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传说》 第1章 镜子城堡 嗒,嗒,嗒。 女性高跟鞋的声音在这个充满镜子的迷宫里似乎被无限放大,空荡的回音充斥着整个空间。 看着前方的指示牌,再低头看看地图和发放的指南针,她发现终点就在不远处。不由的带着几分嘲笑,低声自语,“还说什么最有新意的最难的迷宫,还不是很简单。” 看着两边无数个自己一起走动,高矮胖瘦一应俱全,她也不由无奈笑了笑,这种骗小孩子的玩意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刚从大学毕业迈入白领行业的她,今天在同事的推荐下和朋友一起来了这个游乐园娱乐。 绕过最后一道镜子,眼前是一个直径十米开外的圆形空地。透明的拱形玻璃屋顶印出黄昏时刻无云的天空,一道道霞光落入屋内,温暖而安详。 “你来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注意力,然后她便看见了他。有着穿透人灵魂的眼神,安静古朴,就像他手中轻握着的瓷杯一般。 他微微抬头,墨黑的眸子看向眼前的她:“那把扇子。” “什么扇子?”女人对于他突兀的话语感到慌张,却仿佛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一般,瞪大了眼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手则不由自主地摸向皮包。 “就是它。”他静静放下茶杯,“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她呆了好一会儿,然后双手发颤的从包里掏出了一把古老的扇子。她抬起头带着惊讶地看着他:“你,你能帮我把它处理掉?” 他点点头,伸出修长的手指向那扇子一指,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扇子拉向了他。飞在半空中的扇子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凝滞在半空中,似在对抗他的力量不让自己飞向他。 一个女孩的声音极为诡异的从扇子中传了出来:“我不要离开明允哥哥,放开我,放开我!” 女人听到这个声音便开始发抖:“就是她,每次我想把这把扇子扔掉她就会出现,好可怕,不管我烧她,还是把她扔进河里,第二天她都宛如没有遭遇到那些一样出现在我的床边!我去求过寺里的方丈,也去找过道观的道士,但是他们说这是我前世的业障,没有办法帮我……” “何必执着,你这样反倒是吓到了他。”他静静的对着古扇说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分变化。再次一挥手,古扇放弃了抵抗,乖乖到了他的手中,不知从何流出的温热液体湿润了古扇,扇中传来幽幽的叹息声:“都是我的错,我害死了明允哥哥……” “你们的前世纠葛自有我们去解决。”他放下哭泣的古扇,微微仰起头,轻声呼唤了一个名字,“痕。” 一阵夹杂着清幽的玫瑰香气的风从后方吹来。她转过头,看见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青年。他有着长及腰际带着幽蓝的光泽的黑发,苍白的皮肤,还有如同紫水晶一样清澈的眼瞳。 明明是一个男子,却让人想用“美丽”两个字来形容他。 紫眸的他微微一笑,问道:“这次,是要去哪里?” 那个男子闭上眼睛,仿佛在用心倾听着谁的诉说,然后他微微点头:“唐朝,武则天掌权期间公元六八零年,调露二年。唐高宗李治与武则天的第二个儿子——章怀太子李贤。” “那么,是要我直接去李贤身上吗?”他问着那个安静的男子。 “不。”他睁开眼,轻轻拿起茶杯轻抿一口,“她就要来了,这次任务正好可以当场她的练手任务。你去‘她’的哥哥武陵春身上,而她,则扮演这位……” 他轻轻展开扇子,上面有三个狂野的草书写着一个女孩的名字:武诺闲。 “咳,武陵春……”紫眸青年似乎有些哭笑不得,也纠结上了这个词牌名般的名讳。 安静的男子将茶水泼向了身后那面不起眼的,布满了裂纹的破碎古镜,镜子突然发出了柔和的金光。 紫眸青年看了那把微微泛黄的扇子一眼,然后走入了镜子,宛如融入了一潭深深的,看不见底的泉水那般消失不见。 她早已吃惊到不能言语。男子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你可以回去了。回去之后一切都会解决。” “哦……哦。”女人有些呆愣地应了几声,眼神呆滞,表情麻木的弯腰拾起皮包转身离开了。 男子依旧淡然地坐着,然后手指轻触古扇。扇子泛黄的纸面突然燃烧起来,最后只余下了一堆灰烬和一个泛着温润光泽的白玉梨花状扇坠。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开灰烬,捻起那枚扇坠。 扇坠在他手中化为了一点金光,细细一看竟是块碎片。他走到破碎的古镜前,托起碎片,它化为光芒融入了镜子。镜面上斑驳的裂纹又被修补了一条。 “武家诺闲,得神物,颠覆唐朝历史。” 他清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城堡内,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金秋,失去生命脱离了树木的落叶漫天飞舞,如同一只只金色的蝴蝶那般,在蔚蓝不带一丝浮云的天空中散漫地舞蹈。 “莫羡三春桃与李,桂花成实向秋荣。”这是这个城市的桂花开得最美丽最旺盛的季节。h市的丹桂飘香,整座城市都浸泡在这种淡淡的甜蜜安详的气息中,晒着暖阳的人们都慵懒了起来。 以美景著名的h市,再一次迎来了一个旅游旺季。 “喂,你动作太慢了啦,快点快点!” 一个剪了一头俏丽短发的、看似十七八岁年龄的女孩,从刚打开车门的公共巴士上一跃而下。她回头张望,好不容易在挤着密密匝匝的乘客的巴士中看见了自己那个慢性子的同伴,便开口催促了起来。 被催促的女孩留着及肩的长发,穿着白色中袖和简单的牛仔裤。她慢悠悠地挤了到后门,然后井然有序地下了车,彻底无视了朋友的焦急,顺带挖苦她几句:“这个游乐园我们初中的时候就建造了吧。听伯父伯母他们说的,你还是这里的常客。玩了这么多次还没厌烦吗?” 短发女孩向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拽着她连蹦带跳兴致高昂地跑进了游乐园大门。 这是这个城市里最大的游乐园,拥有最齐全的游乐设施。特别以它的巨大白色摩天轮,以及全由玻璃制成的镜子城堡著称。这两个设施都非常漂亮并且带有梦幻般的童话色彩,许多情侣都会选择这个游乐园作为约会的地点。 易沐悠和她的好友小月是高三学生,平日的学业挺繁重的,好不容易拥有一个假日,本想好好休息一下,结果懒觉还没有睡够她便被小月拉出来玩。小月的兴致如此这高,她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进了游乐园以后她们看到什么便玩什么。碰碰车、旋转木马,相互追逐、嬉戏着,没有目标,亦没有终止。 玩了好久两人终于有些累了,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手里拿着刚买来的雪白的冰淇凌与粉色的大棉花糖,一边吃着一边漫无目的地闲聊着。 “哎!镜子城堡哦!”小月指着一个由玻璃制成的建筑说。那样的晶莹剔透,在将近傍晚的微红天空下,闪着不可思议的温柔光芒。 “不就是这个游乐园的招牌嘛,一个嘻哈镜迷宫而已,我们都不知道玩了多少次了。”沐悠咬了口棉花糖,有些兴趣缺缺。 “不一样呢,原来的负责人走了,现在换了一个老板换了一批工作人员,而且游戏方式也改变了。”小月笑嘻嘻地说,“迷宫划分出许多路线,也加大了难度。听说走到迷宫的出口的话会有很棒的奖励哦!” 第2章 惊现恶灵 “什么奖励?”其实对于这个迷宫沐悠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好友小月这么兴致勃勃的,她也不好泼冷水,只能顺着她的话语追问下去。 小月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在看镜子城堡前的队伍是不是很长,然后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她:“奖励有大有小,据说是抽奖方式哦。从公仔到最新款式的手机电脑,他们什么都送的出来。” “这个设施的老板倒是意外的大手笔啊,他们的收入有什么丰厚么?不会亏本?”沐悠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好奇地追问着。小月拉着沐悠走上前去检票:“不会,其实这个镜子城堡啊,是一个传媒演艺公司手下的。他们的工作人员都是未出道的小明星种子,来这里磨练的,所以都是超级帅哥……” 沐悠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这才是你今天拖我来这里的阴谋所在吧?” 小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带着沐悠走到了检票处,她熟练地掏出门票递给了收票员。 收票员抬头看了看小月,然后露出迷人,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微笑:“小姐你又来了啊。”语气里似乎也有一丝丝微不可觉的郁闷。 难道他们认识?沐悠也仔细审视了一遍这位把小月的来到称为“又”的男孩。果如小月所说,镜子城堡到处可见帅哥。 从外表上看他应该是个中外混血儿,有着蔚蓝的双眸和黑绸般的头发,在额前随意挑染的几缕银发更是显出了他的独特。他举止随和而又优雅,一举一动似乎都透露出英国贵族般的气息。 他浅笑着把剪过的票递回,顺便随意地瞥了一眼小月身边的沐悠:“今天还带朋友来了啊。” 小月对帅哥记着她十分欣喜甚至有点受宠若惊,脸上飞起了两抹激动的红霞:“是啊!今天一定要试试能否通过这个迷宫!来了这么多次了,再拿不到奖励就亏了我的门票钱了。” 他闻言微微摇头轻笑,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沐悠一眼:“那么……两位加油咯!” 小月高兴地点着头,拉着沐悠走进迷宫。 沐悠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而他看见她望着自己,便也回以灿烂一笑。沐悠心里猝然升起一丝莫明的不安,总感觉他的灿烂笑容之下隐藏了什么。 小月拉拉她的胳膊,贴近她的耳边道:“怎么了?太帅了让你看呆了?” 沐悠闻言郁闷地瞪了她一眼:“没有。” 小月讪讪一笑,显然不相信她的解释,但是也没有进一步深究这个问题。小月环视众多色彩不一的入口一圈,然后对沐悠说:“我选3号入口,你呢?” 镜子城堡的规则之一:相识的人不得进入同一入口。 “我随便吧。”沐悠心不在焉地漫步,走到一个最近的入口,“就这个吧。” “可是……那是最难的7号入口耶。”她身后的小月喃喃道,“新开设的吧,上个星期来还没看见它。” 镜子城堡中迷宫的难度是按数字排列的,数字越大难度越高。 原来她来这的频率很高啊,难怪那个检票员会认识她。 沐悠抬头,看着那一闪一闪的泛着幽幽蓝色的“7”字低语着,不知道是在和小月说话还是对她自己说话:“再难的游戏,也总得有人玩啊。” 然后回头给小月一个温和的笑,“那我先进去了!” 她走了几步,感应玻璃门自动打开。她冲着门外的小月挥挥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而后看着门自动缓缓合上。 光线似乎也随着自动门的关闭而黯淡了下来,转过身沐悠猛然发现七号入口的两侧并不是那些明亮搞笑又可爱的嘻哈镜,而是充满斑驳的污渍和诡异灰暗颜色的古旧破损墙壁。 灰色泛黄的壁纸已经破裂剥离下来,露出色彩晦暗的破裂墙砖。一条条纵横的裂纹,仿佛皲裂的皮肤或者干涸的土地那般触目惊心——仿佛从裂口中缓缓流下了半凝固的红黑色液体。 前方深深无尽的黑暗中,像是隐藏着各种未知的怪物,正静静等候在那里等待着她的靠近,然后出其不意地伸出它枯槁的手,掏出她的心脏。 风在阴暗的过道里肆虐,吹着破损的墙纸,如魔鬼在磨着自己的利爪、又如一个风残老人的笑声。 四周若有的传来似无阵阵怪异莫明的声音。沐悠有些发颤地向前走了几步,耳边似乎有人在细细碎语,又像微弱的呼吸,仔细一听却又并不真实。 过道似乎没有尽头,越走得快了,越能听见身后那阵无影而随的脚步声。前面的黑暗一点点吞噬过来,身后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终于忍不住停在过道中间,身后的高跟鞋的嗒嗒声也宛如从未出现般嘎然而止,四周的一切都突然寂静了下来。 搞什么啊……这不过是一个迷宫而已,为什么会变成鬼屋一样,这难道是设计者的恶趣味吗?真该死,难道自己还要折返着跑回去吗?哭着跑着喊着好吓人给外面的群众当笑话看吗?沐悠伸手拍拍自己的脸颊,不过是自己的想象,吓到了自己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一些,然后继续向前走着,刚转过一个弯,视线撞上了一面古老破碎的立式全身镜子,沧桑古老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 一只黑猫不知从哪里突然蹿了出来,用它那双泛着阴森绿色的双眸看着她。沐悠有些不安的伸出手驱逐着它,黑猫眯起眼看了她一会儿后,竟然发出一声仿佛婴儿啼哭般的诡异叫声,向她扑了过来! 沐悠尖叫一声,身体向后倒去,她从镜子中看见自己身后弥漫着恐怖气息的墙上竟然伸出了无数枯槁皱巴巴的手。它们挥舞扭动着,宛如地狱低层血池中挣扎的人那样,渴望着新鲜的血液,仿佛就在等待她自己撞上它们,然后——撕碎她! 她开始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这个受诅咒的镜子城堡玩,为什么要偏偏选中这个诡异的七号入口。难道自己尚未铺展的生命之歌,就要在这里戛然而止吗? 那一只只手抖已经触碰到她的皮肤,粘腻、粗糙的触感,让她的寒毛林立。她手脚并用的想要踹开身后的恶心东西,却未料连脚也被那些恶灵抓住。 沐悠伸手去打开、拉开那些手,却又更多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侧过脸她发现自己的身后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仿佛恶魔张开的血盆大口,望不到底般的漆黑。仅仅是看着就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 “是琴魔之心!” “是琴魔之心?” “琴魔之心!” 一声声阴测测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那些抓她的手似乎更加卖命。尖利的笑声响了起来,然后她看见一只眼珠不知从哪滚了出来,在满是尘埃的地上转了几圈,然后将那颗布满血色的瞳孔对着她:“啊,琴魔之心!” 绝望、恐惧。活了十几年,头一次明白什么叫做真真的恐怖。一切都发生在静寂中,挣扎或是逃离都成了无声的默剧。整个空间仅存在着她粗重的喘息声和带着哭腔的呐喊:“救救我……”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在向谁求救,这个黑暗的空间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她看见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拽进了黑洞,看见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黑暗吞噬。她伸手扒住边缘的墙壁,做着最后一丝垂死挣扎。 一双浮肿发白露着诡异蓝色血管的手从身后伸出来,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窒息的难受让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去掰开那双恐怖的手。抓着墙壁的力量又小了一分,她的身体又被拽入那无尽的深渊一分…… 第3章 签订契约 “需要帮忙吗?”清朗的声音在她身边突然响起。她仿佛听见了天堂传来的圣歌,拼命点着头,用嘶哑的声音发出让人不明所谓的求救。 扭过头她看见一个金发的外国少年。 他长得清秀,好像一个羞涩的孩子,稚气未脱;又好像一个书生,身上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息。他微微挽起一个清爽的微笑,仿佛没有看见那些恐怖的双手,仿佛没有看见她即将被拽入一个恐怖的空间:“那么,定下契约吧。” “呃……”勒着她脖子的手依旧不屈不挠地努力将她拽入黑洞,被勒着脖子的她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回应。 他低低发出一声不耐的切,然后伸出凝聚着金色光芒的白皙的手:“退散!” 勒着她的脖子的手仿佛被火焰烧着了一般,带着凄厉的叫声和灼烧声飞速抽离,她的呼吸终于顺畅。而那些拽住她手脚的手却依旧没有放开——或者说少年并没有让它们放开她的意思。 沐悠看着那些纠缠她的手,脸上又带上几分惊恐:“还有这些……” 少年微微一笑:“要我救你?好啊,定下契约。” 比起刚才完全沉浸在恐惧中无法了解他的语义,现在沐悠已经清楚的听见了他的要求,竟然以此作为威胁,这个少年的话真的可以信赖吗。 见她有些忧郁,少年微微一笑,那些手又将她像后面拽了一些。她连忙焦急的问他:“什么契约?” “帮我——找一样东西。”一个淡淡的,带着深深悲伤而又颤动人心的声音突然从她身边响起。 抬起头,撞入眼帘的是一个仿佛从宗教传说中走出来的男人。他有着宛如天使般纯洁无垢的面容,又有着让人说不出的邪恶,就像是那位堕落天使——路西法。 他的黑眸有如黑色水晶那般澄澈与透明,带着忧伤的眼神似乎在看着沐悠又似乎早已穿透了她,望向远方。 “什么我都帮你们找,现在快点先让我离开这些恶心的东西!”她生怕自己将被拽入地狱深处,成为那些鬼魂僵尸们的食物。 “宿命之镜是第三创世纪的神器。在第三创世纪之末的大战中她被扭曲的时空之力打碎,碎片散入了时空隧道,附在了一些物品或者人的身上。因为它所蕴含的的力量过于异常,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将会眼中打乱时空秩序,影响时空的平衡。” “我要你帮我做的事,便是帮我穿越于各个时空之中,收集散落的碎片。”他静静叙述着这个仅仅出现于电影小说中的事件。 穿越时空?如果迷失在异时空,她岂不是永远也回不到现在?而且在异时空她可能遇上战争,可能遇上妖魔……有太多的可能性。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眼下她还是答应下来比较好。 她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好,我答应你!” “地狱之魂,归往黄泉!” 破空的金色光芒宛如飞龙般环绕住她,将她拉离了这让人恐惧梦魇。金色光芒的击打在墙壁上,她一路经过的整个阴暗过道突然分崩离析,宛如二维的图片般被撕碎,破裂一地。那些枯槁的手伴随着凄厉的叫声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终于被释放,沐悠全身一软倒在了地上,挣扎着坐起来,她看着眼前两个气质截然相反的男人,眼中带上一份敌意:“那些东西是你们放出来的?” “不是。”清冷的塞修淡然否定,“是你自己体内的琴魔之心吸引了他们。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妖魔来找你。”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沐悠的脸色发白,嘴唇都有些颤抖。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她身上似乎带有什么让那些妖物非常渴求的东西。这样的话,日后每天她都会受到如今天这般的妖魔鬼怪的纠缠?多来几次就算不被那些妖魔杀害,她也会被吓死啊! 他垂下眼睑,淡淡开口:“就如你所想的那样。” 沐悠捂住胸口,防备警惕的看着他倒退几步:“你猜得到我在想什么?” 塞修点点头:“所以别想着耍赖了,没有我们保护你,你迟早都要进到他们的肚子里。” 她不怕死,却害怕那些原来以为是虚幻,如今却成为了现实的怨灵僵尸。比起被谋杀,被那些东西吞噬更让她觉得可怕。 想想,如果她看着自己的肚肠被那些僵尸拉出来吃掉,用左眼看着自己的右眼被掏出来……她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一旁的金发少年迪洛斯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深感有趣的微笑:“当然。那么,让宿命之镜来看看你是谁。”他伸手指着她对面那面古老破碎的镜子。 刚才从镜子中看见的那一幕实在太过恐怖,让她忽略了许多这面镜子的细节。 她看看镜子又看看迪洛斯,见他没有阻止,便上前几步前去触摸边镜子缘的那些古老文字。那几个她的手滑过的文字竟闪出了金色的光芒,闪烁的颗粒正在不断地摇曳下坠。几个被抚过的地方闪出银光,隐约看的出几个字符。 沐悠惊慌的收回手,并后退了几步,她瞪大眼看着这在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的景象。 天上所有的红霞都被牵引到了城堡上空,被揉碎又被汇合,漾起层层涟漪,形成一个淡红的旋涡。旋涡在转,但终于还是缓缓停了下来。 一束金光直射而下,击在了城堡最中间的宿命之镜上。宿命之镜发出一声浑厚的声响,而后像是吸收了金光,整个开始发出金色光芒。 光芒慢慢质化,镜面再次显露出来。 镜中沐悠的倒影已经转变成另一个女子,白发银眸,雪肤素纱,全身上下都是最纯的白,除了那闪着星辰光芒般的银色眸子。 她惊讶地看着她,而镜子里的她,也惊讶地看着她。 塞修清冷的表情似乎带上了浅浅的惊讶和惊喜,但是当她回过头,发现他那双冷淡的眸子里,依旧是那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 “那么,现在你就去唐朝调露二年帮助李贤。” 公元六八零年(调露二年) 繁华古老的街道上人潮涌动,穿着各色布衣的人们在街道上来来往往。戴着深蓝色布帽,肩上搭着一块白布毛巾的店小二在店外吆喝,说唱着店里的最新招牌菜,企图招揽更多的生意。 古老的青石板已被千百年时光中来往的马蹄和锦鞋打磨得失去了粗糙的原样,变得光滑而温润。 刷着朱漆,散发着松香的木头柱子上的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色泽。 “哥哥,你找我来有什么事?”一位少女踏着莲步款款而来,裙边轻扬,显得轻灵而飘逸。 清爽而干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儒雅幽静的味道,就像古代山水画中轻轻一描一点间勾勒出的人儿,好似朝阳下新绽的茉莉般清雅而灵动。 她轻轻踏着碎小的步子走进花园。 花园中一位身着长衫的翩翩公子伫立赏花,花间一人,清冷而温和的画面,唯美而融洽,似乎再多一点的装点都成了累赘。 他没有回头,只是喃喃道:“快落日了……” 少女在青石桌边的石凳上坐下,伸手自湛一杯香茗,持至唇边轻呷一口,笑道:“是的,家中的白兰要是映上夕阳的残红到也是一处妙景。” 公子摇扇不语,两人静候骄阳西沉。晚霞染红蓝天,少女正兴致盎然地观赏着夕阳,突然发觉一边的哥哥正在轻念什么。 “日月交替,光暗之差,斗转星移,空裂时逆!” 他的眼神犀利,不如往日的慵懒。少女来不及多想什么一阵头痛,思绪似乎被流水冲乱然后就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艾瑞斯……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4章 穿越大唐 公元二零零八年某城 “……日升月落,群星璀璨,夜阑无声,溪波永涛,光暗交替,时空裂断……” 沐悠一顿,这声音似乎从脑中回旋而出,深深印入内心。她有些茫然的看着迪洛斯和塞修,发现并不是他们在说话。 “日月交替,光暗之差,斗转星移,空裂时逆!” 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犹如闪电般划过耳际,直至脑海。 意识在瞬间消失,她的身体仿佛穿过了层层水幕,身后阵阵微凉传来;又像在穿越隧道,耳边是呼啸的杂乱声音,眼前的小亮点在一瞬间变大。 等到眼前的景物从白光恢复成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与花草时,沐悠才松了一口气。 等等!亭台楼阁? 沐悠吃惊地伸手摸了摸石桌,才发现自己看见的这只手纤细而白皙,指尖上微有些薄茧,显然是一个常用弦乐器之人。 这手并不是自己的!她猛地跳起来,差点没摔倒。 幸好有人及时扶住了她,她道了声谢,抓住对方的手稳住身子。低下头一看,发现长裤早变成了一袭淡绿幽蓝的长裙,而且这海拔高度似乎也变低了。 “妹——妹——你没事吧?”那个伸手扶她避免摔倒的人拖着长音说。 沐悠惊讶地抬头,视线一点点向上移动,从他脚上的皮靴,棉布长衫,及腰的黑发直到他手上的纸扇。 纸扇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武诺闲。 这是他的名字吗?这个名字……似乎太女人化了一些吧? 抬头一看持扇者,一派书生气息,俊秀儒雅。 眼前的这位可不是个准古人吗? 沐悠双目圆睁,一脸不可相信,脑中有四个字在盘旋:“空裂时逆,空裂时逆!” 这就是—— 穿越时空? “诺闲啊,从刚才一直愣到现在,怎么了?”公子细声细气地问着,讲话和哄小孩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沐悠郁闷,不过还是先把这位“哥哥”应付过去比较好。 沐悠在嘴边咧开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没什么,就是——肚子饿了。” 话一说完,她和公子都愣住了。 公子掩嘴轻笑,“唰”地合上扇子,在沐悠头上轻敲了一下:“你这什么台词啊,要是换作别人早该被你吓昏了。” “咦?你是?”沐悠的脑子一下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我是痕。在这个时代接引你的人。因为你以后就要和我们一起工作,所以这一次我的任务就会带你一起,让你熟悉我们的工作方式。你叫什么名字?” “易沐悠。”沐悠有气无力地说道。 听到她说话的口气,痕笑道:“好吧,带你去‘金玉斋’吃一顿。嗯,算你辛苦来到唐朝的犒劳。” 他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好土的名字……”沐悠嘀咕。 而痕则抓抓耳朵,自欺欺人的当作没听见她的吐槽。 两个未来的人物,一前一后在这千年前的大道上溜达。 正是春末夏初的季节,繁花已逝,唯余点点殷红稀疏地点缀于如烟新柳间,迷离而缥缈。 坊间还有不少外国人,大秦人,大食人,高丽人,突厥人…… 繁华的古都此刻是这样鲜活,仿佛那泛黄的纸卷被一个法力高强的人施了魔法,在瞬间获得重生。 唐朝的长安,中国历史上最繁华时代的首都。 这条朱雀街,是贯穿京都南北的一条主干道,差不多有百米宽。 街上车水马龙,两旁商贩云集,店铺林立,宽阔的街道上行人往来如潮。 痕口中的金玉斋也颇有气势,但是…… 沐悠看着面前的阳春面,欲哭无泪。 为什么高档豪华餐馆也能出现这种小面摊的特色面呢?难道真的是中华饮食函括的食物太多了,连面条都能做成豪华大餐? 可是为什么,这阳春面还是只有面粉清水外加葱末做成的大众阳春面呢?她也没吃出什么特别的滋味啊。 再看一眼邻桌的菜色,色香味俱全。 她为什么连点美味的食物都无福享受?沐悠咽了口唾沫,不行不行,再看自己就要冲过去抢人家的菜吃了。 这阳春面好歹也是可以下肚的东西啊…… 呃……该死的这叫什么犒劳! 而痕坐在另外一桌上和一些人谈笑风生,把沐悠撂在一边,完全一副我不认识这个穷鬼的样子。 跑到金玉斋霸占着一大张桌子,却只吃阳春面,在金玉斋的百年历史中,沐悠还是头一个。沐悠叹了口气,捡起筷子继续和那碗阳春面纠缠。 自打来到这,她的身体就不好控制,筷子已经是第三次掉下了。 “呵呵,”她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小闲怎么连筷子都拿不住了?” 闻声她回头,又是一位秀眉明目的翩翩公子,如雨后新竹,清爽而又明媚。一袭白缎布衫,脚穿银缎云靴,整个人如皎洁明月般散发着华丽而优雅的光芒。 旁边的痕也注意到了他的来到,他赶忙走过来向那个公子行了个大礼道:“太——公子好。” 那位泰公子微微颔首:“陵春不必多礼。真巧,你们也在这。听说小闲乐理有所长进,不知可否有幸请小闲赏光演奏一曲?” 痕依然一脸笑面虎的样子:“当然可以,请允许在下与舍妹商量一下等会给您来首什么曲子。” 说罢他不着痕迹地将沐悠拉到无人的角落:“有会的乐器吗?” “有。”沐悠看着他乖乖点点头回答道。 痕松了口气:“那就好,是什么乐器?我马上去弄。” 沐悠心里涌起恶作剧的念头,想报复一下他那碗阳春面的招待:“钢琴。” 果如她所料,痕额上爆起大大的十字路口。 他着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中国古乐器!” 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他跑哪去给她找架钢琴弹《命运交响曲》啊? 一句话说的一点漏洞都没有,想和他开个玩笑都不行。沐悠一撇嘴,不甘的回答他:“琵琶。” “那就好,我去找琵琶,你现在先陪泰公子聊一会。他就是李贤,这次任务的关键人物。” 说罢他潇洒地走了,留着沐悠在原地震撼着——李?贤! 李贤可是李弘之后第二个上台的武则天的儿子,他曾一度想折去武则天的羽翼,阻止中国历史上这唯一一个女皇帝登基。 这样一个大人物,今天竟然让她见到实体版的了耶! 等到她平复好自己激动的心情走回去,再次走到饭桌边时,她发现桌子上已布满了各色各样的佳肴。 沐悠双眼发亮——哇!中国的美食果然名不虚传,果真是“名以食为天”的深刻写照啊。 李贤微微抬起头,眯起狭长美丽,用那双闪烁着点点莹莹光亮的眼睛看着她微笑:“小闲先来坐下吧。你看这一桌菜可合口味?” 唐朝饮食的造形都十分优美,不仅色、香、味俱佳,而且具有很高的艺术欣赏价值,令人赏心悦目,食欲大增。 “‘南中女工,竞敢其肉,雕镂花鸟,浸之蜂蜜,点以胭脂’这便是构椽子。我记得诺贤最喜欢吃了,于是便叫了一份上桌当作开胃菜。”李贤指着一盘雕刻精美的蜜饯。 沐悠赶忙道谢,然后筷子小心夹起一个。用鼻子嗅嗅,一股诱人的清香味扑面而来。塞了满嘴的构椽子的沐悠,抬头看着没有动筷子的李贤,笑容尴尬地点点头。 李贤主动为她一道道介绍了起来:“萧家馄饨。制作这种馄饨包需要极高的烹饪技巧,由于它包的紧致,油脂渗不出来,所以汤液透明,甚至可以烹茶。“” “哎?是放在茶壶里和茶水一起煮吗?”沐悠瞪大眼看着碗中圆润的馄饨惊讶的问着李贤。 李贤看着她可爱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是啊。” 然后开始了下一道菜:“这道菜诺闲可尝过?” “咦?番茄炒鸡蛋?”沐悠惊讶的看着桌上颜色鲜艳的美味不由出声,她记得番茄可是美洲的植物啊,为什么中国古代会有? 第5章 不靠谱搭档 李贤也有些惊讶:“诺闲竟见过?这番茄是鲜红的,少有人敢于尝试。看来武家老夫人倒是很有尝试新事物的胆量啊。” 沐悠高兴地点点头:“我就知道李……嗯,泰公子比我哥大方多了,他和我穿越……千山万水竟然就请我吃碗这么寒酸的阳春面!” 李贤淡淡笑起来,似乎觉得沐悠这句“千山万水”着实夸张了些:“从武家府邸至此也不过一刻钟路程,何来千山万水一说?倒是那碗阳春面确实寒碜,他大概是嫌俸禄太少了,尽在你这克扣呢。” 沐悠点头,再点头,十分赞同的样子。 她埋头吃了几口菜,然后停下咬着筷子转了转眼珠,轻轻问李贤道:“泰公子付了帐没?” “这……”李贤忽然想起自己出宫从来不带钱,脸上不由带上了几分尴尬。沐悠嘿嘿一声,坏笑道:“待会儿您可千万别付帐,我要狠狠放放他的血。哼哼,以平我心中怒火!” 看着她并不文雅,甚至粗鲁的吃相,李贤开心的微笑起来。 “泰公子久等了。”痕的动作倒也麻利,一来一回折返极快,他的声音打断了李贤的遐想。 两人望向他发现他的手中已捧着一把上好的琵琶,沐悠腹诽着,也不知他是不是从哪个琵琶女手中里抢来的,如此迅速。 沐悠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她站起身接过琵琶,对两人鞠躬,顽皮一笑:“小女子献丑了。” 纤长的手指轻掠过琴丝,轻细而优美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薄雾浓云愁永昼, 瑞脑消金兽。 佳节又重阳, 玉枕纱橱, 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 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消魂, 帘卷西风, 人比黄花瘦。 一曲终了,沐悠才意识到自己唱的竟然是李清照的《醉花阴》! 时代弄错就罢了,这首词分明有孤枕难眠之意啊。 沐悠看见痕在一旁瞪着自己,忙开口辩解道:“此为小女子之友所写,只是觉得很不错,想献于大家共赏……并无他意。” “人比黄花瘦……”李贤轻念,而后站了起来鼓起掌:“好词好曲!” 痕长舒一口气,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的笑容坐下与李贤对饮交谈。而沐悠虽然忙乎着消灭食物,却也在好奇作为一朝太子的李贤是怎么溜出来那深深的王宫,与自己同坐一桌的? 餐毕,已是亥时,痕和沐悠向李贤道别。 送走李贤后,痕才发现付帐的是自己。 他在感叹唐朝太子品位之高,点的菜之贵的同时,非常爽快地付了一笔数字恐怖的帐目。对上沐悠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这又不是我的钱。” 沐悠诧异道:“那你还只请我吃阳春面?” 痕懒散地摆摆手:“李贤可是任务人物,伺候好他是应该的。至于你嘛……花了我五个铜板已经是上限了。” “痕!你个吝啬鬼!” 当夜,沐悠同学因为水土不服失眠了。 其结果就是第二天出门时她顶着的两个黑眼圈,实打实地吓到了痕。 “怎么开始客串国宝了?”痕在一惊之后,又开始颇感有趣的调侃起了沐悠。 沐悠瞪了他一眼,无言望苍天,昨晚回味了整整一夜的金玉美食,在这个美好的清晨,此刻的她感到自己异常饥饿。 整个长廊的木头用的都是上好的紫檀木,散发着幽幽的香气,沐悠步履悠闲的穿过长廊,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享受,毕竟在现代可没有这么好的环境。 长廊外栽植着充满生机的植物花草,花匠精心摆弄的各色兰花菊花争奇斗艳,其中不乏珍贵的品种。 痕领着她走到了武家的正厅。正厅里简单摆放着黄褐绿三色制作烧制的唐三彩瓷瓶,当代王维的山水飞鸟图,王羲之的行书…… 看似散乱却又不显累赘,让沐悠惊讶的是,她甚至看到了一些西方才有的物品。 看来李贤的猜想还真是对的,这位武家老夫人确实很能接受新事物啊。 再看向雕花八仙桌上的食物,只见一桌子的精致糕点。甚至还出现了一只烤全鹿,这在唐朝这个“食鹿为风”的朝代并不是一道难得的菜肴。 沐悠诧异地看着桌子:“我是不是睡太迟了?这是中饭吗?”真的好丰盛啊! 痕“哗”地一声打开一把绘着绯色桃花的折扇,搭着武陵春修长的桃花眼倒也相得益彰。 他微微偏过头用扇子遮着嘴对她说:“是早餐。没办法,他们就这习惯。” 两人正谈着话,一位身着深青莲底色,绣暗金色金雀花夹袄的老夫人在两位侍女的小心搀扶下跨了进来。 一位侍女上前为她拉开厚重的座椅,另一位扶着她优雅入座,为她铺上绣工精致的餐布。老妇人向他们温和地微笑招手:“来,你们俩还不赶紧坐下?” 这个老妇人对他们可真是温和,没有一点长辈的架势。痕拉了拉思绪游离的沐悠,两人向她请了早安,便并排坐在了最靠近老夫人的位置上。 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沐悠,然后拿起乳白色的象牙筷子指指桌子上的菜打趣道:“小闲,还不多吃点,看你瘦的,以后可怎么嫁得出去哦?” 感情您这是养肥了,就把我称斤称两卖了啊!沐悠笑得有点僵硬。 不过老夫人还是挺宽容宠溺底下的两个孩子的,不像自己在古装戏里看到过的那些老夫人那样严肃而不通情理。 两人慢慢享用完早饭刚要离开,底下的仆人便上来通报:“大少爷,府外有一位泰姓公子找您有事。” 痕微微翘起嘴角:“哦?可是上泰下贤?” 那下人点点头,“确实是泰贤公子。”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痕摇摇扇子打发走下人。 泰贤?看来是李贤吧。沐悠暗忖着看向痕,他向她点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想。 带着沐悠穿过复杂的回廊,他们来到了武家门口。 身着绣着墨竹月白长袍的男子,正仰头望着蓝天中自由漂浮的云朵。静待两人的到来的身影竟然带着几许落寞和孤独,沐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身居高位,万人之上,吃穿不愁的他,也会感到孤独吗? “公子今日来府上是为何?”痕俯下身子向他行了一个半礼,然后便开口讯问他来意。 他转过身微微一笑:“近日宫……家中事务繁杂,我有些烦躁,便出来散散心。不知陵春和小闲是否愿意陪同我?如今长大了,忆起往昔少年时光,那时真是泛舟江河,谈笑风生,全由着自己的心愿,却不像现在这般,事事束手束脚。” “那便一起去东市逛逛,看看番人来带的新鲜玩意如何?”痕向两人建议道。 长安城内的商业场所大都集中在东、西两市。 “好啊好啊!”古代的外国货,沐悠第一个感兴趣,跳着脚举双手赞同。 李贤看着她兴奋期待的样子轻轻一笑:“小闲如此欢喜,想必是家人护得紧,平日里怕是不得空出来吧。” 李贤见沐悠使劲儿点头,不由失笑,“那定然是要去瞧上一瞧的。” 北方的突厥人,西方的波斯人,亚洲每个国家差不多都有派人进入过唐朝的疆域。 其中大多是使臣、僧侣和商人,分别代表了当时亚洲各国在政治、宗教、商业方面对唐朝的浓厚兴趣。 他们来中国的目的不一,有出于猎奇的,有心怀野心的,也有经商谋利的。 各种发色的伎艺人在青石砖铺就的街道上,上演着各种带着地域风味表演,异于中原大陆品种的狗、马争相亮相,羽毛颜色靓丽的鹦鹉在街上喧闹的叫着,各种熏香和各国的异宝点缀了这条人潮汹涌的商业街。 第6章 白玉扇坠 “笨蛋,笨蛋!”绿色羽毛的鹦鹉气势汹汹的啄向沐悠逗弄它的手指,李贤见状连忙带些惊慌的拉回了她的手:“小闲不要顽皮了,这鹦鹉的嘴可尖了,啄一下可要掉块肉啊。” 沐悠鹦鹉正逗弄着鹦鹉,却被它骂笨蛋,正想好好欺负一下它,就被李贤止住了,心中不由有些气恼:“它骂在我啊!” 李贤和痕呵呵一笑,看着女孩气鼓鼓的脸,任由她和鹦鹉对骂。 “嘎嘎嘎嘎——”鹦鹉发出尖利的叫声,似乎也在嘲笑她竟然和自己较真起来。 沐悠一气之下,伸手快速拔下了几根鹦鹉尾巴上的羽毛。鹦鹉尖叫着摔下了竿子,老板急冲冲地走了过来:“姑娘,姑娘!你不能这样啊,你,这让我怎么卖的出去啊,这鹦鹉都变成秃毛的了!” 痕在一边被沐悠幼稚的行为逗得笑得喘不过气来,李贤摇摇头上前安慰老板:“老板,这只鹦鹉我们买下来了!” 说罢递上了一锭金子,老板一看瞪大了眼,然后生怕他反悔似的连忙收入了衣袖,并搓着手,形容猥琐地对着沐悠点头哈腰:“姑娘,小的店里还有一些藩国的稀有犬,它们长得可好看勒,姑娘要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吗?” 上次在金玉斋没有带钱,让自己在小闲面前丢脸了,这次出来他可带足了银两。 比起狗沐悠更喜欢猫,而且李贤已经破费了,自己也不好意思再要:“不用了,那这只臭鹦鹉我们就带走了啊。” 老板有些惋惜的送走了他们:“少爷小姐们下次再来啊!” 不愧是皇宫里的老大,出手真阔气啊。沐悠一边欺负着由痕提着的鹦鹉,一边跟着两人继续走着东看西看。 “哎哎!糖葫芦,古代的糖葫芦!”沐悠看见路边的摊子,像个乡下佬一样夸张地喊起来。 路人都好奇的向他们看来,痕一惊忙捂上她的嘴:“我的小姑奶奶啊,我帮你买就是了,别乱说话啊!” 李贤则已经动作迅速的买了两串糖葫芦过来,把其中一串递给了她:“小闲吃吧,难得出来尝尝民间小吃也别有滋味啊。” 痕看着他们俩一人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才意识到竟然没有自己的份。 三人又逛入了一家玉石店,沐悠整个人都快扑到展台上了。她大声赞叹着饰品雕刻的精美,老板和几个伙计都被她的坦诚逗乐,呵呵笑着说要给她打个折。 “小闲。”李贤突然轻声叫着她,“这块扇坠回去系在前些日子送你扇上可好?” 沐悠忙接过,发现是一块白玉的梨花状扇坠,似乎是上好的白玉雕刻而成,触手温润而细腻。 痕在边上看着,浅浅的笑容下似乎埋藏着什么。 从玉石店出来,沐悠忽然见着一个与这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的人。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穿着灰色打着补丁的道袍,右手拿着一个长长的竹竿,竹竿上挂着一面小旗子,上面写着‘麻衣相师’四个大字。 沐悠一看就兴奋了,穿越必备算卦大师啊!虽然有可能是碰上骗子,但也有很有可能碰上隐于闹市的高人啊! 那位老人注意到沐悠热烈的视线,便缓缓的向三人走来,同时口中念念有词,沐悠有些好奇,不待老人慢慢走过来,便主动靠近,这才听见了老人口中的话。 “这位姑娘迄今为止大概没受过什么挫折,但命格错乱,前缘未尽,今后恐怕要受些坎坷啊……咦?这命运竟然还有断层?奇特啊奇特……” 老道捋了捋花白的长胡子,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沐悠,又看了一眼痕,看的痕右眼皮狠狠一跳:“唉,姑娘半生飘零,有惊无险,桃花朵朵,历经劫难,方可获安啊!” 老道说完,也不顾易沐悠惊讶的神色,看了一眼李贤,却皱起了眉头:“这位公子,帝王之相,但近日小人作祟,却有一大劫,恐有牢狱之灾,生死之关啊!不过这位姑娘福泽深厚,若是得她所助,或可化险为夷,得享天年啊……” 说罢,仿佛是故意漏掉痕一般,也不管三人脸色如何,自顾自的就走了,待得三人回过神来,那老道早已消失不见了。 痕笑着拍拍李贤的肩膀,“不必相信那老道,约摸着也只是个骗子,以你……的身份,怎么可能有牢狱之灾?” 李贤笑笑,不再答话,似乎并没有将老道的话放在心上。 痕收回手,暗暗头痛,他看看沐悠,对方依然沉浸在老道的话中不可自拔。他明白,今日他们确实是遇上高人了,但是…… 痕眯眯眼,一切都开始进行,这次的任务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夜,静静降临,一盏盏昏黄的油灯被丰腴的盛唐女子柔美的手悄悄点亮,淡黄色的光慢慢晕染了纸糊雕花木窗。商业街上的行人却不减反增,随手抓住一个一问,却得知竟是有一场庙会。 沐悠自然是第一个吵闹叫嚷着要去看、去玩的,两人自然也只能随了她的愿。派人向府中宫中送去信息,三人便随着人流缓缓挪移到了清凉寺所在的山脚下。 暮春季节,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在深深夜色中沙沙作响,倒也是有着另一番风情。被月华染成银亮色的叶子在暗夜中闪闪烁烁,倒像是银河落在了地平线上。 远远望去山道上竟还有几点排列规律的温暖的红光透出,走近一瞧是一盏盏书写着飞扬流畅墨字谜题的大红灯笼,沿着宽阔的青石凿成的台阶两旁的树木一路蜿蜒盘旋而上,像是天界派来的小仙子,引着人们走向山顶的寺庙。 一个穿着普通棉布做成的白色长袍的年轻书生向三人走了过来,福了一福彬彬有礼地说道:“三位公子小姐好,这里的灯谜是我和清凉寺的方丈一同出的,每位想要参与灯谜的客人请交纳五个铜钱,凑到的钱,我将作为香火钱交给寺中。” 哟,还真是个大慈善家,沐悠看着他的眼中不由也带上了几分欣赏。 痕闻言微微一笑,递给他五两纹银:“这位小公子倒也有善心和头脑,即宣扬了佛理,又为寺庙的僧人们凑了香火钱。这些钱就算我们的香火钱吧。” 年轻书生看到他出售阔绰倒也是一愣,随后浅浅一笑,点了点头倒也大大方方收下了银子:“谢谢这位公子,那么这是答灯谜用的毛笔,请收好。谜题的答案将在寺庙门口公布。” 沐悠欢快地跳着脚蹦跶到了最近的一盏灯笼边上,踮起脚轻轻托起红灯笼,只见上面书写着半句诗:天际孤帆愁别离。 唔,第一题就被难倒了呢,沐悠咬着手指,这真是出生未捷身先死啊! 身后伸过了一只纤白的手,轻轻扶起了灯笼,念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天际孤帆,愁别离——” 离她这么近,似乎就要拥抱她一般。暖暖的气息吹在她的脸颊边,发丝轻轻飞起,她的脸烫了起来。 他却沉吟着深思着题目,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常,然后收回手用扇子一拍巴掌:“嗯,可不就是稻穗的‘穗’字么!” 提起蘸着墨水的毛笔,在红色的灯笼上写下了一个狂野的“穗”字。 “稻穗的‘穗’?”沐悠在手中写了一遍,体会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问他,“有关系?” 第7章 事有蹊跷 痕用扇子点着脸颊,歪着头看着她笑着淡淡解释:“孤解释为‘一’,帆则像‘虫’,‘愁’字去掉火部,‘离’于八卦为火。所剩下的‘禾心’,合起来刚好成为‘穗’字。这题谜用饱醮离愁的彩笔,渲染强烈的氛围,用远在天边的孤帆来表达离别之情。着实是厉害啊。” 他那副可爱天真的模样,让沐悠一愣。 李贤走上来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哈哈一笑,拍了拍痕的肩膀:“此题着实复杂,出题者厉害,能回答出来你也不容小觑啊!” “抬举了。”痕抱拳谦虚着,两人又爬上台阶去看下一个灯谜。 十日画一水。 沐悠赶紧冲上去抱住了灯笼:“这个看着简单,我要回答,你们不许跟我抢啊!” 她鼓着腮帮子生怕别人抢走她东西的样子让两人俱是一笑,点点头由她慢慢琢磨思考。十日、十日在古代是旬,那么一水…… “洵!”沐悠一拍掌,得意于自己猜出了谜底。然后从痕手中抢过了笔,用自己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了上去,回过头看见两位玉公子正在捂嘴偷笑。有些微微脸红,沐悠一瞪他们,装出凶巴巴的样子掩饰着自己的害羞。 然后毛笔到了李贤手中,走向下一盏灯,一看竟是刘长卿的一首诗:“柴门闻犬吠。” 李贤微笑着摇摇头,用清婉的字写下了一个“润”字。犬吠既“汪”,关在门中则为润。这个简单的谜题,三人都没什么纠结就猜出来了。 一路相伴打闹嬉笑而上,也不知不觉到了山顶。 古老朴素的清凉寺前那颗生长了百年的梨树满树繁花,一片洁白,像是漫天的白雪飘洒而下,落满枝头。 一片花瓣静静飘下,落在了那白玉梨花扇坠上,柔和的光芒浅浅一亮便消失。 次日和老夫人一起刚落座准备吃中饭,一个仆人便很慌张地闯了进来:“夫……夫人,深得武皇后宠信的正谏大夫明崇俨被杀!” “哎呀呀,怎么出了如此大事?”夫人回答着,虽然是疑问的语调,那双精明的眼中却显示着她的平静,对于这件事她似乎并不意外。 沐悠又悄悄看了一眼边上的痕,只见他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右手执扇悠闲地用扇子一下一下地拍着平摊的左手。 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有猫腻!沐悠在一瞬间就觉得这明崇俨的死和武家有关,甚至还可能是他们预谋害死的。但是,这背后又有着谁的影子呢?李贤吗?沐悠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不由冒出了一身冷汗,也不敢往下细想了。 为了剪去武则天的羽翼,李贤绝对有理由做出这件事情。李贤大举清理了当朝的宰相班子,新上任的七位宰相中,也只有一人与武则天亲近。 “那么宫中可有其他什么传言吗?”痕淡淡地问着仆人,似乎想要确认一些事实。 那仆人额上簌簌流下冷汗:“有人传言是章怀太子派人所为,因为正谏大夫一死受益最大者无非太子……谁都知道他对太子的观点,让武后厌恶太子至极。” 章怀太子?沐悠只感觉心里隐隐有点印象,到底是谁她一下子竟也想不起来。 但是当今的太子可不就是——李贤吗? 对了,就是因为这件事,武后以他好声色为理由,派人去搜查了他的宫殿,并搜出大量武器,以此证实他有逆谋之心,最后将他下放巴州。 “你们都下去吧。”痕打发走厅中的奴仆,他们俯了俯身,便整齐而有序的离开了。大厅里,只剩他们三人,空旷到让人感到心悸。 “看来形势对我们不利呢。陵春,你是怎么想的?”老夫人呵呵笑着问痕,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看着老夫人的悠闲的神色,沐悠心中越发怀疑的同时,也越发惶恐了。 “夫人,您错了,不是对我们很有利吗?”痕带着慵懒的笑,“皇后早就看章怀太子不顺眼了,这时候如果我们助她去除眼中钉,不是对我们武家的未来大有利处吗?” 老夫人轻轻摇头,似乎颇是不赞同的样子:“陵春,你和章怀太子深交,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啊。” “就因为深交,所以——才容易得到有利的情报去告发他,不是吗?”痕浅浅笑着,“唰”地收回了折扇。 漆黑的发丝将他一半的面容隐藏在了阴影之下。