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多情》 楔子 秋季的雨在入夜后,更显得瑟寒冻人,一个急促而颠簸的步伐,踉跄的行进在碎石道上。 星子稀微的夜色中,女子一身出嫁的大红霞帔,原是精心打理的发,此刻在夜风中散乱扬飞,与苍白的神色相映,沉痛的眼神更显得无措与狂乱。 风回林野,入夜风啸刺耳,但不停回荡耳旁的却是曾经呵护的声,转为严厉的寒调。 “从此刻起,关家与孟家的关系彻底断绝!” 她用力摇头,只想拚命跑,甩掉这不停在耳边响起的声,却绊跌倒在碎石堆上,滚入坡下满怖的芒草中。 “你感到痛苦?你的痛苦岂比得上本王的万分之一”带怒的声,一掌赫然扣住她的颈项,力道之剧,像真欲活活钳断她的气息。 惊瞠的双目,无法说出话语的唇,愕启著,不解他为何突转变得如此虱狰狞。 “纯真的眼神、不解的模样你真让人心疼,总是天真无邪的像个孩子一样” 对那张灵雅的娇颜上所展露的错愕,冰冷的吐息缓缓贴上她骇张的红唇,阻断她挣扎想吞吐的气息,他在那渐渐苍白泛紫的唇畔上轻喃。 “坚强又带著柔弱的无助,这样的神态媚惑多少人替你卖命,言纶、商将军、甚至本王,还是左监相兰若秋也拜倒在你虚伪的假象下” 她不知道、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些什么?为什么他忽然这么生气! 悲痛的泪不停的洒落,跌进芒草内的人,凄然的哽噎,不停溢出唇畔。 停止停止再用这种无辜、虚伪的面容看嗡帳─ 当时她想开口,却被钳紧到无法出声,唇更被他厮磨的封住,几近与他相对互映的瞳,她望到他瞳中的自己,已是濒死般的散涣,同时与他瞳底深处一抹痛苦的狞色相缠。 “本王陪你玩了五年的亲情、爱情游戏,哪一点不如你意,你要这样背叛嗡帳─” 游戏!双瞳中的神采像瞬间被打掉般死寂!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要死去时,颈子却传来放松的力量,娇柔的身躯顿时瘫软在地,她难受得连续咳著,挤著嘶哑的声,想与他说话,喉头却异常的像受创般,无法开口成声,只能艰辛的抬起头,只见眼前的人,以轻蔑的眼神俯睨她! “这桩婚姻最早便是母亲的促成,本王曾说过,这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虽然这场交易曾经有过美丽的转变,可惜你毕竟是孟祥问的女儿,贪婪无耻的本性不会变,身分卑贱的血统,果真是怎么样也难扶上台面。” 面对他咄咄逼来的指责,她唇畔颤著,拚命摇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低鸣声,直至被他握住下颚抬起。 “本王最恨背叛者,这四年来,细细呵护的你如珠如宝,结果你给我这种可笑的回报。” 他憎恨厌睨的眸光重重刺穿她,仿佛他终于瞧清她是如何的低下不堪! 幽深的抽泣飘散在凄寒的月夜中,割人的芒草划伤了她的面容与手臂,右手的掌更因重力碰撞而受伤。 她抬手看着掌心血丝淌下手腕处的印记,几个天生的红点胎印缀在雪色肌肤上,乍看像一朵印在腕上的小红花。 曾经,他的唇贴在这手腕上,温柔而坚定的告诉她“茵儿,以后你哭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快乐的时候,本王都会陪著你。” 假的,世上所有的幸福美梦都是假的! 咬著唇,她踉跄站起,不在乎芒草割人的锐利,望着凄深幽冷的夜,茫然的举步而行。 “你以为没人见到你溜进书房,再将偷得的机密交给随身侍女吗?” 那不是什么机密,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她想开口告诉他,但无论怎么开口,声音就是梗在喉中。 “我们拜了堂,你孟楚茵已是我关家人,是我小平王关长天的妻子,就算是皇上主婚,如果发现妻子的行为有谋害夫家,甚至皇亲之实,本王想怎么处置你,该是没人能说话了。他冷峻的长眼眸寒厉的瞪锁。如果就这么给你一纸休书,再对你断罪,也是本王的权利,无人可干涉。” 休书!朱红的**颤抖著。 “本王答应母亲以平王府的权势照顾你,给你名分,可没说怎么照顾。他忽阴沈的扯唇。现在拜了堂,也不算违背了母亲的承诺,一个在大婚当天就被休离的女子,将遭受世人怎么样的耻笑,本王会好好看着你这辈子受尽这种唾笑,这是你自甘下贱的代价。” 泪,再次决堤,喉咙此刻像烧起般干涸;水,她下意识的朝前方的河走去,颈部愈来愈像火烙般烧灼,是不是太干了,只要喝了水,她就能开口了? 为何今晚她会出不了声?忍不住用尽体内残存的力量,想从喉咙挤出声来,随即一声凄锐嚎叫,刮人的剧痛像从喉中深处撕开窜涌,一口浓浓的黑血吐出。 骇睁的眼中,她看着掌上的血丝,这才知道自己出不来的声竟是被毒哑了喉咙! 她何时中的毒,今晚,她只喝过由他亲自倒的酒只喝过他斟来的酒一个顿然了悟的意念闪过。 “呵呵呵”急翻起的心绪令她连连吐出几大口黑血,上涌的气血甚至从鼻中缓缓淌下。 “原来,你根本是想杀了我,今晚这一场全是预谋好的吗?” 星子稀微的夜,口鼻的黑血在苍白的面容上,更如幽魂,凄然而骇人。 “说我和父亲一样,说我和兰若秋有勾结”浓黑的血不停的从口鼻涌淌出。“从头到尾,我只是棋子,一颗你已经决定弃之的棋子我终究摆脱不了这样的命运” 心,缓缓的随著她滴滴淌落的黑血碎开,她幽幽的仰天凄笑起。 正视这一切吧!孟楚茵,你根本就不是他想要娶的女人,从小到大,关长天心中最爱的女子是谁,她会不知道吗?从来就不是她! 她的一切曾经是他所鄙视的,怎么可能真的转为喜欢上她,也许他并不是对她毫无感情,但毕竟不是他心中真正最在乎的 她心中明知这些,却以为只要视而不见,假装不在乎,这份幸福还是会属于她的。 她真的喜欢被他拥在怀中的温暖,喜欢听著他浑厚的嗓音,说著古今往来的人事;喜欢他捧著她的面颊许下未来的承诺。 她喜欢他,好喜欢他,好希望他看她的眼神,不要总蒙著一层她不解的隔阂,因此她很努力的学习做个温娴有礼教的女子,平时她总惶恐会被幸福所遗弃,现在不属于她的,终究不会属于她吗? 她没回去的家了,孟家早不属于她了,母亲还有哥哥、姊姊早都走了,父亲早在母亲过世后就变了,成天在利益中追逐,只要可得到更大的权势,子女是可以利用的,那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父亲。 没有家、没有亲人,她还留恋著什么呢! 站在瀑泪河边,淌下的泪滑过她淡淡牵起的微笑中,在疼爱她的姊姊走后,她早该如此做 踩入瀑泪河,怒奔的水势很快冲倒她纤弱的身子! “王妃” 寻迹追至河岸边的一行王府侍卫,见到目标没顶在湍急暴涨的溪河中,全震骇住,却难以救,这眨眼之瞬,瀑泪河的河水,出了名的汹涌怒急,平日就少有人敢靠近。 “不、不好了,出事了” “找到人了吗?”一名仪表不凡的男子也火速赶至。“王爷要到了!” “禀梁总管,王妃跳河了!” 平王府总管梁言纶不敢相信自己双耳所听到的“不可能”他推开部下冲到岸边,只见到暗夜下的湍急河水。 “刚刚属下亲眼看到王妃在河中灭顶” “不会的楚茵”平王府总管梁言纶终忍不住激动大声喊著她的名字。 “梁总管,河水危急,请小心。” 见梁言纶大有亲自跳河寻人的冲势,周遭侍卫赶忙都先拉住他。 “属下已命人分成各小队,朝下游搜寻,王妃无论是生或死,很快会有消息的。” 梁言纶沉痛的闭上眼,连一个壮汉跌入瀑泪河都难以存活,以楚茵一个娇柔的千金,如何有生机! “你唯一一次为自己作主的事,就是结束生命吗?” 想起初至平王府的她还是小姑娘,便教导她学习礼规,像个大哥般的照顾她,没想到如今会是这般的下场! “为什么这么傻只要你愿再等一下,王爷会知道你没有背叛他” 第二天,传遍京城的震撼大事 小平王关长天大婚当晚,数名刺客潜入府中,据传,新婚的小王妃在混乱中被劫走而跌落瀑泪河身亡! 第一章 紫晋轩朝,原是中原土地上的一个小柄,到最后成为统一中原土地上的强国,过程充满传奇的神话色彩。 据传,三百年前,天灾频传,大小柄间战火不止,紫轩国也难幸免,紫轩国王亲自领军抵抗强国并吞的攻击,队伍一路败至天峰深处,一座栽满无数红花树的临渊江边时,忽见天降各色花雨,从花雨中出现的是一个眉角边缀染著红点花印的仙者,仙者协助紫轩国打退敌军,同时协助紫轩国之王建立未来的根基。 百年之后,中原土地依然是列强分踞,但紫轩国已是当时的富强之国,当天灾再临,烽火的战乱再起时,甫即位的储君受到朝中权臣的谋害而命危! 忠心的部属护著主子来到临渊江,以三个条件跪请传说中的仙者相助,当天峰的花雨再降时,再次出现的仙者,不但救起紫轩国的少年储君,更协助新任的君王一统中原战乱。 仙者屡次的解危,当时的君王将仙者名字中的晋字放进国号中,从此改国号为紫晋轩朝,成为中原唯一的泱泱大国。 同时,为表达紫轩国对仙者的尊敬,宫殿深处建有一座水上神殿,每一任君王继位时都会进神殿参拜,但是谣传当紫晋轩朝建立一百年后,仙者亦消失了,从此不再有人见过仙者,水上神殿更成了轩朝一个神圣且神秘的地方。 民间更有传说,仙者已完成红尘任务,真正升天成仙;另一说则是仙者始终在暗处帮助紫晋轩朝的后人,且仙者离开前,留下一个锦囊在水上神殿内,锦囊说明,将转生于二百年后的紫晋轩朝,为轩朝将再起的战乱解危。 几百年的岁月以来,临渊江的仙者成了神秘的传说。 入夜,一队声势浩大的队伍行进在郊野上,队伍中央是由数十多名精壮汉子,整齐严密的守护二顶车轿,当队伍进到野林内,在一处野林边停下时,前方领头的男子下马至其中一顶车轿前。 “夫人,张传轿前候话。”一个随侍在豪华车轿旁的婢女朝轿内道。 “张传,甘阗城还有多久路程?”轿内传出女子声问。 “启禀夫人,出了这座林子,往东一公里左右便到甘阗城。”一身深灰色衣袍的男子躬身抱拳道:“可要先休息一会儿再启程?” “不了,荒野之地,为免遇险,还是及早到甘阗城为妥。” “夫人若担忧,属下可命属下快马先至甘阗城,请地方官府先派人前来保护。” “出门在外,不宜有太大动作,低调为当。”轿内的女声沉吟。“命轿夫抬稳些,莫颠著了后方轿内的少爷。” 讲起后方轿内由奶娘抱著的爱子,女子关切之声溢于言词。 “是。” 男子领令后,正扬手要众人启程,周遭林木却忽然传出诡异的晃摇,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心” 觉不对的张传大喊,不一会儿,大树上跃下一个个黑衣蒙面大汉全冒出,将他们重重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 壮汉们马上训练有素的护在车轿周围。 “将环贵妃和小皇子交出来。”为首者,大刀指向张传。 “大胆知道轿中人的身分还敢拦轿” “杀了环贵妃擒下小皇子” 一声高叱的喝令,让夜下杀声迸开! “快保护贵妃娘娘和小皇子” 外围的护卫拦住对方的靠近,张传和几个婢女们赶紧朝轿内的人道:“贵妃娘娘请先下轿,让武卫们保护你到前方亭子避难。” 一身锦缎华服的女子被从轿内扶出,环贵妃看着另一顶车轿,里面已传出婴孩的哭声,她不禁焦急道:“先让奶妈抱小皇子过去。” “请娘娘先到亭内,属下会马上将小皇子安全带出。” “不愧皇帝宠爱的妃子,姿色果然一流!” 二名恶匪中的带头者,抢身杀到环妃眼前,覆面下的一双眼,垂涎著眼前艳色照人的美丽贵妇。 “瞧这容貌和身段,铁定是温香软玉,让人摸不腻呀!”yinhui的咋舌声打量。 “贵妃娘娘,由我们哥俩陪你夜夜销魂,就知道皇帝老头不够看!”色欲大动的两人婬声大笑。 “大胆,竟敢冒渎皇上和环妃娘娘!”张传怒然横刀逼退两人,一路保护著花容失色的环妃娘娘退往路边小亭。 才进小亭内,身后传来尖骇的叫声,拦阻的武卫失守,伴随著婴儿凄哭的声,一名抱著婴孩的少妇被人从轿内强拉出! “皇儿、奶娘张传快救小皇子” 此时远方已陆续有火光亮起,马蹄奔踏声传来,显有一群人正在接近。 “青” 其中一名黑衣人见状况不对,朝为首者唤了一声,瞬遭喝骂而噤声。 “退。” 黑衣刺客改为掳走骇叫的奶娘和小皇子离去。 “奶娘、皇儿” 一见爱子被劫走,环贵妃大惊失色的推开护卫想追。 “贵妃娘娘危险”身边武卫、婢女赶忙拦下她。 “我的皇儿我的皇儿” “贵妃娘娘,下官一定会将小皇子追回,让侍卫们先保护您到甘阗城。”张传冲到她眼前跪禀后,便跃上一旁马匹,疾驰而去。 罢过正午,汴赞城的城中大街,依然是人来人往的热闹,街边一处巷内拐角,是一座老酒楼醉八采,虽在巷弄内,酒菜却是出了名的独特道地,因此用餐时间总是高朋满座,哪怕午后,也依然热闹不减。 “小当家,其他当家们交代,伤才好些,不能喝酒!”巷内一个瘦长男子和一个圆胖女子,见到前方酒楼,皆面带迟疑的看着主子欲言又止,最后瘦长男子开口。 “啐,和刀疤子谈事,能不来上二杯吗?”对这种话,前方女子头也不回。“大当家和二当家这半个月都在外地忙帮中的事,他们回来,你们二个懂得闭嘴,尤其朱秋你这家伙少搭几句话,就什么事都没了。” 真是,到底懂不懂谁才是他们的直属主子。 “可是还有五当家在呀!”圆胖女子玉鹃儿总感不妥。 “拜托,五当家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时非必要,声都不吭一下,已经快要把沉默当金子捡,你们谁敢往那嚼舌根,该算总帐的时候,本当家一条都不会少记。”磨著牙关的声,切切警告,早就知道身边属下打主子的小报告。 “五当家是负责帮中惩戒的,哪那么好打发,又不是我们不去就解决了。”玉鹃儿咕哝。 “对呀!五当家召唤不去会出事的,还有大当家的吩咐不听,也会倒楣的。” “那你们觉得小当家我的话不理,会出事还是会倒楣?”走在前头的主子,已拖著僵硬的身躯,勉强回首带著斜睨的警告。 “小、小当家,其实以你现在的样子别出现会比较好。” “干嘛?本当家现在见不得人呀!切。” “小当家若爱醉八采的酒菜,鹃儿替你打包回去吧!让朱秋先陪你回去,毕竟你受伤,要多休养一下比较好。” “开什么玩笑,今天约的人是刀疤子,我再不出现,往后他可嚣张了,这口气我就算吞得进嘴里,都还怕梗喉咙,不想办法泄掉这口气怎么行!” 死刀疤子趁她养伤,竟敢找人在汴赞城内造谣,嘲笑她云窦开,激她上回灌酒拚输了,躲著不敢出现,是个没种的娘们,还敢自比有不输男子汉的气魄! 真是王八蛋,拚输酒被抬回去的明明是刀疤子,竟敢趁她受伤没法出门就颠倒黑白,再不出现,刀疤子只怕是找阵头来哭丧,当她死了。 “可是,小当家你这样子出现不会比较好。”对朱秋的话,玉鹃儿用力点头。 “拜托,不就一点伤,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怕什么!好不容易老大、老二出远门,老五白天管不到她,当然得出门炫耀她的光荣战役。” “一点伤可是,那是养了一个月才勉强看出脸型的伤就算没内伤,外在可就” “那就更要顶著这么光荣的伤,让刀疤子见识,什么叫作江湖儿女的热血与气魄!”云窦开杀气腾腾的握紧双拳,振声道:“让他知道,本当家就算脸肿成肥猪头、只剩一手一脚,骨头横著断三截,勇气和胆识也一定不断,这才叫有种!” “可是”看着主子的模样,朱秋和玉鹃儿很迟疑。 “就跟你们说,江湖儿女大方一点,怎么跟了我这么久,一点精神都没学到,走!”不耐的说完,继续昂首朝几步外的酒楼而去。 “要学到小当家的样子,不是先把脸皮练成三寸厚,不怕痛,再不就是先把脑子敲坏。” “对呀!变傻了就不在乎别人眼光了。” 看着前方主子,左手架木板,右大腿也架著厚板,头手各处裹缠著厚白伤布,以僵硬的身躯一拐一跳的走,只要能动,安静就一定是小当家的敌人。 从受伤后醒来开始,她先在床上蠕蠕动动,原本只有右脚扭伤,和外表看起来惨重的创伤,几个当家要她好好养伤,禁止外出,她只好无聊的用没受伤的脚,找人陪她玩单脚跳的挑战,目标整个帮内的门槛,谁敢不奉陪,就等著好看! 终于在十多天前,挑战祖祠的高门槛失败,迎面重重摔地,这下跌断腿骨和手骨,一张脸更是难辨五官的肿成猪头,轻伤摔成重伤! 这下大当家脸色铁青的将她禁闭在房内,拿了大铁炼拴门,派三帮人马日夜轮流看守,才让她有点模样出来见人。 醉八采内,正替每桌添茶水的小二,瞥见踱进酒楼的身形,赶忙热情的抬眼要招呼,这一瞧,手中的茶壶差点掉下去,赶忙稳住。 “峒、峒武帮云当家到,靠窗呃,后边角落清空。”随即润了润唇喊。 “二麻子,你胡乱带什么位呀?峒武帮当然要坐靠窗大位,尤其是小当家也好后边角落清空。” 瘪内正在结算中午收入的掌柜抬头骂,这峒武帮可是汴赞城的大帮,更是他们的大客户,向来有固定专属位子,怠慢不起,但在看到来人后,掌柜也清了清喉咙大喊。 “谁缩角落呀!本当家只坐靠窗大位,敢随便替我改位子,小心我扯掉你周掌柜的胡子。”云窦开直接往靠窗大位拐去,命人拉开矮板凳,相当豪迈的将受伤的脚跨上,另一脚曲起,搁著受伤的手。 “小当家呀!你这样子靠窗一坐,我醉八采要关门了。”那身模样光看就吓死人了,哪个客人敢进来。“不过一段时间不见,你在哪玩得这么精采,哎哟,这印堂看起来发黑呀!不会是惹到谁对你下咒吧?” 向来就没多少女子模样的外在,如今整颗头裹在厚厚的伤布内,眉眼、口鼻虽显露著,却也都布著瘀肿青紫,乍看真别说那德行,简直快完全看不出本来面貌,只有那身永远不合身折了好几折的衣袍,和带著尖哑的声音让人认得出来。 “呸呸呸,那是瘀青未褪,少在那唱衰调给本当家听,赏你们多看几眼,过几天拆板,可就没这么精采德行看了。”对亲自来到桌边招呼的周掌柜,云窦开昂哼著鼻。 “那干嘛不等板拆了再出来?” “闷呀!当然要趁老大、老二出远门,赶紧出来透气。”她弹弹手指,示意小二将她常享用的好酒、好菜快快送上。“顺便炒一盘辣到爆的牛肉和田螺来。” 这几天饮食淡得像要她的命,不赶紧开荤养养她的五脏庙,她的五脏会枯竭而死。 “小当家,五当家要你受伤别喝酒,食物清淡些。”玉鹃儿替她倒著桌上茶水。 “拜托喔!谁不知道我云窦开疗伤,向来采以毒攻毒法,百试百灵的。” “看小当家这伤,肯定是遇上刺激事了,说来让大伙儿开个眼界吧!”小二已赶忙先送上好酒和简单的小菜让她解馋。 “就是呀!大伙儿还猜,怎么这段时间汴赞城内老没瞧见你的影儿,八成是大当家终于派你出任务了,没想到你就顶著这模样出现了!” 其他酒楼内认识的客人也凑热闹的各自拿著酒围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兴大起,在汴赞城内,只要住上三个月的,就算没见过,也几乎各个都听过峒武帮的小当家云窦开,无论好的、坏的,她可样样都出名。 云窦开个子属娇小,面容生得尚可,但却完全没有女子的秀气舒净,成天一身不像男装也不像女装的打扮。 摆明个头不高,又老爱穿著不合身形的男装外袍,再将衣袖、下摆折三大折缠好;两道眉颇浓,接近剑眉却又英气不足,肤色也较一般女子深,满头长发随意扎,看来粗刺刺的,甚至带点市井流气。 在峒武帮的当家中,她的武功出了名的平庸、德行出了名的不像样、好奇心出了名的强、口才出了名的刁。皮也出了名的爱吹;可是为人热心又好打抱不平,所以她的人缘也出了名的好,总是很快和人打成一片。 “这事说来可惊险万分呀!”众人看英雄般的期盼,令云窦开得意洋洋的振振另一只可动的手,先吆喝的喝它一大口酒,再开讲她这身伤的英勇事迹。 “一个月前,邻镇的官府来函,希望借助我帮熟悉江湖盗匪的特性,和几位帮主的长才一助官府擒马贼,本当家一看这内容,”哇靠!赏金之高“啊是马贼之凶狠、残害无辜,本著为民除害,我力劝其他当家接下这桩帮助黎民百姓的义举,一定要和这批蛮横的马贼开战!” “就是邻镇官府追捕很久,横行在眉峰崖那一带的马贼吗?”见她颔首,掌柜可吓得不小。“危险哪,以你的身手和马贼开战,一个不好,小命都没了!” “啐!我云窦开,以灵活的智慧出名,又不是靠打杀出名,聪明的人只要动嘴看时机就好了,称头的武功给脑袋不灵光的人进行!”简简单单将自己不成才的武功转为幕后高人。 “灵活的智慧应该是二当家吧!文武全才不说,那模样可挺拔;还有五当家季弦,虽然和小当家一样是个姑娘家,但气质、长相可就大大不同了,真是符合闭月羞花这句话,只可惜不喜欢出门,从她到峒武帮就很少出帮中大门。” 峒武帮共有六位当家,曾在重大节日往峒武帮办筵席的周掌柜曾见过这位神秘到少人见过的五当家“听说五当家季弦受过伤后,就不太能在白日的阳光下活动。” “三当家和四当家常年奔波外地,也都是令人眼睛一亮的才俊呀!听说还常帮各地官府解决麻烦,这智慧铁定不同凡响。”曾和传言中的这二位当家有过几面之缘的人道。 “我倒觉得峒武帮大当家才是冷静又有智慧的人,从他年纪轻轻扛下帮主重位,几年间就将峒武帮名声打得响亮,比起过世的老当家,真是青出于蓝的少年英雄呀!” 说起峒武帮的几位当家,众人可津津乐道,大大赞赏,直到一旁传来清清喉咙的声。 “当然,小当家是最有人望的,瞧这汴赞城内,谁不知道小当家的名字呀!” 大伙儿赶紧将话题拉回峒武帮最小的六当家,热络的拱这位人小志气不小的当家,从大家认得她以来,就知道:她的野心就是扬名江湖,有个让人一听就震惊响亮的侠女威名,偏偏武功的程度跟不上她的志气。 “难得大当家、二当家这次擒马贼会带你去,平日他们总不把对外打杀的事交给你,只要你负责处理帮中生意和帮务。” 云窦开文武虽都只算半吊子,但做起生意来可精明,因此峒武帮的田地和钱庄事业大多是她在掌理,只是她不甘心不能跟著其他当家行走江湖。 “那是小当家死求活赖的”一旁始终不好插话的朱秋开口,却在他们家主子架著木板的手臂不小心撞到他的胸口时,痛得他捂胸哀叫。 “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本当家的能力可以独当一面了,所以决定以后要多多让我亲自接任务。”她骄傲的扬声,瞪瞪朱秋,满意他识相的闭嘴。 峒武帮是西方的第一大帮,根基雄厚,营生之道,明著是先人打下的大片田地和钱庄基业外,再和官府合作逮捕为虎作伥的江湖高手,接受官府的赏银,和各地的官府维持良好的互动。 暗著则是接受黑白两道的消息交易,因为峒武帮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千里顺耳通,与江湖上各个大小派门和朝廷权贵皆有蛛网脉络的关系,能第一步就掌握各种消息的资源。 比人早一步的消息能解决很多事,峒武帮几十年来建立的信用,众人皆深知峒武帮所经手的消息绝对真实,且无论这消锨否为表面传言,峒武帮一旦接下的交易,都有办法让它变成为真实,因此就算这个消锨高昂的天价,也有无数权贵高官或江湖大帮派捧著银子来。 初步筛选消息交易,是云窦开负责的帮务之一,因为老大、老二虽对她三脚猫的功夫没信心,但对她机伶的敏锐度非常相信,知道她对判断一件事的可为与不可为非常有见解,但云窦开本身可不满意自己想纵横江湖当伟大侠女的志向被埋没。 “好厉害呀!小当家以后就不只在帮内提提笔,而是朝真正的江湖大侠迈进了。”小二马上机伶的再替她斟杯酒,奉上谄媚。 “哈哈哈”她非常豪迈仰首,得意大笑。“这是一定的。” 幸好她的轻功连老大、老二都自叹不如,才在她死命抱住老大的腿,跳上老二的背,死缠活赖的呐喊中让他们勉强答应,至少遇上危险,她逃命不成问题。 酒楼内的另个角落,一个汉子始终沉默饮酒,身旁有位少妇抱著襁褓中的婴孩,同样沉默不语,二人只是低调的用餐,少妇偶尔抬头看着被人群拱绕的焦点,旋又在壮汉威示的眼神中发颤低头! “小当家呀,别说我这老头子念你,一个姑娘家,成天没法看到你的脸有个模样实在不好。” 周掌柜端详她的脸,她的肤色深,平日脸颊上有几个看来像白斑的豆点,受伤后在青紫交错的脸上白斑豆点更明显,如果是肤色像那些斑点一样白,模样铁定好看些,毕竟一白遮百丑,偏偏她是深肤色上布著白斑点,可就与任何好看的形容对不上了。 五官中唯一算得上美的便是那双眼瞳,清亮有神,但总在她散乱的发与不成样的德行中,难以被正视,虽然没受伤也算不上好模样,但青青紫紫包满头,实在更不像样! “至少伤好了要照顾一下,你这脸蛋虽然再照顾也好看不了,但至少有照顾就不会恶化,看看有什么让皮肤细致的玩意儿,让它看起来有一点光泽,女孩子家发亮又白嫩的肌肤比较好看。” “既然再照顾都好看不了,发亮白嫩就会比较好吗?” “再怎么说,闪闪发亮,总是比印堂发黑好吧!” “是吗?”摸摸自己还瘀肿的脸颊,看到周遭人都点头,也认真想着伤好后,大概真要去和五当家问问,有什么照顾好肌肤的东西。 “姓云的,听说你顶著猪头脸出现了!”一个宏亮的粗咆声从门口传来。 “刀、疤、子!”听到和她不对盘的声,云窦开也切齿回应。 第二章 “他娘的,龟缩这么久,还以为你不敢接老子下的战书,今天终于从龟壳里爬出来!” 又快又沈的步伐重踏而来,爽刺的骂声,巨灵掌推开人群,一个高头壮汉双眼直杀眼前目标,却一看后,满脸错愕! “阿开谁把你打成这样太没天良了连老子都差点认不出来”看到她的德行,刀疤子大惊的抓住她的双肩,激动的摇喊。“跟老子说保证把对方打到比你肿三倍放血也消不了!” “痛、痛呀”云窦开痛的叫喊。 “刀堂主,小当家伤还没好,快放手呀!”玉鹃儿和朱秋吓得上前阻止。 “喔喔,对,赶紧坐好。”刀疤子忙放手,扶她坐好。“让开、让开,全都给老子散了,围得这么闷,万一阿开晕倒怎么办。” 刀疤子将围观的人,包括掌柜和小二,一干人等全给赶开。 “阿开呀,你还没说谁打伤你的,老子保证替你出气!”马上坐到她身边关切。 “呸,你有那么好心,不找人哭我丧已经不错了。”她可没忘他怎么散布谣言的。说到这“你刚刚骂了好几句粗话吧,等大当家回来会给你好看的!哼。”“他娘的老子是” 见到她眯瞪来的眼神,刀疤子硬生生咽回要再夺口而出的粗话,大当家出远门前特别告知,身为一堂之主,严禁他老是满口问候人家娘亲的话,日常就要练习说话的修养。 “听说你受伤,老子走了帮中几趟,结果大当家和二当家说我俩凑在一起,绝对吃喝玩乐到没分寸,为了让你安心养伤,不让我见你,老子只好放点话给你调剂、调剂。” “那我还要感谢你!这么有心了!”她嗤声。 “开玩笑,听到我刀疤子的女人受伤,老子当然要关心一下。”刀疤子大掌拍胸,表示自己有情有义。 “刀疤子”云窦开切齿喊。“你那张嘴再继续胡说八道,本当家一定撕烂它!” “阿开呀,你这德行没人敢要,只有我刀疤子看得出你的好好好不说、不说,你知道我的心意就行了。” 一双怒横的眼,让刀疤子识相闭嘴,随又挤出大嘴上宽宽的笑容。 “不过阿开呀,你还没说你这身伤哪来的?” “光荣战出来的伤痕,你不懂啦!”她没好气。 “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今天看到你太好了,这东西就不用再往帮中送了。” 刀疤子从怀中拿出一封公文。“昨晚京中弟兄送来的信件,老子看来路不小,定得亲自交给帮中的当家们观看才行,你向来是负责这类事情的。” “是哪路人,瞧你这么紧张。” 一般和峒武帮借调人马或请托事情的交易,向来由各个小分舵之间解决,若是收到大人物、大交易买卖消息和协助官府逮捕江湖高手的,则一律呈交帮中决定。 “平王府!”抽出文内的另一封信,看到背面徽印,云窦开讶然。 据传小平王关长天冷漠深沉,因身分尊贵更是当今拥有权势者之一,并不与一般江湖流派往来,如今竟会找上峒武帮,难怪刀疤子不敢轻忽。 “啧啧,好个大远方、大梦想、大目标呀。”看完后,云窦开放回公文内,显然兴致不大。 “不接这委托?”见她没再说话,只是喝著自己的酒,刀疤子好奇问。 “鹃儿。”云窦开弹弹手指。 玉鹃儿清清喉咙,道:“对接任务这种事,小当家有三大原则,因为钱很重要,但是要能赚到才叫真正的钱,为免浪费人力”间,因此有三个不接的规矩;首先不能去的地方叫远方、看不到的未来叫梦想、不能达成的任务就叫目标了。举凡列为远方、梦想和目标的,就不用费劲了!” “到底什么交易呀?”刀疤子好奇,他不能拆开交给帮中当家的信件。 “找个死了四年的人,有种下地狱去找给我看,招魂找上峒武帮了,嗟,最好我们帮内有道士!” “死四年的人!谁呀?” “小平王大婚当天,就死在瀑泪河的女人,孟楚茵!”她一副拜托的将手搁在屈起的单膝上,撇撇下颚,要鹃儿再倒酒。“死四年了,尸骨都不知道寒到第几层地狱了,也没其他证明说此女活著,就来封信要交易下落,往哪找?财大、权大,也不能这样搞呀!” “就是大婚当天就死的平王妃?” 对这事,刀疤子有印象,当年闹得可大,虽然传出来的说法是当天有刺客潜入平王府,混乱中平王妃下落不明,最后有人目睹平王妃不慎跌入瀑泪河,但事实上:据他们峒武帮收到的消息,应该是孟楚茵自己跳河自尽。 “那就可惜了,难得平王府会直接找上,代价应该不小才是。” “这倒是。”云窦开想着信上开出的交易金额和条件,真是令人很难不心动呀! “只是小平王怎么会在四年后找人?”一旁的朱秋忍不住插嘴问。 “会不会是当年孟楚茵跳河没死,最近被人发现行踪了,所以京城那边开始想找下落?”刀疤子猜这可能性较大。 “刀堂主,这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也要看人吧!”玉鹃儿道。 看人? “听说孟楚茵容颜甚美,清灵脱俗,无论气质、谈吐,都充满优雅的教养,这么纤柔的女孩,哪堪瀑泪河那种急湍的河水摧残,根本跳下去就玩完了!” “鹃儿说得对,依小的看,要能禁得起瀑泪河那种河水摧残的女人,我看只有” 朱秋的话令刀疤子和玉鹃儿不约而同看向一旁,再抽出信函,仔细看着上头写的代价,双眼发亮的云窦开,连嘴角都咧到口水要淌下般,显然是信函内的高价令她心动极了,正在挣扎是否真要放弃。 “清灵脱俗、谈吐、气质还有优雅教养” 看着主子那双算得上是细长的手指,在深肤色中看起来颇不搭,连手腕和掌上都有著和脸上一样豆点大的白斑。 只见她举袖抹过因喝酒过急而呛到鼻子,连同一起淌下的鼻涕水,不小心沾到手就随意在身上擦擦,改抄起酒瓶直接就喝,玉鹃儿忍不住靶叹这些话和主子的距离。 “我想小当家一辈子都体会不到这种烦恼吧!” “耶!我刀疤子就欣赏她这样坚固,完全不用担心像一般娇弱的千金,**,用力一拍,骨头就散,呵呵呵!”刀疤子厚实大掌乐呵呵的一掌拍上旁边的人,马上听到磅啷的摔碎声。“对不起,阿开,我忘记你在喝东西。” “刀疤子” 才端起要喝的汤,被刀疤子一拍,当下溅洒脸上,汤碗随即砸落碎成一地,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的云窦开,马上面目狰狞的快五官绞起,没受伤的手一把抓过他的衣襟! “上菜小当家,辣到爆的牛肉,满满一大盘由我周掌柜招待。” 掌柜及时端著美食出现,辣炒的肉香令云窦开当下食欲压过怒意,开始淌著口水。 “阿开,吃肉吧!汤有什么好喝,一口酒、一口肉才是江湖好汉。”刀疤子马上接过掌柜亲自端来的牛肉,挤著满脸笑赔罪。 “哼!”她冷啐一声,接过一大盘牛肉,低头用力闻著热爱至极的辣椒肉香,感动的口水已经流满嘴,身后忽传来女子的尖叫和桌椅碰撞声,大伙全吓一跳回头,就见一个抱著小婴孩的妇人惊恐奔来,撞上云窦开,再次传来磅啷的碎盘声! “救命各位英雄救命” “大婶!你怎么了?”玉鹃儿忙要扶起她。 “那个男人想抢我的孩子”面色苍白的妇人颤抖的指著戴著斗笠的男子道。 “好家伙,敢在我峒武帮的地盘上撒野,哪路人马,报上名号!”见到妇孺被欺,刀疤子热血沸起,横刀相对! “峒武帮”发现自己成为全酒楼的注目焦点,男子斗笠下的身躯显然有些迟疑了。“身为西方边陲的第一大帮,夫妻间的争吵也要插手?” “那是你丈夫吗?”玉鹃儿问少妇。 少妇抱紧因受到惊吓而哭喊的婴孩,面色苍白的拚命摇头。 “小当家,依你看呃!” 大伙儿全转头,要她拿个主意,却全吓住噤声! “依我看,如果你们能全都离开我一公里外,生命比较不会有危险。” 只见云窦开被妇人那一撞,满盘辣炒牛肉扣在她脸上,食物随著盘落砸碎一地,滑软的牛肉和辣椒在她又肿又瘀紫的面上滑落! “阿开,那男人跑了,我追回来给你出气” 一见那斗笠男子忽转身奔向后方竹帘,挥刀吓退还在用餐的客人后,随即破窗而出。刀疤子马上提刀,借口砍人,赶紧闪掉云窦开接下来的发飙。 “咿咿!”一股气已经爆冲脑门,活生生要上演七窍生烟,却又不知向谁发作,云窦开只好牙关切磨,满脸扭曲。 她怎么这么倒楣?从受伤以来,好运就没在她身上,出来吃顿饭,汤没喝到、肉没啃到,老天呀噩运降够了吧?不会再有更倒楣的事吧! “大婶,你怎么了?”见到身躯一软的少妇,玉鹃儿忙要扶住,却惊觉对方开始吐血,移开胸前的孩子,这才发现她的胸口已被鲜血染红。 “她受伤了!”发现她背部有一道被刀贯穿的伤口,朱秋惊喊。 少妇双眼忽吃力的看向站在一旁的云窦开。 “小小当家,这是求您”少妇颤抖的将哭喊的婴孩递出,血不停的涌出口,令她痛苦的难以把话说下去。 “不会吧”看到对方深切,期盼的眼,她倒抽一口气! “就麻烦你了”终于完成责任般,少妇咽下最后一口气。 “大婶大婶别开玩笑了,临终托付不能这样蛮干呀!我、我只是出来吃个饭,不能这样就蹦个孩子给我呀!” 这个小孩不宜留在峒武帮,若不快点送走,将是个烫手山芋。 宁谧幽香的房内,女子优雅的双手轻逗躺在床褥上舞动手脚的婴孩,边检视的道。 “这小表这么麻烦?”云窦开吓一跳。 “这小孩的贴身衣物,紫金缎上绣有小金龙、双麟金锁、长生环佩,再怎么拥有权势富贵,也不能胡乱将龙穿上身,更何况双麟金锁只有皇族能戴。” “你是说这小表出自皇宫?” “日前不是收到消息,皇上宠妃回乡省亲,却在甘阗城附近遭人袭击,最后奶妈和小皇子一同遭人劫走。”五当家季弦,秀雅的双眉凝思的微蹙。 “那这小表就是被劫走的小皇子了?”原来那个死也要将小孩塞给她的女子是奶妈呀!“为何对方一定要将这小表交给我?” “应该是受制于人无法逃开,碰巧知道了你的身分,再加上峒武帮在江湖上的地位,还有与官府互动密切,才让她冒死也要将小皇子交到你手上。” “那就直接将这小表丢给官府就好了。”云窦开一弹指。“把找到小皇子的功劳给知府张大人,以后他会更罩著峒武帮。” “如果由峒武帮将小皇子交给官府,定然会带来风波。”季弦摇头。“朝廷一直找不到小皇子的下落,已经开始怀疑是江湖帮派勾结朝中异心人士所为,如果这时由峒武帮交出小皇子,多少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此事不宜由我帮之人出面。” “那就改安排一个人将小表送到官府去也行。”她只想赶紧摆脱烫手山芋。 “峒武帮做的是买卖消息,真有必要,安排一个消息的产生,让它顺理成章的形成,再让人捧出高额代价来交易,这些都是收消息和放消息的手段之一。” “你要我安排小皇子下落的消息,再让人捧钱来交易?” “不只,连将小皇子和奶妈掳劫到汴赞城的人,最好都调查清楚,这摆明是一件天降的大交易,正好磨练你对外的智慧和手腕,看你收、放消息的能耐,是否真能和其他当家们一起参与江湖事了。” 云窦开瞠大了眼。“弦姊这话不会是要我一个人解决吧?” “一个小表就让你搞不定?” “当、当然不是!”只是突然间要她一个人进行,有一点点紧张而已。“那万一”每次真要她进行任何事,老大到老四,总有其中一个当家罩著她。 “万一真出事露馅了,让官府追查上峒武帮,也是考验你能否撑起一个当家的责任,你不一直很想对大当家和二当家证明,你不只能处理帮中事,更能独当一面处理江湖买卖。” “那你”“我始终觉得一个成功之人,背后的力量是很重要的,为了开妹你将来的成功,姊姊会在背后默默为你祝福” 季弦美丽的容颜上,以优雅的微笑,说著她将袖手旁观。 “希望开妹你好好进行,操纵得好,小皇子是个宝,好好为峒武帮这一季带来漂亮的帐面数字。” 将整理好衣物的小宝宝放回她手中,轻轻一拍她僵凝住的面容,想起什么似的再道:“为了谨慎起见,还有让开妹你好好了解女子照顾小婴儿时的细腻与温柔,为姊希望这个小孩你能亲自照料,偶尔,姊姊我会到你院落走走看看的,别虐待这个可爱的小宝贝,知道吗?” 接著,挥手送客。 可恶呀摆明是我带伤跑去喝酒弦姊故意整我 在自己院落的书房内,云窦开没受伤的一手一脚握拳呐喊的踢桌椅,体内那股一闷再闷的气已到了不摔东西要爆开,一旁的朱秋紧跟在旁,在主子的手伸向名贵的花瓶、玉器前,都先冲过去拿开,改递给主子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摔“就跟你说五当家的话不听会倒楣的。”一旁玉鹃儿边抱著小婴儿拍哄,边劝著“小当家,你伤才好些,动作别这么大。” “是呀n呀!一个不小心,后天要拆板又得延了。” 两人看着主子完全像个小孩子,又踹又砸的幼稚发泄一顿后,转身朝他们开火。 “少诅咒我现在也不要跟我讲倒楣,嫌你家主子我这段时间印堂不够黑,运气不够背吗?”她愈讲愈上火,再次大喊。 天呀我干了什么不过就是出去喝个酒、耍威风而已,这很罪大恶极吗被马贼害到养了大半个月的伤就已经够呕了,现在还莫名其妙被栽个烫手的小表回来,可恶呀 云窦开气势十足的手指指向被玉鹃儿抱在怀中,睁著骨碌大眼的小宝宝,食指直接戳到他的鼻头。 “小表”原本舞动著双手的小家伙,好玩的抓住她的手指放进嘴中吮。 “好呀!居然连一个小表都没将我放在眼里,臭小表知不知道本当家可以操纵你的生死” 小家伙咿咿呀呀的咧著嘴笑,吮得更起劲。 “拿辣椒来,我一定要给这小表好看” “拜托,小当家,对小婴儿威胁呛派头干什么?他根本听不懂呀!”玉鹃儿实在觉得自家主子闹起来的样子,比怀中的小家伙大不了几岁。 “是呀!小当家,其实这小孩就算是个皇家小皇子,也没那么难处理,麻烦在五当家不要让你简单解决,你要发泄也该找五当家呀!何必牵连无辜呢?” “好呀!朱秋,没想到你的心眼这么坏,明知弦姊喜欢不愠不火的给人下马威,还要我去找她,是要我更倒楣吗?” 所有当家中,她最怕面对大当家,最不敢应付五当家,最喜欢的是二当家,最顺她心意和她一起同玩同乐的是经常远行在外的三当家和四当家。 “小当家,朱秋是怕你气坏了身体,有满腔抱负不好施展。”面对自家主子一指一指戳上来的指责,朱秋马上奉上机伶的笑容。 “瞧你这阴险的模样,想到好计了对吗?”戳到他肩上的指改往他的额上点去“嘿嘿诡笑。说出来,看看和你家主子我想的一不一样。” “怕及不上小当家高深的智慧。”朱秋不敢乱说。 “哈哈。”云窦开大笑二声,拍拍他的肩后,一把揪过他的衣襟,面色瞬狰逼近“等你皮开肉绽时,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说、说,小的马上说。”朱秋吓得马上吐话。“其、其实静下心想,这事没那么麻烦,要知道是谁将小皇子和奶妈掳劫到汴赞城,等刀堂主逮到那个在酒楼放肆的男人,就不难追查了小、小当家,您使劲揪著我,我、我气喘不上!” “说下去。”云窦开冷横一眼放手。 “咳咳,查到那个男人的下落时,边放出交易的消息,再适时将小皇子丢回去,让朝廷的人去追捕,一次解决二件麻烦事。” “既然如此,本当家还有更好的方法。”云窦开弹弹手指,忽诡笑得一脸阴恻,要他们认真听好。“最近这西方三个大城衙府都收到朝廷密文,要城衙主官留意王朝司大人私下在西方城镇的行踪与动作,王朝司是左监相兰若秋的人,专门喜爱拉拢江湖派门纳为力量,偏偏峒武帮没买他的帐,从此常藉机会找麻烦。” “小当家的意思是栽赃吗?”听到此,已有几分明了的朱秋问:“要将掳劫小皇子的罪栽给王朝司?” “借放啦!”云窦开瞪一眼用词水准不高的属下。“把小表借放到王朝司那,接著城衙府的人为追捕掳劫小皇子的斗笠男,不巧竟追到王朝司的落脚处” “更不巧发现小皇子竟在现场。”玉鹃儿完全了解的接口道:“这种发展成真,王朝司没被抄家诛九族,至少丢官命下保是绝对的。” “这种卑鄙、阴险的计谋,完全不是光明正派之人所用,果然是小当家会想!” “找死呀!”她一掌直接将朱秋的脸压到墙上去。“这叫高深智慧者的替天行道,姓王的再得势下去,被他害到抄家的受害者就快堆满汴赞城大街小巷了。” “小、小的意思是,小平王关长天和左监相兰若秋都是朝廷最有势力的人之一,这两人心思深沉难测,小当家做这事还是小心些好。”朱秋揉著被压疼的脸颊道。 “哼!现在就看刀疤子能不能摆平那个斗笠男!”她看得出,对方绝对是个高手,只是有所顾忌,才宁愿逃也不出手。 “这应该不用担心,刀堂主的武功不差,就算抓不住那男人,也一定能找到对方的行踪。”玉鹃儿对刀疤子有信心。 “太好了,就等刀疤子的好消息,到时就按本当家的计谋进行。”云窦开环胸,一股想要扬眉的志气燃烧起。果然冷静下来想一想,事情根本一点都不严重。“啐!真是被弦姊给吓到了。” “没错,小皇子在我们手中,再查出那个男人将小皇子劫来汴赞城的前因后果,整个事情就掌握在手中了。”朱秋也附和。 “这三天,小当家就安心养伤,等手脚的板子拆了,小当家再好好大展身手,让其他当家们都对你刮目相看。”玉鹃儿认同。 “没错,本当家就安心的等刀疤子来报好消息,哈哈哈”有方法后,胆子、气势都骄傲起,云窦开乐极大笑;只是,直到三天后她拆板子时,都没再听到刀疤子捎来消 第三章 “没抓到!” 华灯初上时分,坐在醉八采内的云窦开听到刀疤子最后还是把人追丢了,扯著喉咙大叫! “难道你连那家伙都打不过!” “啐!老子只怕过上孬种,哪有打不过的事,那混蛋根本不打只会跑,最后奔窜在街巷中消失了,连著二天,城中弟兄都在查他的下落。”刀疤子道:“不过对方的轻功和身形,我怀疑来历不单纯。” “老兄,我忍到板子拆了才出来,不是想听你告诉我,你不但无功而返,还终于确定对方是个高手这种废话”慢著!喊到这,她突然想到的压声问:“千万别告诉我,连对方还在不在汴赞城你都不知道?” “喔,没有,只是不确定而已。”见云窦开脸色再变,刀疤子忙道:“但是有七成把握对方在汴赞城。” “七成另外三成跳水淹死啦!”云窦开用力连连拍桌喊。“你再不想办法找到那家伙,本当家有七成把握会跟你刀疤子决战一场,另外三成保证伤葯灌你灌到爆肠肚” “阿开呀!汤来了,你先喝汤吧!” 见到小二开始上菜,刀疤子忙先替她盛碗汤。 “是呀!先吃饭吧!小当家。”一旁的玉鹃儿也赶紧缓和的替主子添饭、夹菜。“反正我们的方法都定好了,既然七成把握那男子还在汴赞城内,也不急这一、二天。” 只要见云窦开发脾气,好酒、好菜绝对是最能安抚她的。 “说得对呀!阿开,你伤刚好,别喊得这么激动,万一气到内伤,我会心疼的。”刀疤子那张方头大耳的面庞,端出深情款款的德行给她看。 “王八蛋,少在我吃饭的时候讲些让人吞不下去的话,不赶紧找到那混蛋,我会吐血!” 她用力扒著饭,抓起鸡腿以嘴撕咬一大口,再灌一口酒,养了这么久的伤,今天终于能彻底解禁,真是怀念死这种大口酒肉的日子。 “行行行,三天内,我保证把人翻出来给你!”刀疤子当下拍胸。“现在先好好吃饭,别影响了胃口。” “哼!再不赶紧把那个烫手小表给解决掉,炒盘龙肉给我都吃不出味呀!”大口酒肉鼓满双颊,手还是忙碌的拚命夹,随又发现什么似的扯著喉咙喊“辣炒牛肉快来呀没牛肉怎么吃饭呀!” “有没有牛肉,你都吃三碗饭了。” 