”庄如烟立即笑靥如花,心情转变如翻书般迅速。 “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能不答应呢。”南靖瞥向南晔,就算知道南晔意有所图,他却只能吞下到口的拒绝。 幸而他只是下郑州几日,绝不会有太多时间,让南晔与庄如烟单独相处。 他只希望自己没有做错决定,对南晔的挑衅他不在意,但是庄如烟不同,她是自己的未婚妻,他有责任保护她,绝对不能让她被南晔伤害。 “谢谢你,靖哥。” 庄如烟娇美的笑道,心中早巳描绘当自己与南晔站在一起时,将会是多美的一幅画面,郎才女貌、璧人一对 第六章 前方一对俪影亲密的谈笑着,喜月跟在后头,看着南晔笑容满面,眼神却冷酷如冰,即使佳人在旁,他依然不快乐。 “哎!”何安走在她身边,小声的叹气。 喜月拾眼看他,从他脸上看到了担忧与无奈。她悄悄的摸著自己的脸,不知她是否也是这个表情? 甚或者,她还流露出对那女人的妒意? 是啊,妒意,喜月苦笑着想。当她看到他们走在一起的画面时,她的心已经揪成一团,几乎要喘不过气。 这感觉陌生而可怕,却教后知后觉的她,醒悟了自己的感情。 爱才会生妒,不是吗?她真的爱上那个总是冷嘲热讽,却又偶尔流露出孤寂眼神的二少爷了。 “我真没想到,二少爷真会这样做。”何安小声的对她说。 喜月没有回答,只是低垂下头,不看前面那对俊男美女。 “你服侍庄姑娘两天,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一般。”喜月平平的说,她不是会说他人坏话的人。 “可是我听其他接触过她的人说,她并不好相处。” 喜月闷声笑道:“这些小姐、少爷们,多少都有些不好相处。” “说的也是,二少爷就不好相处,可是他不是个坏主子。”何安不得不说,虽然他常被南晔搞得心惊胆战、坐立不安,其实他真不算是个坏主子。 “庄姑娘只是有些小脾气,只要顺著她,就不会有事。”喜月看向那抹娉婷的纤影,叹道。 “你觉得二少爷对庄姑娘是认真的,还是故意想气大少爷?”何安靠近喜月身边悄声问。 喜月心中发苦抿嘴道:“二少爷是认真想将庄姑娘从大少爷身边抢走。” “糟了!南府只怕又要起风波了。”何安低声哀嚎道。 “喂!喜月,你们在打情骂俏些什么?小姐叫你呢!”奶娘走过来,皱眉看着他们,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臭婆娘,谁在打情骂俏。”何安小声啐道,瞪了她一眼,不理会她即大步走向南晔。 喜月咬了咬唇,看着前方那对璧人,不情愿的举步走向他们。 “二少爷。” 南晔早看到他们并肩走着,窃窃私语,那幅景象,看得他腹内直发酸。 庄如烟意有所指地朝南晔说:“晔哥,喜月是你的丫头,她和你的侍从似乎交情匪浅啊。” 南晔脸上挂著淡笑,一双眼望向喜月时,却锐如利刀。 “你误会了,他们不是一对。” “晔哥,咱们当主子的,怎么会知道奴才们私下的交往呢?不过看他们两个人也满柑配的,你说是不是?”庄如烟没看出他的不悦,仍是娇笑道。 “姑娘真的误会了,我和何大哥没有那种关系。”喜月不喜欢庄如烟故意在南晔面前,说她和何安的事,她真的怕他会误会。 “瞧,晔哥,她这就叫欲盖弥彰,愈解释愈是心虚。”庄如烟柳眉微扬娇笑。 “够了,我不想听这些无稽之谈。”南晔勉强自己与庄如烟虚与委蛇,早已经厌了,脸上顿时沉了下来,冷冷的看着她。 “晔哥,你不要生气”庄如烟被他吓到,连忙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南晔额际青筋微抽,双手握拳又放,半晌,他才舒缓神色道:“算了,不用管奴才们的事。” 奴才? 是啊,她在二少爷心中不过是个仆人,她应该有自知之明才是,他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奴才而生气呢? 喜月垂下眼,心上如压著大石,沉重的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是啊,奴才们的事,主子也不需要太在心神。反倒是我们的事才真是棘手啊,如果没有订亲,我”庄如烟咬著下唇,哀怨地叹口气。 南晔听她的暗示,心里再度冷笑,不过几日,靠著一张俊美的皮相、适时的软硬兼施,这女人就这样掉进他的陷阱中,南靖要是知道了,只怕会气得吐血吧。 “你是我大嫂,这话不能乱说,会引起流言的。”南晔语气充满了无奈,眼眸却满是不屑的冷意。 “如果我取消婚事,你是不是”庄如烟试探的问。 “不要再说了,事已至此,再说明白只是徒增伤心罢了。”南晔截断她娇羞的告白。 哼,要他娶她,绝对不可能。 他才装作不想再提,庄如烟就不顾矜持的捉住他的衣袖,着急的说:“不迟,一切都不会太迟,我会和靖哥说,我心有所属” 南晔盯著她捉住自己衣袖的手,压下想甩开她的冲动。“是吗?你真的愿意取消婚约?即使我只是个庶出的二少爷?你也不在乎?” 庄如烟早已打妤如意算盘,就算南晔是庶出,也是南府的二少爷,只要嫁进南府,她照样是衣食无虞,更何况,还能得到这个独一无二的俊美男子为夫。 “晔哥,我相信你一定会保护我,可是你真能为我和靖哥翻脸吗?”被两个男人争夺的虚荣,像是最甜美的果实,令她著迷陶醉。 “当然。”不过,不是为了你,是为我自己。南晔冷笑暗忖。 听著他们的谈话,喜月的视线开始模糊。难道二少爷真要将南府搅得翻天覆地才会甘心吗? 利用一个女人伤害他的兄长,这样他就会快乐吗?她知道他不会快乐的,而她的心,竟为了他的不快乐而痛著。 到底什么人才能给他真正的幸福呢? ***** 南靖谈完生意赶回南府,随即而来的不是未婚妻的温言软语,而是如雷轰顶的痛心消息 “你说什么?你要解除婚约?”南靖看着庄如烟屏息问。 “对不起,靖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我另有喜欢的人了”庄如烟娇弱的掩面低泣。 看着美人依在南晔的怀里,歉然的望着自己时,他的心很疼,却没有他预想的痛不欲生。 他望向正用得意、睥睨的眼神睨著自己的弟弟,突然间才明了他真的恨自己。 对南晔只用短短的十日,就抢走他由父母订下十年的未婚妻,他真不知该佩服南晔的手段高超,还是气怨庄如烟的意志不坚? “喜欢的人?你是指南晔?”他看着站在一旁,彷若事不关己的第三者。 “我呜呜对不起我是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庄如烟哀泣似柔肠寸断。 “你不要被南晔骗了,他根本不爱你,他只是想利用你来让我生气!”与其说是被人抢走未婚妻而伤心,倒不如说是被人背叛的怒气,让南靖忍受不了的大叫。 庄如烟倏地自掩面的衣袖中抬头,盛著泪水的眸子泛著怒气。 南靖的话将她身为美人的骄傲给看扁了,难不成他以为,她没有吸引南晔注意的魅力?他以为她真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靖哥,我以为你是个君子,没想到你竟然会这样诬蠛他人,晔哥是你的弟弟耶!你怎么能这样说他?”庄如烟一扫柔弱的表情,气愤的叫。 “我没有诬蠛他,南晔,你告诉她,你根本不喜欢她!快说!”南靖被庄如烟指责,更加生气。 南晔露出淡笑,为难的说:“大哥,你这是在逼我说谎吗?” 他怎么会不喜欢自己的工具呢? “南晔,我知道你想抢夺属于我的东西,但如烟不是玩具,她是有血有肉的女人,你不能把她卷入我们兄弟的战争中!”南靖咬牙嘶吼。南晔眼中带著冷意,脸上仍带笑道:“大哥,你真是误会小弟了,我对她并没有任何逾距” “南晔”南靖心中的无奈瞬间取代了怒气。 “不要说了!靖哥,不管你信不信,我们是真的相爱。抱歉伤了你,我希望你不会为了我而和晔哥伤了兄弟感情。”庄如烟打断他的话,拉著南晔转身就走。 “如烟!”南靖着急的叫唤,却唤不回庄如烟的回首,只换来南晔一记冷笑。 “他是在骗你啊!”南靖颓然坐倒椅上,捂著面低喃。 知道南靖回府的消息,喜月悄悄的跟著南晔、庄如烟,到南靖所住的凤栖楼。 她隐身在园中的大拭瘁,虽听不见屋内三人的交谈,却能将屋内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直到庄如烟拉著南晔,气冲冲的离开凤栖楼,喜月才走出隐身的大树,不自觉的望向屋内,掩面颓然而坐的南靖。 