深交的人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出卖了,他冷漠无情,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根本就没有付出一丝一毫的感情,对他来说,这个时代的人就好像游戏里的npc,他们的死活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难道在这些异时代经历的一切,都要如他那般铁石心肠的对待吗?沐悠突然不知道若干年后的自己,是不是也会变的如他一般,将这些人情冷暖仅仅视作一场游戏。 “对了,诺闲,这次任务需要你的帮忙。”在离开时,痕突然叫住了她。 老夫人正品着新采摘烘烤好的上等龙井茶。吹开碧绿的水面上的叶子轻呷一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他贴近沐悠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便走开了。 沐悠愣在原地,耳边回响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章怀太子,在你面前,不会说谎。” 自从武家老夫人交代下那件事之后,痕就一直很忙,整天看不见人影。 沐悠独自一人在这唐朝也没有什么事干,只能抱起痕那日找来的琵琶一曲一曲练习着。几日下来技艺倒是有了极大的提高。 身边的小侍女极喜欢她的琵琶声,日日守在她的身边,为她准备些点心茶水,顺便聆听她的曲子。 唐代的古曲到现代早已消失,沐悠只能拨动着大小弦演绎现代人创造的古曲。 今天的是《春江花月夜》,如滴水般清澈的声音,轻快的拨动,时有时无的触摸,在倾听者和演奏者心中描绘出一幅安宁的月夜江景图,无限风光都被纳入这小小的琵琶之中。 音乐的确是神奇而美丽的存在。 沐悠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她不明白痕是要救李贤还是杀了李贤。 心慌意乱地拨动着琵琶,铮的一声细小的那根弦断裂了,细嫩的手指被划了一道小口,殷红的鲜血滴落在琵琶上。小侍女忙上前掏出了白帕子抱住她的手:“哎呀小姐,您怎么的这般不小心?” “没事,是我自己刚才不专心。”沐悠接过手帕自己捂着,“小口子,一会儿就好了,不要担心。” 她抬起头,看见花园的拱门那走入的正是好久未见的痕。 他的面上有些疲惫,但是看见她看向自己依旧挂上了招牌式的微笑。 在亭中坐下,捻起一块桂花糕入口,微抿一口清茶入喉,然后对她打趣道:“诺闲近日的琵琶技艺提升的如何?” “练得多了,连弦都给断了。”沐悠很顺口的回答,然而一回味方才的言语,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贤,断或是闲,断? 痕似乎也感受到她话语中诡异的巧合,微微垂下眼眸掩住慌乱的情绪,却扬起唇角:“是啊,近日泰贤公子日子过的非常烦乱,可没少找我抱怨。诺闲是否——去陪他几日?” 沐悠抬起头,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看着他。入宫,她虽不是古代官家小姐,却也知道在宫中生活的日子将有多么困难,而能够生存下来有需要多大的幸运。 “哥哥?” 轻叹一声,他将她拥入怀中低声安慰:“抱歉,我也没料到这古代的宫中这么难办事,没有你作为借口……我无法将那些武器盔甲运入宫中。那样,我们的任务也将失败。” 第8章 入宫选秀 “碎片已经对历史开始发生变化,李贤不消失,武后将无法登上历史舞台,而我们的未来也将不复存在。特别是你的母亲,也我的老师绿绮,就是因为这次任务跟她相关,所以我们不得不保证百分百成功完成此次任务。武诺闲是她千百个轮回中的一世。” 沐悠瞪大了眼睛,她从未料到不完成任务的后果将会这么严重。如果失败,那么她在未来的家人,朋友,甚至是她本身的存在,全部都将化作泡沫消散,时空出现裂隙,无可避免的让一些人的存在被抹去。 “我……明白了。”沐悠沉重的点着头,在心中暗下决定。 为了她的妈妈,这次的宫中生涯她必须经历。 “杨家秀女杨氏暖春到——” “王家秀女王氏凝香到——” “武家秀女武氏诺闲到——” 太监公公扯着尖细的嗓子,将秀女们的来到告诉了宫殿中的所有人。殿上皱着眉的李贤听着一个个秀女的名字略显烦躁,然而闻“武诺闲”之名时却猛然抬头,看着她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清瘦干净的面庞,简单的衣着发饰,娇小羸弱的身形……确实是她。 未料到武陵春聪明一世竟然也未保护好自己的亲妹妹,让她淌了这潭浑水。然而事事已定,他现在能做到的就只有在这个充满明争暗斗的深宫中,尽自己的全力保护好她了。 “杨家暖春擅舞,王家凝香擅琴,武家诺闲擅琵琶之声。三人皆各有风姿,望太子喜欢。”一旁负责选秀的大臣带着几分谄媚对他说道。 李贤紧抿着嘴唇,面上看不出一分喜乐之情,却也一挥手道:“下去领赏。” 而沐悠此刻正在打量着身边的两位少女。杨暖春体型微胖,面容上总带着一丝甜美的笑容;王凝香消瘦,有着让人怜惜的病态之美。 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李贤的艳福可真不浅。 “今晚摆宴,恭迎三位美人来到。”李贤清朗的声音响起,沐悠抬起头,发现他正直直看着自己,心中略有些慌乱便低下头当作没有看见。 华灯初上,舞乐笙箫鸣奏而起,沐悠和凝香暖春的歌舞演绎的倒也和洽,翩翩起舞的暖春用她明媚的笑容点染着欢乐的气氛,踩着沐悠略显急促的琵琶声轻快而灵活。 相比两人,凝香却仿佛刻意隐藏着自己的存在,伴奏极其低调压抑。 暖春借机给李贤斟酒,故意上演不慎跌入他怀抱的粗俗情景,沐悠在一旁看的满心鄙视,李贤却轻轻一笑,不着声色的将她扶起,让她继续舞蹈。 暖春却并不气馁,继续卖命舞蹈。 这首曲子的快节奏部分终于来到,暖春合着急促的节拍跳的香汗淋漓,看起来格外诱人。 李贤抿着嘴轻笑似乎有几分醉意,眼神却越过暖春看向了沐悠。 沐悠不小心和他对视一眼,心下一慌乱了琵琶声。 凝香也停下了琴声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暖春则是有些不满两人打断她的表演,冷哼一声,竖起了柳眉。 “看来三位美人也都累了。那么都下去歇息吧。”李贤开口为沐悠掩饰,却引来了暖春的不满。 她转过身小步跑到李贤身边拽着他的衣袖开始撒娇:“太子殿下,暖春还不累,再陪您喝几杯可好?” 李贤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积极的少女,带上几分感兴趣的神色:“暖春?” “是啊,我叫暖春。”她点着头,有些欣喜。 李贤冲她笑着摇摇头,然后说:“既然如此那么凝香下去吧,诺闲与暖春一起再陪我一会儿可好?” 虽是问句,又有谁敢否定他的命令呢?凝香一鞠身子抱着琴款款离去,沐悠放下琵琶到了李贤的另一侧坐下。 暖春带着几分敌意的抱着他的手臂,将李贤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沐悠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 哎,到底是男人就喜欢左拥右抱呢。这不,暖春主动要求留下来他还嫌不够,硬还要拉上个武诺闲。 沐悠在心中腹诽着,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下,从李贤面前的盘子里自顾自拿出了一颗葡萄,剥了皮却向自己的口中丢去。 暖春本以为她想向李贤献媚,见此却也不由瞪圆了她本就圆滚滚的杏眼,而李贤却是轻笑一声,也剥了颗葡萄递给她:“小闲可是饿了?” “唔,那倒不是,只是有些困了。明允哥哥完全可以只让暖春陪你的嘛!”沐悠也不知为何,自己竟直接将心中的话大方的说了出来,一点也不惧怕这位太子。 也许是身体内武诺闲的意念在作祟吧。 “哦?”李贤挑起眉看着她,“我这可不是担心小闲向你哥哥告状说我冷落了你,才如此安排的。” 暖春看着两人一个小闲,一个明允哥哥的叫的这么熟稔,忍不住问道:“太子哥哥和诺闲以前就认识吗?” 是哦,急成这样太子殿下都变成了太子哥哥。 沐悠在心中好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李贤却是点头:“我与小闲也算是青梅竹马。既然小闲说困了,那便都下去歇息吧。” 暖春有些嗔怪的看了沐悠一眼后,也只能不情不愿的点头请安离开。等到暖春走远,沐悠吃下篮中的最后一颗樱桃也就打算告辞,站起身她向他行礼:“那么太子殿下,我——” “为何也叫我太子殿下?”李贤深深看着她,语气中有些不满。沐悠未料到只是一个称呼也能让他这么在意,便改口:“那明允哥哥,我下去休息了。” 闻言李贤才满意点头:“去吧。” “武后,盔甲已随诺闲入宫的随身物品中运入。现已分配藏好,请武后指示下一步行动。”痕恭敬跪在地上,而在他面前的珠帘后静坐而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正是将来那位伟大的女皇帝——武则天。 武后轻轻颔首,发上的饰品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叮当作响。她缓缓开口道:“如此便好。也辛苦诺闲那孩子了。” “为武后办事是我武家的荣耀。”痕迟疑了一下,又请求般问她,“武后可否在完成计划后让诺闲平安归来……毕竟她是小人的亲妹妹。” “呵呵。”武则天轻笑一声,“看来陵春着实有着颗柔软的心,诺闲也算是功臣一位。自是少不得她的奖励,何况放她自由呢?本宫倒是很想将那机灵丫头收于手边……” “一切听凭皇后安排。”痕轻叹一声,知道武则天不可能轻易放过她,也便不再多说什么。 “嗯,下去吧。”武则天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 她从未料到自己的这个儿子竟然如此难搞定,看来李家的子嗣确实是不可小觑啊。 …… 一大早沐悠便被吵吵嚷嚷的声音惊醒,只闻一个太监敲了敲门:“奉武后懿旨,太子贤好声色,不务正业,将搜查东宫以正太子风范。请武姑娘速速整理得当,让卫兵们搜查。” 沐悠心中咯噔一声,没料到她才在这东宫住下不过一日,这场废除太子的阴谋便开始运作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洗漱,她有些心急的想去看看李贤现在的状况如何。 前往正殿的路上遇到了凝香,两人对视一眼便达成共识,一同前往探听消息。正殿中的气氛很压抑,李贤正坐于位上,被众多侍卫和侍女们簇拥着的风姿卓越的高贵女子则落座于主座之上。 第9章 性命垂危 头戴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身穿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广袖上衣绣五翟凌云花纹,纱衣上面的花纹乃是暗金线织就,点缀在每羽翟凤毛上的是细小而浑圆的蔷薇晶石与虎睛石,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光艳如流霞,透着繁迷的皇家贵气。 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用金镶玉跳脱牢牢固住,脸上精致的妆凸显出她脸上的美丽与高贵,完全看不出来她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 仅仅是远远看着,沐悠都感到了她身上逼人的掌握大权的气势。 她就是当今的皇后,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 冰冷的气氛让人窒息,沐悠不由有几分后悔,自己真不该因为好奇前来。 “报,于东宫马厩中搜出七百余件盔甲武器!” 武则天端起茶盏悠悠喝了一口清茶:“本宫以为明允只是有些过分好声色,竟未料到,明允对军事上也这么用心。来人!将这个图谋造反的逆子拿下!” …… 痕似乎买通了狱官守卫,打了个招呼后,就轻松的带着沐悠悄悄进入了那间牢房。月光透过狭小的窗户被木栏切开,一缕缕落入房间,坐在桌边毫无睡意的李贤注视着两人推开门,向他走来。 看清是痕和沐悠,他的嘴角不由有丝宽慰的笑意:“陵春,小闲……” 落魄的太子,沐悠看着他,不由地升起怜悯之情。 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就这样被抓到了监牢里,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她走到牢房前,关切地看着他问道:“你还好吗?” 他苦笑着摇摇头,反问她:“你说呢?” “但是赵道生的话是真的吗?明允哥哥就因为这样一句话……” 他脸色凝重地看了沐悠一会儿,黑色的瞳中有着说不出的情绪。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眼中溢满暴虐的情感:“对,是我指示他刺杀明崇俨的……我的母后,她身为一介女子却有了她不该有的谋略和野心,企图颠覆这个王朝!我要折去她所有的力量援助,我才是这个国家将来的王!” 沐悠一直都不相信,这是他干的。而此刻,他却亲口告诉了她。或许也是武则天触碰了他身为皇子的那份心里的底限吧。 随着门被推开武后出现,出现的如此及时,不得不让人怀疑她埋伏已久。她深深凝视着李贤:“明允,方才所说都是实话?” 李贤对她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果然……母后为了让我说出实话,果然利用到了她……”他开始笑起来,笑得悲凉,笑得疯狂。 “竟然让她也背叛我……” 沐悠似乎看见他的眸中有泪光闪过,内心涌起了内疚之情,很是难过。无助的感觉,背叛了他人的感觉,纷杂地出现在心头。 这时痕的手忽然放在她的肩膀上,似乎感觉到她复杂的心情,用自己的手告诉她他的存在。不由得,沐悠的心沉静了下来。 “下放巴州。”她张开性感艳红的双唇轻轻吐出了这四个让人心冷的字。 沐悠心里一慌,如果没有记错,李贤将死于此次下放的途中。她跑向了武则天,却被侍卫们用刀枪拦住。她向她跪下身真诚的恳求着:“皇后,请你至少……让我陪他一起去。” “哦?”她颇感兴趣的看了沐悠一眼,又看了一眼边上惊讶的痕,勾起了嘴角,“武家的小丫头武诺闲吗?此次你可是有大功,为何要一同前去受罪?” “诺闲!”痕有些语气责怪的喊了她一声,然而他眼眸中却是对她慢慢的赞赏。似乎在说,你做的不错啊。 “诺闲有罪,请皇后应允我与明允哥哥一同去巴州。”她接受到他的眼神信号,更加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俯下身子,再一次向武则天请示。 “傻孩子。”武则天看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闪闪烁烁起许多温柔的色彩,那份凌然的杀意也随着她微微叹出的一口气而消散,“也罢,你去吧。封武家小孙女武诺闲为贤德郡主,陪同李贤一同下放巴州。” 沐悠向她谢恩:“谢谢皇后的恩赐。” “即日启程。”皇后带走了所有的士兵只留下守卫。 痕向她点点头也随着离开:“诺闲,一路上自己小心。” 摇摆的车厢,颠簸的旅程。 巴州位于现代的四川,以古代的马车速度,他们到达那里要很多个月。歇歇停停,李贤也似乎放弃了自己原有的野心,与沐悠一起游览着一路上的大好河山。 那把破损的琵琶在他们离开长安启程前便由武家的一个小仆送来,断了的弦已被接好。这一路上沐悠的琵琶也给他们的旅程增添了不少乐趣。 山林中的瀑布下有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一行人停下来用午餐,沐悠便在他们准备的时候拿出了琵琶在李贤身边坐下:“今日明允哥哥想听什么曲子?” “唔,这里的风光如此清爽秀丽,来一曲《琵琶吟》可好?”李贤在阳光下的笑意似乎也带上了暖暖的味道,她点点头,抱起琵琶轻轻弹奏。 清脆的声音婉转地从指间传出,连绵不断温柔而祥和的旋律让每个人的心情都舒畅了起来。配上美丽如画的风景,身穿鹅黄纱衣的少女就宛如仙境中的仙女误入了这红尘乱世。 忽然树林间蹿出了一只饥饿的老虎,仆人们尖叫着纷乱的跑开,沐悠第一次看见不在笼子里的活生生的老虎也受惊不小,琵琶声一乱,手被尖锐的石子划破,鲜血流了出来。 老虎嗅到香甜的血味显得激动了起来,一步步靠近了沐悠。她慌乱的不知道该向哪里跑,看着老虎一步步的逼近有些吓愣在原地。 “小闲!”李贤冲上去挡在她面前,抽出佩剑指着老虎。 老虎看着他,硕大的虎眼里满是愤怒和不满。小小的一个人类在他眼中根本没有什么分量,用兵器指着他,无异于挑衅着它身为森林之王的威严。 它虎啸一声,林中的飞鸟慌乱叫着飞离了林子,掺杂着杂乱的声音,一场人与虎的斗争开始了。 身边的侍卫早已跑的没有了人影,还在的也仅仅躲在边上的树木之后,没有一个人会跳出来保护这个过气了的皇子。李贤毕竟是个从小被保护的皇子,在缠斗一会儿后李贤便开始渐渐体力不支。 老虎猛地一声吼叫,爪子狠狠拍在了李贤的脸上。他的脸上瞬间血肉模糊,陷入了昏迷。身体因为反冲力倒向了河中,沐悠上前也跳入了河中去救他,却因为力气不够大而河水又急与他一起被河水带走,冲到了远方。 河中有许多的石头,磕磕碰碰几下后沐悠也昏迷了过去,只剩下那双手依旧紧紧揪着他的衣服。 再次苏醒,她发现自己和李贤已经被冲到了滩涂上,天色是暗的不远处似乎有着人家的灯火。她起身拍拍李贤的脸却叫不醒他,只能背起他将他放在自己的背上然后歪歪扭扭的拖拉着他走向那户人家。 所幸乡下的人家朴素善良,看着沐悠拖着一个将死之人,也不忌讳,热情的接待了她们,让沐悠很是感激,也很是庆幸。 这已经是沐悠和李贤被那户人家收留的第二个星期了。李贤依旧高烧不止,她则将身上所有的财物首饰都给了这户好心的人家。 然而这户淳朴的人家只留下了一小部分钱补贴家用,大多数都花在了请大夫来给李贤治病。李贤的容貌已经被毁无法恢复,现在发着高烧大概就是因为发炎和河水的浸泡导致的。 大夫摇摇头:“今日是最后一贴药了,如果不能醒来,这位小哥就……” 第10章 这就是任务 沐悠点点头,她明白这种严重的创伤在现代都无法做到百分之一百的痊愈,在这个医疗落后的古代自然更加难以治疗。 她平日就在帮这户人家的女主人织布。 年轻的夫妇家里有着一个老婆婆和两个四五岁的孩童。是一对龙凤胎,生的可爱伶俐。 这个偏远的小村落的人都很和善,也不问他们的来历就这样接受了他们。 帮忙洗完衣物,已是黄昏。 沐悠和女主人正要去将衣物晾起,那个小女孩跑了过来,身高只及她的腰部,她拽拽沐悠的衣角:“姐姐,那个大哥哥醒了!” 心中的那份担忧终于消失,女主人也似松了口气向她温和的笑着:“快去看看他吧,东西我自己来就行了。” 沐悠感激的点头,提起裙摆快速跑进了屋。李贤的脸上还缠着许多白色的纱布,只有一只眼睛露了出来。温和的眼神望着她,似乎再也没有任何的忧愁和不甘:“小闲。” “明允哥哥你终于醒了!”沐悠坐在他的床边扶起了他,拿过盛着清水的碗给他喝水。 他低头静静喝下,然后抬头望着她:“小闲,我想我也算死过一回了。我感到那些权力与纷争,突然变得如此无趣……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在这个村庄留下来,一起生活可好?” 沐悠听见他的话语,知道他也看开了一切,正要点头答应,灵魂却忽然像被抽离了出来,上飘,然后失去了意识…… 她像被什么拉扯着,飞速穿越在光怪陆离的隧道里,不过几秒这感觉便消失了。 猛地睁开眼,金红的晚霞映入眼帘,路边的街灯一盏盏亮起,蔓延向远方。西边天空中,一轮鲜红的太阳正在下沉。 塞修和迪洛斯就在一旁,一瞬间,仿佛什么都没有变过。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你明白了吗?”塞修看着她,仿佛了解一切她在那个朝代世界经历的事情。 宿命之镜的光辉随着夕阳的西沉而慢慢黯淡下来,最终如它来得突然一样,又瞬间消失。 一切都恍若梦境,好像她仅仅是看了一场电影。剧终,人散。 “任务完成了没有?”一声轻呵从门口传来。并不响亮但却清晰地传到了三人耳中,“你们快带她出来,她朋友等她很久了。” “知道了。”迪洛斯一把拉住沐悠的手,连拖带拉地就要拽着她跑向外面。 “等等!你们不是说保护我吗?打算怎么保护?”沐悠甩开他的手,冷静的开始和他们谈判。之前是自己受到太多的惊吓,头脑不清晰。 这一下经过唐朝的任务,她已经彻底放松了自己,让头脑清晰了起来。 这下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塞修的嘴角都勾起了一丝笑意:“也是,多亏你提醒了。” “叮。”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吸引了沐悠,如此熟悉,如此怀念,如此……让她感到恐惧? 细细碎碎的声音响了起来,她看见一串缀着许多银色小铃铛的银色手链被塞修从虚空中一点一点慢慢拽了出来。 塞修将银手链抛给她:“收好它,它能保护你不受那些妖魔的侵袭。” “还有你们说的什么琴魔之心是什么?”沐悠接过手链小心翼翼的戴在手上,继续提问道。这个东西害得她陷入这么多麻烦之中,她怎能不关心一下呢? “琴魔之心是让所有妖物亡灵都渴求的东西……得到它,他们可以拥有极为强大的力量。至于它是怎么去你身上的……可能是有人为了保护你才放进去的。”塞修简单猜测着,然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身上出了什么状况,于是本用来保护你的琴魔之心,变成了害你的东西。” 小月正在为沐悠迟迟不归而担心,在想着这七号入口可真够难的,沐悠竟然被困在了里面这么久。 看看身边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把自己晾在一边的两位帅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好的相处机会啊,可是为什么他们还用自己听不懂的外国话交流呢?正在她无聊的数着头发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小月。” 小月如释重负地大叹一口气:“你终于出来了,怎么弄了这么久?” “我……”沐悠一时语塞,总不可能告诉她自己刚才遇到了灵异事件被妖魔袭击,而且去唐朝旅游了一回吧? 这时迪洛斯微笑着上前帮沐悠圆谎:“她可是第一个找到出口的。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完成她的愿望——免费来镜子城堡实习。” “dang!”某人下巴着地。迪洛斯笑容依旧:“我们没告诉她结果,我看她这是高兴的……” “真的?”小月拉拉沐悠的袖子,开玩笑,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不沾光跑城堡来和帅哥们接触呢?沐悠拉扯出一个难看无比的笑容:“是……” 咔咔咔,迪洛斯甚至听到了她磨牙的声音。他笑得更加灿烂,而沐悠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呵呵……以后要准时来上班哦。”迪洛斯冲着她说。沐悠走到他面前,狠狠地抓住他的手“握”了一下,然后面露无比“愉快”的笑:“谢谢‘招待’,我会‘加倍奉还’!” 看着迪洛斯明明痛得要死却还得笑得无比温柔,沐悠满意地拍拍手。哼哼,她的空手道黑带可不是白练的! “走,回家。”报复完迪洛斯,沐悠感到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小月依旧在一边两眼放光:哇哦哦,说不定以后连门票都可以免了,免费来这里看帅哥啊…… 其实镜子城堡只能说比较有意思,能开这么久而且顾客盈门不外乎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是帅哥。面对帅哥,慷慨一点是应该的。 所以这里是变相地出卖色相啊。啧啧,这个时代的女生们啊…… 回到家中,窗外已是漆黑一片了。 而自家的房子正像她平时晚归时看到的一样,也是漆黑一片。 沐悠的记忆里从来没有爸爸的存在,而妈妈虽然很可爱,但也是一个神秘的人。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妈妈的工作是什么,她也总是消失个十天半个月。 但只要有空她便会陪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聊天,一起出去玩,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快乐却短暂。这么多年来她也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微叹了口气,她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门,灯也不开地摸索着上楼,然后打开自己的房门,睡觉。 第二天,回校上学。 又是历史课,沐悠不由又想到了唐朝。 短短的一段岁月让她回忆颇多,从阳春面到丰盛的大餐,从喧哗的大街到宁静的小巷,从公子陵春到……太子李贤。 真没想到时隔千年,自己与他们竟然也会有此交集。 教室突然安静了下来。门口走进来一位金发耀眼的外国少年,众人都被这个温和而儒雅的少年所吸引,都把目光都投向了他。 看着他走过来,历史老师也是一愣。 金发少年先开口,彬彬有礼地说道:“老师您好,我是沐悠母亲的学生,沐悠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她母亲让我照看她一段时间。可以请一个月的假吗?” “这个……”老师有点没把握沐悠老妈是不是有这么个学生,“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吧。” “好的。”他点头微笑着看着沐悠,沐悠十分惊讶:“是你?” 迪洛斯俯身在她身边极小声地耳语道:“我们的时间实在不多,不得已只能让你暂时将学习的时间放在工作上了。” 这时老师的电话也打好了,同意沐悠请假一个月。两人一起收拾好沐悠的书本,然后迪洛斯很绅士的为她拿包包,这倒让沐悠对他的印象好了很多。 教室在四楼,在一栋教学楼中属于偏高的位置。上下楼的楼梯倒也宽阔,可以容许五人并行。 今日的天气有些阴雨绵绵,整个楼道显得昏暗而阴冷,花岗岩的阶梯一级级向下延伸而下,不可见底。沐悠看着楼道皱了皱眉,熟悉地向墙壁上的楼道灯按钮摸索而去。 第11章 血妖初现 “啪。”楼道的灯应声而亮,然而发出的并不是熟悉的昏黄色温暖光芒,竟然是动脉中铺撒出来鲜血般的刺目红色。沐悠赶忙关上灯,安慰着自己是自己眼睛花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次打开楼道灯。 谁知那片血色却并未褪去,较之前更加黯淡下来。 覆辙尘埃的灯罩上布满暗色的血滴,粘稠地沿着灯罩滑落下来。在那种色彩的灯光照耀下,地面模糊不清,似乎也泛着一片血水。那片血水凝聚起来,渐渐升高汇聚成了一个人形,依旧止不住地滴滴答答向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沐悠捂住嘴压回自己口中的尖叫,转身便要向后跑去,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后的平台竟然变成了延绵向上没有止境的楼梯! 迪洛斯去了哪里,怎么也不见了?她的心中慌乱了起来,侧脸看见那摊血水已经向楼梯爬了上来! “琴魔……之心……嘿嘿嘿嘿……” 粗嘎的声音、尖利的声音、稚嫩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从身后的那摊血水化成的怪物身上传来,仿佛就贴在她的身后。她赶紧丢下了手里的所有东西,飞快向楼梯上方爬去。 “迪洛斯!你在哪里,快来帮我啊!”她向空旷的空间里喊着,声音扭曲而颤抖。 “吃了琴魔之心……我就可以变成血魔了,嘎哈哈哈——” 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阵带着腥味的风快速向她刮来。怎么办,怎么办?她只能更快的爬着楼梯,然后想起了自己手腕上那串从来不会响的银铃手链,举起了左手后愣在了原地。 ——应该,怎么用啊。 “琴魔之心,琴魔之心,琴魔之心!”身后那个怪物的碎碎念让呆住的她又一次开始逃亡。她逃到了楼梯的顶端,却发现那个顶端的平台那头是一堵高高厚厚的墙,抬头,是血红龟裂的天空。 这次——是真的要结束了吗?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沐悠紧贴着的墙后传出了迪洛斯的声音,这让她精神一震,绝望和恐惧渐渐淡去。 他会救她的。她顿时心中镇静了不少。 “啊——好痛,好痛!”就要触碰到她的手收了回去,捂住了它的脑袋,用它那怪异的声音嘶吼着,似乎痛苦不堪的样子。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随着这段《往生咒》的结束,那堵灰色的墙瞬间崩塌,迪洛斯一把揪起沐悠,将她带出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那个妖怪就这样与那个恐怖的楼道一同消失。 “刚才那是什么?又是找琴魔之心的妖怪吗?”沐悠揪着迪洛斯的衣角,看着那个怪物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地问他。 “是啊,这很明显。”迪洛斯回答道,看着她惊慌不安的样子,也便随她纠缠。 沐悠松了口气,然后抬头看他问道:“刚才你为什么消失了?” 迪洛斯抓抓头发:“被这个血妖摆了一道,这家伙显然早有预谋,突破他的结界很不容易。” “血妖是什么?”沐悠镇定不少,擦了擦汗问他。 “古时候被用作活祭的人的血融合而成的妖怪。因为死者的怨念而化为妖物,集合了各种怨灵。相信你刚才也感觉到了。” 是啊,有好多种“人”的声音呢。 坐进轿车的沐悠,拿着迪洛斯递过来的毛巾好好擦了擦脸,看着正在开车的迪洛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学校?” 迪洛斯注视着后视镜倒着车:“绿绮告诉我们的啊。” 绿绮是她的妈妈。沐悠心中有些不舒服,对于她的妈妈,她知道的竟然还不如一个陌生人多。 “放心吧,我可真的是你母亲的学生,不会害你的。”迪洛斯打着包票,安慰着她。沐悠表示非常不信任的看了他一眼。不伤害她?那上次她被这么多僵尸抓着他还见死不救的逼着她签下契约是什么情况? “我的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沐悠认命般叹了口气,有些迷茫的看着窗外,喃喃问他。她真的很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家人的事情。她只有妈妈一个亲人,没有见过自己的其他长辈,从小就欠缺着一份父爱和很多亲情。 迪洛斯的手僵了一下,没想到她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原来老师她,对自己的女儿隐瞒了很多。看来不到万一,她并不希望沐悠被牵扯到这个事件里。迪洛斯摇摇头:“既然老师没有告诉你,那么想必有她的原因。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郊区,一幢别墅。 与其他别墅不同,这房子所有的窗都拉上了厚重的深色窗帘。它很大,几乎是一座城堡。它拥有一个极大的花园,花园里各色玫瑰争奇斗艳,一片斑斓。花丛中间骤然出现一大片殷红的花,纤长花瓣和花蕊在微风中颤抖,而花坛的中心点处赫然有一处空白,显得极其不协调而诡异。 屋中有华丽的水晶吊灯,古老的花瓷瓶,历史悠久的人物肖像,富贵的红色绒毯,能映出人影的纯黑色大理石地板还有一个旋转的白色楼梯。大厅给人空旷而缥缈的感触,感觉不到方向,感觉不到时空,好象站在宇宙各个空间的交叉点。 整幢房子,只有为数不多的房间被用过,而地下室,就是其中的一个。 房子的主人,正是阳光下特殊的存在,他是阳光下的影子。 没有窗户的地下室,只有两件家具——一张有靠背的木椅,还有一口黑色的棺材。 ——的确是棺材。 棺材突然发出声音,厚重的棺材板被打开,从里面打开! 角落里的老鼠发出尖锐的声音,然后蹿得老远,躲入了老鼠洞。 一只苍白的手露了出来…… 沐悠手捧一杯温水,看着镜子城堡在附近小区里所谓的工作室,问道:“你们这里的东西很多啊。” 总的来说,设施齐全,电脑,写字台,但最多的还是书。从中国到外国,从正传到野史到传说神话,还有超厚的词典,地图以及……各类百科,甚至从婴幼儿教育到如何办理丧事……越看,沐悠越头大,到后面连《魔法入门》都来了。 开什么玩笑,书看的真够杂的! “是啊,要到处跑当然需要广泛的知识面。”迪洛斯回答她道。一边的塞修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幽幽地看着两人。 沐悠的脖子上立刻渗出了冷汗。于是她差开话题:“那个……痕现在在哪啊?” 迪洛斯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他,应该在休息吧。” “哦。”沐悠想想痕在唐朝的工作量也挺大的,出谋划策一样不少,他消耗了不少脑细胞一定很累,所以休息一下也很正常吧。 迪洛斯无奈地笑了笑,转开了话题,“下次任务就只能你自己一个人去了。有两个人,自然会有更多的事要办。上次去唐朝不过是一次适应性的任务,下次独立任务将会涉及到更多的知识,所以你要好好恶补一下知识。来,先把这个学一点,还有那边的,那边的。不要求精通但是也要懂点。任务不仅仅是在中国,世界各地都有。” 看着一本又一本高高架起的书遮住了视线,沐悠心底一阵恶寒。 她是不是一不注意,二不小心就…… 进了贼窝了? “stop!”沐悠赶紧喊停,把头伸开一点让自己的脸从书堆里露出来呈现在迪洛斯的面前。她看着迪洛斯道:“喂喂!不是吧!一个月的时间哎!你以为我是神童吗?” 迪洛斯放下拿书的手,展开一个无良的微笑:“你看不完也得看!” 哗,她听见了自己内心破碎的声音。 第12章 奇怪的贫血 本来只要学习一下也不怎么样,但是过分的迪洛斯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竟然还派出她做采购员。 在花了很多时间奔波于各个商场,买完他给她的那张长长的购物单后已经很晚了。此刻外出负责采购的沐悠,便正在路边的小摊上吃面。令人郁闷的是,这家很有特色的面摊竟然只出售——阳春面。 无奈,饥饿的沐悠只得再次拿起筷子和那白花花的阳春面缠斗。她在心中郁闷道:为什么她老是吃阳春面呢…… 正自怨自艾的动情之时,沐悠无意间扭头竟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小月?”沐悠喃喃自语着,多少有些不确定。那个像小月的女孩却只是一味地与身边一位陌生的男子聊天,似乎还聊得很投入,很投缘。 那个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沐悠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因为她看到那名男子的那双眸子是紫色的,通透晶莹如同紫水晶般的紫色!沐悠大骇,眨了眨眼再看时,发现他的望着她的眼神有些诡异。 他向她微微挑起了唇角似是礼节性的一笑,然后回过头又和女孩聊天。沐悠心中涌起不安,小月平时不会这样见色忘义啊!而且那个男子实在是很怪异…… 再次观察,确认那女孩就是小月时,她有些慌张的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刚想冲过去上前询问却被面摊老板一把抓住:“喂!小姐,付帐。” 面摊的老板生怕沐悠吃了霸王面,让他着本就小本的生意更加小本。沐悠有些不满地回头,从口袋中摸出钱递给他。 等到处理完餐费问题再转过身时,两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角。 血眸,在苍白月光的浸染下更加妖异。浅色的唇被血色染红,带上了一丝艳丽的色彩。他的嘴角淌着一丝血,脸上餍足而迷离的笑容拥有让人遗忘现实的力量。 他凝视着女孩的双眸,轻轻说着,清澈的嗓音似乎带着几分催眠的魔力:“你今天一直在家,没有出来。” 对面的女孩茫然的点点头,漆黑的眼底一片空洞:“我……今天一直在家……没有……出来。” 男子微微一笑似是满意,轻轻后退一步,身影一晃,他瞬间消失。 女孩转身缓缓迈步,面无表情的似乎正要离开。沐悠就在这时找了过来,看见昔日活泼好动的好友此刻如同木偶一般行动,不由心中慌乱,上前扶着她的肩膀晃动着:“小月,小月?你怎么了?” 她手腕上的银色手链在月色下微微一亮,被她摇动的小月的眼神微微明澈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几分迷蒙的问她:“沐——悠?” 沐悠赶紧点头,却看到小月似乎松了一口气一般,然后失去一切力量那样缓缓合上眼,身体直直向下坠落…… …… 医院。 充满消毒药水气息的白色病房里,沐悠望着病床上熟睡着的小月,正皱着眉头摸着下巴沉思。手中的那张体检报告单上只简简单单写着四个字:急性贫血。 真是难以置信,平时的小月上蹿下跳,健康的不得了,就差没印上个“国家一级绿色健康产品”的印章了,今天又怎么会说贫血就贫血了呢? 难道说…… 她的脑中闪现了那个神秘男子的身影。 是他? 次日晚上八点,已经看了半天书的沐悠终于被释放了。伸伸懒腰,她揉揉酸痛的脖子向二楼刚整理出来的房间。 蹬蹬蹬地爬上几阶楼梯后,她忽然想到了小月的事还没解决。想要去医院看望一下小月,不知道她今天醒来以后回忆起什么没有。 沐悠一边皱眉在厅中来回踱步,一边思索着晚上应该怎么溜出去。这时,房子的窗户打开了,一阵凉风吹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身影一晃而过从窗户里进来。 沐悠还没有看清他是什么样子,人就已经闪进了迪洛斯的房门。 然后房中传来了迪洛斯的声音:“你怎么跑到我的房间里来了?” “嗯,进来了。”另外一个声音用陈述句回答的有些不对题。 “你也太突然了吧……以前不是都爬窗的吗?” 听到这句话,沐悠的头上流下了冷汗。这个人是恶趣味到何种程度了,竟然效仿蜘蛛侠! “喂!你想干嘛?”迪洛斯的声音突然紧张了起来。 “你想干吗呢?”另外一个声音突然变地阴恻恻的。而沐悠的感觉是:这两个家伙不是gay吧?怎么感觉他们说的话有那么一咪咪的暧昧呢? 自己还是别管太多吧。沐悠心里念着,万一被他们撞破自己偷听就不好了。 她正要向外走去,又听见迪洛斯说道:“沐悠回来了,你们要不要——见见面,拉拉家常什么的?” 沐悠听到自己被点名,离开的脚步愣是停了下来。那个幽默的武陵春,那个无情的痕……离开那个与他毫无牵扯的大唐盛世之后的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见面?嗯,当然了,不过我们也得先算帐啊!你说你上次自己不去做任务,反而暗算我去唐朝,你是什么意思,你吃白饭么?”那人依旧不依不饶的要揍迪洛斯,一点都不肯退让一步转移一下话题。 “那,那是什么帐?”难得伶牙利齿的迪洛斯也开始结巴了。 “迪?洛?斯,你可以去死了!”接着沐悠就听见了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以及某人“嘶呀”“哈呀”“哎呦呀”的小声伴奏。 天啊,不是出人命了吧?此刻沐悠也顾不得太多了,直接冲了进去。只见里面一片狼藉枕头、床单、被子到处乱飞。 “第三次世界大战啊!”她咂咂嘴说道,然后被一片飞出来的羽毛刷到了鼻子,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干勤泥这石站着硕话不药疼!”迪洛斯忿忿道,可是却讲出了一堆乱码的话。可怜的家伙脸被打得很肿,影响到了他的发音功能。 “什么?”沐悠很疑惑地问了一声,一头问号。然后她看到了鼻青脸肿的迪洛斯,憋了半天后终于破功:“哇哈哈哈哈,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惹上这祖宗了!”迪洛斯狠狠地指着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沐悠迅速转过头,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僵硬,消失。 眼前的人长发及腰,迎风飘荡于身后,紫眸纯净到如同晶莹的宝石,面色苍白,少血色。虽然有些怪异,但他仍有他梦幻的色彩。 最重要的是——他赫然便是那个昨晚和小月走在一起的那个男子! “你对小月做了什么?”此刻的沐悠也不顾迪洛斯的惨样,也不顾对方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她就这样冲上去双手扯住了那个男子的衣服大声质问着他。 该死,没他高!沐悠不甘在气势上就弱了他一等,于是踮起脚以便和他平视。他的紫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与疑惑:“你……” 不知为什么她竟然觉得那双奇异的眸子给她带来一种深入灵魂的熟悉感……仿佛一条千年万年生生世世牵扯不断的丝线,紧紧束缚着心灵。 一愣之下沐悠屏息三秒,还是松开了揪的有些酸痛的手。她退后几步,抬起头愤怒地瞪着他:“昨天,这个时候!” “昨天?”他皱着眉,对她的行为感到不解,却也仔细回忆了起来。表情有一丝了悟的样子。 见此沐悠皱眉,赶紧抓紧时机追问他:“在干什么!” 她的咄咄逼人竟让他有些慌张,他一时语塞,眼神显得有些躲躲闪闪。 迪洛斯看见了空气中隐形的火花:“你们俩怎么回事?” 第13章 他只是饿极了 “没你的事!”开口,才发现与对方都默契地讲出了同一句话。沐悠怒视着他,后者不知所措于是便瞪迪洛斯。迪洛斯委屈道:“这么凶干什么啊?” 他站在窗口轻轻把手搭在窗台上,微微侧过脸,大半表情隐藏在阴影之下:“你不会懂的……”没有多说任何话,他就跳窗户走了,长长的黑发在空中划过一道长弧。 “喂!”沐悠冲到窗口想要抓住他再问几句话,向下张望却已不见人影,唯见月光照耀下的小草微微泛着银亮的光泽。 “他是谁?”一回过神,沐悠就马上去问一脸青肿的迪洛斯,也不管他嘴巴漏不漏风,讲的话她听不听地懂。 “塌实痕。”迪洛斯的三个字,很勉强地表达出那个人的名字叫痕,不过这对沐悠了解他是谁已经足够了。 “痕?”沐悠重复了一遍,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这时候一个扎着马尾的棕发少年走了进来,看了眼正在眨巴着眼睛装可怜的迪洛斯,又看了眼对着窗户发呆的沐悠,不知情况为何,带着几分疑惑问他们:“你们怎么回事?” 然后一捶手掌心猜想道:“刚才是不是痕来过了?” 迪洛斯极度不爽地翻了个白眼,然后一边抚着自己的脸蛋一边出去找医药箱了。棕发的少年凯弥尔见此情况又火上浇油的说了句:“看来你又被痕打了。” 他怀着某种看戏的心态对沐悠解释道:“反正他被痕打也不是第一次了,不用这么惊讶,这很好猜的……” 迪洛斯被戳中重点,飚着泪,跑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独自黯然伤神去了。 沐悠愣愣地应了一声,然后抓着头发有些迟疑地问他:“痕怎么直接跳窗户跑了?” 凯弥尔却觉得她的问题有些奇怪:“这是他一向的作风啊……”仿佛在说这跟一加一等于二一样不需要解释,你很笨哎。 “他难道就不怕摔死么?”沐悠总算是找回点理智,跟凯米尔交流起来也顺利了点。 凯弥尔的脸色突然变地很奇怪,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她:“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吗?” “东西?”沐悠很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道:“他又不是什么东西,他是人啊。” 凯弥尔向旁边看了看,仿佛在避讳着旁人,然后低声询问她:“你刚才没有注意到他的与众不同?” 沐悠皱眉回想,他与众不同的地方的确有很多呢。 比如他的容貌格外出色,但是放在镜子城堡这个美人云集的地方似乎又可以解释;比如他奇怪的行为,但是镜子城堡里的几个家伙里又有几个正常呢? 综上所述,沐悠很坚决的——摇了摇头。 “但是我的朋友因为急性贫血住院了,而之前我看到他和我的朋友在一起……”沐悠皱起眉头向凯米尔说着自己找他茬的原因,加上凯米尔诡异的神色,她总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 “是痕让你的朋友贫血的。”凯弥尔打断她的话,然后难得认真的看着她说道,“沐悠,在这点还希望你能原谅他,毕竟……这样说吧,你有没有饿到不行的时候呢?”凯米尔倒是反问了她一句话。 让小月贫血?饿?沐悠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先忽略了前面的那个疑问。虽然不至于饿的很厉害,但是小小的饥饿她还是尝到过的。 比如因为被老师拖到办公室帮忙而漏过一餐的时候。凯弥尔见她表态后继续说:“所以你应该理解痕。要知道,他可是尽量饿极了,不得不用餐时才去觅食啊……” 这句话让沐悠的脑筋再次纠结起来,什么叫尽量饿极了才去?吃饭,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吗? “难道他穷到没钱吃饭吗?看他这一身穿的可高档了,据我所知你们镜子城堡的人也不会缺钱吧?而且他不晓得到你们这儿蹭饭吃么?”沐悠用一连串的疑问,强调她着不相信凯米尔为痕而开出的托辞。 这时上好药膏,一脸白色膏药斑块的迪洛斯走了回来,迫不及待的发话加入了他们的讨论:“要是痕多来几次,我们可就被他吃死了。” 沐悠的嘴因为惊讶而夸张的张成了“o”型:“他的食量很大?”这是指痕吃的东西很多会花销很多钱吗? 凯弥尔和迪洛斯动作整齐划一地扭头看向一旁。答错了?沐悠暗忖着,又去思考着下一个合乎他们提醒的回答。 小月的病症是急性贫血也就是突然大量失血;而被吃死的意思似乎并不是她理解的单纯的,被吃掉很多钱这么简单的解释,那么答案就是…… “难道他就是那种传说中的蚊子的祖先?”沐悠顿时了悟般打了个响指问两人。 两人一时愣住,难以理解她加了很多前缀的名词:“蚊子?这和蚊子有什么关系?怎么扯到蚊子上去了?” 沐悠若有所思地摸着脸颊,看着窗外浓浓的夜色:“他并没有在白天出现,再加上小月是大量失血而住院,之前我遇到她时她的状态似乎是中了催眠一类的暗示。痕他应该就是欧洲中世纪时猖獗的吸血鬼一族的成员吧。” 凯米尔和迪洛斯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们还真怕沐悠把痕说成是蚊子精……呃,怎么又是蚊子。迪洛斯鼓掌:“推理的不错,看来最近的教导有效果啊。” 观察仔细,知识面广泛,推理能力尚可,相信灵异传奇事件。 看来她还真是个可塑之材。 迪洛斯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认可了她。在好不容易封印了“他”的此刻,得到这样一个人才确实是个天赐良机。也许她可以帮助他们顺利完成很多任务。 凯弥尔站起身子,掰过迪洛斯的脸左左右右检查了一遍,看看迪洛斯已经将自己脸上的伤疤处理的差不多了,也就觉得没有更多的事情要交代。 和迪洛斯对视了一眼,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然后便对沐悠说道:“也晚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就要加强你的训练强度了。” 沐悠应了一声,走上二楼。 “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被某位女士发出的,堪比女高音歌唱家高分贝演唱般的尖叫吵醒了。而此刻,肇事者正在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张长达三米的单子。 送学习计划单来的凯弥尔,正悠闲的一边欣赏沐悠震惊的表情,一边若无其事地嚼着口香糖:“沐悠,这是你接下来一个星期的课程计划哟。” 沐悠狠狠地一边戳着那张纸一边瞪着凯米尔,仿佛在戳他的脸,又好像在练习着在这张单子中列出的“一阳指”这项功夫,纤细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这是什么安排!还让不让我活了?我的睡觉时间呢?我的早餐午餐晚餐时间呢?休息时间呢?你们以为我是超人啊!” 密密麻麻的课程安排,已经让沐悠开始怀疑自己一天是否有四十八个小时了! “不是以为,是就是把你培养成超人。”凯弥尔笑得一脸阳光,温温柔柔地帮她纠正了用词和她脑中不正确的观念。 当沐悠一脸崩溃外加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迅速运转着她的大脑思虑着怎么样才能推脱这些课程的时候,凯弥尔突然抬腕看了看手表:“哦,都这个点了,你快点去跑步吧。嗯,第一天训练嘛,我就给你开个后门。轻松点给你个适应性锻炼把。就半个小时三公里好了。” 他一句话把沐悠拍到了西伯利亚——轻松点就要三公里?还是半个小时?沐悠一丢单子大声反抗:“不行!我不干!” 第14章 要一起工作? 凯米尔捡起单子,看看上面印着的每项计划的时间,再看看手表:“规定时间是半个小时哟,要是因为你动作慢导致时间过长,训练超出的时间将会从你用餐和睡觉的时间中扣除。” 什么?这也太让人抓狂了吧?沐悠发现自己基本生存需求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但是无奈迫于某些人举着她的那份早饭,说半个小时不回来他就帮忙解决的淫威,可怜的沐悠********地绕马路跑完了小半个城市。 跑到规定地点才发现没带钱,于是只好又原路跑回去。 回到工作室,沐悠看到凯米尔正拍着肚子打着饱嗝,怒火中烧之下就要去揍他。 结果凯弥尔反倒很不满地责怪沐悠道:“怎么这么慢?都过早饭时间了三分钟害得我又吃多了……什么?来回跑的啊?那看来你还蛮自觉的嘛,那明天就跑八公里好了。” 