玉鹃儿再添第四碗饭给她,小二也赶紧将她的辣炒牛肉送上,大家习惯了她吃饭时的热闹模样,永远手嘴忙不停的边吃边吆喝。 “那小孩怎么样了?”刀疤子闲聊的问。 “看我这样子,就应该知道他怎么样了。” “你这样于食欲不错,但是气色挺差的。面上不裹伤布,看来像样多了,只是双眼没精神,完全一脸没睡饱的德行。” “那就知道他很好。”啐!有什么好问的。“小娃儿成天不就是吃、哭、睡,吵得本当家气色会好才怪,如果你哪天看到本当家气色很好,再问那小子好不好。” 活力超旺的小表,不抱他,哭闹到不行;不陪他玩,也哭闹到不行,成天哭哭睡睡,再吃吃睡睡,再加上五当家怕她恶整小表,不时派人关切的到她的院落走走,短短几天,她已经被臭小表折磨到精疲力竭。 “好不容易可以出来松口气,现在少提那小表,败我兴致。”好不容易今天拆下手脚的架板,弦姊总算发了点善心,命人将小表带去她那,让她出来透气。 一顿酒足饭饱后,她满足的长吁口气,一偿她近来养伤和带小表的郁闷。 晚上还是要在醉八采喝它一顿,舒坦哪! 随即习惯的立起一膝,手肘搁上,一派悠懒吊儿郎当的看着酒楼内的热闹。 “鹃儿,等会儿让刀疤子送你先回去,我要再去其他地方走走,晚点回帮中。” “五当家已经说了,这段时间禁止你出门夜游。”忠心的小婢女提醒。 “啐!我伟大的智慧就是要在夜晚的月光下,才生得出来。” “阿开呀!你伤才好,要去哪,我陪你吧!”刀疤子也不赞成的道。 “拜托,你们两个别一搭一唱的像老妈子。”她一副可不可以别管这么多的翻翻白眼。“养了这么久的伤,当然要去照顾一下荒废的正事。” “正事?”玉鹃儿不解。“帮中的事回帮中处理就行了,怎么会这么晚还要到外边处理?主子负责的向来是文书和形式上的东西,又不是需要在外奔波的江湖事。” “哎呀!谁说我的正事只有帮中事,本当家不能另外拓展伟大的事业吗?” “阿开,你不会是要去”刀疤子猜到的手正要抬起来比,在她警示的眼色下又放下去。 五当家要你别做的事,一定都有理由的,这段时间,你还是听话一点吧!” 玉鹃儿忙拉住起身要往外走的主子。 “去去去,回去安静点,不准嚷嚷叫叫的让五当家发现,知道吗?”她挥掉小婢女的罗唆。“难得本当家拆了板子,当然要四处活动、活动筋骨,顺便把我这脸铁青气色养好。” “小当家你小心更倒楣呀!” 玉鹃儿追著主子到门外,看着那跑进街巷,很快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形,大喊的警告。 热闹的街道随著夜色转深,街道人迹开始零落,当各处商家开始打佯时,深秋冷风也瑟瑟呼啸起。 城外西北方的高坡处,一双端睨的眼沈看片刻,便挥手一喝,领著身后一群深色劲装的队伍。 这群队伍各个身背弓箭、体格精悍,胸背皆缚著铁衣甲,威风凛然的策马奔驰,朝汴赞城而去, 同一时间,汴赞城内,一行十多人的黑衣夜行者,皆身背大刀急奔至近郊的一处湖边坡岸上覆命。 “属下石武见过梁总管。”黑衣夜行者中的领头,带著身后的属下,朝眼前的人躬身抱拳。 “王爷已到汴赞城,目标如何了?”坡岸上一名仪表端正男子,眉目别具一股温雅气态,开口的声却又有著不同于常人的威严。 “一切都在掌握中,三个目标已被锁定,今夜定能擒住原凶。” “就等石统领你的佳音了。” “属下等定不让王爷与梁总管失望。”石武恭敬领令。 当午夜一过,云窦开的身形也悠晃晃的出现在冷清的街道上。 轻快悠步的身形还夹著漫哼的小曲,显见身形的主人心情极佳,她边抛著手中战果,打算就这样一路漫步踱回去。 切!什么更倒楣,经过一阵衰运后,本当家现在旺极了。抛玩著手中饱满的钱袋,云窦开得意洋洋。酒足饭饱后赌它一场,这才像个人生嘛!最重要的是,这种靠实力赚来的钱,真是太爽了! 在赌场内杀一整晚,将她伤病期间蓄养的精力发泄个够,果然让她满载而归。 她真是爱死那种大伙儿围在一起嘶喊著看胜败揭晓的刺激感,尤其她骄傲的敏锐度用在赌技上愈来愈有心得时,那种立即见分晓的得意,真不是任何滋味可以比的,就算是谈成一桩大交易,都没有这种刺激来得畅快! 懊回去了,否则鹃儿大概真的会去找弦姊给我好看! 伸个懒腰,深秋的夜风已带著寒凉,令她忍不住一阵哆嗦,振振双臂,正想走另一条捷径的小巷时,一旁街角的废木材堆传来呜呜的低叫声。 云窦开走近,才发现是只黑色小狈,如果不是正好在月光落照处,还真难在夜色中看清有团黑毛球。 一发现来人的靠近,小家伙从瑟缩的小身躯中探出,兴奋的摇著小尾巴,完全不惧怕的磨蹭来人,显见白天在这的小摊贩常喂它,才让小家伙毫无戒心,喜欢亲近人。 “哇随便就有一团肥肉主动送上门。”她举起狗儿,摊展那圆圆的小身躯,啧啧有声的打量。“哟哟瞧这分量,还是只黑狗,未来可期呀!听说黑色的香肉最补了,冬天炖来,一定很美味。” 全然不知眼前人开始产生邪恶的思想,小黑狗只是睁著圆亮小眼,看到对方放下它,拿出一颗肉包子时,它更是快乐的用力摇尾巴。 “嗯咳,看来白天喂你的人铁定无法养你,否则也不会把你丢在这,我说你年纪小小就注定未来要开始流浪,很辛苦的,不如” 看着兴奋吞吃著肉包的小黑头颅,云窦开再清清喉咙道:“看在本当家今夜心情好,特别带你回去养肥、养大,每天有大骨头和肉吃,但是记得来年冬天嘿嘿嘿,可要懂得报恩哪!” 小黑狗吃完后,快乐的汪一声。 “成交了,太好了,那就走吧!”她满意的抱起小黑狗,却发现前方街口的老树前掠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只见对方有些踉跄的靠著大树喘息,按著右腹,好像受伤了! “那个人” 云窦开皱著眉,此时从四周走出好几名背著大刀的黑衣夜行者,将大树前的斗笠男子包围住。 “凭你们也想逮住我!” 未及喘息,斗笠男子喝声出刀,暗沈夜幕中的肃杀刀光凌厉迅捷,但已受伤在前,又面对包围者各个皆身手不弱,此时他就算刀法高强也难以突围,很快又被逼至大树前。 丙真是在醉八采杀了奶妈的男子!对方虽戴著斗笠,但云窦开对那独特的身形和声音有记忆。 藉著一旁数株大树和屋檐交叠的暗影,云窦开小心来到最近的一处屋宅门柱后,深知前方各个都是一等高手,耳目之利,胜于常人,她不能太靠近,只敢在一段距离之外,观看着发展。 “张统领,王上尊驾已至,再反抗也是困兽之斗。”另一道魁挺的身影从暗幕中走出,对负伤累累的顽抗目标道。 “王爷来到汴赞城了?”这个消息令斗笠男子震惊,连声都听得出颤抖。 “主上亲下手谕,不但我等出京,连武铁骑也出动,你的同伙青邪老和方恶与一干叛逆,已被三十六名武铁骑抓住押来汴赞城,张统领若不束手就擒,莫怪我不念多年同侪之情,将你当场伏杀。” 见对方不语,石武步上前再道:“张统领或可不在乎自身之命,但是一人之罪是否祸及家族后代,请张统领想想,值得吗?” 斗笠男子持刀的手显然迟疑了。 “主上对反叛者绝不容情,但只要有心坦白,就不株连家眷,张统领很清楚,错既已铸下,又何必将祸扩大?” 云窦开诧异的看着斗笠男子拿刀的手放下后,马上被这群大刀黑衣客左右架住,掀掉斗笠,从她这方向看不真切,也难以听清隐隐传来的言谈,但从双方互动看来,感觉得出斗笠男子与追捕他的一群人是认得的。 这群人无论身手、来历,一定都不简单。 看到前方的人要离开,她赶紧放下手中的小黑狗,想跟上看个究竟,偏她一放手,小黑狗马上呜呜低叫,吓得她赶紧再抱起,就怕惊扰前方一群人。 “本当家带你走,千万、千万不要叫呀!” 小黑狗乌亮的眼只是无邪的望着云窦开。 翠丰园是汴赞城内最具盛名的豪华巍伟宅第,传言是江南巨富所有,平日只有简单的仆人顾守,负责整理宅子,宅子的主人只在夏季住上几日,经过常让人感到深宅大院的冷清,今夜却是**通明、气氛严肃。 “哇好大的场面,排场、阵仗都不是一般人!” 藏在浓密草丛后的云窦开,惊讶的打量眼前那些身背弓箭,一身铁衣甲,气势威猛,成排而列的阵仗。 正厅的门扉虽未开,里面透出的**却如白昼耀亮,中庭左右两旁各列一排身穿铁衣甲,威风凛凛的武士们。 彬在门前宽广的石道上,二十多名受缚的汉子,其中二名颈项被左右以双刀压制,肩足各负箭伤,他们神态愤恨不甘,其他的人也各自负伤,却各个垂首面色惊惶,四周像漫弥著严霜死寂,令人不寒而栗。 青邪老、方恶? 正是那两名神色凶狠被双刀压制的壮汉,样貌诡异险恶,一名白发双鬓却是青绿发色,连眼皮都和青鬓同色;另一名短小肥胖,面庞因肥硕而显得狰狞。 云窦开内心微诧,这两人在江湖上是出名的好色凶残,武功高又恶毒,干下不少奸杀妇女的案件,去年谣传来到西方边城时,邻近四个县镇的府衙,还希望能藉助峒武帮懂江湖人物的能力合作擒凶,最后收到对方转往南方去的消息。 能制住这两人,这些铁衣甲又身背弓箭的人,来历铁定不简单。 依峒武帮最近收到的消息,厅内的人绝对是来头可怕的大人物! 夜风阵阵吹来,寒凉的令她窜过哆嗦,差点喷嚏打出,忙用力深吸口气忍下,大气都不敢再喘一下,深秋的夜可真冷呀!安抚的拍拍臂弯上的小狈头,赞许它一声都不吭,忽又发现脸上传来水滴湿意。 “老天呀!要不要这么增加气氛,这种时候飘雨,我已经又冷又怕了,现在又这么凄风苦雨!” 云窦开内心暗啐不已,开始后悔自己干嘛不回去温暖被窝,而耍好奇跟上。 “张传,身为带刀侍卫的统领,专责保护环妃与小皇子安危之责,却与奸佞勾结,掳劫小皇子,杀害奶妈,你可认罪?”一名王冠翡绿缎袍的男子,朝单独跪于厅门外的男子道。 对方仪态文秀,看似文人的温雅,肩膊却又宽阔的带著武者的精壮,正是坡岸上对石武下令的男子。 “梁总管,张传只求一死。”已被掀掉斗笠的张传,并未被缚,却是朝厅内的方向头重磕于地。 原想掳劫小皇子,再由他带著人要往邻镇与幕后下令的人会合,没想到奶妈保护小主子安危,坚不放手,逼得他们连同奶妈一起带走,却在经过汴赞城时出了状况,小皇子落到峒武帮手中。 “张统领,请抬头。” 平王府总管梁言纶开口的声不愠不火,甚至有抹温切的柔和,让人很难想像,他是以冷狠残酷出名的小平王身边,最为看重的得力心腹。 “身为带刀侍卫统领,张统领的身分职权并不低,平日廉洁自守,连赏银都不贪,在岗位上更是严守不逾越分寸,如今忽与江湖贼寇勾结,实与常情不合,此事若有隐情,只要坦然招供,王爷定然从宽判处。”梁言纶温声中不无带硬的警示“否则蓄意谋害小皇子,可是抄家灭族之罪。” 张传面庞僵凝片刻,双眸似有所动,随即再次重重磕首。 “一切都是张传一时贪念所起,原想劫持小皇子和环妃勒索高额赎金,如今更误杀奶妈,属下辜负王爷和环妃娘娘的信赖,实在罪该万死。” “张统领,据情报所知,此事背后该还有策动者,张统领还是坚持掳劫小皇子,纯为一己之贪吗?” “张传知法犯法,还意图加害皇族,自知死罪难逃,但请王爷看在张传这十年来的忠心,怜我张家血脉,莫为我一人受牵连。” “你终究做出令本王失望的决定!” 一个冷沈的声从门内传出,纵是隔著门,其声却辽阔得像响透这整座园林,却非贯耳般的震声,而是平淡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十年忠心,终也抵不过一个恩情的回报。” “王爷?”张传愕然抬首。 “张统领,木春元大人为了自己女儿在宫中的地位,可能受已产下一子的环妃威胁,以早年的恩情希望你答应请求,是吗?”一旁的梁言纶道:“这些事王爷早都清楚,念你十年来的忠心,只望张统领坦白以对。” “如今,本王就成全你想要的恩情。” 大厅之门顿然开敞,如白昼的焰亮也瞬间泄照满园,也照亮跪在石道上的一票人。 草丛内的云窦开忍不住的好奇探了探头,奈何从她躲藏的方向,看不到厅内景致。 “本王留你张传长子一脉,其余亲族全数尽诛!” “属下谢过王爷!” 张传双手颤抖,心知这已是恩惠,小平王行事冷狠断然,纵有通融,也绝不见宽待,对待反叛的人,比对待敌人更残酷。 “十年前,本王遇刺时,你曾为本王挡下一剑” 只见一道峻伟挺拔的身形从大厅内负手步出,庭园内左右的铁骑全虔敬躬身,对方不凡的身形气度,走到谦卑伏跪于地的张传眼前,更显那份天生的魁昂雍容。 “哇大人物出来了!”暗处的云窦开心惊的看着终于出现的人。 “抬起头来。” “王爷!”在对方的命令中,张传抬首,看着眼前这令人震慑的人。 “还记得那一剑,让你的胸骨重创,也因这个契机,你得本王重用、赏识,而今” 几在眨眼之瞬,对方巨掌赫然盖向张传天灵,来势之快与凶狠,令张传连反应都来不及,像由脑海灌下无比威沈的力量,当触目的鲜血从眼窝内随著眼珠进扬出时,悚人的气动再灌过咽喉直冲胸膛 当张传可怕的声凄号时,气劲已灌胸破膛,一颗赤红的心脏和沾著血肉的一根胸前横骨,被活活打出体内! 这惊悚至极的一幕,连跪在地上,向来为恶多端的一帮江湖恶匪,全被恐惧灌破胆子,各个接近瘫软;更别说暗处的云窦开,早已断息般,完全震愕住,直至一个轻微的咚声从她头上掉下,她吓得差点跳起尖叫! 鼻骨骨骨头! 掉到她眼前的是那根被打出的横骨,战栗的寒气从她脑门一路窜爬过整个背脊,她已经瘫伏在地。 “心既反,忠骨何存!” 必长天淡淡的声,悠悠带寒,俊逸的长型眼眸缓缓回睨石道上的一票人。 “青邪老、方恶掳劫小皇子时,曾意图对环妃不轨,断其五感,汇血锁喉。” 他下令后,回身朝厅内走去。“其余之人毋须经监刑院论断,就地处斩。” 石道上传来无数恐惧的哀喊,草丛内的云窦开没勇气,也无法再看下去,她对膝腿上的小胖狗嘘声道:“小、小香肉,咱们还、还是走吧!千万、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以免” 就在她压著声和小胖狗说话时,一道扬空血红溅洒到她身旁的大树,无数血印子滴洒她手上的小狈头,小狈呜的一声低哎,她吓得拚命以手势要它别叫,此时大刀挥空的声陆续传来,她忍不住拨开草丛探看,只见眼前一颗颗断首在飞溅的鲜红中咚咚滚落地,一具具无头身躯倒下! “启禀王爷,已全部就地伏法。”执刑的铁骑之首,朝已坐回厅堂内的关长天回禀。 “厚葬张传这位侍卫统领。” “是。”梁言纶领令。 第四章 云窦开缓缓咽了咽因恐惧而发干的喉咙,这会不会是什么权贵动私刑的场面,不巧被她撞见了吧?如果被人发现她的存在 镇定、镇定!云窦开用力捂著嘴告诉自己千万别慌,接著不忘再示意望着她的小胖狗,绝对不要叫出声来。 天呀!嗑嗑嗑她要赶紧溜才行,否则让这些人发现她的行踪,一定会没命。 传说中的故事,如果不小心看到这么危险的场面,想跑的话,都会很巧、很不小心的发出声音被发现,接著就被灭口! 她还年轻,有美好的未来,武林大侠女还等著她去发展,千千万万不能在这丢掉一条小命。 嗑嗑嗑她要很小心很小心不能弄出半点声的慢慢离开才行 嗑嗑嗑**该死她已经很害怕了,她的牙关可不可以不要再打颤了。 她的内心已经学刀疤子粗话啐满篇来练胆,控制颤抖的四肢,小心的转身打算慢慢爬出去,却才一转身就对上一双空洞的死眼,一颗头颅就躺在她眼前! 不能出声不能出声!她用力捂住差点惊喊而出的恐惧,一手捞著小胖狗,慢慢要往前爬。 “朋友,观赏够了,何不出来聊聊。”厅内淡冷的声,再次传出。 “呃!”云窦开的心已经快要跳出嘴,咽了咽口水。 应该不是说她,她是很不经意、很不经意到这又很小心,很小心的没出半点声,不可能有人发现,不可能继续匍匐爬行。 “柱子后、草丛内的朋友,再往前可是巨石挡路,路既难通,何不入内一坐。” 看着一旁的柱子,不远前的大石,正视草丛内的自己,呜多明白呀!说的就是她了! “小小香肉,我如果有个万一,你一定要当只有灵性的狗,回去峒武帮,让每个人都知道我撞破阴谋牺牲了看清楚一下外边的人” 她呜呜哀哀的将小黑狗往上举,狗儿不解的叫著,云窦开当它回应了,再放下来叮咛道:“记得要老大到老五都要替我报仇算了,弦姊好会计算,光要她走出那个大门,就不知要我付出多少代价呜至少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要做满,美酒、美食、大鱼、大肉尽量来,千万别给我拜素菜,还有该化来给我的屋宅、轿子、佣人,呜,念在一场结拜情,别小气呀!” 说完将腰上的钱袋绑在小胖狗身上,这钱袋上有她的名字,白日的街上处处有峒武帮的弟兄走动,如果今夜她真的消失了,这胖狗身上的钱袋迟早会是找到她的线索。 接著深呼吸后决定豁出去,她将手中的狗放下,要它快走,小狈只是呜呜叫,她暗咬牙的用脚将它推远一点,却见它吃力的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见此,她忍不住想喷泪,今晚战绩太好,钱袋太重了,小香肉走不动。 亭内和亭外候著的侍卫们,只见草丛中忽举起一只狗汪汪二声后,便又没了动静,就在梁言纶思忖是否要做出下一个动作时,一个清咳的声传来,草丛内终于有人站起。 “咳咳。” 只见一个穿著过大衣袍,满头乱发又挤著一脸呆笑的女子,臂弯捞挂著一只小黑狗,另一只手僵硬的半举起,朝昂挺傲立的武卫们挥挥手。 “各、各位大侠,半夜还要工作,辛、辛苦了、辛苦了,呵呵呵。” 云窦开勇敢面对眼前阵仗,走近断首的身躯和头颅滚地的血摊前,努力告诉自己脚不要瘫软,目光直视前方,也不要理绊到脚跟让她差点跌倒的东西是什么,直直走就是。 前方的门已开启,一道挺拔的身形,背手屹立于厅堂上方的主位前。 主首的男子墨色长发中分而下的束于身后,镶嵌著紫玉石的额饰在眉心中,衬著晶炯双目,高挺端正的鼻梁,眉眸冷睨中,若电闪般掠茫,给人一种难测的冷与深沉。 彷如尊贵与精雕所刻出的俊伟面庞,神态、眉眸与天生的慑人气度,令人一望定睛的同时,连那身睥睨尘世的淡漠气息,也让人望之心悸。 云窦开知道此人来历非同凡俗。 “敢、敢问这位伟大的兄台,唤、唤在下,有、有何要事?”她极力镇定,将小香肉抱好,一臂佯装背手,力持自若无事。 对方只是眼眸淡淡一扫,云窦开顿觉一股寒气从背脊窜上:“哇靠!这个人超适合夏天对看,退火呀!” 只是,现在是深秋的夜半时分,这一望,连体内的血液好像都结冻了! “月夜偶遇也算缘,请。”对方伸手示意她入内就坐。 “喔,不、不了,太、太感谢兄台了但是和不、不熟的人,在下聊下来、聊下来。”天呀、地呀!她只想赶紧跑人。 “有时候坦白会是友好的开始,尤其在明知彼此的身分下。”尊贵的男子已落坐于主位上,面对门外的她。 “不知道、不知道!”她用力摇手、摇头。“在下只是汴、汴赞城毫不起眼的小老百姓,就是完全构不成任何利害关系的过路人、寻常人,不可能知道阁下伟大的来历,呵呵。” 用力挤著笑,云窦开不忘强调。“当然,今晚发生任何事都和我无关,在下忘性很高,经常睡一觉醒来,什么都忘光光了。千万不要杀她灭口。我只是” “出来找狗,好奇进来看看,” “明天汴赞城的张大人会贴出公告,将这发生的一切告知汴赞城的百姓们,届时阁下一觉醒来,看到公告也能唤回记忆。” 呃!要公告全城他杀人吗? “请王爷放心,明天一早,下官就会将这些尸首依王爷吩咐办妥。”屋内另一头,一身官服的人走到尊贵的男子眼前跪禀道。 “张大人?”云窦开讶异惊喊,汴赞城的地方官竟然在这。 “你先退下吧!” “王爷在汴赞城有任何需要,下官定竭力完成。” 张大人告退后,要离开时,和她颔首示意,接著在他命令下,屋外两旁走出了几十位官差开始清理地上的尸体。 “峒武帮出了名的千里顺耳通,身为峒武帮的小当家,云当家应该很清楚本王的来历。” “呃这个哈、哈、哈!”她干笑,对方已将她的底摸清了,再装就更显出自己的孬。“小、小民只是想,或许平王爷喜欢低调,不想让人知道身分。” “本王身负皇命,有代天巡察之权,直接断罪、就地处置不法之徒,责之所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小民了解了,还请平王爷原谅小民愚昧浅见,误会了、误会了。”她哈哈拍头,一副自己真是大惊小敝。“那就不好打搅王爷在此的雅兴了,小民马上告退。”闪人、闪人。 “小当家何必客气。” “不客气、不客气,一点都不客气,小民告辞、告辞。”云窦开转身就想迈开脚步。 “云当家。”身后传来的声已不带虚假词色,而是冷冷命令“本王说:坐!” “坐坐坐,马上坐。”威沈的声,让云窦开马上回头乖乖入内。 眼前一身冰俊斌雅的男于正是小平王关长天,他是当今皇上眼前的红人,也是朝中最有权势的当权者之一,令云窦开紧张极了。 一进到大厅上的客位,厅堂的门便再度关上,身旁的侍女马上奉上茶水,云窦开用力牵著两边唇角力持镇定,努力让自己不要显露又慌又呆的德行在脸上,怎么说她都是一个帮中的当家,要有点像当家的架式。 “请。”上方的人端起香茗道。 “呃,请、请。” 云窦开只好润了润唇,将小香肉放在桌上,见到身旁侍女对她的行为皱眉,她咳了咳再抱到膝上,右手端起茶,已听到铿锵的杯碗碰撞声,她咽了咽口水,改用比较不发抖的左手端,直接咕噜咕噜的一整杯喝到光,再放下茶碗推回去,继续干笑。 满厅的寂静,她坐立难安的动了动,实在受不了这么正襟危坐的感觉,下意识改为曲膝立起一足,腿上的一团黑毛马上呜呜咽咽的滑了下去。 呀!她忘了还有这只胖狗,忙蹲下去抱起,再抬首没留意的撞上桌子,换她痛哀一声。“不好意思,失误误。” 再坐好的时候,她又是朝上头的人干笑,对方却连眼都不抬的继续品饮茶香,连周遭的人都文风不动,毫无表情。 呜,这里的人都好冷喔!这种场子她真不适应,当主位上的人终于放下茶碗看向她时,她直接把眼光投向桌面,这个人的眼光多对几次,她会被冻死! 完全不知对方今晚此举究竟有何用意,云窦开的心跳如擂鼓!懊不会已经知道小皇子在峒武帮手上,要对她下马威吧! “听说小当家拒绝本王的交易?” “这个只是还在考量中。”听到对方开口的问题,让她一时有些怔了怔。 “是本王开的条件不够吸引人?” “开玩笑,万两黄金和平王爷您一个承诺,这个代价之重,传出去,怕是各路人马流血争夺,只是峒武帮再能干,也没有办法到阴间去查一个跳河自尽死了四年的人在哪!”说起和交易有关的事,云窦开可本著在商言商了。“因此只能感激平王爷对本帮的厚爱了。” “能知楚茵当年是跳河而非落河,峒武帮确实名下虚传。至今连朝中都相信当年因刺客行刺,造成平王妃落水失踪。如果本王定要峒武帮接下这件任务?” “这都已经死四年的人” “小当家可能没听清楚本王的意思。”关长天长眸转为犀锐的威严。“本王定要峒武帮接下这件任务,否则,小皇子的事将如何发展,只怕对峒武帮会是一场遗憾。” “哈哈,王爷这个玩笑真是开大了,本帮确实收到小皇子失踪的消息,也想尽力查得消息以为必要之用,若王爷想将委托改成寻找小皇子,我帮定能提供好协助。” 王八蛋,她的样子看来是呆一点、孬一点,却不代表她能随便被人威胁,随随便便就可以给峒武帮遗憾,当峒武帮是纸糊的呀! “喔!这个协助多久会有消息呢?” “这总要个几天追查更确定的消息,毕竟我峒武帮向来以消息交易的精准商誉为江湖所乐道,尤其和王爷您这么伟大的人交易,就更要谨慎以对。”太好了,上勾了,搞不好可以顺便完成弦姊给的难题,解决小皇子这个烫手山芋。 哼!也该换她骄傲卖个关子,这个关长天铁定是奉命找小皇子的下落,她若想把小皇子藏个几个月,看他怎么回去交代,还有什么派头好要。 “需要这么久吗?依本王看,现在就可以到峒武帮带回小皇子吧!” “咦?”必长天起身步下石阶。“张传劫走小皇子后,在醉八采杀了奶妈,误打误撞下,小皇子到了小当家手中,本王可以合理怀疑,其实是朝中异心人士勾结峒武帮,意图不轨。” “平王爷要这么认定,小民似乎也只能有口难辩,但同样的,这朝中异心人士究竟是王朝司还是与平王爷交情甚好的武铁骑统领官玄卿,相信也可以由我峒武帮来对外说了。” 小平王和左监相是当今朝廷各自拥有重权的人,双方都想抓对方把柄,互斗得相当厉害。 “峒武帮所放出的消息能在民间流传,当消息成流言传进皇宫,以历任皇者所有的猜忌心,流言之伤,没人敢小觑。” 必长天微眯起冷瞳,看来这位峒武帮小当家,并非如外表所展现那般市井之流。 “无知者的骨气和利嘴,往往会为自己带来不可预知的灾难。” 对来到身后幽立的人,云窦开只感毛颤由背脊骨窜上,整个人僵定住,连呼吸都像停住般,此人浑身所散出的森寒与锐冽,让她连转头都不敢,后面的感觉好像比看到鬼还可怕! “云当家。”一个淡唤的声,大厅的门再度开启。“一场意外造成的可能性,不会只有失去生命,而是更痛苦的未来,有眼无睛、有耳无聪、有嘴无声、有手无指,这样的人生,云当家想当挑战也行,否则接下去要说的话,云当家慎言、慎思才好。” 云窦开看向开启的厅门外,只见侍卫拖著方才被带下的刺客青邪老和方恶,两人双眼已是空洞的窟窿、鼻被削半、双唇凹陷,显是满嘴牙已被敲碎;双手之掌虽在,十指却已断,令人惧骇的是,看起来五官已毁的两人,竟只有淡淡血丝淌下五官,脖子肿起三、四倍大,好像全部的血都汇集在颈上,迫得两人连**都无法! “将这两人交给官差后”厅门已再度掩上! “刺杀皇族唯死而已,但冒渎皇亲天威的罪,是断五感和去其做孽的指。”负手站在门前的关长天,看着她,平声问:“不知云当家对方才的事可有重新的认知和答案?” “呵呵,好说、好说,先感、感谢平王爷的提醒。”在倒抽一口凉气后,云窦开挤著发颤的面皮与笑容。“其、其、其、其实敝帮也非常希望能接下王爷的委托,只是,难度有、有点高,困困难了一点点。” “小当家的意思是,峒武帮还是要拒绝,没有办法让本王见到人了?” 深沉的眼,威凛的声,如刀锋锐割的眼神,看上一眼,就像被鞭笞过身一样,云窦开又是一口倒抽的凉气后马上站起,用力拍胸道:“开玩笑,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以我峒武帮之能,定然誓死为平王爷牵起阴阳两界的桥梁,尤其盛誉江湖的知名道士吴添量,号两光道人,正是小民的生死之交,只要他发挥震撼山川五岳的法力,一切都不是难题。” 她握拳,激昂振声“待两光道人斋戒沐浴七七四十九天后,保证让王爷您上穷碧落下黄泉,和无缘的平王妃再谱一段感人心弦缠绵悱恻,后世传颂的凄美恋情,容小人告退回去准备,四十九天后,就给王爷回报佳音。” 她一臂挟著小香肉,匆匆抱拳,马上转身往门口而去,不到三步就被架到颈上的刀刃给逼回位。 “如果平王爷不相信小民,小民愿以这只陪了我多年的爱犬为抵押,瞧我出入都抱著它就知道,我们之间的人狗之情非笔墨能形容,为了它的性命,小民定会赴汤蹈火,全力达成王爷的要求。”小香肉,你提早报恩吧! 看着她拎在手上,一只出生不到个把月的黑色小胖狗。 必长天只是冷眼以对,连一旁的平王府总管梁言纶和全厅侍卫等人,全都横瞪无言。 “这狗品种不一样,看来像小狈,其实年纪很大了,跟我很久了。”她情深意重的抱到脸颊旁依偎。 “本王将交易改为找这东西的主人。”关长天命人取出。 侍女再次端出一个小木盒,放到云窦开身旁的小方桌上。 “请云当家以眼观,勿动手,由奴婢来进行。”侍女推开她伸来沾著泥巴肮脏的手,礼貌而客气的道。 “咳,不好意思。”云窦开缩回手,内心暗啐:“这儿的下人都和主人一个样,骄傲极了,有什么了不起,她还是多摸摸小香肉,肉多、毛又温暖。” “这是一面新绣缎,本王怀疑是出自楚茵之手。” 新绣缎? 侍者从盒内取出一方浅绿色绣帕摊展在侍上,这一看,云窦开不禁瞠了瞠眼,很熟的一方绣缎。 “这条绣帕一个月前到本王手中。”关长天来到开敞的窗前,望着虚空月夜问:“云当家可看得出绣帕上的独特?” “这个”她清清喉咙,再看了看绣帕,努力表达。“有二只蝴蝶,六朵、喔不,九朵花呃,绿叶子不少喔!还有**不错” 看到关长天半回首横睨来的眼神,她只好低头,以免又被可怕的眼神鞭笞。 “咳咳对女红这些玩意小民还在长见识。”喔!小香肉,还是你的毛毛温暖,看在今晚它和她可怜相偎的缘分,她考虑延后几年再叫它报恩。 “这方绣缎料子高档,上头的绣线独特,紫、蓝、绿三色夹著金丝绣线,上头的蝶翼皆多一对浅色双翅,这些都是楚茵绣蝶与花色时特有的惯性,且还夹著金色宝珠镶嵌,这方绣缎代价高昂,非一般百姓家能进行。” “平王爷的意思是要从绣线追查?但不知王爷可知这面绣缎出自哪?” 必长天的眼神忽变得有些诡谲,再次望向当空的明月。 “这面绣缎出自汴赞城。” “出自汴赞城呀!”她苦著脸,对方竟查得这般清楚,麻烦了。 “本王已请汴赞城内的十六位绣坊主人与布商,还有**独特绣线的商人随后来此。” 呃? “既知这面绣缎出自汴赞城,还有上头珠饰绣线皆非凡品,相信从汴赞城内这些绣线商人和布商追查,定能追出这面绣缎的主人,小当家认为是吗?” “对、对,说得真是对极了。”她只能谄笑,连连点头,内心暗啐:“王八蛋,自己都查得这么清楚了,权势这么大,不会自己去找,还硬要峒武帮接交易!” “既然就在峒武帮的地盘上,绣坊主人与布商有了下落后,接下本王这件委托,查出平王妃的真正下落,相信不算为难小当家了。” “这个哈哈哈咳咳。”云窦开又是干笑几声。“是n这样的,峒武帮虽是江湖派门,但面对王爷这般尊贵又特别的身分,交代这么谨慎的事,总得回去和其他当家们琢磨、琢磨。” “目前峒武帮六位当家中,仅有二位当家在帮中,一位深居简出,交易向来由你小当家决定,还需琢磨什么?”关长天拂袖,回过身来的眼神相当深锐,甚至隐透惕厉。“该让本王爷提醒你,峒武帮没有选择的权利吗?” “喔喔!王爷误会了,其实是得和另一位当家琢磨该怎么进行,才能最快办好王爷的事。”她赶紧再陪笑,努力表达自己仅有的程度。“毕竟在帮中,小的排行老六,能力就是挑挑交易跑腿儿,真正的过程还是要有更高能力的人来。” “很好,本王就等你云当家的消息,” “小民一定不负王爷所托。”她必恭必敬的鞠躬哈腰。 云窦开内心哀号的是这面绣帕一个月前是在五当家季弦房中呀! 第五章 王爷,这位是孟家二小姐孟楚茵。梁言纶朝亭内的主子介绍身旁一个相当瘦弱的女孩子。 “孟楚茵。” 在春季的午后,阳光明媚的花园小亭内,亭柱系著薄纱慢遮挡拂来的风,纱幔后隐见一道背对的峻挺身躯,岸然不动的低吟这名字。 “她不是该在母亲身旁?忆起此女的原由,声添不悦,要你代本王走一趟郁嵩观询问事情,怎么会连人都带回来了?” “太王妃认为郁嵩观观内虽是环境清幽,但对一个小姑娘而言,却大过孤独与人群脱节,她希望小姐能在正常稳定的环境下成长,重大节日再上观内陪她几天。” “这意思是说,这小丫头要住平王府,而不是郁嵩观了?” “郁嵩观的主人正是此意。” 亭内传出了冷漠的嘲讽。“临时改变主意,不像母亲会做的事。” 聪颖至极的母亲,任何事早有定见与想法,怎么会现在才发现郁嵩观太过孤独与人群脱节,摆明早就打定主意要将这丫头片子放在他身边。 “既是本王的承诺,就算母亲临时来这一手变动,本王也只能认了,安排她住在此边院落。”离他、离王府主要日常活动都远僻的院落,对孟家人,他没什么好心情。 “王爷”梁言纶略一迟疑再道:“太王妃还希望每个月至少有几天,王爷您会和小姐一同用餐。” “为一个逝去的交情,母亲大人煞费苦心呀!”带著嘲意的低喃,又有些微沈的不悦。 三个月前,常年居于朝暮山上的母亲,忽至平王府告诉他,要他履行当年答应她的一个条件:“希望他和孟祥问的小女儿订亲,十六岁时纳此女为妃,以平王府的荣华权势照顾此女的成长与未来。” 履行完此事,她会如他所愿:二十多年的母子亲情已偿,她不再踏进平王府半步。 “和我这样的娘亲切断最后的关系,该是你希望的吧!” 还记得,面对那双沉静秀美的眼眸,他眯凛的扯唇。 “与其说这是我的希望,不如说这是你的真心话吧!你早厌恶了平王府这座困住你的牢笼,不是吗?” 幽幽的声叹然没有回应,只是道:“你已经很清楚,和焰枫之间是不可能的,而楚茵” “和孟家之女更不可能。”他决绝转过身,背对身后的人道:“这件事不过是交易,完成对母亲你的承诺而已。” 对他而言,孟祥问只是平王府的另一种奴才,攀婪附势之辈,钻营之能不差,可用可弃,这等奴才岂能入他平王府?如非孟家主母与母亲情谊不同,孟祥问一家子别想与平王府牵扯上任何关系! 你命定之人是红花灵气所蕴化的少女,此女异能之感甚强,其魂为你所绊,但你的命将由她决定! 想起师尊圆华上人在他离开圣仑山时所说的话。 当时他冷笑“这世上没有谁能决定他关长天的命!连老天都别想,真有这样的女子出现”隐透的杀机在他敛眸中掠闪而去。 “将本王的意思转达给母亲,既已答应这件交易,本王会做到。” “是。” 就在梁言纶要带著身旁的小姑娘告退时,亭内却传出另一个活泼的女子声。 “慢著,让我看看你将要订亲的小新娘?”薄纱后,隐见娇娜的女子身形出现,想从纱后探出头,却被关长天唤住。 “你常来府中,迟早会见到。” 答应母亲是一回事,彻头彻尾,他就打算将此女隔绝于平王府的一切人事之外,就让孟家人在偏僻的此院落自生自处吧! “那么从明天起,本郡主就不来平王府了。” “焰枫!”他警告的唤。 “从明天起,本郡主就多去左监相府,和兰若秋聊聊你未来的小新娘,应该会很好玩。” 知道关长天和左监相兰若秋势如水火,更知道他不喜欢她与兰若秋太接近,但这种热闹,她向来乐得挑拨。 “皇后日前才说你虽刁蛮任性,但心地热诚善良,可惜本王始终都只见识过你的刁蛮。” “善良遇上你小平王,是自找死路,付出会没命的,本郡主向来爱惜小命。” 焰枫郡主半真半假的喊道:“总之,不让我现在看到太王妃为你选的小新娘,从明天起,你别想见到本郡主了。” 纱帐后传出关长天的淡喟,似对眼前少女无奈,也显示出此女在他心中的分量。“言纶,带孟家丫头进来!” 梁言纶才领首,身旁的小女孩却紧拉住他的衣袖,不愿随著走进。 “请小姐别怕,王爷是您未来要一起生活的人,白老儿就让言纶替您抱著,好吗?”他蹲下身温和解说,更怕她行礼时不便,想替她抱著手上的小宠物。 “白老儿?” “禀郡主,是只小兔子,听说是孟家大小姐送给二小姐做伴的。”他回应亭内焰枫郡主的疑惑。 “太好了,本郡主喜欢小兔子,快抱进来、快抱进来!” 坐在亭内的关长天和身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杏黄衣裙上缀绘嫩绿图纹,令她看来充满明媚的春阳朝气,容颜在珠玉衬饰中,甚为娇艳可人,此刻睁著好奇的双眼看着眼前走进的人。 “王爷、枫郡主。” 就见一个纤瘦垂首的小女孩,紧跟在梁言纶身后,看起来约莫七、八岁模样。 “哟!上回听言纶说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怎么看起来像是个没断奶的小娃娃。”焰枫心直口快的讶道。 “禀枫郡主,二小姐确实已满十一岁。” 焰枫忍不住娇笑。“孟大人几年为官,名声可不是个清官,却把女儿养得这么贫乏呀!” “枫郡主说笑了。” 觉到身旁小人儿的微抖,梁言纶忙轻声示意她上前行礼。 半敛著螓首的小女孩独自上前,发上梳挽著一个简单的髻,乌丝垂散于身后,臂上抱著一只头部白毛的小黑兔,默然的行仪后便垂首站著。 对尊卑、礼节看重的关长天眯起眸,严声道:“面对皇亲权贵,行仪不开口,动作不见该有的态度,谁毅导你的礼仪?孟祥问也是个职位不低的官,他的女儿竟连基本行仪都不会吗?” “请王爷见谅,听说从长子和孟家主母逝世后,小姐便几乎不再开口说话。”一旁的梁言纶忙缓颊道。 “既然不是个天生哑巴,那就听清楚,纵然你是母亲许给本王的人,但那只是一桩交易,以你的身分在我平王府,面对梁总管以上的人,都得要开口问安、行仪,这是礼规,清楚吗?” 眼前的小姑娘依然没有抬头,但双肩和小身躯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颤抖,令一旁梁言纶再次迳行开口,为她稳定难堪。 “以后言纶会请人好好教导小姐。” “你倒是难得维护人,因为她是气母亲的托付吗?”淡扫的冷光中,是警示。“你虽是母亲一手训练出来,也是她最看重的人,但现在你是平王府的总管,是本王身边的人,切记,本王最不喜欢心有二主之人。” “王爷见谅,是言纶造次了。”梁言纶忙跪罪道:“实是因为小姐在连续丧兄、丧母之后,一直由孟家大小姐代起母职照顾,但近年孟家大小姐病倒,且每下愈况,言纶怕小姐因离开亲人不适应,若出现不妥的言行,反而冒犯王爷和郡主了。” “天呀!亲人走了,现在又被送进无情、冷血、没有人性的平王府中,太王妃没问题吧?她明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只残忍的大虎,缺心少肺的,怎么会送上一只小搬羊入虎口呢!”焰枫恶意挑衅的言论,早已习惯的关长天,不见愠恼,只见冷笑。 “也许母亲认定本王吞不下这只小羊。” 话才说完,关长天已蹙起双眉,因为眼前的小丫头缓缓抬首,圆润的娇颜,黑白分明的眼瞳澄澈无瑕,眉眸清灵得像会说话般,水汪清亮的望着眼前的二人。 “什么世道呀!残暴凶狠、毫无人性的人,还可以得到灵气似的粉娃娃。”焰枫上前朝眼前可爱的小姑娘打量著。“瞧这脸颊,嫩到跟颗果子一样,好想掐一口吃喔!” 焰枫搓揉眼前的嫣嫩小脸颊,原本是半恶意的整玩她不说话的模样,掐掐她,没想到眼前纯真无邪的大眼瞧着她,也伸出没抱兔子的另一掌,碰上她的脸颊,学著她搓揉。 “哇!太好玩了。”焰枫喜爱极了她的可爱模样。“这小羊塞你牙缝都不够,与其留在这被你吓坏,不如送给我吧!” 原以为她进亭时的举动,让人认定她的畏缩,没想到她抬头时,那双圆亮双瞳是坚定无畏的看着他,他眯起眼时,又赶紧垂下眼神,这小丫头究竟是有勇气?还是装勇气? “你上前来。” 眼前的小姑娘却只是一直看着焰枫,还好玩的抚著她擦著胭脂的美丽脸蛋,一旁的梁言纶还来不及提醒要她面对眼前的王爷,就听关长天连名带姓的沈喝。 “孟楚茵,上前来。” 小小丽颜吓到般,惶恐的奔到梁言纶身后。 “我就说吧!老天还是存有正义的,你未来的小新娘,宁愿亲近言纶这位总管,也不愿靠近你,可喜可贺呀!” 平王府的此院落住著年仅十一岁的未来王妃,且是离开王府的太王妃亲自选定,府内上下皆感吃惊,除了为这忽来的小姑娘竟是王妃外,平王爷的态度才是令众人不解与错愕! 平王府中的此院落是府中最为偏僻与幽冷的院落,多年来几乎成为府中若有下人暴毙的暂安之地,没想到平王爷竟安排未来的王妃住在这样的院落中。 一个月后,另一个在府中传开的消锨,这个未来的小平王妃是个哑巴! “小姐,时间差不多了,请让奴婢替您梳妆,今晚要和王爷一同用晚膳。” 快至傍晚时,一个年长的老嬷嬷和二名婢女来到厢房内道。 坐在桌边一身清雅服饰的小姑娘放下正在书写的笔,看着她们,眉色露忧。 “小姐,请将白老儿交给老奴。” 她抱起一旁矮几上的大兔子,这只头顶白毛的黑兔,已比她入府时大上一倍,瘦小的她抱起来几乎吃力的要占满整个胸怀,每天她总抱著大黑兔进进出出,因为这是姊姊抱给她的。 “来,今天李嬷早一点替你打扮好,千万别迟了。” 爱内皆知,平王爷对这位被选定的小王妃相当不喜欢,每个月虽有几天一同用晚膳,却彻头彻尾当眼前的人不存在,两人用餐时简直静到毫无声息,除非小姐出现任何王爷不喜的用餐行为,否则向来淡漠寡言的平王爷,是用完便离开,从来不曾有任何招呼与关切。 在王府内,平王爷未离席,任谁都不能、也不敢离席,因此小姐就算吃得少便饱了,也不能先离开。 所以用餐时,常见她一颗米、一颗米的吃,好像这样比较消耗时间。 “不行,今天不能在此院落用餐,每隔三天就得和王爷一同用晚膳是定下的规矩,只要是王爷定下的规矩就得听,否则后果很严重的,小姐也尝过,不走吗?”见到眼前的小姐伸出手碰上她的手腕,双眼恳求,李嬷无奈的摇著头道。 “来,白老儿先让下人放回小竹篱内,李嬷帮你整理一下。” 李嬷身后的婢女上来抱走大黑兔,另一名婢女则整理桌上的笔砚纸张,每一张纸都是端正秀气的词句,或者淡墨浅扫的景物画,服侍这半年来,她们知道这位小王妃相当有才华。 只是来到府中半年多,她不但从不开口,平日也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提笔练字或者绣些小东西,更常的是抱著大黑兔坐在后院的小园内看阳光照著花草。 罢开始在此院落生活时,小姐相当孤独,头几天几乎都不走出房门,更不愿一个人用餐,当她将碗筷递给李嬷和二个婢女,知道她要她们一同用餐时,下人们全吓得跪下请罪,不敢逾越身分! 但看她带著忧伤的坐回位上,大大的双眼里有著落寂,又令人相当不忍,最后当大家冒著严格府规的处置,小心坐到餐桌边陪她时,都只能庆幸这北边院落的偏僻,少有人来。 平日最常来的就是梁总管,除了关心小姐的日常生活,也会带些趣味小东西给她,几个月后,小姐在北院落的生活似乎自成一个小生活圈。 “小姐,梁总管方才派人来说一个消息,过几天,你的姊姊要来府中探望你。” 铜镜内,一张小脸顿时亮起,惊喜回头,见李嬷颔首,表示消息千真万确后,绽开的走那纯真灿美的笑颜。 “据老奴所知,王爷过几天就要出远门,所以这几天小姐乖乖的,过几天就不用烦恼了。” 深深的知道这位未来的小王妃对和平王爷的用餐视为畏途,李嬷压低声说禁忌小秘密般的道。 果然见到那清秀的面容露出难得的雀跃。 “天气热了,李嬷今天替小姐梳挽个清爽的发,衣裳轻便些,让小姐舒适些。” 李嬷是梁言纶特别挑选来照顾孟楚茵的,经验好、心也细,打点孟楚茵在此院落的一切生活,几个月下来,对这个号称未来王妃的小姑娘,李嬷心底真有几分疼惜。 小姐看起来好像很能自得其乐的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但在焰枫郡主来访或者梁总管来时,神态中那份鲜活起的欢乐,完全是个活泼小女孩的天真,以此而看,她不是本性属于内向孤寂的小姑娘,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 倒是焰枫郡主开朗热情,常拉她出此院落玩耍,她虽还是不说话,却常见她被焰枫郡主逗到绽开笑颜。 “听说王府后园的小湖上,有外族进贡来的朱彩鸳,羽色相当漂亮,小姐用餐前要不要先去瞧瞧?”知道她喜欢小动物的李嬷道。 彩鸳鸟!她以前听姊姊说过,是相当独特美丽的鸟。 “王爷,兰少相近来进行一件相当奇特的事,暗中派人到各处搜集传说中的五娲岩,还只要金褐相间的五娲岩。” 左监相兰若秋和自家主子之间,向来有著微妙的竞合关系。 “金褐相间的五娲岩?”关长天微蹙起眉。“五娲岩已属难寻,金褐相间就更是难得,要这样的五娲岩”他有何用途? “兰少相精于五行术法,会是与辟邪有关吗?” 梁言纶一如以往,晚膳前便随行在关长天身后,展看手中纸卷,禀告一整天的重点要事。 “五娲岩属性清圣,虽具有镇住定邪的功能,但以兰若秋之能,只怕胜过世上任何定邪之物,本王不觉得他会需要。”虽处于微妙的敌对立场,但兰若秋的异术之能,关长天心中相当清楚。除非是困缚哪个高灵者,而且这位高人还是属于仙圣之体,才有可能以圣物反制。 “要留心此事的后续吗?” “不,派人往北辽的荆棘林,找出金褐之色的五娲岩。”关长天直接点出地方。 “王爷是想多掌握一分兰少相想要的东西在手,未来就多一分让兰少相折腰以对的可能?”梁言纶意会,却另有一层忧虑。“兰少相性格诡异,又身怀异术之学,若知道王爷也进行此事,会否对王爷不利?” “兰若秋武学独特,还拥有相当高明的异术之能,他虽得水上神殿内的前辈一身玄术才学,异宝典录却是在本王手中,再加上本王有师尊亲授不受异术所扰的武罡浩气,我与他,只怕谁都制不了谁。” 世界各地的奇物所在,包括反制异术之物,皆掌握在他手中,也因此兰若秋对他存著几分忌惮。 “本王相信,他也清楚,以我俩各有的能力,某些事是可互惠共商。” “当初水上神殿内的高人,对王爷和兰少相进行的事,显有让王爷你们未来各有分庭抗礼之意,王爷可想过为何?” “为轩朝培养出栋梁之材,同样也防我们哪一方能力过大,可各自牵制。否则又何必找出性格不合,又各自对立的他们。” 紫晋轩朝皇宫内最神秘的水上神殿,连皇帝和皇子若是没机缘都不被准许进入,违者,将为轩朝带来灾劫,因此从轩朝建立以来,水上神殿几乎是被敬为不可侵犯的圣地。 但在关长天七岁时,朝廷来了圣旨,命他与兰若秋同入水上神殿,因为神殿内的前辈传出谕示,点名轩朝属于皇亲的关家后人与兰家后人同入水上神殿学习。 后因不同的渊源与造化,关长天只在神殿内待了一年;之后被当时誉为最接近登仙的道人,园华上人带上圣仑山,兰若秋则是被神殿内的前辈收为徒,续留水上神殿。 也因这样的际遇,皇帝将他们二人视为是紫晋轩朝的栋梁与福泽,甚为看重与宠爱。 “今日皇宫派人送来南方进贡的丝绸还有果物与夏吟酿,厨娘问等会儿要在晚膳享用吗?”收起纸卷,却没听到前方的主子回应,梁言纶疑惑抬头。 只见关长天行至湖上的曲桥时,忽停住了步伐,看着前方小坡岸上的娇小身形,一身嫩绿衣裳的孟楚茵,小心踏在湖边的小岩上,拿出饵食给游靠来的朱彩鸳。 “小姐!”难得会看到她出此院落来到中庭玩耍。 “你对孟家丫头很有好感?从一开始就颇为维护。” “只是想起不满三岁便死去的小妹,活下来年岁也该如此,再加上小姐不擅言语,才让言纶多一分关切。” “一个兄长的移情作用吗?”关长天淡扯著唇。“那就看要不要阻止她,朱彩鸳虽是相当美丽的乌,却是性格凶狠,太靠近会出事。” “我想小姐接近它们,不会有问题的。” 梁言纶看着陆续靠近她的朱彩鸳,只只扬展美丽双翼后,便停靠在湖岸边,探著长颈吃她喂来的饵食。 “这段时间,我发现小姐对动物似乎充满魔力,动物们都喜欢靠近她。” 当其中一只朱彩鸳试著拍翅跳飞上岸,却踩上了青苔的岩,不小心又滑回水里,她无声的笑开怀,接下来的朱彩鸳可就稳稳的踩上坡岸,靠近的依偎磨蹭她。 必长天在那纯美的笑靥中有些凝怔,黄昏的云霞,像是为这份无邪的笑颜添上灿烂。 第六章 坐在小坡岸上的孟楚茵,对偎到身边的鸟儿笑得相当甜灿,当她感觉到靠近的人媳,朱彩鸳也陆续跳下水游走,她抬头,梁言纶温和的笑望她。 “小姐喜欢朱彩鸳?” 她欢欣点头。 “那么小姐一定很适合这个竹笛。”他拿出一个绿色的竹笛。“这是潮汐湖边的竹林削出的,听说这批朱彩鸳特别以竹笛训练过,它们喜欢听笛声。” 捧著掌心上的小竹笛,清秀的小娇颜跃跃欲试。 “以后小姐常到这湖上来走走吧!” “谢谢你,梁大哥。” 有如风拂绿竹般的声轻柔悦耳,低低的,又带点未脱稚气的纯真。 “她能出声了?” 听到这疑问的声音,孟楚茵面色一慌,见到出现在梁言纶身后的关长天,她抓住梁言纶的手臂,手上的竹笛在惊愕中脱手,灿烂的笑颜见到他时,瞬间消失无踪,只剩恐惧,关长天不禁眯起沈锐的眼;那无声开怀的笑靥和悦耳的声音是不会对他展露的。 不知为何,这令他不悦! “禀王爷,小姐大多时候还是无法出声,偶尔会无意识开口,大夫说这是一个好转的现象,慢慢的小姐就能恢复正常了。” 必长天魁伟的身躯背手傲立,冷睨眼前,不自在的躲在梁言纶身后的绿衣小人儿。 “小姐,那支竹笛就是王爷给你的,因为看你如此喜欢朱彩鸳,王爷就将随著朱彩鸳进贡的竹笛送你。”见她满脸恐慌,梁言纶安哄。“和王爷行礼、道谢吧!” 一双清亮的乌瞳睁大,在梁言纶鼓励的眼神下,她走出,看到竹笛掉落在湖水边的湿泥中。 正想开口命令,等会儿叫下人来捡,却见她已迫不及待的卷拉起衣袖,露出一小截白嫩的手腕与腕上的红点! “让我来捡吧!”梁言纶忙要她小心别过去,自己上前捡起竹笛,却听到孟楚茵惊骇的低呼。“王爷!回首见到主子竟拉过她的手腕,掀起她的衣袖,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点印!” 孟楚茵被他吓到,一腕被钳握的拉高,小身躯几乎被拉直了,她踮著脚尖想找平衡点。 五个红点像**般妍展在雪嫩的手腕脉上。 你命定之人是红花灵气所蕴化的少女,此女异能之感甚强,其魂为你所绊,但你的命将由她决定! “是你吗?你能决定本王的命!”关长天充满可笑的扯唇。“本王的命会被一个卑下无知的小丫头决定!” 被他钳高手腕的孟楚茵,搞不懂他说的话,只是心急的以另一手推他,却推不开他悍挺的身躯。 黎明的晨曦已绽,沈敛的长眸从回忆的思绪中抬起。 “楚茵”喃言的声,低回在灿光渐射的朝阳中。 阴沉黑压压的天,摆明没什么光,主子还一副被照到就刺眼到要死的眯紧眼,抱著手臂往暗处缩缩缩,这德行让玉鹃儿实在没好气,尤其昨夜她等主子等到下半夜,才见她抱著一只狗,一身狼狈的踱回来。 “小当家,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早午并成一餐,还边吃边打盹,连处理帮务都呵欠连连,等会儿见到五当家最好换个精神点的气色,否则你昨夜溜去玩的事,铁定穿帮。” “谁去玩呀?你不晓得我昨晚遇上多惊险的事,差点你就失去了一个活泼、聪明、善良、可爱的主子,唉!遇上危险我才知道,原来我还挺有勇气的!”她又是一个呵欠,伸伸懒腰道。 面对死人头、踩过死人堆,还没腿软的面对当今人人都惧怕的当权人物,想想她都觉得自己好勇敢,她果然有那种当传奇侠女的本事。 “昨晚真遇上危险事了?”玉鹃儿可吓一跳,赶忙左右瞧瞧看她有没有添新伤。“就跟你说,五当家的话不听,会倒楣的!” “谁倒楣呀!知不知道什么叫因祸得福?一个毫无生机的大交易居然又展现生机了,昨晚幸好我跑出去溜溜,连那棘手的小表都有办法解决了。” 小平王愿意付出一笔可观数字让峒武帮安排找到小皇子的下落,当然,这么优厚的代价就是找出孟楚茵,那么小皇子被劫之事就完全和峒武帮没关系,反之,峒武帮脱离不了勾结朝中异心人士,掳劫小皇子的嫌疑。 事情真那样发展,虽不见得能够毁了峒武帮,毕竟峒武帮几十年来和黑白两道的消息交易之多,根基之深还有几分保本的力量,但元气大伤是一定的,且付出的代价一定不小! 偏偏这种大事,老大到老四几位当家都远行在外,现在就算紧急请他们回来也是远水救下了近火,弦姊这段时间又不便出现,关长天在这时机找上峒武帮,真是巧得令人感到有诡! “我开始怀疑那个棺材偿还再一天的鬼王爷,根本是故意挑这种时候找上峒武帮,欺我能做主的有限,想威逼、操控我利用峒武帮在汴赞城的资源达成他的目的。” 对方完全有备而来,明知道能直接决定事情的老大、老二不在帮中,就算不见得知道弦姊因故不便出现,也很清楚,峒武帮的五当家深居帮中,很少公开露面,能做主的只剩她云窦开,峒武帮中最小,还无法独立处事的一枚小当家! 愈想愈有可能,那个死关长天一定是吃定这一点,才会这样威迫她这个无助的小当家,想不到她还没成名当大侠,路就开始坎坷了,呜。 “什么棺材偿还再一天的?鬼王爷是谁呀?”玉鹃儿满头雾水。“你昨夜遇上卖棺材的?” “遇上卖棺材的都好办多了,棺材偿还再一天,关长天呀!” 玉鹃儿大吃一惊!“你遇上小平王了?” “岂止遇上,那张脸和眼神,本当家有生以来从没看过,真是**和丧字这么结缘的脸,完全就像是凄风的寒夜中,拖著棺材来拘索要你偿命的鬼魅,让你吓到一口气下上下下的,一天之后,那副棺材就等装你一起上路。”她吊眼学著幽魂凄声苦号。“真的是棺材偿还再一天呀!” “关长天是这么解释的吗?”瞧自家主子还活灵活现的比画著。 “不然呢?昨晚我差点没命呢!简直是**” “不是要你这段时间别再夜游了吗?”身后传来的声,有著叹也有著隐藏的淡恼“你向来都将为姊的警告这么轻忽过去吗?” “五当家。”玉鹃儿忙转身问安,身旁的主子则僵硬住。 “近来你只要性子一急,就粗话溜口,还愈来愈满口胡说八道,一再叮嘱你别再学些粗鲁不文的东西,结果这几年,你愈学愈不像样!” “都怪刀疤子,每次见面都满口粗话,害我总是不小心被影响的跟著讲,可恶的刀疤子,满口粗话老改不过来。”云窦开转身,谄笑面对走来的人。千错万错,只要在她身上发生的错,都是别人影响她的。 “那夜游呢?”五当家季弦走进花厅,身后的两名婢女在窗边帮她掩上左右两旁的窗户,以防外面的光照到她。“昨晚好像看到鹃儿在帮中到处找你。” 五当家季弦曾受过严重的毒伤,为了疗伤,反伤了身体,以致她目前无法高声大喊,衣裳也是保护得高掩到颈,更无法在白昼太强的阳光下待著,总是傍晚或阴沈的日头才见她走出帮中。 “开玩笑,弦姊说不许的事,谁敢做呀?”云窦开抖擞的甩甩双臂道:“我是昨晚为思考那小表该怎么办好,就在帮内的后园溜溜,都是鹃儿一时找不到我,就大惊小敝呀!”她朝玉鹃儿使个等会儿给你好看的脸色,竟然会让弦姊发现。 “你真有这么听话?”季弦坐到桌边时,云窦开马上讨乖巧的坐到一旁,为她斟茶递水。 “当然,弦姊的话,我都谨慎的供起来听。”她朝玉鹃儿顶顶下颚。“去,改拿点润喉的茶水上来,别让弦姊喝这么劣等的茶水伤喉咙呀!记得顺便拿点好吃配茶的来,快点呀!” “就会狐假虎威的使唤人。”玉鹃儿咕哝的下去,心里可清楚,小当家就是想藉吃喝让五当家少说些训人的话。 “在后园四处跑来跑去的小黑狗从哪来的?”季弦悠饮一口清茶问。 “早上小香肉自己跑来,厨娘可怜它收留的。”这种借口,她早想好了。 “这么说,完全不是你游晃到下半夜带回来,还要厨娘负责喂养,你每天就负责陪它玩二回,因为有活动的肉才有弹性,来年冬天再看能不能从小香肉变成大补肉,你确定不是这个过程?” 云窦开瞠目。太、太可恶了,泉婶出卖我! “站住!”季弦唤住跳起来要往厨房冲去的家伙。“平时白日我管不住你,可是夜晚总会在帮中巡视几回,从上半夜守到下半夜,就见你蹑手蹑脚的翻墙进来,抱只狗朝下人房走去,还唤醒厨娘交代这些,对吗?” “呃喂、喂,你们两个将那边的竹帘都拉下来,那边的日头看起来快要照到五当家了。”她马上转移目标,粗哑的吆喝著。“喔!鹃儿拿个吃的真慢,我去催催她。” “坐下。”季弦命令的一唤,站起的身形马上瘪嘴坐回去。“昨晚看你那身糟透的模样,没当场罚你,没想到你今天还粗话、谎话满篇,真要愈变愈不成样了!” “从昨晚到今天,大家都喜欢命令我坐下。”她委屈嘟囔。 “我看从今晚开始,在大当家回来前,你到我院落来吧!” “不”正脱口想大喊不要,随又想到昨晚遇上的事,改口道:“这也好!”谁知道那丧字脸王爷是不是真的不会派人来杀她灭口,弦姊房内的婢女武功各个比她好。 “这么爽快就答应,和昨晚的奇遇有关?” “弦姊都知道了?” “你昨夜模样怪异,今早官府又贴出公告,劫持小皇子的人全在昨夜遭京中派来的特使大人处刑,现在官府倾全力追查小皇子的下落,怀疑是朝廷不法之人勾结江湖帮派所为。” “真的一早就贴出公告,那我应该不会被灭口了!”她松口气的拍拍胸。 “小平王来到汴赞城了?” 季弦的问题令云窦开顿了一下,才干脆颔首。 小平王以京中特使身分来到西边一带的城镇,峒武帮早有消息,只是明确的行踪难以掌握,他竟然就出现在汴赞城,这个深沉,以残狠酷性令人畏惧的小平王,果真不简单。 “想来,昨夜你目睹了惊人的场面,还被人掌握住了行踪,反设一局?”季弦毫不怀疑关长天的能力。 “也不算啦!”她嘴硬死拗地道:“至少他没想到我不是单身赴会,有只狗陪伴。” “要你这几天别出门夜游,结果还是避不过。” “弦姊早知关长天会有这样的举动?” “西方帮派中,以我峒武帮最为盛大,在黑白两道又以消息灵通出名,小皇子在西方的甘阗城失踪,身为皇上亲自派出的特使,找上峒武帮是迟早的。” “这么说,前几天关长天还没到汴赞城,就透过刀疤子来接触是别有含义?” “有这事?”季弦蹙眉。 “因为我觉得这交易不能接,要刀疤子退回去。”云窦开将日前刀疤子转来的平王府信件和季弦说明。 一个承诺和万两黄金交易孟楚茵的下落,若能寻到人,再送三千两黄金为后谢? “非常动人的交易吧!” “确实。”季弦幽然一笑。“有平王府一个承诺为代价,可真是胜过千军万马的力量。” “只可惜,对皇亲权贵的交易,如果没有七成把握,峒武帮的原则向来不接,毕竟这个传说中的平王妃四年来,从来没有新的消息说她活著,现在呢” 云窦开一摊手大叹“接不接,都由不得峒武帮说话了。” “昨夜还发生了什么事?” “小平王拿出一方新绣缎,命令峒武帮接下这件交易,否则小皇子被劫的事,峒武帮难脱关系!” “新绣缎?” “是呀!可巧了,那面绣缎和弦姊房中一个月前遗失的那面像极了呢!”云窦开看向她,换她环胸,一副看她打算怎么回答的神情。 “喔!这么巧。” 她扬眉继续等著答案,却见季弦接过玉鹃儿新送进的润喉茶,悠饮一口,没下文。 “就这样?” “不然你希望是什么答案?”换季弦不解的问。 云窦开深呼吸,没关系,换个方式。 “小平王对那个无缘的王妃真是情深意重呀!都四年了,还想再找人,感人喔!” “你真心这么认为?” “外人看来都是这么认为吧!尤其关长天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外形长得就是一副路冲模样,气质更是表现出犯煞,性狠、人冷,温度感更是零呀!”她绝对难忘昨夜的惊险接触,言行夸张的形塑此人“还有,他身上应该背了不少人命,每当他靠近,我就觉得一阵寒气逼来,真是冤气滔天呀!完全就是命书中的邪完再邪!” “路冲、犯煞是风水格局吧!”对主子老爱胡牵乱扯的德行,玉鹃儿很不给面子。“还有,小当家什么时候读过命书?” “切!你家主子我学富五车,做学问都是默默的深藏不露,不随便嚷嚷让人看的。哼!路冲,代表关长天身形魁得很挡路;气质带煞,就代表他五官眉眼生长的角度,连起来写著凶,出现必死人,懂不懂!” “这和情深意重有什么关系!”真是受不了小当家每次讲话老岔题。 “你想想嘛!这么一个不是人的人,四年后,竟然会做出寻找死去妻子的事,可见他对死去的妻子有感情,不愿接受死讯,否则要找跌入瀑泪河的人,都只有一种方法嘛!”她真心觉得关长天是找错方向了。 “什么方法可以找跌入瀑泪河的人?”玉鹃儿好奇问。 “招魂呀!而且农历七月做比较好。” “在关长天眼前,你这些疯话最好敛些,否则会出事的。”季弦再啜一口茶水,一派轻然。“小平王个性沈不喜嬉闹,能在他身边嬉闹的人是特别的。” “弦姊的忠告,开妹一定听,不晓得以弦姊充满智慧的猜测,小平王忽然要找生死不明的平王妃是真心还是幌子?”她一副虚心讨教的移近就问。 “真心、幌子,重要吗?”季弦漫横一眼。“现在是小平王非要在汴赞城找到平王妃的答案,该烦恼的是,峒武帮若没给他一个结果,该怎么办?甚至这个结果还要是他能满意的。” “说得对,所以逼不得已,泯灭天良、大义灭亲一点,也得做了。” “你有好方法?”见她飘来意有所指的诡笑神态,季弦问。 “我忽然想到弦姊到峒武帮的时间和孟楚茵失踪的时间,实在相近得充满机缘。恰恰都是四年前。” “难不成为了得到小平王这桩交易,开妹想李代桃僵?” “真是李代桃僵吗?”云窦开眯著眼。“我总怀疑这绣帕是一场有心设计我的阴谋,蓄意给我下套惩罚” “开妹今天的话,别有弦音呀!”季弦笑起,充满玄机的再道:“见祸非祸,有时候大难与大运是并存而来,欲得大运得破劫难,所谓时来运转,破难待时才能转运。” “以一个差点被吓到丢了小命的人,过几天要再面临未知的危险,弦姊说得真是轻描淡写呀!” “若怕死,就将乱掉的音弦拨正,好好弹给小平王听,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展。”她微扬了扬眉,回了玄上加玄的话。 “这真是太看重开妹了,弦外之音不是人人弹得了,硬要以乱拨正,就怕断弦之音听起来和哀号差不多,小妹不敢轻易妄为。” “何必妄自菲薄?为姊记得你的勇气、义气时常挂在嘴边喧嚷,骄傲的说自己离扬名江湖侠女已再迈进一步,牛皮吹得棒的人,一定能把弦外之音当成禅意,拨出最高境界,无、声、无、息。”她悠然且戏剧性的强调。 “哇没必要对个话就开始摆局吧?妹子功力尚浅呀!”她求饶的喊。“而且弦外之音的造诣,我始终没法像弦姊弹得这么充满意境。” “那你只能努力了,如今峒武帮只剩我们两个,其他人远水救不了近火。” “你真的不帮我?”见季弦依然打算置身事外,她急了。 “姊姊早己说过,一个成功之人的背后力量很重要,为姊乐当背后的祝福者。”季弦起身,捏捏她的面颊。“再说开妹一再将警告置身事外,如今演变,自求多福!” 说完,在左右侍女随行中,优雅离去。 “你、你、你我、我一定会玩掉峒武帮的”云窦开在后气恼的跳脚,挥舞著双手大喊。“不要真逼我做出泯灭天良、大义灭亲的壮举” 走在前方的季弦,不禁摇头叹气。 “这么些年,什么都愿意改变,就一样不变,遇事老爱装狠、叫嚣。什么时候能真正成熟点。” “我保证你若不理我我一定会不择手段,出卖同伴不要以为我做不到” “小当家,五当家走远了。” 云窦开只能停住仰天呐喊的势子,接过玉鹃儿递来的茶水咕噜灌掉。 “可恶,我就不相信,摆在你房中的绣缎会跑到平王爷手中,完全和你无关!”她擦过嘴边茶渍。 “现在怎么办?” “静待情况发展。看谁耐性强?我就不相信关长天有通天之能,也不相信弦姊真能无动于衷。哼!” 第七章 “他**呃,家乡咧!小平王真的这么可怕?”刀疤子听完云窦开的惊险历程,大拍桌的感到不可置信。 “干什么我说过的事,大家都要再问一下真的、假的,真是他奶奶家的外婆。”见到一旁玉鹃儿监督的神色,她硬生生把要脱口的粗话转了一圈。“我又不是专讲废话,当然都是真的。” 醉八采内,就见云窦开和刀疤子坐在熟位上,各自倒酒豪迈对饮,口沫横飞的说著这几天的大事,愈说兴头愈热,从小平王路冲、犯煞,直到翠丰园的遇险,无一不被她加油添醋的说。 玉鹃儿站在一旁,双眼锐利的看到主子时而曲膝”而盘腿的坐相时,就拿出细炭条和随身带的竹片,要在上头画上一笔时,随见主子朝她笑咪咪的眼露谄媚,端正坐好。 “小当家,试试独门汤盅,今日我周掌柜招待。”周掌柜忽亲自端上热呼呼的汤盅。“这盅汤喝下去,保证小当家不但气色好,连喝个七天,连肌肤都白嫩起来,每天过午这日头一定照得你气血通畅面色红,汤里可有我老头独家私传的配方,滋补呢!” “真的、假的?”云窦开掀开汤盅,扑鼻葯膳的鸡汤香,在这转寒的季节,令人食指大动。 “保证连喝七天之后,不但肤白嫩肌,面色铁定飘上两朵红云,绝对迷人。” 周掌柜以几十年老店的商誉拍胸。“这七天,我周掌柜招待,命人每天送上一盅给小当家。” “这么好,没条件?” “当然是希望小当家见效的话,替老头我多宣传宣传。”云窦开这模样真用出效果,绝对是最佳的推广,再加上她成天在汴赞城内的大街小巷四处游走,简直就是活招牌。 “为了生意,还真辛苦掌柜你了。” “这醉八采在巷子里,当然得有点独门招牌菜来吸引客人。” “阿开,我也有好东西。”刀疤子也不输人的,马上贡献出一瓶小玩意儿。 “这也是喝的?”她接过一个造型不差的红色小瓷瓶。 “擦的,听说擦了肌肤会水嫩到吹弹可破,对你这样的粗黑厚皮绝对有效。” “这么神奇!”敢说她粗黑厚皮,直接一拳打黑刀疤子一边眼,云窦开才接过。“从哪来的?” “他**家乡咧!唐胖子暂时还不了钱,拿这东西和我抵。”刀疤子捂著眼道。 “是不是真的这么有用呀?唐胖子卖起东西,比我还会吹。” “那还用说,可真是他他爹娘用过的好呀!”话顿了顿,刀疤子用力强调。 “真的?假的?他爹娘用了也说好?” “绝对是他他叔伯的好!”“真他表哥、表妹的,好成这样,不用看看还真对不起自己。” “我说小鹃儿,他们两个干嘛讲话都喜欢搬亲戚出来?”周掌柜不解的问身旁的玉鹃儿。 “还不是五当家受不了小当家也开始跟著刀疤子那群属下满口市井粗话,谁再习惯性出口,谁就好看!”她负责监督、记录。“小当家就想了个讲话方式,谁要忍不住想冲口说出粗话时,就搬个称呼抵一抵、抬个亲戚绕一绕,说是要让话听起来没那么粗。” “不错吧?经过我的训练,大家气质、程度都高了不少。”云窦开得意洋洋。 “是吗?”周掌柜双手探进衣袖里,环著胸没多说,他怎么觉得话听来像另一种层次的低俗。 “哇哇这太不得了了,我怕出事呀!”云窦开看看汤盅,又看看手上的红瓶子,忽然惊呼连连。 “能出什么事?”在旁的三人不解问。 “一个肤白嫩肌脸上飘著两朵红云,再加上水嫩到吹弹可破,我怕到时太美了,让全城的男子无论年老、年少为我著迷,多影响我和汴赞城大街小巷间各个姊妹们的感情。” 人太美也是罪过的,尤其她和各个街巷的伯母、婶婶、年轻少妇们都有不错的交情。 一旁三人全愕睁著双眼,看她发出未来极可能成为绝世美人的叹息,眉眼不禁呈现抽搐。 “三八什么呀?阿开,漂亮这事一辈子轮不到你身上,依你这德行,神仙来都救不了!”刀疤子大掌拍击她,自认安慰的要她安心使用。 杀气和锐气同时锁定刀疤子时,寒气已著乱拳重力袭来! “小当家,你要打包的肥卤牛肉和大胖包子好了,哟刀堂主,这醉八采风水没这么差吧?怎么用个饭,就挂这么多彩?”将油纸包好的食物送到桌上的小二,看到刀疤子青紫交加的五宫,不禁吓一大跳。 “就有人不讲点找死的话,胃口不开。”云窦开享用著补汤凉凉道。 “去去去,做你的事。”周掌柜赶忙拉著店小二闪人。 这刀疤子再这么粗犷不懂女孩子心思的德行下去,别说一般姑娘瞧不上,连小当家这粗刺性都不会理他。 酒足饭饱后,一行人走出店外,午后的秋风夹著巷内阴凉,吹得玉鹃儿忍不住瑟缩,赶忙将带著的披风给主子系上。 “五当家吩咐,要主子从今天起留意伤痛病厄,你的运势将随著天寒而转,再一个多月就是立冬,还是穿暖些,省得倒楣之余又生病。” “这么感人的关心我,干嘛不直接帮我就算了?