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夺龙情》 楔子 虫我与黑皮 虫我今年春末,虫我家中来了一个新成员。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猎犬。 取名“黑皮”是因为牠的毛色真的是那种黑到发亮的黑。别号“快乐”是因为黑皮黑皮的叫,极容易叫成英文的happy。 结果牠果真很快乐,因为牠唯一的工作是吃、睡跟玩。 于是,喂牠吃、陪牠玩、帮牠洗澡,以及每天带牠出门散步就成了我的主要工作。 当牠在半年内从刚满月的五公斤长到现在的三十二公斤,我不禁感叹造物主的神奇及伟大,并为坊间所有美容瘦身机构捏了一把冷汗,如果人类的成长速度跟狗一样,那他们大概也生存不下去了。 我喜欢带牠到河边。 谤据可靠消息指出,虫我家中最可爱的爸爸曾亲眼目睹黑皮从河中咬出一尾鱼,所以我一直朝这个目标努力,不管晴天、雨天甚至是台风天,我都带牠到河边玩,期盼能亲眼看见牠抓鱼的英姿。虽然到目前为止,我仍然只被牠甩了一身水却不见半尾鱼,但我仍不愿放弃希望。 所以黑皮,为了身为一个主人的虚荣心,请你为我加油! 在中秋节的前几天,正是月亮最美丽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带黑皮到河堤上散步。 走在河堤上,一边是夕阳,橙金色的光芒将成片的稻田映照得油绿闪亮;一边是初升的银白色月亮,挂在蓝色的天空中,美得像梦幻。 一直懒得去剪的头发在此时也派上了用场,虫我快意的将一头乱发松绑,感受迎风飘扬的舒畅。此时最该哼上一首曲,任着不成调的歌声向天际飞去。 我想,一个人、一只狗,一首歌加上一片河堤的美丽,就是这么简单。 有时候当天气特别好,天空蓝得像静止了似的,不任半丝云絮进驻,连风也吹成了鲜蓝色。 在这样的日子里,我总会带一本书到河边,然后任着黑皮四处游玩,自己则躺在河堤的斜坡上,看看书、看看天,想想人、想想世界,也想想自己。 还记得大约从夏至到秋分那段时间,正是河燕与蝙蝠的繁殖、哺育季节,一到傍晚时分,整个澄篮的天空都是牠们外出觅食的飞翔身影,宛如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天空,不同的是,这样的天空是热闹与温馨的。 我也喜欢带牠到山上。 秉持“能带出场的狗绝不能太胖”的原则,我必须带黑皮去运动,否则以牠在正餐之外还会我吃一半,牠就会帮我吃另一半的食量来看,苦不运动,牠肯定会“无限量扩大”下去。 当牠还是“小”时侯的“狗”时,虫我及聚家人还可以亲身“下海”带牠跑校园的操场,那种有一只圆滚滚的小黑狗跟着自己跑的快乐,我想,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但当牠越长越大“狗腿子”也越长越健壮,跑起来的速度当然也就呈直线上升。 时至今日,全家上下已经没有一个人跑得赢牠,废话!时速四十公里呢!谁跑得赢?于是,聪明如我便想出一招绝妙好计用机车与牠跑。 沿着黝黑的柏油路往山上骑去,一直到达山脊的陵线后,便可以俯瞰望见整片平原的风景。 不论晴天、阴天或是雨天,都有其独特的美感。最有诗意的就属清晨起雾时,而最今人流连忘返的则是夜晚灯火点点时的美丽夜景。 差点忘了,日出也是很美的,不论是在河边或山上。 如果熬夜熬过了头,在凌晨时分见晨曦明朗,该是个看日出的好日子。这时,只要由我的冲动因子蹦的一声跳出来说“好!看日出去。”那黑皮自当是那独一无二的跟班,无论到河边或到山上都得去。别误会,牠可是高兴得很呢!到了河边,第一步得先选蚌好位子,跳上最靠近河中央的防波石,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侧躺着或仰着身将双脚悬在河面上荡来荡去都随便自己,但一切都得赶在日出前的钱分钟内迅速完成,然后就可以佣懒的等着日出了。 那黑皮呢?随便牠啦!这时候还管那么多干嘛? 太阳升起时,光芒映在河面,由初时的一条金带渐渐亮成一整片河面的金光闪闪,总要到已经无法再用眼睛正视太阳时,一只狗和一个人才舍得回家。 在山上看日出,一定会有晓霭,所以太阳总出其不意地从半空中突然“咚”的一声跳出来。请原谅虫我的不浪漫,但我真的觉得那红澄澄的太阳简直就像极了月饼馅中的咸鸭蛋。 无论如何,我相信日出总是美的。 我也喜欢躺在山壁上,正着看、歪着看都行,看天看云、看出看树,听鸟叫,而山壁旁就是马路,所以也听车辆呼啸而过的声音。 有时候因为自己躺的地方太过显眼,不免引来许多驾驶者的侧目,不过虫我任性惯了,倒也不以为意,仍旧乐在其中。 但最辛苦的其实是黑皮。因为我是用机车骑上山,而牠则是用四只脚跑上去,所以有时候训练得太过火,牠厚实的脚掌经不起百般折磨,往往磨破了皮。 然后虫我一定是边被爸爸妈妈指责虐待小动物,边用优碘替黑皮疗伤。 但是,黑皮,对不起,为了身为一个主人的虚荣心,我还是会继续训练你! 写到这里,相信各位也都发现了,之前写的序全都与这本书无关。 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写一本书的序。 我觉得我想说的都在故事里了,所以序该写些什么?我真的不清楚。 但是没关系,不满意这篇不像序文的人,请尽量来信责骂虫我,虫我一定当作耳边风听过就算,发誓绝不记恨。 不过,我想我必须郑重感谢三个存在现实生活中的人巴克博士、董枝明教授以及絮青。 “巴克博士”及“董枝明教授”虽然你们不认识我,但我早已久仰你们在古生物学界的地位以及贡献,所以实在忍不住将你们的名字用在我的故事里,特此致谢。 而“絮青”虽然我将你改了姓,甚至你其实不喜欢我帮你改的姓,但你仍然宽宏大量,愿意让我使用你的名字,实在不胜感激。 第一章 桃园中正国际机场下了飞机,杨絮青领到行李,通过海关后步出自动门。看了下表,她在美国临时改了班机,现在离她与妹妹杨穗彤约好的接机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但她不想待在人多嘈离的地方,左右看了看方位,便由出境室出口走了出去。 时近腊月,正是台湾最冷的时节,杨絮青穿超薄外套,站定在候车廊上。 “絮!” 一声愉悦叫唤远远从她后方响起,她拉没有注意到,由于职业习惯使然,她正低头看着地面,直到那人又喊了第二声,伴随着由远而近的疾步声直冲她的方位而来,她才发觉并回过头,却在转身的那一剎那猛然撞进一个胸怀中。 风翼开心极了,兴奋的紧紧抱住杨絮青又摇又跳,他边笑边叫:“真的是你?!活生生的絮育。” 杨絮青根本还来不及看清对方是何许人也,就整个人被拥进他那温热怀抱中摇来晃去动弹不得,连想抬头看看都没办法。 她并不觉惊慌,也没有立即推开对方的念头,因为最初一瞬间依稀从鼻间嗅闻到的气味让她感到十分熟悉是那种不管相隔多远多久都不会忘记的味道。虽然她向来极少将工作以外的事物记进脑袋瓜里,以致印象有些模糊,但就像是存留在记忆深处的照相底片,待对方一开口,那不会错认的声音与一连串话语动作就是最佳的显影剂,在顷刻间立即显影对方的一切。 “你终于回来了!我好高兴,好高兴。天啊!我已经整整两年九个月又零六天没见到你了,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风翼简直比中了第一特奖还兴奋,紧抱着杨絮育开怀不已的大声说着。 杨絮青在对方稍微平静点后,从对方胸前出声:“是你呀,飞飞。” “当然是我!”风翼总算稍稍放开一些距离,让杨絮青看见他的面孔。他眷恋的双手仍不舍的环锁在她腰间,俊美帅气的面孔上有着灿烂若阳光般的笑容,一双深邃黑瞳丝毫不掩饰爱意,深情款款的睇凝着她。 杨絮背绽出笑容“真巧,在这里遇见你。你来接人吗?”像一种习惯似的,她神态轻松自若的被风翼拥在怀里。 看着眼前这个有着一双坚定眼眸的青年,杨絮青打从心底感到温暖了起来。 风家与杨家是邻居,她与风家的长子风曜同年,从小学到中学都是同班同学,但她却与风翼这个小她四岁的风家老幺较有感情。即使近三年未见,对风翼这个一出生就几乎是被她抱在怀里照顾的邻居弟弟,她依然不觉有任何疏离感。 时隔三载,风翼不论在外貌或气度士都有了些许改变,但在她眼中,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她对他的感觉始终如一,仍是以往那般亲近喜爱,也还是习惯叫他“飞飞” 这个小时候她替他取的小名。 是风翼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吗?她从很久以前就觉得,只要一见到风翼就会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愉悦感受。不过因为她的心思早就被她的古生物学研究工作占满,以致从不曾深人去细想这个问题。 “絮!”风翼的俊脸无奈又哀怨的皱了起来“我是来接你的。”他的絮青怎么还是这么迟钝外加不解风情呀? 杨絮肯看了看风翼,有些不能理解“我以为穗彤会来接我。” “我才不会让她来接你。”风翼的脸色又快速转换,一副理所当然、谁也阻挡不了他的模样“分别了两年九个月又零六天”他看了下表“外加七小时三十二分! 我怎么可能将优先见到你的权利让给其它人。” 杨絮青为风翼的“斤斤计较”有些想发笑,但她仍有疑问“但是我告诉穗彤的接机时间是在一个小时后,你怎么会这时候就来了?” “对啊!”经她一提起,风翼也有话要问“你怎么会这么早就到了?如果不是因为我等不及想早一刻见到你,所以提早出门,你不就会在这里等上一小时了吗?” “我临时改了班机。”杨絮青解释,习惯了风翼被她弄得满脸担忧的模样。 “那你也要打电话来说一声呀!” 风翼开始显露他的霸道,一直环在杨絮青腰间的双手更是随着情绪起伏而不时放松或收紧。 “你不知道如果你真的在这里等上一小时,我会有多担心吗?你又不喜欢待在嘈杂的室内,可外面天寒地冻的你看!你还是穿得这么单薄,万一感冒了怎么办?就算不为别的,你也该为我好好照顾你自己呀!”他边念边将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 风翼一连串关怀性的炮轰让杨絮背笑了起来,天寒地冻?摄氏十度算天寒地冻吗? 她觉得天气还算不错呢! 但她没有拒绝风翼的外套,因为她非常了解风翼对她关心的程度。 即使她远在国外多年,他也像个唠叨小老头似的在来电及来倍中叮咛这、嘱咐那的,深怕她会穿不暖、吃不饱,还常常寄一些有的没的生活必需品给她。 而只要她一回国,他就会像条鱼似的黏在她身边嘘寒问暖,照顾她照顾到无微不至的地步,谁教她对工作以外的其它生活琐事总是得过且过。而且她一旦开始工作就会像栽进去似的沉迷其中,忙到晨昏不分、废寝忘食是常有的事,当然他也了解,对她而言没有任何事比她的工作更重要,才会使得他为她牵肠挂肚、操烦不已。 “飞飞。”杨絮青手掌往风翼胸膛安抚的拍了拍,浅笑道:“但是你来了呀!我也没有感冒生病,所以你就别担心了,好吗?” 好可爱!风翼怔怔望着杨絮青的笑颜,一颗心上通上通地直跳。每当絮青对他这样笑,他就会完全忘了自己在做些什么或说些什么,之前的郁闷心情当然也早就被拋到九宵云外去了。 半晌,风翼情难自禁的又拥紧她,絮青这模样实在太迷人了! 杨絮青早就习惯风翼这样突如其来的拥抱举动,她安适的回拥他。想起风翼小时候总会在遇到伤心事时跑来找她,投进她怀里哭得有如水坝决堤,她常常必须哄上半天他才会停止哭泣,那幕景象历历如昨黄昏的霞光照准她房里,哭累的小男孩已趴在她怀里熟睡然而时光飞逝,那个爱哭的小孩已经长大,现在的妯别说怀抱不了他,甚至她也已经很难再将过去那个小男孩与面前这个长得精壮矫健的男子联想在一起。 唯一不变的是,不论谁怀抱着谁,两人相拥的感觉还是这么让她感到舒服自在,每每令她兴起“真想就这么睡着”的念头。 而且不知为何,她并不娇小,一六三算中等身材,但风翼高她二十几公分的身形像是一个拥抱就可以淹没她。虽然她在国外念书时接触的全是一些高头大马的外国人,却只有在风翼怀中时会让她有“娇小”的感觉。 大概风翼是唯一一个会给她熊式拥抱的人吧!杨絮青轻笑着,开口道:“爸爸妈妈们都还好吗?” 她问的父母亲是复数,因为她对风爸、风妈有一份深刻的感谢之情,他们等于是她的第二对父母亲。 风翼微放开杨絮青,俏皮的耸了耸肩“还不是老样子,你们家风平浪静,我们家锣鼓喧天。” 杨絮青又笑了。 两家的父母感情都很恩爱,但表达恩爱的方式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杨家父母各有自己钟情的职业,却同样都是没有固定工作时间的行业,忙时一两个礼拜互相见不到面是常有的事,所以会“和平”的享受相聚的时光,加上现在两个女儿也都已经长大,没有待在家中,杨家的“空城计”也就时时高唱了。 而风家父母因为共同经营一家公司,两人每天在一起的机率高达百分之百,偏偏这对夫妻把吵架当饭吃,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外加一个月一次的突袭战好似见了面不斗斗嘴就会活不下去似的。不过说也奇怪,这样的夫妻不但没有如初结婚时众人所预言,会在三个月内以劳燕分飞的结局收场,反倒是跌破众人眼镜,越吵越恩爱的相处了三十几年。 “风曜呢?好久没见到他了,他还好吗?”杨絮青随口又问。 风翼脸色丕变“你问他做什么?” 杨絮青微拱眉,不能理解风翼的脸色为何臭得像颗坏掉的鸡蛋“我不能问他的近况吗?” 风翼扁着嘴“当然不是,但是你问起他会让我嫉妒。” 杨絮青看着风翼,全然不解。“这有什么好嫉妒的?” 风翼的俊脸有些扭曲,因为他知道这样的话题会让他有多深的挫败感。“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可是你没问我的近况却向我问其它男人的近况,我当然会觉得不舒服呀!” 他的话好像前后不怎么搭调。杨絮青回道:“可是我知道你的近况啊,你的来信及来电都有提及,我何必再多此一举去问你的近况?” 从她十七岁出国念书到现在的十年中,风翼固定一个月一通越洋电话、一个礼拜一封信联系他们之间,除了对她叮瞩一堆,当然也会说说彼此的近况。虽然她总是沉浸在古生物学的研究中而使他必须是主动的一方,但他却十年如一日不曾间断这些联系,就因为如此,她才会觉得风翼就像是一直在她身边似的。 “但是我希望你能多关心我一些呀,即使是随口的一句话,我还是希朢能由你口中听到嘛!”风翼的语气和表情都有点可怜兮兮的,像被丢弃的小狈,充满心酸与委屈。 杨絮青看风翼一会儿,然后轻叹出声,轻摆了下头,好似是拿他没办法的模样。她双手轻松环上他的腰抱了抱他,微笑问道:“这么久没见面,你好吗?” “絮”风翼一瞬也不瞬的拟挸着杨絮青。她又对他这样笑了,天啊,不行了,他招架不住了。就是现在!他必须告诉她“我爱你。” 风翼双拳在杨絮青腰后用力紧握,眼神认真而坚定,满腔壮志凌云的思慕爱恋全数倾尽在这句话之中。 杨絮青咪咪一笑,自然而然的回道:“我也爱你呀!” 一看杨絮青的反应及表情,风翼顿时垮下双肩,有型的浓眉也挫败的聚拢,却仍然抱着一丝期待的问道:“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杨絮青微扬眉,偏头给风翼一个“你在说什么”的疑惑眼神。 风翼叹了口气,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向她表白,却同样令他受挫。会有哪个人在已经听到如此清楚明了的告白后,还不明白对方的心意的? 有!那个人就是他从有记忆起就立志要她当他新娘的超级情感智障者杨絮青。 他双亲经营的是一家儿童出版社,有事没事就会带一堆儿童读物回家,从小就到风龙.夺龙020 家帮忙照顾他的杨絮青在满坑满谷的读物中独独钟情“恐龙”当别的小女孩在看公主与王子的童话书,玩着布偶、洋娃娃的时候,杨絮青只会翻阅着“史前生物”手捧恐龙模型观察、做笔记。 而她的人生志向更是义无反顾的朝研究古生物而去,会到国外念书也是因为台湾没有专门研究恐龙的学府科系。加上杨家的父母观念开明,认为孩子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她才会一去国外十个年头鲜少回来,大学、专门学院、博士班一路欲罢不能的念上去。 之后,她也是忠于自己的梦想,留在国外参与挖掘恐龙化石的工作。 当然,她能朝小时候的理想去做是件好事,可是这样却苦了他。想想,一个自小就沉迷于“恐龙”的人,能够多理解人类的情感? 虽然外表与常人无异,但只要仔细观察她,就会发现她不论思想观念或是言行反应上,都与常人有那么一点不同。她不看电视,只读科学学刊;她从不逛街,出门只会到图书馆去查资料,除了古生物之外的事物她全懒得去记忆、思考太多,是个可以将所有恐龙化石的特性与结构倒背如流,却不知道现在世界局势如何的现代人。 情感智障、生活白痴、不社会化,这就是杨絮青。 而且她在国外待了太久,对地而言“爱”这个字眼的解释是广义的,她一直不能明白他的“爱她”和她的“爱他”是不一样的;她的“爱他”只是将他当成亲人般看待,但他的“爱她”却是要她与他共度一生的深刻情感。 但他不会放弃,也不会气馁的!风翼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就算要花一辈子的时间让絮育真正的爱他,他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反正絮青关心的事只有恐龙,除了从小就与她密不可分的自己以外,不可能有其它人会让絮青多看一眼,而且他的“情敌”是已经做古了六千五百万年的一堆化石,他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杨絮青有趣的看着风翼,从叹气后他就不自觉的发起呆来,虽然看着她,眼睛却没有焦距,是在想些什么呢?他的表情非常戏剧化,一会儿沮丧待像快哭出来似的,一会儿又像是解决了全世界的问题般开朗“风翼?”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打断了两人各自的思维。“那不是风翼吗?” 十来个身材高姚窈窕的美女一窝蜂的围向风翼及杨絮青。 “你怎么会在这里?” “该不会是来接我们的吧?那我们以后应该多出国拍照,好让你记得、想念我们”美女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问着风翼,最后才注意到风翼身旁的杨絮肓,一个个眼神怪异,带着评估与猜测。 当这群入围靠向他们时,风翼终于移动从遇见杨絮青就走住了似的拥抱姿势,左手从她腰间移开,让她站在自己身恻,右手却仍环在她腰间,占有意味之浓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他笑着指指杨絮育“我是来接她的。”他转向她,微低下头,神态亲昵的道:“絮,记得我跟你提过我在做兼职模特儿吗?她们是我工作时认识的朋友。” 看见风翼的举动,几个模特儿露出难以置倍的表情,按着眼神轻蔑的对杨絮青从头审视到脚,在她们自视甚高的眼中,姿色平凡的杨絮青是无法与她们相较量的。 风翼虽然只是兼职性的在当平面模特儿,但是他在模特儿界是相当有名的,除去他英挺潇洒的外貌不说,他相当具有个人的独特魅力,是众所公认“最佳情人”人选。 他对人随和、对事认真,不做作、不虚浮,与人相处不禽转弯抹角,率真而自然; 他稳重负责,却又不会给人刻板正经的印象,是个在平时可以轻松玩闹、在紧要关头可以托付信任,其真实实的好男人。 而他特别的地方在于他还保有一颗孩子般纯良率真的心,意志坚定、不畏挫折,像孩子般天不怕地不怕,一旦立定目标就会笔直向前冲,不到终点绝不罢休,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想办法顶下来那般的勇敢坦然。 他有些顽皮,偶尔冲动、偶尔任性,但懂得拿捏分寸,绝不会恶意伤害人。在他心里有一个自然持衡的秤杆,在大人与小孩之间自在游走而不会给人丝毫错实感。 这样一个绝对会对情人忠贞不二,又会让人想宠他的男人,根本就是现代最佳的情人人选,打着灯笼才能找到这么一个的稀有货品。因此,风翼在女模特儿中可是炙手可热的当红炸子鸡呢! 只可惜,他虽然对每个女性都很好、很有礼,却不会对任何一个人有超越友谊的偏袒,或有使人误会的想法,他把身边的每个女性都当朋友一般对待,所以他从来没有传过任何绯闻。可是他现在竟然态度亲密的搂着一个女人,所有模特儿们的共同疑问就是那女人究竟与风翼是什么关系? 然而杨絮青完全看不出来模特儿们对她的敌意,她对她们礼貌性的点头,微笑道:“你们好。” 站在模特儿群中,杨絮青中等的身形与只称得上清秀的外貌显得过于突兀,但只要是明眼人就看得出来,她身上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沉静气质,浓浓的书卷气与举手投足间自然散发出来的优雅从容,让她绝对不会失色于任何一个顶尖模特儿。 她眼中的自信与不亢不卑的圆融气度,诉说了她那超乎平凡的美。她美在蕴含于内的智能与对理想的执着,世事繁华皆于地无关,一个人若能明白自己所欲追寻为何,并认真坚定的朝理想而去,那她所散发出来的美丽绝非可以由金钱或物质堆砌出来的俗艳相比的。 风翼扬着幸褔得不得了的笑脸,炫耀似的向她们介绍杨絮青:“她是杨穗彤的姐姐,不过名字比她好听絮青,就是东风扬起,柳絮飘摇在背色天际,很诗意的名字吧!” 模特儿们才不管兀自陶醉不已的风翼又说了什么诗情画意的话语,她们全都被杨絮青的身分吓了一跳,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杨穗彤?那个法国名设计师尚雷诺从两年前起就亟欲延揽的超级模特儿? 她们全都睁圆了眼看着她,她是那个超级名模的姐姐?!骗人的吧?杨穗彤不但身材顶极,连她的容貌都像是一个笑就足以倾城倾国般绝美,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外貌平凡无奇的姐姐? 她脸形虽然还可以,但眼睛是单眼皮、眉毛也没有修整,鼻子呢,就算不塌也称不上挺直有型,嘴巴小巧是小巧,但色泽就差多了。皮肤虽然没有什么大瑕疵,但一看就知道从不曾好好保养过,看她的年纪大概是二十出头,若她再不懂得保养,等她三十岁时就知道后果了。 再看看她的身材天啊,杨穗彤少说也有一七五以上,她的姐姐竟然像个未成年少女?她们真的是亲姐妹吗? 每个模特儿鄱在心里彻底将杨絮青批评得体无完肤,但也仅此而已了,因为还在絮絮叨叨介绍着杨絮青的风翼,最后一句介绍词将模特儿们的高傲心态在瞬间轰然打碎。 “她也是我最重要、最爱的人。”风翼说着对杨絮青露齿一笑。 听到这句话,模特儿们全都瞠目结舌、面面相觑,杨絮青是风翼的情人?! 震惊之余还想问些什么,她们身后就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叫:“喂!专车来了,该走了,快点!我们还得回公司报到。” 即使还有满肚子的疑问,她们也只得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在她们频频回首的异样目光中,隐隐透着不甘心的感觉。 “她们也是模特儿?”在模特儿们离开后,杨絮青若有所思的出声。 “是啊,怎么?”风翼一手拉起杨絮青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就像多年习惯似的,自然而然地牵起她,领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杨絮青也自然的与风翼十指交握“我只是觉得她们给我的感觉与穗彤不一样。” 风翼浅笑“哪里不一样?”絮青从小就鲜少与家人及风家以外的人相处,也不太接触她所钟情的学科研究之外的世界,所以她不论在看人或看事上全都是凭个人感觉。 但就是因为她能够跳脱开世俗的一些规章纪律,所以她能够客观且敏锐的感知一个人的本质,她与人相处属大智若愚型,也许不谙相处之道,但绝不会盲目得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这是她从小就偏离了大多数人的生活模式,而依着自身性格及环境需求所自然发展、形成的一套处世态度。 杨絮青想了想,才通:“气质。她们的内涵及修为皆不若穗彤来得丰富,自信气度也不像穗彤那般扎实。” “唔。”风翼漫应着,并不在乎杨絮青之外的女人究竟生的是圆是扁或有气质与否?“穗彤的气质是由内往外散发出来的,但她们却像是如果没有了外在物质的支撑就无法抬头挺胸去面对群众似的。”杨絮青继续说着。 风翼点点头“我得承认,小彤如果除去她某些性格不说,她毫无疑问绝对是个最完美的模特儿。你和穗彤是姐妹,两人一样都是有理想的新时代女性,也都有风华绝代的内蕴气质,但你们就像是月亮与太阳,她是那种怀着满腔雄心壮志在拚命工作的人,肯下赌注、不怕输,而你则是脚踏实地,一步步在自己的梦土上耕耘的人。” “那是因为我们两人所执着的事物不同。”杨絮青说道。 她和穗彤相差七岁,加上出国念书的关系,她与妹妹并不算极亲密的姐妹,但因为她们同是执着于梦想的人,所以有些心境不必说出口她们也能互相了解体会。 风翼笑着举起两人合握的手,在她手背上印下轻吻“但我个人认为,你比她有魅力得多。” 杨絮青笑了笑,不顶在意风翼对她的看法,随口问道:“我有那么好吗?” “有。”风翼无比认真的说着“你是最好的。” 杨絮育仍是笑,但没兴趣再说些什么。 走到车子停放处,风翼将行李放进后车箱,盖上车盖后对杨絮青伸出手“絮,你的记事簿。” “喔。”杨絮青卸下肩上的小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本记事簿递给风翼“这里。” 两人非常有默契的各自坐上车,风翼不急着开车,就在座位上研究起杨絮青的行程。 这是从杨絮青出国后建立起来的习惯。只要杨絮青一回国,不管有什么天大地大的事,风翼就一定、非得要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不可,坚持的程度简直比愚公还顽固。 从国中、高中到大学,不管几天、几个礼拜,有没有考试只要是杨絮青回国的日子,风翼就一定会翘课,赖在杨絮青身边死都不肯离开,而那个“有点”异于常人的杨絮育也从不勉强风翼去上课,她认为反正也没多严重,只要风翼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最夸张的一次是杨絮青刚好在风翼大学联考当天回国,风翼当然一本初衷,断然不去应试,幸好是杨絮青认为风翼应该去考试而陪着他到考场去,才让那个大少爷顺利升上大学。 从那吹之后,杨絮育与风翼自然就形成了一项默契她一回国就会让他知道她的行程,而他会在她的空档时段排进他的行程,让两个人能够完成各自的工作同时又可以一直在一起。 “有没有搞错呀!”风翼边翻记事簿边大叫“你三年没回来,好不容易可以留在台湾一个月,竟然还要做这么多事?” 在刚出国念书的前几年,杨絮青通常一年回国二至三次,但自从她三年前开始正式就职起,就一头栽进工作中无法自拔,而且她还一边工作一边撰写博士毕业论文,才会近三年无暇归国。不过也幸好如此,风翼才没有在前两年的服役生涯中,当一个因为挚爱而弃守岗位的逃兵。 杨絮青放松的将头靠在车窗上,不在意的耸耸肩“还好,还在能力范围之内。” 事实上杨絮青回国并不代表休息,毕竟在台湾对恐龙有研究的人本来就屈指可数,她有时必须到各个学院去校对资料,有时要与出版社的专员讨论,有时则受托审阅古生物学范畴之内的译稿等等。而这次回来,更因为她在古生物学领域上的学识成就,还受邀去几所大学演讲。 “不行!”风翼开始不平“你自己想想你有多久没好好休息了?你一定要推掉一些工作,只要我知道了,我就不能让你这么糟蹋你自己的身体!” “飞飞。”杨絮青浅笑着抚上风翼的脸颊,佣懒地说:“我们先回去再说好吗?我有点累了。”说完她就真的闭上眼睛休息。 看着杨絮青安然歇息的侧脸,风翼无奈又心疼的叹口气,采身替她调了调座椅的角度,系好安全带,还在她颈后放了个小枕让她能够更舒服点,最后无限爱恋的轻轻拨开落在她颊边的发丝,才发动车子上路回家。 “吵醒你了?要不要再睡会儿?”看见怀中的人儿微掀了掀眼皮,风翼柔声问,他正抱着她欲下车。 