于是沐悠含着泪饿着肚子,窝在工作室某间不知名的小黑屋里听了一个早上塞修的星象灵异事件课。 至于为什么在小黑屋这个奇怪的地方听课的解释就是因为塞修不喜欢见光。 沐悠腹诽道:塞修老大真像某些见光易分解的化学药剂。换来的却是塞修冷冷的一瞥,沐悠立马飚冷汗举双手投降道歉,差点忘了塞修会读心术这茬呢。 然后……她终于等到了她期待已久的十五分钟课间时间,用于吃她可怜的早饭外加中饭。咕噜噜打着雷反抗了一个上午的肚子君终于安分了下来。 下午沐悠进行了由语言大师迪洛斯教导的各国语言课程。 首先教授的是迪洛斯的母语希腊语。在迪洛斯可笑的黑眼圈扫视监督下,沐悠憋着笑看完了四本语言书籍。 其实希腊语沐悠早就会了,只是为了减轻自己的学习负担,她不得不狠下心来欺骗了一下可怜的迪洛斯同学,装成一个菜鸟去学习希腊语以及之后的n多语言。 紧接着的是十分钟的晚餐时间。刚吃完简单到令人发指的半颗手掌大小的白馒头的晚饭,窗户前的窗帘扬起飘落之间人影一闪,痕便以他传统而雷人的方式闪亮亮的登场了。 沐悠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不少,毕竟作为一个以人血为食,视人类如同蝼蚁的吸血鬼,他并没有杀了小月,而只是在她身体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让她失去了一点点血而已。 月光下某两位未来的搭档拿着杀人凶器对砍,某人很轻松地挡开了某某人的攻击,某某人在第十九次跌倒,第二十次爬起时终于爆发出了她的终极高音攻击:“我-不-干-了!” 话音刚落,痕就很认真地看了看时间然后点点头说道:“也是时间到了,不需要再练习了。” 沐悠当时就愣住了,然后“砰”地一声壮烈地倒下了。 她被痕认真的态度雷倒了。 击剑练习结束后,另一位夜中出行的“高人”飘然而至,然后沐悠和塞修爬到屋顶上去研究星相——这项活动被迪洛斯美其名曰星象实践课。 这个秋天的夜晚本来就冷,一边呆个不是人的——更冷。沐悠就这样活活在屋顶上冰封了三个小时。 到了午夜,沐悠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休息时,她可爱的搭档却又一次前来指教了。因为其他几位教员都需要休息,所以只有让塞修这个亡灵和痕这只吸血鬼这两个夜间行动者担当夜间辅导员了。 沐悠的胆子也大,自从知道痕的真实身份起到现在还没害怕过,反而还很好学地问痕一些关于吸血鬼的问题,比如吸血鬼的食物,历史,起源,发展,现在的吸血鬼都在干什么。痕都要开始怀疑她到底是打算读新闻系呢,还是打算去写一篇关于解密吸血鬼的论文。 听着痕的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累了一天的沐悠不由睡了过去。痕停止话题时才发现自己身边早已没有那个忠实听众。 他无奈地笑了笑,轻轻一提将把沐悠抱回了她的卧室。少女沉沉睡着的面容在宁静的夜色中有着一份独特的美感,他不由驻足观看许久,直到她翻了个身,才回过了神。 摇头嘲笑自己的行为,痕走到窗前轻轻打开窗户轻跃离开。 月色银亮,在漆黑的夜空中显得寂寞而冰冷,感受着凉风溜过指尖的清爽,他在城市中跳跃飞奔,快到没有一个人可以注意到自己身边路过的并不是风,而是一个人。 到达住所,他没有马上回到房子里,而是漫步到别墅后面的花园。清风阵阵,带来袭人的花香,花朵扬起面孔在风中摇曳着。月光下的红色花朵依旧那样妖艳,黑暗中的它比起白天更多出了几分魅力,蛊惑着人心,带来魔幻般的视觉享受。 曼珠沙华,又称彼岸花,相传生长在奈何桥两岸。世上的曼珠沙华有三种颜色,白,黄,红。传说彼岸花的花香是具有魔力的,白色的花可带来前世的智慧,黄色的花可带来前世的财富,而红色的可以唤醒前世的记忆。 他,偏偏爱这红色的沙华曼珠。 因为它唤来的记忆远比智慧和财富有意义。 远处静静观察着他的身影轻轻一动,带着那双异色的眸子消失在密密的矮树丛中。 一个星期后,魔鬼训练终于结束了。 一时空闲下来的沐悠竟然有些不适应,意识到自己这种犯贱的骆驼心理,沐悠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之后,刚打算去找小月一起潇洒一番时,却被以“物尽其用”原则为座右铭的迪洛斯安排到镜子城堡帮忙工作。 停业休整将近一个星期的镜子城堡再次开业,来看帅哥们的美眉盈门,险些挤爆了这个晶莹美丽的玻璃城堡。 沐悠作为后备机动调遣人员一下跑门口帮人收票,一下跑到入口维持秩序,忙得不可开交。到了后来为了抢一张票,疯狂的女性们甚至出现了拍卖争抢的现象。 这种现象自然是财务管理人员迪洛斯所乐得见到的。 站在门口迎宾,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是必须的,所以沐悠就傻傻地站在门口跟着售票员们一起微笑了一个上午。 “啊啊,小姐你好,请出示门票。啊?什么?没有?请出去买票再来哦。” “不行不行,小姐不可以,你怎么可以硬闯呢?你的淑女气质呢,你的大家闺秀风范呢?” “哎哎哎,小姐你别走啊,你怎么啦?” 多亏沐悠的存在,门口的压力顿减不少。 “咦?今天什么事这么开心?”迪洛斯看着沐悠,又看着那群围着沐悠而来的迎宾者惊讶地问道。 沐悠摇了摇头狠狠地在脸上揉了几下,笑容消失:“还不是笑了一上午笑僵了!” 迪洛斯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才反应过来,坏笑几下然后又问那几个男孩:“你们呢?总不是这个理由吧?” 一个男孩回答道:“财务总管,今天真是我工作最轻松的一个上午了!多亏沐悠小姐的存在,赶走了好多客人呢!” 闻言,迪洛斯的笑容僵硬了。 他的收入啊,就被这个毒舌女给吐槽走了!黑着脸迪洛斯立马下达命令:“你给我去引导一号入口。给我管好你那犀利的舌头!为了防止你再干出砸我们招牌的事情,今天我将监督你。” 和他一起工作?那还是站着傻笑比较好吧? 第15章 不给饭吃 “这位小姐,其实这个迷宫真的很简单啊,你真的要叫我们来吗?你确定需要我们的帮助吗?”沐悠对着求救的对讲机说道,“你看镜子上不是都有一闪一闪的箭头嘛,这样还要我们去营救你吗?”语气里充满了对她智商的怀疑。 对讲机里发出一个女孩恼羞成怒的声音:“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你是哪个编号,我要去投诉你!” 刚去倒水回来的迪洛斯一边喝水一边前来,一听到沐悠的话语就将满口的水喷了出来。来不及擦干净嘴巴就抢过了她手中的对讲机柔声安慰:“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小姐,刚才说话的是我们这养的鹦鹉。” “鹦鹉?你们的鹦鹉真独特,是不是将你们的心理话全说出来了?” 迪洛斯快嘴的回道:“是啊,你真了解……啊不是不是,我们怎么敢这样说啊!” “我就说吧,不是你们向它说了这么多次,它怎么可能学会?我真是看错你们了!我再也不来了!”说完啪的一声切断了通话。 迪洛斯面色阴沉的看向一旁捂嘴笑的开心的沐悠:“今天的晚饭,免!” 沐悠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现在的她身无分文,免晚餐还算好,什么时候免住宿场所就麻烦了。然后她垮下脸向迪洛斯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应该打扰你们的生意,尤其是视金钱为粪土,啊不,视粪土为生命……视金钱为生命的你的生意。” “易沐悠!你给我去塞修那里关禁闭!”迪洛斯暴吼一声,使出了终极技。 和塞修呆着?这才是最残酷的刑法! 虽然说塞修本身长得很艺术,还挺中看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亡灵啊!呆在他身边不仅冷到需要用防冻膏,而且他的声音又轻又悲伤,怎么听怎么恐怖,越来越感觉他是被冤枉死的那种怨魂。 听他说话就仿佛感觉到他在不断自语强调,他是死人他是死人。听着听着就会产生一种极其恐怖的错觉,我是死人我是死人…… 在塞修边上呆到都快日落时,沐悠还没弄明白塞修到底是干什么的。就在沐悠差点没给他冠上一个“吃白饭的”的称号时,安静的他突然睁开了眼,开口喃喃自语道:“三号入口。”然后不到一分钟,摆放错乱的镜子一左一右地开始收拢,“咚咚咚”地过了二十来道,出现一条路。 “第三人……”塞修悠悠地叹了口气。沐悠莫名地背后毛了一下。 哒哒哒。 北边传来脚步声,由远而近。不出一刻,凯弥尔便带领着一个白领样子的男子走了过来。那男子满脸震惊和惶恐,沐悠看着她不由想,当时自己的表情也许就和她一样吧。 看见房子中间醒目古老的宿命之镜,他更是啧啧称奇。好奇地伸手触摸着镜面,镜子立刻闪出金色的光点,镜子边缘金色的铭文上几个字母亮了起来。 沐悠正歪着头猜测那几个图画或者说文字有什么意思时,镜面一闪,突然出现了一片蔚蓝的海洋。 画面慢慢切向一座巍峨的高山,青色的爬山虎沿着山脚一路向上攀爬。随着藤蔓的上升,崖顶边缘出现了一个清秀的男子。他被索在崖上,身下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站立。粗粗的锁链扣在双腕与肩部,白皙的皮肤上布满甚多红色的勒痕,一双翠绿的眸子里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那种眼神让所有人都感到怜惜和颤栗。 “呜呜呜……”一阵呜咽声传来,沐悠将注意力转移到声源处,发现身边的那个白领竟然在哭泣。沐悠诧异,他虽然可怜但哭好像不至于吧?这个奇怪的白领到底是怎么回事?同情心泛滥么? “你,为何而哭?”塞修看着他,简单而冰冷地询问着他。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一看到他,我就不知怎么地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你看见受到虐待的人,都会哭吧?”塞修垂下眼眸沉默了一会儿后继续问他。 他顿了顿脸色微窘:“你怎么知道……的确如此。我这个毛病自小就有,也因为这个我没少被身边的朋友嘲笑。” 沐悠也感到有趣的微微笑着,是呢,要是自己身边有一个极富同情心的人她肯定也会觉得好笑,更别提那人还是个男的。 塞修了解的点点头瞥了一眼身边偷笑的沐悠,然后扭过头直视他的眼睛,二人对视了一会,然后那个男子突然呆呆地点点头,收拾好东西转身跟着凯弥尔离开了。 “嗯?怎么回事?”沐悠对塞修和那个男子的默剧感到有些疑惑。 迪洛斯在一旁耐心的解释道:“塞修给他心理暗示让他自己回去了。毕竟我们这里的事情比较……诡异是不是?” 好像用了一些时间琢磨,他才敲定了诡异这个词语。 沐悠恍然大悟。如果这个男子出去后乱说,说不定隔天镜子城堡就上报纸,再隔天就全体工作人员就跑疯人院去了。 塞修等两人解答完疑问,才淡淡地说了方才那位男子的情况:“他的前世是普罗米修斯的妻子,海神的大女儿阿西亚。因为前世看见丈夫在高加索山上痛苦和绝望所以那种感觉深深刻在灵魂中,转世了也不得安宁。” 这既是所谓的前世今生的纠葛吗?沐悠苦笑着摇摇头,真是奇怪啊。 “这就是这次任务,沐悠,你要去消除她心中的惦念,也就是要让普罗米修斯不再这么绝望。”塞修看着她,那种目光让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刺透了,“然后那枚与他有关的碎片自然就会到我的手中。” 作为免费住宿的交换条件,沐悠又被提拔开发成了工作室第一任伟大厨师长。 他们因为很难得用到,而堆积满灰尘杂物的厨房让沐悠清理了整整一天,然后累得半死的她坚决不做晚饭,和民以食为天的凯弥尔又闹了起来。 “今天是初一!不能开灶做饭!”沐悠欺负凯弥尔不是中国人,不了解习俗而在一边乱编着借口。 “哪有这种道理,什么初一初二的,我要吃饭!我肚子饿了!”凯弥尔大声嚷嚷着,十万分的不“尊重”中国的“传统习惯”。 “wheninrome,doasromansdo!(入乡随俗)”沐悠很拽地拿了句英文来堵住凯弥尔的嘴。 这时门开了,一般只在夜幕下才出现的痕闪现入门:“怎么了?都站在这里阻碍交通。” “没怎么!”沐悠慌张开口,不打算让痕了解自己偷懒的心理。 这是真的没怎么吗?痕微笑着关上门,看着她微窘的面容不想深究他们的问题。 “痕!中国有习俗说初一不能开灶做饭吗?”凯弥尔看到他来了,就像看到了能让他不肚子的救星。 痕微微愣了愣,然后深深看了眼边上的直跺脚的沐悠,说了实话:“据我在中国活了六百五十年的时光中,我了解到只有清明和过年是有不做饭,不开灶不动刀的习俗的。” 沐悠一听谎言被戳穿,不得不举双手投降:“好啦好啦,我只是不想烧饭而已,真的很累了啦!”然后又转向痕抛出自己的感慨:“看不出来啊!你这么老啦?” 痕一时竟也无语。 看来哪怕外貌再青春,也不想被人念及年龄这个敏感的问题——不分男女。 迪洛斯打开了房门,他夹着一副金丝眼睛,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懒懒靠在门边一边以手指着资料阅读一边问他们:“你们怎么了?这么吵?” 凯弥尔立马向这个掌握着财政大权的家伙告状:“某人罢工不给我饭吃。” 第16章 后天出发 迪洛斯合上书,抬头看了看三人,然后觉得没必要在这个无意义的问题上纠结这么久:“那就不做饭把,凯弥尔你去买点快餐来。我们有事要商量,而你比较闲。” “哎?”凯弥尔的表情有点错愕,“什么?我?” 迪洛斯点点头,自动无视沐悠那张得意到让他有些想抽她的笑脸,开始简单叙述纲要:“第三人已经来过了,而这次的任务痕似乎不能胜任。所以我们需要好好商量下对策,用哪个人,挑选哪个时机。” 塞修突然幽幽地“飘”了出来:“我预算过时间了,在后天出发应该是最好的时机。” “这次去的是古希腊的众神时代,而且任务对象更是一位具有智慧的神。如果突然把你们换到他们身边的人身上,难免会让他们起疑。痕的灵魂是黑暗的血族之魂,黑暗气息实在太明显了,所以我考虑再三觉得让沐悠独自去做这次任务会比较好。而让她附在谁的身上……”塞修顿了顿,似乎在向征求他们的意见。 痕沉思了一会儿:“普罗米修斯的弟弟是厄庇墨透斯,而他的妻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潘多拉了……那个时候潘多拉应该才由火神赫淮斯托斯创造出来……” 迪洛斯似乎很赞同痕的答案,一打响指:“对,用她!” “什么?那个妖女?”而沐悠再一次震惊了,潘多拉?那个潘多拉魔盒的潘多拉? 二人二鬼齐刷刷地看向了沐悠,后者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叫得太过惊天动地了。 她干咳一声为自己方才的行为做掩饰:“潘多拉魔盒危害人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啊,我可不想过去让千夫所指万人所唾……” “反正别人又不晓得是你。”迪洛斯一边拍打着手中的书籍封面上的灰尘一边悠然道,丝毫不体谅沐悠的道德观念,说罢还添了句:“难不成你还想跑到普罗米修斯身上去受内脏被食之苦?” 沐悠马上举双手投降:“好吧,潘多拉就潘多拉吧……上次任务说是为我的妈妈而做的,那这次任务有相关的人员吗……” 痕点了点头,指了指迪洛斯:“自然是这个家伙。” 沐悠一听兴奋了:“哎呀哎呀,我可以故意搞砸这次任务吗?” 沐悠立刻受到了迪洛斯的一记爆炒栗子,她泪眼汪汪的看着他然后保证:“好啦好啦,我会好好做任务的!”虽然迪洛斯很小气,但是他对自己其实也是不错的。 迪洛斯满意地点点头,宽宏大量地拍拍沐悠的肩膀,说了句火上浇油的话:“这就对了,万一以后让你去当妲己你也得服从……” “什么?!” 当晚,那个小区里有很多人被惊醒后就再也睡不着觉了。 “……所以普罗米修斯被众人敬仰并称之为‘先知’。”迪洛斯讲了一小部分沐悠就已经开始打瞌睡了。迪洛斯很不满地清了清嗓子,沐悠这才尴尬地惊醒了。 今天沐悠不用去镜子城堡,而是在工作室恶补关于普罗米修斯的知识。 “同学,学习要认真!”迪洛斯严肃道。 “那个……迪洛斯……其实……我希腊语是会的……希腊传说也是知道的……”沐悠一边小心地说着,一边看迪洛斯越来越黑的脸。赶紧低下头戳手指,戳啊戳,唔,他生气了吧。 “什么?你耍我!”迪洛斯果然生气了。 “那个……还不是你……”沐悠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 “我怎么?”迪洛斯阴森森地追问道。 “……抗议……减负……”沐悠小声嘀嘀咕咕着,让人难以听清。 只见迪洛斯越瞪,沐悠的头就放得越低,最后简直是要将鼻子贴在自己身上快了。 最后,沐悠当然是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见椅子推开的声音,然后迪洛斯站了起来:“算了,既然这样,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老师她……” 话语只讲了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沐悠,那马上就开始穿越吧。” “哎?这么快?”她突然抬起头,很吃惊地看着他。迪洛斯阴恻恻地笑着——皮笑肉不笑:“有什么意见啊?” 沐悠满头冷汗,急忙飞快地摇头:“没有,没有……” “回到古代的时间比是过去十七天,现代一天,这点时间么……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自己掂量着看啊。”他最后交代着,然后又补充道,“最近有日食,可能时空力量有点不稳定,也许你要有准备呆三个月以上。” “啊,这么久……我会念家的!”一想起上次突然穿越到古代后,造成沐悠有个落后世界与高科技现代的对比后,更觉得能生活在这个时代是个大大大的幸福事。 “哦?”迪洛斯挑挑眉,“没想到万能的沐悠大人还有思乡这么脆弱的感情啊?” 小肚鸡肠的家伙。沐悠腹诽了他一下,然后自个儿在脑海中翻出以前看过的希腊神话研究研究再研究。不研究出来一点众神们的不良爱好,似乎就对不起伟大的希腊人民。 然后她就顺理成章地理出了一部宙斯大人的风流史。 这个么,貌似众神之父的生活不检点,五个故事里面有三个是宙斯和他情人一号二号三号以及后面的四号五号六号……统统都是露水夫妻,还有一些没有得逞就被他老婆兼姐姐大人的赫拉发现。原来他的爱好就是强抢民女…… 呃……不管如何,这次要离那个变态大叔远一点。 迪洛斯一起来到了镜子城堡,走过重重机关门,沐悠第三次来到宿命之镜前。 塞修有些慵懒的坐在镜子对面,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的茶杯。目光淡淡凝视着镜子,好像正沉湎于某些记忆之中。 塞修注意到两人的到来,也只是点点头,然后招招手让沐悠走了过去。 平时唧唧歪歪总爱损人的迪洛斯,每次站在宿命之镜之前都会安静下来,再加上一个死气沉沉的塞修,让气氛变得很僵硬。 沐悠忐忑不安地走了过去,塞修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一只手贴在沐悠的额头上。 缕缕金光从塞修手中闪出,像无形的丝线穿过了她的额头。 沐悠瞬间飞离地面,还来不及惊呼,灵识便已飞入了宿命之镜。她只看到了镜外的身体依旧浮于半空,然后—— 她又穿越了! 从光怪陆离的隧道中穿梭而出,只感到身体一震后,身边的一切便缓缓沉静了下来。醒来睁开眼,眼前的人拥有一头耀眼的如熊熊烈焰般的火红色头发,或许称之为神会更加确切一些。 额上火焰形状的图腾似乎正在清晰的告诉她,他就是那个希腊的火神——赫淮斯托斯。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沐悠则瞪着眼和他对视,静默几秒后他忽地仰天长笑道:“不愧是我火神赫淮斯托斯的得意之作,完美,完美啊!” 沐悠额上立马挂下百条黑线,这个火神赫淮斯托斯也太不正常了吧,怎么跟科幻片里面的科研狂一个德行! “我老远就听见了你震动山河的猖狂大笑。怎么,可是有什么喜事发生啊?” 伴随着一个甜美的声音,一位金发女神从远处飞翔而至。 她缓缓落下,雪白的衣角翩翩飞扬,脚尖触碰的地面闪出一圈圈宛如水波般洁白的光晕,她的身形就如一片羽毛那般轻盈。阳光从她身后一缕缕穿出,她就仿佛是一只置身于永恒的光明之中的洁白蝴蝶那般美丽。 红发的火神赫淮斯托斯点点头:“那可不是一般的喜事啊,你来得正好。呵呵呵,来,来,快来给我的完美作品评个分吧。” 第17章 大嗓门女神 那位女神却是十分鄙视他的自恋模样,看都不看沐悠哼哼冷笑几声便随意答道:“十分。” 赫淮斯托斯双眸一亮,自恋的他潜意识的认为她给他的分数便是十分制里的满分,得意的笑了起来:“啊哈哈,是满分吧!” “错!”她高傲地扬起下巴,狠狠否定了他的遐想,“一百分制的!” 赫淮斯托斯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仿佛自己的杰作没有被爸妈认可的孩子般挫败。沐悠看着火神夸张的表情,不由轻声笑了出来。 清澈动听的嗓音立刻吸引了这位女神的注意力,扭过头她瞪直了眼睛看着她,一脸惊艳,如此清纯美丽的尤物,她真的从未见到过。 赫淮斯托斯见况得意地笑了:“哼哼,我就知道你雅典娜嘴硬,你看,还一百分制,我看十分制你也打满分了吧?” “呃……”雅典娜一下子竟也无语,面对着这么一个纯真可爱的人儿,她着实狠不下心说不出伤害她的话,也就这样放纵赫淮斯托斯得意了。 她似乎对自己刚才一时嘴硬说出的话语有些抱歉,她露出笑脸向沐悠走过来,权杖一挥,右手中便多了一件雪白闪光的长袍:“我很喜欢你,这衣服当作我们初次见面的礼物吧。” 哇……真漂亮!沐悠在心中暗暗感叹。这袍子的质地一看就是极好的,定用了上乘的布料,摸上去柔软冰凉,而且隐隐闪光。 要不是知道这时候根本没有丝绸运来,沐悠一定会认为这是真丝的。 “谢谢女神。” 在雅典娜女神的帮助下沐悠换上了这件看似简单,穿起来却极其繁琐的长袍。沐悠对雅典娜的好感更是上了好多。作为一位神祇,她没有一点架子,平易近人,好像一个姐姐一样宽容大度,温柔体贴。 雅典娜又七七八八弄出些化妆品首饰之类的东西,在她身上脸上勾描涂抹忙碌了一阵子后,这才满意的拍拍手,很认可自己的成果般点点头:“好了,这才是完整的女人嘛,赫淮斯托斯你家孩子我可带出去炫耀啦。” 语毕还轻声征求沐悠的意见:“我们出去溜溜吧?” “我……不胜荣幸。”沐悠望着她开心的样子,不由点头答应,心中微微轻松下来。本来第一次自己任务,多少有些紧张。 雅典娜的友好对待,让她对自己能够顺利完成这次任务添加了不少信心。 就这样,火神殿下被晾在一边风化,看着两个小女人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他的火神殿。 众神居住的奥林匹亚山位于希腊北部,处在爱琴海的小小一角的一个港湾里,站在山上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海洋。海水蔚蓝美丽而柔和,波浪起伏,白色海鸟掠过海水,迅速抓住一尾鱼儿。银白色的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掠起的水珠折射出七彩光芒。 “这就是奥林匹亚,喜欢吗?”雅典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迎风张开了双臂,像是要拥抱这片美丽的海洋,与她融为一体。 “嗯,这里很美。”沐悠垂下眼,淡淡地说着。 传说中的国王与琴师相爱,却因为邻邦的战争而让有情人相隔阴阳。坚强的琴师放下自己的竖琴,披上染上国王鲜血的战袍,用拨动琴弦的手指继续指挥那场残酷的战争。 当国民们都在欢庆时,琴师在夜空下拨动琴弦希望逝去的国王能够听到自己的心声,而每天早晨的朝露则是国王对她爱的回应。 多年后,人们收集了五百二十一万三千三百四十四瓶露水,倒在了她永远沉睡的地方,就在最后一滴露水落地时,奇迹发生了。琴的坟边涌出一股清泉,拥抱着她的身体。由泉变溪、由溪成河、由河聚海。从此在希腊就有了一片清澈的海,人们都叫它“爱琴海”。 她和雅典娜就这样在这里呆了好久,看着天上云卷云舒,海浪一个接一个拍打着礁石而来。海风轻轻吹起发丝,像是那位温柔的琴师正在抚慰着她。 “帕拉斯,终于找到你了。” 就在这时一个大嗓门的女神一边喊着雅典娜的名字,一边急速飞来,打破了原本宁静的气氛。雅典娜看她慌慌张张地冲下来,适时地伸手抓住了她:“飞行技术这么差还一天到晚到处乱飞。” 语气里有些嗔怪的味道。看两人的动作的纯熟程度,便能知道两人之间曾经上演过无数次这样的戏码了。 大嗓门的女神嘿嘿憨笑几声,然后一拍脑袋有些傻乎乎的样子:“差点把正事忘记了。宙斯大人找我们有事,嗯,还特别提出把她也带上。” 她指了指沐悠,沐悠呆了几秒以后,终于反应了过来,然后暗暗摆了一张苦涩的脸在心中哀叹:怎么这么快就要见那个变态大叔了呢? 跟着两位女神爬着长达数百阶的楼梯缓缓走上山顶的大殿。爱琴海之上,希腊的天空显得特别得蓝,在绿地上矗立的白色神殿显得格外醒目、华美而神圣。 一辆镶着华丽珠宝、由四匹长着白色羽翼的白马拉着的马车划过天际,闪闪发亮,照亮了一方天空,刺目耀眼到让人不敢直视。车上坐着一位身穿紫袍的金发神祇,远远的只能看见他整个人闪着光而看不清他的容貌。 沐悠有些看的发愣,雅典娜看见她的这个表现有些好奇,便随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那辆豪华的飞马车。 轻笑一声,她好心地为她解说道:“那是太阳神阿波罗和他的太阳马车。每日驾驶着这辆太阳车,给世界带去光明是他的职责,他便是掌管人间光明的大神。” 飞马啊,好想骑骑看呢!沐悠内心有些激动,想着要不要去勾搭一下阿波罗大神,和他搞好关系,以满足一下自己的愿望。 回了自己的目光,沐悠继续跟着她们向上爬楼梯。 山顶的雪白的大殿中央的宝座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脸威严的样子,手上拿着闪电型的权杖。想必这位就是众神之父——宙斯了。出乎沐悠的意料,这位老人长得十分帅气清秀,似乎与她想象中的猥琐老男人形象相差甚远。 正座两侧圆弧状的摆放着很多座位,似乎每一位神在这个大殿中都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座位上坐满了各式各样的神祇。 他们有的严肃,有的慵懒,神情各不相同。 所有神都饶有兴趣地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沐悠,让她感到自己是一个被关在动物园铁笼中的动物任由他们参观玩弄。 她看见火神赫淮斯托斯在兴奋的拼命冲她挥手,火神殿下此举让她有些无奈,应付一个孩子般向他微笑表示自己看到了他,却换来众神的齐齐一口抽气,沐悠有些惊诧的看着他们,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吗? 暖暖的金色光芒从身后发散而来,打断了众神的窃窃私语。 回过头,沐悠随着那些神灵一起向门口望去。原来是一位迟到的神祇,他神圣而优雅,雍容华贵,如一朵绽开于晨光中的金牡丹,全身上下闪耀着无限光华。阳光洒在他的周围,更让他犹如深海贝壳中惊现的珍珠一般闪闪发光。 想必这么闪亮的也只有那位太阳神阿波罗了。 他缓缓步入大殿,金色的眼眸随意便撇到了站在大殿正中的沐悠。轻轻走过她的身边,向她微微一笑。沐悠略微有些紧张的欠身回礼,面对如此出色的男子怎能让她不慌张呢? 第18章 潘多拉之名 这时大殿中央的老者干咳一声:“想必大家已经猜到她就是赫淮斯托斯的最新得意之作。我相信她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所以,我赐‘潘多拉’之名于她。” 底下一片哗然,宙斯的这个评价自然是相当高的。 潘多拉在希腊语中的意思为:拥有一切天赋的女人。 宙斯清了清嗓子,继续着演讲。无非一些他的敌人多么的可恶,如何如何需要被惩罚。 而当事人沐悠才没有听那些废话,一直在底下掰着手指继续细数宙斯的八卦:宙斯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有本事找到一号二号三号的伊娥、欧罗巴、达那厄还有abc的阿尔克墨涅,海洋女神,不知名者,还生下了珀尔修斯、赫拉克斯,伊阿西翁和达耳达诺斯等等珀人神,更要命的是他和达那厄生下了珀尔修斯的孙女阿尔克墨涅生了赫拉克勒斯,天啊整个一个****到哪里去了? 呃,刚才是不是想的太快了,让作者打的都有点手抖了? “……那么就由爱神阿佛洛狄忒教导她最美丽最优雅的姿态。”宙斯在某人很不负责任地总结他的风流史时说了很多,可惜当事人却只听见这句话。 “潘多拉?”宙斯见她半天没反映,不回自己的话,不得不出声拧起了眉毛再次询问。 这个赫淮斯托斯是不是嫌研究资金太少,所以在潘多拉的语言中枢功能上偷工减料了吧? “在!”沐悠一骇,连忙回答,却发现所有人都一脸迷惘地看着她,这才发现自己又冒出中文来了,于是改用希腊语回答,“谢谢王赐名与指教,潘多拉铭记在心。” 底下再次一片哗然…… 啊喂,作者你就不能用其他的词汇么,这些神的反应也太贫乏了吧,这些神怎么就这么爱哗然、吃惊、抽气啊。 ……明明是你自己说话说的太好了吧? 糟了,这话说的太溜太有体统了,一点都不像一个新生者能够说出来的。沐悠连忙暗自反省,苦笑不已,这个潘多拉可不怎么好扮演呐,分寸好难把握。 “哈哈哈,赫淮斯托斯,你的作品太完美了!真该好好奖励你一番!这样吧,传令下去今晚设宴好好为你的宝贝的出生而庆祝一番!”宙斯听了可不高兴,当即下令设宴。 “谢谢王的恩典!”火神连忙下位向宙斯行礼,然后扭头兴奋地看了沐悠一眼。 沐悠一阵心虚,将头转向另一边,却正好对上太阳神阿波罗探究的眼神。金色的眸子中光华流转,深邃似一个金色漩涡。 沐悠忙收回目光直视地面。 他……不是看出什么了吧? 落日之时尚未到,众神便在后山摆开了宴席。酒神巴克科斯变出了许多果实与美酒,其他的神则猎来禽鸟野兽亲手烹饪。赫淮斯托斯忙活着到处“放火”,将这场古代bbq渲染得热闹非凡。 沐悠到处跑来跑去,借着新生不懂事的名头蹭吃蹭喝,倒也和这些神祇们混的滋润。拉着酒神要求他变出了她最爱的葡萄,又去找雅典娜分给她一只烤好的鸡腿。 沐悠盘腿坐在地上完全辜负了宙斯给她的“潘多拉”的名字。 月亮女神阿尔缇弥丝面带微笑款款走了过来:“潘多拉,王说你是这世上最完美的女人,你可愿意为这场为庆祝你诞生而摆出的宴会献上一曲?吃成这样,可算什么?”虽然她面上笑得温柔,但沐悠总感觉她眼底的光芒好冷。 沐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手上的葡萄鸡腿似乎也失去了滋味。 火神赫淮斯托这个多事佬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么一个展示他的完美作品的机会?在老远的地方他就吼道:“潘多拉,你就来一曲吧!”他的嗓门可不小,所有神都听到了。于是大家都停下了喧哗,静待沐悠一展歌喉。看来这回她可是骑虎难下了啊。 她暗自苦笑,怎么每次穿越做任务她都得唱歌?沐悠真是欲哭无泪,怎么办,其实她真的很想蹿火神一脚——即使他是自己的创造者。 她叹了口气,调整一下情绪,轻轻哼了起来。 我能等你吗?在那淡淡月光下,静静想你。 我能等你吗?在那熟悉的地方,轻唤着你。 风里传来你的呼吸,云里映着你的笑意。 林里的鸟相偎相依,我却孤寂。 我等你回来,把那窗儿打开,向我依赖。 我等你回来,带着纯真的风采,宛如小孩。 衣上装满你的记忆,夜里的梦多么清晰。 冰冷黎明只剩叹息,如何忘你。 迷离的夜,飘响着无边境的旋律,在耳边旋绕不停能不能,载着思绪的雨,带我找你,纵然是梦想也罢,宁愿寂寞放弃自由,怎样也想,抓住你的手,春夏秋冬你的承诺,我会,守候。 空灵的嗓音响彻整片山野,夜空之中的星星似乎也沉醉在这动听的歌曲之中。她抬头,发现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有惊讶的,有陶醉的,还有嫉妒的。 单细胞的火神赫淮斯托斯一向来都是个不懂就问的乖孩子,马上说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潘多拉,你在唱什么?” 哼哼,又听不懂博大精深的中文了吧?沐悠虽是这么想的,却也只能道:“一时兴起随便唱的,没有内容。” “哦,是这样啊。”他点了点头,但眼中仍有疑惑。看她刚才唱的,似乎很有内容才对啊。 她悄悄退出这个万人瞩目的焦点位置,仰望天空中赤红的夕阳。好快,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正要低头,残阳忽然爆发出柔红的光芒。 然后一个细微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日落之后本体的灵魂没有痕的压制,有可能出现并主导这个身体,你自己注意。” “第三创世纪的神器吗……” 身边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声音,沐悠吓了一跳,扭头一看,竟然又是那个大阳神阿波罗。然而他却表现的似乎没有说过话一般,静静站在她身边,和她刚才那般望着天空中的夕阳西下。沐悠掩下心中的不安悄悄推开几步。 这个太阳神太厉害了,要离他远一点,不然迟早被他看穿。 日已西沉,宴会告一段落。沐悠跟着火神赫淮斯托斯折返,本以为会回到火神殿,却走到了一个宏伟的神殿前。神殿竖着发光的圆柱,镶嵌其上的黄金和宝石闪闪发亮。 现在看到这种金光闪闪的东西,她总是会想到那个冰冷耀眼的太阳神阿波罗:“火神殿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赫淮斯托斯领着她走进大殿回答道:“这里就是太阳神阿波罗的太阳神殿。我突然想起来你身上有些不稳定因素,所以来此想让太阳神殿下帮一个小忙。” 呃?难道这个迟钝的火神也察觉到了此潘多拉非彼潘多拉?所以打算联合太阳神一起来个驱魔法事,先降服她这个反客为主的外来者? 沐悠流着冷汗底下了头,默默念叨,要低调,要低调…… 沿着玉石铺成的台阶直达神殿正中,翡翠宝座上休息的太阳神阿波罗凝视着两人进入,打量良久之后才问道:“赫淮斯托斯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这回他倒是回答的又快又全面,毫不拖泥带水:“你也知道潘多拉是我以爱琴海水所创,一旦落日,海水变凉,寄存于海水之中的紫堇之魂自然将受到威胁。这朵紫堇可是我寻遍冥界才找到的唯一的有灵识的紫堇,要是出了问题让宙斯大神的计划延迟实施,想必对我们又将是一顿暴呵。” 阿波罗丝毫不为他的威胁而屈服:“从制作潘多拉到教导潘多拉都与我无关,宙斯要怪罪下来也与我无关。” 赫淮斯托斯笑呵呵地和他打太极,东扯西扯了老半天,阿波罗终于受不了他的聒噪打算直接把他踢出宫殿。 第19章 你是环保工人? 赫淮斯托斯笑呵呵地把沐悠一扯,一把把她当阻碍物扔向阿波罗:“啊,如果你不管,再不过半个时辰就……”然后赫淮斯托斯长笑着瞬间消失。 沐悠极力平衡身体终于在撞到阿波罗之前稳定好了身子,正要松一口气,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吼:“潘多拉!”这一叫,立马让脚跟还没站稳的沐悠向前栽了下去。 看着地面离她越来越近,沐悠哀叹,为什么这地板不是棉花做的呢? 不过还好这位太阳神明显不希望有人在他华丽丽的宫殿里血溅三尺,所以他很沉着冷静地伸出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臂。 结果,沐悠脸是没伤着,不过膝盖就受罪了。咚的一声磕在地面上以后,沐悠觉得自己要有好几天不能走路了。 处理好这个马马虎虎的潘多拉,再次抬头,肇事者已经消失了。 “你就暂时住在后殿里吧。”阿波罗等她站稳了身子就松开了手对她说道。 沐悠连忙低头道谢。然后便跟着神殿里的一位侍女飞快地离开了,太阳神实在太深不可测,不是头脑简单没什么心机的她能处理好的,眼下的她还是先完成任务比较好。 走过用根根石柱支撑起的长廊,侍女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她向沐悠行礼,伸手撩起珍珠串成的帘子示意道:“请您在这里歇息。” 沐悠向她微笑,看着被她笑容闪愣住的侍女,无奈说了声:“谢谢。” 真没想到潘多拉如此美丽,甚至达到了男女通吃的地步。 雪白的房间,挂着半透明的床幔,金色的丝线在纱幔上蜿蜒着描绘着一个个亘古的神话。从房内透过窗户仰望夜空,将一个个闪亮的星辰连接起来,那些奇怪的图形又化成了一个个星座,一闪一闪仿佛在告诉你它们背后的故事。 “你是……谁?”一个声音竟然从她的身体中发出来,沐悠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然后捂着自己的脑袋。刚才那是什么? 想起方才落日时出现的警告,沐悠在心中猜测是潘多拉的灵魂吗? 好冷…… “唔……”沐悠一个哆嗦,的确好冷啊,但是按照希腊的气候,这个季节应该不会感到冷才对啊!她跑到床上,裹上了所有的被子。 此时的太阳神大人阿波罗也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一边思索着如何应对潘多拉这个烫手山芋,一边又不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她在地面上仰视自己时那张无邪而柔和的面孔。 第二次近距离观看才知她是如此精致而清纯,仿佛新出水的莲花,又如朝露下的玉兰,洁白无暇。笨手笨脚的赫淮斯托斯能创造出这么一个尤物还真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幸亏宙斯仅将她看作是工具,不然…… 阿波罗皱眉理理思绪,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一个侍女急冲冲地跑了进来,尚未到他面前就惊慌地喊出声:“太阳神殿下,潘多拉小姐好像很不舒服……” “嗯?”阿波罗疑惑了一小会,而后想起了赫淮斯托斯离开前说的半句话警告,有些紧张的问道:“现在是几时?” 虽然这个问题很奇怪,与潘多拉八杆子打不着边,但侍女还是老实回答了。 果然超过了半个时辰! 阿波罗猛地起身飞步走向潘多拉的房间,金色长发在身后飘扬。 推开门,他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骇住了。 潘多拉的身上不断冒出白气,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不断抖动着,似乎非常寒冷。整个人的颜色都似乎变成了冰蓝色,生命力的温度正在不断流失。 “潘多拉,潘多拉?”阿波罗上前摸她的额头,只是手刚触到她的皮肤指尖便像被针扎了一般疼。他收回手一看,只见一层薄薄的冰凌已经结在他的手上。 阿波罗皱起眉头搓去冰凌,低喃咒语,万丈光芒瞬间爆发,一缕缕融入了沐悠身体。她的脸色渐渐正常,阿波罗一见到她的情况稳定了些,便片刻不缓的立刻将她带到了太阳车。 夜晚的太阳车依旧温暖,柔和的光芒照耀在太阳神殿后院的金色花朵上。四匹白色骏马正相互依偎着休息,感觉到阿波罗的气息纷纷醒来,打着响鼻轻轻用蹄子击打地面。阿波罗将沐悠放在车中,自己则出来和白马们热络了起来。 “哼哧……”白马甩甩优美的长颈,轻轻蹭着阿波罗的衣角。他拍拍马的头,手抚摸着柔软的鬃毛,他抬起头凝视着夜空中的星辰。在这夏日的夜,群星闪烁,如河流中散碎细沙,悄悄的流淌着。 “呼……”沐悠缓过一口气,坐起了身搓了搓肩膀,刚才那场暴风雪来临般的冰冻真是让她印象深刻,她甚至怀疑自己差点就要被活活冻死。阿波罗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转过身看了看她问道:“醒了?” “嗯?”沐悠有些迷糊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呃?这里是什么地方?”一出口发现又是中文,叹气,正打算重新用希腊语说一遍,突然听到阿波罗回答道:“你在我的太阳马车上。” “咦?你……”沐悠有些惊讶。 他的眼中有些笑意:“我虽不知你这语言是什么,但是我自有神术可以明白你在说什么。” 沐悠暗自抹了把冷汗,那么他是不是也猜到了自己的来历呢?“那其他的神也会吗?” 阿波罗微微一笑否认道:“不……这是我自创的,没有其他人知道。” 然后他在唇前竖起食指,对她说:“喂,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要保密哦。不然那些八卦的家伙定要我教他们然后到处探听其他国度神灵的秘闻。” 夜风拂过,带起他长而柔软的金发。发丝缕缕,泛着月所带来的华光,清冷却又不失温和。 在这个月夜下的太阳神……与白天相比似乎很不一样。 “哼哧……”白色的马儿轻跺着马蹄,拉回了沐悠的思绪。沐悠感谢道:“谢谢太阳神刚才出手相助。” 阿波罗客气的摇摇头:“不必多礼,你以后晚上都在这休息吧。”说完不再多说什么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沐悠还未反应过来,他人已经消失在了大殿里。 他就这样把她扔在这垃圾车上了? 沐悠很不负责任地想着,全然不知阿波罗大人每天都要驾驶这垃圾车……哦,是太阳车在全希腊跑个一转,客串一下马夫,抑或是—— 环保工人? 第二天,沐悠在一阵颠簸和马儿的嘶鸣中惊醒。睁开眼,正好看着车前的四匹白马纷纷张开羽翼,扑凌着翅膀一飞冲天。劲风刮得她睁不开双眼,待到风声渐小,她才发现自己的身前正是太阳神阿波罗。 “你什么时候来的?”沐悠看了看车外的天空,问道。当她把头转回去时发现阿波罗又不见了。她惊得站起来,却又被人用手压下去:“坐着,不要动。” 回头,阿波罗正在她身后,悬浮着飞翔,他的金发在身后肆意飞舞飘扬,犹如一条长长的金色丝带画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 坐上太阳马车本是她的愿望,然而真的在天空中飞翔时,她才发现这没有护栏完全失去重力的感觉是多么恐怖。她压抑着心底的不安强装镇定道:“喂,陪你工作我又没有工资拿,我要下去!” “呵呵。”阿波罗轻笑一声,按住她的肩膀问她,“你可想清楚了,你打算现在就……下去吗?” “你工作又没必要把我也拉上啊!”沐悠有些不满的嘟囔道。她向下一看,天啊,足足几千米高,希腊蔚蓝的爱琴海和大陆都成了小小的色块,不由打消了念头。 第20章 难道你不疼么 “嗯?还不是某人让我使尽任何方法都不肯醒来。”阿波罗说着,想起女孩刚才赖“床”的样子不由又一次笑了起来。 叹息着摇摇头同沐悠一起并肩坐在太阳马车上:“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沐悠挪了挪身子,坐到离他最远的地方,保持最安全的距离。阿波罗的性格喜怒无常,变化诡异,真是恐怖啊。 四匹飞马带着两人在浩瀚的苍穹飞驰,底下时而高山林立,时而绿树苍茫。巍峨的雪山与原野相互交织成一幅幅唯美的画面,蓝色的爱琴海,印着朝阳与晨星的光辉泛着晶莹而美丽的光波。 太阳车缓缓落下,转着圈轻轻抵达一座雪白的神殿。 洁白的石柱立成一个简洁的殿堂,深蓝海洋与蔚蓝的天空交织成一张柔蓝的绸缎,成为最美的背景。沐悠下了马车,走到神殿门口,凝视着少女模样的石柱雕像。 她们双手捧着一只水瓶,完美的弧线与黄金比例的身材恰到好处地融为一体。栩栩如生的人形石柱婷婷玉立,衣衫层次分明像在与风共舞般真实可感。 “这,这是什么地方啊?”沐悠深吸一口气,一边感受着风中海的味道,一边心中激动不已。几千年前的宏伟建筑啊,竟也会有如此细腻的雕刻手艺。 阿波罗则在一边抚着白马的鬃毛随口答道:“这里是伊瑞克先神庙。” 沐悠暗暗记着这个名字,打算回去后有机会再见证一下千年后的伊瑞克先神庙又会是一副怎么样的模样。她回过头问阿波罗:“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阿波罗拍了拍白马的头让它们自由飞翔而去,然后转过身慢慢走向了沐悠:“好吧我们一起进去。” 光影重重叠叠,两人游走在廊柱之中。光与影的交替不断,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光明与黑暗的游戏。沐悠在一刹那间有些失神,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曾这么独自奔走在这样一条无尽的长廊里。 终于走到了长廊的尽头,只一拐弯,眼前豁然开朗。天空下一个巨大的白色平台就连接着神庙,走到神庙的平台上,正好大半个爱琴海尽收眼底。海天相接,天上的云也印入海中,一时竟分辨不出真实与虚幻。 正欣赏着眼前的美景,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年轻人,可以打扰你们一下吗?” 两人转过身,一个手持雕刻工具的老人正望着他们微笑。沐悠不免有些疑惑:“什么事?” 老人笑着举了举手上的刻刀,又指指神庙内道:“神庙正好还有一块多余的石料。不知你们是否愿意成为它的原型,与众神一起永远看着这美丽的爱琴海。” 这话说的似乎有些亵渎神灵,阿波罗不由皱眉:“我们只是凡人,如何与众神共存呢?” 老人笑了,他指指自己的胸口:“在我心里,每个人都是神。” 沐悠与阿波罗同时寂静下来,为老人那句话所深深折服。 不得不说雕刻是一门需要极大耐心和毅力的艺术,不管是雕刻的老者,还是做模特的阿波罗和沐悠。凿、刻、削、点,老人用他手中的工具一点点极其认真的雕刻着,手法纯熟而轻快,看的出来他是一个老师傅了——也许这辈子他都在干着这份雕刻的工作。 因为等待太无聊,老人才刻了没几下沐悠便睡着了,脑袋垂死挣扎般点了几点,终于还是靠在了她身边的阿波罗的肩头。 他愣了愣,然后看似无奈地笑了笑,挪了挪身子,让她可以有个更舒服的位置可以靠着。老人看着他,了解地微微一笑,放轻了雕琢的声音。 阿波罗报以感激一笑。 他和她,被老人误认为是一对情侣。 阿波罗却希望自己能够拥有定格时间的能力,让那一瞬化作永恒。他忽然发现轻轻的凿刻,均匀的呼吸相交织的声音是那样动听。 叹了口气侧过脸看到了睡得正甜的她。也只有新生的她,才会这样出淤泥而不染吧。她的淡色长发微乱。爱琴海的风也多情,抚过她的脸颊,带起长发,丝丝缕缕和他闪耀着太阳般辉煌光芒的金发纠缠在一起。 不知为何,阿波罗感到自己的心猛烈地颤抖了一下,撒金般的光芒在纤长的睫毛上一闪。 她其实很快就要走了吧,经过王的培训之后。他心中猛地又是一扯,他微微颦起了眉。 奇怪,他的心生病了吗? 他的手抚上心口,他跳地好快。 老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关心问道她:“怎么了?” 他摇摇头,微微一笑:“谢谢,没事。” 但是当他低头看着她时,他金色的眉峰再一次皱起。她的出生,是作为一个工具。她拥有最最完美的一切,但是,这也注定了她的毁灭也只是神的挥手一瞬。她就好象夜间悄然开放的一枝昙花,美丽的新生,注定会被人们所注目,注定会有辉煌瞬间,注定会有宜人的馨香,也注定——会走向毁灭。 她的命运早就被诸神定格, 她只是神无聊的竞争的产物。 她…… 让人心碎。 头顶一个苹果,手持一个银盘,盘上再加上一个水壶,沐悠已经练习了一个时辰的站功。说是练习最优美的仪态,倒不如说是在客串马戏团里的抛掷小飞刀的人肉靶子。万一飞刀扔偏了,可以随便把她的头咔嚓下来,滚到银盘里去泡茶—— 幸好没有向她扔飞刀! 头上的苹果的解释是:头不许歪! 手上的盘子的解释是:放水壶! 盘子上的水壶的解释是:随时倒茶! 啊喂,这一串是什么解释啊,越解释混乱。 说是锻炼她的仪态,倒不如说是伺侯阿佛洛狄忒和阿尔缇弥丝。一个时辰内,沐悠一脸笑意昂扬的,含情脉……是杀气腾腾的瞪着阿佛洛狄忒和阿尔缇弥丝。 也许两位神灵早就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神功,对沐悠小小的瞪视攻击早已有了免疫的能力。爱神大人一直在和月神大人聊八卦,此刻也许是口渴了,她伸过来一只杯子,沐悠很自觉地给她满上花茶。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任务——她忍了。 一边倒茶,沐悠一边腹诽这些女神的肺活量真大,一口气说这么话都不会岔气。 爱神拿起杯子…… 再喝,再喝呛死你最好! 沐悠如此在心中画着圈圈诅咒阿佛洛狄忒。可是再次让她失望,爱神大人就是没呛着,还很优雅地翘着兰花指放下了茶杯。又续了几杯茶后,沐悠终于欢天喜地地发现没有水了:“爱神大人,没有茶水了。”言下之意是:我站的够久了。 阿佛洛狄忒疑惑道:“这么快?我平时可没喝的这么快过哎。” 沐悠再次翻了个白眼:“您可是在‘一直’在和月神大人‘交流感情’,所以比较容易口渴吧。” 阿佛洛狄忒了解的点点头:“原来如此,潘多拉你解释的真好。那就再加点水吧。” 沐悠无语望着她,她就不能说“那你也坐下来和我们一起聊八卦吧”么? 只见阿佛洛狄忒芊芊玉手一抬,水壶粉光一闪,便再次装满了热水。 也不知道爱神大人是不是发现了沐悠对她的杀意和腹诽,似乎为了惩罚她一下,特别用了非常烫的水,而银盘又薄,沐悠一下子措手不及,手上一歪,水壶就滑出了银盘。眼看水壶就要摔裂,其中的热水就要溅个满身,沐悠意识反映过来动作却跟不上。 金色的人影一闪,出现在她身边接住了水壶,不少热水已洒在他手上,在他白皙的手上晕出点点红斑。视线随着茶壶上升,定格在阿波罗微微皱起的眉上,沐悠张着嘴,半天讲不出一个字。 ……就算没有烫到我,可是烫到了你,难道你就不疼吗? “笨,怎么不知道躲。”阿波罗低声责怪着她,似乎有些恼怒,将水壶又放在了银盘上,沐悠忙伸出另一只手端稳了银盘。 他的眸子转向阿佛洛狄忒,目光很不友好:“爱神大人的爱好倒是独特,偏偏喜欢这么滚烫的水?” 阿佛洛狄忒为难沐悠被他抓了个现行,自然有些不太自在,转过头没有多说什么算是接受了他的讽刺。 月神阿尔缇弥丝眼中闪过几丝不易察觉的愤怒光芒,仅是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貌似高兴地走上前,一把拽着阿波罗的胳膊撒娇道:“哥,坐下来讲讲王惩罚普罗米修斯那个叛徒的安排吧?我很好奇喔。”她轻轻瞥了沐悠一眼,眼神很是古怪。 阿波罗对于自己这个妹妹显然是很无奈的,在一旁坐下,目光扫过沐悠似在考虑着什么,后来还是定格在了阿尔缇弥丝脸上:“王……他与普罗米修斯不合,普罗米修斯在人类给他的祭品上做手脚,使王面上无光,所以特令火神赫淮斯托斯……”说到这儿他不由顿住了,有些惴惴不安地看了沐悠一眼。 