这几日庄如烟与南晔的情况,她全看在眼底,也心痛好几回,可对那名为“喜欢”的感情,她只能深埋心底,她知道以自己的出身,永远配不上南府的少爷。 对庄如烟,她嫉妒、气恼,却恨不了她,因为她也是个可怜人,被二少爷利用犹不自知。 看着大少爷的身影,她不自觉地叹气。 从少数几次的相处中,她知道大少爷是个好人,而未婚妻被夺的打击,一定会让他伤心痛苦。出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情,让她忍不住想安慰他。只是见他痛苦的模样,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的站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南靖慢慢地抬起头,当他看见喜月时,先是一震,接著气怒的瞪著她说:“你主子已经离开了。” “奴婢知道。” “那你还待在这里干嘛?”南靖对南晔的人,总保持著淡淡的距离,但面对温柔安静的喜月,他却感受不到恶意。 “大少爷,二少爷做错了,请大少爷不要恨他。” 南靖一愣,没想到她会为南晔道歉,但她凭什么呢?她只是个丫头,不是吗? “这是南晔和我的事,你没有资格帮他说话。” 喜月睑上一红。“奴婢知道自己逾越本分,奴婢只是不想让大少爷和二少爷,因为这件事而反目成仇,所以才会多嘴。” “反目成仇?他早对我仇怨已久,否则他不会利用如烟来对付我。”南靖伤心的说。 他不明白南晔的想法,打从他进南府,自己就视他如弟,只是年龄和生活习惯的差距,让他没有时间、机会与南晔相处,造成他们如今的隔阂。 喜月清亮的眸,望着南靖迷惘不解的脸,忍不住叹气道:“大少爷,很多人嫉恨别人,不是因为讨厌那个人,而是讨厌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东西。” 当然,南晔的恨意并不是这么肤浅,更多的是自小的受辱与母亲的遗憾、太多的痛苦与不舍所累积而成的。 不过,这话她说不出口,也没有资格说。 南靖茫然的目光逐渐清明,不可置信问:“他纯粹因为嫉妒我,所以才会处处与我作对?” “这是原因之一。” “他嫉妒我?太好笑了!他怎么会嫉妒我?该是我嫉妒他啊!”南靖忍不住低叹。 喜月没有问他为何会嫉妒南晔,只是轻轻的说:“就是因为出于嫉恨,所以二少爷才会做出抢夺兄长未婚妻的事,请大少爷原谅他。” “我知道他并不爱如烟,只是这样对如烟太不公平了,她若是发现南晔对她不是真心,她怎么受得了?”南靖叹口气,仍为庄如烟担心。 “大少爷不必担心庄姑娘,她不会有事的。”喜月摇头道。 “我怎么能不担心她,她那么脆弱,绝对承受不了南晔的背叛。” 喜月犹豫半晌才开口道:“其实庄姑娘不像外表那么娇弱、需要人保护。她能够照顾自己的。” “你”南靖不以为然的瞪著她,想开口斥责她的胡言,却在见著她清澄、坦然的眸子时顿时住口。 长叹一声后,他才重新开口。“你侍候她也有几日,也许真比我看得清楚。只是她毕竟是我的未婚妻,我不忍心见她伤心啊。” 看着被未婚妻背叛,却还担心对方的南靖,喜月忍不住摇头。 “大少爷,每个做选择的人,就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庄姑娘背弃婚约,是她自己做的选择,所以不论未来她得到的结果如何,都该要她自己去承受,大少爷并没有任何责任。” 南靖惊愕的看着她,本以为她只是个平凡的丫头,没想到她竟能说出让人折服的论点,他不禁对她另眼相看。“你怎么会说这种话?” 喜月微腆道:“这些话并不是奴婢自己想的,只是转述别人说过的话。” “不管是谁说的,但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女孩,而且看得比别人都清楚。”南靖愈看愈觉得喜月清秀的脸蛋中,透著宁谧与聪慧的光芒。 “你愿意服侍我吗?”南靖看着她,认真的问。 喜月先是一愣,继之笑着摇头。“多谢大少爷厚爱,但奴婢是二少爷的丫头,除非二少爷不要奴婢,否则奴婢不会离开二少爷的。” 就算南晔个性再怎么恶劣、脾气阴沉又反覆,更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但她就是喜欢他,只想留在他身边,服侍他、看着他。 “南晔有你这么个丫头,真是幸运。”南靖轻叹。 南晔拥有优秀的外貌与天赋才能,又有忠心的丫头,还嫉妒他做什么呢?难道他不明白,有很多事,是他这个兄长想追求却求不来的? “奴婢没有大少爷想的那么好。”喜月不习惯被人赞美,不由得手足无措。 “也许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我也有很多东西得不到手,他嫉妒我,却不知我更羡慕他啊。”南靖苦笑道。 “大少爷”喜月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这句话,心惊地盯著他。 南靖因她乍白的脸而失笑。“不要紧张,我虽然伤心,却不会做傻事。” “那庄姑娘的事,请大少爷要看开一点。”她咬著唇,小心翼翼的说出她最想说的话。 虽然她说不出别人的坏话,不过,她真的觉得庄如烟配不上南靖,像大少爷这般宽厚、温柔的男人,值得更好的女人。 “既然如烟心不在我,我也无法强求,只能祝福她了。” 他是喜欢庄如烟,但那种喜欢的基础,建立在她是自己的“未婚妻”上,因此她的背叛伤了他的心,却末到痛彻心扉的地步。 “大少爷能想得开,奴婢就放心了。啊!时候不早了,奴婢该回去了。”她是偷溜出来的,可不能耽搁太久。 “喜月。”南靖唤住转身欲走的她。 喜月停步回首,望着南靖问:“大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谢谢你,和你谈话很轻松,有空再来凤栖楼和我聊聊天吧。” 喜月赧笑着福福身,转身离开。 看着她纤柔的背影消失在门边,南靖其实想问的是,她,喜欢南晔吗? 可是话到唇边,又问不出口,因为即使知道她的心情又如何?南府的少爷怎么可能娶丫头为妻,尤其南晔,更不可能。 在知道南晔对自己所有作为是出于嫉恨后,他突然明白南晔的想法,为了赢过他,南晔会不择手段达成目的。 这样的南晔,又怎么看得见他身边爱他的人呢? 第七章 喜月才刚踏进秋叶园,就听到南晔冷冷的声音,由旁传了过来。 “你这个丫头做得还真轻松,主子一不在,你就跟著溜了?” 喜月收住脚步,怯怯的看向坐在凉亭内,挑著眉,挂著冷笑的南晔。 “奴婢见过二少爷。”她微微福身,小声地回道。 “过来。” 喜月低著头,眼珠不安的四下游栘,脚定在原地道:“二少爷,时候不早了,奴婢该侍候庄姑娘用膳” “你是我的丫头,该服侍的是我!”南晔眯起眼盯著她。 “可是” “你的话怎么愈来愈多?我叫你过来没听见吗?”南晔不耐的扬声道。 喜月连忙闭嘴,不敢再惹他不快,疾步走进凉亭。 “你到哪里去了?”南晔瞪著她,虽然他命她服侍庄如烟,可没有教她在他要找她时,让他找不著人。 一想到找不到她时,心里那股騒动不安的感觉,他就忍不住皱眉、气怒。可当见到她的人,他心底的闷气却陡地消褪,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升起莫名的恐惧,教他更加烦躁、恚怒。 “奴婢奴婢有些不舒服”她支吾的回答。 “不舒服?”他眉头一紧,盯著她的眸锐利而无情。“你以为你骗得了我?” 喜月迅速抬眼看他,又垂下头道:“奴婢不敢” “你老实说,你放著工作不做,到底跑到哪里?”他冷冷的声音,打断她欲反驳的藉口。 喜月咬咬唇,轻呼口气,决定全盘托出。 “回二少爷,奴婢到凤栖楼去了。” “凤栖楼!”南晔闻言脸色益加阴冷,放在膝上的双手紧握成拳。“你到凤栖楼做什么?” “奴婢去看大少爷。” 啪啦一声!石桌上的茶杯被南晔一掌拍飞出去,撞到凉亭石柱而四分五裂。 “你说什么?谁准你去的?你去那里做什么?!”几句问话自牙缝中挤出,她竟然敢背著他去见南靖? 喜月被他摔杯子的动作吓得心一颤,唇不自觉地发颤,结巴不成语句。“二、二少爷,奴、奴婢” “你怎样?说啊?”南晔霍地起身,逼近她怒声质问。 “奴、奴婢,只是、只是想想” “想怎么?