缓缓自风翼怀中转头,杨絮青睡眼惺忪的看了看四周,声音沙哑地低问:“到家了吗?” “嗯。”风翼有些心虚的应道,脚步往楼上移动“我抱你到楼上,你再睡会儿吧!” “不了,我晚上再睡,不然时差会调不过来。”说是这么说,杨絮肓却又窝回风翼的胸膛,心满意足的合上了眼睛,谁教风翼的胸怀实在太舒服、太好睡了,让她舍不得离开。 “那先喝杯热茶醒醒神好吗?”风翼说着,脚步随之转向厨房。 “嗯。”杨絮青模糊的应道。 风翼柔情浅笑,爱煞她睡时的清纯模样。 其实,他们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到家门了,但他实在克制不了自己去抱她入怀的冲动,更无法将目光从她沉静安详的睡颜上移开,像着了魔似地,他就这样抱她坐在车中怔怔看了她一个小时。要不是想起晚餐时间快到了,他说不定会这样抱着她、看着她直到她自己醒来。 他也曾分析过自己对她的感情,毕竟他在还被称为“小孩”的年纪时就认定自己爱上了她,家人们都曾质疑过他情感中爱情的成分。 他们认为小孩对情感的认知尚无法真正定位,并无法像大人般明确了解每种情感的定义,所以,他对她的爱意只是像刚孵出的小鸭认定第一眼见到的物体是母亲般,是一种错觉,长大就会忘了。 但他相信自己的心,每个人都曾经是个孩子,谁能否认最初的情感悸动?谁又能信誓旦旦的说孩子的爱情一定只是虚幻而已?而且,难道只要长大了就能真切明白何谓爱情了吗?难道孩子的真心会比大人来得少?情感流露会比大人来得虚假? 他从小就喜欢她,愿意为地做任何事,希朢她永远平安快乐,想要和她一辈子相依相随这些单纯的、直接的,就只是因为她这个人而喜欢她,如果这不是爱情,那什么才昤是﹖他相信就因为是孩子,所以感情才能够真正的洁净无瑕,而且更纯粹、更深邃。 虽然随着时间推移,一份原本单纯的感情势必会遭受到现实层面的考验,但不论是外来的质疑或者内心偶尔掠过的迷惘,都只是让他更加确定并坚持自己对她的爱恋而已。 最好的证据就是,他渴盼与她在一起的心从来没有改变过。 而若真要说出一个他何以喜欢她的理由,那大概也只能说是他们的生理节律生来注定相合,她做的事、说的话,总能够触动到他内心深处的那扇门,让他发自内心的敞开心怀,感受到快乐。 这样的理由听来或许有点缥缈虚幻,但却是真真实实存在他从小到大的生活中。一份感情并不一定需要发生什么天大地大的事件才能够去明白、去确定的,爱意常常是在平淡、平凡的生活中去感受体会到,然后成为不会磨灭的永恒情感。 生命不停向前转动,有一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只会随着时间而加深其深刻程度他对她的感情就是如此。 到了厨房,风翼将杨絮青安顿在桌边。没了他暖炉似的胸怀,她随即清醒了过来,没发现现在时间已晚,只隐约感觉有件事不太对劲,但她懒得多想。 风翼对她笑了笑“肚子饿了吧?先吃些点心,我马上准备晚餐。” 杨絮青闻言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高兴的点头,只要她回国风翼就一定会为她准备好她爱吃的食物,所以在回程的飞机上她总不会吃大多东西。 “这是什么?” 在风翼忙时,杨絮青偶然瞥见桌上有一本“书”她拿过来翻开,才发现那是一本相簿。 风翼回头小心看她一眼,眼神有些奇特,满含莫名的期待。 “呀!这是你小时候的相片嘛!”杨絮青惊奇的说。 “嗯。”风翼含糊应着,仔细观察着杨絮青的表情,将两杯热茶和一碟自制西点端到桌上,然后坐到她旁边。 其实,那本相簿是他故意拿出来放在桌上要给她看的,里面的照片是他从小到大与她合照的相片。 因为他深知她的脑袋只会用来记忆有关恐龙化石的事物,其它事情她是能忘即忘。 对她的记忆他原本就没什么信心,尤其她又三年未归,其中只靠着他的书信及电讯维系她对他的感觉,实在让他不得不担心,所以他必须先唤回她的记忆,好让明天的“计画” 能进行得更加顺利。 “这张是你刚从医院回来时我抱着你照的。”杨絮青开心的指着第一张相片对风翼说道。 “是你我的第一张合照。”风翼补充,语气极其温柔。 “这张是你满月,这张是你刚会爬时,这张是”杨絮青兴致勃勃的指着每一张照片,如数家珍的从风翼婴儿时期到小学、中学一一说出其背景时间。 照片的数量颇多,因为小时候的风翼总是固执的一定要跟在她身边,她到哪里他就要到哪里,当他还是小小孩的时候,他们的关系系是比亲姐弟还亲的“姐弟”之后,随着岁月流转,他们之间慢慢变得比较像是“同伴”而从她出国念书后,他们之间照顾者与被照顾者的角色便明显互换了过来。 但不论存在他们之间的相处关系究竟称作什么,唯一没有改变的,是他们一定会一起行动。 风翼讶异杨絮青对照片的出处竟会记得那么清楚,心中顿时生起无限希朢,果然她也是对他有感情的,不然她不可能会记得那么清楚。 但他才这么想着,杨絮青马上就不给面子的问道:“这张是在哪里?” 风翼的俊脸顿时垮了下来,难过的采头看一眼照片,脸色却又奇异的瞬即恢复明朗,像极了在做石蕊试纸实验。 他堆起笑容说道:“你出国念书那年在机场时照的。”她不记得这张照片情有可原,因为这张照片中没有他嘛! “是吗?我没什么印象了。”杨絮青努力回想,注意到这张照片不同于其它照片,问道:“为什么只有这张没有你?”其它照片都是他们合照的相片,以致使这张显得突兀。 “那是因为那天我没有去送行。”他意有所指的看她一眼。 见状,她记起了那天的情形,恍然道:“啊!你当时在生我的气。” 风翼转了下眼珠子,不答腔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杨絮青一看他这模样,好笑的摸摸他的头“你该不会到现在都还在生气吧?” 风翼看她一眼“我气的不是你要出国这件事,而是你之前都没有告诉过我你要出国念书的事,百到你要出发前一天我才得知这回事。想想我每天都和你在一起,竟然是最后一个才知道,怎不教人生气?” 风翼试着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不会太过严峻尖锐,都古早以前的陈年旧事了竟然还翻出来算旧帐,未免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但他仍是控制不了脸部肌肉的僵硬程度,任谁看见他现在的模样都会说他果然还在赌气。 “我没告诉你吗?”杨絮育对他的坏脸色丝毫不放在心上,自语般的问着,并努力回想她到底有没有告知风翼她要出国念书的事。 “没有!”风翼加重语气地严正声明。 当年的情形说有多夸张就有多夸张,杨絮青从小就对生活琐事少了那么一根筋,只要不是有关她热衷的事物就一定会忘这忘那,所以,风翼才会随着年纪增长而慢慢从被照顾者的角色转变成“同伴”乃至现在照顾、保护她的角色。 当时她肯定是以为自己已经告知过他,而他们两家的家人则是以为他每天都与她在一起,一定知道她要出国的事结果弄到最后,他竟然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真的啊?” 杨絮青回想着当年的情况,不自觉地啜饮起热茶,另一只手也顺势拿起盘中的西点吃将起来,感觉优闲而满足。喝红茶果然还是要配核桃饼最对味。 一边品尝着下午茶,一边回想往事,可是任她怎么想,对风翼的指控她还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她只记得风翼因生她的气而没有到机场送机的事,但让他生气的原因她却一丁点也记不起来了。 想到最后她也懒得想了,反正都已经是那么久的事了,想那么多也没什么意思。 风翼看她那副悠哉的模样就知道她压根儿记不得当年的情况,不禁叹了口气,就知道她的记忆是不可信任的。 当年她出国念书的事不止因为事出突然而让他感到震惊,更因此而惊觉到人生世事之流转变迁是多么无常。 这件事固然使他感到生气又难过,却也使他很快体悟到,他如果想和她在一起就必须有所努力,绝不能只是眼睁睁看着她越走越远。 他不仅要一边努力追上她的脚步,也必须想办法不让她淡忘自己,所以他不止用电话与书信维系他们之间,他也在每次她回国时极尽所能的与她相处在一起。 十年来,他无时不刻想着要努力追上她的脚步,每一次听见她的声音、每一次看见她的人,都让听不见她声音,见不到她人的日子变得越加难以忍受。 想与她在一起的心愿是如此强烈,分开的椎心思念只是让他更加坚定对她的爱恋,并更加相信,他这辈子只有她才能让他感到生命的完整。 他的生命从一开始就全都是由地所填满,一颗心也从很早以前就已经被她占据,彻彻底底,连同未来亦理所当然必须一并给予。 不管她记不记得,风翼在生气是事实,也不管到底她有没有错,让他不要生气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要不然我道歉啰!看你想要什么样的赔罪方式,我都答应你。”杨絮青摊开双手,笑得明媚,眼神里闪耀着“我一定负责到底”的意味。 风翼闻言笑了,深邃且深情的眼眸定定看进她眼底,问道:“有时限吗?” 杨絮青率真的摇头。 “好,就这么说走了,你以后得记得赔我。”风翼笑得好不开怀,他就爱看她这果决而干脆的模样。 他当然不会真要她赔什么罪,但现在预留一笔,一辈子都有用。而且,只要是与他约定过的事,她就一定不会忘记,这表示他在她心中有一定的分量。单单这样一件小事,就足以让他躲在棉被里偷笑好一阵子了。 他知道到目前为止,他的感情只能算是单向的,但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从明天起,他要将这十年来的努力与相思付诸行动。他要开始做最后冲刺了! 第二章 凌晨六点整,风翼就睁开双眼,看见睡在旁边弹簧垫上的人,他幸褔无比的笑了。 从小他就与杨絮青同榻而眠,这习惯自然不能因为杨絮青出国念书就有所改变。只要杨絮青一回国他就会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而这“寸步不离”是包括除了洗澡及上厕所之外的所有时间,所以他连睡觉都是睡在她房中。 这样的情况当然是经过两家父母默许的。他们经过多年的观察,早已建立起一项共同的认知如果那个恐龙迷杨絮青会结婚,那对象就一定非风翼不可,因为除了他,这世界怕再难找到会对杨絮青如此执着且死皮赖脸的人了。 不过杨絮青的地板床塾是单人床垫,当风翼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可以两人同挤一张床垫,可是以现在风翼的身长,恐怕连那张单人床垫都摆不下他,所以他是睡在床垫旁的地毯上。 轻握了下落在床垫旁的纤纤手指,风翼心里涨满暖暖的爱意,却也有些疼痛的感觉,因为他决定在今天对她表明心意,这就表示他这几年来的努力都将在今天得到判决。 悄声起身,替杨絮育拉整好被子,爱恋的看她一眼,他才离开房间到楼下准备早餐,他知道她习惯早起。 每当絮青回国的时候他一定会包办她的三餐,因为如果不帮她准备好餐点,完全不谙厨艺,连打个蛋都打不好的她一定是随便吃吃就好,那他可不允许。 走进厨房,风翼开始做起饭来。 “絮,请你听我说,从我有记忆起,你就是我最大的依靠,你总是会陪着我笑、听我说话;我哭了就哄我、我做错了事就说道理给我听”风翼停顿下来,抚着下巴想了想“这样的开场白含不会太啰唆了点?” 兵子开始冒烟,他掀开锅盖,拿起阳勺舀了些尝味,觉得可以,关掉炉火将贡丸汤放上桌,又继续自言自语着。 “絮,请你听我说,这些年来我已经做好所有准备,我无法再忍受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跟你到天涯海角、陪你到地老天荒” 他又停顿下来,蹙起眉看着刚放进煎锅里的鲜笋煎蛋。“这样讲好像太肉麻了,絮青一定会笑出来的。”他帅气的俊脸顿时流露出孩子似的委屈,也有些烦躁“可是没办法呀!这真的是我最真实的心情嘛!而且无论如何,今天我一定要向絮青表明心意。 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也计画了这么久,绝对非在今天向她求婚不可。” 他把煎蛋翻了面,手握紧锅铲,表情换上坚定。 “对!今天是攸关我这辈子幸褔的重大时刻。镇定点,风翼,就算絮青会觉得突然。 就算她可能不会答应,就算我很紧张,就算我把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求婚词写了满满一张纸却没半句能用”他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皱得不象话的纸张摊开来看了一遍“天啊,真的没半句能用,亏我全背了下来。” 说完,他深深吸口气再吐出。 “听好,风翼,不要紧张,你已经对你和絮背的未来有了完善的计画,也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你现在只要鼓起勇气向絮青求婚,让她明白你的心意,不要怕被拒绝,就算她拒绝了也不要气馁,絮青是最疼你的,只要多求几次,她一定会答应的。” 说到底他还是害怕会被絮青拒绝。风翼叹口气,这教他如何能不害怕?絮青的迟钝足可登上金氏世界纪录,与她结婚虽然是他长久以来的执着,可是对她而言却是一跳三级的状况。即使她“有点”异于常人,但那也不代表她会在听了他的求婚后,马上给他一个笑容,回答他:“好,我嫁给你。” 这又不是在演戏,连开玩笑都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可是苦不踏出求婚这一步,依照她那种除了恐龙之外,其它事情都不会想太多的个性,如果他不说,可能等到他们全都鹤发苍苍时,她仍然不会明白他的心意。 再叹口气,风翼将写满求婚词的纸张收回口袋,将煎蛋盛起在盘上,看着盘中的鲜笋煎蛋,他又自语道:“絮,请你听我说” 这回没了下文,他顿时发起呆来了,该用什么样的求婚词才能让絮青明白他的心意,又不会让她觉得突兀“我在听啊!”风翼抬起头,差点没打翻手中的煎蛋,杨絮青竟然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瞪大眼看她,她听到了吗?如果她已经听过了他的求婚词,那他就可以不必再重复一遍不对!他没想到会让她听见他的话,现在怎么办?他该说些什么? “你要告诉我什么?”杨絮青走进厨房坐在餐桌旁,神清气爽的看着风翼。经过昨天的休息,时差已经调回来了,她现在觉得精神好。 “你醒了?”风翼愣愣的看着她,说出口的话显得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杨絮背笑了下“我醒了。早安。”她并不在意风翼的奇怪态度。进厨房时她只听到他说有话要她听的那句,如果他真有话对她说,那他自然会说。 “早早安。”风翼紧绷着身体,故意转开身去打开橱柜拿东西。不行,他现在脑子一团乱,求婚词像是从纸上一个字一个字跳出来似的,在他的眼前飞舞,却怎么都凑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天啊,风翼,你还是男人吗?有勇气点好吗? “啊!”他一声闷叫,原来是他不小心撞到了打开的橱柜门板。“痛”他捂着额头,觉得自尊心在同时受伤了。 “傻瓜。”杨絮青轻笑着走到他身边“橱柜的高度是依照我妈妈而设计的,你长这么高,怎么不注意些呢?来,头低下来我看看。” 风翼顺从的弯下腰,杨絮青看了看他撞到的地方。 “还好,没破皮,只是有些肿而已。”她轻轻在他的伤处亲了亲“没关系,不痛不痛”这是她小时候帮他“治疗”的方法。 风翼怔怔凝望着杨絮青为他“疗伤”原本的担忧不安霎时烟消云散,温泉般的暖流柔柔注入他的体内,眼里、脑里全都是她的笑与她的美好天啊,他好爱她。 小时候的他易感又爱哭,常常一哭就停不下来,连他父母都对他束手无策,而那时只有絮肯可以让他停止哭泣,只要在她怀里,就会让他觉得找回了全部的安心。倒是长大之后,全世界只剩下她会让他产生不安这种感觉,却也还是只有她能将他的不安平复。 “絮。”他唤她。 “嗯?”她看他。 “嫁给我吧!”管它是开场白还是晚场白,管它是求婚词还是证婚词,全都滚到一边去吧!单刀直入是最快的了。 杨絮青看风翼一眼,也没多加细想就回道:“不好吧?” 风翼不死心,握住杨絮青的肩,眼神坚定而期盼,口气紧张却又认真无比的再次说着:“嫁给我吧!” 杨絮肯偏头又看他一眼,仍是回答:“不好吧?” 风翼现在的表情像极跑百尺的选手在终点线前一公尺,亟欲冲扺终点的模样,他观察着杨絮肯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表情。 半晌,他以求婚的姿势半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挚情倾诉道:“絮,我会想与你结婚的原因是因为我一直深爱着你,我想要与你共组家庭,想要每一天醒来就能看到你,想要一辈子与你形影不离” 杨絮青一言不发的肴着他,表情是带点疑惑的平淡,彷佛仍搞不清楚状况。 风翼急了,快呀,笨瓜!快用你聪明的脑袋瓜想想呀!什么样的说词最能让絮青理解? “絮!”他想到了!“我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心情,就和你想一辈子研究恐龙的心情是一样的。” 杨絮青看了他一会儿,终于露出讶异的表情“你是认真的?” “天地为证。” “噗哧!” 深情的男人当面向她告白,许诺着一生一世的山盟海誓,她竟然极杀风景的嗤笑出声,谁教风翼一脸严肃正经地说着像爱情里的用词,让她实在忍俊不住。 “絮”风翼哀叫。呜好想哭,他就知道这么说一定会被絮青笑的,她的浪漫子早在白垩纪就被暴龙吃掉了。 手指轻抿着唇,杨絮青道歉:“对不起。”看得出来她还是很想笑。 风翼幽怨委屈的看着她“那你到底懂不懂我的心?” 杨絮青轻吸口气,了解似的点点头,轻吐一声:“哇!” “哇?”这算哪种回答?风翼像难民看着食物般紧盯着杨絮青的表情,却仍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好像很开心,却又像是那种“觉得有趣”的开心。 杨絮肯伸手揉了蹂风翼的头发,站起身去拿碗筷,好像问题已经解决似的,可以开始吃早餐了。 “絮?”风翼有些可怜兮兮的出声,视线一直跟着杨絮青转,一颗心悬在半空。 她坐回桌边,将另一副碗筷放到风翼面前,示意他生上椅子。“什么时候开始的?” 明白她在问什么,风翼有些无力的叹口气,虽然可想而知她会问及这个问题,但她那优闲的模样看来真令人感到无奈且忧心。 “什么时候呀?”他也记不清了。“大抵是从我有记忆以来,甚至还搞不太清楚“新郎、新娘”或“结婚”这些字眼真正代表的意义是什么之前,我就决定我要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杨絮青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她心满意足的夹起一块皮蛋豆腐送进嘴里,风翼很清楚她爱吃些什么,一定会为她准备得妥妥当当,不仅如此,她常觉得他对她生活上的种种喜好简直比她自己还清楚。 “而等到明白结婚的涵义后,我就更加确定非要和你结婚不可。现在,不管要求你多久,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样的要求,我一定会做到让你肯和我结婚为止。” 顿了下,他又道:“我从一开始就是爱你的,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变过。”如此云淡风清的一句话,说的却是他执着了十几二十年的痴心爱恋。 她乂点点头,她是知道他那耿直又勇往直前的个性,一旦决定要做一件事,他就一定会付出全部心力并坚持到底,打小就是这样了。 风翼继续说道:“当年你出国念书,我整整三个月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思念你的情绪一直缠绕着我絮,别笑!我是很认真的。” 杨絮青眨眨眼,给风翼一个不大有忏悔的抱歉笑容。 风翼一把抓握住杨絮青的左手臂,略显激动的说:“絮,我爱你绝对不是什么恋姐情结作祟,也不是一时的情绪冲动,更不是只随口说说而没有实际行动的不成熟行径,我是真的真的想和你共度一生的。” 和她分开时的思念是那般深刻蚀骨,让他真实体悟到,他不能只是幻想着与她共度一生的美好远景,在到达幸褔之前,他还必须付出许多努力。 他同时也明白,想要追上他们的年龄差距不是那么简单容易的事,但他这辈子绝不愿再与地分开,只能无助的看着她离自己远去。 所以,他把思念她的负面情绪转化为至死不渝的坚强毅力,终于在努力了十年后,他是真的能够对她、也对自己说:他是真真实实追上了她的脚步,有资格向她求婚了。 十年或许不算短,但对一个只惦念着要追上恋人的脚步,只看见前方目标而奋力冲刺的人,十年其实只是一眨眼。若真要说苦,最难熬的只有对她的思念,所以每次她回国时就是他最快乐的日子,让他的思念得以获得些许慰藉。 但思念其实也可以成为一种助力。在分开的日子里,支持他努力不懈的就是只要想着每天都向前踏出一步,就离她越近一步,不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他知道在追上她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辛苦与煎熬都会变成最丰盈甜美的成果。 知道他这种情况的人都把他当成傻子,因为他们也都知道杨絮青并不了解他对她的情意,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虽然她的迟钝总会让他忍不住想哭,但以他的个性,他是绝不可能在尚未准备完全前就向她表明心意的。 傻子就傻子吧!只要能追上她,管它十年还是二十年,要他花一辈子时间他都甘愿。 杨絮青看风翼一眼,先将夹在筷中的卤海带送进嘴里,才云淡风清的开口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像被她一脚踩到了心中的地雷,风翼大声重复她的问题,瞪大眼看她,神情迅速转换,像是想拍桌子骂人。“我告诉你!全世界不知道我爱着你的人就只有你而已,你以为我闲着没事老是对你说我爱你是说着玩的呀?你以为我给你的信中说的爱你是说假的呀?不早告诉你叫早八百年前我就” “飞飞。”杨絮青笑着将一颗贡丸塞进风翼嘴里,让他“闭嘴”“我是问,你只要好好跟我解释,我就一定会明白你的心意,可是你却一直到现在才对我解释,究竟是为什么?” 一颗贡丸完整的含在风翼嘴里,他嚼也没嚼,只是愣愣的看着杨絮青。 然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他把贡丸吃下去。“你啊”他深呼吸一口气,又看她一会儿,神情转为柔和“该知道的事不去注意,偏偏去注意到那些其实无关紧要的事。” 杨絮青笑道:“你忘了我专门找寻别人不会去注意到的东西吗?” 风翼也笑了“对不起,我太急切了,忘了站在你的立场替你着想。” 杨絮育摸摸风翼的脸“先吃饭再说吧!” 风翼点点头,放松的拿起碗筷开始用餐。 他知道的,絮青虽然不会有一般人该有的反应,但她那颗干净透明的心却往往能够清明的看出问题症结处。 虽然她会笑他,却也是那个绝不会责怪他的人,她以最真实的方式展现她的情绪,以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她的疑惑,也以最简单的方式让他看见自己的焦躁不安,然后以最温柔的方式原谅他、让他放松下来。 他因为害怕被她拒绝,所以急切的想要让她接受他的心意,而让焦躁的情绪蒙蔽了他的理智,忘了她才刚明白他的心意而已;而她又是一个那么实际的人,不弄清楚状况绝不会骤下决定,他是该按部就班的让她接受他才对。 稍后,杨絮青坐在房里的书桌前整理一些资料,今天她没有外务要忙,而风翼坐在她身后的地板上看着她的背影,沉默无语。 外面正下着细雨,淅淅沥沥的下雨声与杨絮青偶尔的翻纸声、计算机按键的机械声相互交错,两人旁边各有一杯热茶,恬静的感觉弥漫整个房间。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风翼终于开口“我很怕,怕被你拒绝,怕你怎么都不肯接受我的心意。” “嗯哼?”杨絮青仍然埋首书桌,只从计算机屏幕前冒出一声淡淡的鼻音,表示她有在听。 风翼暖暖浅笑,知道她没回头是为了顾及他男性的自尊,他吸口气继续说道:“所以一直以来我都会在下意识中,故意不将我对你的心意解释清楚,故意让情况显得暧昧不明,期望你也许有一天能够突然开窍,发现我对你的爱恋。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将心意表明,就只能前进,再无路可退,当然我不可能会放弃与你在一起,可是若你真的拒铯了我,我会很难过、很难过” 请到这里,风翼沉默了下,突然间像想到什么似的口气一变“声明哦!我可不是在以此博取你的同情心,我要你真的接受了我的心意,想和我在一起。” “啊哼。”杨絮青又是淡淡一声。 臂望着杨絮青的背面,风翼将身体移往侧边一些,想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絮?” “嗯?” “你会不会因为你我这十几年来长期的聚少离多,而对我产生疏离感?”答案是不会,他百分之两百确定。 “不会。”杨絮育回答。 “会不会因为你我年龄的差距而有所迟疑?”答案是不会,絮青是什么人嘛!怎么可能会在意这种俗世的顾忌? “不会。” “会不会觉得我故意不解释的行为很小孩子气、很别扭?”之前的问题是障眼法,这才是他想问的。 杨絮青没有回答,可是风翼看见她颊边的肌肉是往上扬的,他委屈的扁起嘴,他就知道她又会笑他。 真是的,风翼你这大笨瓜,明知会被她笑还问! 杨絮青转过身看他“飞飞。” 风翼迅速收起委屈的表情,像小狈似的马上爬起站到杨絮青面前,但他发觉自己太高了,让她抬头看他太吃力,又赶紧屈膝半跪在她面前。 杨絮青拍拍他的头,笑得美丽“你还没告诉我你做了些什么?” 风翼看得失神,愣愣地道:“我没有讲吗?” 杨絮青摇头。风翼会到现在才对她表明心意,害怕被拒绝是其中负面的原因,而一定有一个正面的原因是促使他说出口的关键。 “啊,对!”风翼回过神“我还没讲,还不都是因为你刚才打断我的关系” 他神情又转换,显得很开心的样子。“我告诉你喔,从你出国后我就开始想,什么样的方法可以让我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你不可能会放弃对恐龙化石的热爱,我又对恐龙没有兴趣事实上是我不想去热爱我的情敌,而侨櫎─” “情敌?”杨絮青挑眉,有些想笑。 风翼有些不自然的动了动,理直气壮的说:“不可以吗?从小我就认定恐龙是我此生的情敌。” 杨絮青赞同的点点头“不错嘛,你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她给他一个笑“加油了。” “我会的。”风翼做出一个“我绝不会输”的姿势“不过,絮,你这个裁判不可以偏袒任何一方,一定要公平对待两方的竞争者喔!” 杨絮青想了想“我尽量。” 对她的回答他虽不满意但还可以接受。“我算过了,如果我跟着你的脚步去研究古生物学,想要将你我四年的差距拉在一起,所花费的时间会比现在多更多。而且对未来的生活而言,两人都从事古生物研究也会比较没有保障。” “未来?保障?”她有些被弄胡涂了。 风翼摆出教训的脸色“当然要考虑未来呀!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恐龙古生物学家的薪水都非常少,即使近几年大肆吹起恐龙风潮,但赚钱的都是那些以商业取向在推销恐龙的生意人,学者们又不可能去申请专利权,更没有商品的红利或研究报导的版税可抽,你们根本只是为人作嫁而已。” 杨絮青张嘴想插话,风翼早一步点着她的肩,抢白道:“我知道,像你们这样对恐龙有着狂热的人绝不是因为想要赚钱或成名才走入这行的,根本不会在乎有没有钱可赚。 再说,全世界每年着落在恐龙化石的研究经费本来就少得可怜,有些学者甚至还会自掏腰包去做研究,从事恐龙研究的学者除非能够、而且愿意与媒体搭上线,否则想要赚钱根本是天方夜谭。” 杨絮青又想说话,风翼仍是早一步按住她的唇。 “别告诉我你原本就没想过要赚钱。