他作为高高在上的太阳神,也会顾及如自己这样的作为一件工具的人的心理?沐悠看着阿波罗微微皱拢的眉峰,暗自在心中揣度着他的想法。 阿尔缇弥丝皱皱眉,似乎不满于他讲到一半停了下来。似乎明白阿波罗在考虑潘多拉的心理,不会再继续讲下去,于是眼珠子一转,又出了另一个主意。 她把目光投向了沐悠,抿起嘴微微一笑:“哦,哥哥你渴了是吧?潘多拉,来给我哥哥续杯茶。”阿尔缇弥丝不着痕迹地说着,深深看了一眼沐悠,把自己用过的杯子递给了她。 是想故意贬低她的身份么?沐悠心底冷笑,真不知道这个月神在想什么,她凭什么要在意自己与她们的差别?她满上茶水好心提醒了一句:“月神大人,不用换个杯子么?” 阿尔缇弥丝嘴角的弧度更大:“不用了是吧?哥——哥——”她故意拖长了音,似乎像在向全世界的人宣布她是他的妹妹。 一旁的爱神与阿波罗同时皱起了眉。但阿波罗虽有不满,却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推开阿尔缇弥丝用过的杯子:“我不渴。” 阿尔缇弥丝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哥哥,那继续吧?刚才你说的我都知道啦。就是在赫淮斯托斯创造了……” 阿尔缇弥丝依旧说着,丝毫没有注意,或者说是故意没有去看阿波罗越来越黑的脸。 “阿尔缇弥丝!不要再讲了。要落日了,潘多拉我们走吧。”阿波罗飞快打断了她的话,走到沐悠面前,有些不耐的拿下爱神在她身上放的一整套“装备”,带着反映依旧有些迟钝的沐悠走开了。 第21章 应该给她惩罚 到了此刻,阿尔缇弥丝脸上假装出来的笑意荡然无存:“阿波罗,你看看你在做什么?你如此在意她!她只有短短数月生命,她只是一个工具而已!在她身上用太多的心思只会让你自己痛苦!” 阿波罗的脚步微微顿了顿,但并未停下。而沐悠却有些发愣,神话里并没有人说过潘多拉的结局,那么潘多拉最终的结局到底是怎么样的呢?是——死亡吗? 落日,夕阳染红了他的金发,散发出来的橘色光芒柔和而飘渺,迷离。 她不知何时两人都已停下了脚步。阿波罗轻叹一口气:“潘多拉,阿尔缇弥丝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她……” 沐悠轻轻打断他的解释:“我明白,只是……我本来就只是宙斯用来惩罚叛逆的普罗米修斯的工具而已。你真的不用太在意我。” 阿波罗有些惊讶,只是谁也不知他到底是在惊讶沐悠直呼众神之王的名讳,还是在惊讶潘多拉如此了解自己的使命。 他沉默了一会儿:“潘多拉,我想他对你是不公平的。你从出生致死都是为了他那可笑的面子二字,而他却终将收去你的生命……” 看着他悲伤的金眸,她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在这个与她毫无瓜葛的时代,她不过是一个过客而已。 “总之……”她叹了口气,“谢谢你今天带我去伊瑞克先神庙。还有,你的手,可以放开了吗?” 沐悠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看着阿波罗。阿波罗看着自己紧紧握住她的手,脸上有些红晕,他悄悄放手,心虚地撇开金色眸子的焦点。哎……这个动作真像个干坏事被发现的小孩子。沐悠不由轻笑:“那明天……” “我带你去别处玩吧。”他很快说道,不给她一点反抗的机会。 沐悠微微愣了一下也没料到阿波罗竟然这么快就安排好了下一个旅游场所,随即展开笑颜:“好啊。” 闻及此,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四匹白马不知何时奔来,阿波罗顺便用太阳车将沐悠回太阳神殿。 指间溜过爱琴海上温暖的海风,温柔而多情,不知不觉中她也爱上了这种飞翔的方式。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人同时大笑。笑声远远传开,落入了躲在树荫中暗暗注视着他们的阿尔缇弥丝耳中。 隐于树下的阿尔缇弥丝不觉中已揉碎了手中的树叶:“潘多拉……” 月光般柔目中已无温柔,有火在燃。她扔下树叶,忿忿转身离去,身影是如此的绝然。 哥哥已不如往日般沉着了,只要她早日离开,只要她早日消失…… ——他便不会再受到如此多的伤害。 希腊北部的普瑞菲尔斯森林自古便已形成。密密麻麻的苍天大树遮天蔽日,生活在这片天然屏障中的动物们从未见过外来的人类,在这片安逸美丽的天堂中无忧无虑地生活。高大的乔木给它们带来了安全的栖息地和丰富的食物。 阿波罗依旧是这样一大早便带着沐悠和四匹白马溜达了出去,然后将她带到普瑞菲尔斯森林后,便又一次让白马们带着太阳马车工作去了。对于阿波罗这种上班打酱油的不负责行为,沐悠已经做到可以视而不见了。 “今天又有什么新奇东西?”沐悠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着树根下一朵长相奇异的白蘑菇,看着它凹进去又弹起来,着实有些没事找事的嫌疑。 阿波罗看着她有些幼稚的行为淡淡一笑将她的手扯回来:“这里有一些毒虫,不要乱动。今天狩猎,如何?” 沐悠看着他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下以后才意识到竟然是远古时期的狩猎哎,人类最原始的的生存物资来源方式。阿波罗留下了一匹白马,轻松潇洒的跃上马背后微微一笑将她也拽到了马背上,侧过脸对她嘱咐道:“抓紧了。” 零碎的阳光洒在这位太阳神柔和的侧脸上,泛着温暖的气息。真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比他更适合在太阳下微笑,那种安详温暖的味道,让见过的人终生难忘。 马儿奔跑带来的风扬起他金色的发丝,扫在了她的脸上有些微痒。 拨开层层藤蔓,一个安宁如镜的湖泊出现在眼前,清晰倒映着林中的花草树木和蓝天。树枝上停着希腊的圣鸟猫头鹰,缩着脑袋一晃一晃地站在树枝上睡着觉。 梅花鹿在树丛后好奇地看着他们,然后飞快蹿开。湖边一大片零碎的紫色小花点缀在碧绿的草坡上,迎风轻轻晃悠着,犹如夜空中闪闪烁烁的星辰。 “紫堇。”阿波罗看见沐悠伸手去触碰那些小花,不由开口为她解说这种花的名字,“是希腊民族的象征。” 一个民族竟然选如此普通不起眼的小花作为民族的象征,希腊民族真是一个很奇特的民族啊沐悠微笑着在心中感叹,然后耍赖般在草地上躺下,伸了个懒腰:“唔,阳光真好。” 阿波罗看着她毫无防备的行为,不由摇头无奈道:“你这是在夸奖我吗?” “唔?”沐悠的意识已有些迷迷糊糊,好像是哦,自己身边的可就是太阳神啊。再没有多思考什么,她便睡了过去。 天天晚上都被寒冷折腾的睡眠不足,她很快就入睡了。 看着身边毫无防备睡去的少女,他不由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长发。作为神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将去往何处,他的未来不会有终结。 过着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她就突然这样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充满了活力、朝气与生机,有些反应迟钝,有些小笨,但是却坦率而认真。每一天的生活都有新的不同,她的出现让他开始期盼新一天的来到。如果,她就突然这样消失……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再深究这个问题。叹了口气,学着她在她身边躺下,的确,今天的太阳很好呢。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宙斯再次召开“天庭大会”,众神再次齐聚一堂。智慧之神雅典娜高兴地冲潘多拉挥手,全然不顾旁边神灵的诧异目光。酒神巴克科斯打着哈欠,一脸睡意,最后竟打起了呼噜,在自己的宝座中一边“点头”一边听宙斯在上面演讲。 终于获得一个座位的沐悠轻敲椅子的把手,目光游离于众神之间。而首座的大神宙斯也终于在半个时辰后切入重点。 沐悠已有开学典礼的幻影出现在眼前了,台上的老头子讲的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而台下的学生的头一点一点又一点……就如那位……酒神大人? 这时的巴克科斯似乎是头点得猛了一些,忽地醒来,如少女般的面容此刻满是疑惑,一脸睡意未消。沐悠看着他滑稽的样子,不由咧嘴偷笑。 “笑什么呢?”火神赫淮斯托斯低下头轻声问道,两只眼睛扑闪扑闪的仿佛在说有什么八卦?快告诉我吧,快告诉我呀。 沐悠忙摇头:“没什么。”赫淮斯托斯挑了挑眉,撅起嘴有些不开心但还是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抬头,正好对上了对面阿波罗的目光,阿波罗感受到赫淮斯托斯的目光,向他微微一笑随即转移开了视线。 哦?阿波罗这个掩饰意味十足的笑容是什么意思?赫淮斯托斯微皱着眉,看了身边纤尘不染,超世脱俗的潘多拉一眼。难道都是拜他的完美作品所赐? 想到这儿,赫淮斯托斯不由得又高兴不已,想想这着世间最英俊的男子都拜倒在自己手下,这是多么荣耀的事啊! 在他心中,潘多拉=他的作品=他火神赫淮斯托斯。 于是阿波罗败在潘多拉石榴裙下=阿波罗败在他手下。 这边的赫淮斯托斯正乐得忘乎所以,那边的宙斯大人却已经开始点名:“赫淮斯托斯!” “啊,呃,在!”火神大人一时着急,力量失控,指尖忽地就蹿出一小串火花直击对面的——阿波罗。阿波罗一皱眉,自然是十分不满于十分拙劣的“偷袭”,于是他郑重地伸出手轻轻掐灭了那朵火苗。 小插曲过后,宙斯不爽地觉得喉咙特别不舒服,于是他狠狠地清了清嗓子。赫淮斯托斯也不是傻瓜,用了一句“职工大会”上随时可以说的:“那么伟大的王,您是怎么看的呢?” 谢天谢地,这次的话正好可以用这一句顶回去。宙斯有了台阶下,面色自然好了不少:“根据阿佛洛狄忒和阿尔缇弥丝的反映的情况,认为时机已经成熟,潘多拉可以去人间了。” 火神飞快地瞥了一眼阿波罗依旧无表情的脸,低喃道:“这么快……” 宙斯马上立起眉毛:“你说什么?” 火神忙打了个哈哈:“我是说,呃……是差不多该给普罗米修斯一个惩罚了!” 宙斯这才满意地点头:“好了。那你再和潘多拉商量一下,明日就出发吧!” 沐悠也起身与火神赫淮斯托斯一起走出大殿。 不同的,这次要去的可是火神殿。 所以在那个岔路口,沐悠还是停顿了一下,想要问问他自己到底是去找阿波罗还是继续跟着他:“火神大人……” 赫淮斯托斯也停步思考了一会儿:“你的身体还是个问题……这样吧,你先去太阳神殿,我想阿波罗应该还有东西给你。” 沐悠点点头,抬步走向了太阳殿。 太阳神殿前,阿波罗正在站立在石阶上。他静默着,而后轻叹一口气转过身,曲着腿在台阶上坐下。背靠着白玉石柱,仰望着蔚蓝的晴空。 她到底,还是要消失的。 那张纯净天真的面庞仿佛就在眼前,就在脑中,只是——仅此而已了吧?也许再不用几天她就要消失了。 阿波罗的睫毛闪了一下,随即颔上眼睑,彻底远离喧嚣。现在的他只想要好好静一静,阿尔缇弥丝说得对,在她身上的感情放的越少,他便越不会痛苦。 然而一切都来的这么突然,如同她的出现般没有一个预兆,她也将这样离开。 “阿波罗——大人?” 一个调皮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睁开眼,那个不久于尘世的少女正绽出最灿烂的笑容看着他。阿波罗有几分诧异:“潘多拉,你怎么来了?” 沐悠答道:“火神大人让我来的。” 阿波罗站起身思考了一会儿,想想赫淮斯托斯应该是让他给潘多拉下个结界吧。于是他伸手低喃几句神咒,之后在沐悠的额心轻点一下,顿时金光四射,如水花般纷纷融入额心。沐悠真的被吓了一跳,瞪大双眼:“什么东西?” 阿波罗微笑:“没什么,保护你在落日之后的咒语。赫淮斯托斯他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沐悠哦了一声,之后,是长长的沉默。 第22章 千万别心软 “那么……”沐悠顿了一下,“我走了。”本想说再见,可惜,可能不会再见了。 阿波罗抬眸,金色的眸中有光在闪烁:“好吧……” 沐悠向他微笑,当作告别,然后转身…… “啊啊……唉呦!”在这悲壮的离别之时也会摔倒,不得不佩服我们的女主角的确会惹麻烦。可是这次还是情有可原的,因为毕竟是几千年前的路,就算是神庙,也会有不平的地方吧?所以偶然……咳……绊倒还是可以原谅的。 同样,太阳神大人还是不希望有人在他华丽丽的神殿里……神殿外血溅三尺,所以这次,他还是出手相救了。他伸手抓住了沐悠的手臂向前一带,然后就带到—— 咦咦?趁火打劫?! 看着眼前紫色的布料,老半天沐悠才反应过来,阿波罗竟然把她带到了他的怀里。他轻轻拍拍她的背:“这次……恐怕没有再见了。但是,还是请你,自己小心……” 沐悠马上推开了他,离开了他的怀抱。脸上有些微热,她低下头:“谢谢。”她不想看阿波罗,也不希望从他眼中看到什么。 阿波罗的手僵了一会后才放下。他们沉默了好久,直到沐悠以为他已经走了。然而抬头,只见他深深凝视着她。 她张了张嘴,忽然感觉似乎失去了声音,她讲不出话。阿波罗又只是叹息:“可以,再唱一次歌吗?” 一瞬间,沐悠感到鼻子有点微酸,但她还是微笑着问:“好啊,什么歌?”声音不知为何有点粗哑。 “上次那首好吗?上次我没有听懂。” 《守候》…… 沐悠一时眼里也有点涩,这首歌的名字叫做《守候》。歌中的少女又何尝不是苦苦守候了她的爱人数十载?他们平淡的,恒久的爱——谁能不羡? 调整了一下情绪,沐悠又一次哼起了《守候》,用了神术的阿波罗在一边用心地听着,金眸中光滑流转。原来,这首歌的意思……而沐悠用心地唱着,唱出那纯洁的守候,不知何时,耳边多了一个歌声,她循声望去,原来是阿波罗…… 中文很拗口,他的话也不标准。但奇怪,他唱的却很特殊,让人听了,很舒服—— 守候,可以守候你的下一世吗?这世无缘,但我想追寻你的下一世…… 不知何时,沐悠已悄然离开了太阳神殿。走在奥林匹斯山蜿蜒的小道上,一时间竟不知何去何从。 “潘多拉!”身后有人叫住了她,沐悠回头看见月神阿尔缇弥丝。阿尔缇弥丝的脸色并不友好,想必对自己的哥哥很是失望吧。沐悠在心底冷哼,但脸上依旧笑得美好:“月神大人。” 阿尔缇弥丝脸色冰冷地点点头:“潘多拉,王找你有事。” 沐悠有些疑惑:“王有什么事?” 阿尔缇弥丝白了她一眼,颇为不满地说道:“王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问题?” 沐悠一时语塞:“明白了,麻烦月神大人带我去吧。” 阿尔缇弥丝这时才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只是笑得犹如寒冬之月。她粗鲁地抓住了沐悠的手腕,另一只手掐着法抉,飞速腾空而起,向奥林匹斯山顶的神庙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她脸颊生疼,沐悠闭上眼不去看身下因疾驰而模糊的景物。片刻之后,两人着陆。阿尔缇弥丝冷哼,甩开沐悠就像甩开什么恶心的东西。 沐悠伸手揉揉通红的手腕,沉默不言。 阿尔缇弥丝一脸不屑地看着她,发出不悦的声音:“怎么,我弄疼了火神最完美的作品——潘多拉小?姐了?” 讥讽之声如此让人难堪,沐悠低下头,用细碎的刘海遮住眼中不断泄露出来的怒意。她真为潘多拉感到悲哀,整个天界,谁把她当作一个生命看待? 也许,只有雅典娜。 脑海中掠过一个金色的影子。 是啊,或许,还有他吧。 沐悠闭眼平息了怒火,微微颤抖着嘴唇向她道歉:“对不起,月神大人。” 回应她的是又一声冷哼。阿尔缇弥丝转身,向神殿大步走去。好像巴不得早些将沐悠带到,这样才可以早些离开这个让她厌恶的人。 沐悠看着她的身影,眸中的怒意难以掩藏。最终还是垂下了眼皮不去看她,快步跟在了她的身后。 宙斯手持闪电,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一脸肃穆。火神赫淮斯托斯站立其旁,无声微笑着向两人挥挥手。 “王,我已将潘多拉带到。请允许我告退。”阿尔缇弥丝向宙斯施礼,目不斜视。 宙斯满意的点点头,同意她离开。阿尔缇弥丝转身,冷冷地瞥了沐悠一眼,随后快步走出神殿。沐悠紧抿着嘴唇,低头向她行礼。 “潘多拉。”宙斯低呼沐悠的名字,让她下跪。 沐悠顺从地跪下:“在,王有何吩咐?” 宙斯挥动神杖,手中出现了一只华丽的小木匣。暗红色的木匣上绘着精美的花纹,镏金花朵格外闪耀,沐悠不由被它深深吸引。 赫淮斯托斯识相地打了下手接过了木匣,递给沐悠。沐悠猛然醒悟,这美丽的木匣,恐怕就是那只危害人间,直至千年万年之后仍被人唾弃的——潘多拉魔盒了。 宙斯看着沐悠接下木匣,便开始了他的演讲道:“这就是本王对普罗米修斯的无礼所做的惩罚。盒中封印了所有我赐给他所创造的人类的礼物。潘多拉,你去接近厄庇墨透斯,在他靠近时打开这盒子,让我的厚礼呈现在这广袤的大地上。” 宙斯说着,满眼疯狂,全是对人间未来巨大灾难的憧憬之色。他张开了双臂:“天空将会黑暗,那些罪恶的生灵将会死去。我的敌人将会诚服于我的脚下,天下所有生命都将遵从我!” 赫淮斯托斯抓紧时机拍马屁:“是,大王您的计谋定会成功。” 看着火神的一脸谄媚之色,沐悠不由打心底里鄙视他。 宙斯的思绪游回,他满眼期盼的看着沐悠手中的木匣:“潘多拉,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不过我当时没有注意,将‘希望’也封印其中,记住,千万不可让希望飞出,否则功亏一篑,你将受到重罚!” 沐悠暗自想道,反正横竖一死,什么重罚不重罚的根本没有什么威胁力。她轻蔑一笑,不易察觉:“是,王。我会在它飞出之前关上木盒,请王放心。” 宙斯满意极了,正欲让两人离开,突然似想到了什么,叫住了沐悠,却让赫淮斯托斯在殿外等候。宙斯拿出一根金色发带,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繁杂却不显混乱。 宙斯笑道:“本王担心太阳神他的咒语会失灵,特令他制作了这条发带让他封印了法力在其中。它可以保护你的灵魂不受恶灵干扰,你收好吧。” 沐悠十分感动地看着这个老头子。她没料到宙斯还会想到这些。不过细细一想他大概是怕自己半路挂掉没人帮他实施阴谋吧? 于是沐悠那颗感恩的心,那份感激的情又在瞬间湮灭。她接过发带:“谢谢王的恩赐。”然后便告退离开了神殿。 赫淮斯托斯正在外面抬头看着星空,今晚的天幽深而无一丝云彩。群星闪耀,或明或暗,连成一个又一个让人暇想无边的形状。 他闭上眼,觉得有一些累,让思绪沉淀沉淀,最后他便有了几分睡意。沐悠走出神殿就看见了不远处躺在草地上的火红人影。她翻了个白眼:“火神大人!走啦!” 赫淮斯托斯正睡得香:“阿尔缇弥丝,我知道你晚上力量正足,但是我可不是夜猫子,累死了,不陪你胡侃……” 敢情火神殿的夜晚嘉宾是月神啊。沐悠向火赫淮斯托斯走去,赫淮斯托斯又开始嘀咕:“阿尔缇弥丝,我知道你讨厌潘多拉,但是我不能帮你害她,毕竟她……是我苦心创造的,就犹如我的孩子一样。” 沐悠的脚步顿了顿,心中莫明地有几丝感动:“火神大人,我不是阿尔缇弥丝。” 赫淮斯托斯闻言惊恐地睁开眼睛,红眸倒映着她的影子,他忽地起身:“潘多拉,你……” 沐悠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赫淮斯托斯眼中却有掩不住的慌张:“我……” 沐悠抬起手,止住他的话:“我都明白的,大人。” 赫淮斯托斯微微一愣,似乎一时听不懂她在讲什么。良久他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应了一声。沐悠叹息着,轻轻将金色发带缠绕着绑在手腕上。赫淮斯托斯看着她,嘴唇微微抖了抖,终未发话。 在火神殿里暂歇一日,第二天便要启程去人间。来送别的只有雅典娜和阿佛洛狄忒。雅典娜满眼伤感,阿佛洛狄忒欲言又止。 最终雅典娜上前给沐悠一个拥抱:“潘多拉,在人间万事小心。记住千万不要放出‘希望’,虽然我也不赞成父王的做法……但是……哎……”她帮沐悠理了理头发,“傻孩子,千万不要心软啊。” 沐悠点点头,看向爱神。阿佛洛狄忒也上前拥抱她:“一样,保重。”就在她放开沐悠时,爱神忽然低喃:“此生无缘,来世无缘,永生无缘。但是我会恳求命运女神给你们的未来一面之缘。” 沐悠愣了一下,半天才反映过来。而那时,爱神已经离开了。 赫淮斯托斯拍了拍她的肩:“走了。” 沐悠点点头,闭上了眼睛。身子仿佛离开了地面,向下落去,身边没有任何的声音。寂静的脑海里骤然布满了那句话:“此生无缘,来世无缘,永生无缘……” 有些伤感,不清楚心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感触,可能,他是这个时代,这个地方少数几位对她好的人吧。算了,不去想这么多了,毕竟她只是个过客……过客,而已。 下落停止了,睁开眼,刹那间喧哗的声音充满了世界。阳光有些刺眼,她伸手遮住阳光,微微眯起了眼。向前一看,发现满眼竟是身着古装的希腊人。 他们眼中满是激动、欣喜与惊艳,目光所及之处他们齐刷刷地跪下,齐声问候她:“恭迎神的使者。” 沐悠看着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不得不感慨他们的素质高。这时,人群最前面的一个年轻男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飞扬的清爽黑发,新叶般明媚的翠眸闪烁着动人的光彩。这双眸子让沐悠感到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走到沐悠面前后,微弯下身向她行礼:“欢迎您的到来,我叫厄庇墨透斯。” 原来是他!沐悠猛地一惊,他不就是那位宙斯让她迫害的人吗?他就是那个普罗米修斯的弟弟啊。 第23章 能不能娶你为妻 厄庇墨透斯见沐悠直勾勾地瞪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沐悠这才反应过来,向他回了个礼:“厄庇墨透斯你好。” 他微笑,转身对民众说:“朋友们,神派下的神使已经到来,让我们进行庆典欢迎她的到来吧!” 民众欢呼,之后便三三两两散开回去为宴会而准备了。厄庇墨透斯向沐悠恭敬问道:“请问您的名字是什么?” “潘多拉。”沐悠微笑着回答他。纯洁美好的笑容如同夜间盛开的昙花,耀眼,短暂而绚丽。 “嗯,潘多拉,在庆典开始前就请您在我家暂歇一会儿。”他依旧微笑,翠眸中有掩不住的惊赞之意。沐悠忽然想到厄庇墨透斯就是因为恋上潘多拉的美貌,才遗忘了普罗米修斯的告诫而接受了宙斯所赐的魔盒。沐悠苦笑,原来自己演的这一出是——美人计啊。 沐悠微叹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的绿色橄榄树。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厄庇墨透斯的家中,最近好容易分神啊,一路上说了什么,看了什么已全然忘记了。 “潘多拉,这是本城圣泉中的水,我祈祷了好久才被允许取了一壶。”厄庇墨透斯笑盈盈地走进来,拿出器皿为沐悠倒了一杯并递给她,“尝尝吧,很好喝。” 盛情难却,沐悠看他如此辛苦地提来一壶水也很干脆地喝下,入口清凉,微甜。 “怎么样?”厄庇墨透斯期待地看着她。沐悠点点头展开笑容:“谢谢,真的很好喝。” 看见她真诚的笑容,厄庇墨透斯傻兮兮地跟着她笑起来,赞叹道:“潘多拉,你好美。” 突然转移话题,沐悠一时尴尬,干笑两声也只好回道:“谢谢。” 厄庇墨透斯专心地看着她,翠色的眸中闪烁着某种憧憬的神色:“我能不能,娶你为妻……” 不是吧,这才相处不到一个上午啊,哎,外国人,真开放。 见她没有回答,厄庇墨透斯带着几分自嘲地笑了笑,眼中的光彩黯然几分:“是啊,你是神的使者……”他摇摇头,重新绽开天真无邪的笑,“当我没说过吧!对了,你在看那棵树吧!我们出去看看?” 沐悠心中突然也感到有些对不起他。到底,还是利用了他对她的好感,于心不忍,点头答应了他的邀请。刚走出门,一只白色的鸟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摔在沐悠的脚边。 哈,好笨的鸟!沐悠轻笑,蹲下身将手伸向它,而它也顺从地轻轻跃到了她的手掌上。奇怪的是,这鸟不但不跑,还歪着头打量起她来。沐悠被它的可爱逗乐,伸手戳戳它的脑袋。厄庇墨透斯在一边没有出声,静观这一人一鸟的和谐。 白鸟有一双清澈的蓝眸,如爱琴海一般美丽而晶莹。沐悠看着,不由觉得十分熟悉,特别是白鸟眼中那种神情——有点戏谑的味道。不由让她想起了分离近一个月的镜子城堡中的迪洛斯。 笑了笑沐悠觉得自己想多了,塞修不是说了这次任务是单人的吗?沐悠问小鸟:“你还不走吗?” 像是在表达自己的决心般,它轻拍翅膀飞上了沐悠的肩头。 这鸟真有意思! 沐悠和厄庇墨透斯同时笑了:“好吧,你愿意的话就这样吧。”沐悠轻笑,继续和厄庇墨透斯走向了那片茂密的橄榄树林。 阳光下,它们的叶与光线游戏着。时而左,时而右,上下沉浮,不断飘动,让光只能小缕小缕地穿过缝隙,在地上画出一朵朵明亮的光之花朵。 微风吹来,绿叶沙沙地发出声响。轻抚它苍老的枝干,似乎就能感觉到不息的生命在其中跳跃,心也平静下来,杂念全无。 沐悠闭上眼睛倚在树干上。 四周寂静,只听得见空气在耳边流动,只听得见树叶轻轻地摩擦。 空旷的草地出现在视野中,海风吹来,树叶们纷纷扬起。沐悠压住发丝心想,这可真是个放风筝的好地方啊,要不试着去做一个风筝来玩玩看吧。 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厄庇墨透斯,他点点头完全赞同:“好啊,我也很好奇潘多拉所说的风筝是怎么样的——能像鸟儿和神祇们一样飞翔,一定是很伟大的东西吧。” 逛了也有一会儿两人相挟走回城镇中,广场上已然装饰一新,人们载歌载舞已经开始了庆典的前奏。古希腊的颂歌听起来格外悠扬,带着美好而神圣的味道。宴席上的酒菜丰盛,与众神所享的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赞美神,赐予我们食物。”每个人在用餐前都如是祷告。沐悠觉得好笑,低声问厄庇墨透斯:“我听说,人类是你哥哥普罗米修斯所创,那么他们感谢的是王还是你哥哥?” 这个问题问的有几分为难他的意思,厄庇墨透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沐悠吐吐舌头也知道自己问的太刁钻,耸耸肩将视线回到餐桌,却看到一只白鸟正在享用她的面包。 似乎注意到她的凝视,小鸟抬头看她,调皮地眨眨眼,沐悠无声笑了,叹口气,从旁边拿来水果啃。小鸟收回目光,继续专心啄食着从沐悠口中夺来的面包。 看来这只鸟打算一直跟着她。沐悠用中文威胁它道:“我这次是有东西吃,下次如果我饿的时候你再出现,我可要把你烤了吃了哦!” 白鸟瞪着她,半天没有动作,好像在沉思,片刻后,它飞到沐悠肩头,红喙轻张:“我是迪洛斯。” 咣! 当场,沐悠就傻掉了,手中的盘子摔裂在地,整个会场都在刹那间沉默,所有人都在看她。厄庇墨透斯看着她慌张的神色,关切问道:“潘多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不,不……没,没事。”沐悠断断续续地回答道,“你,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厄庇墨透斯感到奇怪地皱起眉头:“没有啊。” 沐悠了解地点点头,神色紧张地看了白鸟一眼,然后站起来说:“我吃饱了,我去散下步。” 厄庇墨透斯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白鸟一眼,微微颦起眉峰:“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了,逛得不会远的。我想自己安静会儿。”说罢她便如逃跑般离开晚宴。 她向偏远处走去,直到四周没有一个人。当她喘着气停下后,身后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然后那只白鸟又停在了她的肩头。沐悠紧张地问:“你是迪洛斯?”白鸟微微抖了抖翅膀:“是,我是迪洛斯。” 沐悠哭笑不得,当场就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老大,你这样闪亮登场很雷人的你晓得不?” 迪洛斯此刻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看你这没出息的样。你怎么在奥林匹亚呆了一个月,我可在这里足足等了你一个月了。” 沐悠苦着脸吐槽道:“你以为我想啊,天天在那儿受阿佛洛狄忒的虐待,还美其名曰‘训练’,还有那个月神,分明就有恋兄癖……” “stop!”迪洛斯受不了她的碎碎念,“这次你单独来任务,而你又是个新手,塞修思前想后有些放心不下才临时决定让我来帮你。废话不要多说了,魔盒在不在?” 沐悠一边点头一边拿出魔盒给迪洛斯看。迪洛斯看了看便让她收回:“有机会就给厄庇墨透斯吧。任务还是尽量早些完成好,以免夜长梦多发生突变。我们需要在那边的第四次落日前赶回去。应该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唔,有点难估计。不过塞修说因为近期的日食,时间可能会缩短。” 沐悠沉思了一会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迪洛斯,要是魔盒不开,普罗米修斯也不会被抓去绑在高加索山上了吧?所以他的妻子也不可能看到他被鹰啄食内脏,更不会恐惧鹰……” 没等她说完,迪洛斯便打断:“沐悠,历史是千万不能被改写的,你的变动可能会导致世界灭亡。你我所能改变的,只是当事人的观念而已。” “谈何容易啊。”沐悠叹了口气,“算了,我们先回去吧,我会打开魔盒的。”一人一鸟回到城里时,庆典已基本结束了。厄庇墨透斯似乎正在寻找沐悠,看到她便松了口气立马停止了张望。 他微笑着走向沐悠,正要说话,突然看见沐悠身后的人便改变了主意向她身后走去。沐悠正奇怪,回头看见一位修长的清秀男子。他与厄庇墨透斯一样的黑发翠眸,只是少了几分纯真多了一点严肃。 “哥哥!”厄庇墨透斯笑得十分开心,上前拥抱了那男子:“您怎么来了?” 普罗米修斯轻拍他的肩,然后视线转向沐悠带着几分警惕的问道:“她是谁?” “她是潘多拉。”厄庇墨透斯简单地回答,没有提到她的身份。 沐悠向普罗米修斯行礼,他只是微微颔首,然后便对厄庇墨透斯叮嘱道:“这两天我预算有灾临世。你要小心宙斯所赐的礼物,万万不可接受。” 沐悠心里一凉,这样怎么打开魔盒?厄庇墨透斯不会这么快便忘了普罗米修斯的警告吧? “知道了哥哥。”厄庇墨透斯微笑着点点头。普罗米修斯向他挥挥手,深深凝视了她一眼后便消失不见。 厄庇墨透斯带着微笑邀请她一同回到住处:“走吧?” 暂住在厄庇墨透斯家的第二天中午,刚用完中饭不久,他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潘多拉,在休息吗?” “没有呢!”沐悠赶忙藏起和迪洛斯正在玩的五子棋,将那些石子移开,又擦干净了桌上的方格,抬头应声道:“有事吗?可以进来了。” 厄庇墨透斯推开门,怀里抱着一堆东西。沐悠看着他捧得鼓鼓囊囊的,不由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厄庇墨透斯将东西放在桌子上一样样铺开,沐悠和迪洛斯凑上前一看,竟然是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沐悠提到的做风筝工具。棉线、树枝、胶水,还有细密不透风的轻盈布料。 沐悠和迪洛斯早就玩腻了五子棋,看见有手工做风筝的材料立马兴奋了起来。拿起小刀将树枝削薄,构建着简单的十字风筝轮廓,用棉线扎紧;裁剪好适合大小的布料铺上,沾上胶水再缝上几针;黏上尾巴,加固之后一个风筝便完成了。 沐悠又和厄庇墨透斯翻出了颜料,看着基本是金色的颜料,沐悠沉思了片刻后,挥笔在上面画了一个q版的阿波罗。 “这个人是谁?”厄庇墨透斯好奇的问着沐悠,“眼睛怎么这么大,身子怎么这么圆?” 沐悠捂嘴偷笑:“这是太阳神阿波罗哟,风筝好歹也是借了他的地盘才得以飞翔,自然是要向他致敬一下的。” 第24章 拿生命在交换 风筝完成,沐悠拖着厄庇墨透斯奔向了昨天看上的那块草坪:“放风筝咯!” 蔚蓝的天空,美丽的少女,可爱的风筝。这一切倒映在厄庇墨透斯翠色的眼眸中,成为永生难忘的风景。 “魔盒必须被开启了。”迪洛斯关上木门,再一次提醒着沐悠,“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沐悠有些不情愿,但是她的确已经拖延了很长时间。离最后的期限只剩下十天。 门在这时被敲响,厄庇墨透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潘多拉,你睡了吗?” 迪洛斯与沐悠对视一眼,沐悠挑了挑眉毛看向迪洛斯。后者点点头,示意她开门让厄庇墨透斯进来。 沐悠上前开门,看见厄庇墨透斯正拿着一篮子水果。他微笑,举起篮子:“这是下午有人送来的,我拿了一些来。”沐悠侧身让他进去,感激地笑了笑。 厄庇墨透斯走进屋,将篮子放在桌子上。目光一转,立刻在沐悠枕边的檀木匣子上定格:“好精美的木盒子,里面放着什么?” 沐悠一惊,忙走上前遮住它:“不,没什么!” 厄庇墨透斯笑得依旧美好与天真:“潘多拉,你就这么小气吗?” 明知道应该把盒子交给他,可沐悠却下不了手,她咬着唇,犹豫不决。厄庇墨透斯此刻已向她走来,笑着看了她一眼,伸手就向木匣抓去。沐悠看着他,无语。 木匣已被拿起,厄庇墨透斯却只是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沐悠,笑着。他终于收回了目光,呼了一口气就要打开木盒。 “不要!”沐悠伸手按住他的手,阻止他打开魔盒。 一瞬间,厄庇墨透斯的手僵了一下。随后他开口,声音如此低,与往日不同:“潘多拉,那是王的礼物吗?” 他知道了!沐悠脑海中只有这个想法,剩下的便只有一片空白。 见她没有回答,厄庇墨透斯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笑了笑:“那为什么不给我?潘多拉,你会受惩罚的。” 沐悠摇头,只是摇头。她明白,魔盒一开,他厄庇墨透斯就将成为第一个牺牲品。厄庇墨透斯的手反转一下握住了沐悠的手。 沐悠一时惊诧,想缩回却被他抓住,她抬头,厄庇墨透斯眼中满是温柔。 “打开它吧,死亡也好,只要王不会怪罪于你……” 犹如晴天霹雳,他为了宙斯不惩罚她,竟用生命来交换! 沐悠一时脑中混乱,不知如何是好。厄庇墨透斯轻笑,犹如孩童,他放开沐悠的手,然后开启了魔盒。 一瞬间,盒中飞出了无数灰暗的光与烟,在房中形成了一个个阴森恐怖的影子。它们在嘶吼,又在狂笑,曾经温馨的小屋立刻变成了地狱恶灵的聚集地。 贪婪的目光划过沐悠与迪洛斯,最终锁定在厄庇墨透斯身上,它们向他俯冲过去。 厄庇墨透斯凝视着沐悠,在笑。他的发渐渐变白,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混浊。在一瞬间他变得苍老无比,用尽最后的力气,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 泪水一下子模糊了她的视野,沐悠在他身边轻轻跪下,她握住他如树皮般干枯的手,泪悄然落下。 他的眼依然睁着,却失去了生命的色彩,黑影还在不断飞出,沐悠伸手,关住了魔盒。它们在她身边怪异地笑着,最后冲破窗的束缚一涌而出…… 那一夜,灾难在大地上迅速奔跑。人们在生病,在死去。宙斯的两个仆人“强力”与“暴力”抓走了普罗米修斯,将他锁在高加索山上,他不能入睡,也不能弯曲身体。 但他依旧不屈不挠,呼唤风雨为他的精神作证。最后,他还预言宙斯定会灭亡。这惹怒了宙斯,他派出一只雄鹰,日日啄食普罗米修斯的肝脏。而他的肝脏在第二天将会重新长成,痛苦永无止尽。 沐悠悄悄躲在在角落里看着人们埋葬了厄庇墨透斯,然后在无人之时在他的坟头插上了一株橄榄树苗。是在他屋边的树林里挖的。静默了许久,她轻轻离开,走向高加索山。 她知道她的任务才刚刚开始。而现在她要做的只是拯救海神的大女儿阿西亚,普罗米修斯的妻子痛苦的心灵。 高加索山,就如当初在宿命之镜中看到的一样巍峨。爬山虎向上攀爬着,为荒凉的土壁添加几分绿意。崖顶锁着那个白衣微扬的男子。一样的墨色短发,一样的碧绿双眸,现在看到却只是平添上几分痛楚。 山崖下的海精灵阿西亚看见了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充满了恨意。就是这个少女,就是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少女,就是她让人间满是阴霾。 人们在死去,生命在流失,想不到她纯真外表下的内心竟是这样不堪。她忍不住心中的怨与怒:“你潘多拉来此又有何贵干?” 沐悠看着她,苦笑不已。拿出了魔盒。 阿西亚一惊:“你要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她,打开了木盒。彩光四溢,一个美丽的精灵展翅飞出,她又喜又悲地看了沐悠一眼然后飞走了。所过之处,花朵重新开放,树木再次出芽,湖水重新涌出,干涸的小溪再次流淌。 阿西亚看着大地在瞬间重新焕发生机,不由大感惊奇:“潘多拉,你做了什么?” 沐悠抬起脸看着她:“绝望之人,需要什么?” 阿西亚看着她,不知该怎么回答。 沐悠仰起了脸:“希望。” 阿西亚猛地抬头,眼前似乎看到了一个强壮的年轻人背着长弓射死了那只鹰救下了她的丈夫。沐悠继续说道:“我释放了墨盒中唯一的美好——‘希望’。拯救你的丈夫的人将在不远的未来来到。那时他将射死鹰,救下你的丈夫,马人将代替你的丈夫被锁于高加索山的山崖上。”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阿西亚看着她,十分不解。 沐悠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却看到了神的使者——赫尔墨斯。他有一双羽翼,是神的信使。他可以自由来往于人间和天界。他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潘多拉,你释放了‘希望’,违背了王的意愿。” “是。”沐悠微笑着回答。 “既然你承认了,那么请随我回天界接受王的审判。” 潘多拉的生命在流逝,沐悠感受得到。 那一杯毒酒已完全被她喝下,干干净净不留一滴。就如同她当初来到这个世上,没有任何声息,而她离开也将做到这点。 她轻轻转身,感到有点力不从心。 最后还是摔狠狠摔在了地上,在众神的注视,在那些喜爱或者痛恨她的人的注视下。 她抬头,看着雪白的四周。她是走着进来的,现在哪怕爬,也不要死在这儿。她苦笑,硬撑着,站了起来。 众神落在她身上的注意力没有消失,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女有些惊讶而已。 不知是什么信念,她只是想走出这个神殿。听到有人惊讶的呼喊,有人在左边扶住了她,是雅典娜。沐悠微微一笑,在掺扶下继续走动。 右边又多了一道火红的身影,是赫淮斯托斯。 “既然已带你来到这个世上,就让我,带你走完最后一段路吧。”模糊的声音传入耳中,她的眼前,景物已开始分影。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用劲睁开眼,入眼的是一片灿烂的金黄。似曾相识的紫衣,似曾相识的容貌。 突然喉中干涩难忍,口中一腥,血已涌出了唇瓣。他的发红了,他也停止了奔跑。放下横抱着的她,他终于开口:“潘多拉,我们到伊瑞克先神庙了,这是爱琴海,我们……来过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沐悠抬头,看到了那张英俊的脸:“阿波罗——大人?——” 阿波罗低下头,脸上淌下了晶莹的泪珠。泪水滴在了沐悠的脸上有些烫。 “你哭着,真难看。”她牵起僵硬的笑容,她明白他不适合哭。他听着她的话,又哭又笑。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你的手好凉……” “要死的人,都这样。”她眨了眨泛酸的眼,看着他。他沉默了,泪无声涌出,浸润了她的手,还有手上的金发带。沐悠的目光转向左手上的金发带:“一直,没用过。” 他轻轻解下发带:“那么,下次见面时,送给你。” 沐悠笑了也哭了:“没有……下一次了。” “相信我,有下一次。” 她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只是好累,于是便睡了…… 夕阳下,只有他抱着她,看着宁静的爱琴海。 再次醒来,发现脸上满是泪水。 迪洛斯、凯弥尔还有塞修都看着她,格外安静。 沐悠深吸一口气,笑着:“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第一个开口的竟是塞修。 沐悠很惊讶,其余两人也是。 塞修的脸上依旧是那淡淡的伤感:“你想去希腊吗?” 沐悠点头:“想,想重新看看那片土地。” 公元二零零八年希腊?卫城 千年后的伊瑞克先神庙已接近是一片废墟。石柱破裂,地砖断裂,已经过太多战火洗礼。不如往日辉煌,但蓝色的爱琴海依旧温柔,走进神庙,在某个神像的简介上,定住了目光。 “……本神殿中唯一一对非神祇雕像。曾被多次破坏,修补。但现在已无法恢复……” 抬头,那座一人高的雕像已破败不堪,女的已无头,男的面容也不清楚。只有一双没有焦距的眼在凝视着少女。 泪,突然涌出,沐悠只想离开。转身,撞上了一个人。那人扶住她,用生硬的中文说:“对不起。” 抬头,是一位有着阳光气质的金发男子。他看见她的泪,惊诧不已:“小姐,你怎么了?”沐悠脱口而出的希腊语:“谢谢,没事。” 她低下头,却发现他的手腕上系着一根金色的发带。 男子见她看着发带发呆,解释道:“小摊上买的,要是小姐喜欢的话……”他解下了发带,塞进她的手中,“送给你了。小姐,有缘再见。” 沐悠失神地看着发带,再次抬头,却发现那人已消失在人群中。似乎有一抹金发一晃而过,却发现那是阳光带来的错觉。蓝天上,太阳明媚地照耀着,她想起了那个太阳神的传说,泪水迷蒙。 他闭目低着头,整个人被固定在山岩上,茶色头发从肩膀脖子处流泻而下遮掩着他精壮的身材。身体各处关节被一朵朵大小不一的银质蔷薇锁着,红色的血液沾染上那逼真的蔷薇,两者相结合显得诡异而妖冶。 “唔,看来今天也没什么异常呢。”清脆悠扬的女声回荡在溪谷中,穿着浅绿衣裳的黑发女子仔细检查着那个男子,然后自语道。 第25章 水果蝙蝠 低下头在观察日志上写下“无异常”三个字,然后合上本子,交给身边的人。 身边的几个人穿着皮质的白色夹克,胸口处缀有一朵银色的蔷薇花徽章。他们恭敬地接下本子,一个稍显年轻的少年忍不住问她:“族长大人,虽说亚伦家行为恐怖,不讲情理,但是您这样囚禁他们的族长艾利克斯是否太过不人道了?” “哦?”女子停下要离开的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扬起一个甜美却没有温度的笑容,“那么,你可知道现在的亚伦家族都在做什么事情?” 少年看着她,不由感到几分压迫感,慌忙摇头:“不知道。” 女子抿起嘴唇:“你这么一说倒也提醒了我,不说明理由就囚禁人的确不好呢……那么,‘试图唤醒毁灭第三创世纪的魔王,并重新上演第三创世纪末日战争’这个理由是否合理?” 说罢不管自己身后的这些人的反应为何,是否了解她的意思,她都潇洒的转身离开了溪谷。 阴影中的那一小团黑影,往下伏了一伏似是在躲避她,然后用那一蓝一黄的异色双眸注视着她离开。 女子一边离去一边喃喃自语:“唔,话说我家小黑跑去哪里了,好久没看见他了呢。” 沐悠抹了抹额上的汗水,只觉手心生疼。视线下移发现自己的手上早已一块白一块红,一块凹一块凸。哎,老茧都多了一层。再看看对面的凯弥尔,也累的正坐在地板上喘气擦汗。 刚从希腊旅游回来的沐悠刚休息了半天,便开始了新一轮的训练。只是让沐悠迷惑不已的是,为什么这次特别侧重武力方面的教学呢? “凯弥尔,这两天你的工作量很大么!”沐悠假装关心,明里暗里想从他口中套出他们的阴谋为何。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如凯弥尔者,当然很容易被套出话:“为下次任务做准备啊!” 沐悠闻言不由大惑:“你们怎么知道下次任务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 凯弥尔顺手从身边拿起一块布,轻轻擦拭着长剑:“我们的任务都是由塞修占卜的。他测不到任务人什么时候来,却测得出事件是在什么时候的哪个地方发生的。根据相关的历史资料和背景我们能推断出需要准备什么。”他放下布,唰的一声将剑放入剑鞘,“而下次任务在中世纪的法国。” 难怪之前的希腊语教程改成了法语教程。沐悠暗忖幸亏他老妈从小实行“科教兴家”战略,让她接触了n多语言。就算不会写,日常对话还是没有问题的。 凯弥尔拿起剑,向角落挂剑的地方一投,唰,正中套环。沐悠感叹:“你的运动细胞真实够优质的。”其他方面就很劣质了。 凯弥尔臭屁地摆了个pose,一甩头发:“那是,我可是战神后……”说到这儿,他警觉地闭嘴。沐悠早在一边狂笑,很是猖狂的调侃着他:“是是,孔武有力的战神殿下!只不要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啊!” 红云刹那间布满凯弥尔的脸:“易-沐-悠-!” 沐悠见状况不对知道这个凯弥尔又要恼羞成怒了,自然立刻就逃跑,留着凯弥尔一个人在原地生气。 走到窗前正想透口气时,眼前黑影一闪猛然发现窗台上坐着一个黑衣男子。沐悠翻翻白眼,后退几步让这位爱爬窗的同志进“门”:“痕,我说你就不能以正常方式出场么?” 痕微笑着轻轻跃进屋子,动作轻巧如猫:“这样方便么。”他整了整衣服,看着沐悠:“怎么样?希腊之旅有什么收获?” 沐悠的笑容立刻僵硬在脸上,她微微侧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中闪烁的泪光。痕是个体贴细致的人,看看她的表情就明白她不愿提起。他眨眨眼,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昨晚我去医院看过了,你的朋友她已经出院了。” 沐悠这时才想起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学校了,顿时紧张兮兮的问道:“痕,你知不知道我学校请的假期到了没?” 痕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微笑:“放心还有一个星期左右。” 哎,还好最近都是复习的内容而她基础打得不错,到时候把书看一遍应该就ok了。 “开饭了!”饿死鬼凯弥尔早就嗅着香味飘过去了,此刻听到迪洛斯说准备好了,马上摩拳擦掌的大吼着冲了过去。痕和沐悠对视一眼,同时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下楼。 只见底下忙得一塌糊涂,所有人都出来帮忙端菜,而且塞修竟然也出房来“吃饭了”。平时工作室里不会有这么多人啊,怎么回事? 迪洛斯冲两人邪邪一笑,向痕勾了勾手指,很不怀好意的样子。沐悠看得毛骨悚然,而痕却笑眯眯地过去招呼迪洛斯了。看着正好游荡过来的塞修,沐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候他:“你今天怎么也来了?” 塞修平淡地看着她:“想出来了。” 连“因为”都省略掉了,短短四个字就硬是把沐悠准备好的一堆问题都冻回去了——真的好冷啊。沐悠抹抹冷汗不敢再询问他,只好把注意力放在痕和迪洛斯那边,看看迪洛斯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这顿饭也不知道是谁做的,每道菜都盖上个银色的金属罩,弄的神秘兮兮的。迪洛斯“端庄”地站在桌子边上,面上带着露出八颗雪白牙齿的标准笑容,纤长的手指优雅的拈起金属罩。 入眼的竟然是——水果蝙蝠。 一堆花花绿绿的水果当中放着一只还在抽搐的被绑着的蝙蝠,还是出现在餐桌上,你有什么感觉? ——总之沐悠的第一反应是尖叫。 之所谓气壮山河,声震宇宙的叫声,此刻就出现在这顿大餐之前的小小插曲中。在虐待了众人的耳朵后,肇事者是转身就跑,跑得是那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啊!要不是半路杀出个啃着鸡腿的凯弥尔,我才不相信她会停下来呢。 “沐悠你发什么疯啊!”凯弥尔不爽地瞪着她,因为他的鸡腿光荣牺牲了,他撇撇嘴扶起摔倒的她。沐悠拽着他的衣服一副快恶心死的样子:“你看看那餐桌上的是什么,迪洛斯他太恶搞了!” 他刚才开个一个罩子发现是鸡腿啊,难道其他的东西很……不正常? 凯弥尔疑惑的走过去,然后一口气把所有的罩子都拎起来,足足愣了三秒钟后,又深吸一口气把罩子都盖回去。他平静了好一会才控制住没有吐出来,然后他质问迪洛斯:“你想干什么,我们的胃可没有这么强大的消化功能,这顿生猛海鲜你还是自己留着慢慢享用吧。” 迪洛斯无辜地眨着他湛蓝的眸子:“怎么了?这可是我研究了好久的菜啊!你看这蝙蝠,我可是拿水果喂了它一个月才上盘的,为了保持新鲜都还没开膛破肚呢!等会来盆热油淋一下就好了,有丰富的维生素a、b、c、d、e、f、g……嗯,多说了。” “还有这蜗牛,可是著名的法国名菜!还有还有,这油炸蚂蚁,清蒸蚯蚓,水煮蚂蚱,可都是富含大量蛋白质的好东西!这可是特别为吃了三个月干面包的沐悠准备的。对了,这猪血汤,鸡肠面是给痕准备的……”瞧瞧人家迪洛斯那气势,没有特级营养师的水平可说不出这种话。 痕面无表情地拿了筷子在所谓的鸡肠面里捞了捞:“请问面呢?” “都说了是‘鸡肠’面了,当然是鸡肠当面了。”迪洛斯笑得好天真,“而且人家说了熟了就没味道了,都是没过火过的。” 意思是,生的。 所有人额头上都同时爆出了青筋。 “咔。”痕狠狠捏响了指关节,“接着说。” 沐悠早就从边上拿来了凯弥尔身上的佩剑,唰地抽出来,并拿了白布“温柔”的擦拭着:“继续啊。” “呃……”迪洛斯额上不由渗出了冷汗,“那也是为你们好……啊,我错了还不行嘛……”看着剑尖抵在自己脖子上,爪子按在自己额头上,迪洛斯很识时务的选择了认错。 古人都云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还不吃眼前亏,何况他迪洛斯小小一介草民还算不上好汉。 