每次老这么神秘的把话和事讲得充满玄机。” “天机嘛!哪能事事都说破,招来更大的灾难怎么办?” “喂,你主子是谁呀?搞清楚好不好!吧嘛我身边的属下,各个信仰的都是弦姊那一套。”云窦开受不了喊。 “五当家虽然深居简出,可拥有玄学、卜算的奇能,每年开春都要靠她推断帮中运势,好趋吉避凶,大当家和二当家都很尊敬她的论断,她年初就断言主子任意过头、福祸自惹,多准呀。” “这倒是,阿开从年初开始,老爱照自己的意思来,结果衰事不断。” “够了,不要把只是碰巧的事讲得这么迷信。”抛给这两人各一个白眼。“不就是玄学、卜算,我也会呀!就没人问过我。” “主子会吗?”从没看主子发展过这方面的天赋,只看到她吃喝酒肉和算钱绝不假他人之手。 “之前和大当家他们去围捕马贼的平安符,就我自己用的。”她扬鼻道。 “难怪就只有你一个人受伤,其他人都没事。其他人都听五当家的话,出发前对祭天炉参香上茶,就阿开一人不参加,原来自己搞了一个小的。阿开呀!下回先告诉我,我愿意陪你一起受伤。”刀疤子情义相挺。 在主子杀气的拳挥过去之前,玉鹃儿先开口道:“该去各个铺子收租了,这一路还要多多麻烦刀堂主了。” 峒武帮在汴赞城有不少产业,一季收一次租。 “放心吧!有我刀疤子随行,汴赞城可是峒武帮的地盘,各个地方都有我刀疤子的手下兄弟,谁敢在这动你们一下,安心吧!”刀疤子拍胸的走在前头,骄傲开路。 “把他打成猪头,走在街市上,实在有辱峒武帮门面。”玉鹃儿拉著主子道。 “说得也是,要揍这家伙,多的是机会。”她扳扳拳头,在刀疤子身后做势给个几拳。 三人步出小巷,走进大街时,熙攘的人潮中,云窦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鹃儿,让刀疤子保护你到各个铺子收租,下个月就要开始准备过冬的各项物品,我想走一趟东门葯材商,打点一下帮中的各项葯材。” “这事五当家不是交代朱秋带人去办了?” “朱秋是去外边城镇采购一些独特葯材,我去看看平时常用的,记得今天东门葯材商进来好些新葯材。” “也好。”玉鹃儿要离开之前不忘叮嘱“五当家还特别交代,你这段时间容易因好奇而招事,一个不好,会玩掉自己,小平王和小皇子的事还没解决呢!小当家千万谨慎些。” “行啦、行啦!我知道。哪这么罗唆?” 挥挥手,她打发掉玉鹃儿,双方各自分道离行,云窦开眼瞳溜了溜,马上闪身入窄巷,几个拐弯后,再从另一条小巷钻回方才的街道,四处探看。 “不可能走这么快吧!”她边走边搜寻,没看到目标中的人。 “云当家。”一个温和平稳的声在她身后响起。“跟踪是你的喜好,或者这是一场巧遇呢?” “哈、哈、哈”她慢慢转身,挤出僵硬的笑,面对一派斯文,却绝对没人敢小觑的平王府总管梁言纶。只是好奇加一点点不小心,现在再加一点不知死活了。 看着小河载著燃烧的纸风车与纸扎的小船画楼,随著风势朝东方而去,凝视著这些的人,神态幽幽。 站在身旁的云窦开看着,想开口,又见对方像融在一股追思的宁静中,只好又抿了抿唇咽回去。 默默的站一会儿,看看天上白云,瞧瞧脚边爬过去的小蚂蚁,再定眼在前方的潺潺水流,嗯,她的气质好像提升不少。 “以云当家在汴赞城内为人盛传的性格,要你如此沉默,只怕很难受吧?” “汴赞城内传的性格?是指我义气、喜欢打抱不平,仗义直言吗?” “聒噪、热爱炫耀大侠德行,专挑弱角小瘪三层露侠义。” “他爷爷家的娘”硬生生将粗话绕一口,云窦开牙关磨了磨。“真他太上老祖前的香炉,让我知道是谁讲的,铁定早晚三支香问候一顿。” “但是,这样的性格却深受汴赞城内的商家们喜爱,所以云当家在汴赞城内是相当风云的人物。” “哈哈哈这个人真是太够意思了,只是蒙各位乡亲们的爱戴啦!”她拍著脑门,爽朗挥挥手,一副不好意思的大笑。 对方也朝她绽出和气微笑,接著再继续无言的看着小河上,已焚烧化尽的灰屑,溪水在阳光下粼粼映辉,久久又是无语。 真他天地日月的无聊!云窦开动了动僵直的身躯内心暗啐著,又不好意思说想先走人。 京城来的人她果然不能了解,意境都好高呀!专门喜欢搞高境界的禅静,看弦姊就知道了,光凝视著烛火就半天不说话,欣赏个月色星辰就像定住一样,她经常陪著就睡倒一旁。 拜托,看个烛火和星辰日月,肚子就饱啰?哪那么多纤细的心思呀! “哈啾!”林木深处拂来寒凉的瑟缩,一个喷嚏之后,她擤擤鼻子。 说真的,深秋站在林边的河旁,真不是个聪明的事,多容易受寒呀! “云当家。” 唉。跪谢老天爷,终于又开口了。 “这条河水是朝京城而去。” “是呀!” 汴赞城的风车和纸扎小船画楼颇出名。 是呀! “小当家心中可清楚,这些东西是化给谁?” “我忽然感觉到,今天这场相遇”是中了算计吧! 始终看着溪流的梁言纶,忽转身面对她。 “小当家果真如王爷所猜,心思、反应之敏捷,不同于外表给人的想法。” “难得那个棺材王爷咳,是观其面庞就知道才智不凡、财力和权力都雄厚的平王爷,会对小人这等下民有想法,真是抬爱呀!”被丧字脸王爷赞美,往往是倒楣的开始,唉!和喜欢搞境界的人讲话,真辛苦呀! 平王府的梁言纶形同关长天的影子,得罪不起,她得谨慎再谨慎。 “据我所知,除了二当家外,峒武帮其他当家全是上一任老帮主的义子们,五当家是四年前到峒武帮,云当家则是三年前,对吗?” “只怕窦开悟力不高,还请梁总管明示。” “以平王府的权势,既有绣缎线索,又何须委由峒武帮?既委由峒武帮,照理找绣坊主人、布商,甚至是制染独特绣线的染坊都该是峒武帮的责任,却为何由平王府亲自进行,还要身为峒武帮接这件交易,云当家内心可清楚?” “耶可否说得再明白一点?”呵呵,装傻、装傻。 “相信峒武帮已知道,汴赞城内外皆被监守,一切只待一个答案。” “梁总管说的答案指的是平王妃吧!” 必长天下令三十六名铁骑守在城外,城内除了地方府衙听从指示外,属于他身边的人马则易装成寻常百姓模样,分置在城中各个角落,其中几名侍卫队的领头严密监视著峒武帮,基本上这些,她一律装作没看到。 “其实说真的,平王妃毕竟死呃,生死不明四年了,真找不到,就是铲了峒武帮泄恨,人也不会活过来,不如” “云当家。”梁言纶打断她,面容依然带笑,迎视的眼神却十分犀锐。“王爷既能掌握到绣缎出自汴赞城,会不知道绣缎究竟出自汴赞城的哪吗?” 云窦开挤在脸上的笑定住,瞠著双眼,连瞳眸都像定住了,只见对方在看清她没被满头乱发遮住的眼时,似略蹙起眉,她随即拨拨乱发,将两边的唇角扯咧得更开。 “这、这真是太好了,既然知道地方,就可以快一点找人了。”装没事、装没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云当家可知,这四年来,每至秋季,瀑泪河就像条火焰之河?” “每到秋季瀑泪河就著火呀!什么鬼河呀!” “满河满布金银纸帛,还有从各地网罗而来的稀奇玩意儿,所燃化的焰火自然可观。” “原来是化给亡者的!”她拍著胸,内心暗啐,干嘛呀?讲得这么诡异吓她。 “小当家喜欢这些精制的纸扎物吗?”梁言纶看着河旁还有一些未化完的美丽纸扎。 “这么充满深度的话,能不能不回答?”多吓人,至少在她还有一口气的时候,是不太会需要享用这些纸扎物。 “云当家可知道汴赞城内的绣坊、布商与染坊虽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但是另一方绣缎送至湄城的七里阁,事情已有了眉目?” 另一方绣缎?云窦开瞳子一颤。七里阁! “小当家的神色不对呀!”梁言纶眉目精炯的打量。 “只、只是讶异还另有一面绣缎,而且七里阁位在东方的湄城,和西边的汴赞城是各据一方呀!” 七里阁是东方湄城最出名的手艺商业世家,门下有绣坊、**独门绣线的染坊、甚至昂贵布疋,与专门镶嵌在衣物与绣缎上的各种华贵精致饰物,也由于经营的物品都属于独特高贵的商品,一般百姓少有人购买得起,因此往来者大多为豪门权贵或者江湖大派。 “七里阁的老板对这块绣缎与购买者记忆深刻,还说绣缎共有三面,分开也可单独成图,若合则为一幅百花争妍图,王爷得其二面,第三面相信就在绣缎主人的手中。” 当初真不该和七里阁老板太多废话! 心中飘过暗恼,面皮依然绽出认真聆听的陪笑。 “哇绣个东西还可以乱拼乱合的,这个绣缎的主人真有闲、情呀!”不知和谁生气似的,她咬牙! “三天后,七里阁的老板将亲自到汴赞城,检视二面并起的绣缎,真是他记忆中的商品后,才愿意道出购买者的来历。” “三天后?从湄城到这儿,少说也得二十来天,怎么” 见到梁言纶深沉的笑容,她了解了,看来从平王府得到绣缎开始,就怀疑东西出自七里阁,将其中一面送往七里阁,汴赞城的追查是求不遗漏。 “我说过,王爷既能掌握到绣缎出自汴赞城,会不知道出自汴赞城的哪吗?这一次为找到失踪的王妃下落,王爷不惜一切代价,希望接下来,铁骑队、平王府的侍卫和衙门,层层封锁的对象不会是峒武帮!” 云窦开怔了怔,随即哈哈挥手大笑。 “梁总管这个玩笑开大了,怎么会变成和峒武帮有关系呢!”她一副别这么玩的挥手。“依梁总管言下之意,似乎认定绣缎与峒武帮有关系,就算如此,只能说绣缎曾在峒武帮出现过,就这样将目标锁定峒武帮,难不成梁总管认为生死不明的平王妃在峒武帮!” “云当家认为呢?”梁言纶依然不温不火的笑问。 “这怎么可能呢!”云窦开再次哈哈大笑。“若照梁总管所言,真这么怀疑,以平王爷的权势,直接入帮搜索一切不就明了!” “云当家又怎么知道,王爷不会这么做呢!”看着她有些僵凝的笑意,梁言纶敛眸一笑道:“但是在未确定王妃真正的生死下落前,王爷不会轻举妄动。” 看着对方告辞走远的身形,云窦开心中只有:已经找到七里阁,这下事情真的大了。 月下一道深色衣物的身形来到翠丰园,俐落的身形小心避过森严的守卫,来到富丽典雅的书房内,偌大成排的书架,还有墙上名家真迹与各类古玩。 来人看着四周环境,目光一一搜看矮柜与木架上层层的书格,始终没看到自己的目标,随即望向桌案,一个精细雅致的小木盒吸引了目光。 打开小木盒,将木盒内的浅绿绣缎摊展于手,见到绣缎上的双蝶戏花,金丝绣出的第二对双翼,月光下还隐透淡金浅辉。 思绪忍不住回到那令她想永远禁锢起的回忆中,曾经她绘出第一幅蝶花草图 “为何这么喜欢为它们多绣一对翅膀?看着草图上,以墨色的深浅勾绘出了蝶翼的不同。” “万一它们分开了,多一对翅膀就多一分找到对方的力量,毕竟分开的感觉很难受。”她仰看着站在身后的人,笑说:“彩蝶双翼如双心相映。” “彩蝶双翼如双心相映。” 向来冷硬淡漠几乎不带表情的面庞,在凝视她时,虽是柔情浅漾,却总有著一层淡淡她不解的疏离。 “你不喜欢吗?” “你喜欢”他的拇指轻抚著她绽放的笑靥,随即热息来到她**上低喃。 “本王就喜欢。” 他更爱轻咬著她的**逗弄,看着她满颊嫣红。 月光下的眸瞳轻颤,随即闭上眸,深深吸口气后,再睁开的瞳转冷,伸手就要毁了这方绣缎 “满屋的金银珠宝没兴趣,却对一方绣缎有兴趣,阁下的来意真令本王好奇。” 屋内深处忽响起的声令来人一震! 第八章 “会对这方绣缎感兴趣的人,只有一种目的。”从暗处步出的身形,威慑迫人,一双眼精炯灼灼。“毁掉这方绣缎,断了本王搜寻的线索,阁下是吗?” 安面者迅即抓了绣缎转身跃起,踩上桌案,借力一蹬,打算从窗窜出却惊见关长天那道昂伟的身躯已立在窗前,硬生生的冲势藉回身,撞上一边书格后,跃落地,书格上的玉饰品和瓷瓶掉落碎满一地。 “你是谁?和这绣缎的主人有何关系?” 看着站在房中的覆面者,窗前的关长天再次问道。 来人不语,微侧的身躯,一手伸向背后,幽深的眼光凝视著窗前的犀锐双瞳,窗外照进的月光,似乎将房内那股汹涌异常的静也照得清透。 “在本王眼前,还想脱身吗?” 一见关长天迈步上前,覆面者猛地扬手,一道迅速的锋锐夹杂著旋飞开的烁目寒光,像疋练的白光疾影,朝来人甩出。 必长天才避开,白色疾影如沉重的铁链,又像轻柔的丝缎,在月光下充满刺目烁亮,耳边才听到兵器烁嚓的声响,流光微影扫掠他避开的面庞,刺痛顿掠面! “江东季家的百穗刀!”关长天犀凛的双目沈眯起,一手长指拭去面庞上被划出的浅浅血痕,看到对方手臂上缠著一条细亮银带,上头又系著无数薄如细柳的刀叶。 “季家的最后传人,早在六十年前就身亡,阁下的来历,令人感兴趣!” 几乎是声才落,连眨眼都来下及,声音的主人已到覆面者眼前,迫人的穿透掌劲更是一掌重袭在覆面者心口 “女子?” 掌中传来的感受令关长天双眉一拢,这瞬尔的间息,覆面者已反掌挥击,他直接擒扣住对方的手腕,另一手欲制住的扣往对方咽喉,来人忙惶然侧首,却感不对这是虚招时,面上的覆巾已被扯下 “有刺客保护王爷” 必长天来下及看清来人的真面目,书房的打斗声响,让守卫们全冲入 同一时间,覆面者绕在手臂上的百穗刀再次扬手而出,绕上顶上屋梁,身形借势跃飞而起,整个人隐没于梁上幽暗中。 “上梁搜,另外几个守著门口!”梁言纶命令几个执火把的武卫跃上屋梁,同时严守门口。全部的人靠墙而守! 偌大的书房瞬间被照如白昼,守卫各个靠墙而立,严看屋内动静,几名武卫统领则保护在关长天身边。 片刻后,梁上与屋内皆没任何人的身影下落。 “启禀梁总管,梁上没动静。” “屋内各处也没。” 包围得如此严密,不可能有所疏漏,对方也不可能有任何离开的间隙,正当梁言纶感到怪异时,已听到关长天大喝! “慢著!” 就见主子拿过其中一名武卫首领配在腰际上的短刀,随著眸光进出的犀锐,一剑射出! 角落一扇已被悄然打开的窗边传来痛号,鲜血在无人空气中洒出,随即一道银白烁光张开片片薄刀,从虚空射往窗外树干缠绕上,负伤的背影浮现窗前! “术法!”梁言纶神色严敛,命人围上。 对方拉过百穗刀,借势跃身飞出窗口! “言纶,活捉此人!”关长天看着窗台血迹,命令道:“此人受本人一掌,再受刀伤,伤得不轻,定然逃不远。” “是。”梁言纶领令退下。 “拥有季家百穗刀,又会术法的女子会与楚茵的绣帕有关联?”他沈皱著眉,充满思付。 秋末的风夹著临冬的寒意,一开窗便迎面扑来,冷得云窦开直哆嗦,忙掩上。 “天呀!现在一过午,我就冷到不想出门了。” 近郊的溪河已开始结薄霜,云窦开双手插在衣袖内,瑟瑟缩缩的挂著两条鼻涕嚷。 “小当家,你还是先把自己脸擦擦吧!否则等会儿下人进来,多难看呀!鼻头下的两条鼻涕要淌下淌、要断不断,真恶心。” “那么麻烦干什么!”推开鹃儿递来的手绢,云窦开直接用力擤擤擤的再把鼻涕倒吸回去。 “脏死了!” “你就是和弦姊一样,生活太正经了,随性一点,多快乐呀!” “小当家这不叫随性,根本就是散漫、没有德行,若让五当家看到你的样子,一定”玉鹃儿说到一半,低声道:“五当家今天脸色挺差的,不但苍白,身体还很虚弱,没问题吧!” “本当家一早脸色也不太好,身子骨酸疼得要死,眼神呈现散涣,怎么没人关心我怎么了!”她端出惨澹的脸色,畏缩发冷的手脚。 “小当家是晚上睡相太差,被子乱踢,受凉了吧?五当家早说你再这么散漫,要受病厄之苦了。” “差这么多?弦姊脸色不好,就一定是有问题,我脸色不好就是自找的!大家都是人,太不公平了。” “五当家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下对,不过话说回来,”玉鹃儿改上下打量她“以前不管天气怎么样,小当家都生龙活虎得跑出去威风,怎么这二天老窝在帮中?就算天气转冷,也还不到影响活力的程度。” “这二天的汴赞城风向不对,多出去多麻烦。”她托著左颊,一脸烦忧。“尤其棘手的问题还没解决。” “是为小皇子的事吗?已透过安排由一个村妇交给知府,对外说法则是村妇无意中捡到,看到小孩的特征很像官府贴告示所寻找的婴孩。” “那小表怎么送,都不会有问题的。背后有关长天在掌控,就算过程再怎么荒谬夸张,官府的张大人也会照单全收,那小表绝对安全回到京城。” “那是为小平王的事吗?不能不接这件交易?” “这件交易接与不接都很麻烦!”云窦开环胸推想道:“以梁言纶所言,鬼王爷早就什么都掌握得很清楚,却还是找上峒武帮谈交易,只能说原因不单纯,甚至未来情况不妙。” 姓梁的找上她,话说得玄机处处,根本已经开始摆局给她了。 “难道他对峒武帮有怀疑?” “小平王只差绝对的证据,就会对峒武帮下手了。”云窦开一脸断定地道。 “这可不好,其他当家们都不在,唯一能济事的五当家过几天就要闭关了,帮中没人了!”玉鹃儿不得了的捂颊,不停的惊嚷著该怎么办!“要不要飞鸽传书急传其他当家们,否则干嘛那种脸色?” “什么叫唯一能济事的五当家过几天就要闭关了,帮中没人了吗?”她没好气大喊,拍胸道:“还有我六当家在呢!怕什么?” “你最大的帮忙就是,守住,不妄动,别多事。”季弦幽淡的声传来。“你惹的麻烦和你拍胸的保证,经常呈反比。” “干嘛连弦姊也这么看衰我呀?” “鹃儿,你知会刀疤子,这几天移地方,别出现,也别往峒武帮来,等小平王的事过了风头再说。”季弦吩咐道。 “小平王的事能解决了?”云窦开和玉鹃儿讶道。 “天、地”无论好或不好,命数已定,总该有个定落。” “奴婢这就去通知刀堂主。”玉鹃儿虽不解其意,却知道五当家的话向来有道理,忙告退。 “弦姊”一见季弦忽身形一踉,云窦开忙冲过去扶住她。 “没事,只是伤上加伤,原定要在几天后闭关的躯体,只怕撑不到那时。”她意有所慨的轻叹。 “早与你说昨夜不要”她急声脱口,却被季弦按住手腕。 “我没事。”她说话的声已透微喘,已就素雅的衣衫,衬著苍白的面更显孱弱。“隔墙有耳,哪怕是峒武帮你扶我回院落。” “弦姊?”见眼前灵美秀丽的容颜不似往常的半带著笑谑的训诫,而是温柔的关心,云窦开忧问:“发生什么事了?” “不扶我吗?”她只是柔颜一笑问。 云窦开忙扶著这纤弱的身躯往峒武帮中最里边的院落走去。 “是不是我坏了事?”感觉到她的身子重量比前几日更轻了,虽知是她闭关前会有的变化,但这次来得太快。 季弦轻笑摇头。“我说过,天、地”无论好或不好,命数已定,总该有个结果。” 走进庭园内,感觉到四周的动静,她了然的闭眸,幽幽喟叹。 “我已通知大当家和二当家,能不能赶得及,就看机缘了。” “弦姊你已经知道什么?” “数年灵修,也只苟全一具游魂之体,目前我力量有限,仅能推测,凭气感觉,汴赞城的气出现凶光。”她的声已随着急促的呼吸拖缓。 “好好应对小平王,否则将是汴赞城一场大灾难!” 来到季弦的院落前,看着那独特的木雕大门,云窦开知道,那每一扇门的雕刻都含著符法奇咒。 来到院落,只见季弦停住了身形,闭目仰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色稍见和缓,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下。 “我常想,该不该真的挑战天定的命数,可是此身在尘世我纵能断六欲,却难舍七情尘缘带著无比的魔力呀!”季弦一双美丽的眼转为慈祥的看着她,手抚上了她的面颊。 “我的自私是否害了你,害了你身心备受尘世磨难?可是不这么做,我留不住你”“弦姊,你在说什么?” “答应我,千万不要再做任何危及自己的事,乖乖听话度过这几天,大当家、二当家回来,会有法子与小平王周旋;这方紫囊好好带著,非必要时别用。”她将一方紫囊替她挂上胸怀,放进衣下。“若是撑不到,就等我从渺虚禅庐中出来,就会去接你回来。” “接我回来?什么意思?弦姊” 风拂来,却非秋凉的冷,而是薰暖的春风,云窦开只见朝木门走去的季弦,风飞扬起,淡淡的红花**像错影般时隐时现在季弦身旁。 眼前的境界开始如虚影蒙胧,依稀可见一条江水浮现横跨眼前视野,江边栽满了无数株红花树,光影穿透这美丽的奇境,季弦逸雅的身形已在江的另一头 红花如雨纷飞,当她步入江边一栋小草庐时,整个虚幻异境渐渐消失。 “弦姊这一次闭关特别奇怪。” 云窦开环胸,原本的院落已消失,眼前是一片绿茵和大树。 “听说最近贵王府气氛,在主子阴睛不定下,搞得日月之光都不照见,人心深感洪荒大难,乌云涌聚,难见祥光下探?” “你在胡念些什么?” “说你近来的异常呀!”焰枫看着他那一脸淡冷不改,沈傲不变的神态,她调侃的移近。“不要告诉我,你是为近来的西南水患忧国忧民忧出异常!” 对她的古灵精怪,他多是淡笑少言。 她不死心再探问:“听说你近来和未来的王妃充满抽搐与泪水交加的互动?” “你又是从哪听来这些东西!” “以本郡主在平王府的好人缘,总会有贴心的下人送个茶上来,能知道的事可多了,再不然走走兰少相府,能听到更多平王府的消息。” “你还去兰若秋那!”他不悦。 “你们两个交情充满玄机,我可没有,游走两边,还可以吃香喝辣,干嘛不干呀!”她悠然朝他举杯。 “据说你最近和未来的王妃用餐,不但命人送上很多她喜欢吃的东西,还有名贵、可爱的小玩意,还一改以前冷冷不理的用餐惯性,而是用双眼盯到小茵儿颤抖的吃完饭,要她为礼物行仪致意时,又神色严肃的要她退下,有吗?” “我只是想看她会不会再开口说话和笑!”他想再听一次她轻悦未脱稚气的声,还有那灿烂的笑颜。 结果在他的子下,她颤抖的吃完饭,拿著他所送的东西抬头时,双眼泛红滑下泪来,怯怕又紧张的要自己坚强的模样,关长天眉目更沈,干脆挥手要她退下,她马上如蒙大赦的跑人。 “你打算用瞪的,瞪到一个小姑娘对你发出快乐的笑容和声音!” “难道要用命令的吗?”用眼看就见她颤抖流泪,一出声她跑更快。 言纶拿支竹筐给她,她就快乐的开口,他照办的效果好像不大。 “我说平王爷,别把大家都当成你和兰若秋,用眼神就可以勾冷笑交流,要小茵儿笑和开口,多少要发自内心的温柔与关怀,你知道你的眼神一横,连一般官员都会吓死,更何况茵儿那个可怜的小姑娘。” “茵儿!你已经和她这么熟了?”看来府中和她最不熟的,就是他这位未来丈夫。 “呵呵,她看到我会双眼发亮,自己跑过来,笑着拉住我的手,一眼天真、一眼无邪的闪,真是可爱治疗人心的小姑娘。” 