想安慰他?还是想乘机攀上高枝,做你大少奶奶的梦?” “我没有。”喜月被他眼中的怒火吓得连忙澄清。“我只是担心大少爷会因为庄姑娘而想不开,所以才会去看他。” “担心?你还说你没企图?他是南府的少爷,需要你这卑贱的丫头担心什么?凭你也配管我们南府的事?”她的一句担心,让南晔满腹的怒火燃烧得更炽。 她是他的丫头,竟然还敢担心南靖的事?她这种行为,就像一把利刀刺入他的心窝,痛得他发狂得想啃噬她的骨、她的肉。 他残忍、不留情的斥骂,拧痛喜月的心,她无言的垂下头,隐藏眼中急涌的泪水。 “奴婢不配,但是奴婢却知道二少爷做的事不对,只是二少爷没有权力利用别人,伤害别人。”喜月紧咬著唇,强忍著不让眼泪溃堤。 “你竟敢说我的不是?” “奴婢只是实话实说。”她吸著鼻,已经有将一切置之度外的觉悟。 “以往你不说实话,今儿个你却大放厥辞,想来是我那位兄长,让你的胆子壮了起来,是不是?”她愈为南靖抱不平,愈是让他血液沸腾、怒火攻心。 “不关大少爷的事。”她抬起头看他,湿润的眼眸看得他备觉刺眼。 此刻她眼中的泪水,是为了谁而流?为南靖吗? “你哭什么?我不准你为别的男人流泪!不准你为别的男人抱不平!不准你替别的男人说话!”他抓紧她的手臂,烦躁的叫。 “奴婢为谁哭,二少爷为什么要在乎?”望着他暴怒而残忍的神情,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夺眶而出。 她的反问像一盆冰水,浇熄他的怒火,震得他背脊、脚底发冷。 没错,他为什么要在乎?他不是从来不在乎别人的喜怒哀乐,为什么却独独在乎她? 压住内心升起的恐惧感,南晔用最轻蔑的口气道:“因为你是我的丫头,所以你所有情绪都是我的。” “奴婢服侍二少爷,不表示奴婢不思不想”她红著眼,忍不住反驳。 “我不需要一个有“个性”、有“思想的丫头。”他用力推开她,眼底一片冰冷。 “二、二少爷?”喜月一怔,豆大的泪水又滚出眼眶,濡湿长睫。“你不要奴婢了吗?” 南晔的心忽地揪痛得几乎令他窒息,但他不敢去想那背后的意义。 “我要的是一个,能够完完全全忠实于我的丫头,就算我说月亮是方的,她也会不说二话的赞同,而不是会背著王子,与敌人暗通款曲的丫头。”他强忍无法控制的心跳,和脑中呼之欲出的答案,阴著脸觑她。 “奴婢没有”喜月用力咬著唇办,几乎可以尝到血味。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爱他,也不敢奢望他爱她,只要能够服侍他、看着他,她就心满意足了,难道连这个微小的愿望,她都无法拥有吗? “滚!我不要听你解释。” “二少爷” “滚回厨房去,我南晔没有你这背叛主子的丫头。” “二少爷,请不要赶奴婢走!奴婢不会再做任何让你生气的事。”喜月咚地一声跪下,抓著他的衣摆哀求。 南晔满脑子只想着她背著自己去看南靖,怒火就不断往上窜烧。 “滚!我不要你了!”扯回自己的衣摆,南晔沦声挥袖而去。 他不曾回首,也没看见泪流满面、跪卧地上心碎怆然的喜月。 ***** 不过三个月,喜月从厨房离开,又回到厨房。 她被二少爷驱离朱门居,对其他人而言不觉讶异,毕竟南晔已经将数不清的丫头给骂跑,喜月不应该、也不会是例外。 但只有喜月知道,她的心纵使伤痕累累,也不能说予谁知,毕竟一个丫头恋上她的主子,没有人会认同的。 我不要你了。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刺入喜月的心,痛得她不由得咬紧下唇,忍著胸口的剧痛。 痛在心里,笑在脸上,这是她自小就学会的生存之道,尤其在进了迎客居,看着那些姑娘们人前笑、人后哭的辛酸,南哗的几句话,伤不了她的。 真的,伤不了她的。 “说真的,二少爷真是太过分了,对我们下人狠心也就罢了,可他竟然连自己兄长的未婚妻都抢,真是无情冷血!” 扬高气愤的声音,穿透她的恍惚思绪,将她勾回现实中。 “说起来,那个女人才是罪魁祸首,明明都有大少爷了,竟然还会被二少爷给拐走,只能说她是意志不坚。” “你们说,二少爷和那女人会不会成亲啊?” 喜月的心因那一句“成亲”揪得死紧,几乎喘不过气。 “成亲?老爷不会同意的,再说我看二少爷也不会真的娶她,他一定只是玩玩罢了,怎么可能对她动心?” 喜月闻言,胸口倏地一舒,脸上恢复血色。 “那可不一定。”另有人持反对意见,又教喜月心头一凛。 “那女人那么美,是男人都会动心。” “女人重德不重色,你知不知道。” 众人的争吵吵得她心烦意乱,喜月趁著众人不注意之际离开厨房,走向后院的小花园,找个角落蹲坐下来,将头埋在膝间,不听不想,只是发呆。 “喜月?”试探的男声由上传人喜月耳中,她微微一震,抬起头看向立于身前的身影。 来人身影背著阳光,有一瞬间,她以为眼前站的是南晔,直到男人再度开口,她才回过神。 “大少爷?”喜月由地上站起身。 “真是巧,我正准备到厨房找你,没想到在这里就遇到你。”南靖温柔的看着她苍白的脸。 “大少爷找奴婢只要派人来说一声,不需要亲自到厨房啊!”她不安的说。 “反正我也是闲著没事,就当散步罗。”他笑笑的安抚她的不安。 “大少爷找奴婢有什么吩咐?”喜月恭敬的低垂著头问。 “我听说南晔让你回厨房工作?” “是的。”每有人问一次,她的心就痛一次。 喜月真想大喊,要所有人别再提起她被南晔丢弃的事,可向来柔顺的她,怎么也喊不出口,只能暗暗心伤。 “他知道你去见过我?” 喜月迟疑半晌,才缓缓的点头。 “果然。他遣退你,是因为我吧?”他可以理解南晔知道喜月去见他时,会有的想法与做法。 “不,与大少爷无关,是奴婢不够灵活,所以二少爷才将奴婢遣回厨房。”她仍是低著头,现在再追究原因已于事无补,她也不想让南靖内疚。 南靖望着她,微叹口气。 即使被南晔给驱离,她却一本初衷的为他说话,若不是对南晔有感情,一般的丫头,是不会做到这种地步的。 可惜这样的好女孩,喜欢上不该喜欢、也不值得她付出的人。 “之前我问过你,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到凤栖楼来服侍我?” “大少爷?” 喜月惊愕的抬头看他,难道他不知道他这么做,会激起二少爷的怒气吗? “你愿意吗?”他和煦的笑看她的惊骇。 “奴婢不够聪明,还是请大少爷另外挑选机灵的丫头” “你是在担心到我这里来,会让南晔不快,是吗?” “不是,奴婢真是觉得,自己不够格当主子的贴身丫头,奴婢在厨房就很好,不需要换地方了。”她急忙解释,她已经被南晔误会她是个胳臂向外弯的丫头,如果真到凤栖楼,不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吗? “你不用怕他,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明天你就到凤栖楼来见我,记得,明天。”南靖不容她拒绝,直接下了定论。 喜月眸中浮起淡淡的忧愁,怎么南府的少爷们,都喜欢强人所难呢?二少爷如此,大少爷亦是如此。 将到嘴边的轻叹吞回腹内,喜月知道自己又将成为两位少爷斗气的棋子了。 而她,只希望二少爷不会真误会她蓄意攀龙附凤,想成为南府的大少奶奶。 可这将是多不容易的事呵。 ***** 南晔放下手上的茶杯,慢慢地抬起头,用他浅褐、带著清冷的眸子,凝视自己的侍从。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淙淙如流水,听在何安的耳中,却是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属下听说大少爷将喜月收为自己的丫头。”何安谨慎的将得到的消息回报给南晔。 就算他对主子将喜月赶离朱门居,却又派他去注意她的动静的举动觉得怪异,却只敢憋在心里,说什么也不会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南靖将她带到凤栖楼?”南晔一字一字的问。 “回二少爷,是的。” 南晔嘴角微扬,放在桌边的手倏地收紧,眼中进射出阴晦冷酷的光芒。 “他这是在向我宣战了?” 何安不敢接话,只是安静的伫立在一旁,等著他的命令。 “何安。” “属下在。” “咱们去瞧瞧,喜月丫头在凤栖楼过得如何。”