三方正僵持着,电灯突然跳了几下,咝咝声过后“叭”的爆破了,今夜无月,整个屋子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咦?谁把灯关了?”有个人念出一句小说电视里常用的台词。 “白痴!是灯爆了好不好!”另外一个人马上纠正。 整个房间寂静了下来,静得让人害怕,连他们的呼吸声都消失了。沐悠有些不安地叫着他们的名字:“痕,迪洛斯,凯弥尔,塞修?” 没有任何一个人回答她。 怎么回事?难道是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的灵异事件又爆发了?沐悠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刚才愉悦的心情就瞬间消失了。这些妖怪怎么越来越厉害了,刚才她就在工作室里,就在他们面前都能被这妖怪绑架出来吗? “哒。” 一声水滴落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中,她几乎都能感觉到那音波一圈圈晕开,然后被拖得好长好长,诡异地变了调。 到了最后混乱起来,变成了凄厉绵长的嘶吼。她很害怕,颤抖的身子有些站不稳,她不小心后退了一步,却好像踏进了泥潭,那只脚所接触的地面像是融化了一般沉了下去。然后一点点蔓延开来,她整个人都淹没了下去。 那只是一个瞬间所发生的事情,她却精确的感受到了每个微小的细节。不知名的粘滑液体没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她的鼻她的眼,她发丝的每一毫一厘……清晰得让人害怕。 她在这粘乎乎的液体里向下不断沉没,发不出任何声音,做不出任何动作,似乎连思想都被黏住,运转不了。 眼前忽然又亮了起来,她却忽然看见离自己不过五厘米处站着一个无头的骑士!瞳孔猛地收缩,她想尖叫却因为身处在这恶心的东西中,不能动弹而发不出声音,骑士“望”向了她,然后是一阵粲粲的笑声。他明明没有嘴巴,笑声是从哪里来的?沐悠低头一瞥,发现他的手上竟然提着一颗破碎腐烂的头颅,那颗脑袋上的嘴一开一合:“琴魔之心,哈哈哈,终于让我找到了!” 他的另一只手就要向她伸来,而她却动弹不得! “恶灵,散退!” 第26章 操控琴魔之心 随着四个简洁的字吐出,诡异的蓝紫色火焰包裹了无头骑士。无头骑士收回了手,抱着自己的身子和那匹幽灵马一起嘶吼了起来,燃烧的头颅在地上滚来滚去,然后他大叫一声彻底消失。黑发紫眸的男子伸出苍白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用力一拽将她从那团黏稠中拽了出来。 四周的粘液瞬间消失,她的身子停顿了一秒之后便狠狠向下坠去。她张开嘴,刚打算放出她的终极超音波攻击,却被人捂住了嘴巴,然后下坠的趋势也停了下来。痕抱着她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 夜中的游乐园亮起了七彩的霓虹灯,梦幻而美丽。好像突然从鬼屋中游玩出来,重新返回到了一个童话世界。 沐悠那颗满受惊吓的心,突然就这样在他宽阔的怀抱中沉寂了下来。 “冷静下来了?”他清朗而带着磁性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两人离得太近,发丝被轻轻吹起。沐悠想象着两人现在的情况有些脸红,点了点头撇开脸:“嗯,谢谢你。” 痕抱着她将她带到了那个巨大的摩天轮中,轻而易举的打开一个空摩天轮的厢门,让她坐了进去。 沐悠坐下,发现自己的双腿还是有些颤抖,不由觉得很是丢脸。她想嘲笑自己的软弱胆小,却发现眼泪流了出来。她慌乱擦着眼泪,对他说道:“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眼泪来的这么后知后觉。” 痕稍稍有些慌乱,伸出手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最后只好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了。你身上的琴魔之心我们已经去调查过了,是你的妈妈绿绮为了保护你而放在你身上的。但是不知道被谁改动了阵眼,隐藏它气息的关键点被破解,于是保护你的东西反而变成了害你的东西。然而也不知道是谁向妖魔界透露了你身上琴魔之心的消息,搞得现在到处都是追捕你的妖物。” 怎么会这样?沐悠不由被吓得没有了眼泪,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成了一份妖魔们争相抢夺的食物? “只要尽快完成任务,你的力量就会变强。在那之后你就可以完全自由操控琴魔之心,而那些妖物在那时候自然也不会再骚扰你了。就算现在有我们在你身边,但是力量太诱人,那些家伙还总是会带着侥幸心理前来攻击你。”痕指了指工作室的方向,“刚才来骚扰你的家伙,正在被迪洛斯和凯弥尔修理呢。” 认真倾听,似乎的确有“啊呀”“哦”之类的小小的惨叫声传来。沐悠脸上此刻的表情有些介于哭和笑之间。 “塞修也忙着让那个妖怪打开妖界之门,好去告诫那些妖怪别来动你,所以这次的任务之门将由我为你开启。”痕轻声笑着,然后拿出了那柄凯弥尔宝贝的要死的剑让沐悠握紧:“这次的任务人是凯弥尔,把这柄剑交给他的祖先即可。相信你在那里将会有一段有趣的经历。” “哎哎?他的祖先?是哪个?”沐悠看痕已经开始念咒语,连忙提出问题。 痕耸耸肩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沐悠瞪大眼看着他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感觉自己在被他耍:“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啊!” 痕一抬手,一道闪电击在了摩天轮顶端,然后沐悠感到自己被一个漩涡吸走,景物消失前她听到痕说:“我真的也不知道是谁……哦,凯弥尔说过,他的祖先叫……” 后面的话她完全听不见了,时空隧道之内的沐悠愤怒地向早已听不见她声音的痕暴呵一声:“你就不能早点想起来吗?!” 他的剑狠狠砍在眼前巨大蟒蛇的鳞片上,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和耀眼的火花后,长剑从中间断成了两截。蟒蛇发出一声怪叫,猛地将头扭向了他,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向他咬了过来。 他敏捷地闪开,站在离巨蟒五米远的地方苦笑连连,这不争气的剑啊,为何在此刻断裂了。握紧残剑,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下一剑要刺进巨蟒唯一没有被坚固鳞片包裹着的眼睛里。 巨蟒没有咬到他,心中自是十分不满,怒吼着向他俯冲而来。他轻轻一跃,跳到了巨蟒头部的上空,残剑直刺向它的眼睛。巨蟒忙卷起庞大的身躯,尾巴向他袭来。但他的动作比巨蟒更快,巨蟒明黄色的眼睛被残剑所伤,鲜红的血液溅了出来。巨蟒剧痛不已,大吼着加快攻速,巨大的蛇尾卷起了他,死死缠着他的身体。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压迫着他的身体,他几乎不能呼吸,他感到自己的骨头都快断了。他输了吗?无奈的笑容爬上俊美的脸,一头血色长发无力垂下,在月光下反射出火一般的光泽。 他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么一天,败在这种爬虫手里。 若不是…… 他长叹一口气,失去任何反抗的欲念,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一声长长的尖叫划破长空,他惊讶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人影从空中坠下。巨蟒也被尖叫声所吸引,傻傻的张着嘴昂起头看着人影,尾巴上的力气不由轻了几分。 “他”直直落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竟狠狠砸在了巨蟒头上!巨蟒的身子僵硬了几秒,然后瞬间软了下去,叭的软瘫在地上,扬起无数尘土。 “啊……我的老腰……呜呜呜,痛死我了……”人影一边自顾自嘀嘀咕咕抱怨着,一边站起了身,揉着自己的腰。 他被蛇甩在地上,咳嗽着爬了起来。他来不急顾自己身上的伤口,只是抬起头呆呆看着那个神秘的“天外来客”。“他”穿的很奇怪,握着没有剑鞘的佩剑,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不过听声音应该是个女孩。 她看看身边的巨蟒,很惊恐地被吓趴下,然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过去拍拍巨蟒的头嘀嘀咕咕几句,然后蹿开老远,似是怕了死去的巨蟒。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表情很是哀怨地抱怨着什么,自顾自发呆说话了。 好一会以后她终于发现了咳嗽不止的他,然后眼睛一亮飞快跑到他身边。她蹲下身看着他,对他说着外国语言,他迷茫地看着她,不懂她的意思。 沐悠又换了好几种语言,看男子还是很迷茫的样子不由嘴角抽搐。然后脑中灵光一现,对了自己不是穿过来了么,那应该说的就是之前复习的语言吧?然后她又用法语问道:“你怎么样?” 男子还是发愣,她不由苦恼地皱起眉:“还是不行么?那我换……” “没,我听得懂了……咳……”一丝鲜血涌出唇角,男子忙捂住了嘴。 “好吧,我也看得出你怎么样了。”她翻了个白眼,“伤得很重吧?你身上有没有带什么治疗的药?” 他咽下涌出喉头的鲜血点点头,他低下声恳求道:“小姐,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到那边那个山洞里去?那里有些治疗的东西。” 沐悠顺着他的手看了看方向,发现不远处就有一个山洞。她点点头然后搀扶着他走到山洞里。山洞里有些简单的生活用品,这深山老林的地方竟然有人居住?她怀疑地看向男子。 他淡淡笑了笑:“不瞒小姐,这里是在下居住的地方。” 她有点受打击,他一个大帅哥没事跑到山里隐居干什么?她把他放在铺了干草的地上。自己坐在一边问他:“你是欠了一大笔债有人追杀你还怎么的,跑这里居住?” 他摇了摇头沉思了一会儿:“不……我失忆了,记不起以前的事,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山洞,这些东西也是一直都有的……我……解释不清楚……” 可怜的大帅哥,沐悠同情地看着他:“你就不打算出去了?” “我不知道……”他迷离地看着四周。叹了一口气后,开始用一些碎布条包扎自己身上的伤口。 这样不好啊,沐悠看着他,觉得他再这样呆下去会退化成原始人类的,看他现在就有点自闭症倾向了。这样浪费帅哥资源是不对滴。 “你不想知道你自己的过去吗?”沐悠问他。 “当然想知道。”他没有考虑便脱口而出。 “永远都不出去,又怎么能知道自己的过去呢?”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他,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沉默了。 沐悠知道应该给他一点时间自己考虑一下:“喂,想好了告诉我答案哦。我想我等到天亮就出发咯。如果你也想离开我们刚好顺路,可以互相照顾。” 她活络了一下筋骨,走向山洞外:“啊,月色真好。”一个人如果独处时间长了,会产生害怕外界,不敢接触外界的心理,现在该让他做做自己的心理工作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一直没有说话。沐悠靠在洞口的树下发呆赏月,好长时间以后才听到他的回答:“明天……一起出发吧……” 她笑着回头看他:“嗯,说定了哦。” 他抬起头,金褐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的是对未来的憧憬,月光下的瞳孔里深深印着她微笑的脸。她的微笑太灿烂,闪的他眼睛痛,他撇过脸轻轻对她说:“小姐,能不能让我跟从您,您救了我,我想报答您。” 沐悠的头一下子磕在树干上:“你,你说什么?”他不是接着要说什么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吧?她可不要啊! 在她紧张的凝视中,男子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由也跟着她紧张起来。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请让我当您的仆人。” 她吁了好大一口气,然后乐呵呵地蹦起来,冲过去握着他的手:“好啊好啊,我叫易沐悠。” 或许她的反映太夸张,男子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沐悠笑眯眯地看着他,有点狼外婆的潜质:“你叫什么?” 男子苦笑:“我失忆了,所以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沐悠觉得他的回答很不负责任。叹了口气建议道:“那就取个吧。” 她想了半天,突然脱口而出:“水果蝙蝠?” 红发男子马上挑眉:“什么?” 沐悠脸一红,打了个哈哈:“呃……那什么,就叫某夫吧。” “某夫?”请问还有某妻吗? “嗯嗯,侬夫?” “农夫?”就成天锄禾日当午的那些? “玛夫?” “马夫?”就成天赶车的那种? “……于夫?” “渔夫?……”成天打渔的吗? “奥斯特洛夫斯基?” “……什么司机?” 静默三秒。 “哈哈哈,你太逗了,叫你‘逗夫’算了!”沐悠笑得前仰后翻。 红发男子英俊的眉眼已经扭到不成形:“豆腐?” 沐悠一顿,笑得捶胸顿足。他郁闷了:“主人,我到底叫什么?” 第27章 简直是在侮辱 沐悠止住笑意,目光停顿在他血色长发上,突然想到了一个单词:blood。然后说:“波拉德怎么样?” 他忍了一下才没有出口:不辣的? 沐悠又想了一下摆摆手道:“太麻烦了,拗口,叫你小德子好了。” 可爱的易沐悠大人啊,这可是太监的名字啊…… 可惜身在外国且失忆的红发男子不知道中国的特殊职业,而沐悠又暂时没想到。吐槽一句:取完了太监名,之后是不是该拖到净身房咔嚓掉某个部位? 还好,他潜意识觉得这个名字太别扭:“可以改个名字叫沃德吗?” 沐悠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比blood好得多的名字。于是点点头:“好吧。不过我还是叫你小德子哦。” 沃德不由得想摔给她看。 沐悠试过去问沃德最近的村庄城镇在哪里,因为她想哪怕他沃德再隐士也得偶尔下山补充物资吧?毕竟一些东西不是靠捕兽捉鸟就能拥有的。结果回答沐悠的是沃德无辜到不能再无辜的眼神。 然后沐悠强忍着杀人的冲动,利用现代的方向判别知识,带着他在山里逛了好几天。终于摸到了一条人为踩踏出来的山路上。还好沃德的狩猎技术不错,几天的野味bbq打打牙祭刚刚好,就是味道淡了点。 兴冲冲的下了山,来到了山脚的小村庄。好不容易见了人烟,自然要好好修整一番。让沐悠欣慰的是,沃德不会像其他山中野人那样,对一切好奇得一塌糊涂左看看右看看东摸摸西摸摸,反而一直乖乖跟在她身后,除了一头红发惹火一点,他向来低调。 来到世俗中,不得不提的便是钱了。 别人会豪爽潇洒的说,钱乃身外之物,这是有钱且不缺钱的人摆阔气说的话,到了困难来临时当初再阔气的人都会来句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深明这个道理的沐悠,来到小镇上第一个决定要去的地方便是可以让她换得这个世界钱币的地方。 不像第一次任务直接投身大小姐身上,也不像第二次任务在潘多拉身上可以无忧无虑的当神棍混饭吃。这一次的她以自己的身体穿越而来,没有任何的身份可以依附。 当铺的老板是个秃头的老头子,身上有着常年打拼商场所留下的干练精明的气息。精明的眼睛上上下下飞速地打量了进门的两人一番,然后带上公式化的笑容迎了上去:“请问两位需要什么?” 沐悠的回答很简单,两个字:“换钱。” 她摸摸身上的口袋,掏出来的是一张银行卡、一条口香糖还有一支笔和几个硬币。都是现代的货,不好出手,她耸了耸肩然后把不怀好意的眼光投向了沃德。 沃德明白她的意思,有些为难的也在身上摸索着找东西来换钱。 沐悠的目光落在了沃德脖子上的一块宝石上。它通体黑色,表面上有一丝丝血红的纹路,在阴暗的木屋中不由有些诡异,宁静中带着狰狞。 沃德刚想报告他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卖时,发现沐悠盯着自己的项链看,脑门上立马淌下冷汗,伸手握住吊坠有些紧张的对她说:“主人……这块宝石……” 沐悠看他脸色都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不由有些疑惑,他在害怕什么不就一块宝石么,又不是要他的命。 看来他很宝贝这项链吧,她也不能强人所难。何况她无缘无故穿越到他身边,指不定就是为了帮他找回记忆,然后说不定他就是那什么凯弥尔的祖先呢。如果这项链是关键所在,而她把这项链弄没了不就糟了吗? 看来他身上的东西都不能动呢。 她不在意地摆摆手,让他安心。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握着的凯弥尔的佩剑。这佩剑样式有些古朴,但相当锋利,保养得很好。它有着银白色的剑身,蜿蜒的花纹在剑身上绘出一个又一个奇怪的符号。血槽若隐若现,闪着寒冷的光芒。 平时凯弥尔总是宝贝着它,几乎可以用形影不离来形容他和这把佩剑,还说什么这把剑是他家的传家之宝。不过这把剑的奇异之处便是摸起来不像别的金属那样寒冷,不论春夏秋冬,摸上去总是暖暖的很是舒服。 好歹也算是古董,总该让它发挥点价值吧。以后打听到凯弥尔的祖宗是谁,再拉上他赎回来吧。战神后代嘛,总不可能是个穷小伙。 沐悠在心里嘀咕几句算是对在遥远时空的凯弥尔的交代,然后豪爽地把剑往木质台子上一搁:“就是它了。” 老头子瞪大眼睛俯下身正想拿起来评估价值,当铺的门再次被推开来,一时间屋外灿烂的阳光泄入屋内。沐悠回头看向门口,眼前一亮,有一种阳光蔓延进了屋子的感觉。 来人有一头如雪般耀眼的银发,长长地垂下直达腰部,用一条淡蓝色的发带随意竖起,他穿着背部绘有红色十字的白色长袍,全身上下无不闪耀着圣洁的味道。阳光从他身后穿过,一缕缕仿佛他就是这样诞生于光明之处,代表了无上的神圣。 他的脸因为光线的关系而看不清表情,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威严而神圣,让人不敢随意言语,似是怕亵渎了他。 他走近几步,离开了那一片光明,沐悠看见他那一双比翡翠更美,比新柳更嫩的眸子。 他温和有礼地向沐悠和沃德淡淡地点头微笑,然后上前走到了秃头老板面前:“请问上次要求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老板马上点头回答道:“已经准备好了,夏洛特骑士阁下。” 然后他转身正欲到后面去取东西,突然又想到了还在屋内的沐悠和沃德。于是他带着歉意的笑容对两人说:“抱歉两位,我想今日本店是无暇开张迎客了,请择日再来。如果实在缺钱可以去镇上的旅馆投宿,就告诉旅馆老板娘说是我老汤姆的客人,因为事务不能接待你们,让她把账记在我名上。” 这个骑士阁下让老板准备的显然这是机密的东西,不能让外人看到。 沐悠点点头表示了解,转身便要拉着沃德离开。 “等等小姐,您的剑。”老板见沐悠忘记带上剑,连忙拿起柜台上的剑,追了上去把剑还给了她。 哎,自己可真是大意,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换钱的东西,竟然还差点给搞丢了。她冲着老板感激一笑:“谢谢你。” 那位骑士也注意到了老汤姆还给沐悠的剑,仔细看了几眼后脸上微笑温和的表情马上变得严肃起来。他上前几步走到沐悠身旁,拦住了她的去路:“等等,这位小姐。” 沐悠没有料到他会叫住她,停下正欲离去的脚步,好奇地看着他。夏洛特骑士微微停顿了一下似在纠正自己脸上严肃的表情怕吓走沐悠,再次绽开灿烂的微笑:“小姐,能否把这柄剑给在下再看一下。” 这柄剑太张扬,随便是谁都能看出这把剑的珍贵。何况它还明目张胆的用黄金做剑柄,并且镶上一枚了鹅蛋大小红宝石在上面。沃德不由警惕地看着他。 沐悠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而且他也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抢她的东西,便把剑递给了他。夏洛特一接过来,便开始有些迫不及待地研究起剑身上的符号和柄上那枚嚣张的红宝石,看了足足五分钟之久,到了最后他的手竟然有些颤抖。 他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十分郑重的将剑双手递还给沐悠,那份神情简直就像在给国王加冕时递皇冠一样庄严肃穆。 沐悠不由感到好笑:“这玩意……这么值钱吗?” 夏洛特认真地凝视着她,一字一顿严肃道:“不,您说值钱简直是在侮辱它!” 沐悠愣了一下:“什么?”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家伙,一张嘴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像在和她开玩笑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它是无价之宝。” 沐悠:“……” 然后沐悠意识到了事态之严重:“你,你认识它?” 夏洛特点了点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小姐,事关重大,这里不方便说话。” 之后沐悠和沃德就在半骗半拐中被他带到了他的骑士小队临时驻扎的地方。沐悠很好奇凯弥尔的佩剑的身价,如果连在这个时代都很值钱,那她就相信在现代更有人懂得它的价值——她绝对会把这柄剑私藏了然后拿去卖了。 她才不想管什么凯弥尔的任务委托呢! 沐悠发现这里的骑士身上都有一枚徽章,徽章的标志是两名持盾和矛的圣殿骑士坐在一匹马上,他们手上的盾上则绘有红色的十字,看来这些骑士就是圣殿骑士团的骑士们了。夏洛特肯定是个拥有比较高职位的骑士,因为这里有数十名骑士由他管辖指挥。 他带着沐悠和沃德进了一个重兵把守的帐篷,待两人坐定后他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小姐,您的剑到底是哪里来的?” 如果说:“是我的一个朋友的,我借来暂用。”这个借口很容易让人起疑还以为是她偷的呢,说不定他马上和就让人把自己五花大绑起来丢到河里喂鱼去了。何况她的外表还是外族人的样子。 于是她就干脆把自己当作凯弥尔啦,很轻松地回答:“我的传家宝。” 骑士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怀疑的眼光,哪有人会把传家宝轻易拿去当铺卖的?还差点把它丢在了当铺? 沐悠见状只得添油加醋几句外加来一段即兴创作:“我不小心和家族的队伍走散了,身边只留下他一个侍从。”她拍拍一边的沃德,沃德一直很乖地配合着她。亮出身份可以避免他随便砍了自己。 然后她继续道:“这把剑流传了好几百年了,家族里了解它的人几乎没有,骑士阁下如果知道它的历史和由来可否告知?毕竟这与家族荣誉有关。”再来一段那些贵族和高贵的骑士阁下们最喜欢扯的荣誉,这样他就没脾气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夏洛特骑士叹了口气淡淡看了她一眼:“小姐可知大神奥丁?” 熟知各地神话的沐悠当然知道了,奥丁是北欧神话中的主神,在神话中他的形象是:肩披深灰的斗蓬,斗篷边镶着闪耀的星辰,头戴蓝如晴空的阔边帽子,反映着天际夕阳的余辉。深炯有神的单眼透视着生与死的神秘。 第28章 烈焰之剑 手中拿着由世界之树的树枝作成的长枪——昆古尼尔,当奥丁掷出它时,会发出划越空际的亮光,地上的人称之为“流星”,这支枪投出后必定命中。这是代表神圣的枪,一旦对着此枪发誓,便不能再反悔。流星之枪是所有骑士们恪守骑士精神的标志。 无非是把一些自然现象强加于人类的想象而产生的神之一而已。 “奥丁大神有几样宝物,右手所持有的宝剑叫做‘奥丁之火’,而他左手所持有的长枪,称为昆古尼尔,手上的指环是德罗普尼尔(财富的象征),八脚马斯莱布尼尔则是他的坐骑,他的双肩上栖息着两只乌鸦,分别是代表‘思维’的福金及代表‘记忆’的雾尼。” “其中他的长枪是最出众的,昆古尼尔被誉作是‘天界失落的神矛’,它是主神奥丁所使用的专属武器。世界诞生时开始,便存在四件一直守护这个世界免受巨人族蹂躏的宝物:妖精之弓希尔文,烈焰之剑雷沃汀,龙之宝玉奥普,还有就是流星之枪昆古尼尔。传说昆古尼尔是用世界树的枝所制,上面刻有神圣的契约,持有者将成为世界的统治者。”他慢慢跟她解释道。 沐悠很想说句sowhat,他跟她突然扯起奥丁干什么。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有这么一个说法,四样宝物中集齐其他三样,便能找到天界失落的神矛昆古尼尔,然后根据神圣的契约,持有者将成为世界的统治者。昆古尼尔已经失踪多年,而另外三样宝物则被奥丁的子嗣们所拥有着。” “有人想成为世界的主宰于是在寻找另外三样宝物?”听到这里沐悠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这与我的剑有什么关系?” 夏洛特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淡淡说道:“小姐,如果真的为了您家族的长久您最好不要把这把剑的真实身份说出去。它就是最后的神器,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千载的烈焰之剑——雷奥汀。” 沐悠瞪大了眼睛,目光不断在他和这把剑身上切换,考虑着他所说的话中的含金量。然后像个土财主一样流着口水抱着剑:哇!发财了发财了! 夏洛特和沃德看着她贪财的模样,笑得很无奈。 夏洛特很想问她知不知道匹夫无罪怀壁有责这句话,拥有烈焰之剑并不是一件喜事,说不定还将惹来无穷祸患。现在盯着烈焰之剑的有头有脸、有权有势的人物他就能叫出十来个,更何况那些藏在角落里身份未知的神秘势力。 夏洛特站起身,向她行了个礼:“小姐,请告诉我您的家族所在,让我送您回去。有圣殿骑士团的保护,您返回的路程也将安全一些。” 沐悠听着他的话不由眯了眯眼睛:“圣殿骑士团不需要烈焰之剑吗?”保护她?而不是在半路上杀了她夺取烈焰之剑吗? 他莞尔一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而觉得有些可笑:“是的,起码现在不需要。” 她叹了口气,到了这份上她就不能不编个家族了,等到了那个城市她再开溜也不错:“好吧,我的家族是……” “嘘……”他把手指竖在唇间,翠绿的眼眸中波光流转,“我想,小姐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 沐悠愣了一下,随后明白他的意思微笑着对他说:“那就麻烦骑士阁下护送我去……艾克斯城吧。” 艾克斯是归属于普罗旺斯地区的一座古城,这座拥有林荫大道、喷泉、华宅的中世纪古城,是普罗旺斯最具有“都会”风情的地区,因为从12世纪开始,艾克斯就是普罗旺斯文化、经济、知识中心。 这个城市一定有不少贵族家族,所以说到那里的话她就可以让夏洛特信服,而且也容易脱身。 “是的,小姐。”他微微一笑,仿佛千万薰衣草在微风下轻轻摇曳,温柔而美好。 艾克斯处在世界闻名的普罗旺斯地区,薰衣草是它的一大景点。由于充足灿烂的阳光最适宜薰衣草的成长,再加上当地居民对薰衣草香气以及疗效的钟爱,因此,在普罗旺斯不仅可以看到遍地薰衣草紫色花海翻腾的迷人画面,而且在住宅中也常见挂着各式各样薰衣草香包、香袋。 在马车里嗅到薰衣草香的一瞬间沐悠就立马叫停,兴奋地冲了下去。正好处于法国七月的时节,熏衣草迎风绽放,浓艳的色彩装饰翠绿的山谷。 一大片紫色的花海,香味四溢混杂着青草的清新,浅紫暗紫的花朵如麦浪一般随风摆动,交错着,交织着,像在喃喃低语内心中神秘而浪漫的故事。 沃德也跟着下了马,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走到她身边:“主人很喜欢薰衣草?” 沐悠点头:“嗯,每次看到这么一大片都觉得很壮观呢!” “相传很久以前,有一位天使与一个名叫薰衣的凡间少女相恋。初懂爱情的天使为她流下了第一滴眼泪,而留在人间天使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那就是他的翅膀将会脱落。虽然天使每天都要忍着剧痛,但他们依然很快乐。 可快乐短暂,天使还是被抓回了天堂,删除了那段他与薰衣相处的快乐时光的记忆。被惩罚失去记忆前他又留下一滴泪,泪化作一只蝴蝶陪伴着他最心爱的女孩。 而薰衣还在原地傻傻地等着他回来,日日夜夜在天使离开的园地等待,最后化作了一株小草。那株小草每年会开出淡紫色的花,而蝴蝶则陪伴着薰衣,在她的身边翩跹起舞。” 沐悠惊讶的看着沃德说道:“没想到你平时说话不多,一开口竟然还会说出这样感人的故事呢。” 她看着站在马车边上温和望着他们的夏洛特,突然有些好奇地想到:如果现在站在薰衣草花田里的是他,他会讲一个什么样故事给她听呢? 普罗旺斯,紫色的骑士爱情。 经过三日的奔波,他们终于来到了艾克斯古都。今天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阳光灿烂。街道上随处可见的喷泉不懈地劳作着,飞扬于空气中淡淡的香味和晶莹的水珠混合在一起,有着一种说不尽的美丽和清爽的感觉。 唯一让沐悠不安的是到了艾克斯城门口的时候夏洛特突然笑着对她说:“沐悠小姐,我也陪你们一同进去吧。” 沐悠顿时有些慌张,因为她根本不是这里某个家族的人,如果露了馅怎么办。虽然之前夏洛特说过不会去管她是哪个家族的,但是如果他突然想知道了…… 沐悠一个劲地安慰自己,他只是想找个地方补充一下物资或者去城里的骑士协会办点事而已。可是在她和沃德在城里绕了近五分钟后他还跟在后面,摆明了不是和他们一条路就是真的打算送他们回“老家”。 她欲哭无泪。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 沿着古色古香的街道一直走下去,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靠近了贵族的居住区。看着前面一幢幢犹如城堡般辉煌的建筑沐悠感到有些发晕,事情已经到了快要无法挽回的地步。她不得不出声赶夏洛特走,以免事态太一发不可收拾:“夏洛特骑士阁下,那么告辞了。” 其实照道理夏洛特一路护送算是有功,把他领到家里嘉奖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她还真的拿不出东西奖励他,而且这里也没有她所谓的家。夏洛特不要把她拆穿,并没收走她的烈焰之剑(什么时候变成她的了)那才是天大的喜事了。 完不成任务,塞修让不让她回去都是个问题。 夏洛特温和地笑了笑,正要说什么话,突然边上一个路过的手里拎着菜篮的老婆婆瞪着他们惊叫了一声,慌张地扔掉了菜篮,冲过来一把揪住了沃德的衣服:“大少爷?大少爷!您回来了?!” 沐悠顿时石化,什么沃德是个大少爷? 夏洛特马上向她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然后老婆婆拉着一脸茫然的沃德嚎啕大哭了一阵子,沃德紧张又一头雾水的一直在那里安慰她。等她终于缓过劲来,才注意到一边傻站着的夏洛特。至于沐悠,在两个大帅哥面前,她的那点小魅力还入不了老婆婆的眼,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被忽略了。 老婆婆颤颤巍巍地向夏洛特行礼:“原来是特纳家的二少爷送我们家大少爷回来的,真是感激不尽,我们家少爷失踪有一年了。” 夏洛特淡淡一笑,扶起老婆婆:“只是顺路而已。” 啊?!夏洛特也是个少爷? 沐悠有想去死的冲动,然后看着附近不远的几幢“城堡”,在想哪一座是沃德家的,哪一座是夏洛特家的。 然后她身后就传来了两个侍者的声音:“二少爷回来了。” 她迅速回头,结果发现原来那幢最大的,他们正挡在门前的建筑就是夏洛特家。我的天!她无奈至极,她竟然还告诉他自己是艾克斯城里的,他是不是打一开始就知道艾克斯城根本就没她这么一个人物的存在? 夏洛特向两个侍者吩咐了几句:“嗯,我先去安鲁斯家一趟办些事,马上就回来。” 夏洛特轻轻走到沐悠身边,然后低声问她:“沐悠小姐,你想给我什么解释?” 沐悠吞了口口水,看来如果不说清楚,她的头上还得再扣上一顶诱拐安鲁斯家大少爷的帽子啊。她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是这样的,我是大少爷的仆人,为了保护大少爷把我们的身份互相调换了一下……”这个说法应该还过得去吧。 夏洛特还是笑得那样温和:“是这样吗……” 他到底是信还是不信?沐悠看着他一成不变的温和的笑容,心里没底。看他抿了抿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确实没有再问什么,沐悠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路向东他们慢慢走出了城市,踏上一个小山包,来到了一座真正的城堡前。沐悠看着那座城堡,顿时感觉自己的渺小。而且跟刚才城市里的那些“城堡”比起来……天呐,在这座城堡面前他们不过是一些虾兵蟹将! 只是城堡看起来阴森森的没有一丝人气,老婆婆看到沐悠的样子解释了一句:“安鲁斯家族的人习惯晚上活动,白天一般都在睡觉……” 原来是过惯了夜生活的贵族们。沐悠舒了一口气。 走到门前,侍者开了门。他们在接待的房间里坐下,老婆婆则退下去为他们准备茶点。房间内的气氛很沉默,沐悠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却不知从何说起。 第29章 帮帮主人 有人轻叩了木门两下,然后轻轻推开了门。进来的是一个有着红色瞳子的女子,一头浅紫色的发丝随意拢起,穿着简洁的贵族服饰,披着一条华丽的狐毛披肩。明明是一个贵族妇人,却偏偏有着少女的清纯味道。 夏洛特起身向她行礼:“安鲁斯夫人。” 她轻轻颔首,目光掠过三人,最后定格在沃德脸上:“大哥你回来了……” 大哥?不是大少爷么? 沐悠脑子里有一大串的问号却又不好问出来,郁闷得要死。 她在三人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对沃德解释道:“你二弟身体近日愈发不好,所以现在还睡着呢。要见他估计得到晚饭的时候。” 法国的用餐时间比中国晚很多,午餐供应是从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晚餐则是从晚上六到七点。 “这位骑士就是纳特家的二少爷吧,那么这位小姐……”她的目光一转马上转到了沐悠身上。沐悠冷汗直流,拼命给沃德使眼色,她可不要被当成可疑人物送走啊……可爱的小德子,一定要帮帮你主人啊…… 沃德看她使眼色使到眼角抽筋,表示完全不理解,还是没反应过来。 “噗……”夏洛特看着两人有趣的样子不由轻笑出来,然后呵呵笑着帮沐悠解围,“她是我家的一个远房亲戚,碰到她的时候刚好在大少爷身边。是这样吧,沐悠?” 不是吧?难道要把她抓到他家里去惩治?但沐悠得不到沃德的配合又不能否定,只好苦着脸回答:“嗯。” 安鲁斯夫人点点头:“两位用过午餐了没有?” “还没有。”夏洛特彬彬有礼地回答道,然后拉着沐悠站起身,“所以家人都在等我们回去。在下和沐悠就不打扰您了。” 安鲁斯夫人浅笑着放下手中斟满红茶的白瓷茶杯:“也好,想必特纳少爷离家多日,家人也十分想念呢。” 一路的焦虑和不安中,沐悠被夏洛特带到了特纳家。夏洛特并没有为难她,反而让仆人帮她梳洗。在整理好一切,沐悠后被仆人带着下楼用餐。 沐悠握着叉子,沉浸在享用美食的幸福感中,以至于忘记了要保持优雅的淑女相,和很重要的她的身份问题。茶足饭饱之后她叹息一下之后,突然觉得餐厅中很安静。 她抬起头发现站在边上的仆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委屈地扭过头看看边上的夏洛特,后者正低头叉着一块牛肉偷笑,双肩不住抖动着看样子已经憋了很久了。缓过来以后,他轻咳一声,拿起旁边的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我吃好了。” “我也好了……”沐悠赶紧也跟着站起来,“谢谢款待,我想我……” “表妹,我带你去外面散散步怎么样?”夏洛特微笑着打断她的话。沐悠听他称呼她表妹有些发愣,随后马上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身份不明的人物,看夏洛特的意思是不想把她赶走,愿意把她放在这里让她免费吃住直到她想离开为止。 而且她手里有烈焰之剑,既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催命咒,呆在他身边由他保护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的。”他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吧。 他知道她很喜欢薰衣草田,于是带她到了城外。 思绪杂乱,沐悠已无心去欣赏风景。夏洛特陪她在田埂上坐了很久终于开口说话:“烈焰之剑真的是你的?” 她叹了口气:“不,是我一位朋友的。” 听她终于开始说实话,不知为何夏洛特心中竟有了几分宽慰:“他是谁?” “他现在不在这里。”沐悠有些头疼,其中的原由不好解释,说出来他信不信是一个问题,会不会把她当女巫拿去烧了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但是我受他的委托,将这柄剑交给他的族人。我只知道——他是战神的后裔。” 他沉默着,沐悠不知他是否相信了她的回答。他站起来,微风拂过,薰衣草随风摇摆,像海浪一般一波波袭来。发丝被风带起,翻飞在薰衣草微微有些辛辣的香气中。他俯视着抱着膝盖的黑发少女,一串串问题挂在嘴边呼之欲出。 你来自何方…… 为什么会拥有烈焰之剑这样的神器…… 为什么总是闪闪躲躲不愿意相信我…… 能不能告诉我答案,我会为你保守秘密…… 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罢了,这些都无所谓了。 “我已经向总部报告了这件事,过些日子总部会派人来取它,帮助你交给它真正的主人。你……如果真的无所依靠,不如以后便一直住在我家吧。”他淡淡说道,心中却突然有些慌张。不知是担心她不愿意烈焰之剑被取走,还是担心她不肯留下来。 他没有来由得想保护她。他甚至有些疑惑,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开始产生的呢? 沐悠昨天晚上睡得并不好,迷迷糊糊的睡梦之中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害得她的梦里全是巨大的邪恶的诡异的明黄色眼睛。好似那只憋屈的被她砸死的巨蟒兄在阴森森地盯着自己一样。难道是巨蟒的灵魂来纠缠她了?自己变成猎物的感觉真不好…… “小姐,有人找您。”侍女轻轻叩响了门,然后在门外对她说道。 “嗯,知道了。”她懒洋洋地爬下床,打了个哈欠,然后去拿衣服把睡衣换掉。穿戴好后,走到窗前想推开窗门让空气流通一下,结果刚打开窗就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快速飞走。 蝙蝠?蝙蝠怎么会在她窗前呆到白天? 她的心中有些疑惑。 “沐悠你起来了吗?”夏洛特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安鲁斯夫人来找你了。” 安鲁斯夫人?她脑海里立刻出现了那个高贵美丽有着浅紫色头发的夫人的身影,她来找她有什么事? “来了。”她忙加快脚步走过去拉开了门。夏洛特站在门口,迎着阳光的脸在光芒中闪耀得几乎透明:“早上好。” “嗯,早!”沐悠微笑着向他问好。 她这样赖在夏洛特家已经五天了,期间沃德也会来找她出去玩,但是他带她出去的次数总没有夏洛特多。大概沃德刚刚找到家需要知道的东西比较多,所以没有空吧。不过他倒是从来没跟她提过他现在的名字,每每听到她称呼他为小德子,他总是笑得无奈又满足。看来很是喜欢沃德这个名字吧。 安鲁斯夫人被邀请到后院喝茶,她依旧那样高雅美丽,火红的眸子映入午后的阳光显得格外晶莹剔透。看见沐悠过来,她的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因为沃德常常提起沐悠。听着他所说的故事,她也渐渐被故事中那个活泼调皮的女孩所吸引,对于沐悠她有着一种独特的好感。 “夫人找我有什么事?”沐悠向她行了个礼后坐在她对面恭敬地问道。 安鲁斯夫人的笑容微微敛去,她面色有些凝重的喝了口茶,放下瓷杯后坐正了身子严肃的问她:“沐悠,你昨天有没有见到我大哥?” 沐悠看着她严肃的表情,心中不由有几分惴惴不安,仔细想了想后回答她:“没有,他昨天没有来找我过。” 安鲁斯夫人抿紧了唇瓣,皱着眉说:“大哥他……从昨天中午出门以后就没有回来过。” 沐悠眨了几下眼睛然后笑了笑,觉得安鲁斯夫人就像沃德的妈妈似的,管的他有些紧:“大概在什么地方玩得忘了时间吧,今天中午总该回来了吧……” 她垂下眼睛叹了口气:“虽然和大哥相处才五天,但是我明白他不是那种会到处乱闯的人……不过你说的也有理,大概是我多心了吧……大哥毕竟不是小孩子了。” 不能因为小德子失忆就把他当弱智儿童嘛!沐悠早就想通这一点了。想了想以后她又补充道:“要不这样吧,夫人到家中去等他,我出去在城里找他一下吧。” 安鲁斯夫人点点头,看向沐悠时眼中有些浅浅的担忧:“这样也好,但是你一个女孩子出去毕竟不方便,要不要派几个侍卫陪着……” “我陪她去找好了。”站在一旁的夏洛特及时开口道,和沐悠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安鲁斯夫人闻言顿时安心不少,脸上露出了宽慰的微笑:“谢谢你。” 夏洛特淡淡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那么我先告辞了。”她站起身点头致意,然后匆匆离去。目送她离开后,夏洛特开口对沐悠说:“我们也出发吧……对了,你还没用早饭是不是?” “呃……”沐悠揉揉空空如也的胃说道,“没事,偶尔饿一顿有利于身体健康……” 夏洛特听着她荒唐的话语又好气又好笑:“坐下,我去叫人把你的早饭拿过来。” 普罗旺斯七月的阳光暖暖的,沐悠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又渐渐有些睡意。不过在她睡着前早饭来了,不好意思再耽搁夏洛特时间的她只好打起精神用早饭。 吃完后便要跟着夏洛特出去找沃德了。她倒是一点都不急,因为小德子很单纯嘛,想诱拐良家少男的女人可能要大费一番功夫才能让他听懂她们的意思。沐悠很没有原则的把单纯理解为愚钝和笨了……说不定小德子只是有点想念他可以在山上打猎的自由自在的日子了,于是跑出去虐待小动物去了。 艾克斯被称为泉城,城内有数百喷泉,沐悠和夏洛特在城里逛了许久,腿有些发酸,于是便坐在一个喷泉广场那里休息。小小的喷泉没有希腊的华美气息,没有罗马的宏伟壮丽,却有一种原始而古朴的味道。 一群小孩在一边玩耍,他们背着喷泉将手中的硬币抛入泉中。沐悠思忖着难道这时候就已经有抛硬币许愿的事了?沐悠笑了笑,收回注视着孩子们的眼光,侧过头却发现夏洛特正看着她:“你要不要也抛个硬币?” 沐悠笑着摇摇头,她抛硬币许的愿可从来没有实现过,硬币却是被他们贪污了不少。 “既然来了,为何不试一试?”夏洛特微笑着问她。 沐悠回答:“我不太相信这类事。” 夏洛特从身上掏出两个硬币:“这座喷泉很灵验哦,这里还有些硬币,去试一试吧。” 看着他真诚的脸,沐悠终于拿起一枚硬币:“谢谢你,小夏,你也一起吧。” 夏洛特微微一愣,随即绽开灿烂的笑容。沐悠和他走到泉边,闭上眼默默许愿。 “叮,叮。”两枚硬币一前一后入水,泛起小小的水花。 “喂,小夏,告诉我许了什么愿好不好?” “你许了什么?” “嘿嘿,不告诉你。” “……那我也不告诉你。” “喂……” 第30章 血族王子 在艾克斯城里地毯式地搜寻了一遍以后依然没有发现小德子的身影。浪费掉一天的时间后,两人终于回去等着吃晚餐了。结果刚进门就发现今天家里格外热闹,仆人们来来往往十分忙碌,像是在招待什么大人物似的。 夏洛特一拍脑袋,似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慌忙一把抓住沐悠的手腕拖着她向招待室走过去。沐悠被他的紧张搞得一头雾水:“什么事这么着急?” “我忘记总部派的人今天该来了。”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自责。 沐悠打了个哈哈:“别紧张啊,你看你们家仆人不是接待得很好嘛……” 夏洛特回头看着她,分明有几分哭笑不得:“这……不一样啊……” 沐悠吐吐舌头不再多话,乖乖跟着他进了房间。推开门,房间内坐着一位褐发的少女,她穿着长袍,举止优雅,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神圣的气息。 此刻她正端着一杯红茶慢慢品味。身后站着两个圣殿骑士团里的高等骑士,看来是个身份不低的人物。她听到两人的脚步声,放下红茶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美眸掠过两人:“你们回来了啊。” 她的目光停留在沐悠身上,似是了解了什么那样点了点头,然后挥挥手让身后两个骑士去外面守门。夏洛特来到她面前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一个骑士礼:“圣女殿下竟然亲自来了。” 她微笑着向沐悠招招手让她过去,然后温和地问她:“你就是烈焰之剑的持有者吧?” 沐悠点点头乖乖回答:“嗯,是的。” 圣女爱莉温细细打量着她:“果然与众不同呢……”她抓起权杖,站起身走到了她身前抓起了她的手。 “让我来看看你来自何方吧……”她抬眸直直盯着沐悠的眼睛,眸中似有无数光影流转,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似的一片空澄。 沐悠脑海里的思绪顿时乱了起来,一些她想得起想不起的东西一下子都如泉水般涌了出来。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她看到她自己站在一个满是灯光的舞台上唱歌,底下的人都在欢呼…… 这是什么,她不记得自己有干过这件事啊?她的头突然开始痛,她捂着头有些站不稳。她突然又看到了好久以前在那爱琴海边,在阳光下金发的阿波罗对着她微笑着说着话……爱莉温在看她的记忆吗?她心里突然很痛,这些东西,不想和第三个人分享。她不由出声恳求道:“请你……不要再看了……” 混乱的记忆瞬间中断,沐悠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的眼眶中满是泪水。而自己也不知何时落入了夏洛特的怀抱中,对面的爱莉温的脸色也不太好,喘着气似乎非常累。 “身为一个普通人你为何会有这么多错乱的,好几世前的记忆!”她茫然地看着沐悠。她皱了皱眉,看着夏洛特把她放在椅子上,然后对夏洛特说:“你先出去吧,我有一些话想单独对她说。” 夏洛特不安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还是走了出去。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了沐悠和爱莉温。爱莉温在椅子上坐下,向沐悠歉然一笑:“对不起,私自看了不少东西。” “你都知道了?”沐悠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爱莉温点头却又飞快摇头:“你的记忆被下了很多道强大的封印,而且你心里也十分抗拒我的能力,我只能看到一小段。”说罢无奈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这是我第一次失败呢。” “你现在知道我来自何方,以及烈焰之剑的来处了吧。”沐悠揉了揉额角,依旧感到脑中隐隐的疼。爱莉温说的很多道强大的封印是怎么回事? 爱莉温自然已从她的记忆中了解到她是未来的人:“是的,那么这烈焰之剑我自然会帮你找到它的主人。” 楼下突然传来打斗的声音,两人心中都是一慌,起身想下去帮忙,但奇怪的是站起来后,她们便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不能动弹了。 “那种厮杀的场面可不适合女孩子啊……”窗外突然出现一个墨色身影,他悬浮在空中,乐呵呵的向屋内的两人问候。爱莉温听见他的声音忙出声呵斥道:“来者何人?” 那人一跃入屋,邪气一笑:“奥兰斯塔?德?安鲁斯。” 爱莉温闻言脸色一变:“血族第三王子!” 怎么跑出来一个吸血鬼大boss?沐悠正好背对着两人,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却听出他的语气是懒懒的,似乎并不想怎么伤害她们。血族王子嗤笑:“怎么圣殿骑士团的圣女大人竟然也听到过我的名字?真是荣幸啊。” 吸血鬼不是怕大蒜和薰衣草的味道的吗?怎么会出现在普罗旺斯这个盛产大蒜和薰衣草的地方?沐悠有点郁闷,不过看来他似乎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爱莉温身上,应该不会怎么着自己吧? “咦?”带着一声疑问,他似乎注意到了她,脚步声朝她这里靠近了。