絮,那是因为你从没想过会结婚,可是我爱你,想要与你共度一生,所以找必须因为我任性闯入了你的梦想而扛起责任。 两个人在一起就必须考虑到现实生活的问题,我们可能需要一个房子,还有其它柴米油盐,以及老年安养等等问题,都是我们必须顾及的。而且我们如果有了小孩” 说到这里,他的脸微微红了起来“我的意思是说,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所以我必须考虑到未来的种种,而不是只会告诉你我爱你而已。” 突然他有些落寞了起来。 “絮,我知道你一个人自由自在,也知道对你的梦想而言,我是一个突然跳出来的存在,所以我只想请你别急着拒绝我。我会证明和我在一起绝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也铯不会对你造成任何负担,我希望你仍然做着你喜爱的工作,然后我想在你身边照顾你一辈子,看着你、陪着你,让你永远平安快乐。” 真挚深情的长篇倾诉告一段落,风翼心里面战战兢兢的,看着似乎还在思索消化着他的话的杨絮青。 “我说完了。”发觉自己的手还放在她唇上,他赶紧放下,询问道:“絮?” 嘴巴获得自由的杨絮青直视着风翼,忽地她笑了起来,先是唇角微扬浅笑,然后露出编贝似的玉齿笑出声,顺势将头靠在风翼颈旁,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知道风翼因为她的关系而对恐龙有所研究,但她没想到他对恐龙学家的甘苦竟也是这般了解,可想而知他真的很关心她的生活状况。算起来,这些年都是家里向她联络,她鲜少主动打电话回家报告她的情况,虽然每次回国时风翼都会拉着她问她在国外时的大小事情,但想必这些年来他仍是替她担了不少心。 其实她的经济状况并不如他所以为的那般凄惨,她所就读并就职的耶鲁大学皮博迪自然史博物馆已经有古生物学家的正式编制,不必担心未来没有保障。 她会笑固然是因为觉得好笑,但她也很开心得知风翼对她的关心。什么柴米油盬、老年安养等的问题,普天之下大概只有飞飞会对她说这样的话。还有那句“突然跳出来的存在”实在是他怎么会想得这么好笑? “絮?”风翼愣怔不已,他讲的话有那么好笑吗?为什么从开始求婚到现在,絮青总在听完他说的话后就莫名其妙的只会笑?他觉得他讲的内容都很严肃?。 杨絮青总算抬起头,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仍是笑意满满的问道:“然后呢?你在做什么工作,让你觉得可以帮我们两个赚到未来?” 风翼的神情霎时飞扬起来“其实我尝试过很多种行业,可是要兼顾能够随时随地有钱可赚,又必须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只剩下一种。”唯独这件事,他没有在给她的信中提起,因为他认为一定要做出一些成绩后才有资格告诉她、向她求婚。 “哦?”杨絮青饶富兴味的看着他。 “写作。” 杨絮青扬起眉,讶异的看着风翼“你?写作?” 风翼不甘心被看扁,他头一抬,鼻一扬“怎么?不可以呀?我的书卖得不错?!” 写作不限时间、地点,只要一枝笔、一张纸,以及一颗脑袋瓜就能够完成,这是他所想出来可以一直跟在絮青身边到任何地方,又赚得了钱的最佳工作。 杨絮青又笑了起来“飞飞?那个从小就活泼好动、没一刻安静下来的飞飞?那个只有跟我在一起才会比较安静,其它时候却从不肯乖乖坐下来写功课,只想着要去哪里玩的飞飞?” 风翼嘟起嘴“絮,你看不起我喔!” 杨絮育笑着摇摇头“我只是很惊讶。你都写些什么?” 风翼站起身,从房间角落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纸箱中拿出一堆书放到地板上,大部分是小说,其它还有三、四本散文小品。 杨絮青站起身坐到地板上看着琳琅满目的书籍,她有些讶异,继而柔柔笑起,看见道些书就像是看见了风翼的努力。以风翼的年纪,已经有如此的出书量,想必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用心钻研写作了。 风翼指着一套小说道:“从三年前起我开始写这一个系列的科幻小说。”他笑了下“是有关古生物及恐龙的,从二叠纪的那次三叶虫灭绝记事开始,然后三叠纪、侏罗纪、白垩纪,最后是六千五百万年前的恐龙大灭绝,我的书中以这一系列最受欢迎。” 遵照“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古训,他对“情敌”恐龙的了解虽比不上专门人员,但已具有一定的知识程度,从小到大也存积了不少对恐龙的想象。结合知识与想象的结果,自然可以将恐龙的科幻故事写得人木三分、精采刺激。 杨絮青翻了翻书堆“你写的种类相当多样。” 风翼点点头“科幻、推理、悬疑,这三类写法的本质近似,创意、逻辑、布局与想象空间是这三者共通的主要考量因素,所以几年前我就认为我可以多方尝试写作的方向,这样也会有比较多的写作空间。” “散文呢?它倒是与你的小说类型大相径庭。”杨絮青看他一眼,隐隐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答案。 风翼微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每次想到你的时候写下来的东西,几年累积下来也有不少数量,有一次出版社的编辑看到了,说要帮我集结出书,就出书了。” 杨絮青扬了扬眉,正想翻开其中一本散文来看,谁知风翼一个动作将书本捞走。 他慌张的解释“这个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看,先别管这个了,你还有很多资料要整理吧!我等会来帮你。” 风翼的俊脸竟红得像熟透的蕃茄,七手八脚收拾着散落在地板上的书本。 他在害羞,杨絮青清楚得很。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用说的他可以说得比任何人都溜,可是每次当她想看他的作文或者周记时,他总是不可思议的会红着脸逃避。其实他写的只是一般的生活事件,但他不好意思将心情类的作品摊在人前,而只要是不在他面前,不管是谁、要怎么看他的作品他就完全无所谓了。怎么会有这么怪异但可爱的行为偏差? 看着将纸箱放回原位的风翼,杨絮青眼里隐隐游荡着神秘的色调,她唤道:“飞飞。” 风翼转回头,看见她对着他漾起柔柔浅笑。 “辛苦你了。” 她的一句话让他这几年来的努力全都有了回报。他定定看着她,耳边响起自己怦然的心跳声,心像在云端飞翔,胸口涨得满满的,有点呼吸不过来。 “絮”他不自觉的低唤。 “嗯?”她偏头看他。 风翼一个箭步跨到她面前蹲跪下身,冲动的脱口而出:“我可以吻你吗?” 杨絮肯听了微愣。 风翼在她直勾勾的清明视线下退缩了。“呃,我的意思是说”他眼神左右闪了闪“我我先去帮你拿资料。” 他起身想逃,她却拉住他的手,笑得坦然“我没有说不好啊!”他愣了三秒钟才了悟她肯让他吻她,然后又花了三秒钟确定她真的肯让他吻她,最后仍然用了三秒钟发现她答应让他吻她的另一层涵义。 他正想开口,她就笑着道:“试试看啰!看看你有没有办法让我想和你结婚。不过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因为一个月后我就要回美国了,紧接着要参与一项蒙古戈壁的挖掘化石计画,预定在蒙古工作三个月。而你应该知道我因为工作的关系已经申请了绿卡,无论去什么国家都非常方便快速,你如果想和我一直在一起,依照我这样飘忽不定的行程,想办法和我结婚才是最实际的作法。” 迸生物学家的工作分成两部分,一是野外挖掘化石的工作,一是实验室的修复作业。 身为古生物学家,杨絮青经常得不定时、不定期的在各个不同的国家挖掘化石,行不定,风翼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在几经思量后选择自由业为终生职业,这样也才能“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 她是没答应嫁他,但她也没有马上拒绝他,她给他机会证明他的真心,也给自己时闲让她接受他的爱。明白这点后,风翼认真且郑重的说:“絮,我要吻你。”也要让她答应嫁给他。 她笑着微仰起头。 他深情款款,缓缓俯近笑意盈然的杨絮青,直到两唇只差吋许时,他忽然轻蹙起眉,对着那双仍然大睁的瞳眸迟疑的问道:“絮,你不闭上眼睛吗?” 杨絮青的眼睛睁得更大“我应该闭上眼晴吗?” 被她这么一问,他也不甚了解的想了想“一般应该都是会闭上眼睛吧?” 她耸耸肩“好吧!”说完便将眼睛闭上。 风翼终于舒展开眉头与唇线,缓缓将唇贴上她的。 两唇相贴的感觉是如此柔软而甜美,像小两落在青草地,滋润了一整个季节的干渴; 像阳光拥抱住玟瑰花瓣,唤醒了一整片大地的温暖。风翼心中充斥着激动澎湃的情绪,啊,他能活在这世上真是人幸褔了! 他试着吻得更深人,突然“卡”的小小一声牙齿的碰揰声响起。 “对不起。”他赶紧退开,红着脸道歉。 杨絮青在同时睁开眼,看见手足无措的风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风翼恨不得此时此地有一个地洞可以让他钻进去躲起来,他竟然碰到了她的牙齿! 天啊!为什么不给他一把刀让他切腹算了,还来得有尊严些。尢其它实在不知道絮青现在笑成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又不是故意撞到她牙齿的。 杨絮青笑够了,眼里还带着浓浓的笑意,对那个兀自揪起一张俊脸,恨不能立即消失似的风翼说道:“还不错。” 惨淡如死灰的情绪像在瞬间被电殛救醒,风翼的眼睛闪着希朢的星芒,期期艾艾的问:“真真的吗?” 她点头并给他一个坦然的笑。 “那”这就表示 “加油吧!”她又给他一个美丽无比的笑容“我会拭目以待。” 第三章 “穗彤。” 杨絮青与风翼手牵着手走进服装秀的彩排会场,依着工作人员的指示找到杨穗彤,杨絮青出声唤着。 站在舞台前方的杨穗彤回过头,美艳无双的脸上绽出优雅又妩媚的笑容“你们来了。” 杨絮青回以微笑,将一份资料交给她“这是你忘记的资料。” 昨天晚上穗彤打电话给她,要她帮忙送一份她忘在家中的资料给她,正好她今天没事,所以答应替她送来,而且因为她们两姐妹都忙,她也可以乘机和穗彤聚聚,看看她的工作情形。 原本风翼是咧着一张嘴笑,满脸幸褔的模样,却在看见杨穗彤后端出不满的脸色“小彤,为什么你要絮背帮你送东西过来?你再忙也不至于没空回家吧?” 杨橞彤笑着,领他们到舞台边的特别休息区落坐“怎么?打搅到你们约会了吗?” 风翼理直气壮地回道:“当然啊!”从他求婚那天后,杨絮青连着几天都在各个大学与博物馆之间来来去去忙着工作,好不容易等到她没事的空档,他才想要带她出去走走,偏偏杨穗彤这个程咬金不识情趣的蹦出,让好好一个假期就这样化成泡影,教他怎能不失望? “那真是抱歉了。”杨穗彤仍浅浅笑着,成熟性感的外貌、尊贵优雅的雍容气度与眼中的圆滑世故让人完全看不出她才二十出头。 与杨絮青站在一起,只要是不认识她们两姐妹的,一定会以为杨穗彤才是姐姐,而那个穿著套头毛衣与长裤的杨絮青反而给人女大学生的印象。如果不是有眼光的人,恐怕看不出来比起杨穗彤潜藏在内心的野性,杨絮青实则更加沉稳内敛。 “不过你不是很有信心吗?应该不差一两次小小的约会吧?”杨穗彤调侃着,心里其实很高兴看到风翼与杨絮青坐在一起的画面,让人一眼就可以感受到幸褔。 杨絮青回国第二天,风翼就像是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似的对所有热诚的人发布消息,他终于向杨絮青求婚了!也不管他还在“试验阶段”就一副山河底定的自信模样,彷佛杨絮青已经非他莫属了似的。 当然风、杨两家的人都乐观其成,但恐怕有些人并不这么想。杨穗彤的眼神微扫了下舞台,此时正有几个模特儿在排练台步,如她预料中的,从杨絮青及风翼一进会场,舞台上就产生了一股小小的异样騒动,一直蔓延到后台去,待会儿恐怕有好戏可看了。 “当然有差。”风翼义正词严“絮青的空闲时间有限,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做最有效的利用,让絮青看到我最好的一面,让她明白我的真心。你这样突然要絮青来找你,不但破坏了我精心的计画,让我和絮青长相厮守的机率少了” 说到一半,杨穗彤的眼神就往他身旁看去,他顿住话跟着看向他身旁的杨絮青,这一看他差点没流下两行心酸泪,杨絮青正微低头轻掩着层,从她指尖的缝细明显可看出她扬高的双唇与洁白的牙齿。 “絮”风翼无奈又无辜地垮下脸“没关系,你想笑就笑吧!” 看来他和她的浪漫程度有着天堂与地狱般的洛差,而这样的落差极可能会持续一辈子。风翼在心里哀悼着自己纯纯的爱恋与坎坷的未来,他看了眼老实不客气笑出声的杨絮青,唉,算了,只要她高兴就好。 杨穗彤饶富兴味的看着风翼与杨絮青的相处情形,细眉微微挑起,像是看出了些什么,她若有似无的笑了下,对风翼说道:“看来阁下你的革命尚未成功,仍需多加努力。” 风翼握拳敲放桌面,壮士断腕般的宣誓:“那是当然,我会倾尽毕生的努力,让絮青明白她的幸褔无可替代的就是在我怀里。” 他的一番话又惹得杨絮青笑不可遏。 “只是出去约约会就能够掳获我姐姐的心吗?你总有些具体的计画吧?”杨穗彤开口,拯救那个只脑凄笑的风翼于悲惨可怜的境地。 “具体的计画?”风翼不解,每天陪在絮青身边照顾她、疼宠她,给她他所有的一切,让她明白他的真心爱意,这样不算是具体的计画吗? “比如说,我姐姐被人欺负,然后你可以挺身英雄救美,让她从此对你另眼看待。” “飞飞很会打架吗?” “谁敢欺负絮青,我一定跟他拚命!” 杨絮青与风翼同时开口,注意到的事与其语气却有着天地之别。 两人说完后互相看向对方,杨絮青笑了起来,摸摸风翼的头,语气温柔的说:“谢谢你。”虽然她一点都不以为她需要他的保护。 真真是太可爱了!风翼怔怔看着杨絮青,她又对他这样笑了,他二话不说地将她紧紧拥进怀里,觉得他真的是世上最幸褔的人了。 杨穗彤又同舞台方向略扫一眼,微微勾了下唇角,眼神转回相拥的两人,笑道:“真是,为什么你们会同时将事情想得那么野蛮?我所谓的欺负又不是在上演黑社会动作片,什么打架、拚命的。也有另一种形式的欺负啊!”“管它是哪种形式,反正对絮青不好的人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杨穗彤非常满意风翼的回答。 她和絮青虽然是感情很好的姐妹,但她从小就不会与絮青腻在一起,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年龄的差距,另一个原因则是风翼老早就霸住絮育不放,一副谁也不能和他抢的鸭霸样,照顾她的人反而是风家的老大风曜。她从小看着风翼跟在絮青身后的景象看到大,而现在,风翼总算是能够追上絮青的脚步,和她一同携手向前了。 “小彤,你话中有话。”放开杨絮青,风翼说着。 杨絮青也是相同的想法,但她没说些什么。在她的观念里,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只要训练好自身的应变能力,坚定自己的原则,凡事顺其自然就好。 杨穗彤轻挑眉,不错嘛,她还以为风翼早被爱情冲昏了头,压根儿不会去注意到其他事情呢! “我只是想对你的求婚行动给些建议。又比如说,除了英雄救美,你还可以找个美女让我姐姐吃醋一下,看看是否能激发她潜在的恋爱因子嘛!”杨橞彤不着痕迹的转回话题,对杨絮青这个情感智障的姐姐,她可也是十分同情风翼的。 “你别在那里出什么馊主意了!”风翼又一把抱过杨絮青,护卫似的宣告:“此生此心,包括我整个人早就已经是絮青的了,绝不可能去做出会让她伤心的事。” 原本还在观察着杨穗彤的杨絮青,听到风翼的话,理所当然地又笑了起来“又不是宠物,我可没有将你关起豢养的打算。” “没关系,即使被你关一辈子,我都心甘情愿。”风翼眼里亮晶晶的坚定认真可比钻石。 在杨絮青心里,如果不是对风翼爱说肉麻话的习惯体悟甚深,他的说法简直就是一种被虐待狂的行为。 她笑着拍拍风翼的头,如果再说下去,风翼一定又会爆出一些会让她笑翻肚皮的话。 杨穗彤开始想替风翼掬一把同情之泪了,风翼这几年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他对杨絮青的用情之深简直让人想颁发一座奖杯给他。但是若想要期待杨絮青能够有一些“正常的”响应,恐怕他还有一段路好走了。 “我还有一个更有效率的建议。”杨穗彤促狭的笑了下“你可以直接在床上压倒我姐姐嘛!” 极具冲击性的搧情言词如平地一声雷似的投下,三人当中脸红似火的人竟然是风翼。 “你、你在说什么呀!我我怎么可能、可能”他舌头像打了结,原本抱着杨絮育的双手立时不知道该往哪摆才好。 “那是什么意思?”杨絮青有些不确定杨穗彤说的意思是不是她所以为的。 杨穗彤不吝赐教,以杨絮青能理解的字汇说着:“另一种说法可以说成是求爱、交配、繁殖行为” “哇!”风翼大叫,直起身挥舞着双手阻止对桌的杨穗彤继续说下去。“杨穗彤! 你别再胡说八道了!”他一急就会叫人的全名。 “你会吗?”弄懂了意思,杨絮青对这个问题倒是很有兴趣想得知答案。 风翼和杨穗彤同时楞住,转头看向如好学的小学生般望着风翼的杨絮青,两人都没想到她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会吗?”杨絮青又问了一次。 风翼瞠目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他总不能真的说出他心里的想法吧! 废话!他当然想要她。可是这种事又不是只有他想就能完成的,也要絮青能够“合作”啊!可是看看她,无论是拥抱她或是亲吻她,她看他的眼神与表情都和现在一样太无邪也太坦然。 就算每天和他睡同一个房间,她对他的信任也像是钢铁般无坚可摧。每每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脸,他就会觉得自己真是一只超大号色狼,而她则是那个最纯洁无瑕的小红帽。就算他想要地想得要死,一对上她那般纯然的眼神,就像是恶魔遇上天使,只能自惭形秽、自动自发的钻个洞躲起来,这样的情况教他如何能够“下得了手”? 风翼的俊脸又是冒汗又是红透半边天,而杨穗彤却像是要让他更加尴尬似的笑了起来,银钤似的笑声听在他耳里简直比汽车的喇叭噪音更加刺耳。 “杨小姐。”他们身后响起叫唤声,听在风翼耳里彷若救世主的褔音。 一个工作人员走向他们,同杨穗彤说明有一个男模特儿临时不能来彩排,问她该怎么处理。 杨穗彤今天在这里的身分不是模特儿,而是服装设计师。对模特儿的工作她已经打算慢慢减少,因为她的兴趣是服装设计,而且,以她的个性也无法一直忍受只能受人摆布、听人指使的模特儿工作。 “肯不肯帮我个忙?”杨穗彤看向风翼,主意打到他身上。 当初也是由于杨穗彤要风翼帮忙的关系,他才会兼职性的参与模特儿的工作,可是现在絮青在身边,他怎么可能去下她不管。 他正欲拒绝,没想到杨絮青开口了。 “我想看。” “你想看?”风翼看着杨絮青,有些困扰“可是”这样就要和她“分离” 段时间了呀! “你不愿意吗?”她有些失望。 风翼语气一变“怎么会!只要是你的要求,即使是上刀山、下油锅,我都会义无反顾的做到。”反正只是采排而已,应该不会花大多时间才对。 “谢谢了。”杨穗彤笑道,指示工作人员带风翼到后台去试装。她看了一眼舞台,女装彩排得差不多了,等会儿就要换男装上场了。 在风翼离开之前,杨絮青拉住他“刚才的问题,你可以多考虑一些时间后再回答我。” “啊?呃嗯”风翼含糊应着,眼睛不敢正视杨絮青,赶紧跟着工作人员到后台去。 “他真是世上最可爱、最纯情的男人了。”杨穗彤兴味无比的笑着。 杨絮青没有马上接腔,看着“逃离”她的风翼背影,唇际漾出一个深深的、带点神秘的笑。 “很早以前我就隐约有种感觉,如果有谁可以一直和我在一起,那个人必定是飞飞,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了解并接受我的梦想的人。”杨絮青说出惊人之语。 杨穗彤看着杨絮青,并不特别意外听到这番话,她一直相信杨絮青对风翼也不是全然没感觉,只是她太没有自觉,但杨穗彤轻蹙起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因为风翼不会阻止你从事古生物学的研究,所以在你眼中,他只是个“适合”的结婚对象?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和你古生物学的同事结婚算了,他们不是应该比风翼更能了解并接受你从事的工作妈?” 杨絮青想了想,应道:“说的也是。” 其实她从没想过那么多,会有“风翼是唯一对象”的这个念头,也是在风翼向她求婚后,才突然发现这个潜藏在记忆深处的感觉,然后逐渐具体成形的。 之所以会那么容易就接受风翼的求婚,也应该归诸于她的个性使然。在她非常“大条”的神经系统中,只有古生物学能够激起她的灵敏反应,其它只要是她不排斥的,就可以接受。 不过,在风翼向她求婚时,她有种莫名的奇异念头兴起也该是时候了。 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念头?她也不知道。不过正如杨穗彤所言,如果只是“适不适合” 的问题,那风翼并不是她唯一的选择,为何她独独对风翼会认定“就是他”? “我喜欢飞飞。”想了半晌,她有些恍然大悟的说出这个答案。 对啊!她其实应该知道自己是喜欢风翼的。虽然小时候她曾把他当“弟弟”来看待,但她本来就不会将对一个人的观感陷在既定印象中跳脱不开来。 何况随着年龄增长,风翼也因为她“神经大条”的个性而不得不“自立自强”慢慢的转变成为照顾她的角色。早在她发现他身高快追过她的那时候起,她就没把他当弟弟,而是当成朋友来看待了。 最重要的是,他在她心中一直是占有一个重要位置的,不论是他小时候可爱讨喜的种种行为与模样,还是他十年来不曾间断的信件,都已经成为她心中不容磨灭的美好记忆与生活中坚持不变的习惯。 以往工作总占据了她太多心思,使她从没去细想过这些问题,或许现在该是她好好想一想的时候了。 “多喜欢?”杨穗彤又丢给她一个问题。她这姐姐就是需要多一点刺激,才能让她那个充满恐龙化石的脑子腾出一点空间想想她对风翼的感觉。 杨絮青愣了愣“多喜欢?喜欢还有差别吗?” 杨穗彤无奈的微翻了白眼“你喜欢皮蛋豆腐,也喜欢恐龙,但你一定“比较”喜欢恐龙不是吗?” 杨絮青摇摇头,认真的指正“我不是喜欢恐龙,我是迷恋恐龙。” 杨穗彤瞪眼“这么说来,对你而有,风翼和皮蛋豆腐是同等级的东西?” 杨絮青噗哧一笑“不。”她想象着风翼和皮蛋豆腐放在一起的卡通画面。“你一开始的比喻就不对。恐龙、皮蛋豆腐和飞飞是三种不同的东西,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 杨穗彤叹口气,怎么和她这姐姐沟通比和外星人困难? “那我换个方式问,你喜欢风翼到什么地步?是单纯的认为他可爱,所以喜欢他? 还是他对你而言是不可或缺的,所以不能没有他?” 杨絮育拧起眉,想了又想,最后看着地道:“穗彤,你这问题太没有逻辑了,我无法回答。” 杨穗彤张口无言,她的问题没有逻辑?这种二选一的问题用膝盖想也能回答,需要什么逻辑?! 杨絮青解释:“你已经将问题的答案事先做了预定,只能让我二选一本来就不合理。 而且你的答案也很奇怪“我喜欢飞燕”和“他很可爱”这两件事并没有绝对性的关联,可是你却将之放在同一个答案中;两另一个答案中的“不可或缺”和“不能没有他”的定义为何?在我无法理解的情况下,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杨穗彤双手撑在下巴,定格似的看着杨絮青。 谁来帮她对付这块远从侏罗纪来的化石?简简单单一个问题可以被她拆解成如此,实在是无法不让人产生深深的、无远弗届的虚脱感。就算知道她姐姐实际过了头,听到这样的“回答”还真的是让人连想叹气都觉得没力。 “姐姐。”好不容易振作了点,杨穗彤出声道:“你何不直接这样告诉我算了。你根本还搞不清楚你究竟喜欢风翼到什么样的地步?” 杨絮青想了下,赞同的点点头“的确是可以这么说。” 杨穗彤手指按住太阳穴,无奈的翻眼看上,开始觉得有些晕眩。 杨絮背浅笑“穗彤,你这么替飞飞担心他娶不到我吗?一径的逼我思考我对飞飞的感觉?” 杨穗彤又翻了下白眼,她是担心错过了风翼,她这姐姐就再也嫁不出去了。 “别担心那么多了。”拍拍杨穗彤的手,杨絮青笑得轻松自在。她知道两家家人对她和风翼的事都很关心,从风翼向她求婚那日以来,两家的父母就频频试探她对风翼的感觉,她父母还直接告诉她,除了风翼,就再没有人会娶她了,要她赶紧把自己嫁掉。 她为这事笑了好久,她并不认为自己非结婚不可。若能结婚当然很好,但结不了婚,她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自在,只要有恐龙化石可挖掘,就已经是她所有的快乐了。 家人们全都以为她只愿意给风翼一个月的时间,在时间紧迫外加她看似全然无所谓的情况下,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两家人中只有她最显得从容不迫。其实她会设下时限,只是因为她无法确定下次回台湾会是在什么时候,如果又是一个三年呢?让风翼继续和她这样无关紧要的穷耗下去,连她都会替他觉得辛苦。 “其实,不管我喜不喜欢飞飞,或者他适不适合我,都不是让我会想嫁他的决定性因素。”杨絮青开口说道。 “那什么才是决定性的因素?” 杨絮青不自觉的噘了下唇“他还不像恐龙嘛!” 杨穗彤差点没从椅上摔下来“什什么?!” 她简直想替风翼嚎啕大哭了。被她们两姐妹谈论可爱与否已经是风翼身为一个男人的耻辱了,现在竟然因为长得不像恐龙所以被姐姐三振出局?可怜的风翼,长得帅又不是他的错,偏偏爱上的却是一个情感智障,连审美观都异于常人的古生物学家,真是唉! “怎么这么惊讶的样子?”杨絮青不明所以的问着。 全世界大概只有你不会惊讶了!杨穗肜在心里连叹三声才开口:“姐姐,你认为一个人的外貌很重要吗?”看在风翼曾经帮过她忙的份上,她决定替风翼说说好话。 “不会啊!”“那你就不要因为风翼长得不像恐龙,所以不要他呀!” 杨絮青疑惑的看着杨穗彤“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两姐妹互看一眼,杨穗彤谨慎的问道:“你说,决定你要不要嫁给风翼的关键性因素是他长得不像恐龙?” 杨絮青笑着回答:“你误会了。” 杨穗彤松了好大一口气,如果要长得像恐龙才能让姐姐倾心,那风翼肯定活到八十岁仍然没有希望。 “我所说“他还不像恐龙”意思是他还没有激起让我想研究他的心情。” “研究他?”风翼是小白鼠还是青蛙?用来“研究”的?她想起姐姐的字汇解义通常也和一般人不同。 杨絮青轻柔一笑,解释道:“恐龙对人们的吸引力在于牠们的存在是一个充满未知的谜团,激起人们探知渴望,而在深入了解恐龙之后,就会被牠们那种无与伦比的神奇魅力深深撼动,再也无可自拔。” 杨絮青谈论恐龙时的押情就像是个在恋爱中的女人那般闪闪发亮,这看在杨穗彤眼里,只有更加替风翼感到悲哀。说不定,风翼在姐姐心中只是个可以逗她发笑的人而已,唉“一开始我只是想研究恐龙,而现在我深深迷恋着牠们。” “所以你也想从“研究”风翼开始,看看他能不能让你“深深迷恋”最后再决定要不要嫁他?姐姐啊,谈恋爱不是这种谈法的吧?” “不然该怎么谈?”杨絮青反问。 “该”杨穗彤顿住话,她要如何对一个观念不同于一般人的女人进行思想改造?她们都快不能沟通了,还想怎样试图改变她的想法? “杨小姐。”一个声音响起,另一个工作人员来找杨穗彤,说着策画在后台有事找她商量。 感谢上帝!杨穗彤在心里欢呼,如果再和姐姐谈下去,她的脑袋就算不打结也会被折腾得不成“脑形”每次和姐姐谈过话后,她都觉得有必要再整理一下自己的脑袋,免得精神严重失调。真亏风翼能和姐姐相处这么久还没被同化。 想着,她的脚步丝毫不迟疑的和工作人员到后台去了。 第四章 “你就是杨絮青?” 一群女模特儿在会场的一个角落找到杨絮青,排出的阵仗像极太妹要堵人的模样,带头的索薇娜不甚友善的开口问她。她有四分之一的外国血统,深刻的轮廊使她站在模特儿群中显得突出。 