南晔起身淡淡的说,但眉眼发出煞气,一点也不像他口中说的如此平淡。 “二少爷,你既已将喜月驱离朱门居,又何必再管她的事呢?”何安忍不住开口说出心里的话,却引来一记森冶的目光。 南晔身子一震,是啊!他大可不必理会喜月当谁的丫头,可是他就是不悦、讨厌喜月被别人占去的感觉。 “就算是我不要的东西,我也不会让别人拿去。”他俊美的脸,扬著魔魅森然的诡笑,为他心中的浮躁、焦虑找到理由。 尤其是她,那个烦扰了他好些日子的丫头,更没有资格独自快活。 他的个性就是在自己不高兴时,一定会让别人更难过。这就是他 以眼还眼、以眼还眼。 第八章 喜月才将早膳摆放好,南靖就已衣冠整齐的走出房间。 他习惯自己更衣,从不劳动丫头、仆人,这一点和南晔不同,也教喜月松了一口气,为主子更衣虽是丫头的责任,只是除了南晔外,她真无法想像,自己为别的男人正衣冠的情形。 “我等一会要到酒楼去巡视,你可以不用跟去。”南靖坐下来用餐,顺道提了一下自己的行程。 对他而言,喜月虽是个丫头,但又不同一般的丫头,对她总多了一份亲近感,也许是因为她看过他沮丧、痛苦的模样,使他不用撑起主子的架子,轻松多了。 最重要的是,她不会因为他的特别待遇恃宠而骄,依然谨守本分,不曾逾炬。 “是,大少爷。”喜月立在一旁回道。“大少爷,我现在去请人备车” “哼!真是体贴的丫头啊!”一句讥讽由门外传人,喜月闻言身子一震,一回头便看见带著讽笑,徐缓步入的南晔。 她的心不由自主拧紧,又情不自禁的怦跳著。 南晔的眸子彷若无意的瞥向喜月,却在看到那张略显苍白的惊讶小脸时,心中泛起一阵波涛。 困烦他几日的愠怒情绪,竟在看见她的刹那烟消云散,那瞬间,他不得不正视喜月对他的意义。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他看见她的泪水会觉得揪心难耐,而当她背著他来看南靖,他又会那般发怒的原因。 只因为这个安静,却又用一双清澈眼眸望着自己的丫头,像道温暖的风轻抚著他,在他不自觉时,将她的影子深烙进他的心底。 她为他辩驳时的认真容颜、病得晕沉沉时,伸手抚摩他紧皱眉头时的表情,都敦他无法忘怀。 她的个性温柔而坚强,就像娘亲,这就是为什么,她成了陪在他身边最久的女人。 他的情绪低落、怏怏不乐,全是因为他在乎她。 只是当他理解对喜月的感情时,就更恼怒她离开他之后,竟然转而投向南靖,嫉恨与怒气在他血液中翻腾,致使他一开口又是冷嘲热讽。 “你来又有何贵干?”南靖一反见到他时的警戒,反而笑着看他。 南晔望着兄长,因他脸上蓄意的挑衅而眯了眯眼。 “怎么,大哥不欢迎我来?”南晔将怒气隐忍下来,露出淡笑,不待南靖开口就自动在桌边坐下。 “如果是兄弟谈天,为兄自然求之不得,欢迎之至,但如果是为了抬杠,请恕为兄无暇” “不会占你太多时间,我只是想来要回我的人。” “你的人?”南靖望了望四下,明知故问道:“这里除了何安之外,谁是你的人啊?” “喜月。”简单的一句话,教在场所有人一愣。 “喜月曾经是你的丫头没错,可是现在她却是我凤栖楼的人。”南靖摇头纠正他的话。 南晔眼中光芒一闪,不理会他,直接看向喜月。“喜月,跟我走。” 喜月神情不定的注视著,脸上看不出情绪的南晔,心中因他的要求而惊喜、骇惧。 “慢著,你似乎忘了一件事,喜月现在是我的丫头,不再任由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了。”南靖扬声道。 “我不曾同意让她到你这里来。”南晔绷紧身子,锐利的眼光瞪向他。 “你实在是太健忘了,既然将喜月驱回厨房,就表示她不再是你的贴身丫头,那么,我身为南府的大少爷,总有权力要她来服侍我吧?”南靖依然温和的笑着,态度却毫不退让。 “你是想拿她来报复我?”南晔额上青筋一紧,凝视著南靖咬牙道。 南靖有些愕然,他没想到南晔会说出这种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将喜月和我的未婚妻相比,在你心里,她有这么重要吗?” 南晔一震,脸上神情瞬息万变,半响才冷声回答:“如果我说是呢?” 喜月身子微微一震,眼神更加复杂。 他在说什么?她已经搞迷糊了。 “给我一个理由。”南靖沉声问。 “她是我的人,凡属于我的东西,我绝不会让人夺走。” 南晔冷声冷调,说著毫无感情的答案,霎时间又将喜月由期盼、渴望中打入无底深渊。 “我是人,不是东西。”喜月忽然开口。“所以我不会离开凤栖楼。” 南晔眯起眼,看向低著头闷声说话的喜月。 她说什么?他亲自来接她,她竟敢拒绝? “你说什么?有胆你再说一次!”他徐徐地起身,一步步的逼近她。 喜月仗著一时勇气,说出负气的拒绝,却在他阴沉威胁的声音中开始后悔。 “奴婢”她求救的望着南靖,但他只是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他从不曾看过南晔被谁真正的激怒,不禁让他好奇,南晔生气的真正原因。 “说啊!你不是胆子很大?怎么不敢说?” 被那双冰火交织的淡褐眸子瞪视著,喜月再多的勇气都似冰般融化了。 她轻轻咬著唇,垂下眼睫,沉默以对。 “我亲自来找你,你还敢故作姿态?”在南靖的面前,即使已明白自己对喜月的感情,南晔却说什么也放不下身段,改不了讥刺的口吻。 “奴婢不敢麻烦二少爷,奴婢在这里很好。”她几乎是鼓起最后的勇气,才能抬眼看他。 “我不在乎你好不好,你是我的丫头,就必须跟我走。”他强横的瞪著她。 他没有感情的冷酷言词,每每让她的心撕裂,气闷的情绪发酵,让她忍不住反唇相讥。“奴婢是南府的丫头,不是二少爷的丫头。” 她的反嘴,像在火上加油,敦南晔心头已燃烧的火烧得更炽旺。 “好!你说你是丫头,那么我就是你的主子,主子说的话,你敢不听?”他几乎足咬牙切齿的说。 看着他的怒气,喜月不安的低下头,咬著唇狠著心反驳。“大少爷也是南府的少爷,也是奴婢的主子。” “你是故意要惹我生气?”南晔一听到她将南靖与自己相比,胸口翻腾的妒恨险些让他直接扛起她,将她与南靖隔得远远地,最好永不相见。 “不,奴婢不不敢,奴婢只是实话实说。当初是二少爷不要、不要奴婢,现在,奴婢已是大少爷的丫头,自然不能再服侍二少爷了。”面对他的怒气,喜月几乎是浑身打颤的将话说完。 “南晔,你不须再多费唇舌,喜月现在是我的丫头,我不会让她跟你走。” “好!我动不了你的丫头,但如果我要娶她,你总不会阻止了吧!”南晔狠瞪著微颤的喜月,更加气恼她竟然拿他的话来打击他。 此话一出,所有人俱惊愕的瞪著他。 “你你说什么?” “你没听清楚,我可以再说一遍,我要娶她,兄长总不会要弟媳当你的丫头,服侍你吧?”他讥讽地冷笑。 “你是疯了吗?为了抢回她,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南靖再也忍不住起身低叫。 “我疯了?错了,我很清醒,我说过,我要的东西没有人能抢走,她,就是我的东西。”他捏著她的下巴,强迫她抬眼看自己。 “奴婢不是。”喜月苍白著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奴婢不敢高攀。” 说罢,她再也受不了他无情、不在乎的态度,在众人的惊愕中,用力推开他,夺门离去。 顿时,室内一片死寂。 半晌,南靖才叹道:“你真是疯狂,为了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竟然连婚姻都拿来开玩笑?” 看见喜月受伤的表情,南晔已失去争论的兴致,闷声道:“我没有开玩笑。” 南靖闻言又是一怔。“你真想娶喜月?那如烟怎么办?” “哼,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娶那个女人。”他挑眉斜睨兄长,冷嗤道。 “伤女人的心,真的那么好玩吗?” “你以为庄如烟会因为我不娶她而伤心?她只有在知道嫁不进南府时,才会真伤心吧。”南晔对庄如烟没有好感,直接挑明说。“如果你还想娶她,我就只能说你是个笨蛋。” ***** 门上的轻敲声,打断喜月的发呆。 她抬起头,望着摇曳的烛光,叹了口气。虽然不想移动,也没有心情和他人谈笑,但她还是勉强自己起身去开门。 门嘎地拉开,当她看清来人时,只能呆怔在原地。 