沐悠赶快闭上眼睛,在心里喃喃自语:众神啊,观音姐姐啊,如来爷爷啊,耶稣大叔啊……随便哪个都好,快点让这个变态消失吧。 “嗯哼……”奥兰斯塔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抱歉,我突然觉得我的读心术,存在一个缺点呢……那就是不能忽略别人在心里骂我……” 啊,完了,被听到了……沐悠欲哭无泪。 “大蒜的味道是有点难过,不过薰衣草还不错啦,我为什么要讨厌?”他笑嘻嘻地走到她面前,问她。 沐悠自欺欺人地一直闭着眼睛,相信自己看不见他他就看不见自己。 “圣经里说的都是屁话……”他突然粗俗地说道。 咦?和她想的一样嘛,沐悠有些惊讶地睁开眼。好奇这个跟她如此臭味相投的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哦,是吗?看来我们还真是臭味相投呢。”他带着坏笑的脸映入她的眼中。那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漆黑的长发飘扬在身后,一双通透的紫水晶般的双眸中满是戏谑之色。 沐悠的眼睛瞪得老大,愣了半天以后才说出一个字:“痕?” 奥兰斯塔挑起眉:“什么?你就算不满也不用‘哼’这么大声吧?” 沐悠哭笑不得:“不是‘哼’是‘痕’啦……” 奥兰斯塔搔搔头:“听你这意思好像是两个字,但我听着怎么都一个音?算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一起打包带回家好了。” 沐悠和爱莉温一惊,他要绑架她们? 没有再给她们任何废话的机会,奥兰斯塔施了个小小的法术让她们暂时昏迷了。 血族的城堡比起人类的城堡显得要单调得多,只有黑白两种色调,让人眼目疲乏。但这两种极端的颜色却也能融合出眩目的色彩,让一切惟妙惟肖的合并在一起。 宽广的大厅里点着几盏微弱的烛灯,幻紫幽蓝的烛火在透明的水晶灯台中跳跃着,为这个黑暗的空间带来一丝光亮。黑曜石做的地板光亮如一面镜子,竟然能反射出人的影子。 铺着白色桌布的长长的餐桌空旷得可以让人站在上面跳舞,说是在用餐,食物却只有奥兰斯塔手中的一小杯不明液体——沐悠猜得到那应该是血液。 奥兰斯塔看着一边僵立着的沐悠脸上抽搐的表情,讪讪一笑,轻晃了一下杯子,血腥味立刻扑面而来。沐悠皱着眉不满地大口吐着气,想吹散一些血腥的味道。 “怎么不吵了?”奥兰斯塔笑吟吟地看着沐悠,觉得耳边一时听不见她的咒骂还真有点不适应。沐悠翻了个白眼不理他。奥兰斯塔轻轻站起来,一边漫不经心地晃着杯子,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向她:“让我猜猜,累了?渴了?还是……饿了?”他故意咧嘴一笑,唇边的雪白的獠牙顿时大绽光芒。 “没,我,我词穷了……”沐悠慌张地看着那牙齿,忙回答道。生怕他觉得还没喝够,直接就地再来一杯。不过说来也奇怪,这个奥兰斯塔也真是欠骂,骂得越厉害他越高兴。 骂了他好久他非但不生气而且还越听越带劲,到后来就干脆把她定在他边上一边品着“美血”一边听她骂,那享受的小样简直像在听戏一样。肯定是活得太久活腻歪了。奥兰斯塔一口气喝下杯子里的血,擦擦嘴角,顿时觉得无趣,打了个哈欠:“罢了,再一会儿就日出了,我也该洗洗睡了……” 沐悠顿时喜上眉梢,终于可以不用看到他了。正在沐悠高兴的时候,快要走出门的奥兰斯塔突然扭头冲她灿烂一笑:“你也不能在这里白吃白喝哦,总得给我做点事吧!你就去外面的花园站站岗好了,雕像小姐。” 他长笑着一挥手,沐悠便已出现在城堡的后花园。花园里载满了玫瑰和薰衣草,大概是施了法术,开得十分灿烂,红色和紫色交织着,分外艳丽。看不出来这个奥兰斯塔还蛮有情趣的嘛,起码这个小花园搞得不错。在这里也不是太无聊,赏赏花打发打发时间一天很快就会过去的。 沐悠自我安慰着,可过了一会儿她就感觉不对了。她还是被定着身!算了,当作练站功吧。 再一会儿,嗯?太阳公公怎么还没有出来? 再一会儿,咦?阴云密布? 再一会儿—— 该死的他下雨了! 沐悠站的地方正好是屋檐之外,如果后退一步则刚好可以避下雨。只可惜她退不了。她叹了口气安慰自己道,这是夏天,这种雨应该很快就过去的。 结果,雨下了一整天。 再等到落日的时候沐悠已经因为寒冷、饥饿而陷入了昏迷,可是硬朗的身子骨支持着她仍然站着。 奥兰斯塔一觉睡醒的时候雨刚好停了。爬起来看到沐悠依旧乖乖站在门口他心情很不错:“晚安啊雕像小姐,看来你蛮喜欢我的花园嘛!” 半天没有听到回音,他感到有些奇怪,仔细一看发现她全身都淋透了,心里有些窃喜,终于报了她的n骂之仇。等了几秒后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走上前看了看她,发现她已经陷入昏睡了。她的面色惨白,呼吸微弱,他连忙解开定身咒,她的身子马上倒了下来。他伸手扶住了她发热的身体,把她带到了屋内。 招来一位人类老仆照顾她后,他有些不安的问那个老仆:“她怎么样?” “殿下放心,她只是发烧了,给她吃了药睡一晚上就好了。”老仆和蔼一笑,似乎与奥兰斯塔相处地很不错。 第31章 拿凶器做餐具 奥兰斯塔顿时感到松了一口气,转身看着在深睡中仍然皱着眉的沐悠。这个奇怪的女孩为什么一定要和他争吵呢?明知道激怒他对她自己的处境不会有一点益处。难道她只是图一时的口舌之快么? 那可真是……幼稚啊。 他叹了口气,无意识地伸手帮她盖好被子。然后突然回过神,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这个动作好像母后为自己盖被子啊……竟然一不留神对这么一个小丫头作出这种动作吗? 站起身正想走开,奥兰斯塔突然听见了沐悠低语:“痕……这次任务……什么时候回去……” 他转过身,看见沐悠半眯着眼睛望着他,一副迷糊的样子。他疑惑地问她:“痕?” 沐悠愣了一下,然后眼神清明了些,伸手拍拍自己的头:“认错了。”然后叹息一声转过身晾了一个背影给他看。 “他和我很相像么?”奥兰斯塔挑了挑眉。 “嗯。”沐悠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懒得和他多说几句话。 奥兰斯塔突然想起了那个已有数十年没见流浪在外的同胞弟弟,不由出声问道:“你在哪里看到他的?” 他的声音里竟然有一点关心的意思,沐悠愣了一下:“那地方你是找不到的。” 奥兰斯塔沉默了,一直没有说话。沐悠以为他离开了,却听到他说:“对不起……你……生气了吗?” 他在道歉?他堂堂血族三王子竟然会说道歉的话?沐悠有些惊讶地侧过脸看着他,发现他脸上竟满是伤痛。他在想谁?她不明白,难道痕真的和他有什么关联? 她是还有些头痛,脑子有些模糊:“废话……你淋一天雨试试,心情能好到哪里去啊?” 他笑的有些难看了。 沐悠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一般:“我要睡了,你自己出去找其他人玩吧,本小姐没心情陪你闹。” 奥兰斯塔闻言发愣地走了出去,等到乖乖关上门后他才突然醒悟过来。这里是他的家吧?为什么他要被她从房间里赶出来呢?他很无奈的笑着,走到窗边扶着窗台目光望向无云的夜空。闪烁的星辰如顽童的眼,轻眨着灵动的眸,像在向他展开一个又一个无邪而纯洁的笑容。 感觉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心里的一隅已经悄悄有些改变。她的性格让人琢磨不透,有时像个老谋深算的政治家,一转眼却又变成一个不懂世事的小孩子,有些幼稚,有些单纯又有些可爱。或许是因为她是第一个敢站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的人吧,他对她十分感兴趣呢。 而且方才他竟然出口道歉了,哎……真是不像自己的性格呢。自己活了几十年的第一次道歉竟然就这样被她看得一文不值。真是他人生的一大败笔啊。 奥兰斯塔的嘴角掠起一丝微笑,她很有趣,而他则还有永恒的生命空白着。不如让她妆点一下他的空白吧……这样一定很不错的。 第二天醒来。沐悠发现自己又出现在另一个房间里。难道她又突然穿回来了?她心里一喜,赤脚跳下床,小跑到窗边想拉开窗帘看一看久违的高楼大厦们回来了没有,但是让她失望的是,低下依旧满园的花色妖娆,依旧成片的蓝紫色薰衣草。她还是在奥兰斯塔的城堡里,只不过换了一个房间而已。 正叹气,有人叩响了木门。沐悠有气无力地说道:“进来。” 古老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入门的是那位老仆。老婆婆看见沐悠站在窗口,不由惊呼:“小姐您醒来了?” 沐悠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不该么?” 老婆婆忙摇头:“哪里的事。小姐您昏睡了整整一天了……既然现在醒来了那请随我下楼用餐吧。我让人为您准备一些食物。” 沐悠看了看穿过窗子印在地上斑驳的灿烂阳光,明白自己起得已经不早了。她摸摸又空了一天的肚子,点点头:“好,麻烦了。” 走下长长的旋转楼梯,转过几个弯便到了餐厅。白色的桌布整齐地铺在桌上,老仆安排好沐悠便摇了摇铃让其他下人上菜。一道道菜蒸炸煎煮倒也是样样齐全,只是以肉为主的菜并不怎么对沐悠的胃口。她看了看周围,愣是没有发现一件餐具。 “请问有叉子之类的餐具吗?”沐悠招招手叫来仆人问道。 “因为贵族们用的餐具都是银制的,所以主人……”仆人为难地看着沐悠,希望她能了解情况。 沐悠点点头表示了解。吸血鬼怕银器嘛,这是是人都知道的……哎,早知道就该在身上带一堆银首饰,那样也轮不到奥兰斯塔来抓她。中世纪的欧洲可是个吸血鬼猖獗的时代呢。 她看着桌上的食物暗暗苦笑,不是让她用手抓吧?正困扰着,身后突然传来了奥兰斯塔的声音:“玛丽,把窗帘拉上。” 老仆玛丽应了一声,快步走向窗边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灿烂的阳光。沐悠循声望向他的声音传来的地方,发现他正半隐在门后的阴影中,黑暗中的紫眸如水晶般通透美丽,正凝视着她。沐悠一顿,随即转过了头,感到十分不自在。 “在吸血鬼的家里要那些银制的餐具?你在想什么?”奥兰斯塔倚在门边慵懒的捋了捋长发带着嘲讽的笑容看着她。 沐悠头也不抬的回答道:“我可不想用手抓。” 他轻轻笑了笑,招招手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出现在他的手中:“你要的叉子在这里。” 沐悠有些惊讶地转头一看,红锦上放着一把银光闪闪的银叉子。她毫不客气地拿了起来:“有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奥兰斯塔把盒子置在桌上,然后随意地坐在她对面,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沐悠自动忽略他的眼神,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味道还不错……” 奥兰斯塔转过眼看着盘子里的菜给她报上了菜名:“那是鹿肉。” 沐悠没料到他会这么热心地告诉她,小小惊了一下,那一小块肉很顺畅得直接掉到肚子里头去了。然后她马上苦了脸:“鹿肉?!” 奥兰斯塔感到她的反映很莫名其妙,点点头。 她在胸口画十字,然后又合实手掌拜了拜:“真是罪孽……这么可爱的动物你也吃。” 奥兰斯塔自然看不懂她那个中西结合的祈祷手势,挑了挑眉毛说道:“又不是我在吃,是你在吃。” 沐悠懒得和他争,指了指另一道菜:“这又是什么?” “牛肉。”他回答,“你不是这个也不吃吧。” 她叹了口气叉起牛肉:“这个我吃。” 奥兰斯塔不由开口说道:“人类真是虚伪,明明就是杀动物取肉吃,还管是什么动物。” 沐悠狠狠瞪着他。奥兰斯塔耸耸肩看着她手中的叉子岔开话题:“这是一个吸血鬼猎人杀死我的一个仆人时留下的。” 沐悠停顿了一会,皱眉问他:“什么意思?”拜托,她还在吃饭呐,他说这么血腥的话题干什么? “就是……”奥兰斯塔突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这把叉子刺穿了他的心脏……啧啧,可惜你没有看到,这叉子的杀伤力可真大,他瞬间就变成了沙尘。” 沐悠手一软,叉子带盘子顺着雪白的桌布滑落,乒乒乓乓落了一地。沐悠木楞楞地抬头,脸颊上的肌肉不住抽搐着:“你……拿杀人凶,凶器给我……当餐具?” 奥兰斯塔妖娆一笑:“我又不知道你拿它当餐具啊,我只是有什么就给你什么啊。” 沐悠再也忍不住了,飞奔出餐厅拐进盥洗室就是一阵彻天痛地的呕吐。吐到五脏六腑都缩水时她才觉得好了一些。她脚步沉重地走回自己的房间,躺着打算等到胃舒服一些再冲下去狠狠骂奥兰斯塔一通。 不知不觉她便进入了梦乡。 天,是血红的,云,是雪白的。纷飞的雪花是幽蓝的,路是紫色的。绚丽的画面明艳而妖异,宁静却又凄惨。她开始害怕,这无垠的旷野,这空寂的街道没有一个人,没有飞鸟也没有游鱼。所有的色彩都刺目而不协调,激起心中不安的感觉,在一圈圈扩大。 开始奔跑,想要离开,两旁的景色开始飞速后退,脚下紫色的路渐渐被蓝色的雪覆盖,却不断延伸,像没有终点。她急促地回头,发现身下自己踏过的路上的脚印是鲜红的,诡异的色彩正如这血色苍穹。她回头,不敢再看身后,只是一直跑,一直跑…… 忽然色彩缤纷的世界融化一般消失,正当她惊讶地停下脚步时,周围又变成了一条石柱长廊。长长的甬道不知有多长,色彩变成只有黑与白。她看着四周,低下头放慢脚步继续一步步向前走,开始新的旅程。 “易沐悠,醒醒!”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睁开眼看见眼前的是圣女爱莉温。爱莉温见到她醒来,紧张的脸上露出一个仓促的笑容:“终于醒了,太好了,快,我们快些逃走吧。” “你怎么在这?”沐悠迷惘地看着她。 爱莉温不以为意地飞快回答:“趁他不注意逃了出来,别那么多问题了,先走了再说了。” 虽然奇怪爱莉温是怎么出现,又为什么要特意跑来救她,但是有机会逃出奥兰斯塔的魔掌沐悠自然会好好把握。她没有再废话什么,赶快跳下床,但是因为动作过猛,脑子里黑了一下,晕眩感使她差点站不稳身子。爱莉温马上扶住了她:“怎么了?” 沐悠刚想回答,门突然被一脚蹿开,一股冰冷的气息刹时弥漫整个房间。门口的人正是奥兰斯塔。他的紫眸在两人之间一转,怵然危险地一眯:“爱莉温,你想干什么? 爱莉温面色一变,暗道糟糕。她伸出左手目光一凝,掌中出现一团闪耀着白光的火焰。奥兰斯塔先是面色一变,警惕地后退了两步,不过一会儿便看出来爱莉温的力不从心。他灿烂的笑容又一次挂上了脸庞:“怎么,我还以为圣女大人拥有超逾教皇之上的能力,竟能召唤出圣火,没想到也只不过会吓唬吓唬人而已。“ 爱莉温的脸色惨白,身子有些微微颤抖,她不屑道:“卑鄙小人,封印了我的法力还说这种风凉话!”她玉手一挥,火焰排起一道华丽的光弧向奥兰斯塔袭去。不过这火焰在飞行过程中越来越小,到了他面前时竟“嘶”地一声消失了。 奥兰斯塔笑得更开心了:“那又如何?乖乖交出龙之宝玉吧,圣女大人。” 第32章 说再见了 爱莉温咬着嘴唇后退一步,突然握住了沐悠的手。她双手一震,两个奇异的五芒星阵出现在空中。星阵慢慢绕到沐悠身边,在她周围上下飞舞,然后她的脚下也出现了一个法阵。 法阵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发出机器运转似的嗡嗡声。奥兰斯塔看着爱莉温冷冷一笑:“不愧是圣女,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忘救无辜的人……就算你把龙之宝玉给她又怎么样?” 爱莉温扬起头,高傲地面对着他:“我是不会让你找到流星之枪的!在这里哪怕是拼尽性命我也会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奥兰斯塔仰天长笑,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你,就凭你一介小小圣女也想要阻止我?” 爱莉温挺起胸膛,把沐悠护在身后,“就凭我!” “真可惜……”奥兰斯塔停住了大笑,低下头蔑视地看着她,“我欣赏你的勇气,却为你的愚蠢而感到悲哀!” 他的身形一晃,突然出现在沐悠身侧,他伸出手臂,轻而易举地把她束缚在怀中,伸手在她额头一按,一块青白色的龙型玉石透过她的皮肤钻了出来。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又开始混乱,只是这次她看见的却是一些她从未见到过的片段。有很多零碎的画面,各种各样的人。 一轮镶着银色的黑日下,一个提着滴血长剑的黑发紫眸的男子…… 一个跪坐在一池冰蓝色莲花边银发灰眸的绝色少女…… 一个充满血腥与杀戮的战场上,那个黑发男子持剑如同疯狂一般厮杀着敌军,那个银发少女身着染血白裙从天空下坠,脸上是诡异的微笑…… 她痛苦地捂着头,跪坐下来。头好痛,想要炸开一般…… “召唤命运之轮最初景象的龙之宝玉……”他伸出指尖磨蹭着龙之宝玉奥普,动作轻柔地仿佛在抚摸自己的爱人。他低下头怜悯地看着沐悠:“你又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的只有那三个零碎的片段,没有任何声音和对白如同油画一般绝美凄厉的画面。 恍惚间她听见了,弓拉紧然后弦飞离弓身的声音。快速飞来的箭羽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它轻轻擦过奥兰斯塔的手腕,他手上一痛龙之宝玉脱手而出。 龙之宝玉在地上滚动着,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脚下。三人的目光看向那人,正是骑士夏洛特。他拾起龙之宝玉,左手上的烈焰之剑雷奥汀低垂着,剑锋指地。 “沐悠,你没事吧!”关切的声音从另外一边传来,沐悠茫然抬头,转眸一看却发现射箭之人是失踪了许久的沃德。他的手上抓着一把用古老的树木制成的暗青色长弓,金色丝线嵌在苍老的木头中。 “妖精之弓希尔文?”圣女爱莉温看着那把弓低呼,随后忙捂住了嘴,警惕地看着奥兰斯塔。奥兰斯塔放开了捂着手腕的左手,只见他手腕上的伤口以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他站起身,嘴角挂着一抹奇异的笑容:“龙之宝玉奥普,烈焰之剑雷奥汀,妖精之弓希尔文……很好,都到了啊……” “该死!”一向优雅高贵的圣女爱莉温也忍不住咒骂道:“你们过来干什么?而且还把三神器都带齐了!” “对付血族第三王子奥兰斯塔?德?安鲁斯怎么能不带神器呢。”沃德说着,从背后的箭囊中取出一支箭羽搭在弓弦上。一旁的夏洛特没有说话,靠近三人,然后把龙之宝玉交给了爱莉温,手中的烈焰之剑隐隐约约闪着火色光芒。 “哼。”奥兰斯塔冷哼了一声,“多谢你们热心,这样真让我省去不少时间寻找它们啊。这样一来昆古尼尔就非我莫属了!” 三人将沐悠保护在身后,同时向奥兰斯塔发起攻势。斑斓的光芒在眼前闪耀,沐悠看到他们三人的身影在眼前飘移,金属武器碰撞,火焰燃烧在她身边,她却茫然,似乎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她的脑子很清醒,她看得清所发生的一切,他们飞扬的发丝,挥洒的汗水,她看得见每一个瞬间。但是整个人却像是处于另一个空间,呆呆的不知道该去做什么。 奥兰斯塔的剑锋被沃德一打倾斜着失误向她刺来,他看到她不躲似乎十分吃惊,想要收回剑却不行。沃德冲过来用手臂挡住了剑,鲜红的血花在她眼前炸开,热血洒在衣襟上。 她猛地回神,因为龙之宝玉影响而混乱的思绪一下子清明起来。她向后一让身子,扶着沃德因为奥兰斯塔的冲力而歪斜的身体,她飞快撕破裙摆扯出布条想要包裹住他不断渗着血的手臂。 沃德伸手制止了她,丢下妖精之弓抽出身上的匕首换了另外一只完好的手拿着它重新站了起来。 “就算不能再使用妖精之弓,我也依然能战斗。我不会是一个累赘。” 她看着沃德再次冲入战斗圈,看着与奥兰斯塔死死抵抗的夏洛特心里不由泛起一阵奇怪的感觉。只有她是没有战斗的吗?奥兰斯塔的力量大得可怕,哪怕是三人对一人,他也尽占上风。其余三人渐渐不支。 她……至少应该做些什么吧?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问道:“奥兰斯塔,你为什么要昆古尼尔?” 其他人都很惊讶地看着她,这需要问么?找到昆古尼尔就能称为世界之王啊!奥兰斯塔看着她,原本冷酷坚定的眼神有些动摇。然而他却只是淡淡一笑:“是人都知道拥有昆古尼尔就能做世界之王啊!” “我想知道真正的理由。”沐悠看着另外三个被奥兰斯塔压制着束缚着的伙伴叹息着再次问道。他们的战斗已经输了,三样神器已经落入了奥兰斯塔手中。神器丢了不要紧,现在只要救出他们就足够了。 奥兰斯塔的长剑垂了下来,她看出来了吗?她看出他寻找昆古尼尔不是为了做世界之王么?他苦心经营了数年,到处寻访遗迹寻找神器的真正目的被她看穿了吗? “能告诉我吗?”沐悠说着,分散他的注意力,想看看有什么破绽会露出来,这样她就可以趁机救其他三人了。奥兰斯塔陷入了沉思,连她的靠近都没有察觉。沐悠慢慢走过去,想找个机会打昏他。 “为了……为了让母后……复活……” 沐悠的动作不由一顿:“什么?让你母亲复活?” 奥兰斯塔看见了她手中握着的匕首,毫不在意地笑着:“传说昆古尼尔是用世界树的枝所制。世界树的枝可以唤醒死去的故人……” “只是为你的母亲?”沐悠因为太震惊而不由垂下手忘记了自己的初衷,“不可能,哪会有人就算放弃成为世界之王也要复活自己母亲的!” “愚蠢也好,笨蛋也好,随便你怎么说。”奥兰斯塔淡淡看着她,“反正关于这四大宝物的争夺已经延续了这么久,多少人为了它流血牺牲让我毁去也不是一件有益于世界的事么?” “奥兰斯塔?德?安鲁斯,你说的是真的吗?”爱莉温抬头看着他,金褐色的眸中波光流转,难以言喻的情感在不断翻腾着。 “没必要骗你。”奥兰斯塔转过身,看着悬浮在空中的三样宝物,“好了,下面该怎么找出昆古尼尔呢。” “让我帮你……”爱莉温出声道。沐悠、夏洛特、沃德甚至奥兰斯塔都诧异的看着她。爱莉温低下头轻轻说道:“他说的没错,因为这四样宝物而死的人太多了,本来我也是想找个地方把龙之宝玉和烈焰之剑毁了的……” 奥兰斯塔惊讶地看着她,然后不由笑道:“真未料到圣女竟然会作出对骑士团不利的事情来……哈哈,好吧,让你来帮我。”他一挥手,束缚着三人的魔法消失了。 爱莉温深深看了奥兰斯塔一眼,然后走到三样神器之前闭上眼睛,轻轻念出一段发音古怪的咒语。然后她的身体发出一阵阵金光,一柄金色的长枪的影子在她体内若隐若现。奥兰斯塔的脸色变了,忙叫住她:“等等爱莉温,你是……” 爱莉温的身体悬浮在空中,另外三样神器在她身边旋转着,她低头俯视着他们:“我便是昆古尼尔……我愿帮助善良的人。普奥(龙之宝玉)早就告诉了我,总有一天我会遇到你……” 语毕,一阵强烈的金光充满了房间,等到金光消散众人睁开眼睛,只见流星之枪昆古尼尔闪烁着金光静立在半空中。火红的烈焰之剑雷奥汀立于其左,绿色的妖精之弓希尔文立于其右,闪烁着青紫色光芒的龙之宝玉奥普在他们之间穿梭旋转。 “……这样……让我如何是好啊……我怎么会用一个人的生命去复活另一个人呢……?”奥兰斯塔看着昆古尼尔喃喃自语道。 最后奥兰斯塔还是决定不牺牲昆古尼尔,妖精之弓回到了沃德手上,烈焰之剑也回到了夏洛特手里。龙之宝玉是爱莉温的东西,所以奥兰斯塔暂时保管了它,等爱莉温醒来的那天他会亲自把它还给爱莉温。 “奥兰斯塔最后在龙之宝玉里看到了什么,我觉得他刚才笑得一直很诡异啊……”沐悠和夏洛特、沃德走在回去的路上,她小声问着两人。 “不知道,关于他的命运的东西吧。”夏洛特驾着马对她说。 沃德和沐悠坐在马车里,沃德支着下巴看着她:“那你又看到了什么呢……沐悠。” 沐悠抽着嘴角:“别说了,一想起来就头疼,根本就摸不着头脑。” “对了,你的烈焰之剑。”夏洛特把拿在手中雷奥汀还给了沐悠。沐悠伸手接过,触到剑身的那一刻突然感到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指尖传到了四肢百骸。 夏洛特看她的表情很奇怪,忙紧张地问道:“沐悠,怎么了?” 沃德听到这个声音也停下了马,打开马车门挤了进来。沐悠捧着剑,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抱歉……好像是……该说再见了……”她刚才碰到剑身的那刻听到了塞修的声音,说她完成任务了。 原来那个她寻找了许久的凯弥尔的祖先正是夏洛特! 该死的……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而且,现在她好想去一趟艾克斯和沃德小夏好好吃上一顿好好happy一下啊! “你要走了?你要去哪里?”沃德紧张地问着她。夏洛特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是很不舍地看着她。 沐悠苦笑着,轻叹一口气:“下面我说的话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说的时候不要插嘴,然后听完之后也不许把我当疯子,更不许把我拖去当女巫烧了!” 两人被她的要求唬得一愣一愣的。 第33章 壮观花海 “我来自未来600年后的世界,来这里是为了完成某些任务,现在任务完成了,我可以回去了。”沐悠简短地说着,塞修则在警告她不许她说更多的话。 “……”两人瞪着她。 沐悠苦笑着耸耸肩:“看吧,果然不信。不管如何你们不能说出去哦。” “不,我信……”夏洛特开口说道。她是那样特别,怎样都不像是这个时代的女孩。 沐悠有些感动地看着他,日升了,夏洛特站在车厢门口逆光的身影看上去光明圣洁却又是那么落寞和忧愁,淡淡的惆怅弥漫在小小的车厢里。 “小夏,谢谢你……”她的嗓子有些干哑。和他们相处了近一个月,到了离别的时候还真的是有些不舍。毕竟他们是她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啊。 “我们一起看日出吧。”沐悠露出微笑,牵起两人的手走下车厢。 普罗旺斯紫色的薰衣草海洋被朝霞染红,显得是那样静谧。三人没有说话,直到太阳升上空中,朝霞散去。 “对了沐悠,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向你行过骑士礼呢。”夏洛特侧过头微笑着对她说,温柔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离别的伤感。 “是哦,夏洛特骑士阁下。看来你也有不尽职的时候呢!”沐悠故意调侃着他。 夏洛特淡淡一笑,单膝跪下双手接过她的手亲吻她的手背。他的唇触到的地方似乎有些灼热,沐悠不安地收回了手,仓促的笑着。 “再见,小夏、小德子。” 她手中的烈焰之剑放出火红的光芒,包裹住了她的身影。她被拉扯着不断向后退,不给她更多时间去看看那张在阳光下闪光的俊美脸庞。 银丝漂浮在空中,她想伸手去抓,最终却也只剩空虚。她认为可以依靠的,可以信任的,最后都消失在了另一个时代。时空逆转,她进入了时空的隧道,又回到了她本该存在的世界。 艳阳高照,阳光下的法国格外迷人。沐悠有些晕乎乎地站起了身,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薰衣草田里。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回了来时穿的,信用卡,硬币和口香糖这些现代货一样不缺的乖乖躺在她的口袋里。 为什么她在法国呢?塞修没有把她送回中国么?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碎草向外走去。 跟着游客们的步伐移动着,沐悠不知不觉中到了这个城镇的中心广场。广场中间有一个中型喷泉,晶莹的水花四溅,折射着阳光在空中编织起缤纷的彩虹。 喷泉么……真有点故地重游的感觉啊。沐悠想起了某日和夏洛特一起在喷泉前许愿的场景,不觉中嘴角微扬。不少情侣在抛硬币许愿,沐悠淡淡笑着,转身离开。 一边的乞丐轻声哼着一首英国民谣。熟悉的旋律,不由让沐悠驻足。 薰衣草呀,遍地开放。 蓝花绿叶,清香满怀。 我为国王,你为王后。 抛下硬币,许个心愿。 爱你一生,此情不渝。 乞丐注意到了沐悠,向她笑着,抖动着手里装有一些硬币的破碗。沐悠摸了摸口袋,找出那些硬币看了一看,发现竟有一枚出奇的古老,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古旧金色。是把小夏给她和她自己的搞混了么?她笑了笑收起那枚硬币,然后把其他的硬币都撒了进去。清脆的声音响起。 这首歌谣的名字叫做《薰衣草》。 抬头眯着眼,大概是阳光太刺眼了,她的眼中不由流出了泪水。阳光下的薰衣草依然美丽如昔。 ——part3黑月骑士完 蔚蓝的天空缀满浮云,温暖的阳光懒懒地普照着大地。放眼整个机场,沐悠发现只有她的手中既没有手提包,也没有旅行箱,更没有同行的旅伴。孑然一身的她站在这空旷的机场大厅,显得十分特别。 来来往往的旅客也忍不住微微止步,向她行注目礼。她摸摸外套的口袋,感谢那张平日里并不起眼的信用卡。幸亏当初整理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它带了过来,要不然还真不知道她靠自己的两双腿该怎么从法国回到中国。塞修这家伙的魔法在现代的精确度可真低,将她送对的时间却送错了地点。 沐悠询问了一下最近飞往中国的航班的时间,结果却得知自己刚刚错过了一个小时前的飞机,下一班飞往中国的航班得等到明天才会有。悻悻然买了机票,沐悠慢慢走出飞机场。 打的到最近的一家小旅馆,司机热情的介绍着这家旅馆的法国餐是多么的地道。用刚在飞机场自动取款机那里取的法郎付了车钱小费,订了房间,沐悠上楼趴在床上,想着卡中少去的一大笔数字,不由心疼起自己存了好几年的零花钱,真想把这里消费的钱都拉出个单子,让迪洛斯他们去报销。 “喵呜。”一只黑猫悄悄出现在窗台上,沐悠被它的叫声所吸引抬头看向它,而那只猫却毫不畏惧地与沐悠对视,一蓝一黄的异色双眸晶莹美丽。 沐悠悄悄走了过去,那猫也不害怕,懒懒伏倒在窗台上,扭着身子摆了一个舒服的卧姿,然后惬意地闭上了它的眸子小憩。沐悠忍不住伸手轻抚它光滑的脊背,如缎的黑色的毛发不带一丝杂色。又伸出手指摸了摸它的白色的爪子,黑猫有些不堪其扰,睁开眼,狭长的瞳孔轻张,似是有点怨念她的骚扰。黑猫在瞪了沐悠一眼之后,又懒懒地颔上了眼。 这么大胆又懒散的猫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也许这是房主家养的猫吧,成天看来往的客人历经世事,早已练就了一颗肥硕的猫胆。沐悠自嘲般轻笑一声撤开视线,向窗外看去。 楼下有一个小小的后花园,池塘中的东方莲花开得正好。淡粉微红,仿佛娇笑红颜,美得纯洁又妩媚。一池碧水被夕阳映红,轻风拂过水面涟漪层层漾起,波连波,散碎成一池的碎影。 小旅馆的女主人敲门进入,用她那法国人特有的沙哑而性感的语调提醒沐悠去用晚餐。沐悠收回视线,微笑着向她致谢,然后跟着她走下楼。忽的脚边有个柔软的东西蹭过,沐悠低头一看,发现是那只黑猫。 大概也是去用晚餐的吧,沐悠如是想着。 晚餐是普通的法式家庭餐。色泽美丽,如同红宝石般的葡萄酒、新鲜的现烤面包、带着浓浓奶味的法式田螺、时鲜蔬菜做的浓汤……比起那n世纪前只有肉的餐饮,这桌美食对沐悠来说简直可谓是上帝的恩赐。 再次毫无忌惮地狂吃,吃到一半时,沐悠发觉这银光闪闪的叉子和刀上一旦沾上了番茄酱。于是她就不由联想到了某个小人说的那句话:这把叉子刺穿了他的心脏…… 呃……奥兰斯塔我和你没完…… 沐悠忿忿地猛戳一下盘子中的水果沙拉,一颗圆圆红红粘着厚厚一层蜂蜜的小番茄“biu”的一声飞了出去,正巧砸在了一位刚打开门要进来的人头上。沐悠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态在此刻暴露地彻底。 只见她慌忙向下一躲将整个身子往桌下一藏,佯装鞋带松了,需要紧急修理。门“叭”的一声自动合上,餐厅中一片鸦雀无声。鞋子击打地面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脆响亮,他正向她的藏身之处靠近。 上帝爷爷,耶稣叔叔,千万不要让他来找茬啊…… “这位小姐,你的鞋——没有问题吧?”一个清朗的男音从头顶上传下来。 有问题!很有问题!这鞋竟然没有鞋带! 找不着鞋带绑的沐悠尴尬地直起身,视线上移,发现一位长发及腰,穿着黑风衣带着墨镜的男子正看着她。沐悠额上刹时滴下冷汗,不是吧,说曹操曹操到,竟,竟然是奥兰斯塔? “沐悠,该回城堡去了,不然你自己坐飞机?”他看着她尴尬加上几分惊恐慌乱的表情,不由勾起一丝玩味的笑,让她二选一。 不对,奥兰斯塔不会知道她的名字。难道是痕?沐悠缩了缩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痕?” 对方伸手在她额上轻轻一点,微凉的温度让她的惊慌瞬间消散。的确,是痕才会对她做的动作,是痕特有的体温和味道。 她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到小旅馆的花园,那种完全依赖完全信任的情绪让她自己都感到有几分惊讶。他摘下墨镜带着几分挖苦对她说:“才几天不见iq又掉下来了啊。” 看着他那双纯粹不含任何杂质的紫眸,沐悠突然觉得心中十分温暖。奥兰斯塔那个高傲的家伙是没有这么一双干净美丽的眸子的。 “哦!太好了,现在就回去?”沐悠欢呼一声,差点没送他一个拥抱。 痕点点头,打量了她一下,然后问她:“你要不要先整理一下?有没有什么行李?” 沐悠正想摇头,细细一想又道:“我是怎么来的,有什么行李你还不明白吗?倒是我得和店主讲一下,客串失踪人口闹出什么事情可不好玩。” 痕赞同地点头,然后两人又一起走回旅店,女主人可能去忙工作了找不到她,便在前台留了张便条,压了些钱后两人就离开了。痕带着她走到无人的小巷中使用了瞬间移动的魔法,一眨眼功夫两人便回到了中国。 待到落地她却发现眼前是一片壮观的花海。 各色的玫瑰,瑰丽而妖冶。 明艳的花色在月光耀下依旧如同白天那般反射出华丽的色彩。夜风吹拂,沁人心脾的馨香争相来到,引领着人的灵魂一起融入这美丽的世界。 花园的正中骤然出现一大片血红的花,娇柔的花瓣似乎就要承载不住这深秋的夜露,纷纷倒垂,让它骄傲的纤长花蕊在风中招摇。 这并不是沐悠的家,不是镜子城堡,更不是工作室,而是一座古老的别墅。别墅所有的窗都拉上了厚重的暗红色窗帘。明明显得有几分阴森的城堡却有一个美丽而富有生机的花园,这样的搭配让人感到一种诡异感。 而两人此时正站在花园的边缘。 “哇!好漂亮!痕,这是什么地方?”沐悠兴高采烈地奔入花海,俯身轻轻搓揉着一朵白玫瑰的花瓣,拽过一支花枝,她低头贪婪地嗅闻着它甜蜜清新的香气。 嗯,和他身上的果然完全一样呢。痕看着女孩在月光下恬静的侧脸,似是回忆起什么般,连声音都柔软了下来,沉默着向着花海中的她走了几步,然后又停顿了下来,神情平静:“这是我的家。” 沐悠闻言愣了几秒,然后脸上满是激动之情。她一跃而起速度快到痕都有些看不清,只见她一把揪住了痕的袖口:“这么好的地方,借我玩两天好不好!” 第34章 自由落体 痕看着她挑了挑眉毛,不由对她话语中的意思感到郁闷,一字一顿强调着她的话:“房子可以‘借’来‘玩’?” 沐悠嘿嘿干笑了一下,也觉得自己这个霸道的说法似乎太反客为主了些。看着她抓耳挠腮了半天,愣是想不出一句适合的话,痕也担心她脑细胞消耗过多,于是微微一笑,夜风拂来撩起了他漆黑的长发:“欢迎你以后常来我家做客。” 沐悠被他的倾城一笑色诱,狠狠咽了口口水,然后才红着脸很大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以掩她的尴尬,扯着嗓门喊道:“你早说嘛,害我半天都讲不清。” 痕看着她突然变粗暴的行为,感到有几分无奈,却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这女孩还真是可爱啊。在心底微微叹息,他又转头看向那片花海。 沐悠寻着他的目光望向了花海的中央,那里栽着一圈红色的花朵,而花朵之中却有一块突兀的空地。当下心中感到奇怪,沐悠指着那块地方问他:“痕,中间怎么有块空地?为什么不栽上花?那里光秃秃的,看起来好奇怪啊。” 痕平静的紫眸中突然闪过一丝丝波动,宛若被石子击打散开的涟漪。他轻轻撇开脸,似是不想对此多做解释:“你今天先在我家住着吧,明天早上送你去上学。你的一个月假期已经到了。” 沐悠闻言马上挂下了脸,发出惨不忍闻的哀嚎:“呜呜呜又要读书了,这么多课都得去补,想想都累啊……嗯?等等……你说,你送我去上学?可是我们学校是早上开门的啊!” 痕微微歪头一笑,又做了他的那个招牌动作,伸出纤长的食指轻轻在她的眉间一点:“你难道还读夜校吗?我当然知道你们学校是早上开门的。” 沐悠伸手捂着自己的额头,脸颊上有微微的红晕:“吸血鬼不是……白天不能出来的么?” 痕耸了耸肩,语气似乎非常无所谓:“我不是纯种的吸血鬼。” 沐悠的眼角抽了抽:“你,原来你还是个混血儿……” 听着她的形容词,痕不由打心底里出来一股无力感。 一阵风吹来,沐悠抽抽鼻子闻到一股很甜的味道。猛地想起自己刚才在旅馆时让他头上黏上了蜂蜜。秋天了,应该不会有辛勤的小蜜蜂出来了吧。沐悠自我安慰着,相信这样应该不会引来奇怪的小动物。 但是上天总是爱和他们开玩笑,沐悠刚想完,一只蜜蜂便闻香而来。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多,一群蜜蜂黑压压的向这里进军而来。两人的后脑勺上挂下了黑线。沐悠一把抓着痕的手扯着他飞奔向别墅内部:“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跑!” 跑到别墅大门前,大门却是紧锁着的,沐悠懊恼地拍了一掌,结果吱呀一声,门整个掉了。沐悠收回手惊讶地看着它,在想自己应该没学过什么降龙十八掌之类的,而站在一旁的痕则是一脸抽搐:“我的门……” 嗡嗡嗡,蜂群蜂拥而至,沐悠惊呼一声继续拉着痕向里面冲。痕这时才回过神,苦笑道:“你跑错路了,我带你走吧。”然后他反手一抓沐悠的手腕,牵着她向楼下奔去。可是刚走了几步,他就停了下来,沐悠因为惯性向前冲了几步后才发现他没有动,回过头疑惑的问他:“怎么了?” 痕的脸色不太好看,缓缓转向她,一脸抱歉:“沐悠,我的家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而且我平时不开门也不常在房间里走动,一般都是直接瞬移到地下室休息的。所以……” “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熟悉你家所以你迷路了。”沐悠有些不良的预感。 痕扔给她一个白眼,伸手指指身后:“大门不在那啊,迷什么路。” “那是什么?”沐悠有些不解。 痕叹了一口气,看着脚下满是灰尘的楼梯:“我想告诉你的是,他们都是老古董了。” 沐悠脑中忽然出现一副古堡上空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国家3a级文物保护景点,易破易碎,旅客请小心掉落物”的场景想像图,然后呐呐开口把痕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所以他们很脆弱是吧?” “说对了。” 话音刚落,楼梯终于痛苦呻吟一声“嘣”的裂开了。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尖叫着双双落进了楼梯下的暗室。 “啊!——痛——” 两个字说完,他们的自由落体也完成了。沐悠涕泪纵横地揉着腰,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咳咳,好像更痛的是我吧……” 身下突然传来痕嘶哑的声音,沐悠伸手一模屁股底下垫着的东西,软的,还有些微热……呃?轮廓怎么这么像一个人呢?她忙起身,怀着十二分的悲痛心情向他道歉:“对不起,每年年末和清明我会给你烧纸钱的……顺便问一下,你死后你的房子继承给谁?” 痕撑起身子揉揉肚子再拍拍灰尘,还不忘狠狠瞪了她一眼:“我还没死。” 沐悠干笑两声然后抬头看了看远处的他们新制成小洞:“这下怎么出去?”痕轻声说:“带你瞬移出去。” 沐悠突然觉得瞬间移动好方便啊,于是点头以表赞同,然后上上下下在痕身上找可以抓的地方,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他漂亮的长发上。她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我准备好了!” 痕一阵无语,然后迅速结印,紫光一闪便再次出现在另一个黑暗的屋子里。“灯在哪里?”沐悠伸手在墙壁上摸索着。痕哭笑不得地打了个响指,房间内的烛台被点亮了,光明充满了房间:“这儿没有灯。” “这里是哪?”沐悠向四周望去,这件房子装饰素雅,家具很少显得空荡荡的,一把椅子靠在边上,中央躺着一只黑色的棺材。 “地下室。这幢别墅里,唯一算得上房间,家具没有风化的地方。”痕伸手捋捋衣服头发,灰尘和脏东西全部消失了。 “那我睡哪里?”沐悠的视线在棺材和椅子之间来回徘徊。 痕看着她感觉有些好笑:“你今天就将就一下吧。”他指了指椅子。 “为什么你就不将就一下。”沐悠的脸上写满了不满。 痕耸耸肩:“可以啊,那我把我的棺材让给你了。我估计其他房间七七八八都风化的差不多了,睡一半被掉下来的东西压上压死或者被小昆虫骚扰一下之类的很正常……” 沐悠的脑中立马出现了蟑螂老鼠蜈蚣蝎子满地爬的景象,绝然地摇头否定:“不,我还是睡椅子吧。” 痕笑着似乎跟她杠上了,他慵懒地倚在棺材上:“你确定不要我将就一下?睡棺材的体验可是很不错的哦,让你提前享受一下死后躺棺材的感觉……哦,不,现在都直接火化了……那你就更加应该珍稀这次机会啊。” 沐悠拉开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闭嘴吧你!” 她揉揉脖子打了个哈欠走到椅子边上躺下:“哈……好困……我先睡了。”说吧她就闭上了眼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入睡。在异国他乡的她可是水土不服的厉害,几乎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痕看着她飞快入睡只得无奈一笑,正打算爬进他的棺材睡大头觉,忽然听见异响。他回头看见沐悠缩成了一团。深秋的夜有些微凉何况在这清冷的地下室更是寒气逼人。痕叹了口气,脱下风衣轻轻盖在她身上。 “晚安,沐悠。”他低笑着轻声说,然后缓缓合上了棺材。 此夜,无声。 早上起床,小月梳洗完毕便整理好书包下楼去小区外的早点店吃早饭。老板微笑着向她这位常客打招呼,询问她是否照旧吃那几样不变的早点。她点点头,一份粥和清淡的小菜便送了上来。 吃完饭,付了帐小月便慢慢步行去上学。学校离她家不远,坐公交车也就大约几站路的路程。街边很早便开张的花店中放满清晨新运来的鲜花,她走进去挑了一束淡蓝的三色堇简单的包好,继续走路。 沐悠请假有一个月了吧,回去看到那张空空的座位,她的心里都很不是滋味。思念似乎将时间无限拉长,空荡的书桌落满了寂寞的味道。 她到班里的时间不早不晚,一般都是一半人在,另一半人还在赶往校园的路上。几个同学在教室里边吃早餐边看书,高三的日子就像800米的最后冲刺,每个人都在与时间比赛。 小月淡淡一笑,理理放在沐悠桌上那束已经有些篶了的另一束紫色的三色堇,坐下复习功课。除了她,看来还有人思念着沐悠啊。不知道今天沐悠会不会来,要是看见有两束花,一定很高兴吧。 又过了十分钟,同学们陆续到了。剩下的几个空位都是些迟到王。班主任走了进来,站在讲台上清清嗓子,正要开口发表一篇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 门口有人喊了报告,班主任有些不爽地瞥了一眼,却发现站在门口的是多日不见的沐悠,立刻满面笑容:“啊,易沐悠你回来啦,身体好些了吧?” 沐悠点点头向她礼貌地微笑:“谢谢老师,我好多了。” 班主任点头,让她进来。等到沐悠坐下,她才开始说话:“同学们,我校为了提高学生的素质,特地招来多名外教的事大家也都是知道的。和外教接触了一个月,我们班是最让外教赞赏的。”说道这里,她的脸上满是自豪。沐悠闻言却是有些惋惜地摇摇头,看来她错过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现在校方决定进入西方式教学,而我们班则荣幸的成为了第一个实验班级。从今天起负责教我们班英语的外教沃德老师,将代替我成为我们班班主任。我为我们的分别而感到伤心,但也为同学们将得到更棒的教育而感到高兴。” 底下一片尖叫声,所有的学生都激动不已,看起来根本没有人为班主任的离去而伤心。沐悠在底下好笑,突然觉得站在讲台上很尴尬的班主任好可怜。 但是沃德……这个名字,再次被提起时,她的心中竟然有一种微疼的感觉。那抹火色身影似乎就这样焚尽,在她的心底化为一抹亮点。 小月和她正好是同桌,激动的满面通红的小月凑过来开始跟她说那个外教的事,也忽略了她黯然的神色:“沐悠你上个月没来真是可惜啊,我们班换了一个超级大帅哥当外教耶!他不但人长得帅而且教学水平是一流的。听说是外国某个著名师范大学毕业的研究生呢!更重要的是他才大我们4、5岁,而且单身呢!” 第35章 可恶的小气鬼 哈帅哥的小月一谈起帅哥向来是滔滔不绝的,沐悠早就习惯了,看了看今天的课表,第一节就是英语课。她拿出书翻了翻:“是吗?那挺好的,你就不用老是跑到镜子城堡花钱去看帅哥了。”她突然有些想念夏洛特和另一个沃德,只可惜他们是再也不会见面了的。 小月吐了吐舌头不再闲扯,也低下头开始背单词。但是像他们这样专心的人不多,那些八卦的女生一直在低声讨论着沃德老师,用书本遮着嘴巴,相信别人看不出来。沐悠偶尔听到了什么红头发、法国普罗旺斯之类的词语,但是也没有在意太多。 早自修结束了,沐悠是班里的英语课代表,她不在期间是小月代理的。小月说了一下昨天的英语作业,然后沐悠便站起身开始收作业。 “xxx你怎么又不写作业了!我不在你就又开始犯毛病了?” “喂!不许抄作业!” “你们这组少一本……” 沐悠在教室里到处转悠着,忙得不可开交。突然班里安静了下来,沐悠知道应该是有老师来了。她也不管来的是谁,反正还没上课,她便继续收作业。一只白皙温暖的手突然搭上了她的肩膀:“你就是那个缺席了一个月的课代表吗?沐悠。” 熟悉柔和的嗓音就这样传入了她的耳朵,她猛然回头看见了他在阳光下微笑的脸。抱着一摞备课书籍的他穿着简单,一套白色的休闲运动装穿在他身上却仿佛变成了一套华丽的礼服。 火红的长发用发带随意束成马尾,乖乖的贴在他的身后。他像是从中世纪的油画中走出来的贵族,高贵而优雅。她心里猛地一震,手不由一松,书本哗啦啦地掉了下去。 “抱歉。”她慌张地说着,然后蹲下身飞快捡拾着作业本。 他也蹲下了身,帮她捡着撒了一地的作业本。手不小心碰到彼此,身体的温度由相触的肌肤传递而来。她的心里没有来由的慌乱,一模一样的外表,一模一样的声音,连叫她名字时候的语气都一模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站起身,他把最后一本作业本轻轻放在她手中。他微笑着轻轻用法语对她说:“沐悠,我来了。” 时间仿佛在霎那静止,她低着头感觉头脑里一片空白。他说,他来了,什么意思?时隔百年,她认识的他应该早就不在了,应该早就……不在了…… 上课的铃声响了,沐悠的身子猛地一颤,她抱着作业本像是逃跑一样跑回到了座位上。沃德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眸里涌动着的不知是什么感情。他低下头淡淡一笑,然后带着那抹奇异的笑容走到讲台上:“classbegins。” “standup。”沐悠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说道。英语课喊起立的,一直是英语课代表。学生们齐刷刷地站起身,用充满期待的眼睛凝望着他。 “goodmorningstudents。” “goodmorningteacher。” “seatdown,please。” 窗外经过昨夜雨水滋润过的树叶显得格外绿,这是一个美好而清新的早晨。 上午的课程一晃而过,沐悠的脑中不断浮现着那成片成片的紫色薰衣草田和那些灿烂阳光下与他共度的每一个无忧无虑的日子。 真的是……沃德吗? 上午的最后一个铃响了,沐悠谢绝了小月的午饭邀请,想自己一个人单独静一静。小月有些失望地走了出去,沐悠只能在她身后报以歉意的笑。 无心用餐,她慢慢等到整个教学楼都安静下来后才搭上书包。打算走出教室门口,抬头,仿佛看见那个宛如空谷幽兰般恬静高贵的男人静静倚在门边。正午的阳光淡淡从叶间落下,为他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耀眼的光华。 “沃……”她呐呐开口,又怕喊错了人,不得不顿住,低头轻叹。再次抬头,哪有什么人在,教室空无一人。错觉么?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可是为什么会想到他? 她想她应该找个机会问一下他,他到底是谁。不然他为何他要用法语对她说:沐悠,我来了。难以相信站在讲台上微笑着的外教竟然是她认识在百年前的那个红发男子。如果是他,那么为什么他会到这个世纪来,又为什么会再次站在她的面前? 她捧着一叠作业本,打算顺便去交一下刚收起来的作业。或许是用它当做一个借口,让自己有一个正当的理由靠近他,打探消息,好让自己不再这么紧张。 来到英语教室门口正好碰见了以前教她们班的赵老师,打了个招呼后得知新来的外教的办公室并不在这里。热心的前任英语老师甚至还亲自把她带到了外教专用的办公室。 推开门,第一间办公室里坐着另外两个外教。男的正翘着腿吸着烟,百无聊赖地吐着烟圈,而那个女的外教则安静地坐着批改作业。 赵老师和几个外教互相打了个招呼,然后沐悠张望了一下发现沃德并不在,不由有些失望。她上前几步问道:“请问老师,沃德老师的办公桌在哪里?” 听到她的声音男外教忽然放下了翘起的腿和报纸,眯眯眼试探般问她:“你是他的……英语课代表?” 沐悠感觉他的问题有点奇怪,迟疑的应了一声。 “你叫做易沐悠?”他又问道,边上的女教师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她的眼神很是惊疑,像是看到一个等了好多年却没有出现的人突然出现般。 气氛很诡异,即使是沐悠不由也有些不安,她再次应了声。 得到肯定后,他的表情却平静了下来。