焰枫说得充满乐趣,孟楚茵这样的小姑娘是皇亲权贵中难以见到的,关长天却听得眉峰高拢。 “本王要言纶教导她一切礼仪,见到皇室该先行仪,竟然连个基本礼教都还不行。” “我看你等著一辈子接她眼泪吧!”真是杀风景又无聊的男人,只懂得弄权耍强。“说真的,茵儿愈看愈可爱,你真的不打算割爱吗?” “她是母亲和本王的交易约定,上回你趁我不在将人偷渡出府,闹得全府上下拚命找人,现在还提这么胡闹的要求。” “哎哟!你将一个灵秀可爱的小姑娘搁在鸟不生蛋的北院落,根本就没将人当回事,干脆由我带小茵妹妹回康王府,每天带她处处游玩、亮相,炫耀她的可爱。”说到这,她想到似的拍手,笑呵呵道:“瞧她很喜欢听说书先生说故事呢!尤其超爱听紫晋轩朝的仙者传说,每次出去都要跑去听,连听好几回都不腻。” “每次出去?连听好几回?这么说,不只偷渡一次,是好几次了?言纶和下人们都知道?” “咳咳。”发现露馅,焰枫清了清喉咙。“至少在你大婚前,让她和我一同住在王府中也好,有这个小玩伴,让我慢慢带领她开口说话,每天都笑着唤我焰枫姊姊,每天有那么可爱的声音和笑容,一定让本郡主身心开怀、气色红润。” “本王不会答应!” 想到那原该对他开口的声,原该对他展露的笑容,竟分毫不展露给他,甚至是他人独享,无来由的一股怒窜起,关长天断然拒绝。 见他难得有这么明显的情绪,她摇头, “说真的,你这人的思考太费事了,对感情更令人捉不著想法,从小到大,我还以为你很喜欢我,未来耍强、耍阴都会要我嫁给你呢!”以他的性格,很像会干这种事的人,边拿起她喜爱的点心咬著道:“没想到,太王妃一阻止,你还真停手了。” “焰枫”关长天开口,旋又将无奈尽化一声长叹。 “不用叹得这么凄苦,一点都不像你那冷傲的德行,放心啦!对你的感觉,没到爱情,又说不上是友情,不上不下的,我自己都很烦,其实太王妃阻止后,我反倒松口气。”美丽的杏眸横他一眼。 “而且你敢对我耍强、耍阴,本郡主回给你的手段绝对不手软,你知道皇上很疼我的,我若真要对付你,相信他老人家会帮我。” “皇上确实会帮你。”关长天神色忽转阴沈。 “只是我不了解太王妃的想法,从小到大她很疼我,每隔几天,双亲都要我常来平王府见太王妃,还曾经因为有段时间没看到我而闷闷不乐,我都以为对这件婚事她超赞成的,没想到她反对得那么强烈!”焰枫不解的摊摊手。 “你问过母亲吗?”他知道,到现在,她还是常去郁嵩观走走。 “有什么好问的,都确定我们之间走不到男女情,问那么清楚做什么?只要知道太王妃依然疼我,本郡主受宠的权利不变,依然可以四处玩乐、胡作非为就行了。”向来遇上事,如果知道烦恼也没用,她就洒脱以对,不想多挂心。“而且好不容易摆脱跟你的可能性,我可不想自找罪受!” “当初对你,本王是真心。” “我没不相信呀!”她拍拍沾了糕饼屑的手。“只是你的真心和感情,离本郡主所想的有段距离。” “你又懂了!”他摇头,才十四岁,却老爱展现人小表大,什么事都知道的模样。 “我说了,以你的个性,要一个人是耍强、耍阴都会做,不过真发生了,对方一定很可怜。” “你从哪听来这些?” “兰少相说的,你们要一样东西的性格挺像的。”焰枫继续高谈大论。“他说他喜欢的人,走个在这世上永远碰不得的人,一个如仙般,他敢碰就是悖离伦常的人,不过他已经打算先毁了仙人的根基再说。” 必长天眯凛起双目。“少接近兰若秋,他的心思极度异邪。” “本郡主才懒得介入你们之间的互斗。”她尽完责任般的起身“好啦!陪过你了,我要去找贵府中的灵感小仙啦!” “灵感小仙?” “你不会对自己未来王妃的独特奇能都不知道吧?”焰枫随又蓄意夸张的拍额嚷著。“我都忘了,你打算放个小姑娘在北院落枯萎,怎么会留意呢!” “嘲讽完,可以把话直说了。” “你知道西南近来大水成灾吧!” “你想和我讨论国情灾事吗?”她向来悠然享受自己的快乐,懒得理这些。 “我想告诉你,早在七天前,小茵儿拿到我送给她的新一匹南方丝绢,就拉著我在纸上写下,西南、大水。” 此女异能之感甚强 “你可别得到宝,却不知是个宝。” 第九章 “孟家大小姐昨夜走了?”听著来人的禀告,关长天眼不离桌上文卷,神情敛思。 他想到,这几天,孟家小丫头几乎都吃不下东西,像失魂般,是因感觉到了此事吗? 从焰枫留下意味深长的话后,他很难不看着她的一切言行,以致他和孟家小丫头的相处,益见玩味。 孟家大小姐体弱多病,这几年身体状况始终不好,日前高烧不退,昨夜病逝。一名两鬓灰白,眉目清睿的老者,在书房内禀告著。太王妃要小的转达,小姐既是未来的王妃,王爷理当亲自走一趟孟家致意。 必长天知道母亲这是提醒他,既答应娶孟楚茵,一切礼规便该做。 “有劳方叔回报,母亲的意思,本王清楚了。” 并不直接回应是否走一趟孟家,但在平王府服侍多年的老者深知,对眼前的小王爷话只能至此。 “王爷,小姐接连丧亲,还希望您能多些心思关照。” 方仲远走上一任王府总管,在老王爷死后,便跟著太王妃,论辈分、地位都要较王府内的下人高,连关长天都得敬他一声方叔。 “与孟家这场结亲是看在母亲份上,本王没说话,可不代表成定局。”关长天坦然直言。“既不见得成定局,本王不想花无谓的心思。” “太王妃已请皇太后做主,未来王爷的大婚将由皇上主婚。” “母亲这是强硬非得逼本王就范吗?”一旦是皇上主婚,他连动手脚反悔的余地都难。 “王爷,太王妃的出发点始终是关心你,怕你失去枫郡主后,会对感情灰心,小姐虽是起于故人托孤,但是她气质纯真,而且身怀异能,只要王爷能好好教导、栽培,小姐将来定能帮助王爷与兰少相一争长短。” 必长天忽然大笑,甚至是笑到支额。 “王爷?” “教导那个小丫头未来协助我!”母亲选择一个未来可以决定他生命的人为妃,还请人带到他身边,是要协助他,这下他相信,或许,真有天意吧! 见方仲远要再说话,他抬手。 “我会照母亲所说的进行;方叔,你不用担心。” 当老者退下后,盘踞他心的,是那双纯真的眼,此刻定然布满忧伤,关长天掩上书卷。 “白老儿、白老儿,娘走了、哥哥走了,现在连疼我的姊姊也走了以后只有你陪我了,没有人会再理我了” 走进此院落寝房里的步伐,看到整个蜷缩在窗前椅上的小身躯,抱紧怀中大黑兔时,来人停下步伐。 小小的泪颜无限悲痛与孤寂,将脸偎磨著大黑兔喃喃絮语的哽泣,柔柔的嗓音,抽噎的断续,看在关长天眼中,一种怜惜像在心中某处瞬间揪紧。 “娘从生我之后,身体就不好后来娘走了,爹说是我害的没多久,大哥也走了,爹认为都是因为我,自从有了我以后家里都变了,他不想再听到我的声音,只有姊姊会疼我” 莫不成,她不开口,是因为父亲的一句话?关长天心中忽涌起对孟祥问碎尸万段的冲动。 “茵儿只剩下你了,白老儿,姊姊说我寂寞的时候,可以抱著你说话”滚落的泪湿了面颊边的兔毛“你不要比茵儿先死喔” “那只兔子是不可能陪你一辈子!” 听到来人的声,她抬首,几乎哭肿的双眼淌落更多的泪。 “你希望的一切,本王都可以给你。”他朝她走去,双臂撑在椅把两旁,倾身锁视那张哭到令人心碎的小脸。“告诉我,你想要得到什么愿望?” 她沉默的看着他半晌,才哽噎地,抽声泣道:“我希望有人能听我说话、希望快乐的时候有人能听我笑难过的时候,有人能摸著茵儿的头号” “不要哭了希望大家不要总是留茵儿一个人” “不要哭,茵儿,看着我。”他轻抚她的面颊,柔声道:“唤出我的名字,你的愿望都会成真。” “王王爷” “你不会不知道本王的名字吧?”他笑起,柔化了面庞上的刚冷。 拿起她怀中的兔子,关长天抱起她,迎视著她的眼道:“记得本王的名字,关、长、天。” “长长天。”坐在健硕的臂弯内,第一次,孟楚茵这么近的看着他,与他平视。 第一次她感觉到他不可怕、不严肃了,是因为他的眉没有之前那么沈皱吗?她伸手摸著他的眉眼。 “茵儿,以后你哭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快乐的时候,本王都会陪著你。”关长天轻握住那有著红花印记的手腕轻吻道。 清亮的双眸再次蕴满泪光,她抱紧那结实的颈项,埋进他颈窝内,痛哭失声。 “茵儿不要再一个人了,茵儿希望有人疼” “乖,以后你的世界有我就行了。” 红花灵气蕴化的少女,魂为他所绊,他的命却将由她决定!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为他关长天而生的女孩,这个女孩走个完全属于他的。 他轻吻著那细柔的发丝,缓缓簇亮起的眸光却相当奇特,有一抹兴味与一丝独占, 他就照顾这个天意命定的少女,给她有如亲人的关爱,未来给她情人的低语与温柔,这是一个试验的游戏,他想看看,所谓天意命定的少女,未来真拥有决定他性命的能力吗? “王爷。” 梁言纶唤著伫立在桥上,沉思一下午不动的主子。 “使百穗刀的女子尚无明确下落,绣缎只怕追不回了。” “引出在乎这方绣缎的关系者,目的已达到,不怕拿不回。”背手而立的身形卓然不动,眉眼始终凝视著粼粼水光上的湖水波纹。 “峒武帮的石统领传来了很有趣的消息,峒武帮果然如王爷所想,帮内确有阵法。” 喔!绿水倒映湖边秋寒,因应季节更迭,湖面满是枯黄落叶,楚茵离开他身边已过了四个秋寒了吗? “石统领潜入,想进一步查探峒武帮全部的地形,却看到云当家扶著一个苍白的女子,据说就是峒武帮不常出现的五当家季弦,此女看来像受过伤般虚弱,让云当家扶进一个院落,但是当石统领想潜进院落探查清楚时,却怎么都找不到进去的路。” “找不到进去的路?” “石统领说,当他暗中跟著来到峒武帮最深处的院落,走进院落前的石拱门,竟在帮中大门前,再潜入,情况依然像原地打转,直到云窦开出来,石统领才真正能踏进石拱门内,却发现里面是一处花园空地,并没任何院落。” “方外结界。看来峒武帮内藏有不可小觎的高人,这位五当家看来是玄术中人,再加上她姓季,有没有可能就是日前以百穗刀进府**绣缎的女子?” “对她的背景、来历查到什么?” “五当家季弦,和六当家一样,都是上一任老帮主所收养的义女,据说四年前到峒武帮后,她只在傍晚之后或者阴天才出现,因为她受过伤还在休养,白昼的阳光对她身体影响太大。” “畏光!”关长天转过身,看着他道:“还有一种特性怕日阳之光,魄体未全之躯!” “魄体未全?” “人,三魂七魄俱在,才能形成有灵识能活动的躯体,再加上峒武帮内的阵法来看,这位五当家显然正是魄体未全,才会畏日阳之光。”开长天沉吟。“只是魄体未全,还有如此高的术法能力,这位五当家若原身俱在,只怕是个不下于本王师尊的高人。” “但是依石统领所见,这位五当家年纪不过是位年方十八、九岁的少女。” “十八、九岁的少女!”关长天面色沉凝“在紫晋轩朝内还有这样的年少高人?这位五当家只怕不是表面所见之龄,更非尘世人!” 他此生唯一见过修为已近成仙的高人,唯有水上神殿的前辈,无论岁月如何更迭、朝代如何变换,天仙般出尘脱俗的少女容姿,那是一张百年不变的容颜。 水上神殿内的前辈早在楚茵之前便失踪,此事仅他与兰若秋知情,因为这几年来,兰若秋为找出自己的师父,疯狂的用尽一切方式手段,甚至不惜放下身段与他商问异宝典录内的奇石所在,难道可能吗? “王爷,五当家到峒武帮的时间与王妃失踪相符。” “你想到什么?” “当初绣缎是一位从峒武帮离开的下人带出,对方到了京城变卖,辗转落到我方手中,而七里阁的老板曾说过,购买那批绣缎和绣线的,来自一位大帮,带著点市井流气的女子,对方说要买回去给一位官家千金打繁间之用,属下也探过云当家的口风,她的回应相当闪躲,现在人证、物证皆确定,绣缎出自峒武帮。” 梁言纶一一推析这段时间所得到的讯息。 “王爷曾说过,王妃是身怀红花灵气的灵女,灵女的灵气可助长术法者的一切修为,这位五当家四年来不曾露过面,直到三年前云当家到峒武帮时,才渐渐开始有人见过这位神秘的五当家,虽不知王妃究竟当年落河是被谁救起,又或者被救起后,发生了什么事。” “魄体未全之躯,若能力不足,无法纳天地之气休养元灵,便得借助外力。” “因此属下只担心,万一这位五当家是位心思不正的术者,王妃的境况岂不相当堪虑?” 必长天蓦闭起眸,似见眉额有抹青筋跳动,睁开眼时,却又一如往昔的平冷。 “命令城外铁骑队,今晚调一半进城,另一半严守城外。”思索峒武帮在汴赞城的力量,得同时进行。“传令地方官张大人,戌时调人将峒武帮附近的街口全封守,亥时之后,任何人都不准再进出城门。” “是。” 离去的梁言纶在走下桥时,忍不住回头,只见主子修挺的身躯再次伫立在桥上,看着湖上景色,敛凝的侧颜几乎是不带任何神情的淡然,向来,外人很难看出他心中的喜乐与想法。 从四年前,楚茵小姐跳河的那一夜,他看到主子有别以往的行为! 第二天,主子回报给太王妃的信件只表明人死于大婚,交易已算履行,仿佛一场不幸发生的憾事;之后,主子便恢复如常,不曾表达过太多的情绪,也不再提起在府中生活了五年,却不幸短命逝去的小王妃。 让人意外的是,孟祥问不知是忽来的勇气,或者仅剩的女儿死亡终于打醒了父爱,竟冲上王府讨公道,最后被武卫们架出,他告上朝廷,因为这场大婚是由太王妃出面请皇上主婚的,在平王府当权的势力下,他做了一场徒劳无功的挣扎! 爱中,平时在楚茵小姐身边照顾的下人,大多为她红颜薄命的下场悲伤与不平,惧于王爷府中的严格,也都只能私下感叹平王爷的冷漠寡情。 但梁言纶看得出主子其中异样,这几年主子的表情更淡,更冷,连王爷最在乎的焰枫郡主都无法进到他的内心。 汴赞城的街道一如往常的热闹,一臂捞著胖狗小香肉的云窦开,悠踱在街上。 “小香肉,今天带你执行任务,看看敌人的踪迹怎么样了,完了之后,咱们就要往其他地方避上一阵。” 佯装闲散,双眼却四处溜的瞧着,前几天有人到峒武帮探底,这二天倒是挺不动声色的,但是街上属于平王爷手下乔装的人马,今天倒是变得更多,且有一半都在监视她。 她心里犯嘀咕,悠悠漫漫的走了几条街后,进了一间布行,布行老板也是属于峒武帮一份子的属下,以眼神示意后,进了布帘后,同时也听到老板以做生意的笑容挡著想跑进来的客人,她赶紧从后门闪人。 云窦开对这熟门熟路的,专挑商家后巷走,这一带的人各个都与她熟,她四处打个叨扰的招呼,大伙儿也都回应著,早习惯了她云窦开的行为。 直到她走进一排较破落的矮房时,一个梳著二颗包包头的小女很出来。 “云姊姊!” “哟你们今天改到二宝家玩呀!”和这几条街的小孩子她都熟。 “小狈、小狈,好可爱。”小女孩快乐摸著她挂在臂上的小狈。 “你们今天玩什么?” “画画。云姊姊,你会不会画画呀?” “画画这么有气质的东西,我” “算了吧!英英,云姊姊除了跑人和吃东西比较快一点,其他根本不行嘛!” 另一个小男很出来喊。“连教我们打架都很烂,还说未来要当大侠女呢!” “你这可恶的二宝,本当家不露一手,还当我云窦开是泥做的,遇水则化是吗?”士可杀、不可辱!她堂堂峒武帮六当家,怎么能被小孩子看扁? “不就是画图嘛!啐,小意思。” “你上回也说放风筝是小意思,可以教我们窍门,保证赢过虎子他们,结果你自己都放输人。” “父母没有教你谦虚吗?云姊姊现在是在教你什么叫谦虚。”她弹一下臭小表的额头。“本当家怕赢得过火,被人家说成欺负小萝卜头,懂不懂?”不爽,再弹二下。 被弹得连连后退的二宝,气呼呼的要踹她,却被云窦开拉著耳朵哎哎大叫的进屋,屋内还有五、六个小男孩,张张稚气的脸都带著墨印子,围在小方桌边,轮流写写涂涂的。 “这和我给你们的文房四宝不同,从哪拿来的?” 二宝和英英家,双亲是做扛货的苦力和打水妇,其他挂著鼻涕的小萝卜头,父母也是附近做粗工,不太有办法供他们读书,偶尔她和玉鹃儿会来教他们读书字啰。 “醉八采的周掌柜借我们的。” “干嘛突然这么奋发呀?”她看着桌上,张张歪曲的字配著丑丑看不出到底在涂什么的大小墨点。 “就是城南那边金爷的儿子,说我们城东这边小孩都是没有知识、没有程度的,我们定好几天后要比一比。” 城南都是汴赞城内富豪权贵住的,尤以富商金富贵,身家最为富贵,其子和与父一样嚣张跋扈。 “云姊姊,你能不能画那种很高尚,上头都有写好字的?” “那叫落款题字,金富贵家的小表才不可能有那种程度。”她又不是没和金富贵交过手,他家就是金子和银子很有程度。“以你们的年纪,画它行了!”她将小香肉放上桌。 “什么狗喔!” 马上一阵受不了的哀叫,连桌上的狗儿都低呜的想跳下桌。 “干嘛?瞧不起本当家的小香肉呀!”她没好气的叉腰,同时命令桌上蠢动的胖狗和桌边的小家伙们全部坐好。“这可是一只不一样的狗,很罕有、很富贵的,画它准没错。” “乱讲,这明明是市场上那只常出来晃的黑宝生的小黑狗。”他又不是没看过。 “你这死二宝,老拆我台。”她拍过二宝的痢痢头。 “拿来。”她直接拿过笔,沾上墨,俐落挥毫。“画,这种东西在于自己给它意境,哪有什么高不高尚。” 在桌边小孩的张口瞠目下,她边说边勾勒,简简单单藉由墨色的深浅画出一只坐在草地上的黑色小狈,看起来毛色蓬软,圆圆的眼骨碌的看着人。 “哇你这次不是乱盖的,你会画图耶!”二宝终于用发亮的眼睛瞧她。 “废话,都把我给你们的笔拿来,开始给我练。”她得意的拍著手要大家坐好。“纸不够的,去跟周掌柜拿,叫他买了赊我帐上。” 几个小男孩马上坐好,开始在她的指导下练画。 “英英。”见到坐在角落的小女孩,她走过去。“你不画吗?” 她怯怯摇头。“娘说,女孩子家要学女红,不要学男孩子写字画图,过几天娘会开始教我针线活。” “那你不喜欢学写字和拿笔作画吗?” 她看着桌边的哥哥和几个邻居哥哥们奋力的模样,虽眼露羡慕,却还是羞怯摇摇头。 “我还是比较想要学针线活,尤其我看隔壁在绣坊工作的青姨,她绣的帕子好漂亮,英英想学那个。” 云窦开怔了怔,随即微笑起,拍抚著她的头。 “云姊姊送你一张图吧!” 她牵起英英的手来到另一边的小矮桌上,拿起笔,再次落笔作画,片刻后,她吹干了墨色。 “哇好漂亮的花和蝴蝶!”英英拿起图惊喜的喊,美丽的花朵上有两只蝴蝶在游戏。 “为什么小蝴蝶的翅膀都多一对呀!” “这样它们如果分开了,多一对翅膀,就多一分找到对方的力量。” 英英歪著小脸,听得不是很明白。“它们为什么要分开?” “彩蝶双翼如双心相映”她幽吟的像陷在一种凝思中。“但是其中一只蝴蝶发现自己的双翼是假的,它曾经以为那是幸福的羽翼,可以带著它快乐飞舞,结果它发现那是它欺骗自己装上去的幻羽,终究它还是一只没有蜕变的蝴蝶,一只不被人所看得起的小毛虫。” “云姊姊”这样的云姊姊,她没看过。 英英纯真的眼不解又担心的看着她,云窦开笑着摇头。 “它们不会分开,因为英忧最可爱的女孩子,这两只小蝴蝶舍不得分开,将来如果你学会刺绣了,就绣绣这个图案,绣完给云姊姊看,好吗?” “好。” 稚气的脸庞朝她快乐的点头。 第十章 看到远方的夕阳,云窦开大感在二宝家耗掉太多时间。 “小香肉,我看现在走在街上不妥,得再想想办法。”街上,属于关长天的人马忽然消失不少,官兵倒是增加了。 在巷内偷瞧的云窦开,拍著手臂的胖狗,想着该怎么做才能更无声无息的到预想中的地方。 “阿开!” 忽然身后一声大喊,巨灵大掌随著来人大力拍上云窦开的肩膀! “阿开,你没事吧?” 只见云窦开忽然瘫蹲下去,刀疤子吓得接住她手中汪叫滑落的小狈,就见她面色惨白,眉目扭拧的咬紧牙关,捂著右肩,像在忍什么! “死刀疤子,总有一天会死在你手中!” “你什么时候这么脆弱,拍个肩你也虚成这样!”刀疤子扶起她。 “五当家要你别出来,你滚出来干什么” “你、你知道一天看不到你,老子就下舒坦,之前你养伤这么久,已经让我很思念了,再说汴赞城内是老子的天下,有什么好怕的!”刀疤子难得出现男子气概外的害羞。 “你这**死混蛋,什么时刻了,你跟老娘我摆纯情男” “阿开,你直接骂粗话,咱们不是约定,要抬个名字出来绕话,听起来才不会那么粗,不过,说真的,听你骂老子的感觉还真不错。”刀疤子享受的道。 拉长他的大方脸,一张阴险带杀的脸逼到刀疤子眼前。 “你这颗只长肉不长脑的头,给老娘听好。”她狠瞠著眼,狰狞著声道:“本当家一定会将你拒听五当家命令的事上禀给大当家,你这刀堂主就改到其他边疆小乡镇当收集民情消息的小跑腿,一辈子都不用想再回帮内,更别说再看到老娘,知道厉害的话,现在,马上给老娘滚回去窝著,懂不懂!” “懂懂懂,老子马上滚回去,阿开呀!你不要气太久,老子看了会心疼的。” “**!宾。” 在她又是一声怒喊下,刀疤子的结实大块头只好识相慢慢踱开,嘴上咕哝著“搞不懂,不过就是平王爷的交易而已,干嘛这几天帮中两个当家都这么紧张?” “等一下。” 马上,刀疤子双眼激动的凑到她眼前。 “阿开,第一次你舍不得我耶!” “狗还我!”她用力抱过小香肉,这动作又牵到肩上的不适,她咬著牙关道:“数到三,再让本当家看到你,小跑腿等著你去当。” 云窦开才数出一,壮硕的身形已快快跑人。 秋末快近初冬的河真的很冷,空旷地的河水有的已开始冰冻,来到野林边的小溪,云窦开掬著沁寒的水,先拍到脸上,振作些后,才拿出怀中的帕子。 沾水绞干后,探进右肩的衣内,以冰凉的冷意压住有些灼痛的伤口,日前进翠丰园时受的肩伤,现在被刀疤子重拍之下,怕是伤口裂了。 被小平王打上一掌的内伤虽被弦姊以灵力治好,一剑射伤的肩也稳下七、八成,但为了她的伤,弦姊原就不稳的灵躯更因灵力透支,提早闭关。 隐藏于民间多年休养灵体的季弦,在好不容易将复原的关键之期,只怕会因她的拖累而出现变数,这点令云窦开内疚。 她,太冲动吗?之前梁言纶?她在溪边见面,就是一场蓄意探风的计,无奈是计也得踩,总得试试能否转移他们注意的方向与目标。 她叹息,将血红的帕子从肩上拿出,放入冷冽的溪中洗涤,冰寒冻人指骨,几乎让人不敢再碰。 “我没事。”一旁的小香肉跑过来舔著她指上的水珠,她安抚的拍著。 