怎么会是他? “二少爷” 南晔浅淡眸子的深幽凝视,在月色下像一簇簇火花,勾动她的心。 喜月在他的注视下羞涩的移开目光,低声问:“二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南晔盯著她看,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子夜散步到她的房间。“我想和你谈谈。” “夜深了,二少爷有事明日再”他温柔的怪异,教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们到花园走走,好吗?” 他温和的语气与请求,让喜月不习惯,他的失常更教她无法拒绝,点了点头,踏出房门,随著他往花园走。 南晔一路无言,直到走到距离最近的一座小花园,才停下脚步。 沉默伴随著月色游栘空中,喜月低垂著螓首,盯著地上。 “我不是开玩笑的。” 突来莫名的一句话,令喜月抬起头,疑惑的问:“什么?” 南晔转过身面对她,眸中映著月色,浮现点点星光,魔魅的俊美容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说要娶你的话,不是在开玩笑。”他盯著她,认真的说。 喜月如雷轰顶般,脑子乱成一片,心脏倏地一紧,紧接著又疯狂、不试曝制的跳起来。 “二、二少爷”她瞠目结舌的说不出话。 “没错,我是很气你到南靖身边,但怒气与不甘并不是主因,在到南靖那里时,我以为自己只是气你背离我,成了南靖的丫头。但见到你的瞬间,我才发现自己所有的焦虑、不安,全是因为我想念你。想念你为我梳头、为我更衣,安静的陪著我时的笑容,我讨厌你离开我!我不要你对别的男人笑、为别的男人哭” “够了!二、二少爷,请你不要说了。”喜月脸红心跳的捂著脸背过身,打断他的告白。 南晔被她打断,眉宇又纠结。“为什么不要我说?你在怕什么?” 喜月心如擂鼓,他在乎她?他喜欢她?这不会是真的。 她无法相信、不敢相信,她心中最深的渴望竟然会成真。更重要的是,她无法分辨南晔说的是真是假、是虚或是实?她更无法置信,老天会如此厚爱自己。 “这是不可能的,奴婢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丫头” “对别人也许你是微不足道,但对我,你却比任何人都重要。”他毫不保留的说出自己的感觉,霎时,他觉得心底的重石忽地落了地。 原来坦诚并不困难,至少对她诚实,不难。 “怎么、怎么可能”她既不显眼,又无过人的聪明,话少沉默,在他身边永远像是一道影子,怎么可能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这是他想抢回自己“东西”的计谋吗? “怎么不可能,我就是喜欢你。”他不想看着她的背说话,身子一栘,走到她面前,用手轻挑起她的脸,说的理所当然。 的确,会喜欢她、不,会喜欢上女人,对他而言是不可思议的事,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她是第一个让他会觉得心绪不宁、看着她泪流时会心如针剌、望着她对别的男人亲切时,他就会怒火中烧,完全失去控制。 总之,她让他兴起想要霸占一个人的念头,想要她一生陪在自己身边,在乎起她的感受,让他觉得自己的心不再空虚,因为有了她进驻,他的心现在是满满的,有了感情的重量,再也不觉孤单。 只是她呢?她有这种感觉吗? 她为自己流过泪,这表示她并不是不在乎他,是吗? “二少爷,奴婢只是个丫头,配不上你。而且,你既已让庄姑娘为你悔婚,就不该伤害她”混乱之间,她只知道自己的身分配不上他,更何况还有庄如烟。 南晔深凝著她,坦承道:“我从来不曾想过要娶她。因为,我想要的是你。” 喜月的心怦怦乱跳,面前的他依然高傲、不可一世,她却在他眼中看见温柔。 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但无法排除她惊疑的心情。 “二少爷”喜月绞著双手,望了他一眼,随即垂眸叹了口气。 南晔撇嘴自嘲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我也不想逼你相信,不过,我会让你知道,我不是空口白话,对你,我是势在必得。” 喜月抬头望他,不知该为他这种自信的态度叹气,还是害怕? 他真的喜欢自己吗? 第九章 南晔欲娶喜月的消息,在隔日即如火燎原般,迅速的传遍南府。\www、qb5.c0m\ 所有人对这项传闻皆感到不可思议,然而尽避众人明知不可能,却又不可遏制地成了散布传闻的人。 没有任何人费力对庄如烟隐瞒,甚至有意无意在庄如烟奶娘面前透露口风,为的就是想让那个为男色所迷、毫不坚贞,个性又骄横的大小姐丢脸。 当然,没有人去查证这项谣言的正确与否,毕竟事情关系到最不可捉摸、难测的二少爷,谁也不会去自讨没趣。反正只要能让那位“骄”客好看,就达到他们的目的。 一个丫头胜过富家千金,掳获二少爷的心,还不值得骄傲吗?不管消息是否真实,总之,对庄如烟也是极其难堪的事。 秋叶园里正弥漫一场狂风暴雨。 庄如烟气红了脸,暴跳的扔著房内的摆设品,能砸、能毁的,全被她砸毁。 奶娘看著她气怒不平的模样,边收拾著她乱扔的东西,一边著急的劝道:“小姐,这只是传言,不能当真。” “就算是传言我也不能忍受!将我和一个丫头比算什么?!我是庄家大小姐,她算哪根葱!”庄如烟面貌狰狞地叫。 奶娘看著气不可遏的庄如烟,著急的叫:“小姐,你别气,我已经查出那丫头的底细了。” 庄如烟气得五官扭曲的叫:“一个丫头,有什么好说的!” “小姐,喜月可不是普通丫头呢!”她小声道。 “不是普通丫头,难不成是什么大人物?” “正好相反,我打听到…她是青楼出身呢。” 庄如烟眼一瞪,好一会才回过神。“青楼?你是说…那种地方?” “是的。” “那个臭丫头是妓院出来的?” “没错。” “那个贱人!我就知道她果然不是什么好货色!”庄如烟闻言更加恼火。 “我想喜月的身分,南家的人恐怕还不清楚,不如我们先将她的底掀了,再怎么说,南府是个大户人家,绝不会娶一个青楼出身的女人。”奶娘献计道。 “不!那样还不足消我心中怨气,我要当面戳穿她的假面具。”庄如烟更加坚定,要找喜月当面好好“谈一谈”。 奶娘拦不住她,只有跟著她往凤栖楼前进。不过,还没有到凤栖楼,她们就在落月湖的桥上遇见喜月。 喜月一看见她们,只是微微福身,准备绕过她们,不意却被挡住去路。 喜月不解的看著她们,随著两人愈加逼近,她只能步步退后,直到腰际抵到桥的栏杆才停下。 “庄姑娘,请问有什么事吗?”望著她们来意不善,喜月只脑篇口问。 庄如烟瞥了她手中的托盘,冷笑道:“怎么?为靖哥准备午膳啊?” “是的,庄姑娘,如果没有别的事,请恕奴婢先告退。”喜月想绕过两人,但奶娘胖软的身子文风不动,喜月不想硬闯,只能叹气道:“能否麻烦你让路,我不想让大少爷的午膳冷了。” “哼!勾引了晔哥之后,又想对靖哥下手了?”庄如烟冷声讽道。 喜月一怔,望向她美丽中带著尖锐恨意的脸孔,不觉眉头微蹙。“庄姑娘,奴婢不明白你的意思?” “还在装蒜,我问你,晔哥是不是有说过要娶你的话?” 喜月脸上忽地一红,没想到她会提到这件事。 庄如烟看到她的表情,脸色倏地铁青,气恼的跺脚叫:“天啊!真的有这事!晔哥是疯了吗?他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没长相、没个性、没家世、没用的贱丫头?” 伤人的话喜月听多了,对她刻意的批评只是垂下头,没有回应。 “说话啊!是不是你对晔哥下迷葯,迷得他为你神魂颠倒?” 喜月无奈的回道:“庄姑娘,二少爷没有对奴婢神魂颠倒…” “还敢强辩!如果没有,他干嘛要娶你?我为他放弃南靖,他却连句承诺都不曾给过我,可他却说要娶你!” 喜月无言,原本她还可以辩称南晔是在开玩笑,可那一夜他认真的眼神,教她说不出这句话。 “说!你是不是对晔哥投怀送抱,用了下流的手段,逼得他不得不娶你?”庄如烟见她没有否认,更加生气。 “奴婢没有。”喜月连忙摇头否认。 “小姐,不知她说的是真还是假,反正青楼的女人,没一个可以信。”看见自家小姐气恼,喜月却平静如常,让奶娘忍不住出口帮庄如烟。 喜月猛地抬头,为她这句污蔑所有青楼女子的话倒抽了口气。 “请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也有不少风尘女子信守承诺、正直真诚。” “小姐,你听,她承认自己是青楼出来的女人耶!”奶娘像抓住什么把柄似的故意大叫。 “奴婢是青楼出身,但只是在楼里做做杂事罢了。” 喜月并非看不起那些送往迎来的女人,只是她不是,就不愿让人误解。 庄如烟鄙夷盯著她叫:“否认也没有用,若不是你用了什么手段,晔哥怎么可能会要娶你?你混进南府做丫头,也是为了想勾引靖哥和晔哥,对不对?” “不是,我不是。”喜月坚定的否认。 “敢做不敢当,不愧是青楼出身,狐媚男人的手段学了不少啊,谁知道你这双手臂有多少男人枕过?百人枕?还是千人枕?我就不相信当晔哥知道你是风尘女子后,还会想娶你!” 左一句风尘女子、右一句青楼妓女,庄如烟不屑的口气,著实引起喜月心底的不满。 “庄姑娘,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投胎到有钱人家当大小姐,每个沦入风尘的女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请你不要用那种口气评断别人。” 没想到会被自己看不起的丫头反驳、出言教训,这把火烧得庄如烟失了理智。她想也不想挥手用力甩了喜月一巴掌,喜月重心一个不稳撞向奶娘,奶娘以为她要攻击自己,紧张的伸手用力推开她。 “啊!”喜月脚下一个踉舱,后腰撞到栏杆,就这样失足跌下桥,直落入落月湖。 奶娘没想到她会掉到湖中,忍不住惊声尖叫:“啊!天啊!她落水啦!” *****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喜月在湖面上挣扎一会,就开始往下沉,而喜月意外落水,吓得桥上的两人浑身颤抖,紧抱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 倏地,一条人影越过手足无措的她们,跃入湖中。 喜月掉下湖,喝到第一口水时,脑中瞬间闪过许多回忆片段,一幕幕、清清楚楚的重演一回。 在濒死前,她最后的念头竟然是后悔。 俊悔没有答应南晔的求亲、后悔自己怀疑他的感情、后悔没能陪他一生一世。 就算他的感情是假、相处时间不长又如何?她只想陪著在他身边侍候他啊! 只是,一切都迟了… 她的神智开始涣散,眼睛合起的刹那,忽然看到头顶上的湖面碎裂,光亮在她的眼前出现,一道迅疾的影子朝她游来,伸出手制止她下沉,就在她几乎失去知觉时,一张俊美熟悉的睑在她眼前放大,然后以唇覆住她,一口空气倏地流入她的口中,舒缓她几欲爆裂的肺部。 当南晔经过落月湖,亲眼看到她落水时,那种惊恐似有人掐住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在他察觉时,自己已经跃下湖面。 直至他携著喜月破湖面而出,桥上的众人才吁了口气。 “二少爷!”何安早冲下桥,站到湖边叫,一旁的人也跟著聚集到湖边。 南晔抱著失去知觉的喜月,往何安站的位置游去,将喜月交给何安后,一个翻身跃上湖岸。 “何安!快去请大夫!”上了岸,他接回昏迷的喜月一边交代。 “是!”何安排开人群,直往外冲去。 “晔、晔哥,她…她没事吧?”庄如烟脸色苍白的问,她只想教训她,没有意思要害她。 南晔冷冽无情的眸似刀剑,吓得庄如烟踉舱的退了几步。 “我不要再看见你们,滚!” 说罢,他小心翼翼的抱著喜月,大步离开。 ***** “喜月…” 耳旁的低语,将喜月自深沉的睡梦中唤醒。 她缓缓睁开双眼,一张眉宇深锁、眸中带忧的清俊脸庞便跃入眼中。 喜月傻傻的望著南晔,不自觉伸手抚向他的眉心,低喃道:“你不适合皱眉,不好看…” 自她溺水昏迷后便眉头深锁的南晔,在听到似曾相识的一句话时,忍不住舒开眉,撇唇笑起来。 “谁教你总要让人担心呢。”他坐在床边,执著她的手,挑眉道。 喜月眨眨眼,神智清明起来,回忆也一并回笼。当时的后悔感觉,敦她无法自抑,冲动地伸手环住他的颈项。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南晔,但下一秒,他反手紧紧拥住她,拥住他差一点就失去的女人。 喜月拚命的摇头,鼻头泛酸的说:“奴婢好怕…” 他轻抚她的背脊,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调安慰她。“不要伯,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很安全。” “不!奴婢不是怕死,奴婢是怕后悔。”晶莹的流珠自眼眶掉落,沾湿他的衣领、灼痛他的肌肤。 “怎么哭了?你不要哭啊!”每当她流泪,他就心如刀绞,这感觉让他心痛至极。他恨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他著急地擦拭她愈掉愈快的眼泪,无措的问:“你是哪里不舒服?我马上派人去叫大夫…” 话未完,粉嫩的樱唇截断他的话,南晔睁眼直盯著近在眼前、哭得脸颊泛红的喜月。 他的呆滞、毫无反应,让喜月原来的勇气转为怯懦,忍不住退开,然而她才离开他的唇瓣,又被他一只手扣住后脑,制止她的远离,两张唇再度缠绵。 激狂、不顾一切的唇舌纠缠,似欲夺去彼此的气息,炙热的深吻,直到两人喘不过气,才稍稍停歇。 两人额抵著额,南晔莹亮带著火热的眸凝视她,气息不稳低问:“为什么?” 红彩染满双颊的喜月, 娇艳如一朵盛放的花儿,看得南晔心底著魔。 “二…二少爷,能不能让奴婢起来再说…”因为方才的深吻而倒卧床上,被南晔紧压著的姿势,羞得她由脚到头都快冒烟了。 她没料到一时动念,竟会形成让她进退不得的场面… “不要,我觉得这样很好。”南晔挑眉,仍带著一贯的霸道。 “可是…” “你不说,我就要继续吻你!”他盯著她被吻的红艳的唇,想攫取她红唇的**毫不掩藏。 “等等,奴婢说!”她低呼一声,双手捂唇叫。 南晔挑眉笑看她可爱的动作,忍不住轻啄一口她的手背,引得她的脸蛋更加嫣红。 “好,你说吧。”他拉下她覆唇的手,扬眉轻笑。 “别人都说在死前,脑中会浮现过往的片段,奴婢在落水时,却发现如果现在就死,绝对缓筢悔遗憾,不曾将心中的话告诉二少爷…”她红著脸,瞅著他美丽的眸子道。 “你想告诉我什么?”他的心脏猛地跳动,双眼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她。 “奴婢想陪伴二少爷一辈子…” “只有这句话?”南晔的语气有些失落。 喜月垂下眼睫,轻声道:“奴婢喜欢二少爷,很早之前就喜欢…” 闻言,他心中的缺口奇异的被补合,空虚的心灵,此刻却满溢著快乐,他想笑想大喊,不曾有过的幸福感,软化了他的尖刺与不安稳的心。 他轻柔抬起她的下颚,笑得像只捕获猎物的狐狸。“我要你看著我的眼,再说一次。” 喜月红著脸,目光胶著著他的眸,鼓起勇气道:“奴婢喜欢二少爷…” 南晔满足地轻叹。“老天真厚待我,没有让我等太久。” “对不起,奴婢不会再自欺欺人了,奴婢愿侍候二少爷一辈子…” “嗯?还叫我二少爷?”他轻挑眉,轻声警告。 “这…奴婢不需要名分,只要能陪著你…” “你不要名分?”他语音微扬,眸中闪过一丝怒气。 “不要生气,奴婢不是不想…而是,奴婢的身分配不上…啊!” 她话未说完,唇办就被他惩罚性的轻咬了一口。 “二少爷…你干嘛咬奴婢?”喜月手抚著唇,红著脸,疑惑不解的看他。 “别跟我说什么身分家世,我要你,就不会在乎那些。更何况,你不要名分,难道连孩子也不要名分?”他懊恼盯著她,对她老实不强求的个性既气又怜。 喜月呆愣的眨眼,讷讷的道:“孩子?奴婢没有孩子啊?” “现在没有,难道以后就不会有?”他瞪著她傻愣的表情,发现对她生气的自己实在很无奈。 喜月恍然明白他的意思后,一张小脸瞬间乍红,对两人暧昧的姿势更加敏感,忍不住挣扎著想起身。 南晔明了她的心思,撇嘴笑了笑,不但不放手,反倒更加用力的抱紧她,甚而俯首在她耳畔低语:“你跑不了的,这辈子,我绝不放手。” 在轻讶声中,喜月再度被夺去呼吸… 一不做,二不休,他直接将她拆吃入腹,以免再生变数。 