风翼和杨穗彤都被工作人员叫到后台去了,杨絮青在休息区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在会场四处走走看看,怎么也想不到会遇上这样的阵仗。 杨絮青看了看模特儿们,琢磨了下情况,笑了笑,沉稳的气势没有任何一丝惧意,回道:“如假包换。” “你根本配不上风翼那样好的男人。”一个女高音不客气的窜出,是一个英文名字叫欧妃雅的模特儿。 杨絮青俯头想了想“怎么说?” “你算什么嘛!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凭什么以为自己够格站在风翼身边?” “就是嘛!风翼不论身材、长相还是性格、头脑都是特等的,你难道没照过镜子吗?凭你这种长相竟然还敢不要脸的赖着风翼不放?”几个声音联合攻讦杨絮青。 杨絮青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们“原来飞飞在你们眼中只是个装饰品啊?”她对她们的恶意中伤完全无所觉,只注意到风翼在她们心目中的定位。 “飞飞?”索薇娜又开口,虽然语气仍不友善,但以她冷静的神态来看,她似乎是这群人当中最理智的一个。 “那是风翼的小名。”杨絮青解释着,绽出一个柔柔的浅笑。 那个笑容太自然、太柔美,看得模特儿们一时怔住。 “风翼已经有了情人”的这个传闻,从几天而起就如野火燎原般迅速在模特儿界燃烧开来,每个对风翼抱有好感的女模特儿全都处在风声鹤唳的警戒状态,四处探听这个消息的真伪。结果,从一些风翼的朋友口中得知真有杨絮青这个人的存在,而且似乎风翼所做的一切事情全都是为了她,但除此之外,对杨絮青的其它资料却全是模糊一片。 “你和风翼到底是什么关系?”索薇娜蹙着眉问。 杨絮青被问倒了,她和风翼是什么关系?是家人、是朋友、是正在交往中的情侣可是,好像又不止如此。他对她而言是很重要的一个人,就算不在身边她仍然能够深刻感受得到他的存在,若要以某一个特定的名词界定他和她的关系实在太过粗略贫乏,他们的“关系”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明得完全的。 然而,若要将他们的关系整理出一个形象,却又显得累赘多余,他们之间存在的“感觉”其实已经超越“关系”这个名词的联系。 “你回答呀!”欧妃雅首先按捺不住,杨絮青听了问题却只是睁着一双眼静静的看着她们,也不答话,像是神游太虚去了。 杨絮青又看了她们一会儿,反问:“为什么想知道我和飞飞是什么关系?”想不出问题答案的时候,最好利用逆向思考的方式接续问题的思考路线。 “传闻你是他的情人,我们来证实这件事。”索薇娜干脆的说道,豪爽俐落的态度让人感觉她不像其它人一样是存心来找碴的。 杨絮青微笑“之后呢?” “我们都很喜欢风翼,可是他却不曾对任何人动过心,如果你真是他的情人,那我们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风翼对你死心塌地?” 杨絮青愣了下“谢谢你提醒了我,我倒是从没想过飞飞为什么会想和我在一起?” 索薇娜看着杨絮青,产生见到她以来终于凝聚出的一个具体感想她很奇怪。 “那你到底是不是风翼的情人啊?”欧妃雅再度忍受不了杨絮青模糊不清的说话方式,拔尖声音喊出了问题。她听来听去根本没听到这个重点嘛! 杨絮青看一眼模特儿群中出声的那人,点头道:“是啊!罢上任不久。” 欧妃雅的脸色霎时刷成铁灰,像是恨不得抓下杨絮青脸上的笑容似的。“你你别在那里自作多情!你别以为你说你是风翼的情人就能算数,风翼又没有承认,说不定是你在说谎。” 杨絮青又点了下头“是有这种可能。” 模特儿们又怔住,对杨絮背的反应全都一头雾水,不知该怎么接下去说话才好。 “这里是怎么回事?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她们后方突然传出声音,三个人走进模特儿群中。 “我们听说风翼那小子朝思暮想的情人就在会场,你们有没有人看到?”会场策垂助理小朗兴匆匆的问着。 可是他马上就感到他似乎问错了话,因为所有模特儿全都投给他凄厉的白眼,让扫到台风尾的他颇觉无辜。 “你是?”造形师赵刚注意到杨絮青,看着她问道。 “她就是杨絮青。”索薇娜解答他们的疑问。 “她就是杨絮青?!”小朗和赵刚同声惊叫,张大眼对杨絮青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他们还以为杨絮青会是什么天仙绝色呢!毕竟她是超级美女杨穗彤的姐姐,又是让风翼倾心了十几年的女人,怎么说都应该是个颇具姿色的女人吧。可是眼前这个看起来还像是学生的女孩,竟然就是让他们撇下工作偷溜出来,只为一睹芳颜的杨絮育? 看见他们的反应,杨絮背觉得十分有趣的轻笑了起来“看来我似乎是吓到了很多人。” 杂志特约记者施士尘是唯一比较镇定的人,他认识风翼较久,对风翼总说着非她莫娶的杨絮青也较有概念。他有礼的问道:“听说你在国外工作?你是从事?” 杨絮育回以礼貌的微笑“我从事古生物学的研究工作。” “古生物学?”几个模特儿异口同声,古怪的看着杨絮青“那是什么东西?” “简而言之,就是研究地质时代的生命,即分析保存在岩石中的动植物化石的科学。”杨絮青解释。 “化石?!”有人惊叫“这个人竟然是在玩泥巴的!” “不,化石不是泥巴。”杨絮青纠正道。“当生物死去,体内的有机物质被矿物质取代以后,这个死去的有机体便为化石。在古生物学界,我们不会把化石视为非生命,每一个化石存在的价值对整个生态及地球环境而言都是无可替代的宝藏。” 这番话听得桋特儿们张口结舌,这个女人是干嘛的?在这个计算机信息时代竟然跑去研究化石,她是头壳坏去,还是她仍然活在旧石器时代? 小朗凑到杨絮青面前,颇感兴趣的问道:“化石?那你也研究恐龙了?”近几年恐龙热潮正盛,他从看了电影“侏罗纪公园”后就非常向往恐龙学家的生活。 “是的。”杨絮青笑了笑“古生物学涵盖的范畴很大,包括有孔类、双壳类软件动物、古代植物、微古生物等等,我只能算是专攻其中古脊椎动物这个环节,当然恐龙也包括在其中。” 模特儿们那边显得非常安静,她们全都用一种看稀有物种的眼光看着杨絮青,对她们而言,杨絮青的话题简直就像是外星语言,有孔类?那是什么外星生物呀? “研究恐龙是不是很刺激?”小朗开始崇拜起杨絮青了,才二十出头的他一想到可以到处冒险挖宝就觉得很兴奋。 杨絮青失笑地摇摇头“想当个古生物学家并不容易,需要付出相当多的努力,不但必须兼备地质学、生物学、遗传学、数学、化学、物理各类自然科学领域中的知识,还因为要在野外从事挖掘工作,而必须有充沛的体力和良好的耐力,然后还得要有忍受长期枯燥挖掘工作和不稳定气候的心理准备。如果不是对古生物学真的有兴趣,我认为还是不要轻易踏入这行才好。”所以她非常努力,说她将所有时间与生命都投注在古生物学的研究上也不为过。 “是吗?”小朗有些怀疑,电影里面的古生物学家看起来都涸漆呀!她不会是在唬他吧? 杨絮青看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并不十分相信她的话,她耸耸肩,不想在意太多。她并不擅长扮演教育者的角色,若对古生物学有一定的概念自然可以了解她的话,若只是因为流行而对恐龙有兴趣,那自然无法理解地想表达的意念。 “听说你是博士?”施士尘想起风翼不久前提过,但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实在不像已经到了“博士”该有的年纪。 模特儿们听到他的问题,全都又瞪大了眼,下巴险些没滑落。 “才刚拿到文凭,还十分有待学习。”杨絮青谦虚的说着,开始感到有些不耐烦起来。她不太喜欢对人一再说明她所从事的行业,毕竟研究古生物学的人本来就少,大部分人受了媒体影响,都以为从事古生物研究是充满刺激有趣的工作,这让她感到很不耐烦。 在这一点上风翼就好大多了,他不但了解她的生活习惯,也了解她所从事行业的辛苦。 “等等!”从震惊中回复过来,欧妃娜似乎想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叫道:“你几岁啊?”她是天才儿童吗?博士?开什么无聊玩笑! 杨絮青屈指算了算“二十七。”她常常忘了自己到底几岁。 “骗人!” “说谎!” 几个声音此起彼落。由于职业因素,模特儿们猜别的女人的年纪都是由肤质去估测,她们还以为杨絮青不过比杨穗彤大个一两岁罢了,怎会差么多? 杨絮青微拱眉,不知道为何她的年纪让众人如此惊讶。 施士尘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啊!”他有些兴奋的道:“你应该也知道吧。风翼是跳级生,他十七岁就上大学,大学加研究所也在四年半内就完成所有学业,他不但运动能力佳,在各个社团之间也非常活跃,他是那种很有才能又肯认真努力的人。 他曾说过这全是为了他心爱的女人,当时我并不明白他的意思,现在我终于懂了,他是为了能够早日与你在一起,所以才会那么努力。会继续念研究所想必也是为了能够配得上你吧?” 施士尘顿了下“可是我有一点不太明白,风翼在他毕业前一年就已经有好几间知名的公司企业想要约聘他,原本大家以为他毕业后一定会挑一间大公司去发展,谁也没想到他不但老早就跑去写小说,还一直写到现在。他是个能力极好的男人,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但他适合往外发展,为什么非得要选择写作这种关起门做事的工作?” 听着施士尘对风翼的叙述,杨絮青突然发现她对风翼的了解竟然少得可怜!他的来信的确是会提及他的近况,可是除了生活上有趣的事之外,就全是关心她的问候。似乎只要是涉及他为地做过的努力,他就会简单带过或者略过不提,如果没有听到施士尘说的这番话,她相信风翼一辈子都不会对她说起这些事,而她也不可能会去注意到,更遑论去了解风翼是如何的努力过。 “我不相信!”在杨絮青回答之前,欧妃雅握紧双拳站到她面前,看起来一副想打架的模样。“管你是博士还是什么,再怎么样我都不相信风翼会为你付出那么多。” 杨絮青看欧妃雅一眼,转向施士尘“我先回答你的问题。那是飞飞的决定,我相信并尊重他的选择。” “而你”她看向欧妃雅,眼神带着温和的凌厉,气势也转为威严“我不在乎你相不相信,但我认为我没有承受你怒气的必要。” 她又看向众模特儿“我相信你们来找我绝不是只想看看我而已,但不管你们对我有何看法,我相信你们是无法阻止或改变些什么的。”她已经不想再和这群人谈下去,只会越谈越失控而已。 所有人都被她不怒而威的气势慑住,一时都愣怔不已。 杨絮青轻点了下头“恕我失陪了。”她转身欲离。 “等一下。”索薇娜首先回过柙,叫住杨絮青“我想问你,如果真如施士尘所言,风翼为你付出那么多,但像他那样一个有能力的男人甘愿为了你舍弃大好前途,你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为你如此牺牲?难道不认为他的前途也很重要吗?” 杨絮青沉默了会儿“这个问题不错,我会好好想想。” 索薇娜和施士尘的话让她决定找机会和风翼谈谈。 “不过”她笑了下“我不是鱼,无法知道一尾鱼该怎么活才会快乐,我也不是飞飞,所以无法替他决定他的人生该怎么过。我认为无论飞飞想做什么,只有他自己可以决定自己要怎么活才会快乐。” 索薇娜此时真的觉得杨絮青非常奇怪,她似乎非常放任自己的自由,所以也不认为她能够干涉别人的自由,可是这是由人所组成的社会呀!人与人相处怎么可能会完全不彼此牵绊影响? “你难道不认为该为风翼付出些什么吗?” 杨絮青笑了“我才刚上任不久,但我想我会尽我所能。” 看到杨絮青的笑容,欧妃雅是妒火中烧,她从风翼一进模特儿界就不断对他示好,风翼却像是对小妹妹似的待她。试想有多少男人排队等着和她约会,她年轻又貌美,凭什么会输给眼前这个老女人? “我不甘心!”在众人措手不及的当口,欧妃雅冲动地张开双手想抓杨絮青的脸。 “住手!”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风翼从人群中飞奔而出护在杨絮青身前,一把箝住欧妃雅的双手。 试装的时间比风翼以为得还要久。好不容易定好装,才从后台站上舞台,就望见杨絮青被一群人围着,他二话不说跳下舞台,冲去杨絮青身边,这才得以阻止欧妃雅的攻击。 “你要做什么?”他皱着眉质问,口气虽不严厉却听得出他的不高兴。 一看到风翼,手又被他抓住,欧妃雅干脆顺势往他身上靠去,娇喊:“翼!” 他一把推开欧妃雅,动作不算粗鲁却是俐落又快速。“我告诉过你别这样做的!” 见到欧妃雅的举动,几个模特儿也一窝蜂的往风翼身上靠去,娇滴滴的喊着:“翼”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别过来!”风翼再怎么厉害,也无法一一隔开突然围向他的一群人,而且这群“八爪章鱼”还死命往他身上靠,推开一个另一个就又黏上来,他只能徒劳无功的喊着。 杨絮青老早就被“挤”到远远的别处去。她挑眉看着风冀手忙脚乱的试图从模特儿群中逃出来,她知道他自小就是个可爱讨喜且倍受欢迎的小孩,但这样被“投怀送抱” 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还真受欢迎呢!”杨穗彤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不过你别担心,他在乎的只有你一个。” 重新整理过脑袋后,杨穗彤又神釆奕奕的出现了。她岂是那么简单就宣告放弃的人,今天她一定要让姐姐重新对风翼定位,让她发现她对风翼的感情。 杨絮青看向杨穗彤,她正带着有点顽皮的笑容看着她,她了悟地带笑瞟她一眼,语气有些拿她没办法。“英雄救美?吃醋一下?” “纯属巧合。”杨穗彤笑笑,赖皮不认帐。 两姐妹互看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怎么样?有没有效?”杨穗彤螓首靠向杨絮育,直视她认真的问着。 杨絮青笑得坦率而自然“你觉得呢?” 两姐妹互砚着,杨穗肜妩媚的一挑眉,缩回头。“咱们骑驴看唱本。”她这姐姐不同于一般人,自然不能用一般人的角度去评估她的反应,她相信她多少一定有受影响,只是她没有自觉而已。 “够了!” 突然从模特儿群中传出风翼低沉的斥喝声,让两姐妹不约而同停下对话转过头看向他。 “你们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风翼不再试图推开模特儿们,他浓眉严峻的敛起,眼神散发出愠怒,凌厉的看着围住他的模特儿们。 震惊于极少生气的风翼竟然真的发怒,模特儿们立时怔住,全都乖乖的不敢再妄动。 风翼排开人群,走到杨絮青身边拥住她的肩,面对众人郑重的宣告:“我很谢谢你们对我的喜爱,但这辈子我全部的爱恋已经给了絮青,无法再分出一丝一毫关爱给其它人。” 他知道这群模特儿为什么会有刚才的举动,很明显是要让絮青难堪,但他铯对不会让絮青受到一丁点伤害。 扫视众人,他继续说道:“我深爱着絮育,所以我对每个女性都给予发自内心的尊重,因为将心比心,我希朢别的男人也会给予絮青相同的尊重。我相信我的尊重不会造成你们的任何误解,而你们刚才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不希望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杨絮青抬头定定看着风翼的侧脸,见到风翼如此稳重成熟的一面,某种欢欣愉悦的情绪悄悄进驻心头,她柔柔笑起,伸手摸了摸风翼的头。 虽不知她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风翼还是很高兴被摸头,这表示她的心情很好。他转过头给她一个甜甜的笑,面对众人时的严肃面孔在她面前乖驯得像只小狈。 “她算什么东西!”欧妃雅看见杨絮青与风翼两人之间的亲密神态,又气得冲口而出。“又老又丑,还骄傲自大、自以为是,凭什么跟我比?” 受到欧妃雅的影响,几个模特儿也跟着鼓噪起来。 “就是啊!她根本不配和你在一起。” “她只适合和恐龙配成一对。” “对啊!对啊!”“住口!”风翼怒喝,低沉浑厚的声音像一记响雷轰然打碎席雀群的聒噪嘈杂。经他一斥,四周瞬间鸦雀无声。 风翼沉下脸,眼神吹起漫天风雪,冷肃的气势从整个身体里迸发出来,袭向眼前的模特儿们。 “我不想打女人,所以请你们别再恶意中伤絮青了。”他的用词还算有礼,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不容置疑。 杨絮青第一次见到风翼对人这般冰寒的模样,可见得他真的很生气,不然,平时那么温和讨喜的人绝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其它人也是首次见到风翼的气势如此冷冽。平时不会生气的人一旦发怒,其爆发程度可是比山洪爆发还令人畏惧,起哄的几个模特儿终于明白风翼绝不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如果她们再不自重,他真的会在她们身上兑现他的诺言。 风翼的怒气像冷气团般笼罩住整个会场。 突然“呵”的一声响起。 “絮?”风翼转过头看向杨絮青,用眼神询问她有什么事。 而其它人则全都怪异的瞪着杨絮青,这种时候她竟然笑得出来? 杨絮青笑吟吟的看着风翼,他的脸色在面对她时一百八十度转换,全然不复见方才的冷峻。 他才想开口询问她,她就一揽手将他勾下头,轻笑着在他耳边说道:“谢谢你。” 风翼差点没流下两行感动的热泪,絮青谢谢他咄,好高兴哦! “真令人感到匪夷所思。”杨穗彤的声音在两人旁边响起,她不可思议的盯视着风翼。 杨絮青放开风翼,风翼脸上犹挂着幸福的笑“什么?” “明明我姐姐不是那种女权至上的大女人,你也不是那种懦弱没主见的小男人,为什么你们之间的相处模式竟是由她全权主宰着你的情绪?你也是个异教,明明长得又高大又具男子气概,为什么一碰上我姐姐就全变了样?活像一零一忠狗。” 而且风翼只有在杨絮青面前才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其它人面前,诚然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伟岸男子。她一直觉得这样的“差别待遇”是根源于风翼小时候与她姐姐的相处模式所导致。 当然啦!还有另一个因素支持着风翼对她姐姐的“特别待遇” 对杨穗彤的奚落,风翼不当回事,他看着她回答:“那又有什么不可以的?”没注意到杨絮青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杨穗彤微微笑起“是没什么不可以,只不过证明了你真是爱惨了我姐姐。”就是这原因啦! 风翼挺了挺胸,彷佛杨穗彤说的是一件光荣无比的事“那是当然。”他口气骄傲得不得了。 无论是谁,只要看见风翼此时的表情,就肯定不会再怀疑他对杨絮青的爱恋,那像是拥有了全世界般幸褔满足的模样,清清楚楚镌刻在他看着杨絮青时的眼神中。 “唉。”杨穗彤故意叹口气,精巧的细眉蹙起。“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同样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姐妹,你看上的人偏偏是我姐姐?再怎么说,论年纪、论相貌,我和你都是比较相配的一对。更何况我姐姐十年前就出国念书了,这般聚少离多的漫长岁月,怎么你还这么执着于我姐姐?” 她的表情与说词看在杨絮青及风翼眼里,马上就识破她这有点烂的演技她那些话分明是故意说给那群模特儿听的。 其实风翼和杨穗彤两人都很明白,他们也许真的很登对,但彼此早就心有所属,所以两人相处起来单纯而自然,就像亲兄妹一样。而杨絮青也许不知道自己早就被风翼“订下”但她却知道杨穗彤从小就一直深爱着风家的老大风曜,因此她怎么都不会把风翼与杨穗彤联想在一起,更何况,杨穗彤那漂亮的大眼睛里有着促狭的亮光,她肯定是故意那么说的。 但周围的模特儿们可就不这么想了。她们突然了悟到,如果风翼是以外貌去选择所受,那谁也比不过杨穗彤,可他选择的人却是其貌不扬的杨絮青,这代表什么?除了风翼是真心爱着杨絮青,还有其它更好的解释吗? 何况杨絮青又具那么奇怪的一个人,风翼会爱上她,恐怕也需要极坚强的意志和更多的勇气吧? “走吧!”索薇娜矲摆手“再待下去只是徒增我们的惹人厌而已。” 欧妃雅仍然很不甘心“但是” 索薇娜打断她的话“欧妃娜,我和你一样很不甘心,但你也该明白现在的风翼不可能会去看其它人一眼,那我们何必再自损尊严下去?又不差风翼一个男人,凭我们的美貌,还怕找不到更好的男人吗?” 欧妃雅咬咬牙“风翼,算你没长眼睛!”她哼了声,扭头走了。 索薇娜则看向杨絮青“风翼是个好男人,我们不是输给你,而是输给风翼对你的痴心。”说着,连同一班模特儿离开。 其它工作人员看看情况,认为此地不宜久留,也随后离去。 此刻会场角落只剩下三个人,风翼狠狠盯着杨穗彤,一副想掐人的模样。“杨穗彤,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让人欺负絮青?” “哼!”杨穗彤优雅的轻哼,扠起腰,回敬道:“还不都该怪你,接机就接机嘛,偏偏得意忘形的四处向人炫耀姐姐。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她们是怎么说姐姐的?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姐姐教别人给看扁了。” “所以你就叫絮青到这里来让别人欺负?!”风翼实在很想敲敌杨穗彤的脑袋,看她的脑袋究竟是空的还是满的。 “你别看不起姐姐,她若真的骂起人来可是很厉害的。不然也还有你啊,你怎么可能会让姐姐受到欺负?” 说来杨絮青和风翼有一个共通点,别看他们都是一脸温和文雅的样子,真要发起火来,连凶神恶煞都得退避三舍呢! “你啊,怎么还是这副倔强脾气?”风翼大叹“但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留下絮青去单独面对那群人啊!你难道不知道以絮青的个性是很容易激怒人的吗?啊!”糟,他一激动就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原本还望着模特儿们离开的方向而若有所思的杨絮育听到风翼的话,微挑眉看向他“我的个性很容易激怒人?” “对不起,絮,我不该那样誽。”风翼抱歉的朝她猛笑“不过你自己也知道的嘛,你说话比较直接,加上她们情绪处在不稳定的状态,被你一激,自然容易失去控制。” 杨絮青偏头看着风翼,表情有些怪异“你还真了解我。” “因为我爱你嘛!”风翼笑得可得意了。 “喔。”杨絮青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那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不就表示我一点都不爱你了?” “絮?”风翼小心观察着杨絮青的表情,她似乎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杨絮青定定看着风翼,冒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为什么会想和我在一起?”这问题从被问起就在她心中盘桓不去,然而越是思考就越走进问题的迷宫深处,随着类似的问题一再投掷到她身上,让地想坐视不理都没办法。 “因为我爱你啊!”风翼还是这个答案。 “为什么爱我?” 风翼认真答道:“我爱你就是我爱你,爱是没有道理的。” “爱我只是一种感觉?”杨絮青又问,一点都不满意风翼给的答案,听来像在绕口 令。 风翼深情款款地执起杨絮青的手,按放在自己的左胸膛,柔情似水的凝视她,轻柔低问:“有感觉到我的心脏在跳动吗?” 杨絮青搞不懂她问的问题和风翼的心脏有什么关联,但她还是点点头。 “我也是。”风翼笑得温柔,眼里蓄满一潭爱恋,像恨不得将之倾尽傍挚爱的人儿。 “就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方可以感觉得到我的心脏在跳动,从以前到现在,而后延伸至未来,我的心动就只是为你。” 听到风翼如此深情的告白,站在一旁的杨穗彤感动的轻叹口气,有谁听了如此挚情的倾诉而能不感动的?不过说不定就有。 她的眼光转向她那个化石姐姐,突然觉得有必要替风翼默哀。 杨絮青望了风翼半晌,轻蹙起眉“这和我问的问题有关吗?” 风翼轻叹口气,拉过杨絮青的手环在自己腰间,抱住她。“那我再说清楚点。我爱你的一切,无论是笑的你、说话的你、不解风情的你;或是认真的你、睡着的你、热爱恐龙的你所有所有,我都无一不爱。” 杨絮青的眉攒得更深“我问的是,你为了什么爱我?而不是你爱我的什么。” 风翼觉得这两个问题基本上是一样的。“絮,你在问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因为你是你,所以我爱你;然后因为爱你,所以爱你的全部,这两者是共通的。” 杨穗彤快听不下去了,这两个人是在进行辩论比赛吗? 杨絮青又瞪了风翼半晌“我怎么觉得我们越来越无法沟通了?” 风翼笑了起来,紧抱杨絮青一下“那又有什么关系?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沟通啊!”他倒是乐观得很,管它什么年龄差异或者观念符不符、个性合不合、思想通不通等等有的没的问题,反正这辈子他是爱定了她,也跟定了她。 杨絮青怀疑的看他一眼“你刚才一直故意回避我的问题吗?” “不是的。”风翼赶紧否认“是你太钻牛角尖了。” “我钻牛角尖?”杨絮青挑高眉,语气有些尖锐,彷佛风翼说的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风翼爱你的原因?”杨穗彤突然插话,眼神犀利的盯视杨絮青。 杨絮青楞住,看看杨穗彤又看看风翼,兀自思考了起来。 被杨穗彤这么一插话,风翼这才发现到刚刚不论他说了多少风花雪月的肉麻话,絮青都不曾笑过一次,好奇怪! “絮?”风翼担心的摸摸她的额头“你没事吧?”她从来没有这么“失常”过。 杨絮青从沉思中回过神,刚好对上风翼关怀的眼柙,她忽地笑了。 风翼松了一口气,对嘛!絮青要永远保持笑容才是正常的。 杨絮青看向杨穗彤“我开始想研究飞飞了。” 杨穗彤满心欢快的笑了起来,真挚的道:“风翼,恭喜你了。” 风翼一头雾水,这两姐妹的话像在打哑谜,絮青要研究他?然后小彤恭喜他?怪怪的。 “我得谢谢你,穗彤。”杨絮青笑着说。 “不必谢我,答应我一件事就好”说着,杨穗彤凑近杨絮青,附耳对她说了些话。 听完杨穗彤的要求,杨絮青狐疑的看她一眼“我才刚开始想研究飞飞呢!你这么笃定?” “当然。”杨穗彤笑得自信又优雅。 “好吧!”杨絮青笑了笑,扬扬眉“咱们骑驴看唱本。” 而那个位居话题中心的风翼,仍然像是雾里看花般茫然不觉。不过算了,他不在意,无论如何只要絮青高兴就好。 第五章 “童话中的睡美人都是由王子吻醒的,所以我在絮青未醒时亲吻她,绝对不算是偷袭。”风翼半俯身在杨絮青上方心虚的低语。 他醒时看见她清丽又无邪的睡脸,一时看得人迷,忘了时间空间、忘了其它一切,越看越心动,也越想亲吻她,然而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他实在不太敢“轻举妄动” 可是,眼前就是她微张的樱唇,空气中荡漾着她浅浅的、规律的呼吸声,如此洁美纯净的诱惑在在刺激着他的感官。不行,他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了。 不要醒来,不要醒来风翼在心里祈祷着,轻轻悄悄的俯近她,甜甜柔柔的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蝶扑似的轻吻。 很好,絮青没有醒来。这样像是得到某种允许的好运,让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加深这个甜美如斯的吻,像贪恋花香的蝴蝶,他再度轻吮她的唇瓣 “嗯?”杨絮育突然发出细微的嘤咛声,眼睫毛轻轻搧了一下。 风翼惊得倒抽口气,慌忙撑起身退开,却被睡眼迷蒙的杨絮青一把拉住。 “我还要。” 咚咚雨声,风翼的心脏差点跳出胸口“什什么?”他没听错吧? 杨絮青微张开眼,神情迷离又佣懒,似醉似醒的轻做唇吐道:“我还要。”说着,勾下他的头就往自己唇上印去。 轰隆一声,风翼险些没从头顶冒出又惊又羞的热气,絮青她她在做什么? 杨絮青热情的吻着风翼,双手环上他肩颈,手指穿过他浓密的黑发按压下他的头,让两唇更加贴合。没有半丝扭捏造作,她坦然而纯真的与风翼唇舌缠绵,彷佛他们已如此亲吻过千百回。 低叹一声,惊吓过后的风翼无法抗拒的加入这场亲密缱绻。即使隔着厚重的棉被,他仍然感觉得到她温热的身体曲线,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似乎全着了火,从头顶蔓延至脚底,整个世界只剩下两人融和在一起的呼吸与心跳声。 “好了,清醒了。”杨絮青冷不防抽开唇,对着神智已然不知飘到哪去的风翼嫣然一笑“起床吧!”说着,她推离风翼,拉开棉被下床,留下风翼兀自对着空了的双手和床垫发愣失魂。 其实她在风翼自语时就已经有了些微意识,当然也听到了他所说的话。睡美人是由王子吻醒的?嗯,这方法不错,可以多多益善。 “做早饭了吗?”杨絮青伸了伸腰,出声问道。 “嗯?”风翼脸上满满都是幸褔的傻笑,压根儿还没回过神。 杨絮青轻扬眉,伸手拍了拍风翼的脸颊“早餐?” “啊!”风翼一惊,神智总算清醒了过来。“对不起,我马上去做。” “别忙。”杨絮青笑吟吟的抓住他“去换下睡衣,我们今天出门约会。” “约会?”风翼疑惑的问道:“你今天不是要拿“蒙古恐龙王国”的那份译稿到杂志社吗?” “几天前就传真过去了,问题不多,不需要非当面讨论不可。”杨絮青走进浴室时回答。 “咦,我怎么不知道?” 浴室传出杨絮青的笑骂:“你间谍啊?什么都要知道?” “好嘛!”风翼无辜的缩缩头“但是我们要去哪里约啊!”终于想清楚她的话,他冲到浴室门口贴在门板上,兴奋至极的高喊:“絮,你说我们要去约会?!” “你不要去吗?” “要!要!当然要!”他和絮青的第一吹约会?!他死也要去! 棒着浴室门板,他没看见杨絮育脸上绽出一个有点诡异的笑容。 “絮”风翼暗自吞了吞口水,眼睛直愣愣的瞪着半空中的物体,肾上腺素也随着物体的移动而加速窜升。“我们一要在这种地方约会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平常。 杨絮青笑得灿烂至极“对。” “那”他又吞了吞口水“我们去玩那个就好了好不好?”他用有点发抖的手指指向右方的旋转木马。 “不好。”杨絮青扬高的双唇中带着少见的任性顽固,完全不理会风翼是如何用小狈般湿润哀求的眼神瞅着她,只是径自往左边走去。 “絮!” 即使再害怕,风翼还是追上她的脚步,走向搭乘云宵飞车的入口处。 这是风翼这辈子第二次到游乐园,而他衷心期盼这也是最后一次。 他第一次到游乐园是幼儿园大班的时候。当时杨絮青的学校举办远足,他硬是跟着她来,然后又硬是跟着完全看不出来是个速度狂的杨絮青连坐了十次的云霄飞车于是,年纪小小、自以为是无敌铁金刚的小风翼在步下云宵飞车的那一刻,终于深深体悟到人的极限何在。 头晕目眩、恶心呕吐外加盗汗发烧整整一个礼拜,这就是他逞强的后果,从此他对游乐园敬谢不敏,当然也对云宵飞车怀有一份如海洋般深远的恐惧感。 坐上云霄飞车,杨絮青用一种下赌注似的眼神看向还在车外的风翼。 而风翼则朝着远方云宵飞车的轨道看了又看,二百六十度的呢!上帝啊,佛祖啊,万能的絮青啊,请赐予他神奇的力量和无穷的勇气吧!他不自觉地握起双拲,一副壮士断腕的坚定表情。 “你不坐没关系的。”杨絮青开口。 “嗄?”风翼看向她,他太沉浸在自我打气中,没注意到她说了些什么。 杨絮青对他一笑“我自己坐就好了。” “为什么?”风翼不明所以。 “你不是怕坐云宵飞车吗?”她对他小时候因为生了云宵飞车而生病的事印象相当深刻,所以之后她不曾再带他来过游乐园,可是今天她要证实一件事。 “是啊?”风翼点头“但是你要坐,我当然也必须跟着你。” 她看他一眼“你不怕又生病吗?” 风翼揪起一张苦瓜脸“当然怕呀?”瞬间他又换上一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勇敢表情。“但是没关系?人活着如果都不生病,那就太对不起人生了。” 杨絮青正想再说些什么,游乐场操作员就要风翼赶紧生上车,要发动了。 风翼整个人都紧绷着,帅气精壮的身材,动作却是硬邦邦的跨进车里,看来像极了连接不良的机器人。 一坐上车,他马上执起杨絮青的手十指交握,紧紧不放,像要托付什么似的盯住她说道:“絮,你一定要握紧我的手,不能放开哦!”看着风翼那一脸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努力要自己坚强勇敢的表情,杨絮青微微扬起唇角,眼底漾进某种坚定又愉悦的神釆,与风翼合握的手缓缓收紧。 “傻瓜。”杨絮背轻骂着,轻轻将弄湿的手帕放上风翼的额头“为什么这么傻?” 十次!他竟然又陪着她生了十次的云霄飞车。 风翼筋疲力尽似的瘫在长椅上,眼睛朢向不远处的热狗摊,可怜兮兮的说:“絮,你要慰劳我,我要吃两枝热狗。” 看来絮青的“护驾”发生了效用,她自始至终都用力握着他的手,让他只有头晕目眩外加喘气冒汗如此“轻微”的症状而已。 而且幸运的是絮青在照顾他?。不但帮他冷敷,还会纵容他的要求让他吃到两支热狗以前她都只给他吃一枝。这让他好高兴,他已经好久没享受到这样被她照顾的感觉了,好怀念。 十次云宵飞车换得两枝热狗,值得了。 “喏。”买回两枝热狗,杨絮青将之递给风翼,她坐到他身旁,柔柔看着他心满意足的吃相。 “为什么又陪我坐了十次?”她问着,爱极他吃东西的模样。 “为什么不陪你坐?”风翼大咬一口热狗,反问。 从几天前那场服装秀的会场风波以来,他就觉得絮育越来越“失常”常常有事没事盯着他猛看,然后问他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就像现在这样。 “不论我做什么你都要跟吗?”她换个方式问,不然又会变成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 “当然啊!”“不论有多危险、多让你害怕,你都还是要跟吗?” 风翼先点了点头,然后担心的看着她“絮,你还好吗?”她的表情怪怪的,像是有点困扰、有点担忧,以及更多莫名的矛盾与坚持。 “如果我不让你跟呢?” 风翼愣了下,不明所以的反问:“为什么不让我跟?”她从来没有拒绝过让他跟着她啊! 杨絮青怔住。 对啊,她根本投有理由不让他跟,还是在潜意识里她是希望他跟着她的?所以,从一开始情况就已经被设定在理所当然的前提下,她当然不会想到要拒绝他。 “好吧!”杨絮青叹口气,算是结束了这个问题。“那我再问你,你不顾一切的想和我在一起,不怕错失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吗?”她不希望风翼为了她而放弃他自己真正的兴趣与梦想。 那日施士尘与索薇娜的一番话,让她无法漠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如果风翼真是为了她而放弃自己的喜好,那她绝对不允许,在她独立自主的观念中,这样一面倒的付出不但对他不公平,她也无法接受。就像她怎么也无法想象如果要她为了他而放弃古生物学的研究,那她该怎么办?这简直就像是要她别活了一样。 所以,她必须弄清楚风翼的想法,写作真是他衷心热爱的吗? 风翼疑惑的看她一眼“我想做的事?” “你这辈子就只想写作妈?你不是也很喜欢玩计算机,难道你都不想朝那方面发展? 或者,你对自然摄影方面的研究也很有心得,你不想当个生态摄影师吗?还有其它很多的,我知道你的兴趣相当广泛,你想做的事情应该不只有写作吧?” 风翼还是很困惑“絮,我不是说过了吗?这辈子我唯一想做的事就只有跟你在一起。”他都已经说过多少次了,为什么絮青的化石脑袋还是不明白啊? “飞飞。”杨絮青绷起脸“我是在跟你说正经的,别回答我那么不切实际的答案。” 他是很正经的在回答她呀!风翼无辜的在心里说着,觉得她又开始在钻牛角尖了,他一边看着她,一边吃着热狗。 “飞飞。”等半天等不到他回答,杨絮青蹙起眉,用眼神催促他赶紧回答。 风翼慢条斯理的吃完热狗,帅气的一个动作将竹签俐落的拋入垃圾筒中,站起身牵起她的手,扬起一抹温煦的笑。“来。” “飞飞,你要带我去哪里?”她被拉着走,完全摘不懂他要做什么。 风翼带她到“镜子屋”里面有各式各样、大小不等的哈哈镜,他站到做为比对的正常镜子前面,将她拥靠到自己身前,面对镜子。 一头雾水的杨絮青忍不住抬头看他“飞飞,你到底” “絮,看!”他两手轻按在她头的两侧,将她扳过去面向镜子,音调轻柔似云絮“知道吗?你的头发好柔、好软,像天使的纯洁羽翼,我总是紧紧抓住每一个可以随意碰触你发丝的机会,尽情抚触这令我眷恋的滑顺柔软。”说着,像乐师轻抚琴弦似的,他轻轻拨弄起她的发丝,爱恋的眼神一直凝注在她身上。 杨絮青的视线定在镜中的两个身影上。她被风翼包覆在怀里,那般自然、那般合理,彷佛融成了一体。而他在她耳畔呢哝轻语,彷佛是在对地下咒语,让她移不开挸线,也动弹不了身躯。 “知道吗?你在我眼中是最美的,谁都比不上。你的眼、你的眉、你的鼻、你的肩我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只是看着你,抚触着你,就这样直到时间尽处。” 杨絮背虽然不是什么沉鱼落雁之姿,但她很耐看,像一幅印象派书作,必须用心体会才能看出其中的奥妙精髓;也像一壶珍酿的醉酒,酝酾时间越久越让人迷醉。 “知道吗?深深吸引我的不只是你的笑、你的好,我还爱你对梦想的那份认真执着、爱你沉静中蕴含无尽生命力的特质,就连你总是出人意表的思考方式我都爱。世界不停运转,人不断在变化,虽然我从出生就与你在一起,然后分开了好长一段时间,但是直到现在,我仍然还会发现你新的一面,越是和你多相处一分钟,我就越受你那无可言喻的魅力所吸引,对你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原本萦绕在她身上的眼神突然转向镜中的人,他调皮一笑,对上她的眼。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些什么哦!你一定在想我说了这么多,却压根儿和你的问题一点关联都没有,对不对?”他温柔笑起,眼神又回到她身上“那我说个你能理解的比喻吧!就像你研究古生物学一定要先念地质学和生物学一样,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所以我选择写作做为长期性的职业。而又像你也必须对解剖学、胚胎学等等学科有充分的知识一样,我也有其它的兴趣嗜好,可以利用时间去发展。但你最终的狂热是古生物学,而我最终的狂热是你,如果没有你,无论是职业、喜好或兴趣都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他的手始终投离开过她的发丝与腰间,他的眼神也在她身上缠绕不去。 “絮,我想和你在一起,无论是过去的你、现在的你、未来的你,我都要认识、都要了解、都要去爱。”说完,他再度对上镜中她的眼“我爱你。” 在风翼对上她眼神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猛地震了下,不自觉地屏息与风翼的眼神交缠。 久久,她呼出一口气“我了解了。”她浅浅一笑,笑容里掺杂了些许不甚苟同“但我还是觉得你很不切实际。”狂热的事物是她?怎么想怎么奇怪。 风翼哈哈笑道:“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互相容忍妥协嘛!” 他是迷恋她,但他也知道两人若想长久在一起就不能只是光靠迷恋而已,还必须能够彼此了解、互相包容。这方面他有十足的信心,因为他和她从小就在一起,彼此的脾气和优缺点都很清楚。 其实他们有许多共通点,好比他们同样不屈不挠的坚强意志,以及对自己追求目标的执着。虽然她的情感表达看似冷淡,但只要是她执着的事物就绝对会投入所有的热情,这可从她研究古生物学一事看出端倪,而他早已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她对他也同样执着。 何况,他们都同样有着可说是任性的顽固。从小到大,就只有她会二话不说地纵容他想做的任何事,因为他们有一个相同的观念;一件事,要做了之后再去评断后悔与否,但是若不去做,却一定会后悔。这样的观念使他们做起事来都会极度认真与投入,只因为不愿意后悔。 而且,他们个性中可以互补的部分也契合得十分完美,好比她的超级实际与他的超级浪漫,或是她的“神经大条”与他的“斤斤计较” 综合以上各点,他们一定能够相亲相爱直到石烂海枯、地老天荒。没错,就是这样,哈哈哈! 这么一想,风翼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两边唇角的向上运动,笑得跟什么似的。 杨絮青看他那像是中了第一特奖的笑容,又好笑又好气的道:“反正你就是跟定我了,对吧?” “当然,你想甩都用不掉。” 她轻叹口气“好吧!”她似乎也只有接收他这一条路可走了。 离开游乐园后,由于时间还早,他们便顺道绕到海边看海,不消誽,这当然也是杨絮青的提议。 “哇!”对着大海,杨絮青忍不住大大呼吸了一口气,笑得很开心“真好,好久没看海了。” “絮!”风翼追上先跑出车外的她“你穿那样太少了啦!会感冒的。”说着,他赶紧将大衣套到她穿著薄外套的身上。 看着仔细帮她扣起钮扣的风翼,她笑道:“飞飞,不必麻烦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倒是你,把大衣给了我,若换成是你感冒就不好了。”说着,她动手欲脱下大衣。 其实她所就读并就职的耶鲁大学位于美国康州,地处北纬四十度以上,十年的求学岁月已使她习惯了寒冷。加上她从研究生起就不时在美国各地挖掘化石,早就对各种气候适应力极佳,体力也培养得相当良好,绝不像风翼以为的那般弱不禁风。 “不行。”风翼按住她的手阻止她,摆出不容违抗的脸色“穿著。” 杨絮青看他一眼,耸耸肩“好吧,但如果你真的感冒的话,我可不负责照顾你哟!”她说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风翼笑着哼了声,保证似的挺了挺胸“放心吧!我壮得像头牛,不可能会感冒的。” 他边笑边从一只购物袋中拿出刚才从便利商店买来的热包子,半剥开外层的塑料袋,将之递给杨絮青,叮嘱着:“你怕烫,小心点吃。”再拿出温热过的易开罐绿茶,服务周到的替她打开。 杨絮育低着头忍不住轻笑,觉得风翼真是像极了她的专属保母,想起小时候和现在的情况差别,角色似乎是调换过来了。 风翼在她身后圈住她,一会儿帮她拿热茶,一会儿应她要求换过两人不同口味的包子,两人四手津津有味的在海边享用下午茶加点心。 “今天的海好冷清啊!”风翼望着天海相连的灰色色带,有些遗憾的说着。 冬天的海岸本来就冷清,加上今天是个阴天,海风虽然不强但气温仍是很低,只见灰白色的天、灰蓝色的海,阴阴沉沉的感觉笼罩住整片海洋,整个海岸线就只有他们两人。 “冷清?”杨絮青塞进最后一口肉包,从风翼怀中采出头四处朢了朢“真的?! 真好,整个海都是我们的。”她开心的笑起来。 风翼有些讶异的看了看她,经她这么一说,所有的冷清感似乎在顷刻间全烟消云散了般,连空气也像是突然添加了几分温暖。 向前走了几步,她转头看向风翼,笑得娇媚无比。“你不觉得很舒畅吗?整片海洋的壮阔都是我们的,整个天空的无边无际都是我们的,也只有我们听到海在唱歌呢!” 说完,杨絮青大张双手,又大大呼吸了一口气,拉着风翼要他也跟着做。 “你也试试,有海的味道哦!”风翼柔柔笑起,爱极她这般开心的模样,突然觉得也许她不是不懂得浪漫,只是她的浪漫虚与常人不同而已。 低叹一声,他忍不住又想将她拥进櫰里,她这模样实在太今人心动了。 然而这时,杨絮青突然跑到海浪边缘地带,一时兴起,脱了鞋就要往海里走去。 “絮!”看出她的意图,风翼赶紧拉住她“现在是冬天呢!你会感冒的。” 杨絮青顽皮一笑,拉着风翼就往海里跑,风翼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踉踉跄跄了几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海浪当中了。 “絮!”他着急的朝已然涉到几步之外,正对着他笑的杨絮青喊道:“太危险了! 我们快上岸,这里不能下水的。” 的确,这里不是波浪平静的海水浴场,只是随处的一隅海岸,沙岸的地势虽不至于波涛汹涌,但人之于大海实在太渺小,随便一个小小的风浪就可能会卷去一条人命,加上天候不良,他可是担心得不得了。 但那个几步之外的人儿,却笑得像是初次参加远足的小孩,兴奋又开怀。 “絮!”他又喊,走过去就要带她上岸“快,我们哇!” 他的话被人打断,杨絮青玩心大起,笑着朝他猛泼水,整个人开心不已。 “絮,别泼我水呀!”风翼像只落水狗,狼狈的边阻挡她的泼水攻势,边奋力跨步朝她走去。 突然一个浪打过来,把杨絮青拖卷进海里,她吓了一跳但没有惊叫,反而是风翼大叫了声,瞬即跟着投身进海浪里。 幸好他们只是在岸边,水才及膝,他一抓到她立即就将她拉起,半抱半拖的带离海水处。 他又惊又急,紧张的将地敬坐到沙滩上,仔细查看她是否无恙,脸上满是害怕担忧。 而杨絮青竟然还是笑着一张脸,犹滴着水的脸庞看不出半丝害怕受惊的迹象,对着差点被她吓去半条命的风翼绽开一朵芙蓉笑靥“好好玩。” 她真的很开心,从没这么纵情玩闹过,同时也使她深浨明白了一件事。 好好玩?!风翼愣愣的看着杨絮青,简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看见她被海浪卷去的那一剎那,他的心脏差点就停止了跳动,唯恐她会有什么不测,而她竟然竟然告诉他好好玩! “絮!”他几乎是用吼的,抓着她肩膀大声训诫“你知不知道刚才的举动是很危险的?万一” “你会来救我吧?”她打断他,笑得粲然。 “什么?”他眉头皱得像便秘的沙皮狗。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所以我一点都不害怕。” 天啊!风翼说不出话来了。该怎么说她才对?是她有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的完美定力?还是她对世事的反应根本就是个超级迟钝的智障人士? 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他当然会救她,但她也不该做出那么危险的事啊!如果她有什么万一,教他怎么活下去?她不怕,他可是怕死了。 “走!”他气极了,拉起她就往停车处走去“我不准你再这样胡闹下去!” 杨絮青望着走在前头,拉住她不放的风翼,唇边带着深浓似蜜的暖笑,眼底则有份铁石般的坚定果敢。只可惜风翼被惊吓之后情绪太过浮躁,所以从头到尾都没发现她神情中憯藏着的情感。 “飞飞。”她唤道。 “干嘛?”他没有回过头,没好气的应着。 “飞飞。”她又唤。 “干嘛?”他语气仍是气得要命。 “飞飞。”她再唤。 “你到底”他受不了的停步,转回头正想质问,却在看见她脸上的神情时没了声音。 “飞飞。”她笑得美丽非凡“我答应你的求婚。” 风翼呆掉了,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絮”他终于找回些许神魂,定定看着她,深怕她会反悔似的,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他战战兢兢举起右手做出打勾勾的手势。 她轻柔而笑,伸出小指勾住他的。这是小时候她许诺他事情时所做的举动,只要勾了手指,谁都不能反悔。 直到确定她是真的许下承诺嫁给他,风翼这才快乐得像是要飞起来般大叫大笑“哇!哇!哈哈哈!”他猛地抱高她直转圈“你答应嫁给我了!你答应了?!” 被他举高抱离地面少说半公尺,还不断转着圈,她赶紧揽抱住他的头稳住平衡,并为他快乐成这样而笑意更深。 也不管身体还湿答答的,风翼抱着她就在沙滩上跑了起来。管它海风湿冷、管它喉咙叫得都快没声音了,他还是高兴得像疯了似,对着海又大叫:“絮青答应嫁给我了! 我是世界上最快乐、最幸褔的人。哈哈哈!” 他紧紧拥住她,像恨不得将她揉造体内似的。 “我一定要举行一个盛大又隆重的婚澧迎娶你,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要嫁给我了。 哈哈!炳啾!” 听到他打喷嚏,她俯下头看他一眼“飞飞,你感冒了?” 风翼的嘴仍笑咧得像马里亚那海沟那般深,他不以为然的否认:“不会的。我身体这么好,怎么可能哈啾!” 她扬了扬眉,肯定的誽:“你感冒了。” “不哈啾!不会。哈啾!怎么可能?哈啾!” 就这样,险象环生的第一次约会就在风翼的喷嚏声中结束了。 第六章 结果风翼不但感冒了,还发烧到四十一度半。 而杨絮青则是一丁点伤风咳嗽的症状都没有。 她强制风翼服下感冒葯,总算让这个持续处于极度兴奋状态傻瓜安静了下来。由于感冒葯中含有镇定剂成分,现在他已然躺平在床上,嘴边犹挂着呆子似的傻笑,在睡梦中作着结婚美梦,殊不知自己的苦难尚未结束。 杨絮青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柔柔的轻摇头“真是,哪里都要跟啊?” 她轻轻抚触他的额、他的发,就像小时候照顾他那样的举动只是现在她知道,她正逐日加深地恋上这样的亲密感受“哎呀!糟了。”忽地想起一件事,她轻呼出声,看向风翼露出伤脑筋的表情。“怎么办呢?又不能现在把他叫醒告诉他”其实她明天就要回美国一趟,这是几天前临时决定的。 她的大学教授兼博物馆古生物系主任巴克博士在几天前传真给她,说明他们的研究小组已从科罗拉多州的一处白垩纪晚期地层中,挖掘出他们期待已久的一具完整兽脚亚目迅猛龙科化石,目前已运送至研究室,就等专门技术人员将之复原。 这具化石的挖掘工作她也参与过一部分,原本她以为还得再等上两三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就顺利挖掘了出来,她开心极了,立时决定飞回耶大好好看看那具美丽的化石。 由于年关将近,所以她在台湾的工作在回来后的前两个礼拜就已经大致办完,只剩下一些资料与译稿方面的事务要处理。于是从接到传真后的这几天,她加紧赶工,把所有工作全都顺利完成。 其实,挖掘化石不一定都能够挖掘出整副完好的恐龙化石,所以她很高兴可以鉴识完整的恐龙化石,加上这几天她不但忙着工作,还因为那日穗彤故意引起的许多刺激,而不时分出心神想着她和风翼之间的种种。就在忙上加“茫”的情况下,她忘了告诉风翼她要回美国的事。 这当然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忘事了。只要一忙,除了工作上的事,其它事情都会非常夸张的被她丢到冥王星之外,忘得一乾二净,因此她家人才会认定她是个生活白痴。 虽然她无辜的认为,她只是“偶尔”太过沉迷于工作而忘了其它事,并非真的故意去忘事,或者对工作之外的日常琐事全无概念。她真的、真的不是生活白痴。 “没办法”叹口气,她抱歉的轻拍风翼的脸颊“对不起喽,我只去几天,过年前一定回来和你结婚。” 于是,她打电话给杨穗彤交代了一些事,再到嗝壁去找风翼的母亲,说明她要马上回美国一趟,请她帮忙照顾生病的风翼。 两天后,杨絮青已经站在耶大皮博迪自然史博物馆的古生物研究室之中。 而那个自称身体壮得像头牛的风翼,不但发高烧,还连续烧了两天昏睡不醒。可怜的小孩,尚不知自己已经被杨絮青远远的“拋弃”在地球的另一端,犹在睡梦中幻想着他一定要举行一个轰动又隆重的结婚仪式这是个好天。 在一月的康涅狄克州,所谓的“好天”是指没有下雨、没有刮大风雪的日子。除了天空阴阴沉沉,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霜雪,风吹得冷透骨髓之外,其它说起来都是非常不错的。 “所以三月的蒙古之行就要分批去了?”布里安从古生物研究室步出。 “是啊,我们这个小组变成要到六月才出发了。”哈利特说着,他和布里安都是杨絮青的小组成员之一。 “那也没办法呀!我们的“恐龙女孩”是巴克博士最器重的人材,有完整的迅猛龙化石进馆,他怎么可能会舍得放她离开?”埃莉诺笑道。她是杨絮青相识多年的好朋友,也是博物馆中专门将恐龙以艺术方式具体呈现给世人的恐龙画家,五呎八吋的身高配上一头帅气的短发与中性服饰,从背后看,总会让人误以为她是个男人。 “说的也是。”其它两人也笑了起来。 “杨不但有一颗狂热的心,还相当具有鉴识天分,文献编目的功夫更是一绝,也难怪她在留学第二年就倍受巴克博士的注意,还得了个“恐龙女孩”的封号。而且,最近还有不少电视及电影机构找她当幕后的学识顾问,一个东方女孩能有这样的成绩,也真是难脑粕贵了。”三个人边说边笑地朝博物馆大门走去。 “说起杨,刚才她放下正处理到一半的显微镜微雕,突然匆匆跑了出去,到底怎么回事?”看见杨絮青竟然会先放下工作不做,对他们而言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 埃莉诺耸耸肩,英气十足的脸庞露出不甚了解的表情“好像是突然接到一通越洋电话,不知怎地就跑出去了。” “咦?”步出博物婠,咍利特眼尖的看到站在大门旁的杨絮青“那不正是杨吗?” 她还穿著实验衣呢! “杨!”布里安叫了声,三人朝她走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 杨絮青看见他们,她笑了笑,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刚才我妹妹打电话来,说飞飞已经跑到这里来了。” 当风翼一清醒,得知杨絮青已然飞到美国后,他二话不说,也不管还生着病就马上办理出国手续,以最快的速度追随过来。 风家的父母都明白,想要劝阻风翼就好比要去阻挡一头看见红布而发狂的公牛,于是只好放任他去。而杨穗彤则深知杨絮青“忘事”的本领,所以她没有在风翼决意追到美国时就通知杨絮育,她算好时间,在风翼差不多到达博物馆时才通知她,不然她肯定又会忙到忘记风翼要去找她的事。 “飞飞?”埃莉诺兴奋的扬高眉“我终于可以见到那个可爱得会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的小男孩了吗?” 和杨絮青一同工作的人都知道“飞飞”这号人物的存在。在她身边一直有一张风翼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站在一丛花圃前对着镜头绽出炫人的笑靥,那可爱又俊俏的模样让所有人对他留下深刻的印象。而再进一步得知那个小男孩竟然连写了十年的“情书”给杨絮青后,那就不只是对他好奇而已了,他们简直崇拜他!毕竟,能对满脑子只有恐龙化石的“恐龙女孩”执着十几二十年的人,不崇拜行吗? 杨絮青又笑了笑“是啊,你们很快就会见到他了。”她神色担忧的观望着四周,就怕错过了风翼。虽然他从没有来美国找过她,但他们彼此都明白若想找到她,博物馆是最万无一失的地点。 “怎么回事?看你担心的。”埃莉诺问着。 “我妹妹说他在上飞机前又开始发起高烧。”说着,杨絮青的眉头蹙得更深,她没想到风翼竟然追她追到了美国这真是一件既冲动又欠缺考虑的笨行为。 她又不是不回去,而且一开始就没有准备他的机票,就算临时要让他跟来也没办法,何况他还发着高烧,竟然这么搞不清楚事情轻重又不懂得照顾自己,教她既担心又生气。 就算他说过他跟定了她,也不应该是这种跟法啊! 杨絮青越想越烦躁,决定在看见风翼时好好骂他一顿。当初她根本没想过他会跟着她来美国,现在看来,她真是低估了他的愚蠢与意气用事,难怪当她告知穗彤她要到美国时,她会叹气地告诉她:“回台湾的机票记得要先准备两份。” 埃莉诺仔细看了看杨絮青,出声问道:“杨,你回台湾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咦?”她的问题太突然,杨絮青不明所以的看向她。 “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你为化石以外的事这么担心的模样。” 杨絮青微怔“是吗?”