还记得她曾经在这么冰冷的水中挣扎,湍急的河水无情的激打著她的身躯,痛不欲生像万根针在扎刺的刮骨,以为被毒哑的喉咙喊不出半点声音,当水从口鼻灌入时,却还是在瀑流的水中想嘶喊,而至力竭的没入江底。 想到这,云窦开用力甩头,发狠的将大量的冷水泼到面上,最后跪到溪岸上,整张脸埋入彻寒溪水中 “你真想就此死去吗?” 当时,她以为自己已死,但是一个温柔而平和的声却在她耳畔响起,熟悉又带著几分疼爱的女子声,她似听过,却又忆不起,但是当这声传来时,层层温暖包围住了她。 “上百年的呵护与心血,终于盼得你出世,既来这场人世,难道不想为自己而活吗?” 盼得她出世?而且为自己而活?她能吗?她还有机会吗? “抛开过去,重新再来,你希望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生?” 云窦开从水中抬头,仰著首,无数的水珠纷纷从面颊与紧闭的睫毛上滑落。 “我喜欢焰枫姊姊的开朗、坦率;希望有说书人的口才,江湖人在在的爽朗;我想要快乐的生活,有真心照顾、疼爱我的家人,没有算计没有虚情,彻彻底底改变,活得像自己!” 我只能是云窦开只能是云窦开! “哪怕真实的你将隐藏在一张面具下,完全成为另一个人,你也愿意?” “我愿意” 不该再想了,过往就该埋葬在记忆中。 深深的长吸一口气后,她睁开眼,想要改变、摆脱过去的渴望,盖住了那份少女时的纯真无邪。 这几年她深刻体认,希望是给坚定的人,只有毅力比人强,才能得到这最后的结果,所以她要坚定的当改变后的自己,不可以流露出任何不对劲的失误,她不要回到那令她无法了解又伤痛的过去。 从暗袋内拿出金创葯,小心擦著肩上的伤,衣服宽大的好处是可以四处藏东西。 暮色笼罩,天边仅剩残存的夕阳余晖,野林黑得更快。 “小香肉,走吧!” 整理好衣袍,却没听到汪汪的回应。 “小香肉!”这才发现小胖狗没在身旁,她忙起身唤。“小香肉,天要黑了,回去了。” 四处寻望,这才发现林子的另一头,它追著前方的飞蛾,汪汪的跑进林内的草丛。 “笨狗,就说在林子里不要乱跑,多危险呀!” 就在她低骂的说著时,听到草丛后传来小香肉呜汪的大喊,这只极少出声的胖黑狗,只有遇上事,才会这么大声呜喊,云窦开急得跑上,拨开草丛找狗。 “小香肉,怎么了?小” 丛林后,只见梁言纶领著一排威风凛凛的武卫,手上拎著正四肢划动,汪汪大喊的狗儿。 “云当家,王爷有请翠丰园一行。” “呃!”看着仿佛大军压阵的场面,她咽了咽惶恐的口水,皮皮挤笑。“这真是太客气了,可、可惜近来有点忙,可能没办法去。呵呵。” “请。”梁言纶抬手示意,强硬请人。 “不了、不了,帮里众人都等著我回去晚餐,再见。” 她转身拔腿就跑,身后的狗儿见主人远去的身形,不禁发出更宏亮的呜呜汪叫,前头的云窦开听著很心疼,脚上却愈跑愈快。 呜,小香肉,只好麻烦你为主牺牲了。放心,记忆所及,这位梁总管比她像个人,虽不见得会杀了你烹煮狗肉,但也不会养你就是了,一定会把你原地放生,你就委屈一下,主子我等风头过了,再来找你,到时再买五花大香肉弥补你。 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跑人后,梁言纶弹弹手指,四名武卫马上冲出追上。 “喂、喂、喂客气一点,本当家怎么说也是来自大帮,你们这么提来提去的摔哎呀!” 被两个武卫架到翠丰园的湖上亭内,随即被粗鲁的抛丢进亭内,害她跌坐在地,痛得挥拳大喊。 “王八蛋老娘”捂著屁股起身,随即见到亭内,冷眼、冷脸、冷神态,独坐椅上的关长天,她忙清清喉咙,摆出礼教,省得被别人误会江湖人都很粗野。“咳,在汴赞城,隔壁老头的娘都叫老娘,本当家虽然没那么老,但怎么说也是一个大帮中的要人嘛!” “那真是失礼了,云当家,请。”梁言纶要她入座。 “呃,坐对面呀!” 有没有搞错呀?和小平王面对面,没有一定勇气,随便坐,很容易因为心跳力道不够,接不上那口气,人就过去了。 “耶”她搓搓手,干笑着“我想小民的来历也不是那么称头,这个” “不敢和王爷您平坐,以免万一平王爷您太尊贵的气冲煞到小民,那” “云当家,坐。”冷冷开口的声,带著绝不容抗拒的命令。 “是。”当下,云宝开马上识相坐下。 唉!她命格真不好,只要人家冷冷一瞪、践践一命令,她马上就听话。 小心偷瞥眼前冷傲而尊贵的小平王并没抬头,只是在下人斟酒中,迳饮著酒,举箸享用著下酒佳肴。 石桌上,精细茶点、茗茶、佳酿,但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紧张的润了润唇,看到他额上的紫玉石额饰有些正对著她,嗯,稍为侧身一点角度,尽量减少正冲的可能。 “云当家。” “在。”丧字脸王爷一开口,她马上谄笑回应。 “今夜本王希望开诚布公,否则今夜小当家和峒武帮的下场,不须多言。” 很轻,很淡、很冷的话,却是悚窜背脊。 “还、还请王爷明言。” “本王的王妃,孟楚茵的下落。” “原来王爷已经有消息啦!有什么需要峒武帮协助的?”极力端出霍然一亮又诚恳的脸。 “不要再和本王玩迂回游戏,否则贵帮的刀堂主,只怕会先付出这场对本王欺骗的代价。” 前方的湖岸边顿亮起火光,让她看清草地上,一个被缚绑跪在地的大汉,大嘴被缚著布条,无法出声又愤怒的想挣扭大吼,却被身边武卫以长枪压制著。 “刀疤子!”她惊愕。 “云当家是否想开诚布公了?”关长天平淡著声道。 “你”必长天放下手中名贵长筷,抬首看着她。 “云当家可知,本王这几年食不知其味、酒不知其醉。” 这句话一出,别说云窦开一怔,连候在亭外的梁言纶都一怔。 “这四年来,美酒、佳肴的味道都跟嚼蜡一样,唯二次,酒和食物好像都又有了味道,就是得到楚茵的绣缎,知道她可能还活著时。” “呃。” “现在,本王只想知道楚茵的下落,无论这个答案要付出多少代价!” “可是我帮真的没有王妃的下落,要怎么告诉” 话还没说完,大掌重击在石桌上的巨响,差点吓破云窦开的胆。 “绣缎出自峒武帮,布料绣线更是你到七里阁所购,到现在还敢对本王说,没有孟楚茵的下落!” “这”“本王今夜拿一个刀疤子开刀,后面还有峒武帮上不可继续,严刑酷罚究竟可以到什么程度,云当家可以一一见识,只要敢再对本王说不、知、道!” 第十一章 被威胁和逼迫到已经退无可退的云窦开,终于也豁出去地卯起来喊 “行!王爷想听,那小民就说实话人尽皆知瀑泪河的汹涌激烈,据说王妃落水时身中剧毒,再加上秋季的冰冷,王爷可知道这会是一个怎么样的痛和折磨,没有一个正常人受得了” “大男人落河都不见得能活下,更何况一个女子,这要真能苟全活下来,也很难四肢不断、身体不损的就算救起来,神智也该崩溃,王爷真要找,应该从街道上断腿、断胳臂的疯妇开始找,**或许” “住口!” 瞬来的一掌,重重掴过云窦开,娇小的身躯摔出位上,撞上亭柱! 这重重的一掌,鲜血从她唇角进洒淌下,牙齿都像在摇一样,但更让她咬紧牙关,撑住冷汗直冒的是,肩上的伤口这下绝对裂开。 “低贱市井之气,再敢放肆,断肢、断腿的疯妇就是你的下场!”关长天危险的神态是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 “王爷,请您檄,江湖人毕竟粗率成性。”一旁的梁言纶走过去要扶起云窦开,却见她白著脸色,明显抗拒的避开。 “谢了,来到坏人的地方,我自己认了。” 非到不得已,她不想轻易让人发现肩上的伤,只是舌头痛到她几乎难以讲话,应该是那一巴掌让舌头撞到牙齿,撞破了皮,真痛。 拿袖子擦唇边的血,却是擦了一次又一次还在淌,她吸吸鼻子,痛得她想掉泪,不想承认这一掌打起她心中封存的回忆。 不行!不能在这种地方掉眼泪,掉给不珍惜她的恶人看,有什么用?回去掉给自家人看才有看头。 “云当家见过青邪老和方恶的死法,希望刀堂王不会是下一个让你亲睹,何谓断其五感的死法。” “看来无辜二字从不在王爷的思考中。” “本王只想知道答案,再不说出楚茵真正的下落,今夜只怕不只一个刀堂主,连峒武帮上下都会是陪葬品。”长眸透出骇人的眼神,警告道:“如果云当家认为一个懂玄学术法的五当家就可以扭转这一切,本王只能说:天真所带来的代价,将超乎你的想像。” “难道平王爷想残虐的屠杀一个帮派,而不在乎朝廷闻问?” “云当家可试试,本王办不办得到。” 迎视著他严寒的神态,她忽低笑起,挑衅道:“如果孟楚茵早知道这样的平王爷,该当避之唯恐不及吧!” 话才说完,便发现自己被凶狠的指掌扣住颈项,将她腾空钳举起,几乎要扼断她的颈骨与气息,岸边的刀疤子见状震惊又气得拚命挣扎! “王爷以王妃的下落为重。” 梁言纶深恐主子在一个失控下杀了这关键的人物,据方才得到的消息,峒武帮内主要的人都不见了,只剩几个打扫整理的老仆人,可见幕后有高人早一步安排府中上下撤离。 “楚茵是本王之妃,她的名字,不是你这种草野贱民可直唤!”他狠目怒瞠残狞的面目,对她憎恶已极。“楚茵在哪说!” 云窦开咬牙不吭声,回以同样的狠瞪。 “看不出你云窦开有这样的硬骨!”狠甩开掌中的人,不理那瘫软在地的身躯,关长天坐回位上,冷然下命“言纶,命令上刑,断刀疤子五感!” “慢著!”巍颤站起的云窦开,擦过唇边再次淌下的血渍。“我说,本当家就完整的告诉平王爷,你想知道的答案与一切。” 必长天和亭外的梁言纶凝神以对,因为眼前的云窦开不再轻佻、不再笑谑,甚至神色有些肃敛与一丝自我哀感的笑叹。 她站在石桌边,并不就坐,只是迳行拿起酒壶斟上一杯酒。 “先敬王爷你这段时间对峒武帮的照顾。” 见对方毫无理会之意,她也不在乎的自行饮下一杯酒。 随即再斟第二杯,继续朝眼前高傲孤冷的小平王道:“今夜月光如画,秋寒落叶萧萧,小人忽雅兴大发,有几句古词相赠。” 必长天不作声,只是冷睨著她的言行,也意外于此时的她,端敛的神色竟透出一股不同于往常的优雅气质。 云窦开拿著酒杯走到亭栏边,凝望月夜下平静的湖水,落叶纷飘,倒映湖上**,美丽的庭园秋夜,却是随时汹涌将起。 “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 背对的身形似拿著酒杯对月幽吟,声却有著不稳的悸动,令关长天警慎的眯起眼。 “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 眼前的背影虽为一袭过大的衣袍所掩,但在皎浩清透中,衣袍下隐隐勾勒出一份纤雅,带著熟悉。 这个身形、这种感觉,心底像有某处被尘封的印象开始唤起,已至亭亭玉帘的楚茵,很喜欢在美丽的月色下,以茶代酒的吟著诗词,一杯又一杯的敬他。 “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倚著木栏杆前的人回头,手中的酒朝他一敬,夜风扬起了她蓄意扎得满头盖眼的乱发,月光下,一双清璨泪意浮现的双瞳。 “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 已至哽然的声,随著双眼的泪缓缓淌落,一坠便如断线之珠纷坠。 “你”关长天愕然起身。 云窦开仰首一饮,举著空酒杯道:“平王爷,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峒武帮,也放过孟楚茵吧!” 当她手中的酒杯砸落地,同时从右手宽大的衣袖内扬抛而出的,是在夜空画出银白烁亮的百穗刀,绕上亭柱! “慢著” 必长天冲身出手要拉住将跃出亭内的身形,却见到无数红**雨从她胸口拿出的小紫囊内飞散开,小小紫囊像藏有天地干坤,不停的飞撒出红花,瞬间,漫弥整座亭台,阻挡了外边与亭内关长天的视线。 “王爷!” 亭外梁言纶众人大惊,想冲进亭内,却在红花外围众人的身躯像僵定住般,难以举步。只听到云窦闻的声道 “临渊之水伏降天华,红花灿影,现玄坤之形” 红花流影益渐扩大,而至蔓延整座湖,众人皆分不清方向。 “楚茵你是楚茵吗?” 红花术影中,关长天想抓住她的手腕,却被不停进扬出,已成瀑水之流的花影给冲断阻隔! 眼前的云窦开颤著唇,像要说什么,却是鲜红的血丝再次淌下**,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早已入骨烙心。 “不准走不准你走” 灿影红花后的人影逐渐朦胧起,关长天撼动整座府宅的大喝声,迷离纷飞的幻境登时碎开般,眼前湖光水月一片清朗,岸边的武卫惊讶于长枪压制下的刀疤子竟然不见了。 “王爷!” 梁言纶和侍卫忙进亭内关切主子安危。 “云当家就是楚茵小姐!她的外貌易容吗?难怪那日在溪水边,见他盯著她没被乱发遮住的眼看时,她赶忙又拨乱额上的发,唯有那双眼是无法由易容改变的。没想到,短短四年,小姐不但会武,甚至有了这么大的改变!” 梁言纶至今还是无法相信,记忆中,那位柔弱纯真,几至弱质纤纤的少女,会是如今的云窦开。 “只是没想到小姐拥有能困住王爷的术法!王爷有武罡浩气,向来连兰若秋这等高明术者,都难以真正影响到主子,楚茵小姐短短四年有这样的能力,实难置信!” “能困住本王的术法,世上只有一人,水上神殿内的前辈,也就是三百年来被轩朝唤作仙者的人。”想着云窦开紫囊中放出的术法,关长天沉声道。 “云窦开是仙者?可是,她不是楚茵小姐吗?”梁言纶震惊且不解“王妃若是仙者,怎么可能会让自己从小到现在陷于如此困境?” “不,她背后的高人才是仙者前辈。” “背后的高人王爷是指,峒武帮那位五当家?”这个答案同样令人错愕! “通知兰少相,告诉他,本王有一件他绝对感兴趣的消息。” 仙者想从中阻挠他和楚茵吗?既然如此,就请兰若秋和仙者来场靶人的师徒会吧! “你活著这不是梦,你真的还活著楚茵。”直到此时,关长天才能定下心,感觉这确定的事实。 “王爷!”梁言纶见他整个人双臂撑到石桌上,面庞的神色是再也掩盖不住的震荡与激昂。 四年前当夜,关长天赶至瀑泪河,属下几乎不及反应,他已冲身跃下急瀑的江河,疯狂寻捞江河,肉身之躯终究敌不过天然汹浩的江水,力竭犹不愿上岸,几乎要被江水淹没,及时被几个武卫统领们身缚粗绳跃进江中,将他硬架上岸。 从来不轻易显露心情的主子,那是梁言纶唯一见过他最为失控的一夜。 “言纶,你猜如今的她,会是怎生的模样?”关长天忽问。 “从以前焰枫郡主总是赞美小姐灵秀脱俗,言纶相信此刻的小姐定然更加美丽。” “是呀!”回想当年,关长天绽出难得的笑容。“四年了,当年的她,还有著几分未脱稚气的模样;如今的她,虽是隐于人皮面具之下,定然更加成熟不同了。” 每年看着她的成长,亲自教导著她一切事情,初时她还喜欢坐在他膝怀上读书、写字,十四岁后,她自觉长大而不愿这么做,见他不悦后,才又乖乖的坐回他怀中。 “我想见她,无时无刻,但是如今的她却不想见我,楚茵避著本王!” “王爷”梁言纶无奈道:“当年的事,我想小姐难免有所误会。” “楚茵只能在我怀中,她是本王的人,不准她离开本王身边。” 必长天沈闭上眼,随即缓缓睁开,在死寂了四年的瞳中,炯燃起的是坚定烈芒。 “封锁汴赞城,围住峒武帮,将汴赞城六当家云窦开常去的地方,每一寸都搜将人找出来把王妃带到本王身边”他暴然大叱的下令。 这一夜,汴赞城风声鹤唳,整个官家势力几乎倾巢而出。 城内官兵、武卫、铁骑四处寻找峒武帮六当家云窦开,峒武帮内外更是重重官兵,层层叠叠、滴水不漏,吓得众人无不以为峒武帮出大事了,要被朝廷抄帮了。 当夜,翠丰园内昏暗的厨房一角,竹笼内是小狈的呜唤声,连续一晚直到累了才瑟缩的蜷伏在地上,不一会儿竖起耳朵,感觉到熟悉的声息靠近,一道亮光从虚空中透出,淡淡的红影如**纷落,一道倩影走出,竹笼被掀起,它马上站起的摇著尾巴。 “小香肉,跟我走吧!”来人抱起它,嫣柔的面颊厮磨著它。“乖,你以为我不来接你了吗?” 小香肉舔著那张和平时不一样,气息却一样的清丽面容,那双灵秀的眉目看来忧伤,面色也甚为苍白。 “事情到了这地步,再留在峒武帮,会为大当家和二当家招来祸端。”将刀疤子送到峒武帮众人的暂安之地后,她知道自己得离开汴赞城。“在弦姊出了渺虚禅庐前,我们只能流浪了。” 峒武帮接下来有大当家和二当家回来主事,她可以不用担心。 “原本如果没让他给抓到身分,就可以撑到老大、老二回来,以他们的能力和手腕,可应付这样的局面,直到弦姊出渺虚禅庐再说;现在身分揭露,只要我在帮中,对大家都会是为难。” 大哥、二哥绝不会交出她,但是这样下去,关长天回应的手段绝对可怕,唯有让关长天确定她不在城内,灾难才会慢慢远离汴赞城。 “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我的能力有限了。” 要使用弦姊所寄的术法,得流失很多的力气,以她目前带伤的身体,一旦使用,内伤痊愈更为缓慢,所以非得必要,弦姊不希望她使用。 “乖,这里不能久待,否则被他发现了,再也走不了。” 轻拍著想跳下手臂的狗儿,她轻哄,随即转身消失红花错影中。 终章乖乖的等著当新娘子 “小香肉,以后我们得相依为命了。” 坐在枝叶繁掩的大树干上,她轻贴着狗儿温暖的毛,清灵的眼微漾泪意。“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的,我终究无法面对。” 小香肉舔去她滑落的泪珠。 “我不喜欢自己原来的面貌,好容易感伤,我明明想快乐的,可是,不一样的脸就不是我吗?明明是一样的心、一样的身体,为什么我觉得好迷惘!”她复杂而不解,看着前方高空上的明月。 饼往,像一场锁在记忆中的迷离梦境,想起与不想起,应该都已难再影响她才是,但是从没想到,承认自己是孟楚茵,身心好像瞬间千疮百孔,再也无法假装自己不受影响。 尤其想起救刀疤子回众人暂安之地时,刀疤子始终沉默的听著她说 “孟家一直是靠平王府而生存,说直接一点,就是攀附著这份权贵力量,因此没有资格拒绝平王府任何要求,十一岁我就入住平王府,我” 泪像断线的珍珠,颗颗莹剔淌落,没想到再讲起往事,会令她这么难以承受。 “对关长天而言,孟家算是他养的狗、走他培植的势力和棋子之一刀疤子,你说话呀!平时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回应我的,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好吗?” 只是不出声的听著她说,神态却疏离得好像她是陌生人。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根本不是我认识的阿开!”刀疤子终于抓著一边的头,苦思的道:“我认识的阿开很喜欢大张著嘴笑,爽朗粗刺到完全不像个女孩子,天塌下来,她一定骗别人顶,看起来好像很乌龙,但我知道她很精明,总之” 他又是用力抓抓头,想在自己贫乏的脑袋中找出个说法。 “无论哪一种面貌,心只有一颗吧!难道只是换了个面貌,你就只是别人而不是阿开,那么彻头彻尾,你都不是真心当我是个兄弟n个朋友n个义气,你我真的不晓得该对你说什么,因为你不是我认识的阿开!” 她红唇抿咬著,垂下螓首。 “还有,对不起,以前说漂亮这事一辈子轮不到你身上。”月光下的泪颜,灵秀动人,带雨梨花般楚楚可怜,却是他感到陌生的人。“你真的很漂亮、很漂亮,就像人家说的仙女一样,真的,只是你知道我向来不大会说话,我只是想说” 他心中更想看到一张深肤色的脸庞,就算遇上难过事,也是宽大的袖子擦过鼻子,一副哭能干嘛的叉腰,硬装骄傲皮皮的样子,没想到几年来,那竟然才是假的面相吗? “对不起;六当家,请给我一点时间想想,该怎么面对新的你和接下来的事,唉!总之,你先别哭,我实在不懂得怎么安慰女孩子哭的时候”是阿开的话,他大掌一拍就好。“你、你等一下,我去叫玉鹃儿进来。” 当他出去时,云窦开面容埋进曲起的双膝上,乌缎般的发丝散垂落地,无声的哽泣著,或许,我不能面对的是自己吧! 以前被他拥在怀中,大掌轻抚著她,听著他独特温柔的声音,她就好快乐的满足;纵然迎视著他,看到他眼中所带的距离,哪怕是温柔,那瞳底也总带著一丝复杂的眸芒,这时,她会甩甩头的告诉自己,一切都没事,不要想太多,她只要乖乖的等著当新娘子、等著幸福来就好。 现在,当那天真的到时,她不知道她还能面对那份距离吗?还能视而不见,他对她的感情,其实带著她不解的冷睨与算计吗? 这四年来,头一年她在渺虚禅庐学习一切,易容之术、武学根基,同时适应她的新身分。 这几年,好真、好快乐,但是,她却不敢用真面目和大家生活,好怕会破坏这份快乐、这份真 停止停止再用这种无辜、虚伪的面容看我 她蓦闭紧眼,明知这只是当年他恶意伤害她的话,却让她放不开,好怕真实的自己才是假的,只有戴著面具后,她才能是真的! 难怪弦姊说她心魔深重,拚命让自己愈来愈定调,心也愈来愈混乱。 当空的皓月,却是夜静心难定。她轻抚著怀中已睡著的狗儿,靠著树干也缓缓闭上眸,知道从明天起,她有一场仗要面对。 小平王关长天,皇上眼前的红人,当今拥有大权的人,以后定是布下天罗地网抓她。属于他关长天的人,就算不为他所用的弃子,他也定要亲自出手做个解决。 四年后,他想对她做什么样的解决,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再面对他,她心中只有疑惑、恐惧与不信任,还有心中深埋的哀伤 不要哭,茵儿,看着我。他轻抚她的面颊,柔声道:唤出我的名字,你的愿望都会成真。 长天 多么讽刺,现实中她害怕的躲著他,梦中她却又想唤他,感觉他真会带给她一切幸福愿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