最新全本:、、、、、、、、、、 第十章 喜月被庄如烟推落水,几乎殒命的消息传遍南府,南靖听到时虽惊愕气怒,但对庄如烟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也觉得叹息,而且只要一想到,南晔对伤害他的人时的报复手段,他就不由得为她担心起来。\\www、qb5.com// 是以在事发第二日,他就派人护送庄如烟回庄家。 谁知几日后,马车较预期早回来,还带来令人不安的消息。 “她们拒绝坐南府的马车回家?”南靖担心的问著车夫。 “是的,庄姑娘和她奶娘,到白河镇时就遣回小人,说她们会通知庄家的人来接她们。”车夫回道。 “哼!她们想展现自尊,你又何必为她们担心。”南晔不悦的看著不请自来的南靖,甚至连车夫都找他找上朱门居,扰人清静。 “她们是妇道人家,如烟又生得年轻貌美,若是在路上出事,我们怎么向庄家交代呢?再说今天这事会变成这样,你也脱不了干系。”南靖看著南晔摇头。 这个异母弟弟即使懂得爱人,但除了他在意的人之外,旁人对他,仍是生死无关己事,冷血得很。 “是又如何?我献个殷勤,她就自投怀抱,能怪得了我?”南晔冷笑睨他。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有道义上的责任。”南靖不再和他抬杠,又转头吩咐车夫。“你现在就去找福伯,要他派几名护院随你去找庄姑娘,一定要保护她,直到她们家的人来为止。” “是。”车夫领命退了出去。 南晔懒懒的瞥南靖一眼,不怎么和善的说:“事情办完,你可以请了。” “我来是找喜月,又不是找你。”南靖无视他倏忽的紧绷,自若笑道。 “你找她干什么?她不见你。”南晔眯起眼瞪他。 “你不是她,怎么知道她不见我?别忘了,她是我的丫头,我都没有计较你抢了我的人,你还嫉妒她见我?”南靖好笑的道。 “她不再是你的丫头,等我们成亲,她就是你的『弟媳』。” “我记得有人不顾『大嫂』的身分,执意抢人,那『弟媳』算什么呢?” “你是想乘机报复我?”南晔抬起下颚,冷声道。 南靖叹口气道:“不要紧张,我对喜月没有任何特殊感情。” “那你来这里想做什么?” “我老实说吧,我不是来找她,而是找你。” 南晔闻言冷笑道:“找我?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 “和你谈谈你的嫉妒、你的心情。”南靖诚恳的看著他,多希望能和他建立真正的兄弟关系,而不是钩心斗角的虚假表相。 南哗盯著他,半晌才勾弯嘴角,似嘲似讽的说:“嫉妒的心情我不会改,那是深入我骨血、让我能够在南府生存的力量,所以你不用费心想改变我。” 南靖失望的看著他,难道他们这一生就要如此对立下去? “不过…”南晔停了一会,才有些别扭的说:“我不会再抢你的东西,你放心吧。” 南靖讶异的看著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答应喜月,我不会再“抢夺』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因为,我会建立自己的事业。”他自傲的扬眉道。 “你不会是想离开南府吧?” “这个地方容不下两个当家做主的人,所以,我决定离开这里。”利用他这些年管理南府产业所攒的资金,他有绝对自信能够开创属于自己的事业。 南靖似有所悟的望著他。“你会这么做,也是为了喜月吧?” 南晔挑眉斜睨他,不置一词。 “即使你不在意喜月的出身,但南府中人皆极重身分,就算你娶她,他们也不会真心接纳她,所以你才想离开这里,建立自己的家园,对吗?”南靖淡笑道。 “我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他冷嗤一声。 “但你在乎喜月的想法,她从小屈居人下,绝对无法和那些身分高的人相处她留在这里,只会时时提醒她身分之差,她将无法好好生活。” 南晔盯著南靖,突然觉得他一直以为没什么才能的兄长,实际上心思敏锐不下于自己。直到此刻,他对南靖才稍微改观。 “你还满聪明的嘛。”他没有否认。 “我本来就不愚蠢。”南靖笑。“我了解你的想法,所以我不会阻止你。” 南晔轻声嗤笑。“你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我知道,可是没有阻力你总会比较好办事吧。我只想你记得我是你的大哥南府是你的家。”南靖微笑著起身。“好了,我想说的话都说了,我走了。” 南晔看著南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讥诮褪去,露出沉思的表情。 直到一双手轻轻地揽上他的颈,将他从恍惚中拉回,淡淡的香味,自埋首在他颈间的人儿身上传来。 他侧首看著她,眼神不自觉地温和下来。 “怎么了?” “大少爷说的话,奴婢都听到了。”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还自称奴婢,你是我的女人,是我未来的妻子,不许再用奴婢两个字。”他伸手将她自身后拉进怀中。 “奴婢…” 一记深吻打断她的话,直到他结束这个长吻,望著她嫣红的睑,轻笑道:“再说奴婢,我就要惩罚你。” “喜月知道了。”她露出羞涩的笑容,深深的凝视他。为了他,她会努力改变自己。“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用这么做,我不怕别人怎么看我,我不想让你失去家人。”她将话题拉回原来的主题。 “傻瓜,我不在乎他们,而且你不相信,我能够创出比南府更大的事业?” “我当然相信你,可是我不相信你不在乎他们…”喜月睁著清澈的眼,定定的望进他的眸底深处。 “嘘!不要说了,血缘是不能分割,但我们的感情却没有那么简单就被认同,我离开对这个家不会有坏处,不仅成全了他们,我也能真正放下心中的结,岂不两全其美?”南晔用手捂住她的嘴,坚决的说。 “再说,我不想你受到和我母亲相同的痛苦,只因她身分卑微,就进不了这个门,我不要你受这份屈辱。更重要的是,我不像父亲,我会保护你,即使是丢弃这个家也在所不惜。” “二少爷…”喜月泪眼模糊,激动的望著他。 自从父母离世后,她就没有这般被人保护、疼宠的感觉。 “哎!你还叫我二少爷…”美好的气氛被她这句二少爷彻底破坏。 喜月用衣袖抹去眼泪,腼腆的笑。“一时改不了口嘛。” “看来不用刑,你很难改口。” “啊?用刑?” “以后你每叫一次二少爷,我就罚你…”他故作沉思的低吟。 “罚什么?”喜月担忧的看著,这个爱她却也喜欢欺负她的二少爷。 南晔扬唇一笑,用手指勾起她的下颚,趁她不备时用力啄了她一口。“就是罚你吻我。” 说奴婢两个字,他要用吻惩罚她;叫二少爷,他还要她吻,这个男人呵,可真爱欺负她啊。 喜月涨红小脸,又羞又窘的看著他,想起身,却又被他紧紧把住,补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吻。 “二少爷,外面有人找喜月…啊!”满室旖旎被莽撞冲进来的何安打断。 南晔不悦的瞪著坏他好事的侍从。 “对、对不起,属下、属下马上出去…” “站住!” “二少爷,属下真的不是故意要打断你和喜月…谈心的时间。”何安冷汗直流。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南晔对何安的恐惧表情挑眉。“你刚才说谁要见喜月?” “对方自称是迎客居派来的人…” “迎客居?”喜月一听到名字,瞬时忘了尴尬,连忙从南晔腿上跳起来。 自从喜月的出身被庄如烟给宣扬开后,南晔对迎客居的主事者向映曼,就有著潜在的妒意。就像此刻,喜月一听到迎客居时的欢欣表情,更敦他忍不住吃起味。 “把人带进来吧。” “可是对方不肯入府,只要求让喜月到门口见她,说有事和她说。” “好,我马上去。” “喜月…”南晔正想阻止她,只见她一会儿就跑得不见人影。 看见喜月对迎客居的感情,让南晔决定早早带著她离开这里,搬得远远的,不再让任何人在喜月的心里重要过他。 喜月到大门见迎客居派来的人后,只听门房说,她和那个女人急匆匆的离开。 南晔本以为喜月去一会就回来,但等到入夜,她仍然未回南府时,他再也等不下去,决定直接杀到迎客居要人。 只是到了那,才发现喜月根本没有回去时,南晔整个人险些失控拆了迎客居。 