她从来没注意过这种事。 照说她其实不必太过担心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感冒嘛,又死不了人。但她胸中的那股焦躁不安究竟该如何解释?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不会这么担心,顶多也不过是笑一笑,告诉自己飞飞就是那么冲动罢了。 那究竟是什么改变了? “喜欢一个人会喜欢到为他担心不已的地步吗?”杨絮青沉思般的问着。 其它三人全都讶异的看着杨絮青,不是因为如此无庸置疑的问题与答案,而是问这问题的人是杨絮育;她会去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担心不已的地步?哇!大新闻,他们博物馆的“恐龙女孩”总算情藚初开了。 与其它两人交换了个赞同的眼神,埃莉诺笑着回道:“杨,你肯定是爱上那个可爱的小男孩了。” 杨絮青看向埃莉诺,像在思考她话中的涵义“是吗?”她应了句,仍是不甚明白的模样,她本来就爱他呀!但现在的“爱他”似乎与以前的“爱他”有了些微的不同。 “相信我吧!我不会看错的,你真的爱上他了。现在你最好不要想太多,也不要拖太久,先想办法嫁给他再说。”不然等地再回美国,就又会一头栽进化石之中,而再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她肯定会忘了那个小男孩的存在,那恐怕这辈子她就再也嫁不出去了。 “我的确是要嫁给飞飞了。”杨絮肓点点头,像在告诉自己这是一件事实。没办法,这几天都忙着清理、复原那具迅猛龙化石,结婚这件事似乎离她有点遥远了。 “啊!”三人同时惊叫“真的?!” “恭喜你。”埃莉诺开心的拥抱住杨絮青。相识了这么多年,絮青就像是她妹妹似的,她要结婚,她当然替她高兴。 “你这个大色狼!放开絮青!”一声怒吼猛然由远而近地传来。 风翼愤怒极了,怎么也想不到千里迢迢飞行了数万里,发着高烧又头昏脑胀就已经够难受的了,到美国后竟然看见一个男人抱住他的絮青不放。 头痛加心痛,忍无可忍之下,他二话不说就抡起拳头,准备给这个胆敢拥抱絮青的大色狼一记猛拳吃吃。 “飞飞?”面向外边的杨絮青首先朢见风翼,她讶然叫出声,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他满脸愤怒的冲向她们。 就在埃莉诺回过身,措手不及之间,一声惊叫响起。 “啊!”同时“砰”的一声,风翼倒落在地。 “他的情况如何?”看了眼躺在白色病床上的风翼,杨絮青问向站在病床对面的医生。 “除了感冒发烧之外,他只是轻微的脑震荡而已,只要好好睡一觉,他又可以活蹦乱跳了。”医生有些想笑的说着。这怎么会不让人想笑?因为不习惯穿著皮鞋在雪地上走路而滑倒,还摔了个脑震荡,这是只有生活在热带地区的人才有可能发生的笑话。 “谢谢你,医生。”杨絮青道着谢。 医生对她笑了笑,离开了诊疗室。 松了口气,杨絮育坐在床边,看着风翼摔昏后的睡脸,轻斥道:“傻瓜。”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发高烧就算了,还笨得把埃莉诺看成是男人而想揍人家,结果没打到人反而自己摔了个例栽葱,真是有够傻的了。 “大傻瓜。”她又骂,轻敲了下他的头。 最可恶的是,让她担一次心不够,还连着让她担心两次!扁是抱病来美国找她一事就已经够让她担忧生气的了,竟然还在她没骂到之前就摔晕了过去,教她想骂他都没有机会。 “超级大傻瓜。”她骂着骂着,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如果他不是这么傻,她会喜欢他吗?如果他不是这么傻,她会担心他吗?如果他不是这么傻,她会想嫁给他吗? “超级无敌大傻瓜。”她伸手轻刮他的脸,恋上这样的亲昵感觉,手指滑过他的发、他的眼、他的颊一遍一遍,流连不去。 “怎么样?他还好吗?”埃莉诺走进诊疗室,风翼摔倒时是她开车将他和杨絮青送到医院来的。 杨絮青目光仍停伫在他的面孔,又好气又好笑的回答:“算他命大,还活得好好的。” 埃莉诺将杨絮青脸上那份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柔情爱恋看在眼里,心里替她高兴,这小妮子果然陷入爱河了“恐龙女孩”总算是正常点了。 “那我就不打搅你们,先回去了。”她笑着打算离去。 “等等。”杨絮青喊住她“我和你一起走。”她下了床,也跟着要离开。 埃莉诺茫然的看着她“你不留下来照顾你的飞飞吗?” 杨絮青不明所以的回看她“我为什么要留下来照顾他?” 埃莉诺无力的开了闭眼,义正词严的说:“因为他在生病,所以你应该留下来照顾他。”唉,为什么她会认为她已经有些正常了呢? “但是我还得回去工作呀!”杨絮青拉了拉自己身上的实验衣,他们是直接驱车到医院的,她根本连实验衣都还没换下来。 “不必了。”埃莉诺无奈的叹道。“你不是预定明天回台湾吗?不差这一天的。你的工作自然会有人接替,更何况你现在原本就应该在休假中,是你突然跑回美国的。” 她边说边将杨絮青的实验衣脱下来拿在手中。 就因为只剩下一天,所以她想回去修复化石呀! 杨絮育开口道:“但是” “你的飞飞和化石哪个重要?”埃莉诺瞪她。 杨絮育听到这个问题,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埃莉诺再度无力的开了闭眼“算了,你不必回答我这个问题。总之,你必须留在这里照顾他,等他醒来就百接飞回台湾结婚。” 当一觉醒来,映入眼帘的若是最心爱的人的容颜,那真是世上最甜蜜幸褔的事。这是风翼昏睡醒来后的第一个感觉。 “絮。”他轻唤着坐在床边,正翻阅着一叠资料的杨絮青。 听到声音,杨絮青微俯头瞟他一眼,然后回头慢条斯理的收抬起资料这是后来她和埃莉诺妥协的结果。她帮她将风翼载回她的宿舍,让她至少能够整理资料,不再执意去修复化石。 怎么了?为什么絮青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风翼立时完全清醒了过来,坐起身挢心的看着她“絮?” 等等!他想起来了。他现在在美国,而且摔跤前看见絮肯和另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怒火刷地熊熊窜升,他敛起脸色就要开口质问她。 可“咚”的一声,他先被她敲了一记响头。 杨絮背面向他端起一张脸“为什么这么不乖,生了病还跑到美国来?” “你还不是一样让人生气?”风翼既无辜又生气的掊着头,声量不小“莫名其妙就突然跑掉,你以为我会怎么想?” 她看他一眼,摸了下他的额头,转身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及一句葯,递到他面前“吃下。” “这是什么?”风翼仍是很气,没啥好口气。 “你还在发烧,吃下。” 她声调平平,但命令式的语气让风翼无法反抗,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服下葯。 “我在博物馆这边临时有事,你妈妈没有告诉你吗?”杨絮育轻蹙起眉接续话题。 “她当然有讲,但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回来?”风翼一副想吵架的模样。 她不可思议的看他“我当然会回去。” “对啊!只要让我再等一个十年你就会回去了。”他无法不将十年前她突然出国念书的情况与今日相比,他真的不愿再次承受她离自己远去的心痛。 十年前?杨絮青回想着啊!她想起来了。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因为忘事忘得太严重而使风翼对她发脾气,怎么会这样呢?她得想想办法才行。 她摇头叹道:“你的话有语病,我又不是十年来都没有回去,而且你未免也太容易记恨了吧?十年前的事” “我容易记恨?”风翼打断她的话,差点尖叫“你为什么不说你简直没神经过了头?亏你还跟我约定不会再丢下我。” “我不是这样跟你约定的。”她理直气壮的纠正他“我是答应你会赔罪,但你只间我时限,其它什么也没说。”她不会忘记与他的约定内容。 风翼赌气似的则过头“我不管!总之,你不应该在答应嫁我后竟然莫名其妙地跑掉。” 她的脸色转为严峻,声音也尖锐了起来“别再用“莫名其妙”这个字眼,我说过我临时有事,不是莫名其妙。” “我说你莫名其妙就是莫名其妙!”他口气极冲“全部的人都知道你临时有事,就我不知道地被蒙在鼓里。和十年前一样,我每天都在你身边,你却什么都没告诉我。 是不是等到有一天你打算不要我的时候,我还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新仇”加“旧恨”风翼一口气聒嚷了一串,他边嚷边喘气,额头也开始冒汗。 他当然清楚她“忘事”的本领。然而以为被她拋下的恐惧,以及看见她和其它男人在一起的嫉妒,加上刚才又被她先下手为强的责骂,让他还在发着烧的脑袋更加晕热昏眩,负面的情绪像脱缰野马般无法控制。 他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她双手环上胸膛,眼神凌厉的看着他。“飞飞,你要和我吵架吗?” “对!”他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就算后悔也只有一瞬间,被感冒病毒占据了的脑袋,已经顾不了她到底是天将神兵、魑魅魍魉还是他最心爱的女人。现在他只想将情绪发泄出来。 “好。”深吸口气,她从椅上站起俯挸他“那我们就来吵架。” 他也从床上站起,比她高一个头的身形不客气的“杵”在她面前,先声夺人:“吵架就吵架嘛!还不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闭嘴!”她便力拍了下他的头,也同样不客气,只是她比风翼冷静许多。“吵架要有主题,你的主题是什么?” 吵架还要有主题?!天啊,他觉得头又开始晕了。“主题主题就是你不该丢下我自己跑到美国来。” “我都已经跑来了,不然你想怎样?”她扠起腰、昂起头,挑衅似的看着他,即使身形比不上他,仍是气势非凡。 他瞪大眼,张大嘴“你我你”他手有点发抖的指着她,觉得又气又难过,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她竟然这样说!她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对她“怎么样”的。 她扣掉他的手“我怎样?就算我不该没告诉你就突然跑掉,那你就可以轻率的抱病跑来美国,让我为了照顾你而不能去工作吗?” 他眼睛瞪得更大“我让你不能去工作?你是说工作比找重要?” “小小一个感冒又不会死,但修复那具化石的机会就只有一次,我当然宁愿选择工作。”实际的她理所当然的说着。 “嗄?!”他哀叫了好大一声,呜好难过,好生气,她竟然觉得工作比他重要! 她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嫁他呀?喔,头更痛了,背脊早已汗湿了一整片,可是他仍愤怒她恨不得马上找人打上一架。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瞪了她好一会儿,像在考虑要不要掐她脖子的模样。 “好!”他突然一声大叫,转过身拿起床上的枕头泄恨似的猛捶“你去工作嘛! 去和你的恐龙情人卿卿我我嘛!不必管我到底是感冒还是无葯可医的癌症,反正恐龙比我重要。你去嘛!去嘛!” 喘着气,他转回身指着门口,表情哀怨又愤慨“去呀!反正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在乎” “啪!”她便力打了他一巴掌,打掉他的话,也打掉他怨忿的表情,他屏住了呼吸,愣怔的看着她。 “你再说一次看看!”她的语气极冷静,但眼神与表情却透出一种冰山轰然崩塌碎裂似的断然与冷绝气势,此时的她是真的生气了。“你要是敢再说一吹你死去或者我不在乎的话,这辈子就别想要我原谅你!” 她是真的生气了。他认得她这模样,如此绝对冷然的眼神与表情,是只有在她真正发怒时才会显现出来的气势。 她抓下他的衣领,与他的脸孔相对,直视进他的眼底“明白了吗?” 他还屏着气,怔怔然的点头。 “很好。”她放开他,恢复成原来的脸色。 “但是,你”他气势开始转弱,但仍是不服输的回道:“你以为你先说先赢啊?我还没问你和那个王八蛋男人是什么关系呢!” “她叫埃莉诺,是女的,不是什么王八蛋男人。” “你骗我!我亲眼看到的。”他火气又升上来,她为什么不承认?是为了那个男人吗? 他真是不可理喻!她似有若无的叹口气,忽而微微一笑,挑起眉媚媚的斜看他“好吧,就算我骗你好了,那你还想怎么样?” “稳櫎─”他猛地顿住。 愤怒的情绪到达顶点,倏而急转直下,他冷静了下来,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也许是她此时难得狐媚的神态,也许是感冒葯葯性在此时发生了作用,他觉得有些晕陶陶。即使她不该突然跑掉,让他惊惧得半死;即使她毫不客气的跟他吵架,而他怎么也吵不赢她;即使她和其它男人有什么暧昧,让他嫉妒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是,天啊!即便是如此,他还是爱她,好爱好爱她。 他的眼神转为温柔依恋,突地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身体也跟着压止她的。 她愣了下,但没有惊吓更没有畏惧。也许是被他压着的关系,她只觉得胸口有些紧,双手被他按在头的两侧,梭巡他的表情一会儿,她轻轻做口:“你想要怎么样?”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她以为的还更柔弱似水。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与她交缠,告诉她他有多爱她,有多不愿离开她,一分一秒都不愿! 那是什么?她在他的注视下迷惑了,有个声音隆隆隆的在某个地方响起,由远而近、自弱转强,这到底是什么呢? “我要吻你。”他开口低语,轻柔得像是随时会融进空气中,而被她的呼息吸取。 她终于发现了,那声音是她的心跳。 “好。”她小声喃喃说着,不确定他是否有听到。 但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已经吻上她的唇,轻柔而怜惜,甜蜜而温存,辗转轻吮着她的唇瓣她轻叹着闭上了眼。 “絮。”他沿着她精巧的下巴吻至她纤细的颈上,呼吸不稳的轻声唤着。 “嗯?”她呼吸同样不稳,含糊应着。 “对不起,对你发脾气。” “没关系。” 他松了口气,天知道他有多不愿对她生气。放松的在她颈际汲取着她的幽香,他有些昏昏欲睡,轻叹着:“我爱你。” 她睁开眼睛,只因她发现他停止了动作,她低下眼看向趴伏在胸前的面孔“飞燕?” 他睡着了。 她看他一会儿,拿他没办法似的笑着摇摇头,温柔地轻骂:“怒气发泄够了就想睡了是吧?真是的,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她舍不得将他放开。“不过,总算是让你平静下来了,感冒的人就应该好好睡觉才对嘛。” 事实上,她被他抱得死紧,只好使力推他,让他睡到她身侧,不然只消一个晚上她就会被他压死。她轻轻环抱着他,拉起棉被盖住两人,半夜了,也是该睡觉的时候了,明早还得回台湾呢! “傻瓜。”她扬起一朵温柔笑靥,轻轻在他额上印下一吻,随即造入梦乡。 第七章 “后来呢?”杨穗彤一边帮杨絮青拉上后背的拉链、一边兴致勃勃的问道:“你们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吗?” 杨絮育拉了拉拖地的裙襬,觉得有些累赘,漫不经心的回道:“我们会发生什么事?” “你们就真的只是抱在一起睡,然后一觉到天亮?”杨穗彤转到杨絮肓面前,盯着她问道。 “不然有人会在半夜被噩梦吓醒吗?”杨絮育微偏头,幽默的反问。 极专注的观察杨絮青的表情半晌,杨穗彤叹口气“算了,我实在不该抱太多期待才对。” 杨絮青笑笑,语出惊人:“反正你期待的事今晚一定会发生,我都不急了,你急什么?” 杨穗彤有些讶异的扬眉,凑近杨絮青,疑惑的问道:“你真的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事吗?” 杨絮青带笑地瞟她一眼“你以为你姐姐真那么无知吗?” “不。”杨穗彤吟吟笑起,爱娇的抱住杨絮青“我姐姐可是知名的古生物学博士呢!怎么可能会无知?” “哪里,承蒙你看得起。”杨絮青风趣的笑答,姐妹情深在此时表露无遗。 “姐姐,恭喜你。”杨穗彤细心的替杨絮青整理礼服,真心的道。 她看杨穗彤一眼,无奈的说:“穗彤,我是很想谢谢你的恭喜,但在那之前我必须问一下,我非得要穿这么“拖拖拉拉”的衣服才能结婚吗?”她左右拉动礼服的雪白裙襬,怎么拉怎么觉得多余。 一从美国回到台湾,迎接她和风翼的,就是一场盛大的婚礼这是她在出国前交代杨穗彤的事。但她没想到原先预期的简单婚礼,在两家家人卯尽全力的安排之下,竟然会变成风、杨两家所有亲朋好友全数到场的局面,席开数十桌,在一家知名饭店热热闹闹的举行。 杨穗彤睁大眼瞪她“拖拖拉拉?姐姐,这可是我专为你精心设计的结婚礼服呢! 何况这是你答应给我的“谢礼”不行,你一定要穿。” 原来那日服装秀时,她向杨絮青要的“谢礼”就是她必须穿她设计的结婚礼服步上红毯。 杨絮青听了,拉高裙襬以非常不习惯的姿势向前走了三步,第四步终于绊到裙襬而差点跌倒,幸好杨穗彤眼明手快扶住她才得以安全站稳。没辨法,她本来就习惯穿裤装,现在要她穿著如此“隆重”的礼服结婚,实在是高难度动作。 “看!”杨絮青指着礼服“如果你希望我能一直稳稳站着直到婚礼结束,那最好找两个人架在我身旁,让我不至于当众摔倒而为世间加添一则笑话。” 杨穗彤瞇细眼,不甚高兴的说:“那是你个人肢体行动力的问题,和我的设计无关。 这套礼服能衬托出你优美的颈部曲线和你玲珑匀称的身材,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找你麻烦的那群模特儿也来了?我要全部的人都知道我姐姐也是个绝世美女。” 杨絮青挑眉“喔,原来好看比好穿重要多了,你是这样子设计服装的吗?” 杨穗彤深吸口气,她说话非得这么直接吗?“姐姐,我相信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新娘像你一样,会因为穿不惯长裙而跌跤的。更何况你根本不必担心跌跤的问题,你那个忠狗新郎绝对不可能会让你受到一丁点伤害。所以,请别颠覆我的设计理念好吗?”无论是谁,若被当面批评得意之作时,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杨絮青浅笑“服装设计也是创意的一种吧?创意之所以为创意,就是要有颠覆的勇气及被颠覆的胸襟。” 她当然知道她不可能有另一套礼服可换,只不过,婚礼就在她和风翼下飞机后的隔天举行,时间十分仓卒,他们几乎一将时差调回来,就被人架着到饭店房间中整装,活像两个被摆布着结婚的玩偶娃娃。也直到婚礼前一小时的现在,她才看见她的结婚礼服,她只是觉得她至少该提出一些“意见”才有结婚的感觉嘛! 杨穗彤再深吸口气“为什么你总有办法让人对你气得半死,却还是觉得错的是人自己?” 杨絮青仍然浅笑“因为我说话虽然直接,但说的却都是实话。” 两姐妹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瞪眼、一个笑,最后是杨穗彤落败。她叹口气,继续帮杨絮青穿戴其它澧服的配件,边叨念着:“你啊,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太直接这点教人生气,有时我还真同情风翼,他那天一定是被你气昏头了,才会到现在还发着高烧。” 杨絮青突然想到一件事,轻轻笑起“你记不记得十年前当我决定要到美国念书的时候,他也是一副又生气又不讲理的样子,还直冲我们家找我理论?” “的确是,而且巧合的是他当时也高烧不退了好一段时间。” 杨絮肯的笑意加深“你和爸妈他们大概也知道,他直冲我房间找我大吵了一架。” “就和他跑去美国找你一样。”杨穗彤开始梳整杨絮青的头发,为她戴上雪白头纱。 “不过我从以前就一直觉得很奇怪,他对你是既痴迷又百依百顺,你也疼他疼得紧,怎么可能会吵架?虽然你们吵过之后感情仍然好得不得了,但我还是” “谁说我们吵架了?”杨絮青打断她,不明所以的反问。 杨穗彤看她一眼“姐姐,是你说他跑去美国后就对你大发脾气,然后大吵了一架,你是这么告诉我的吧?” “是啊,但我们又不是真的吵架。” “吵架还有分真的和假的?” 杨絮青解释:“他当时的情绪太过激动,所以我让他好好发泄一下情绪。”见杨穗彤还是一脸不解的表情,她温柔的笑了下“飞飞其实是个很纤细的孩子。” 杨穗彤极度怀疑的看着她“姐姐,你是在说笑话吗?”那个既乐天又没什么神经的风翼很纤细?哈!何不告诉她恐龙已经复活,然后征服全世界算了。 杨絮青笑得柔情“恐怕连他自己也没发觉。当他遇到让他激动不已成十分伤心难过的事时,比一般人显现出他激动的情绪更深一步,他的身体会很诚实的反应出他的心情,他一直高烧不退就是最好的证明,不然照说以他那副体格,一点小伤风是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的。” “你还真了解他。不过”杨穗彤猜测的问道:“这么说来,你该不会是故意激他,让他对你生气的?” 杨絮青点头“不过当他说了那句如果他死了我也不在乎的话时,虽然只有一下子,但我是真的生气了。” 杨穗彤不可思议的盯着她,再次确认道:“但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让他发泄情绪,所以才会故意和他吵架。你一直都是故意的?” 见杨絮青理所当然的点头,她不禁又更加同情起风翼了。可怜的小孩,被她姐姐捏在手里耍得团团转却还不知事实真相,想来他这辈子恐怕永远都没有翻身的余地了,唉! 不过,这情形其实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以杨絮青的个性,就非得要有一个像风翼一样的男子才能让她动心,因为只有风翼那活泼开朗的特质才能让杨絮青敞开心怀,如果像风家老大风曜一样闷葫藘型的男人,那只会使彼此陷入“沉默是金”的灰暗境地。 而相对的,也只有杨絮青那样的女子才能让风翼紧追不放,因为他们的本质都属于喜欢接受挑战的类型。太过温驯的女性根本不对风翼的味,而若像杨穗彤那般内心比外表强势的女性则太过头,两人在一起只会吵翻天。 对风翼而言,杨絮青那看似冷淡的沉稳内敛才是深深今他着迷的原因。对于自己执着的事物,她是那种说了一,就绝对不会是二的认真性格,所以,他才会锲而不舍的追着她那月下昙花似的美丽,无怨无悔。 这样的两人,不配才怪。 他真是后悔毙了! “对絮青发脾气就算了,竟然还和她接吻。天啊!风翼,你到底有没有感冒的自觉? 如果传染给絮青怎么办?真是没脑子哪!” 坐在饭店的另一间房间里,风翼手握碎冰袋放在额上,向后仰靠在沙发上不断喃喃责骂着自己。他还在发烧,但说也奇怪,他其它的感冒症状都不明显,却偏偏一直高烧不退。 而那个美国医生也不晓得开给他的是什么葯,那天因为时差的关系,觉得还睡不够就被絮青叫醒,头还昏沉得要命就迷迷糊糊坐上飞机飞回台湾。一上飞机他就开始睡觉,睡到下飞机还是头昏脑胀,于是一回到家就又倒头睡去,睡到今天早上他爸妈竟然告诉他,他必须结婚了。 “笨!笨!真笨死了!”他早已准备妥当,一身西装笔挺,看起来潇洒帅气、风度翩翩,但他却无法停止越来越昏眩的脑袋,只好闭上眼不断骂自己。 “我根本还没好好向絮青道歉,也还没好好说上一句会珍爱她一生一世的承诺,就要如此匆促的和她步上礼堂,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而且爸妈他们根本就是赶鸭子上架,叫来那么多人,简直把我和絮青当成是动物园里的动物,让他们观赏似的”像是想到什么事,他顿时停住话语。 他坐直身,脸上是谨慎戒备的表情。“那么多人?啊!糟了!”他暗叫。絮青最不喜欢人多的场合,这教她如何熬过枯燥无聊又兼被观赏的结婚典礼?不行!他要去取消婚礼。 他慌慌张张站起身,直奔门口,用力打开门就想冲出去,谁知一开门竟有个人挡在门口。他定睛一看,倏地愣在原地忘了所有动作与想法。 “咦?”杨絮青笑意盈然的站在门外,放下半举着想敌门的手“飞飞,你要去哪里?”她才刚被穗彤“护送”到门外,穗彤交代她得先和风翼待在这间房里,等楼下的婚宴场所准备得差不多了,才让他们“出场”而她在交代过后也离开去帮忙了。 风翼根本没听到她问了些什么,只是愣愣的看着她看傻了眼。 杨絮青穿著一袭典雅飘逸的雪白礼服,将她自然沉静的气质烘托得更加明媚动人。 礼服的上半身是素面的珍珠白,简单大方却不失高贵的剪裁予人晶莹剔透的美感,颈际一环珍珠炼坠更有画龙点睛之妙。最独特的是下半身,羽翼似的缎质薄纱片从流线造形的腰际直拽地面,像传说中踩着洁白云絮的精灵仙子,层层复层层的设计奇异的全无累赘之感,衬着相同设计的头纱,更添迷离之美。 而她脸上清新淡雅的粉状,配上绝美的笑颜更是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等了一会儿,风翼还是那副呆愣的拙样,不回答也没任何动作,杨絮青不禁举起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杨絮青呼叫风翼。风翼,风翼在吗?” “絮” “人要衣装嘛!”她笑道,不忘夸赞风翼“你也满好看的啊!”亲爱的轻拍他脸,向前跨出一步,不料她的脚步却踉跄了下。 “小心!”风翼低呼,眼明手快的扶住差点跌跤的杨絮青。 她无奈的对他笑笑,奇怪,怎么又绊到裙襬了呢?她刚才已经很努力的练习走路了呀!莫非真如她刚才所说的,必须找两个人架在她身旁才有办法安然“直立”到婚礼结束? 他总算稍稍回神,痴迷的低语:“你好漂亮。” “絮,你还好吗?”风翼紧张的问。 “不碍事。”她放开他,不认输的又向前走了一步,嗯这次好多了。 “絮”风翼傻傻的出声。 “嗯?”杨絮青边走进房中边随口应道。她正小心翼翼的拉高裙襬,专注于研究不让自己跌跤的走路方式。 “我们真的要结婚了吗?” 她停下步伐,转头看向风翼,他正以不太敢相信似的表情看着她。 其实对结婚一事,他一直都没什么真实的感觉。因为当她答应嫁他的时候,他太过兴奋而忘了问她究竟为何肯答应嫁他,他可不希望她是由于认定甩不掉他,所以“只好” 嫁他了事。 再说,她又突然失、他怪异的持续高烧不退、他们吵架这一连串紧接着发生的事件像是有预谋似的,让他昏热的脑袋如同拆解后的乐高玩具,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概念。何况,连结婚典礼的事前准备工作都是别人替他们安排好的,这样教他如何能有真实感? 杨絮青面向他浅浅笑着,轻声唤道:“过来。” 他乖驯的走向她,她拿过犹握在他手中的碎冰袋,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让他靠躺在自己怀中,将碎冰袋轻轻放上他的额头。她轻语:“闭上眼睛。” 他依言而行。 “想想看,天空是什么颜色的?”她低柔的音调像温煦的冬日朝阳,手轻轻抚顺起他的发丝,自然而温柔。 他轻轻扬起唇角,爱极偎在她身边,听着她说话的安全感。“蓝色。” “云呢?”她再问。 “白色。”他在脑海中逐渐建构出问答中的画面。 “草原呢?” “一望无际。” “飞飞呢?” 他笑意加深“站在草原中央。” “我呢?” 再也藏不住心中所有对她的爱意,他笑得深浓且恋慕,他深吸口气缓缓回答:“在飞飞的身边。” “对,在飞飞的身边。”她重复道,笑得美丽。 他睁开眼,抬头对上她的“絮,我们真的会结婚,对吧?” 她笑而不语,因为他眼中与语气里的肯定已经大过疑惧,他已经平静下来了。 看着她的笑容,他突然觉得整个人都变得好轻松,好像连发烧都冷却了下来。果然还是要絮青才行,她是他独一无二的守护天使,而她就要嫁给他了。 “啊!对了!”