喜月失踪惊动南府上下,尤其她是二少爷欲娶的人,她不见自然是大事,众人害怕本就难测的二少爷,会因而更加阴沉疯狂。 南晔出动全府人马寻找喜月,但她就像是未曾存在般地,毫无音讯。 喜月失踪三天,南晔彷佛在炼狱中过了三辈子。 得到、认识幸福的滋味,却又狠狠的被夺走,让南晔几欲发狂。 “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她将喜月诱出去是为什么?”南靖在朱门居里踱著步,边发声问。 一旁的南晔脸色阴霾如石像,一动也不动的坐著。 “南晔,你不要发呆,想想看,那个女人会是谁?” 南晔紧绷著脸,死瞪著前方。就在南靖以为等不到他的回答时,他却瘩哑的开口。“喜月不可能与人结怨,这个人应该是冲著我们来…不,是冲著我来。” 南靖皱眉想了想,无法反驳他的话,以南晔的个性,的确很容易树敌,只是别人忌讳著他的身分和他的拳脚功夫,无法下手,如果听说喜月与他的关系,那么对方极有可能会迁怒喜月… 只是这么一来,犯人的范围太大,无法锁定目标啊。 何安边喊边匆匆进入屋内。“二少爷,我找到那天来找喜月的女人了!” 南晔闻言眼睛二兄,豁地起身抓住何安问:“人呢?” “我派人将她押在前厅…”何安还没有说完,南晔已一个闪身不见人影。 “快走,我怕他会杀了那个女人。”南靖朝何安吩咐,紧跟著追出去。 何安连气都还没有顺过来,又提脚追上去。 ***** 好痛! 喜月蜷曲在屋子的角落,双手被捆绑,睑上、身上鞭痕历历,遍体鳞伤。 望著站在屋内,居高临下得意瞪著她的女人,喜月虽讶异,却不恨她。 “你这么做…真的高兴吗?” “当然高兴,能够教训你这个贱丫头,我高兴得不得了。”扬声大笑的女人,有张美艳如花的娇容。 只可惜充满恨意的眼神,毁了那张美丽的脸孔,女人的表情仿佛化为夜叉。 从未被男人视若敝屣,就因为喜月,她庄如烟被南府的两个男人抛弃,此恨无绝期,不报复她心难平。 所有人都以为她们离开南府回家,绝对想不到她会折回来,还买通人将喜月给诱了出来。 一切就是那么简单,她毫不费力就逮著让她自尊受伤的臭丫头。 “庄姑娘,你恨我我能理解,只是你并不是真的喜欢二少爷…” “住口!谁说我不喜欢他?他俊美无俦、迷人潇洒,我当然喜欢他!”庄如烟喝斥道。 “你说的都只是表相,一旦他老了,不再迷人,你是不是就不喜欢他了?” 庄如烟气恼她的大胆反驳,手上的皮鞭一扬,在她身上又留下一道伤痕。 喜月吃痛的咬唇低叫,双手被缚,让她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尽量缩著身子,试图减轻痛楚。 “你知道什么?就算他人老色衰,但只要他是南府的二少爷,我就永远吃喝不尽、车尽荣华富贵,要不是你这狐媚子勾引他,他绝对会娶我。”庄如烟大叫。 “你不了解二少爷,他对你根本无心…” “我不听你这浪蹄子胡言乱语!奶娘,泼水。” “是!”奶娘拿起一桶盐水,直接淋在喜月身上。 身上皮开肉绽的伤痕一淋到盐水,痛得喜月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小姐,你已经出过气,我想我们赶紧离开吧,我担心外面找她的人那么多,如果被人发现是我们掳了她,会出事的。”奶娘丢下水桶,劝著庄如烟。 “怕什么!不会有人发现,是我们绑了这个贱丫头!”庄如烟气未消,才不肯轻易离开。 最新全本:、、、、、、、、、、 终曲:思思念念的心上人 柴门门上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门内的两人顿时噤声,心虚害怕的瞪向门扉。 奶娘壮起胆走近门边问:“是谁?” “是我,张娘子。”一个女声回道。 一听是她们买通,骗喜月出府的张娘子,两人才吁了口气。 奶娘拉开门栓,门尚未打开就被人自外踹开,奶娘当下被门撞得晕了过去。 看清踹门而入的男人后,庄如烟脸色苍白的指著他。“你、你怎么会…啊!张娘子,你出卖我们!” 只见张娘子脸颊肿了一半,哭丧著脸道:“我被人打成这副猪头样,不得不说啊!” 南晔进门后,整个心神就只专注在倒在地上,伤痕累累、浑身湿透的喜月。 他颤抖著手轻轻抱起她,看著她的伤,愤怒得只想杀了伤害她的人。 “南晔,”南靖将一件披风,盖上喜月潮湿的身子,低声道:“快将喜月送去看大夫吧!” 南晔深吸口气,压抑心中噬血的愤怒,抱著纤弱、昏迷的喜月走向柴门,在行经早已吓白脸的庄如烟身边时,冷酷的眼神瞪得她差点晕过去。 他用极轻的声音低语著,一字一句却如刀斧,深刻入听者的心里。 “我说过,不准你们再出现在我面前,现在,我会让你知道惹火我的下场,告诉你爹,小心他的家业,因为我会彻底毁了庄家,你会知道,没有人能够伤害我的人。” 留下威胁的誓言,南晔小心呵护著怀中的人儿离去。 南靖只是淡淡看了眼昏倒在地上的奶娘,和因为脚软跪坐地上的庄如烟,再也没说任何话,仅是吩咐仆人,将她们送回家。 “靖哥…救救我们,他、他不会是说真的吧!”庄如烟突地一把抓住南靖的腿恐惧的叫。 “南晔说到做到。你伤害喜月,就等于是和我们南府对立,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说罢,他不再看她一眼,留下发呆的庄如烟兀自后悔。 ***** 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思思念念的心上人,让她忍不住逸出喜悦的笑容。但南晔脸上的阴郁、恐惧,教她直觉想起身拥抱他,直到浑身的刺痛阻止她的动作,提醒她自己之前受过的折磨。 “小心,不要动。你的身上全是伤…”南晔大手微颤轻抚著她的秀发,极力想挥去当他看见她浑身是伤时的痛苦。 当瞧见她白皙的肌肤上,布满数不清的红痕,有些甚至皮开肉绽,泛著血水,沭目惊心的景象,让他后悔没有当场杀了庄如烟,为喜月报仇。 “我没事的,只是一点小伤,你不要这样,好像我已经病人膏肓,不久人世似的…”她抬起手轻抚他紧揪的眉宇,轻叹。 “不要胡说!你不会有事,我不许你有事。”南晔抓住她的手,紧紧不放。 “你不要这样,我会担心的。我很好,我一定会活得很长很久,好不好?”喜月忍住身上的痛,硬是起身抱住他的颈,心痛他的恐惧。 南晔抬手想用力拥抱她,却怕弄痛她,只能握紧手,将脸埋在她的颈间,听著她细细的低语,良久,紧绷的身子才逐渐放松。 “是我害了你,如果我不招惹那个可恶的女人,你也不会受伤。我发誓,一定要她付出代价。”他低哑的道。 “不要为我伤害任何人,她也是可怜人。” “可怜人?她根本是心如蛇蝎,她不但绑架你,还打得你体无完肤,你怎么还能为她说话?”南晔抬头,气怒的低吼。 “可是她失去更多,婚约、信任、感情…反观我,比她幸运多了,因为我有你,不是吗?”她摇头笑,对庄如烟,她只是同情,没有任何怨恨。 南晔望著她,没有答应她,却也无法再说出要报复的字眼。 他明白自己可以为喜月而变得柔软,可是一旦有人敢伤害她,即使她不计较,他也绝不会放过伤害她的那个人…以眼还眼,这就是他的个性。 不过,很多话不需要挑明说,很多事,更可以暗中进行… ***** 两年后 哀著喜月露出的白皙裸背,南晔仍对她身上那几道已然淡去的疤痕感到心痛。 从那一日抱著满身是伤的喜月回南府,只等她伤好,他随即押著她拜堂成亲,然后直接将她丢上马车,离开南府和迎客居,让自己成为喜月心中的唯一。 昨天,他的复仇正式划下句点,瞻敢伤害喜月的庄如烟,再也无法仗侍自己千金小姐的身分横行,庄家的产业,全在他这两年来的鲸吞蚕食下瓦解。 原本他以为必须花上一阵子,谁知大户大业的庄家如此不堪一击,亏他还事先警告过他们。 被南晔在背上滑动的手指吵醒,喜月翻过身,眨著惺忪睡眼问:“怎么了?” “没事,睡吧!”他爱怜的看著愈加美丽的喜月,心中对她的感情日日加深,深得让他害怕若失去她,自己该怎么办? 喜月朝他露出甜美的笑容,伸手环抱他闭上眼,轻声道:“我刚才梦到你。” “喔?是美梦?”他拥紧她笑。 “当然,对我而言,有你一定是美梦。”她睁开眼,认真的说。 “那你梦到什么?”她坦白无畏的爱,令他的心总为她而柔软。喜月笑著合上眼,脸蹭著他的胸口,慢慢叙述一个他们和一群小毛头的梦。一个名为幸福的梦… 【全书完】 最新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