风翼叫了声,终于想起当前最重要的问题,他脸色一敛,握住她的肩“絮,我们赶紧逃走吧!” “逃走?”她扬眉。 “我们别在这里结婚,爸妈他们帮我们安排的婚礼人数太多了,你不会喜欢的。” 他站起身拉着她就要走“快!趁还没有人发现之前,我们赶紧离开吧!” “不行。”她一口回绝,稳稳的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 “为什么?你不是最讨厌人多的场合吗?” “但这样的婚礼是你想要的啊!”在得知婚礼竟然演变成“所有人到场庆贺”的局面时,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取消婚礼,这样人多嘈杂的场面是她最不喜欢应付的。但后来想到这是风翼一直梦想的婚礼,她只好叹口气,勉强要自己忍受了。 “我?”他疑惑的看着她。 “那天在海边时你说过的,别告诉我你忘了。”她瞪他。 他惊讶极了,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当然没忘记他说过些什么,但她竟然会为了他在极度兴奋状态下随口说出的话,而愿意忍受这样“人多势众”的婚礼。 “絮”他感动莫名,坐回她身边,用力拥紧她。“我好爱你。” 在他怀里的杨絮青感觉奇怪的轻蹙起眉,话题何时转到爱她的事情来了? 稍稍放开她,他凝砚着她深情倾诉:“絮,我只想要与你在一起。就算我想登上圣母,同全世界大声宣告我爱你;就算我想拿着扩音器,沿着大街小巷报告我要和你结婚的消息;就算我想叫来所有人甚至所有动植物,和我一同分享将与你结婚的喜悦所有所有像是人傻瓜才会有的念头与想法”他微顿了下,眼里的爱恋像满溢的汪洋大海。 “全都只是因为我太高兴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的关系。”他温柔浅笑“而比起我的高兴,更重要的是你的心情。如果你不快乐,我也将随着你不快乐,即使有了全世界的祝福却惹得你心情不好,那我也将随你而郁郁寡欢。絮,无论是什么样的婚礼,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也只要你快乐。” 听着他的长篇大论,她眉宇深锁,表情像是在数学课中极认真听着老师讲解一道艰难复雏的微积分问题般。她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理出结论:“所以你的重点是,你并不是真心期盼这样一场盛大又隆重的婚澧?” “对。” 微叹口气,她有些疲惫的说:“早说嘛!”讲那么多,不合逻辑的废话一堆又完全没有重点,实在让她听得很累。 他不把她的态度放在心上。“既然你明白了,那我们快走吧!”说着就拉着她要走。 “等等!”她是站起身了,却又马上定住脚步。“我要先把这衣服换下来。” “不要啦!”他不依的大叫“你穿这样好漂亮,而且我们只是换个地方结婚而已,还是穿著结婚澧服比较像结婚呀!” “但是我穿这样活动很不方便,随时可能会跌倒。” 看她的礼服一眼,他炫亮的笑了起来“这好办。”一个弯腰,他轻松横抱起她。 “这样不就得了?” 他笑得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般,这样可以名正言顺一直将她抱在怀里,何乐而不为呢。 她自然的将双手环勾在他颈上,舒适的偎进他怀里,好笑的看着他“我们当真就这样丢下一群人逃掉?” “反正那一堆人我们认识的也没几个,何况还有小彤和曜哥那一对可以撑场面,没问题的啦!” 风、杨两家几乎每个成员的人面都很广,这当然是除了杨絮青之外,说不定在宴请的宾客中,她连一些远亲近戚都认不出几个。 “说的也是。”她应道,一颗心早就不在这场婚宴上了。 他愉快的抱着她“溜”出房间,像两个相约逃出课堂、奔向野外的小孩,兴奋又开怀。说来这两人还有另一个共通点,平时循规蹈矩,但若一任性起来,怕是十辆坦克车也阻挡不了他们。 “喂!你们。” 等到了要下楼的电梯,风翼和杨絮青正欲走进电梯,恰巧旁边的电梯也打开了门,走出来的人一看见他们就叫了起来。 风翼在门边停步,杨絮青帮忙接住电梯钮,两人合作无间。“是你啊,小彤。” “我们决定要私奔。”不待杨穗彤出声,杨絮青直接告诉她。 “什么?”杨穗彤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风翼解释道:“你来的正好,我和絮青不想被当成观赏用的动物,让人评头论足,所以我们决定要另外找地方结婚。不过我想请你帮个忙,麻烦你先记下这个地址” 他念了一个教堂的地址给杨穗肜“最迟一个小时之内,让爸爸妈妈们能够到场臂礼,以免我被他们骂成不肖儿子,竟然连结婚都不让他们在场。” 杨穗彤既吃惊又生气,这两个人竟然想给她搞“临阵脱逃”的把戏!也不想想家人们为了他们的婚礼忙成什么样子,他们竟然敢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她脸色瞬间冷霜了起来,扠起腰看着他们不发一言,无声的指责他们。 杨絮肯与风翼一见杨穗彤脸色不对,互看一眼后,杨絮背出声说道:“对不起,穗彤,让你们为这个婚礼辛苦了这么多天,我们却临时变卦。”她知道妹妹一向吃软不吃硬。 “是啊,对不起,小彤。”风翼也道歉。 两人满脸诚意的赔不是,就是最固执的人也会拿他们没辙,尤其他们看来是这般甜蜜蜜幸福,如果硬是拒绝他们,她反倒变成那个最不通情理与最残酷的人了。 杨穗彤瞪了他们一会儿,终于屈服。她叹口气,态度软化下来,但出口的音调仍是严峻有力。“记住!你们绝对要给我过得幸幸褔褔的,不然我肯定会拿刀追杀你们,将你们大卸八块以泄今天的怨恨,听清楚了吗?” 杨絮青及风翼同时笑了,知道杨穗彤已经原谅他们了。 “谢谢你,穗彤。” “婚宴和爸妈那边就麻烦你了。”风翼自信满满的说:“小彤,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过得比幸褔更幸褔的。” 两人走进电梯,带着幸褔无比的笑离开。 就这样,杨絮青与风翼的婚礼便在一个冬阳暖照、晴空万里的天候,于一个小而美丽的教堂之中,甜甜蜜蜜且无闲杂人等干扰的情况下完成了。 但是,这不表示他们的未来生活真能如风翼所言的比幸褔更幸褔。 因为此时沉浸在满身幸褔之中的风翼尚未察觉体悟到一件事,之前杨絮青为了一具迅猛龙化石而拋下犹在生病的他远赴美国的行径,正是他的“情敌”恐龙化石对他的首次示威行动。 还有,他也忽略了一件事,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年龄、个性、思想等等差异,而是恐龙化石。 他和杨絮青的婚礼,说来只是他和“情敌”正式展开长期抗战的一个序幕。事实上,这场战役到目前为止他明显落败,他还有一场硬仗好打呢! 第八章 五月底的某个夜晚,在美国耶鲁大学皮博迪自然史博物馆,杨絮育专属的职员宿舍中。 “絮。”风翼幽怨的低唤。 十分钟过后,杨絮青稍稍分出些心神,漫不经心的应着:“嗯?”她正专注的在记录、比对从化学实验室带回的各项实验结果,这是鉴识恐龙化石的程序之一。 新运进馆的恐龙化石是迅猛龙科的恐爪龙,也是九零年代最令人感到兴奋的一种恐龙,每只脚上有一只锐利且弯曲的长爪。在九三年的电影“侏罗纪公园”中,牠的近亲伶盗龙的残暴魅力直逼食肉类恐龙之王暴龙,让全球的恐龙迷趋之若鹜、惊叹不已已。 她必须将这副化石所生存的年代以及可能的死亡原因等论题做出报告,然后在学术研讨会中提出,经过层层质疑与讨论后,才能够正式发表。一副完整化石的鉴定工作不但繁杂又困难重重,还可能要花上好几年方能让世人见到研究成果。 加上现在她手头上不只有一件化石档案要处理。从她是个研究生起,她就不犊煳与多项研究计画,一直累积、发展到现在的结果是,她不止“忙”她是“非常忙” “我爱你。”风翼幽怨加悲凉的轻声倾诉着,下巴撑在她的工作怡桌缘,间隔着成堆的资料与照片十几副不知明的复制骨骼和一部计算机。他满脸委屈,快哭了似的抬高眼啾着她。 又经过十分钟。 “嗯,好。”杨絮青似有若无的声音家是从外层空间传回来的讯息,眼睛定在计算机萤幕上,认真的从数据库调出档案比对,一边不时在研究报告上涂涂写写,完全将风翼摒弃在视线之外,即使他就坐在距她不到半公尺的桌边。 风翼真的想哭了。不是他想打搅她工作,可是天啊,现在又不是她的上班时间,而且他们已经整整一个礼拜没有好好说上一句话了。 他发现他以前实在将远景想象得太完美,也太天真了。 即使他现在真的按照以前的计画,每天无时不刻、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死皮赖脸的程度甚至连她研究室中都有了一个他专用的桌子,好让他边陪着她工作边写作。但事实上,真正能够让他好好疼宠她、让他能够甜甜蜜蜜与她一起过“正常婚姻生活”的机会,仍缥缈得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画面。 十天!他觉得他们的婚期只有在台湾的那十天。 在台湾过完旧历年“顺便”当作度蜜月之后,他们就飞往美国,然后絮青便迫不及待的马上投入工作。原本他以为因为有新的恐龙化石进馆,所以她才会比较忙,但是现在已经是五月底了,絮青还是不愿离开他的“情敌”回到他怀里来。 她不但在研究室中工作,连回到家还是在工作,除了吃饭睡觉之外的所有时间,她都是在工作! 包令他想痛哭流涕的是,这样的情形从他们回到美国之后就像是全球温室效应一样,在他还无所察觉时,情况早已严重到让他无法控制的地步了。他原本预期的“甜蜜婚姻生活”也早已像脱离地球轨道的卫星,不知漂流到哪个银河系去了。 “飞飞。”杨絮青突然出声,但眼睛还是“钉”在她的研究报告上。 风翼马上坐直身,堆起满面笑容,讨好的问道:“什么事?”可怜的男人,他只差没有伸出舌头、猛摇尾巴外加“汪汪”两声了。 “水。”她只说了一个字。 “马上来。”像专送江南鲜果给杨贵妃的快骑,十秒之内,他已经将一杯冰凉的水递送到她面前。 她却是看也没看他一眼,道了声谢,拿起水杯喝边在骨骼草图上标记。 笑容渐渐松弛,他无奈的叹口气,坐回原位这个当她在工作时他的固定座位。 他喜欢从这个角度看她,看她认真工作的神情,也看她冷落了他的神情。呜他好寂寞。 他觉得他现在的身分不是她丈夫,而是她的专属“男佣”不但包办煮饭、洗衣、打扫外加修水电等等家事,还负责帮她管理财务,以及处理所有工作之外零零杂杂的琐碎事务。 当然他是心甘情愿替她做这些事的,从小他就已经有所觉悟,她绝对和“贤妻良母” 这一职称沾不上半点边。所以他从小便训练自己的理家能力,他并不会大男人主义的认定家事非得女性去做不可,于是在家中常可以看见她坐在工作前工作,而他穿著围裙在厨房穿梭忙碌的画面。 现在他们还是住在职员宿舍中。虽然以他们目前的经济能力,想在郊区买一栋房子不是太大的困难,而且比起台湾的房价,地幅宽广的美国是便宜多了。 但她却一口回绝他的提议,理由是住在宿舍靠近研究室,工作方便。 他没辙,只好依她。但她原本的宿舍是单人房,在他的坚持下,她只好勉为其难“抽空”去申请了一间双人宿舍因为要她去办工作之外的琐事,就好像在剥夺她的空气似的。 而那个在几个月而被他误认为男人的埃莉诺小姐,直说他和絮育结婚后她真是轻松多了,只因她一直是那个提醒絮青记得去办日常琐事或者干脆帮她处理的人。 絮青一工作起来就像是天塌下来也影响不到她似的,他就是太了解她对工作的热忱,所以一直不敢在她工作时吵她。但是这样一来,他就像是冬天的冷气机般被忽略着,呜他真的好可怜、好心酸哦! 他叹口气“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嫁我?”他趴在桌上喃喃自语。 忽然感觉上方有一股压力袭来,他抬头,惊讶地望见她近距离的放大脸孔,他吓得连忙坐直身。 “絮?” 她一脸冷霜的瞪视着他,而且面孔越移越近,他睁圆眼,完全弄不懂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她眼神的逼视下,他不自觉地越来越往后靠,直到背完全扺上椅背。 她已经站起身,手橕在桌上,半俯身由上往下凌厉的盯视他,语气缓慢却透出一股冷峻的气势“你怀疑?” 他一惊,认得她这种真正发怒时的表情,立即如博浪鼓似的猛摇起头。 注视他一会儿,她似乎是满意他的回答。“很好。”点完头后,她坐回桌前继续工作,脸色迅速回复成原来的样子。 吁出一口气,他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屏着气。絮青有千里耳吗?怎么连他在自言自话都听得一清二楚?但话说回来,她怎么会这样问他?他不过是随口抱怨而已,有严重到会让她那么生气的地步吗?还是情况其实并非他一直认为得那般无可挽救? 不知哪来的一股冲动,他突然靠向她抓住她的手,第一次在她工作时如此强烈的打搅她。“絮,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 她看他一眼,以手掌推开他过近的脸“等会儿。”她继续敲起键盘打着报告。 “不行!”这一等恐怕会等到二十一世纪去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谈,不能等。” 她看也不看他,抓离还在她臂上的手“飞飞,安静点。”她口气不算严厉却是不容违抗。 他失望的垮下脸,知道自己怎么都不会违抗她的一字半句。他只有在极生气的状态下才会冲动的对她发脾气,但这样的情况少之又少,而且她热爱她的工作又没错,这是他早就有觉悟的事,他怎能以此对她发脾气,还责怪她冷落了他? 但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呢?难不成是因为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他就以为他有办法去和恐龙争夺絮青的注意力了吗?唉,这件事可是比任何一项太空计画的开发技术都还要困难上千百倍呢! 他无奈的缩回原位,低下头兀自叹气。 饼没多久,研究报告的整理终于告一段落,她喝了口水、伸伸腰,转向风翼轻松的问道:“好了,谈什么?” “咦?”他抬起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就放下工作与他谈话,这简直像上帝突然降临眼前般神奇。 她对他绽出笑,又问了一遍:“你要谈什么吗?” “啊?喔。”他回神,迅速在脑海中整理出整个情况与症结所在,小心谨慎的开口:“絮,你对目前的生活状况,真的觉得很好吗?” 她疑惑的偏头看他“你觉得不好吗?” “对不对。”他点头又摇头“我的意思是,你认为我们的婚姻生活就只能像现在这样,我每天陪着你工作,然后一天复过一天,日子又回到过去的模式,你关注的事情是化石,而我也还是像从前一样,只能在旁边看着你沉浸在工作之中。这样我们结婚有什么意义?” 她注视着他,表情有些惊讶与若有所思,彷佛她是第一次想到这样的问题。 他执起她的手包覆在自己手里,真心的说:“絮,我不是想剥夺你对工作的热爱,但我们已经结婚了,所以你想我们的婚姻生活是不是应该做一些改变?”他小心地措词,不希望让她误以为他是在向她抱怨她因为工作而冷落了他。 “改变?”她认真想了想,发觉自己对于该如何过“婚姻生活”这件事完全没有概念。 “对,改变!”他用力点头,神情换上推销员似的热切表情。“絮,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以偶尔手牵手到公园散步,数着白云片片,一同走过阳光筛落的树荫底下?或者在假日时煮上一壶好茶,看着阳光从窗里映照进来,轻轻松松的谈天说地?我好想每天都可以尽情的拥抱你,看着你对我笑,每天温柔的给你一个早安吻,听你轻柔呼唤我的声音”说到后来,他完全沉浸在自己诗情画意又幸褔美满的想象画面里,偏离了谈论主题。 听着他自说自话,她直想发笑,他那无可救葯的浪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够“正常” 点? 最后终于听到一件自己有做过的事,她扬眉出声道:“早安吻?有啊!我不是每天早上都要你的亲吻才能清醒过来吗?” 从初次“睡美人由王子吻醒”之后,早安吻似乎渐渐成为习惯。不说她还没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果没有他的早安吻,她就会一整天觉得不对劲,好似没清醒般,所以她现在每天都会“强行索求”他的早安吻。 毫无预警地,他的脸色霎时像石蕊试纸般迅速转红,胡乱挥了挥手,支吾道:“那那那不算啦!” 她扬高了眉“不算?” “怎么能算?”他嘀咕着,低下头去的脸色像尾煮熟的虾子。 早安吻应该是像童话中“王子亲吻公主”那样美丽而神圣的画面。在清晨的阳光下,用很轻、很柔的吻,像微风亲吻云朵、像月光亲吻大地,在她唇上印下他坚贞不移的爱恋,然后在她睁开眼的那一刻,温柔的向她道声“早安” 多美啊!这样才叫作“早安吻”呀! 但絮青的早安吻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她一醒来就抓过他猛吻,激烈的程度简直像是在上演“儿童不宜”的电影情节般狂野,这和他心中期盼的早安吻根本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能算? 她无声地移向他,而兀自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他没有注意到她的举动,直到他突然感觉到有一个物体在他前面,他抬头一看。 “哇!”他又被吓了一跳“絮,你怎么越来越会吓人了?” “不然你示范给我看好了,怎么样才算早安吻?” “示范?”他还在发愣时,她已经将脸凑到他面前,闭上了眼。 她她可是要他亲吻她?他睁圆了眼看她,但他马上就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于是他轻轻的在她唇上印下他所谓的“童话式早安吻” 两唇分开后她睁开眼“就这样?”她的语气是完全的讶异与不屑。“又不是小偷在行窃,以这种亲吻方式亲一百遍,恐怕连最神经质的人也叫不醒。” “絮!”他哀叫。天啊!为什么他会爱上这么不浪漫的人?还像是就此注定他一辈子的悲惨岁月似的非她不爱?呜他好可怜,有没有人愿意同情他? “等一下!”他又叫道,脸色转回严肃。“我们原本不是在谈论这个问题吧?” 她耸耸肩笑了“没差吧?反正你也摘不清楚真正的问题症结为何。” “我当然知道!”他理直气壮的道。“最应该有所改变的问题是,你不应该再继续冷落我下去了。”啊!他怎么说出来了? 她挑眉笑道:“哦,原来你在怪我冷落了你?” 她的笑里隐隐有抹得逞的诡诈。记得不久前她还曾经以为她并不了解他,但后来发现,也许她的确不了解他做过什么事,但对他的个性,她可是像如来佛对孙悟空般瞭如指掌。 他和小时候一样都没变,当他对她有所求时,常会转弯抹角地说话。但令人觉得可爱又好笑的是,只要她随口一激,他便会不自觉说出真心话,然后接下来一定是满脸歉疚的看着她。 “不!我的意思是”他急着想解释,却被她突然一把抱住,以致没了下文。 她站起身,笑吟吟的怀抱着他“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我冷落了你。” “絮” 不行,她一道歉,他就只有弃械投降的份,连半丝挣扎反抗的举动都不会有。 悲哀又无奈的垮下脸,他用力回拥她,故作坚强的说:“没关系,絮,不是你的错,是我不该耐不住寂寞的。我明明知道你有多热爱你的工作,而我也喜欢看你认真工作的样子,所以你不必觉得抱歉,我才是不应该动不动就对你抱怨才对”越讲越心酸,怎么办?如果他这一辈子都没办法义正词严的对她提出抗议,是不是他就会这样过完他“怨夫”的一生? 他抱她抱得紧,她要多费一番力气才有办法低下头看清他的表情。果不其然,他和小时候完全一个样,明明自己难过得要死却还是不会对她吐露半句怨言。 “飞飞。”她压下笑意,冷静的开口“你是说我可以继续冷落你了?” “唔!”他猛抬起头看她,不自觉掀起脸来,在他俊美的面孔土呈现一副不论回答是或不是都很艰难的滑稽表情。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揉探他的头轻骂:“傻瓜。”她顺手拨弄起他的发丝“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而且,如果你不说我也不会发现原来我冷落了你啊!所以以后你得自动自发点,当你觉得我冷落了你时,你最好主动提醒我,不然你也很清楚我“忘事”的本领,不是吗?” 她笑得灿烂,他仔细观察了她一会儿,才谨慎的问:“如果我说了,你就不会一直工作不停?” “当然啊!”“不会怪我,也不会生气?” 她略微疼惜她笑着,亲亲他的脸颊“小傻瓜,你就是这么在意我的想法与情绪,所以才一直不敢告诉我你的想法与情绪吧?” “但你不是最不喜欢当你在工作时有人吵你吗?” “那不包括你啊!”她捧起他的脸看进他的眼,笑得温柔“你是我最爱的飞飞呢! 怎么可能会不理你?” 欢欣愉悦的暖流缓缓滑进心底,唇角无法自抑的微微向两旁飞去,他为她如此自然而然说着在乎他的话而兴奋得飘飘然。 她不是会说浪漫话的人,然而当她用这种毫无修饰过的言词说出内心的想法时,他就会觉得整个世界像在瞬间渲染成一片幸褔的粉红色,玫瑰花瓣轻轻洒下,天使吹奏起悦耳的天籁天啊,他真是这世上最幸褔的人了。 几个月来的不安一扫而空,他带着最后一丝的不确定,轻轻问道:“真的吗?” 她轻点他的鼻“怀疑啊?” 轻拍了拍他的脸,她笑着踱开到厨房找东西吃,放下工作后她才发现她饿了。 杨絮青打开冰箱边翻找食物边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应该有什么样的改变,但如果你觉得应该改变,那就照你的想法去做,我会尽力配合。毕竟比起我,你应该是那个比较了解何谓“婚姻生活”的人,而且我也不喜欢你因为太在意我而拚命压抑自己,如果你变得不快乐,那你就不是你了。” 从他坐的地方可以看见她走动的身影,听着她像是在对他告白的话语,他心里满满的都是对她的痴狂爱恋。 她回过头对他绽出笑容“飞飞应该快快乐乐的才像飞飞呀!” 他轻轻地间:“絮,你是不是很爱我?” 她仍笑得美丽“是啊!”“好。”他坚定地低语。他决定了,他要反攻! 他对他们现下的情况豁然开朗了。其实她也很在乎这段婚姻,只是“有点”异于常人的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经营婚姻生活,所以有所行动的人一定非他不可。 思及此,他不自觉地轻哼,扬起自信又自得的怪笑,低喃着:“管你们是恐爪龙、伶盗龙还是暴龙,等着吧!我一定要打倒你们,将絮青的心赢回来。”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光是看着恐龙化石侵占住絮背的所有时间与思维,他只在一旁哀怨的饮泪低泣是不行的。他必须振作,必须发愤图强,连絮青都说了呀!他是她最爱的飞飞,最爱的呢!所以她绝不会弃他不理。 她端着拖盘走回来,盘上有两碟他亲手做的番瓜派和两林鲜奶,看见他脸上那似乎有点诡异的笑容,她放下拖盘,轻刮了下他的脸让他回神。“在笑什么?” 他还是笑得怪异,郑重的提出声明:“絮,你听好了,我决定不再继续纵容你下去了。” “哦?”她随口应道,坐下来拿起番瓜派津津有味的吃着。 风翼的手艺极好,不但家常料理顶瓜瓜,连西餐及甜点的手艺都是一级棒,她知道这全是他为了她而努力去学习料理的成果。 他凑到她面前,眉飞色舞的开始说起他的计画。“从现在开始,我们每天至少要有一个小时的谈天时间,每个礼拜至少三次到公园散步,每个月至少一次出门旅游” “我们下个月要去蒙古。”她插话,顺便喝了口鲜奶。 “那不一样啦!”他不认同地道。“去蒙古是因为你要去工作,和单纯的旅游是不一样的。” 由于有了前次的惨痛教训,所以现在他是严密“监视”她的工作行程,详尽获知她的每一个研究计画,不然如果哪一天他又被她莫名其妙丢下,他肯定会捉狂! 她耸耸肩,完全淡然的神情与风翼兴高彩烈的模样恰成对比。 “我们应该到各地的风景名胜去走走看看,你从以前就极少出门旅游,那样是不行的。还有,你应该慢慢减少在家工作的时间,那样对整个家庭的和谐是一项隐忧,如果我们将来有了小孩,对小孩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她慢慢啜饮着鲜奶,听着他兴致盎然的自说自话,发表他“婚姻与家庭计画”的长篇大论。她时而微挑眉,时而拿他没办法似的轻摇头,唇边的笑意是那种“觉得有趣” 的轻笑。 “说完了吗?”她问向终于停止说话的风翼。 他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好像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他谈论的可是他们两人的未来?! 他有些发怔的慢慢应道:“嗯”她笑着将他的那份点心推到他面前,然后用不容质疑的语气对他说:“我说过我会尽力配合,但你也不要因而得意忘形、得寸进尺。”她拍拍他的脸“明白了吗?” “咦?”他睁圆了眼看她,他得意忘形、得寸进尺?有吗? 看着又开始写起研究报告的杨絮青,他突然觉得她刚才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像是那种精明狡诈的律师的笑容。就是专门给人无穷的希望与信心,然而却不会付出什么实质的回馈,单单用迂回的谈话技巧就足以蛊惑人心,而最厉害的是被她骗的人还会在一旁帮她数钞票,她如果去做坏事一定是个绝顶的智能犯 赞叹之余,他又想到一件事,那她答应他会尽力配合到底能不能做到?他讲了那一堆期望到底能不能实现?这样兜了一圈,他们之间到底能不能有所进展? 第九章 蒙古位于中亚细亚,大部分为沙砾和山岩石所覆盖,但在侏罗纪和白垩纪早期,蒙古却是暖和且潮湿,有许多湖泊和浅海,很多恐龙生活在这个理想的环境之中。所以,在一亿五千年后的现在,蒙古便成为古生物学家挖掘化石的文化宝库。 而此时正值七月的盛夏时节。 “絮青,那我们就决定后天出发前往火焰崖那块化石床进行勘察。”董枝明教授说着。 站在他旁边的杨絮青看着桌面上的地图“往西行走两百多英里,单程也要花上一天时间吧?” 董枝明爽朗笑着““幸运”的话也许还会更久呢!火焰崖位在戈壁中央,虽然现在已经是夏天,但若是不碰上一两个沙暴就不算到过戈壁。” 蒙古戈壁长一千多英里,竟六百多英里,横亘在亚洲中部,是内蒙古和外蒙古的界限。在戈壁见不到一片黄沙滚滚的景象,它是岩床裸露、石砾偏地的砾漠,春、夏季多有沙暴。而他们目前所在的二连浩特市是戈壁沙漠边缘的小镇,是著名的化石产地,也是旅人进到戈壁地区的起点,火焰崖则是戈壁中央一处红色砂岩峡谷,同样也是著名的化石产地。 “说的也是。”杨絮青也笑了。 当她还是研究生时曾到过蒙古挖掘化石,因而早就认识素有“中国龙王”之美称的蕫枝明教授,他在中国境内挖掘恐龙化石的成就堪称中国第一人,是个个性爽朗、很有活力又平易近人的教授,因两人同为炎黄子孙,所以相谈甚欢。 两人又谈了会儿,董枝明卷起圈画着行程路线的地图,对杨絮青说道:“大致情形就是这样。这次行程有八人两车,预定十天后返回,明天得先到镇上办足十天八人份的必需品,到时若有什么问题再进行讨论。”他转头朝坐在房间角落的风翼笑笑“时间不早,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杨絮青送他到屋外,小镇上有专门让古生物学家们寄宿的小房舍,她和风翼来到蒙古后便住在这里,这附近大部分也都是一些科学研究人员的寄宿小屋。 到了屋外,董枝明终于忍不住说出口:“看来,那小子真是认定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了。从我进屋就死瞪着一双眼看我,也不讲话,像在监视什么似的。” 他边说边笑,从一个月前杨絮青与其它组员来到蒙古之后,他就发现其中有一个年轻小伙子老爱在他和杨絮青讲话时瞪他,后来得知他是她的新婚夫婿,他还为此大吃了一鷘。毕竟,只要是深知杨絮青对恐龙有多痴迷的人都会吃惊的。 他觉得有趣的原因是,现在全二连浩特市的古生物学家都知道,风翼对他和杨絮青的交情非常吃味,只要见到他和杨絮青在一起谈论事情就会像侦察机似的死盯住他,即使他们谈论的全都是有关恐龙化石及工作上的事情,他仍是没给过他好脸色。 杨絮青听了他的话,不禁笑起来,边道歉:“对不起。” 她也知道风翼对董枝明的敌意,这件事已经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最佳笑料,因为再怎么想,她和董枝明教授都不可能会“怎么样”偏佣风翼不知哪根筋不对劲,硬是对董枝明没好感,连她这么迟钝的人都发现了风翼对董枝明的敌意,可见得风翼真的是非常讨厌董枝明。 “不过你倒是有了不少改变。”董枝明意味深长地说着:“记得你几年前到这里来时,满脑子除了化石还是化石,一个月前再见到你时我就发觉你变漂亮了不少,而且本你知发现了没?你只有和他在一起时才会比较常笑,也只有在提到他时,才会让人觉得你果然也是个女孩子家,因为所有的温柔全写在脸上了。” 她笑得自然而柔媚“是的,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而且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风翼是唯一一个能让她开怀畅笑的人,无论忧喜,她只在他面前无所顾忌。更让她情牵意动的,是她也只有和他在一起时,才会放任自己的所有行为,好比她答应他求婚那天时的玩闹放纵,又好比婚礼时撇下一堆宾客临阵脱逃也许她还无法真正了解何谓“爱情”?或者婚姻该做哪些事才算正常?但她能深刻明了两人相知相惜、相依相存的情感,就像两个半圆找到了彼此,得到了一个“完整” 那种深知自己被安放在他怀里的感觉很好。 “看,就是这种笑容。”蕫枝明指着杨絮青欣慰的笑着“以前从没看过你会这般柔情的笑,恭喜你,你真的是找到一个”他突然没了下文,眼睛看向她身后从木门走出的人,笑容转为盎然有趣。 杨絮青随着他的目光转头,看见风翼正站在她身后,像头秃鹰似的百瞪着董枝明。 实在忍不住想笑,董枝明赶紧微低头打着道别的手势“我要走了,要走了” 说着,脚步没有迟疑的离开了。从他背后看,可以明显看出他的肩膀正夸张的耸动着。 杨絮青又好气又好笑的拍拍风翼的脸“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消声无息的吓人?” “你和那家伙出来这么久,我当然要跟出来看看。”他像个闹脾气的小孩,满身醋味的说着。 那家伙?这种说法还真俯激。她笑着摇摇头,转身进屋,边好奇的问道:“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董教授?”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他一进屋就赌气似的一屁股坐下,双手环上胸膛,还故意别过头不去看她。 她坐到他旁边,带丝促狭的笑道:“董教授不错呢!学识丰富,工作认真,领导能力强,辨识化石的功力更是一流,是个相当值得学习的对象。” 越听她说着董枝明有多厉害他就越生气,故意不回话。 “飞飞?”她轻碰他臂膀,探头想看他的表情。 他又故意转过身背对她。 唇边笑意渐浓,她站起身举臂环过他颈际,整个身体靠到他后背,在他耳边轻问:“飞飞,你在生我的气吗?” 气愤的情绪渐渐被她的温柔抚去,他叹口气,执起她的手摩挲了会儿,才开口说道:“我嫉妒他。”他语气极认真。 “为什么?” “因为他是你崇拜的人。” “我崇拜的人?”她疑惑。 他偏过头与她视线相交,认真又凝重的说:“你每次看他的眼神都是崇敬得不得了的模样。而且几年前那次你从蒙古回来后,我就不断听你说起他有多厉害、多高超的话,你一定不知道我从那时起就一直担心万一你爱上他,那我该怎么办?” 听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吃惊不已的道:“飞飞,董教授不但已经有了老婆小孩,而且以他的年纪,也都快可以做我们的父亲了,你怎么会想得那么荒谬?” 这次他没有发出哀叫声,反而极认真的继续说道:“我知道我是人多虑了,但那也是因为我没有安全感的关系。” 她没去最后一丝笑意,略扬眉地问:“是因为我吗?” 他没有回答,但他低垂的眼中写满不安与担忧。 她的确是如她一个月前所承诺,只要他想和她说话,她就会放下工作与他闲话家常,但除此之外“诗意的公园散步”、“华丽的两人旅游”却全像天上的月亮般遥远而梦幻。 虽然在反省饼后,他也承认自己的要求的确是太过得寸进尺,但他还是非常渴望有一天他们的婚姻生活能够“正常”点。 心底泛起疼惜与不舍,她轻吻了下他的颊“对不起。” “不。”他将她移到自己身前,拥住她深情地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无法调适好自己的情绪,让你也跟着不好受。” 那是一双满怀渴盼,却又拚命忍着不便自己令她为难的眼神,她发觉她实在无法拒绝他这般无有的希冀。他要的,不过是想多要一点她对他的注意力以及和她相处的时间罢了,如此微小的要求,她竟然让他流露出这般谦卑又压抑的眼神,就好像她欺负了一个最纯真可爱的小孩般,让她觉得自己实在很差劲。 “那不然这样好了。”她轻抚他的脸“你不是希望我陪你到公园散步吗?回美国之后,我一定每个礼拜都陪你去野餐,这样好不好?” “真真的吗?”他有些难以置信,有些不好意思,怯然的又问:“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她为他话里的不确定而心疼,轻啄了下他的肩,笑着回答:“当然可以。” 他猛地拥紧她,在她怀中出声“絮,我好爱你!”?!计画成功了。他在心里同时欢呼。他脸颊的肌肉忽地抽动,糟!不行了!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必须先去“整理整理仪容” “对了!”他突然放开她,迅速起身移向厨房,头也不回的说:“絮,你刚才不是想吃消夜吗?我马上去帮你弄。” “喔,好。”他突兀又怪异的举止让她微愕,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快速闪身进入厨房。 她的心里突然生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好似是被设计了而不自知的诡异感她想了想,耸耸肩,决定不庸人自扰,坐到桌前打开计算机,又开始整理起资料。 “哇哈哈哈哈!呀呵呵呵呵!”躲进厨房的风翼小心控制着声量,只让大张的嘴型放肆地喧腾出他内心的兴奋与快乐。 想他是谁嘛!怎么可能一直独自饮泣而没有任何行动?好歹他也是一个靠脑袋生存的作家,怎么可能想不出任何挽救他幸褔的方法?而且婚姻本来就必须有一些甜蜜的明谋暗算,如果他只是坐在家里乖乖等着絮青偶尔的注意,眼睁睁看着“情敌”站在絮青身边恶劣又卑鄙的嘲笑他,那他还算是个男人吗? 况且一旦要求得到响应,就会想得到更多,他已经无法再满足只能偶尔和絮青说说话,他要的是一个“正常”的婚姻生活,就算目标遥远得如同月亮,他也非当上阿姆斯壮不可! 所以他决定反攻。他一直仔细思考计画着,刚巧他们那时要到蒙古来,于是他想先唤起絮青的罪恶感,而现成的最佳利用对象就是看似无辜,实则是“非常无辜”的董枝明教授。 嘿!这计画可不简单呢!天知道他为了努力演好“吃醋丈夫”的角色,还得每天对着镜子训练自己讨厌人的眼神。他一辈子没讨厌过什么人,尤其对方并不真是他讨厌的人时,那种“凌厉的眼柙”对他而言可是高难度动作呢! 幸而上天垂怜,持续了一个月的奋战,从让超级迟钝的絮青“发现”他对董教授的醋意,进而激起她的“好奇心”然后“可怜又可爱”的挑起她的罪恶感,最后终于让他达成了目的。 虽然她只是允诺“公园散步”但总算是又踏出了一步,他会再接再厉,想想下一步可以怎样激起絮青对他的注意。当他还是个毛头小孩时就不断想象着他和絮青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努力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娶到她,自然不可能在此时对“情敌”轻易认输。他将步步为营,而絮青只能节节败退,到最后,他一定可以完成他的“幸褔大业” “没错!就是这样,絮青一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哈哈哈!”他边煮面边幻想着他的远景美好。 煮好了一大碗面,他拍拍脸颊、捏捏唇角,好恢复他纯真而无辜的角色。 自认仪容“整理”得差不多了,他端着面,步出厨房。“絮,我下了一碗面,我们一起吃吧!”他说着将面放到桌上。 “飞飞。”杨絮青眼睛看着计算机,唤道。 “什么事?” “你应该要回台湾谈工作的事吧?” “咦?”他大惊。絮青怎么会知道? 她看他一眼“我刚才收到一封电子邮件,是你的编辑发给我的,他叫我要说服你回去谈合约的问题。” 因为工作的关系,他们各有各的计算机,她其实并不太清楚他的工作情形,但如果情况已经严重到让他的编辑发电子邮件给她,那表示他真的应该回台湾一趟了。 臭智森!风翼在心里骂道。管智森是他的大学学长也是他的编辑,他在台湾的工作大都交由他代为处理,原本他还为此感到安心,现在却很想把管智森倒吊起来鞭打一顿。 明明告诉他他不要回去,他竟然把主意打到絮背身上,发电子邮件给她,让她知道他得回台湾处理合约的事。这下可好了!絮青一定不会让他轻易过关,早知道就不给管智森絮青的计算机网址。 “由北京往香港的班机”杨絮青根本不理风翼一脸气愤的模样,径自上网查询飞机班次,开口对他说:“从二连浩特到北京大约要三天时间,我帮你订下四天后的班机” “等等!”他打断她“絮,我不要回去。” “不行,这是你的工作,你必须回去。”她静静地道。 “不要!”他不依的大叫,坐到她旁边将她扳过来面对他,拧着眉深情地说:“我以前之所以拚命忍着不去美国找你,是因为当时我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我认为我还不够资格与你在一起。但从我们结婚的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一辈子都不离开你,不管你在哪里、要去哪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要再与你分开。” 而且,计画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进展,要他这时离开她,如果她在这段时间发挥了高超的“志事”本领呢?那他之前所做的努力不就功亏一篑了?不行!他绝不回台湾。 她看着他,想了想才说:“但我们结婚那天也约法三章过了,你必须兼顾好自己的工作,否则别想要我和你结婚。” 她仍然不希望他为了她而失去其它兴趣喜好,所以在结婚前一刻,她向他要求绝不能因为她而弃工作于不顾。 欺身到他面前吋许,她盯着他,轻柔却凌厉的问道:“你打算毁约?” 他暗吞了口口水,知道自己绝对敌不过这样的她,他赶紧起身离她远点,不然只要她一个眼神,他肯定无条件缴械投降。 “不要!”他转过身背对她,开始耍赖“又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我不要回去!” “飞飞” “不要!”他极力拒绝“要我离开你,那倒不如叫我去死还来得痛快生。” 她愣了一秒,然后爆出大笑。 “絮”他哀叫,回头大声疾呼:“我是很认真的!” 闻言,她的笑意稍止“飞飞,我们必须好好谈谈。” “不要!不要!”他又转过身用力拒绝。她的本事他还不清楚吗?只要是她想“谈”就绝对没有人能“谈”得过她,更何况是爱她甚深的他。 她静静看了他后背一会儿“好吧!不谈。”她说着就起身走出了屋子。 “絮?”他怔愕,转回身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身影,站起来赶紧追上她。“你要去哪里?” 她不回话,只是静静向前走着。 “絮,外面很冷呢,我们回去吧!”他说着,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边,在沙漠地带日夜温差相当大,他担心只穿一件衣服的她会受凉。 她仍是不回话,一路上偶尔抬头看看夜空、偶尔转头看看他,唇边却老是似笑非笑的。 “絮”到最后他也不说话了,知道两人之中一定要有一个人妥协,她只是无言的在表示她的坚持而已。 他有些颓丧,因为他非常清楚她有多固执,但他也是真的不愿意离开她呀!她怎么这么不了解他的心意呢?他边走边想,仍执拗着不肯认输,就这样跟着她一直走出了小镇。 她在小镇与沙漠边缘停步,小镇上原本就疏落的灯光已经见不到了,四周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及呼吸声,就再也听不到其它声音。 满天夜空像洒了整罐的星星,一条银河炫烂耀眼又骄傲霸气的横跨于整片天际,直到沙漠尽处的地平线。三百六十度视界的无垠无碍,星星彷佛就近在眼前,连沙石地上的点点石砾都像是被照耀成星子般,如此宁静却又蕴含无穷生命活力的夜晚,让人忍不住想随之典舞一曲这星夜的华丽粲然。 她深呼吸一口凉寒的空气,找了个地方坐下,怡然自得的欣赏起夜空的美丽。 他没辙,跟着坐到她身边,但两人仍各有坚持,谁也不肯先认输似的,彼此都没刻意去碰触对方。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小时两个小时过去了,沉默与寒冷仍然在两人之间回荡不去。 他好气馁。因为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可以预见谁会是这次争执的败战者。 他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在这样寒冷的夜里一直坐在屋外受寒?他早就看见她身体微微的颤抖着,她只穿一件衣服呢!又动也不动的坐了两小时。 “好吧!”他终于心疼的一把拥她进怀,叹了好大一口气“我输了,我回台湾就是。” 她回视他,露出胜利的微笑“好。” 十二天后。 杨絮青及其它古生物学者一行人正在火焰崖回程的途中,董枝明,开着车边对整车的人员说话。 “我们这次的成果颇丰,等回到二连浩特,我们就马上进行详细的鉴识工作。”他宣布着后续的工作事项“这次主要的工作是地层年代的整理与编排,这就得要靠絮青的帮忙,最好能在一个礼拜内做成报告,到时絮青?”他转头看见坐在他旁边的杨絮青正望着窗外,一副失神的模样,于是他又叫了一遍。 “啊?什么?”她终于回神“对不起,我有点分神了。” 坐在后座的布里安突然笑着说道:“杨,你又在想你的飞飞了?” 杨絮青会这般失魂的情形从十天前起就有些征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发呆的频率越来越多,失神的程度也一次比一次严重,他们一行人全都发现了这件事,而且也非常清楚原因为何。 “又?”她不明所以。 布里安和同样坐在后座的咍利特互看一眼,知道不将事情点明,杨絮育这个“情感智障者”是不会想到那么多的。 “你没发现吗?”咍利特开了口“这些天来,你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严重的神游太虚去了,而唯一的原因必定是跟你的飞飞脱不了关系。”私底下,比起叫风翼的名字,他们更习惯称他为“杨的飞飞” “是吗?”她仍有些转不过脑筋。 这几天她似乎常常无故发起呆来,但她并没有去注意原因,只是总会莫名其妙的就感到若有所失。像在雨后的青空找不到彩虹,像在八月十五的夜晚见不到月圆,其实这些并不是绝对必须的存在,但如果无法见到,却会有种源自心灵的深刻失落感。这样的心情,难道真是因为飞飞吗? “当然是。”车里其它三人全都异口同声,对杨絮青的迟钝他们可是体悟甚深的。 她扬扬眉,找不到话说,又陷入自我的思绪里。 “不过说真的,那个小子不在,还真让人有点寂寞呢!”蕫枝明笑着说道。 杨絮育看董枝明一眼,似有所开悟般,恍然地附和:“是啊!寂寞。” 即使从十七岁起就留学在外,她也从不知道寂寞的滋味为何,因为研究恐龙化石就是她的一切。 但自从风翼进驻她的生活后,渐渐的,她原本只是习惯有他小时候的照片与他不曾间断的书倍伴在身旁,到后来他真真实实的与她生活在一起也变成了一种习惯,而直到现在她才发现,他已经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不在身边的日子,竟然像太阳隐进云朵之后的阴天般,让人深深感到那种带着凄怅凉意的孤寂。 “咦?”董枝明突然疑惑的轻叫“怎么回事?” 辩在他们前头的那辆车突然停下,一个研究人员跳下车指着前方对着他们大叫:“不好了,有一个沙暴正往我们这里来了!” 车上的四个人同时随着那人所指的方向往远方的天空看士,果然有一团黑压压的沙暴从天际席卷而来,气势万钧如同恶魔军队倏然从天边窜出,随之赫然呼啸的风声也迅速扩大。 “赶紧将帆布盖上。”董枝明赶紧下达指令。 他们所乘坐的吉普车车盖顶载有一些零碎的化石,在遇上沙暴时需将其盖上帆布,以免风沙太大而将装置化石的箱子吹落。 杨絮青及其它两人迅速下车将车后的帆布往前拉,然后将帆布上的挂勾挂于每个定位,沙暴的边缘在顷刻间已经吹扫到这里,夹带着些许黄沙的强风打得每个人的脸颊都有些痛。 杨絮青动作迅速俐落的固定着挂勾,弄到最后一个时却怎么都挂不回定位,她直觉的往后叫道:“飞飞,帮稳櫎─”惊觉自己所说的,她忽地顿住话,怔怔的看着身后那一片吹着风沙的遥远荒地。风翼并不在她身后哪! “杨?”靠她较近的布里安发现她在发愣,赶紧喊道:“你在发什么呆?赶紧将帆布盖好呀!” 她回神,又迅速行动起来。 终于赶在沙暴真正来临前将所有的工作完成,一行人全都安全的坐在车中,看着沙暴漫天盖地似的将窗外的景色全数掩盖。 不是个太大的沙暴,只持续了一小时左右。 黄沙在挡风玻璃外漫天飞扬,黑沉沉的抹去整个粯线,耳边“吼吼吼”的全是骇人的风声。 而杨絮青完全没在注意自己的境况,因为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想着一个人杨絮青开着车从二连浩特前往集宁。 尾声两个白痴似的人 今天是风翼预定从台湾回来的日子,算算,他已经离开两个多礼拜了,想必他一定很想早一刻见到她。但上天有时总会开些玩笑,由北京开往库伦的火车从集宁便因故停驶,当然也就无法到达中途站二连浩特,他只能坐到集宁火车站,然后再经由公路到二连浩特。 所以,当他从北京打电话来时,她就准备到集宁去接他。 但集宁距二连浩特颇远,开车也要大半天,所以她一大早出发,到现在已经中午了,却还是见不到一丁点城市的影子。在中国边境地区人烟原本就稀少,如果铁路一旦停驶而要靠车行的话,最好要有心理准备会遇上崎岖不堪的路段,甚至没有路标或者根本找不到路也是常有的事。 她一路驶来往往处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理景观中,别说是车辆了,就连遇见一个人、一头羊的情况也少得可怜。所以,当一辆小货车缓慢的从路的那一头驶进视线中时,她稍微分了些神看了眼小货车。 “咦?”恍惚间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 她的视力极好,即使念书念了二十几年,视力及眼睛的敏锐度都保持在绝佳的状态,这或许和她必须依靠眼力寻找化石有着密切关联。 她确定自己没看错,不过在她叫出声之前,站在小货车后方货柜上的一个人就已经朝她大叫了。 “絮!” “飞飞。”她赶紧停车。 小货车此时也停了下来,风翼在小货车尚未完全停妥前就飞也似的从车上跳下,一阵风般的猛地刮到她面前,边高声叫着:“絮!” 她在他使力拥她进怀前就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蹙着眉劈头就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不等我去接你?” 风翼根本没听清楚到她问了些什么。他张着一双微湿的眼,只想用力的拥紧她,看她个够、亲她个足,好填补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相思。“絮,我好想你。”他说着就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抱个满怀,像恨不得把她揉造体内似的紧拥着她。 她却是老实不客气的捏了他一把,让他稍稍放开她一些,仍不放松的道:“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嗄?”他满脸无辜地轻抚着手臂,絮青的手劲不小呢:“我我搭便车来的。”指指他后方的小货车,这才发现小货车的主人以及其它搭便车的几个人眼光全集中在他们身上。 她才不管有没有人在看他们“为什么不等我去接你?万一我们错过了彼此怎么办?”她不谅解的就是这一点。 “当然不会。”风翼扬起笑,自倍得不得了。“我已经将我们的缘分在三生石上列下了,就算相隔十万八千里,我也有自信能够找到你,然后跟随你一辈子。” 她楞住,一副不晓得该接下去说什么的模样。 伟大的爱情宣言发表完毕后,风翼还是忍不住想抱她,却因为她之前的抗拒而只敢轻触着她的肩“絮,我好久没见到你了,好想你哦!”他的语气满溢着恋慕又带点可怜兮兮。 忽地,她轻笑了起来,带着释怀与满腔柔情,投进他怀里用力拥紧他。 “絮?”风翼愣了一下,对她的态度感到疑惑。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刻而明显的表现出她对他的感情过,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变成这样的? 他突然紧张了起来,她是受了什么伤还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吗?不然她怎么会变得这么“正常”? 他不安的摸摸她额头,忙不迭地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在他怀中低叹“我想念你。” 闻言,他足足愣了一分多钟,彷佛不敢相信她会用这般深情的语气说出想念他的话。 他觉得脚底像踩了一朵云,整个身体像飞起来般轻飘飘、晕陶陶。 “絮”他双臂收紧,用力拥住她“我也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 “我也是。” 如果如此思念着一个人的原因就是源自所谓的“爱情”那么她得承认,她的确是爱上风翼了。 向小货车主人及其它乘客道别后,风翼与杨絮青一同驾车准备驶回二连浩特市。 途中,风翼边开车边满怀期盼的提出请求“絮,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怎么可能?又不是连体婴。”她笑答。 从换过位子由风翼驾车后,她就将头侧靠在椅座上一直看着风翼的侧面,想一次看够他以补足连日来的思念。 “絮,我又不是那个意思。”他哀怨的轻叫,由于专心看着前方开车,以致没发现她的异样。 她突然伸指轻点他的额头,笑得灿烂美丽“你啊!怎么老喜欢得寸进尺呢?” “谁教你每次说的跟做的都相差了快十万八千里,说出的承诺好似给人无限希望,实质的付出却少得不成比例。”风翼忍不住抱怨道。 “对不起。”杨絮青柔柔道歉。 风翼忍不住看她一眼。绝不是他多心,絮青的语气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往总是干脆又明快的道歉语气,现在却多了一份女性特有的娇柔温婉。 “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担心的再次问道,难以将她的改变往好的方向联想。 她神秘的轻笑着“飞飞,你觉得我说与做的落差太大,可是,如果哪一天我真的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你能接受吗?” 想起每次当地对爱情一事有所顿悟,而产生些许“异样”时,他都会误以为她的转变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那要是她一下子跳得太快,他极有可能在弄清楚情况以前就会先抓她去挂急诊了。 他也跟着笑起,他当然明白她不可能一下子改变大多,他这叨叨絮絮的抱怨也不过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罢了,虽然不见得有什么用,但至少不无小补,像不久之前她不是说了地想念他吗?这就已经够让他高兴的了。 他伸出手眷恋的轻抚她发丝“那我就一步一步追着你,让你一点一点的慢慢转变,直至有一天你终于像我爱你一样的爱我,之后我们就手牵手一同走在人生的道路上,一直到老到死我们都不再分开,你说这样好不好?”他又在想着他那美好光明的远景。 不管如何,也许未来还会再有让他不得不与地分开一段时间的情况发生,而且阻碍在他“正常婚姻生活”之前的,亦有一堆恐龙化石这场长期抗战好打。但他爱她的心不变,跟随她到天涯海角的心也不变,就算要追她一辈子,他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最重要的是,他有信心、有毅力,像打不死的蟑螂般坚强又勇敢,他绝对跟定她一辈子。 杨絮青笑着一口回绝“不好。” 风翼顿时垮下俊脸,哀叫道:“絮?”她到底要他怎么做呀? 杨絮青仍目不转睛,专注的看着他,不顾他脸色惨淡,开始说起化石的事。“飞飞,你应该知道,化石形成至少需要百万年的时间,但能否形成化石的原因,其实是决定于动物死亡那一时间的环境因素。会不会成为化石是在一开始就决定的了,而不管化石能否保存下来,或者能否被挖掘出来,化石一旦形成化石,就不会再改变。” “絮,你到底想说什么?”他转头看她,即使她讲得很清楚,他却听得很模糊,完全弄不懂这番长篇大论与之前的话题究竟有何关联。 “简单来讲”她抬眼想了下,露出妩媚的笑“我爱你,是那种决定和你共度一生,想要一辈子都不分离的爱你。”爱不爱他其实早在一开始就注定的了,只是她直到遇上沙暴那天,才像化石被挖掘出土般真正明白这件事。 风翼整个人在瞬间定格,他动也不动的看着杨絮青。 “所以你不用再一步一步追着我,因为现在反而是我不愿意再放你离开了。”她继续说道。 风翼仍旧像石化了般动也不动,直到杨絮育察觉再不提醒他路况,他们可能就有危险了。 “飞飞,车要偏离道路了。” 风翼听了一惊,赶紧踩剎车,虽然车速不快,但车子仍因沙土路面的关系而滑出了一小段路。 停下车后,风翼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转身,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的抓握住杨絮青,轻轻要求道:“你可不可以再讲一次?” “我爱你,是那种决定和你共度一生,想要一辈子不分离的爱你。”她笑着重复。 “再讲一次?” 她看他一眼,突然转身下了车,背对他面朝远方的空旷土地,用力喊道:“杨絮青爱着风翼,是那种决定和他共度一生,想要一辈子不分离的爱他!” 喊完之后她转过身,笑着问他:“听得够清楚吗?要不要我再喊一遍?” 风翼笑开了一张脸,也赶紧下车,对着同样的那片空旷土地使劲喊着:“风翼爱着杨絮青,不管她到哪里,他这辈子都跟走了她!” “不是告诉过你,你不用再一步步追着我,现在我也不愿放开你了吗?”杨絮青笑着,又转过身与风翼朝同方向喊道。 风翼笑得开心极了“别计较那么多嘛!反正不论是谁要追着谁或谁不愿放开谁,风翼还是最爱杨絮育的。” “傻瓜!” “哈哈哈!是啊!我就是傻瓜,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大傻瓜!” 就在这一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根本没铺柏油的沙土路边,两个白痴似的人,一前一后、一声接一声地喊着话,声音乘着蒙古高原上的风,缓缓拂过这片缀着点点绿树与青草的空旷土地,回荡久久、久久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