他再次拿起了报纸认真地看着似乎刚才的话根本不是他问的一般,随口回道:“他在校长室。” “……谢谢。”沐悠呆滞了半天以后终于憋出了两个字。狐疑的眼神收回,目光掠过了那个仍盯着她看的女教师。女教师感受到她的目光,仓促一笑低下了头。 这些老师真奇怪,沐悠抱着作业恭敬的退出办公室,心中纳闷的想着。赵老师呵呵一笑,拍拍沐悠的头:“没想到你还挺出名的,名人效应啊。” 哪里出名了,说的这么夸张。沐悠郁闷的揉揉自己的头:“赵老师,为什么沃德老师会在校长室?” 赵老师的表情有些诧异:“你不知道我们学校是外国一个财团出资赞助建成的,而且你是被特意招入我们学校的?” 沐悠点点头:“知道啊。” 赵老师耸肩:“他们都说你是校长特别招入的,我们都以为校长和你的父母是旧交。” 沐悠喃喃自语:“我妈妈好像没有这一类朋友。” 这时候赵老师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几句话后,跟沐悠说:“我有些事办,先走了。” “嗯,老师再见。”沐悠和赵老师的关系向来不错,像朋友一般。 赵老师走后,沐悠又捧着一摞作业爬上四楼去敲校长室的门。话说回来,学校里的确一直都是副校长出面,从没见过正校长。 “请进。”优雅从容的声音从门内清晰地传出来,看来这位年轻的校长还没有去用餐。沐悠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舒适高大的旋转靠背椅背对着门口,坐在椅子上的人背对着她,单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留下一个微微清冷寂寞的背影。心里一时间有些颤抖,她咬了咬嘴,低声唤道:“沃德……老师,我把作业拿来了。” “放在桌子上吧。”言语中的情感很是平淡,他轻轻把椅子转过来,侧着脸看她。似曾相识的脸让她有些恍惚,但是这样的冷漠却让人心颤。认错了吧,她自嘲地笑了笑,走上前放下了作业。低头微颤着睫毛:“那老师,我先走了。” “……”沃德并没有出声,她以为他是默认,便转身想要离开。手搭上门把手的一霎那,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捉住了手腕。她诧异地回头,看见沃德落寞的表情,眸中闪烁流转着她不明白的光芒。火色发丝一缕缕从肩头无力滑落,淡色唇瓣轻轻颤抖着:“真的……不是你吗?” 另一只手啪的一声压在她的脸侧。 她愣了愣,一时间震惊到无法言语。他看她没有答话,失望地叹息,撤走了压制着她的手,转身扶着额头:“抱歉。” “……小……”她淡淡开了口,声音为不可闻,“德子……” 他的身体猛的僵住了。不知为什么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就像曾经依赖着他和夏洛特时一样。他转过身张开双手似乎想要拥抱她,却终是放下。只是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最近……可好?” 为寻一个人而等候整整四百年,是否愚蠢? 他从未考虑过,只是就这样一直一直等了下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等,只是一种无名的信念支持着他。 想再次看见她在阳光下灿烂的微笑,想再次听到她在薰衣草田里俏皮的叫小德子,或许……仅此而已。 那是一种莫名的感觉,仿佛千年万年只为这么一个人,千年万年只等这么一个人。 找到她守候她,不再放弃。 沐悠今天很荣幸地再次由痕接送回家。痕并不习惯开车,天气又比较好,所以沐悠并不介意和他一路步行。反正累了也可以让痕一个瞬移直接到站。 晚餐时间到了,街边的各种餐馆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沐悠吸吸鼻子一脸垂涎欲滴的模样。痕见此不由轻轻一笑,把她领进了一家豪华的专业面馆。 沐悠抬头,只见复古的木质大匾上写着四个镶金大字:吴氏面馆。 她没有来由的发了一下颤,扭头刚好看见痕的笑容,大概因为光线关系竟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阴阴的感觉。面条啊……感觉不太好呢。 两人上座,服务生马上过来招待,痕拿过菜单也不和沐悠商量,低声点了菜,隐约听到“招牌……”之类的,想是痕在点特色佳肴吧。 很熟悉的感觉,沐悠又一次坐在一家豪华大酒店里,颇有气势。 只是…… “啊!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我只能吃阳春面!!!小气鬼小气鬼!”沐悠一手一只筷子指着痕大声抗议。 痕一脸戏谑地看着她:“唉,这可是‘吴氏面馆’的招牌面‘吴氏阳春面’啊,沐悠你真是没有鉴赏能力。面条这种又有历史文化底蕴,又易消化的东西不好?” “无视”阳春面?沐悠额头划过黑线。 “呜……明明是小气,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恶可恶!”沐悠完全进入抓狂状态。 第36章 庆祝生日 痕抓起筷子:“你不要吃?那我解决好了。”说着筷子就向碗里的面条发起了进攻。而沐悠哪里肯让步,抓起筷子迅速一挡隔开他的筷子。“啪”的,两双筷子撞在一起,两人便开始在餐桌上练习击剑,你来我往冰火交融,似乎非得争个高下来。 然后两声脆响,两人的筷子同时断了。两人同时一愣,然后同时抬头看着对方大笑起来。痕无奈地摇摇头,从边上拿来一双筷子递给她:“好了,快吃吧。” 女孩冷哼一声,然后又一脸高傲之色的将筷子拿过来,埋头吃她的阳春面。痕以手支着他的下巴,半伏在桌上懒洋洋的看着她吃面。紫色的眸中波光流转,起起伏伏,仿佛藏入了某些深入骨髓的情感。 那年的她,吃着他做的第一碗阳春面时,也是这般快乐的表情。 痕的花园里,依然繁花似锦。玫瑰争奇斗艳,昂扬着骄傲的头,在丛中望着远方被残阳染红的天空。一边的不知名乔木零落了一地的金黄,镀上柔和的红色后显得那样安静。树上满是红色叶子,在风中有一种婉约而抒情的美丽。沐悠和痕正好站在那树下,红叶疏散地落下来。她伸手抓住一片:“冬天,都快来了啊。” “是啊,过得好快。” “可是我却并不觉得很快,我在这真实的时光中只是度过短短数月,但是却又在时空隧道中度过了这么多了春夏秋冬。”她抬起头看着日暮斜晖,心中翻腾着难以言喻的滋味,“夕阳无限好……唉,痕,你说我在现代的寿命会不会已经减少了好多啊?” 痕忽然意识到,这个在夕阳下带着柔和微笑的如同落入凡间的仙子般的女孩,到底也只是个平凡的女孩子,她会生老病死,在他永恒的生命中是如此地短暂。他……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和她说永别。 就如那天的她死在他的怀中,而他却无能为力一般。那时她的血蜿蜒在他的手掌中,已然冰冷。有时仅仅是迟了一步,却会后悔一生。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她。 这么一个可爱体贴的精灵,这么一个善良单纯的女孩,如果一天天见到她老去,一天比一天更临近死神的羽翼,那么百年之后,失去她时,他会如何?浅笑着、哭泣着、悲伤着还是淡淡看开一切,如同往昔? ——却也不想失去这个她。 “人类的生命好脆弱啊……沐悠……”痕低低叹息,然而那个女孩却并没有听到。她正俯身惊叹着那只停在玫瑰上的燕尾蝶的美丽。 如果她加入他们,虽然再也不能在白日行动,但是却能拥有永恒的黑夜,永恒的美丽。他轻轻向她走过去,纤长的睫毛随着步伐微微颤动,分割了暮色眼眸中的闪烁。这样好么,这样对么?这样……可以吗? 燕尾蝶飞舞着停到了她的指尖,她惊呼一声,转过身高兴地冲他挥手:“痕,痕,你看,它漂亮吗?” 被她的突然的转身惊吓,他忙站直了身体,闭上眼平复了心情,再次睁开依然是那璀璨的明紫。常有的优雅微笑轻轻挽起:“嗯。” 他将手藏在了身后,紧紧握住了拳,伸长的指甲轻易刺破了掌心的皮肤,暗色的鲜血从细小的伤口中争先恐后地蔓延而出,划着诡异的弧度滴落在地面,慢慢融入那黝黑的土壤,钻出一颗碧绿的小芽。 燕尾蝶飞走了,沐悠抬头目送它离开,仰起的脸被夕阳浸染,圣洁而安详。 是的,这是一个属于白昼的天使,她,不该堕入黑暗。 他随着她的目光追随着那只燕尾蝶而去,眼中有说不出的寂寞。 “痕?”沐悠回过头,他忧愁的面容来不及收回。她沉吟了一会儿,有些犹豫地问:“痕,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我?……记不清了。” “那,就今天吧!”女孩一笑,自作主张地说道,“走,去给你庆祝生日。” “呵呵,谢谢你,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给我过生日。”痕笑了,清清浅浅宛如被蜻蜓点开的莲池上的涟漪。 然后两人一起进入了被痕修缮一新的大别墅的厨房去做蛋糕。老古董般的房子在前天晚上被沐悠弄得一团糟,痕想了想干脆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施了魔法把房子来了次革新。 明明不擅长做西餐的沐悠,硬凭着自己吃过几次蛋糕非得亲自上阵不可,结果……痕的厨房阵亡很惨重,大有需要再次修复的样子。 终于赶出来一份蛋糕,痕用手在那东西上按了按,它连凹都没凹下去,他不由出声赞扬:“沐悠,你做的蛋糕真特别。”她干笑了一下,看着那块黑漆漆的东西,真不好意思说是蛋糕:“那,我重新再做一个。”说着就想把那块奋斗结晶扔进垃圾堆。痕忽然压住了她的手:“不用了。” 她抬头看着他,只见他无奈一笑,用手帮她擦擦鼻子上的面粉:“唉,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出去买一个。你浪费的材料加起来可比一个蛋糕贵。” “我,我,你,你……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原本因为他的靠近而害羞红起的脸,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生气爆红。气死她了,弄得这么辛辛苦苦的她,竟还不如他心疼的那点面粉钱来的值价。 他看着她气急败坏的可爱样子,不由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他微笑着说了句:“谢谢你,沐悠。” 沐悠愣住了,然后彻底石化。 虽然日落不过半个小时,夕阳的余光依旧照亮着一方天空,但在这个繁华的都市,人们似乎早就期盼着夜的来到,好点上街头巷尾中等候已久的霓虹灯。缤纷美丽,将这个夜幕下的古都点缀得比白天的她更要美上几分。 年轻的人们穿着时髦,嘴边展露着不羁而随意的笑容,手中把玩着最新款的手机,或是听着mp3点着头、用脚打着节拍,从鼻中哼出稍稍有些变调的歌曲。中年人来往匆匆,在手上提着一只公文包或在肩上斜斜挎起一只优雅的小包,偶尔伫足,优雅的金丝眼镜下闪现对染着异色头发年轻人的不屑与轻蔑。 就是这样的一个年轻又古老的城市,汇聚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来自不同地方的人,而现在又多了他一个。 沃德浅浅一笑,有些妄自菲薄的想着,低下头看见身边略矮他一头的沐悠安安静静的在他身边走着一直没有说话,只得先开口找起了话题:“你想吃些什么?” “随便。”沐悠闻言驻足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想要好好回答他问她的第一个问题。无奈挑不出什么喜欢的菜,只得作罢。 随便?女孩子就是喜欢用这个词来难为人。沃德皱着眉,然后掏出一枚随处可见的一元硬币。沐悠疑惑地看着他,而他却笑着将硬币递给了她。她接过硬币,轻轻在手上掂了掂,好奇这硬币有什么特殊之处,让他如此郑重的递给了她:“怎么了?” 沃德微笑着,右手手指轻轻点着在她掌心静卧的硬币:“这面向左……”然后又将硬币翻了个面,“而这,是右。” 她不由被他认真的表情逗乐:“这么原始的方法你也用?” 他直起身,眼睛看着远方,似在回忆什么,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如新月般的笑:“它原始,但有效。” “……你可以去做广告了。”沐悠翻了翻白眼,伸手轻轻把硬币弹起,然后空握着拳头一兜稳稳将它抓回手中。轻轻摊开手,两人都凑过头去有些迫不及待的看硬币给他们的选择。原来那天注定的方向是右。沃德冲她一笑:“走吧。”然后两人转向了一边。 “你经常这么抛硬币?”沐悠握着那枚小小的硬币问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这么多年的旅行,一直是靠它才最终到达了这里。时间太久,信仰有时也会变得薄弱。如果不是那类以自我为中心的人,那么硬币这种简朴的信仰再适合不过了。”沃德静静地走着,声音轻轻的,有种铅华洗净般的淡然。 硬币信仰?沐悠笑得有点古怪,那他遇上什么事时难道都会向他的神祈祷:“硬币啊!拯救你那苦难的信徒吧!” 又是一个转角,这一次抛硬币的结果是左。 沃德很淡定地向右转弯。 此刻反应有些迟钝的沐悠才感到不对:“等等,你这是……向右吧?” 沃德停下脚疑惑地回头看着正低下头检查硬币正反的她:“不是吧?” 沐悠皱着眉又确定了一遍,不由开始怀疑沃德的方向感:“哪边是右?” 沃德伸出左手指向左侧。 “那,左?” 他将手指反过去指了指右边。 沐悠当场石化。不过她还是拿出了十三分耐心打算将这位迷途的小朋友引入正道:“那你用哪只手抓餐具?” 沃德很为难地看了看双手,似乎选择了一只,就得舍弃另一只让它奔赴刑场。沐悠揉了揉额角:“有这么难么?” 他举起了双手:“抱歉,一手刀一手叉,所以都用的。” 沐悠有一种撞墙的冲动,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她一脸倍受打击的样子,抓起他的左手,指着腕上的手表说:“你戴手表的这只手是左手,记清楚了!” 不知不觉来到了江边,有许多饭店都选择这里营业。沐悠怕他又说要抛硬币来决定,就近进入了边上的一家中餐馆。服务生殷勤地开门,为两人引路不时好奇地看看沃德。 的确,俊美的外表,惹眼的红发,这些因素注定了他到处受人瞩目。哪怕在这个外国人很多的城市,他、痕、迪洛斯和凯弥尔等人依旧是大街上的焦点。 他们选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入座,点了几个特色小菜。 两人好不容易才挤出时间,此番出来,只是为了探讨一个问题,沃德为什么会出现在现代。 服务生送上了餐前的茶点。升腾起丝丝热气,装在白瓷的矮杯中的红茶,喝起来格外温和润滑。沃德轻呷一口,开始叙述他的故事。 他原是一个大家族中的长子,因为家中兄弟争权而被陷害,失去了记忆并流浪到了那片森林里。他在那里有一些奇特的经历并得到了一枚项链。项链上的宝石叫做尼伯龙根之心,是一枚可以让人永生不老的圣石。 遇上沐悠并到达艾克斯城后碰到了被家族排挤搬到此处居住的族人维和他的妻子。恢复记忆之后,他回到了家族重新得到了他应有的一切。但时光流逝拥有不老容颜的他,慢慢厌倦了权利和纷争,离开了家族把族长之位给了他的族人,然后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冒险生涯。 第37章 一触即发的战争 他的脚踏遍了整个欧洲大陆,有一天在黑森林里遇见了一个神秘的老人。老人那时饿得奄奄一息,他好心地救助了老人。老人缓过来以后告诉他自己是一位大法师,曾经名满天下,但是因为研究违反自然法则的魔法被驱逐。老人为了报答他教会了他所有自己所会的咒语,老人不久之后便去世了,走时留给他一本研究笔记。 他打开笔记本发现本子上记载了很多老人正在研究的咒语,其中有一个咒语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咒语是有关时间的魔咒,可以让人自由来回于时间隧道。因为需要一个强大的媒介咒语才能成功,而老人一直找不到这样的一件神器,所以咒语并没有成功。 当时他便想起了沐悠曾经说的,她来自600年后的世界。他想600年以后的世界一定变化了很多,说不定他可以重新找到生活的乐趣,于是他以尼伯龙根之心为媒介施展了咒语并穿越了580年的时光,来到了20年前的世界。 “世界的确如我所料变了很多,但我没想到这么多年后我的家族依旧存在。后辈们很有才华,他们的子孙也很争气,家族历经百年时光依旧屹立不倒。我对那时的世界一无所知,于是无奈之下我又回到了家族。家族没有放弃原本的事业,同时也向很多层面发展。” “原本就有着一个强大的根基,更有遍布各个行业的茎叶,让他们在各地的生意倒也红火。我得到了家族的帮助,发现中国这个地方的人和沐悠你长得最像,于是我就来了这里。”他放下已经不再温暖的瓷杯,结束了他的故事。红褐色的眸子中波光流转,看着她也像在看着另一个谁。 “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学校的确是有20年的校史了。”沐悠苦笑着敲敲桌子,“我们还真是有缘。” 吃完晚饭已是夕阳西下,在江边散了会儿步,沃德看看天色叹了口气,带着些许遗憾:“本还想请你到我家看看的……” “那就去呗!刚才你都忙着用你的筷子了,还没详细讲讲你的传奇故事呢。”沐悠嘲弄着他,觉得沃德尴尬的样子着实有趣。没办法,谁让他在短短一点时间内就暴露了两个弱点。 路痴,以及不会用筷子。 她已经无法形容她看见沃德用那双筷子,将满盘的菜全拨弄出去时候的欢乐感了。直至连服务生都有些看不下去,上前递给他叉子他才停止了这个浪费粮食的行为。 沃德无奈地看着她:“一聊会很久,你父母……” “他们出差了。”沐悠算算日子,老妈差不多也该回家了。唔,不知道这回她又会给自己带什么礼物呢? 既然说到了这个份上,沃德也只能把她带到了居住的场所。这是一间临江小宅,两层的跃层式江景别墅。雪白的木质墙壁在泛着昏黄色波光的江水反射下,被镀上一层橘黄色的轮廓,明显的价格不菲。 沐悠不由两眼发光的朝他肩膀上来了一掌:“好家伙,不愧是校长,这么有钱。说,你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沐悠抬头看看房子内精致的欧式家具突然想起了痕。唉唉,都是有车有钱又有才有貌的钻石王老五呐。 当然,痕那是危房,跟沃德这个现代高科技住宅是不能比的。 某危房内的某只吸血鬼打了两个喷嚏。 沐悠一进屋毫不客气地该坐坐该吃吃,整个一个土匪进村的样子,后来她还很大发慈悲的意识到了此屋主人还站着,忙招呼他:“来啊,坐下,杵在那里干吗!别客气啊。” 沃德沉默,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客为主。 “你平时晚上都有什么活动?”沐悠换着台找着顺眼的节目,还不忘记招呼他几句。 “备课,处理事务。”他简洁地回答着,有些僵硬地坐在电视机前。 晚间电影已经放了半个小时,此刻正在上映的是一部经典的恐怖片《咒怨》,时间不是半夜,沐悠觉得没有气氛。不过她也好久没接触电影了,便没有太挑剔的看了下去。 放了不到20分钟,广告痕适时的跳出来调剂紧张气氛。沐悠从神经紧绷状态退出,舒了口气放下吃空的爆米花桶,把自己放倒在沙发上。这时扭头看见眼神涣散的僵坐着的沃德,本来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喂,你没事吧?”她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没有反应。 “喂!”她用力一推,沃德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保持着原来的坐姿。 ……石化了? 沐悠大骇,忙跪倒在他身侧抓着他的肩膀晃啊晃啊:“小德子小德子你干嘛啊?别吓我!” 他涣散无神的红褐色眸子终于又一点点明亮起来:“沐……悠……?” 沐悠忙停下摇晃,把脸凑了过去看看他的瞳孔涣散是不是结束了:“回神了?” “唔?”沃德的七魂六魄似乎还没有回全,但看起来已无大碍。沐悠松了口气:“你不是……被电影吓的吧……” “咳。”沃德干咳一声,不自然地扭过头。发下白皙的皮肤似乎被红发染红,有抹浅浅的红晕散开。 沐悠被逗的笑了出来,一拳捶在他胸膛上:“老天,小德子你太可爱了……真是笑死我了。” 沃德忙接住她误砸过来的拳,扣住了她的手腕。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让人惶恐,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迟钝的沐悠终于感觉有些不对,慢慢停住了笑。回过神,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趴在了沃德身上。后知后觉得有些脸颊发烫,忙后退想要保持正常距离。 “那啥,小德子啊,电影快开始了,我们继续看吧……”说罢想要爬起来,腰后却被他一把扣住,再一次摔倒在他胸膛。 扑通,扑通。 强有力的心跳声传进耳中,男性气息随之而来,她想她的脸大概也被他垂落的红发染红了,却不知这脸上灼人的温度却该怎么解释。 “你,还想继续用它吓我?”靠的过近,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气息浮动了几丝发,痒痒得挠着她的前额,脑。嗡嗡作响,她抬头,发现他的眸中一片暗红。 “沐悠,其实我……”他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加大,她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想尽快离开,却是动作跟不上思想。 窗外刮进了一阵风,秋的晚风,有些微凉。雪白的落地纱制窗帘微微扬起,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雕刻精美的木窗台上。他半支着腿,一手摆在腿上,另一手随意垂在一边。漆黑的发丝一根根划过他淡色的唇,紫色的眸子带着浅浅的忧伤。 他伸出手指拨开发丝,扭过头对着他们微笑:“沐悠,该回家了。” 这是他惯有的笑,恰到好处的优美弧度如昔,熠熠闪光的紫眸如昔。但也却是沐悠见过最冷的笑,他的眼里似乎酝酿着一场风暴。 “痕?”她意识到自己现在和沃德的姿势,她不由心中一慌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却又再次被沃德按下,摔入他的怀中。他将她紧紧束缚在胸口,双手环抱着保护她,警惕而又充满威胁地对他开口:“吸血鬼,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痕不屑地冷哼一声,微微昂起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王者气息压迫着倒伏在地的他:“猎人,这不是你可以碰的女人。” 吸血鬼与猎人从来都是不可调解的矛盾存在,他们的相遇往往不是拼的你死,就是我亡,更别提此刻两人都觉得对方的存在,对眼前的这个女孩而言是个危险。 战斗在一瞬间一触即发。 痕伸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柄银色长剑如魔术般破空出现,点点光芒如同质化般从剑身上滑落,消失,如同一场华丽的烟火。 而沃德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把漆黑的枪,古老的样式,历史的沧桑气息扑面而来,时光好像就在其上停滞、逗留。 “等等等等!”沐悠一用力,挣出了沃德的怀抱挡在了两人中间,“你们不是要打吧?” 痕回以冷笑:“他欠揍。” “噗……”沐悠怎么都想不出来痕居然会讲这种话。完全像是在随便找一个理由,然后揍人一顿。 “哼,同感。”沃德咔哒一声转开了枪的安全锁,一个古老的银色蔷薇徽记浮现出来。 “呃,今天月色很好,月朗星稀,明天一定是个好日子……”沐悠扯着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一串冷汗从背上划过。 两人同时提起了武器。 “俗话说月黑风高才杀人夜嘛……你们看今天这……哎哎!停!你们俩想在我身上打洞啊!” 两人再次互瞪,然后放下武器,用眼神达成一个共识:要打也要把着女人支走再说。沐悠看两人放弃武斗,不由松了口气。刚想抬手抹把冷汗,痕就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跟我走。” 沃德马上不甘示弱般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还顺便把她往自己这里扯了扯:“不行。” 两人继续互瞪,空气中出现了噼噼啪啪的隐形火花,电闪雷鸣之间夹着一个时左时右的沐悠。 “你们要把我拉成面条吗?”沐悠的语气不善,隐隐透出杀气。这两个男人还真是过分啊。 两人再次开口齐刷刷喊出: “你不能跟他呆在一起。” 沐悠用力收回了自己的手,揉揉手腕,瞪着两个还在用眼神攻击对方的家伙:“你们两个……” “哼,那就看你信任谁好了。”痕冷哼一声,收回了自己的长剑。似乎给了一个很民主的回答。 沃德眯起了狭长的眼睛,开始发问:“沐悠你认识谁早一点?” 沐悠愣了一下,抓抓头发:“呃,这个么,自然是认识你早一点。几百年前就认识了。” 痕一把勾住她的脖子把她抓了过去,在她耳边低语问道:“他是你任务认识的老妖怪?” “别这么说人家……”沐悠额上挂下黑线,“好像你更老吧……” 痕自动忽略后面那句话:“那你说你和谁呆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这些问题怎么都偏离主题? 沐悠叹了口气,扳着手指算了算:“都差不多两个月啊……” 痕的脸沉了下来,贴近她耳边加问道:“那若是加上武陵春那次呢?” 这不是明摆着耍赖么,沐悠只得举手投降:“好吧,认识你时间长一点……” 痕勾起一抹狡猾的笑:“那,跟我走。” “这算哪门子的谁信任谁啊!”她有些哭笑不得。 “沐悠,他是吸血鬼……”沃德还想争取一下。 第38章 报销脖子 “哦?猎人就安全吗?”痕冷笑着望向他,“且不说你也有血族血统,会遭血族袭击,就说你这把枪吧……走火了伤到沐悠怎么办?” 这这,真是……找茬啊……沐悠看着痕得意洋洋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家伙真是幼稚的可爱啊。 “你……”沃德也想不到,看起来这么高贵的一个人竟然能找出这种理由。 “……你们也别争了。”很明显痕耍赖的功夫要高出老实的沃德很多,她也不想沃德再为难,微笑着看着痕,“我相信他。” 痕的嘴角扬起了胜利的微笑,伸手一挑轻松地横抱起沐悠,向沃德挑衅一瞥。 “啊喂喂,你,你干嘛?”沐悠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痕轻轻跃上窗台:“带你走咯。” 他们站在二楼,下面是粼粼反射着城市繁华夜景的江水。 “沐悠……”沃德出声叫住了她。她回头,看见他失落地低着头,像是一个战败的将军,红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见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握成了拳:“明天……回来上学吗?” 她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地点头:“如果……没有任务安排的话。”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痕见他没有其他的要说,便纵身跃下。他轻巧地落在江面下,如履平地,水波在脚尖一圈圈荡开,很奇妙的感觉。 沐悠看的眼睛闪星星:“我可以试试吗?” 痕轻笑一下:“可以,不要放开我的手。”他轻轻把她放下,沐悠在水面上晃了几下才停稳。 她拽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一步,水面猛的一沉,她吓得死命拽紧他的胳膊。痕忍不住嘲弄她的慌张,手指在她光洁的额上轻轻一弹:“笨,水本来就会晃,不要怕,掌握波动的规律。” 沐悠为难的看着他,痕轻叹一口气:“跟着我走。” …… 轻点水面,漾起圈圈银色涟漪,都市繁华的夜景如同隔世的美梦,破碎又恢复,淡去又重现。早开的桂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味从远处飘来,甜蜜而温馨。这是一场只有彼此的舞会。 琉璃紫眸,闪烁着熠熠星光,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温柔。 在水上静眠的野鹜被两人惊醒,嘎嘎叫着飞离。沐悠正笑着江上突然驶来了一艘入港的船只,船上的船内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芒。 “再玩就要上明天的早报了。”他伸手托起她,轻轻一旋离开了江面。 “你会飞?”沐悠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只算是借力滑翔吧。”说着他在一座大厦顶上一起一落又开始飞翔。 不过短短一会儿便到了沐悠家所在的小区一隅。刚落地沐悠就打了个不小的喷嚏,她摸摸鼻子郁闷道:“这风兜得大了些。” 痕不语,解下外套罩在她身上。外套带着清淡的玫瑰香气和微不可觉的体温。她抓了抓外套,向他扬起一个微笑:“呵,痕也是有体温的呢。” 他眸中波光流转,恍若银月融入其中。 忽然搂她入怀。 她的身体一下子僵住,呐呐开口,犹豫地叫着他的名字:“痕?” “他抱着你的时候,你有想过推开吗?” 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沐悠呆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呵,看起来好像是沐悠主动扑上去的呢。” “不,不是……”她想要解释却感到十分无力。要解释什么呢?该解释什么呢?似乎一切都苍白无力。 他轻叹一口气,伸手压住她的后脑勺,似乎怕她逃开,将脸在她耳侧轻轻磨蹭:“如果,刚才他杀了我,你会为我伤心吗?” 心跳突然加快,她不知道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声音带着轻轻的哀愁。 然而当她终于组织好了语言,他却放开了她。抬头,看见他恬静的微笑:“晚安,沐悠。” 一阵风拂过,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她的手好久以后才慢慢放下,突然觉得很冷。 我,会的。 沐悠回到家简单清理后便倒在了床上大睡特睡。疲乏让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陷入了昏睡中。窗户没有关闭,白纱制作的装点着零星刺绣的窗帘被夜风撩起一个悠扬的弧度。 当窗帘再次落下的时候,她的床边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色绣着墨色仙鹤和修竹道袍的道骨仙风的老者。他轻轻捻了捻胡子,望着沉睡的少女半晌,然后轻轻叹息。拂尘一甩,一朵散发出摇曳金色发光颗粒的白色莲花出现在他的手中。 在柔和的光芒中,老人的面庞清晰了起来。清秀的面容,少有皱纹的脸,炯炯有神的丹凤眼和有力的眉峰飞入鬓角。如此一个不失英气又温和的老人,让人难以想象他年少时将会是一副何等迷人的色彩。 将莲花轻轻往空中一拖,莲花飞到了沐悠的额头上方。瓣瓣厚实的花瓣绽开,细碎的光芒散射开来,一种奇异的水声在房间中响动起来。然后空气都仿佛变成了水一般晃动起来,两人的身影都扭曲起来。老人张开嘴,轻轻念道一声:“渡。” 沐悠的身影就此消失在了这水声和波光之中。老人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星空,黑影出现在他的身后。清冷的声音淡淡传来:“那么绿绮琴。” 老人仿佛早已知道他的出现:“在这里。”说罢转过身,一挥衣袖,那把古老的琴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塞修点点头,伸手在琴上一拂,一块破碎的碎片便随着他的手指转动取了出来。老人看着他将碎片收起,有些感叹地说道:“这绿绮琴虽然已经没有了宿命之镜的力量,但是历经千万年,加上火维的凝练,倒也有了不少力量。你将它交还给绿绮吧。” 塞修抬起眸看了他一眼:“这,本就是她的东西。我自会交给她。” 睡梦中的沐悠迷迷糊糊的呓语着,只觉得脖子后面冷冰冰的。好久没回家了,家里软软的羽毛枕头为什么睡到下半夜就变硬了?沐悠不爽地伸手摸摸脑袋底下那个硬邦邦的枕头。咦,这么凉? 一惊之下睡意全无,睁开眼,入眼的竟是古老的木雕大床,用的是上好的黑色沉香木,触手温良。床顶吊着一个鎏金小球,隐隐约约可见一丝丝烟雾从中飘出,用鼻子一嗅,竟是金柳露的香气。浅紫色的床幔垂下,隔着纱帐入眼的是一个精美的屋子。精细雕花的红木圆矮桌,其上摆放着图纹繁杂的青铜酒盅和瓷质茶盏。 沐悠不由被眼前奢华的房间模样所迷惑,然后才反应过来,她怎么又穿了? 无奈的吐出一口气又倒回枕头,算了,穿着穿着就习惯了,现在她还是先睡饱吧。塞修估计又从别人那边捞到了什么好处,急的连招呼都不打就将她送了过来。结果…… “啊!疼!” 是啊沐悠小姐,您头下的枕头可是上好的青田玉雕的玉石枕哦。 沐悠双眼含泪无语问苍天,这什么寝具啊,再这么睡个几天我的脖子绝对要报销啊! 她的惊叫招来了门外的侍女:“二小姐您醒了!” 二小姐?沐悠疑惑不已,难道她又穿到别人身上了?不会是个庶女吧,那就麻烦了。沐悠在心里暗暗祈祷。而且话说这个排名是怎么回事,就非得强调“二”么? 侍女扶起她:“二小姐您这几天失去哪了呢?怎么会落水了呢?您失踪这几天老爷和夫人可着急了。大小姐听说了也赶回建邺来了……哎呀对了,这次是大王身边的周都督救了您,要不是他,当歌真担心再也见不到您了!瞧我这张嘴,什么不好说什么。”当歌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拿出软枕垫到沐悠的身后。 “啊?”沐悠被她一连串的话弄昏了头脑,然后摇摇头,也不想跟她多啰嗦,就爬起来去照镜子。梳妆台就在不远处,黄铜做的镜子虽然花纹雕刻的十分精致,但以现代人的眼光看这面镜子,它打磨得着实有些模糊。 沐悠根据周围的摆设和服饰,在心中暗暗计算了一下自己可能处在的年代,大致有了底,这才看向镜子中自己的容颜,镜中印出的脸竟然就是她自己的模样!侍女上前拿起梳子为她梳头:“二小姐,这次老爷和夫人可没少处罚当歌,以后当歌一定要好好看紧小姐。” 当歌?沐悠这才有心思好好听这个小丫鬟说话。她从镜中观察着这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圆圆的杏眼,精致小巧的脸蛋,很是可爱的样子,正有些气鼓鼓的为她梳头。 沐悠微微侧头看了当歌一眼,但是从她的眼神之中沐悠却瞧不见一丝怒气,更别提一丝一毫下人的卑躬屈膝之态了。沐悠这一转头,刚打好尚未固定的发髻纷纷松散下来。当歌似乎更加生气了,鼓起的一张脸真像只包子:“二小姐您好好坐着啊,算是当歌求求您啦!” 沐悠忙顺从地点点头:“是是,是我错了。睡了许久也不知现在几时了?” “卯时一刻,二小姐。”当歌一边用繁杂的发饰重新盘起她的头发一边回答道。 沐悠暗暗计算了一下,卯时一刻就是早晨的五点十五。当歌打了一个繁复的朝云近香髻,插上一只工艺精美的垂珠却月钗,又找来一款藕荷色的翡翠撒花洋绉裙,折腾一番以后终于带她去吃早饭了。 现在他们一定是把自己误认为是这个什么小姐了,要不要告诉这家人事实呢?沐悠一边走一边想,却忘了今日当歌给她做的这一身打扮纷繁异常,分明是要去见贵客的。 她不知不觉就跟岔了路,然后等她回神她就迷路了,这户人家明显是个富贵人家,院子里的回廊九曲十折,景色又大致相同,沐悠绕了半天,也没看见一个人影。沐悠不由得有些气馁,开始抱怨起当歌来了,哪有丫鬟带路把主子弄丢的,这也太…… 嗯?沐悠隐隐约约似乎是抓住了什么,但是一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是小乔姑娘吗?”沐悠身后传来了一个通彻的声音,好像冰川上初融的冰雪流入湖海时那般明澈。她转过身,看见一位玉树临风的男子正看着她,金褐色的眼眸中流转着无言形容的美丽色泽。 小乔这个名字暂时冰封了沐悠的思绪,开玩笑,不是三国时期周瑜的老婆,大乔小乔里的那个小乔吧?沐悠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难道我穿成了小乔,还是那就是真的小乔不见了,却把我误认为了小乔? “小乔姑娘?”半天不见沐悠回答,他有些疑惑地呼唤着她。 “嗯?哦,抱歉。您是?”不管怎么先进入角色吧,不然这两天她去哪里落脚啊。 他微微俯身作揖:“在下……” 第39章 七彩莲花 “当歌那个不懂事的小丫鬟,竟然马马虎虎的把自家小姐弄丢了,我等遍寻不着,谁承想,竟是又遇见周郎君了?正好,小乔,这位便是与你有救命之恩的周都督。快来谢过都督。”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当歌和另一个年轻的少女。 她身着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发髻上盘着一只石榴包金丝珠钗,修长的颈上带着黄金流苏项链,红与金的搭配,高贵而典雅,凤眼樱唇,一勾一划每一个角度都是那样完美妩媚,莲步款款跟随着老人向两人走来。 她向周瑜微微一福:“多谢周郎出手相救,乔家对您感激不尽。”然后含笑看着沐悠:“小妹,父亲和周郎有话要谈,我们姐妹两先叙叙旧吧?”她眨了眨凤眼,不着痕迹地将沐悠拉离男子身边,然后告退走向庭院内的另一个小房间。 “小妹,你一个未出嫁的闺阁女子,怎能与他一人独处一处?要不是我哥父亲及时赶到,若是他对你动手动脚,你的闺誉岂不是扫地了?”大乔一进内厅在软垫上坐好后便开始责问沐悠。 沐悠也跟着在另一个垫子上席地而坐:“早上不小心迷,呃,是早上看天气不错就出去走走,没料到就遇上了他。阿姐,我遇上周郎不过半刻钟,你们便来了。更何况我看周郎也不似那无礼之人呐。”沐悠眨眨眼,替‘自己’未来的‘老公’辩解了两句。 “说的也是,不过幸好是周郎不是什么恶人。方才当歌跟我说你又丢了,可把我急的,下次不许这样了!” 沐悠一边嗯嗯的应着,一边自顾自琢磨刚刚得到的信息。大乔看出沐悠明显是在敷衍她,也只能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嗯,周瑜啊,小乔的老公吗?沐悠暗忖着。 “大小姐,二小姐,早点已备好,需要当歌去拿来吗?”当歌又出现了,似乎是府中一个身份不低的丫鬟,毕竟就算她带丢了沐悠,也还未受到什么责罚。大乔落落大方地站起身回道:“不必了,小妹,我们前去厅堂用早饭吧。” 沐悠应了一声便与大乔并肩走了出去。当歌凝视了她俩一会然后叹了口气。正欲抬脚离开,忽见一只蓝白相间的鸟儿正立在窗台。 她面露恼色的走了过去,鸟儿却好像不知道她此刻的气恼,反而扑腾着翅膀飞上了她的肩膀,非常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当歌伸手点了点小鸟儿的头,似乎在敲打以示惩罚:“沙尘,你这个小顽皮,你最近去哪了?害得我相向师兄传个信都寻不到。” “啾啾啾——”鸟儿唧唧喳喳个不停,像在解释什么。 当歌摆摆手:“这事先搁一搁,先把我的信送出去。” 它不满的瞅着当歌,并以示要挟地拍着翅膀。当歌把它抓下来,在它脚上扣上纸卷:“早去早回,回来我就帮你解决你的问题。” 沙尘愤怒地嘤叮一声,最终还是蹦上窗台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青竹摇曳,修长的叶子在风的吹拂下悄然颤抖,奏出自然中最悦耳的乐曲;清泉流泻,澄澈的流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出光芒,绘出世间最斑斓的彩虹。 如此美景中,却正在上演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雪亮的剑花随着他飘渺的步伐轻扬,一朵又一朵绽放在那些身着夜行衣的匪徒身上,换回朵朵红莲傲阳而凋。血花消逝,剑上滴落最后一滴血液,仍是光亮可鉴,不染纤尘。 他收回索命长剑,轻轻弯转,剑入鞘。黑眸中的杀意渐渐收敛,恢复了冷漠。他冷哼一声,似乎在嗤笑偷袭者的手段拙劣。一共八人死在他的剑下而他丝毫未伤,甚至不曾沾上一丝血液。耳边轻响过一阵踏草之声,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前行。 只是一个送信的,不死也好,回去报告了上级,省的他还要花费力气帮忙清理蛀虫。 转身进入一个隐蔽的山洞,只见一堆稻草上静坐着一个少女,听见来人的脚步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想起这人是素来不会多言的,想毕也不会理会她,一肚子的疑问也便重新咽回。 他却不像以前那样倚靠在光滑的石壁上休息,而是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手。” 她疑惑地伸出了手:“什么?” 他没有言语,将手中一个颜色诱人的野果给了她。他们在这个山洞呆了很久了,干粮就快用尽,然而前来接济的人却迟迟未来。他不得不出去找一些食物。 那些干粮自然比不上新鲜水果可人,她高兴地笑了笑:“谢谢你。” 笑容有些太过明亮,闪了他的眼,他微微侧过头不去看她:“吃完我们走。” “去哪?” “送你回家。” “去找流离。” 梦中的声音又一次重复。沐悠猛地醒来,又是新的一日来到。 这个星期是沐悠在穿越中过的最糟的一个星期。 一边在思考怎么找那个流离,一边还要想尽一切办法去小心应付乔府众人。记得一次谈话中问周瑜:“周郎可知‘流离’?” 周瑜那时正在作诗念给她听,一听她发言急忙停下:“小乔姑娘说的可是‘琉璃’?” “对,流离。”沐悠一听连忙点头。 他微微一笑:“此物在下倒是有不少,此前从未听说小乔姑娘喜欢琉璃。那今日在下便去……” 沐悠闻言知道他是误会了,连忙阻止:“不劳周都督,小女子一时好奇而已。”他送东西的恐怖情况她可是见识过的。前些日子他不过以菊为题材作诗,沐悠一时敷衍说好,他便以为她喜欢菊花,当日就让侍从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堆白菊****,堆得她满屋子都是菊花……她又不是死人,送这么多送死人的菊花给她干嘛? 周瑜以为她客气,淡淡一笑也不再去提。结果因为一句话说错,次日,沐悠收到了一堆琉璃饰品,甚至琉璃屏风…… 完了完了,流离你是谁啊,再这样下去她不是都要代替小乔嫁给周瑜了。 正怨念着。当歌走了进来,打断了姐妹俩的棋局:“大小姐,二小姐,老爷夫人让二位去正厅。” 大乔一子落下:“有什么事?” “一位侠客带来了一名少女,说是把二小姐送回来了……”当歌瞥了沐悠一眼道。 “荒唐!”大乔轻拍一下棋盘,“二小姐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么?” “婢女不知。”见大乔发飙,当歌忙垂头后退几步。 大乔皱眉,吩咐沐悠:“妹妹先在此静候,若无事便不要随意走动。” 沐悠点头答应。 等大乔走远,当歌忽然说:“小姐,送二小姐回来的人,名为流离。” 沐悠手持白子,心不在焉地看着棋局,嗯了一声。几秒后猛然醒悟:“什么?流离?” 当歌眼中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小姐不是真正的小乔吧?” 沐悠一呆,不知作何回答,只得僵硬地笑道:“当歌你在开什么玩笑?不是你告诉我,我是这府中的二小姐的吗?” 当歌噎了一下,但是立刻反应过来,她微微一笑开始缓缓在她面前踱步:“周都督救回来说是二小姐,当歌当然也只能以为是二小姐咯。嗯……让我猜猜,小姐是来自另一个时代,迷失误入此地的?” 沐悠的表情从僵硬变得平静,她或多或少猜到了当歌的身份,当初若不是被周瑜打断,她早该想到,这个丫鬟果然不简单:“你是谁?” “我?我是当歌啊。”她嫣然一笑,然后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不过,我是修真者。” 沐悠愣了几秒:“你不是这里的丫鬟?” 当歌摇摇头:“当然是啊,当歌在乔府忠心服侍了五年了。” “小乔失踪是你搞的鬼?”沐悠在心中莫名地气恼。 “说这么难听干吗?”当歌嬉笑着,并不为沐悠的语气生气,也没有沐悠预想中的愧疚,“不过她马上就要回来了。所以你安心跟流离走就是了。” 今天是出乔府后的第三天,也是沐悠第三天没有听见别人说话了。那个只说了一个“走”字之后就未发言的冷傲剑客,正在前面驾马。 “我们去哪里?”沐悠思前想后还是不甘心,又一次撩开车帘问他。 他沉默着,意思大概是她不需要知道。当然,也可能是他由于面部神经坏死——俗称面瘫导致懒得开口说话。 马儿嘶鸣一声猝然加速狂奔。由于惯性,沐悠一下子滚回了车厢内。乒乒乓乓一番折腾后,她才恢复平衡。沐悠揉着被撞到腰,她怒道:“有技术没啊你!” 回应她的是一声鞭打马匹的声音,速度一提再提。小小的车厢在乱石堆里颠簸地厉害,沐悠头一次有了晕车的感觉:“你,你,你慢点点点……”车子震得厉害,她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而不咬到自己的舌头。 “抓紧了。”流离简洁地说了一句,又是一个急转弯。车子颠簸的厉害,窗帘和门帘不断抖动留出几道缝隙,沐悠就这缝隙看见一道银光忽然出现,直飞向流离,流离敏捷地一侧身,光芒擦着他的发尖飞过,击在了车与马相连的木条上。 木条发出闷响,立刻爆成了两段,银光还未停,砸到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可想而知,如果这银光打在人身上是什么效果。 车厢与马分离了,很快车厢带着沐悠一起打转,把沐悠三年没玩过山车的份一起挣了回来。流离从马上一跃而起,轻点着马的背,他跳到车厢上,压住了滚动的车厢,然后直接击碎了车厢把沐悠抓出来。 沐悠正头晕着分不清东南西北,忙着数眼前的小星星,感觉到有人抓着自己就好像溺水者遇到浮木一样双手双脚都扒了上去,勒的流离都快要透不过气来。流离干脆一点睡穴,当麻袋一样把她扔到马上就飞驰而走。 啧,没想到这妖兽这么记仇,几年前惹下的孽债,竟到现在还不肯放过他…… 半日的狂奔之后,流离解开了沐悠的睡穴,沐悠终于醒来:“唔?……啊?喂,放我下来。” 流离皱着眉,确定那妖兽没有再追上来以后就停下了马。沐悠挣扎着滑下马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金秋满地的落叶再次飞上天空,再次体味了一回飞翔的感觉。 沐悠无语地爬起来,看见流离从腰间摸出一块七彩的玉石,轻念咒文后将其抛至空中,空气晃动了一下,然后出现了两朵七彩的莲花。 第40章 保证你不饿肚子 半透明的莲花迅速长大,花瓣一片片展开,露出中间闪烁银光的莲蓬。流离回头看了沐悠一眼:“上去。”冷冷下了命令后就自己先飞进了一朵莲花中。他静立在莲花中,然后花瓣慢慢合拢,将他包裹了进去。 沐悠忙回过神走近另一朵莲花,莲花的花瓣放下,让出一条道路给沐悠走。沐悠嘀咕着有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一边赞叹它服务态度真好一边走了进去。 花瓣合拢,形成一个半圆的空间将她保护在其中。没多给她时间细想,莲花就动了,沐悠一个没站稳,就跌坐在了那个巨大的莲蓬上。花瓣散发着清香,让人心旷神怡。花苞开始下沉,地面水一般漾开,等两个花苞消失,又一次恢复了宁静。 草丛中跑出来一只银毛狐狸,它迈着轻灵的步子小跑到莲花消失的地方,轻嗅这泥土,然后昂起头望向西南方。毛茸茸的耳朵一动,它眨了眨翠绿的眸子向天长啸一声,然后化作了银光飞逝而走。 “大师兄!你回来啦!”刚走出莲花,一大帮身穿深蓝色长衫的盘着发髻的少年就涌到了流离身边。沐悠见状赶快闪开,逃出了被人群包围的命运。在一边看着人群中冷着脸被问东问西的流离,沐悠很不厚道的在一边幸灾乐祸。听着一声声大师兄,不知怎么的她就想到了孙悟空。 嗯,满脸黄色猴毛的流离大帅哥——值得想象。 四处张望了一下,沐悠想着自己应该在哪里等这个大师兄忙完。种满凤尾竹的大院子,清幽,祥和,却因为有一大群叽叽喳喳的人在而破坏了意境。 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望着人群沐悠开始了无奈的等待。石桌上被推来一只茶杯,沐悠顺手拿过喝了一口,她正口渴呢,喝完突然想起来她边上本来没有人啊!回头一看,一位黑发白裙的少女正向她微笑。 “咦?你什么时候出现的?”沐悠挠挠头,满眼的好奇。修真者真神奇?这是仙家手段? 少女淡淡一笑,明朗如清晨初升的朝阳:“我一直都在,只是你刚才看不见我。”她眨了眨眼,有几分调皮的味道,又向茶杯中加了些茶水,却未曾看那茶杯一眼。 她在打什么哑谜啊?隐身术?沐悠半天想不懂她在说什么。 包围着流离的人群终于散去,他终于有空来安排沐悠。看见她身边的少女,他冷漠的眼神突然有了一丝温柔:“凝丝。” 凝丝转过头向他一笑:“师兄。” 呃啊,为什么突然觉得灯泡是一个罪恶的职业……沐悠搓了搓胳膊,发现自己全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凝丝突然问道:“师兄,这位可就是小师妹。” 冰块流离点点头:“嗯。” 她的眼中突然掠过一丝伤感:“那我就……安心了。” 语罢,人突然消失不见。沐悠揉了揉眼睛,怎么回事。她疑惑地看向流离,他只是沉默了一会,然后转身:“……走吧。” 安排好房间之后她看见房间的桌上放着好些书,闲来无事便翻开一本,原来写的是地理。这么古色古香的地方,怎么着都得装回穷酸书生嘛,于是她踱着步开始拖着长音念道:“玉京,道家之源。天地以资万类,上处玉京——” “——为神王之宗;下在紫徽,飞仙之主。”隔壁忽然有人接着背了下去,沐悠奇怪地合上书,问道:“谁?” “隔壁邻居。”那个声音轻声笑道,“姑娘是新来的小师妹?” “嗯。”沐悠走到墙边,“这房子隔音效果真差。” “那可不是,”对方似乎很是认可,“不过姑娘,在下不得不提醒一句,这里晚上可不太安宁。” “难道还闹鬼不成?”沐悠靠着墙壁问他,感觉有些好笑,什么桥段都让她碰上了。 “不,也许比鬼更可怕。” 沐悠突然觉得有冷汗滑落。 “请问你是?” “鄙人郈明矜。” 沐悠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后明今?今明后?”她怎么记得今明后是一种早餐抹吐司的果酱牌子啊…… 半夜忽然有什么在推搡她,她呢喃着“没睡饱”抓起那东西便向墙角一扔。那东西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之后墙里“钻”出一个人,是一个黑发男子。 他长得很温和,全身上下洋溢着恬淡的气息,只是身上穿着的那件血红的锦衣,给他增添了几分狰狞感。 他张望了一下,在墙角的那东西立刻被他发现,他走了过去提起那东西。那东西抗议着狂蹬着脚,一只爪子很嚣张地在他面前比划了几下。男子轻笑着将它放在怀中,它不满地呼噜一声,然后也只得乖乖依偎在他怀中。 男子正想离开,忽然看见了沐悠,他奇怪地“咦”了一声,然后走上前伫立在床边凝视着她。在梦中感到了别人的注目,沐悠醒了过来。一睁眼看见一个男子,她不由大骇:“谁?”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反问:“那你又是谁?” 她脑子还没清醒,只是听了他的声音感觉就是那位邻居,下意识地问道:“果酱?” 他愣了愣,然后马上笑了起来:“天啊,还有人取这种名字的?” “呃……我是说……哎,你是郈明矜吧?……喂,笑够没有?我不是……”沐悠一时说不清话,只能看着郈明矜狂笑不已,而她则一脸抽搐。 “果,果酱姑娘,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呵呵,郈明矜?”郈明矜一边忍笑一边问她。“喂……我说了我不叫果酱,我叫易沐悠……”沐悠觉得很有必要先根正自己的名字。 “易沐悠?”他挑起嘴角,“这个名字没有果酱可爱啊!我觉得还是果酱比较适合你。” 呃……她要是果酱,他就是油饼! 沐悠头疼的揉揉额角:“你半夜三更跑这儿来干什么?” 郈明矜指指怀中的那只似猫又不像的:“来找他啊,真不明白他跑这儿来干什么。” 那只类似猫的转过脸嘀嘀咕咕低吼一阵,似在反驳什么。 “呃?这个……呵呵啊,哈哈,不,不知道呢。”她突然发现原来她刚才扔的就是这家伙,下手有点狠呢,这下主人来了,她不由有些心虚。郈明矜忽然看向沐悠,温和的脸上露出狭促的笑意:“你是新来的小师妹吗?” 沐悠想了想,点点头,凝丝也是这么称呼她的。 郈明矜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那你知道一句话是怎么说的,什么‘一日之计在于’什么来的?” “在于晨。”她开始怀疑这个“今明后”的文化水平了。 “对嘛,你很清楚啊!”郈明矜夸奖道。 那是,每天早上早读老师必说的一句话。 “所以说,嗯!现在离‘晨’也不远了!你作为一个初学者,我作为你的二师兄,我可以很慷慨地把我成功的秘诀告诉你,想不想听啊?” “想。”沐悠乖乖地回答。 “好!像你这么勤学上进的新人不多啊,想必以后你会大有一番作为的!修炼就从这个光明的早晨开始!” 月亮姐姐咬着手帕含着泪,喂喂,我还在天上挂着呢! “小师妹?你怎么睡在这儿?”有人叫醒了沐悠,她迷蒙地睁眼,两个身穿道袍的人正惊诧地看着她。她揉了揉眼:“嗯?啊,你们早。咦?你们又是谁?” 为什么她要说又。 两人困惑地对视一眼:“我是龙吟,他是龙梭。” “哦,是某位师兄吧……”大概她昨天发呆的时候已经被引见过了。龙吟龙梭看看她:“小师妹,这水是你打的?” 沐悠看了看四周放着的几个水缸,顿时清醒。她昨晚打了一个通宵的水……都怪那个郈明矜,说什么不打完就要受鞭刑…… “今天轮到我们打水,这么一来倒是省事不少,多谢小师妹。”两人呵呵一笑,然后说笑着走开了。 她郁闷地爬起来,走向饭厅,她好像又漏了几餐没吃啊,可恶,穿越就穿越,干嘛老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什么?过时不供?”沐悠好不容易来到饭厅却被告知了这个时候已经没饭吃了。负责伙食的厨娘怜悯地看着她:“这是规矩,而且今天大家胃口都挺好的,只剩下……”随着厨娘凄楚的目光,沐悠看向蒸笼,一只窝窝头。 沐悠可怜兮兮地捧着它,欲哭无泪,怎么办,站在萧萧秋风中的她突然好想唱一首歌。看了一下周围,没人经过,于是她唱到:“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有人飞速跑过,她的手被撞了一下,窝窝头掉到了地上,路边那只盯了她好久的叫“阿呆”的狗迅速跑过来一口便咬住了窝窝头。 石化,沐悠顿时石化了。 “我的晚饭加早饭啊——哇!今明后我要杀了你——” 沐悠狂暴了,气壮山河的一吼让整个昆仑为之颤抖。 麻雀定格在树上,然后摔了下去。 阿呆停止了吃窝窝头,然后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厨娘洗碗的手顿了顿,然后碗摔碎了。 流离皱了皱眉头,继续练剑。 凝丝笑了笑,然后又消失了。 龙吟龙梭的争论停止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太清道长捋了捋长须,点点头:“学狮吼功的好胚子。” 荆杞道姑眯了眯眼:“是新来的小姑娘?底子不错啊。” 师叔甲:“今明后是谁?” 师叔乙:“我们这儿只有郈明矜吧。” 郈明矜连续打了十个喷嚏,然后喃喃道:“奇怪,我最近没惹到谁啊。” 他怀里白天终于真相了的小老虎摇摇头。你晚上惹了人你忘记了而已。 沙尘:“啾啾——”有异动 当歌:“怎么感觉那个精神分裂的二师兄又惹麻烦了?不行还得继续潜伏……” 某狐狸:“哈——好困。” 让众人欣慰的是沐悠的呼吁终于被听到了,厨娘重新做了一份早饭给她吃。吃完后沐悠便被人请到了昆仑的涵虚观中去见大boos太清道长。 道长思虑再三决定把她交给荆杞道姑教导,而荆杞道姑知道她就是那位天资出众的小师妹后,便欣然将她当作了重点苗子培养。而且在接收她时,可爱的荆杞道姑大人还加了一句:“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饿肚子。” 沐悠突然觉得很心酸……于是更加坚定了唱响《愁啊愁》的讨饭歌,向广大劳动人民群众号召:“为了口饭吃,咱容易么?” 第41章 饿狼扑羊 很受打击地跟着荆杞道姑来到烟霏观,随着一声整齐的徒弟们的问候,她又一次见到了那位看起来长得很温和,很友好,很好欺负的二师兄——郈明矜。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沐悠马上就飙了上去,其速度让修行风系法术的荆杞道姑都自叹不如。只见她咬牙切齿地揪起郈明矜的衣服:“你个——” “啊,小师妹啊,我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你的声音……”郈明矜笑的温和,仿佛沐悠不是在揪着他的衣服,而是在跟他握手,“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不知道?他装什么蒜啊,谁一口一个果酱叫的欢乐的?沐悠狐疑地看着他。荆杞道姑看着两人,颇欣慰地点点头,一甩拂尘:“这是二师兄郈明矜,这是小师妹易沐悠。你们要不要把生辰八字也对一对,我不介意内部销售的。” 噗——沐悠喷血,被荆杞道姑丰富的想象力打倒了。连忙放开郈明矜大大的后退几步,保持足够的距离以表示她一点也不想和郈明矜对生辰八字。 郈明矜毫不在乎地微微一笑:“小师妹好。” 沐悠剜了他一眼不予理会。郈明矜再迟钝也感觉到了她三番两次的敌意,有些不自在的压低了声音:“抱歉,本人有隐疾,一到夜晚性格就会十分恶劣,喜爱整人,如有冒犯在此致歉。” 搞了半天原来是精神分裂,沐悠有些挫败的摆摆手:“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追究什么了。” 冗长的教导之后郈明矜和沐悠结伴去饭厅。一进饭厅忽然全场肃静,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两人。沐悠奇怪地轻声问郈明矜:“原来你声望这么高啊,进饭厅大家都向你行注目礼?” 郈明矜无奈地笑了笑:“不是我,是你。” “为什么是我?”沐悠觉得莫名其妙。 他摇了摇头:“还不是你的狮子吼。” 呃…… 然后在众人鄙视的眼光中走向了“易沐悠”专用的小包厢,厨娘正激动地看着她:“今天想吃什么?十二时辰供应!” 众人齐齐切了一声。 沐悠:冷汗,冷汗,呵呵,我不是故意的。 吃完午饭,郈明矜带着沐悠熟悉一下环境,一路上都在胡天海地的杂谈。路过一间栽满了菊花的偏东的小阁,清雅的香味飘进了鼻子,沐悠很贪婪的吸了一口,问道:“这是谁住的地方?” 郈明矜停下脚步:“是七师妹凝丝。” “凝丝?”沐悠细细思索,然后脱口而出,“就是那个和流离关系很好的?” “这……”郈明矜脸色有些尴尬,“哪听来的。” “初到时遇见了凝丝,流离那块冰竟然会主动向人打招呼,印象比较深刻。” 郈明矜点点头:“也难怪,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确,有很深的情感。” “对了,上次她忽然就不见了,那是什么情况?”沐悠终于有机会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记得方才与你说过的‘天赋’一词吗?所谓天赋就是天生便拥有的一种能力。像凝丝师妹,她的天赋就是掌握了空间的能力,可以瞬间移出几千米,也可以用周围的环境把自己隐藏起来。” 沐悠简洁的评价:“当杀手的好料子。” “你怎么会想到这……”郈明矜有些哭笑不得。 “那你呢?”沐悠马上把话题转移到郈明矜身上。 “天赋也不是人人都有的。”郈明矜含糊过去,始终没有说明,他到底有没有这种特殊能力。 沐悠无趣的抬脚打算走人,忽然阁中传出一阵悠扬的琴声,不知不觉沐悠就被吸引了过去。郈明矜只得跟随其后。 大片灿烂的金黄中一位身穿白裳的少女正席地而坐,抚着琴。一边的水池边,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凝丝正闭目赏乐。微风吹拂,****泛起浪波,飞起细碎的花瓣。抚琴少女察觉有人来了,抬头一看两人,嫣然一笑。好似万菊共绽那般惊艳。她有一头黑发却有一双碧绿的眼眸,像一泓清泉一样美丽。 “小菊,可是二师兄和小师妹来了?”凝丝低声问她,闭着眼微微侧过脸。 小菊轻按琴弦停下演奏:“是的,但那位绿裳小姐小菊不曾见过。” 凝丝一笑:“两位怎么来我这了,可用过晚饭了?” 郈明矜回答:“路过。小师妹新来,家师吩咐带她熟悉一下。方才被琴声吸引,便进来看看。” “哦?”凝丝有些惊讶,“她听得见?” “也许吧。”郈明矜意味深长地看了沐悠一眼。 “我去泡茶。”不知怎么,凝丝没有睁眼,连前面有石头磕住了脚都不知道。 小菊忙上前扶住她:“有什么事交给小菊办就好了,小姐还是陪客人聊聊吧。” 她……看不见吗?沐悠终于怀疑。 郈明矜看着她仿佛猜出了她的疑惑,轻声说:“师妹她……因为事故失明了。” 凝丝静静一笑,却有万般无奈落寞:“抱歉,见丑了。” 她——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走出东苑的小阁楼时,天边的夕阳已然即将坠下。沐悠没有来由的抖了一抖,想起身前带路的这个郈明矜可是一枚定时炸弹。只见郈明矜的身形一顿,那身素白的衣服就如同吸纳了所有的残阳余红般变成了妖艳的红色。 沐悠见状赶紧想跑,却被身形骤然加速的郈明矜一把拉住。那张温和的脸面,此刻看起来竟是有几分妖魅。 “啊,果酱,我们还真是有缘啊。昨天你还跟我一墙之隔,今日竟连墙都没有了啊。”低沉的嗓音被他的语气硬是吊起了几分暧昧感,他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抽着鼻子在她脸上嗅了嗅,“唔,果然有这股吸引妖物的味道。” “你在干什么!”沐悠一把拍开他的手,这个家伙精神分裂的也太过分了吧!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距啊。 他微微挑起嘴角,没有阻拦她的后退,即使他知道她的身后是刚好只在逢魔时刻才开启的妖界入口。 一步踏去,脚上的粘滞感传来。沐悠回首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边缘,而抓住自己脚的,分明就是第一次害她签下契约的那些枯槁的手嘛!想起此事,沐悠便气不打一处来,竟然也没再害怕。她用另一只脚狠狠的踩着那些手:“你丫的,都是你们害的,吃的空不好好修炼,就知道找捷径走!还没被惩罚够吗?” 沐悠此刻真想喊句“代表月亮消灭你。” 她脚下的手惊恐的收了回去,然后嗷嗷嗷的叫了起来:“她变强了,我对付不了她了!” “没用的家伙。”千百个声音从她身后悠悠传来,那个独特的声音,听过一次的人都不会再忘。除了集千百人之血修炼而成的血妖又有谁呢? 沐悠冷哼一身,看着那个如水般扭动着的家伙,嘲讽道:“怎么,今天你们这些小配角都打算出场一回了?那么,下一个是不是那个没头的家伙啊?” 血妖愣了一下,然后搔搔头说道:“你说的是艾克吧,他的地界在西方,上次出现纯属把守边界的那些家伙没有注意,让他溜了过来……” 真没想到血妖会如此认真的回答自己,沐悠也是一愣,然后想起往日自己被他们作弄的惨淡模样,心中止不住的狂躁起来。一张嘴便是近几日修炼的“莲华三昧经”咒语,手上的银铃华光闪烁,一朵银色的莲花绽放手心。 “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是佛咒啊!”血妖抱着头紧张了起来,然后分成了许许多多个小人四处乱窜。 “逃吧?” “逃吧?” “为了这么个琴魔之心毁了我的道行就惨了啊。” “是呀是呀,逃吧!” “逃吧!” 小人们商量一阵后一溜烟又都蹿回了妖界之门。沐悠看着黑洞洞的大门在一瞬间又消失的干净,持着手中的莲花,头上划过了三条黑线。这都是些什么妖怪啊!欺软怕硬,贪心怕死,好逸恶劳…… “呵呵,看来小师妹的功力已经足够对付这些小妖怪了。”身后的郈明矜眯起眼轻笑起来,“看来已经达到契约的要求了。” “什么契约?”现在的沐悠听到契约二字就紧张,潜意识就觉得又是塞修为了利益恶搞自己的招数。 “我们教会你护身法术并且交给‘他’绿绮琴,你就得助流离渡过死劫。”他抬起脸,竟没有了那份顽劣的模样,认真了起来。 去找流离。 我已经找到了,怎么了? 去找流离。 我找他干嘛啊? 去找流离。 ……我懒得理你。 去找流离。 沐悠终于被梦中反复不断的话吵醒了,睁开眼窗外冷冷的残月将冰凉的月光撒满了地面。 …… 这样平静的日子悄悄流逝而过。直到有一天,一只蓝白相间的鸟飞进郈明矜的窗台,打搅了他对沐悠的知识传授。 他轻轻伸出手,鸟儿顺从的跳到他的手掌上,他摸摸小鸟的头,然后顺手解下了它爪子上的纸卷。他展开纸卷,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沐悠见他脸色不佳,抬起埋在书堆里的头。 “大师兄出事了。”他收起纸条,“我得下山一趟了,你帮我告知师傅好么……不行,不能让凝丝知道。” 出事了?那大概就是之前郈明矜的分裂体所说的——死劫吧? 他思虑再三摇了摇头,还是不放心,一把拽住了沐悠:“你跟我一起走。” 啊喂喂,这一个招呼都不打就擅自一男一女消失的那种情况叫私奔吧!沐悠忙甩开手:“我不要,干嘛要拖上我。” “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就你这水平,你瞒得住师傅和凝丝么?”郈明矜的眼里有着赤裸裸鄙视的神色。连昔日里温和的郈明矜都变成了这样,光看他的反应,就可见沐悠在他心中的弱智程度有多严重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怕她坏事。 就这样,沐悠侠女和郈明矜趁着月黑风高下了山,从此踏上了私奔……啊不,拯救大师兄的道路。 “周郎,流离公子他是无辜的,您怎么可以……” “无辜?他埋藏在我身边这么多年,绑架你的事情都敢去做,谈何无辜。” 周瑜推门而出金褐色的眼眸里满是沉默燃烧的火焰。她的心里只有他,为什么他堂堂中郎之将竟然比不上一个小侍卫,而且还是一个意图绑架她的罪犯? 身后屋里,是无力趴在矮桌上的小乔。她低低啜泣着,她真的不怪流离他,多亏了他,他才能拥有那一段自由的时光。若不是他的保护,她早被那些贪图她美貌的贼人抓走了。 阴暗的牢房—— 第42章 妖物出现 阴暗潮湿的牢房,满是腐朽陈旧的气息。黑衣少年被冰冷的铁索束缚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濡湿黑衣的不知是水是汗还是鲜血。 牢门发出粗嘎的声音,推开,然后随着牢头的嘲弄丢进了一个人,摔在发霉的稻草堆里。 官差渐渐走远,流离低头发现丢进来的人正是当歌。 她哆嗦着爬了起来,正好撞上了他探索的目光。她无奈的笑了笑:“师兄……” 流离无奈的低笑一声:“笨丫头,你也被抓进来了,这让我怎么去和师傅交代。” 当歌爬到墙边倚着墙叹了口气:“没办法,谁让我学艺不精,想来营救伟大的大师兄您却让自己也进了牢房。”她转过头,乐呵呵的打趣道,“也好也好,可以陪师兄聊聊天解解闷。啊,话说师兄你刚才讲话超过四个字了?” 流离远目,不再说一个字。 当歌逗他半天也没能再让他说话,只得自己嘟囔:“我已经让沙尘给二师兄传去讯息,再过两天估计二师兄就能来营救我们了……但愿他是白天赶到的了,唉唉……”想起日落之后的恶劣二师兄,当歌就一阵头疼。指望那时候的他帮忙?那简直就是做梦! 牢房寂静了,墙壁上高高的窗户里透过几缕月光,墙外是春夜寂寞的虫子,声声叹息传入阴冷的房间。 流离闭目似在沉睡,忽然睁眼他望向地牢门口,一个娇小的身影躲躲藏藏地靠近。终于来到牢房门前,她从身后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牢房的门,然后冲进牢房试图扯下流离身上的锁链。 “流离公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未料到周郎……” “小姐,别费力了,若不是那铁索,我们可能被困在这里吗?牢门的钥匙没用,我们要的是铁索的钥匙。”当歌在一边冷冷打断了小乔的诉苦。 若不是这个笨蛋小乔三天两头盯着大师兄看,周瑜也不可能怀疑到他们头上来。他们被捉到这里,乔府和周瑜住宅的封印无人看管守护让火维那妖兽彻底破印出来危害人间怎么办。 流离无声叹息:“回去。” 小乔担忧的看着他,然后发现自己的确不能帮上什么,只得点头:“公子一切小心。”她默默转身小步离开。 “流离,果然我还是小看你了。”周瑜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然后只见小乔被他倒逼着又退回了牢内。 “与乔府丫鬟绑架乔府二小姐,现在又该加上一条,诱骗小乔姑娘助你脱狱?”周瑜脸上带着虚假的笑容,全身弥漫着阴冷的气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流离低语,声音却清晰的让在场每个人听见。 当歌真想再次拍手欢呼大师兄超过四个字,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冲天火光从小小的窗中照入映红了众人的脸,慌乱的叫声传了进来。周瑜皱起眉:“怎么回事?” “报告大人,外面出现了一直全身冒火的妖物,正在四处伤人毁坏房屋!”一个小兵冲了进来,大声说道。 “火维?”当歌惊叫一声,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现? “报告大人,妖物向这里跑来了!” “汝等凡人,竟敢封印吾之灵魄,带走绿绮,罪不可恕!” 巨大的声音从屋外穿来,然后绑着流离的墙壁瞬间坍塌,铁索断裂。一只三米高被火焰围绕的巨大狐狸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一口咬起流离,仰起头:“竟敢将吾之灵魄封印于汝等柔弱之身?昆仑弟子,皆是如此愚昧?” “大师兄!”当歌随意便瓦解了束缚,不知从哪里掏出了符咒念起了咒语,那张黄色的纸闪现出金色的光泽,“妖物,放开我大师兄!” “妖物?愚昧的小丫头,吾乃神兽火维,竟敢以妖物称吾!”火维愤怒了一道烈焰袭向当歌。当歌惊叫一声已是闪躲不及,一道火色身影突然出现,一甩长袖划出银色屏障挡住了火维的攻击。 “你现在这样,可有神兽的威严?伤害百姓,带来灾难,危害天下!”郈明矜一挥衣袖撤去防护屏障,责问火维。 “竖子无理,昆仑门下竟是些不长眼睛的毛头,枉我尊你们为仙家灵地从不冒犯!”火维仰天长啸一声,无数火焰从天降下,竟是燃起一场火雨! “啊啊,死今明后我恐高啊……啊不对,这是火啊,要熟了!”此惨烈的叫声与对“温柔的”二师兄的称呼,非本文女主角沐悠所属无他。只见郈明矜揪住她的后领把她往天上一抛,好像她是一把很大很大的伞那样撑在头顶挡火雨。 只见火星就要砸到她的身上了,沐悠只能闭眼尖叫以示害怕之情。哎,在这里挂了能不能回现代啊…… “绿绮?”谁知火雨在砸向他们的时候真的都绕开了,但是火维的大脑袋却伸了过来,瞪大了翠绿的狐狸眼看着沐悠,“绿绮的……孩子?” “啥?”沐悠被这个大脑袋吓呆了。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如果声音真的能被比喻成碧珠落玉盘,柳下黄鹂,这无疑便是。火维的火焰一下子收了回去,然后体型也一瞬间变小,变成了一只银色的狐狸。 沐悠不得不感叹着前后变化好大啊:“这什么情况啊?这琴声是小菊的吗?” “绿绮!”银毛狐狸飞快跑了过去,奔到小菊身前的琴边,伸出两只前爪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琴弦,颤抖的爪子显示出它的激动。 小菊把琴递给了它:“抱歉火维,让你和绿绮分别这么久……” 绿绮是把琴?那火维说她是绿绮的孩子是什么意思,她是琴弦还是烂木头?沐悠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襁褓中包着一块烂木头的场景。 “你叫什么名字?”绿绮琴在手,火维的脾气都变好了,那种拽拽的汝等汝等也变成了你。 “……易沐悠……?”沐悠真怕告诉了它名字会出什么大问题,小时候不是就被爸爸妈妈教育过了嘛,不要随便告诉陌生人名字…… “易沐悠,你是绿绮妹妹投生转世后的女儿,我想去看看她未来是什么样。所以我们走吧!” 啊啊啊,这只死狐狸的霸道脾气怎么还没改啊! 火维的灵魄从流离身上安全地取了出来,小乔也终于分清了自己爱的人是谁。当歌,流离和郈明矜都回了昆仑,绿绮以及它的守护灵小菊又重新走到了昆仑深处静养。一切都平静了下来,沐悠的三国之旅也就结束了。 多年前因为一次失误,流离不小心破了火维的封印,导致它的肉身逃逸,情急之下他只能将它的灵魄封印到自己身体里。神兽火维与灵妖绿绮是一对感情非常好的姐妹,当年火维因为对付魔神重伤,不幸走火入魔。 每一次都是绿绮用她那能安抚灵魂的声音引导、平静她。 后来绿绮不幸丢失,火维因此狂性大发而被昆仑山上的仙人封印。 每一代都会派上四位杰出弟子镇守封印之地。沧海桑田,其中两个封印点变成了周瑜和乔家的府邸,于是流离和当歌便潜伏入府镇守封印。 灵魄与肉体合一,加上多年的静养调理,火维已无大碍,走火入魔的脾性也都恢复了过来。 火维知道一处时空裂隙,于是带着沐悠打算回去现代。她施好咒语,做好准备,揪着沐悠打算跳进龙清寺后山的水潭时,突然寺里传来一阵犬吠。 “啊!”只见火维尖叫一声,然后缩成一团蹦入沐悠怀里,沐悠本就站在水潭边,一个重心不稳便摔了进去。 昨夜风疏雨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 应是绿肥红瘦。 ——part4如梦令?渡完 旋转,沉浮,冰冷刺骨的水紧紧包裹着身体,水里巨大的压力让沐悠觉得身体都要被挤碎了。一霎那,在水中的压力消失,遮掩着视野的暗蓝色也随后不见。停顿下来后沐悠发现自己和许许多多细碎的水滴一起漂浮在一条闪着幽绿光芒的黑色河流上空。 沐悠一看怀中,银色的狐狸火维竟然变成了一只粉色的迷你猪。沐悠很震惊地提问道:“你是火维?!” 小猪点点头,然后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吱吱呼哧呼!” 沐悠额上霎时挂下黑线:“抱歉我听不懂。” “哧哧嗯吱呼。”小猪一脸严肃的回答。 这不知名的猪语实在让人绝望,沐悠痛苦地捂着头,近乎呻吟地对它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说人话不行么?” 粉色小猪拼命摇头,然后忽然奋起伸出两只猪蹄揪住沐悠的衣角,抬起圆圆的猪脸,用两只黑黑的小眼睛瞅着她。好像憋红了脸正酝酿什么。沐悠被她的气势所惊吓,一时没做任何反应。 只见小猪眼中的雾水越积越多,然后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猪嚎—— 不愧是上古神兽,火维连哭都这么有气场。 沐悠顿时乱了手脚:“火维老大,您,您老这是什么意思?” 火维哭势稍减,呜咽着变出几张树叶,然后伸出肥肥的爪子,愣是抠出几个字来。沐悠忙拿来一看,一串甲骨文。 她叹了口气:“抱歉你的文字太古老了,我真的看不懂啊!” 闻言,火维眼中的雾水又开始增加,一张嘴又有干嚎的气势—— “停,别猪嚎了!”沐悠连忙阻止她,“有什么事等我们离开这里再说吧。” 这条河的两岸有一些紫色的植物,浅色的花上闪光的莹粉不时飘落,流光闪碎,好像星星从天空坠落。再前行,一大片红色的花印入眼帘,如火如荼,似乎要让所有的一切都跟着它燃烧,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冥界圣花彼岸花了。 河的远处出现一座石桥,石桥上赫然刻着两个鎏金大字“奈何”。 一滴闪光的河水打在了她的脸颊上,一副模糊的情景展现在她眼前。那是一片蔚蓝的海水,白色的宫殿在烈日下格外显眼,金发美男子坐在廊柱之下仰望蓝天。沐悠轻轻微笑,多么熟悉的场景啊,伸手想要去触碰,那滴水却绕开了她的指尖落回河中。沐悠一惊,伸手探进河水中,却激起更多水滴碰到她的身上。 她看到那片美丽的向日葵田里的夏洛特温柔地为向日葵除去杂草,擦了擦汗水望向天空微笑。 她看见郈明矜在欺负一个又一个新来的昆仑弟子。 第43章 昆仑掌门 她看见法国那个家庭旅馆里的小黑猫在阳光下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她看见奥兰斯塔和爱丽温牵手走在纽约最繁华的街道上。 她看见凯弥尔在厨房偷了一个鸡腿啃得不亦乐乎。 她看见老妈在舞台上穿着礼服唱歌,底下是一排排光光的秃头。 她看见痕曲着腿在城堡最高的楼顶上赏月。 她看见自己穿着印度古老的衣服在街道上起舞。 她看见自己坐在黑水晶棺材边上嘀嘀咕咕,棺材里摆满了各色玫瑰,还有那千百朵玫瑰都比不上的夺目而美丽的沉睡的青年…… 忽然一切都晃动了一下,一阵淡淡的清香传入鼻间,像是清新的海风,像是初绽的花蕾,像是旭日东升的一抹柔光。 一切光明又在刹那逝去。 天空一片黑暗。薄薄的云如纱,在夜空中隔出深浅的层次。密集的星子在天空里闪闪烁烁,一圈一圈盘旋围绕着,形成了一个神秘而诡异的旋涡。 没有月亮的星空。 她不知道自己是一直都在这里,还是刚刚来到,她站在暗色的草地上穿着单调朴素的白色长裙。迎着夹杂着幽香的夜风,她不住地喘息,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狂奔,汗水不住淌下,心脏不住跳动。 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走出一个人,向她走过来,向她伸出手,可是她却看不清他的模样,即使眯着眼使劲凝望。隐约看得到长发衣袍在夜风中飞扬。清脆的铃声吸引了她,他手上拿着的银色手链上串着铃铛。 他似乎想把银手链交给她。她伸出手想要去接,那人却突然倒下,银手链,飞离的他的掌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飞向她,正巧不偏不倚落入她的手中。 手上传来异样的感觉。摊开手掌,银铃上沾着暗色粘稠的血液。她慌忙抬头,听到了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然后拔出,温热腥甜的液体溅到了她的脸上然后沿着脸部的轮廓一点一点向下滑落,落在雪白的裙子上,发出“哒”的响声。 另一个人一脚踩在地上的人身上,手中的染血长剑无力垂着,剑尖斜指地面。倒地的人身下慢慢淌出更多血液,染湿了大片大片的草地。 执剑者轻踢了倒地的人一脚,然后慢慢绕到她的后方,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 背后猛地刮起大风。她如梦初醒般转身,他背对着她,仰天举剑,飞起的长发闪耀着鲜血的光泽。硕大的一轮明月包住了他的背影,那月绯红龟裂,细碎的裂纹中流淌着血一般的颜色。 …… 脸上被一个轻柔的东西刷过,沐悠的意识突然清醒,发现那是一朵红色的彼岸花,而且是一朵万中无一的有香味的彼岸花。红色的彼岸花花香,可以唤醒往世的记忆。 沐悠和和火维好不容易从公园的那个湖中爬出来,结果一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流浪狗看见火维。它对着小猪火维一个劲的狂吠,火维竟然就凭着她的猪身子爬上了一棵树,狗狗在树下刨了半天树干也爬不上,去终于悻悻然走了。 火维却上了树就爬不下来了。沐悠抽着嘴角赶到了树下,仰起头冲着火维喊道:“你跳吧我接着你。” 火维的豆大黑眼中转着泪花,她颤颤巍巍的唤了声:“哼哧……” 小小的蹄子探探树梢,又收了回去,踌躇了半天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然后闭上眼壮烈一跳…… 沐悠不断挪移着判断抛物线的终点,然后精确的接住了她。没有料到火维虽然变成了迷你猪重量却是丝毫不减,然后沐悠和火维就一路滚下了楼梯,导致腿折了…… 在沐悠哀叫着不知向谁请求帮助的时候,两个道骨仙风老人随着一道银光而出现在她的面前。是昆仑的法术的力量,沐悠抬起头,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走到了她的面前,一挥拂尘,温暖的光芒笼罩着她的腿部,沐悠惊悚的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发出咔咔声并快速愈合着。 “你的腿过几天就会好了,近日不要剧烈运动。”他温柔的叮嘱着她,好像一个医生般。 沐悠抬头有些茫然的看着他:“您是……昆仑现任的掌门人吗?” 他抿起嘴微笑,然后叹息:“小师妹依旧这么年轻,我却已经活了千年,认不出我也着实可以谅解。” 沐悠瞪着他,然后脸部有些抽搐:“你是流离?”天啊,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流离这么冷酷的人都变成了这样。 他身边的女子走了过来,向她一笑:“沐悠可还记得我?” 虽是头发已白,然而容颜却未老。方才忙着哀叹自己折了的腿,沐悠竟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原来是凝丝,也难怪将冷冰冰的流离捂成了一滩春水。 “你们在一起了?”沐悠看着这对不知道几颗钻石才能形容的佳偶,由衷为他们在一起而感到幸福。 凝丝微笑上前,从沐悠手中抱过了火维,然后一抚它的皮毛,它变成了白狐狸。火维终于得意解放,开口说道:“都是那只狗,狗什么的最讨厌!这次还和冥界的力量结合在了一起,害的我差点变不会来!我要灭了全世界的狗!” “你敢吗?”沐悠无情的吐槽着,感觉火维连光是听见狗叫都能吓成这样,更别提和狗狗pk了。倒下的肯定是她。 火维捂脸,无力反驳。凝丝浅浅一笑:“那么我们就带她回去修养了,沐悠,之后自己珍重。” 沐悠点头,看着两人一狐,相携而去。 再次回到学校的沐悠变成了一个一瘸一拐的伤病员。 “沐悠,你这是什么情况。”沃德在收到报告后便赶了过来询问。 沐悠很老实地回答:“被一只猪砸的。” 就算沃德的思维逻辑能力再强大,听到这种回答自然也会无语的。沃德叹了口气:“沐悠,来我办公室一趟好吗?”然后看了看她的腿,“……我扶你去吧。” 这时下一堂课的老师,那个更年期的又暗恋小德子的语文老师走进了教室,正好看见了他搀着沐悠走出来的画面。本来看到英俊潇洒的校长大人她还想献下殷勤,结果愣是咽了回去。 “孙老师,我找沐悠有些事,下堂课请假。”沃德开口为沐悠请假,哪有请不成的道理,语文老师只能含泪咬着手帕,点头看他们潇洒离去。 走进办公室沃德的问题就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那只吸血鬼有没有伤害你?” “只……”沐悠对他的这个形容词有些无语,“没有啦,他是我朋友不会把我当食物的。” “落月。”沃德没有理会她的辩解,叫来了一个跟沐悠差不多年龄的黑发女孩,看起来瘦小又柔弱,“落月,以后你的任务就是24小时跟着她,如果有吸血鬼接近你就通知我们,然后尽力反抗,我们的人马上会赶过去支持你。” “是,落月明白。”女孩点点头便消失了。 沃德转过头又嘱咐沐悠:“你以后还是住校或者住我那边吧,半夜到处乱跑很危险知不知道。你看这不才多久就断了一条腿回来,下次呢?” “你这是侵犯人权,限制我的自由吧?”沐悠大声反抗,“我要去镜子城堡呢?” “你那些任务什么时候去做都一样。”沃德倒是一副很了解的样子,“你还是乖乖读书吧,三天两头跑到异时空,也不怕考不上大学……” “你比我爸妈还像我爸妈……”沐悠欲哭无泪,为什么连个外国人的思想都被中国教育腐败了。 “好了,你回去上课吧。”沃德话音刚落,落月便出现在她身边,然后一路搀扶着她走回了教室。 办公室里沃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也走了出去。窗台上不是何时趴着一只黑猫,正舔着它的皮毛。它抬起头看向沃德离开的方向,一篮一黄双色眸子闪烁着难以琢磨的情绪。 又是一个无聊的下午,沐悠的思绪到处乱飞,从课本到晚饭再飞个十万八千里去某个国家旅游。然后再算算日子,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老妈该回来了。那家伙如果知道自己腿断了,该有什么反应呢? “咦?沐悠同学,你怎么还在这里?沃德老师没有通知你回家吗?”原班主任来上今天的最后一堂课,发现沐悠不由有些疑惑。因为她妈妈刚在这里帮她请了半天假,而他也亲自去办公室告诉校长这件事了。 “嗯?我不知道啊。”沐悠闻言有些诧异。 “那你得快点回家了,不然你妈妈该着急了。”赵老师依旧是这么的热心又善良,马上拿出手机递给沐悠,“快去打个电话和你妈妈说一下。” 沐悠拿过手机道了声谢然后就走出了教室。她拨着号码,等了半天却只等到一个语音信箱,然后再拨迪洛斯的电话,却是一片忙音。 “这小子在和谁煲电话粥呢!”她低咒着又走回去把手机还给老师。 “怎么样?”他关切问道。 沐悠刚想回答,但想到了某个想限制她自由的家伙便改了口:“嗯,她说让我现在快点回去。老师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赵老师挥挥手向她告别。 刚下了楼上课铃便响了,学生们纷纷走回教室,整个学校霎时寂静。她慢悠悠地走着,然后在走向校门口的路上一个人影忽然闪出,一把横抱起她便不容分说地飞奔起来。 靠,抢人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沐悠看清来人是痕以后便没有吭声,看他这么着急一定是有什么急事。一向优雅从容的他此刻竟只能用狼狈来形容。正疑惑着,忽然摸到他衣襟上的一块湿润,摊开手掌竟是血迹。 “你受伤了?”她不由得有些心慌。 “没事,一会就好。”痕压低了声音回答,“刚才耗费了法力,一时恢复不过来不能瞬移了。” “不,你遇上了谁?”沐悠看着他皱起的眉忍不住出声询问。他该明白她不是嫌他用跑的慢了。 “不多说了,回到家你就安全了,抓紧我。”痕紧紧抿起了唇,泛白的唇瓣间渗出一丝鲜红。 “……嗯。”沐悠刚把双手扣在他的脖子上,他的速度便突然加快。 跳跃,滑翔,旋转,好像天空中高飞的鸟儿。整个城市都在视野里颠倒模糊,银白的光束紧紧跟随着他们,险险擦过他们的身体。 “嗯……”痕闷哼一声,身体停顿了一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 第44章 水晶骷髅 沐悠看不见他的脸,只是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在心中暗暗祈祷他们能安全到达目的地。不过一刻,她便感觉到一层温暖的薄膜。然后痕迅速坠落了下去,尘土飞扬。痕摇摇晃晃地把沐悠放平稳以后冲她微微一笑,然后眼瞳便失去了焦距,身体也倒了下去。 几声乒乒砰砰后,追随后面的人恼怒的切了一声便飞快离去。 “妈妈,快出来!”沐悠忙按着门铃,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只要她的妈妈出现,痕就会平安了。 绿绮穿着拖鞋一路踢踢踏踏了出来,然后打开了门给了她亲爱的女儿一个大大的拥抱:“悠悠啊,你终于回来了,我的晚饭有着落啦!” “妈……”沐悠无语地看着她,她没注意到现场气氛不对么,竟然还在关心晚饭的问题。 绿绮抱着女儿蹭够了,以后晃晃悠悠地才上前去看痕:“这个家伙的水平真是师门不幸啊不幸,竟然倒到老师门口来了。” 绿绮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脸色越来越严肃,后来直接把他的衣服往两边用力一扯,只见一把折断的残剑正插在他的心口。暗色的血从伤口处蜿蜒而出,染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艾利克斯……”绿绮的脸色冷了下来,喃喃念着一个人的名字,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伸手在空中一招,瞬间她的手上就出现了一条银色长鞭。 鞭子的柄上刻着一朵缠绕着荆棘的蔷薇,冷冽而妖冶。她伸手甩出长鞭,在空气中抽打发出响亮清脆的啪啪声,每抽打一次空间中就出现一道裂隙,然后空间坍塌三人坠入了裂隙之中。 因为中午没人做饭,便跳过了午餐正享用着泡面大餐的迪洛斯和凯弥尔似乎显得特别可怜。迪洛斯刚刚完成了前去玛雅的任务,只知道他是失败了,却也怎样都不肯说任务的内容经过,搞得凯弥尔这个八卦男无聊的要死。 看着泡面除了哀叹,凯弥尔不由得腹诽了迪洛斯一阵,要不是他老是对沐悠挑挑拣拣,让沐悠一怒之下跑了,他也不至于沦落到一个半星期才吃了20餐泡面的份上。 一个半星期=十一天半=一日三餐=31餐,但是他只吃了21餐,好怨念啊有木有! 凯弥尔掰着手指算了半天发现自己漏了10顿,更加的愤怒了! 正怨念着,他突然感到迷宫中央有能量波动。抬起头与迪洛斯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便很伟大地抛弃了他可怜的第21餐方便面,前去观察敌情。 打开一道道暗门,他们立马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了。 狼狈的痕衣衫不整,可爱的厨娘沐悠满手鲜血,伟大的老师大人拿着一条银鞭满身杀气。 “这是怎么了?”凯弥尔被吓得不轻。难道是沐悠为老师大人做了一顿丰富的晚餐,然后痕跑过来全偷吃光了,于是老师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 迪洛斯则是惊诧的看着痕和沐悠,湛蓝的眸中波光流转,然后深深的注视着沐悠,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绿绮望了他一眼:“塞修呢?” 他愣了一愣,然后摇头表示不了解:“不知道他现在在城堡哪里,他要是藏起来没人能找到。” 绿绮点了点头:“那你去把客人全部带出去,有事要办。塞修我来找。” 凯弥尔自然是乖乖去办事了,然后绿绮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很小的银灰色铃铛。她轻轻一摇,没有声响却在空气中震荡出一层空气波,从铃铛处为起点向四周扩散,所及之处形成了一阵微风抚开了发丝。 沐悠不由跟着那阵看得见的风移动了视线,然后塞修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沐悠被吓退了几步。塞修想要去扶她,却忘记了自己是没有形体的,他的身体穿过了她。他淡淡看了她一眼,快速掩藏了眼底的伤感,然后抬头问绿绮:“怎么了。” “看一下痕,出问题了。” 塞修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这是魔王的残剑,恐怕已经……” “……”绿绮沉思了一下,然后叹息,“看来无可挽回了,塞修就这样吧。痕这孩子意志也坚强,未必不能打败‘他’。只是我们明明已经封印了艾利克斯……” 塞修点头衣袖轻轻拂过痕的一瞬间他便恢复了原样,随后他便消失了。沐悠急切的问道:“痕呢?” “外伤已好,但是他受到的伤极其严重,甚至影响到他的灵魂稳定度。我们需要一样传说中才存在的东西。”塞修淡淡看着她。 “什么东西?”沐悠有些焦急,然后看着沉默的塞修她心中隐隐明白他的意思,“又要去哪里找吗?” 塞修点头,也颇为为难的皱起了眉:“要去玛雅,找那里的水晶骷髅。” 玛雅的水晶骷髅,是由天然水晶通过百年的流水和沙石打磨而成,体现了远古玛雅人对于人体解剖的了解和雕刻的精湛技术。神奇的水晶骷髅会散发出七彩的光芒,传说它有治愈精神创伤的能力。 沐悠连忙答应,甚至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我去,你送我去吧!”痕的情况看来很危及,竟然都要靠时空的力量去找东西救治。 塞修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我跟你一起去。玛雅是个很奇异的古代文明之地,那里的未知数太多,我不敢轻易让你去。” “咦?”塞修竟然要亲自一起去?连大boss塞修都出动了,这任务该多难啊! 迪洛斯微微蠕动了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终是选择了沉默。 茂密的树木遮挡着视野,满眼都是那些青翠苍茫而又充满生机的植物。缠绕扭曲的藤蔓、大朵艳丽的热带花朵,颜色奇异多彩的昆虫动物,透过密密的树叶间落下的阳光在落满树叶的地上斑斑驳驳铺上了一层银亮的光泽。 这一切无一不是带来这场视觉的盛宴的重要元素。 然而这些景色在沐悠眼里成为了奇异而熟悉的存在,似乎她以前曾也天天望着这些美丽而生机勃勃的植物,在这无穷无尽的自然宝库中流连玩耍过。 一只松鼠突然从树上摔了下来,砸到了沐悠的头上,打断了她的思绪。沐悠皱着眉拎起这只松鼠,怎么这个情节似乎不久之前她还刚刚经历过?好熟悉啊。 “沐悠?”松鼠在她手里一动不动的用他小小的黑珍珠般的眼睛盯着她愣了半天,然后竟然口吐人言,用它软软糯糯的声音直接点了她的名。 “咦?”沐悠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认识我?” 小松鼠跳了起来,一边甩着尾巴一边回答她:“我是迪洛斯啊,你怎么来了?” 迪洛斯?沐悠额角的青筋跳了一跳,这家伙怎么成天变成小动物呢?希腊的时候是白鸟,现在干脆是松鼠……真是越变越装萌啊! “难道是塞修让你来帮我任务的?我这个任务确实有点棘手啊……啊?哎?塞修老大!”这时才看见塞修的松鼠迪洛斯,直接张大了他的松鼠嘴,吃惊的看着冷冷清清,本应只存在于镜子城堡里的塞修。 塞修淡淡看了他一眼,为两人解释:“迪洛斯之前有出一次玛雅的任务,因为他是变成动物而且有希腊神祇引导保护,所以我让他来这里任务。”然后又对迪洛斯说,“我们是来自之后的时空,痕受伤了,我们要取水晶骷髅。” 沐悠脑中灵光一闪,拍了拍迪洛斯的松鼠脑袋问塞修:“既然这样,我们可不可以让迪洛斯告诉之前的我们避免这场事件?” 塞修深深看着她,缓缓摇头:“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就不能改变。不然会引起更严重的后果……甚至痕会死去。这是我们运用时空的潜规则,我们只能改变任务相关人物的命运。” 沐悠垂头丧气的点点头:“好吧……迪洛斯,这次你的任务是什么?” “保护尤卡坦的小公主伊丽丝,让她逃脱被当做活祭的命运。得到她的红宝石项链。”迪洛斯顿了顿,有解释起她的那条项链,“这条项链中有碎片,原本是被祭祀得到,并且用它的力量制造了很多奇特的物品……虽然玛雅人本来就有这个技术水平,但是碎片制造的东西力量更大,让玛雅的时空科技太过先进,威胁到整个时空。” 伊丽丝?沐悠深深皱起了眉头,这个名字好熟悉。迪洛斯歪着头仔细看了沐悠半天,然后喃喃道:“说起来沐悠你和那个伊丽丝还真有几分相似。” 塞修在一边瞪了他一眼,让迪洛斯禁了言,没有再说下去。 伊丽丝,伊丽丝……沐悠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然后心头一震,伊丽丝不就是…… “吱吱!”一个穿着白色亚麻布制作的白裙的七八岁女童喊着一个奇怪的名字跑向他们,然后从沐悠手上抱过了松鼠样的迪洛斯,用脸蹭了蹭他:“终于找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和父王母后一样也不要我了……” 沐悠看着迪洛斯郁闷的眼神,不由浅浅带起了一丝笑意。女童似乎这时才发现她和塞修,抬起头带着探究和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们:“姐姐你和那个哥哥是谁?” “尤卡坦的小公主跑了,还不快追!丢了祭品信不信艾奥菲斯大人把你们拿去当替代品!”一个男人急躁的吼叫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小女孩一惊,抱紧迪洛斯又想继续逃亡。沐悠皱起了眉,一手揽过了小公主伊丽丝,昂首挺胸镇定的看着追上来的侍卫。伊丽丝抓着沐悠的衣角发着抖,如同鸵鸟般自欺欺人的将脸埋进她的怀抱里当作看不见追兵。 侍卫看见多了两个人,有些防备地后退了两步:“外族人,不要庇护我们的祭品,不然你们也将成为下一次祭祀的活祭人选!” “哼。”沐悠冷哼一声,“谁告诉你们一国公主也能当作祭品的?你们可知她是羽蛇神魁扎尔科亚特尔的使者?你们就这样对待你们的神灵?” 说罢朝塞修施了个眼色,塞修也到没有领悟错她的意思,一挥手,迪洛斯就变成了一条长有翅膀的白色小蛇盘绕在伊丽丝肩头,凶巴巴地向他们吐了吐舌头:“咝,你们这些愚昧的人,竟然敢轻易伤害我王的使者,你们该当何罪?” 几个用全部身心信奉者羽蛇神的士兵,纷纷乒乒乓乓丢下了武器跪倒在地上向伊丽丝求饶。 沐悠忍了忍自己的笑意,这个迪洛斯当起神棍来还真是不逊色啊。她继续严肃地演着戏:“你们还不快快迎接羽蛇神大人的使者!” 第45章 神使的要求 白色的建筑隐藏在茂密的丛林中,就宛如点缀在墨绿色天鹅绒之中的白色圆润珍珠般耀眼夺目。整块整块的重达几十吨的石头从遥远的山脉处开采,一路跋涉而来建成宏伟的玛雅金字塔,这也许也是他们对于自己的神的一种崇敬的表现。 玛雅的白色金字塔上端与埃及的金字塔不同,塔顶是一大块平台,上千阶楼梯通往塔顶的神庙。 也许是为了更清晰的仰望星空,也许是为了更接近他们的神明。古老的玛雅人民们用着这种方式一步步靠近天空。 奇琴伊察分为两个部分,根据建造时间不同分为老、新两部分。南边的老奇琴伊察建于公元七至十世纪,建筑具有玛雅文化的特色,有市场,也有为了祭祀等活动而建设的金字塔神庙、柱厅殿堂、球场、和天文观象台,以石雕刻装饰为主;北侧的新奇琴伊察建筑多为灰色,具托尔特克文化特色,有库库尔坎金字塔、勇士庙等著名景点,以朴素的线条装饰和羽蛇神灰泥雕刻为主。 玛雅人的穿着都很朴素,不论贫富都是女着宽松的罩衫式衣服,男的在腰上围着缠腰部,非常适宜他们处于热带的温暖气温。天冷时他们会加上一件披风。 富有的玛雅人会佩戴一些玉石贝壳串成的珠宝首饰,这点跟大多数地方的人都一样。另外一点比较有民族特色的则是他们的纹身和彩绘。 男的用黑色颜料,女的用红色颜料,祭祀是蓝色,战士则是红黑并用。 在玛雅,天空般的蓝色是一种神圣的代言词。 被几个士兵恭恭敬敬的迎到了大祭司艾奥菲斯的住所处,让艾奥菲斯来定夺三人的去留。本来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势力依靠的公主,就算被他们抹杀也无所谓。可她偏偏被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外族人庇护,更是出现了一条会说话的羽蛇,让害怕得罪神灵的他们不敢做出更多的事情。 走入石砌的院落房屋,身穿蓝色缠腰布的男人正坐在院中晒着太阳。光看着他服饰的颜色,沐悠就八九不离十的猜到他就是祭祀艾奥菲斯了。 黑色的长直发垂落在肩上,棕褐色的眼眸总是若隐若现的闪着狡黠的光芒。英挺的鹰钩鼻,薄凉的浅色嘴唇,淡黄色的皮肤。 他并不是玛雅人审美中标准的扁额头、斗鸡眼、马脸,也许出生时他的父母没有给他夹那些夹板吧。这样一来也到省的沐悠看到他的斗鸡眼就想笑,毕竟是大祭司,日后跟他的交流肯定不会少。 “大祭司,我们将小公主伊丽丝带回来了。”士兵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终于还是跪下身向他禀报。如果大祭司要因此惩罚他,他也没有办法了。 没有沐悠意料的惊讶或者愤怒,他只是很平静的点了点头:“你们下去吧。来吧,羽蛇神的使者们,我可是特地让下人们准备了大餐等待你们的到来。” 主食是玉米,加上蚕豆、西红柿、黄瓜、甜薯、辣椒以及各种肉类和水果,这一顿午餐还真可谓是丰盛而色彩丰富。伊丽丝似乎饿了很久,看到那些美味便忍不住想要扑上去,迪洛斯和沐悠双双拽住了她:“等一下伊丽丝殿下。” 沐悠走上前向他行了个礼:“这位祭司大人,我们是神使的仆人。由魁扎尔科亚特尔陛下派来保护照顾伊丽丝殿下的。这位是魁扎尔科亚特尔陛下身前的宠侍,咳,迪洛斯。”差一点喷笑,沐悠赶紧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防止自己破功。 迪洛斯装神棍依旧装的欢乐,伸出半个脑袋冲着艾奥菲斯狠狠吐了吐信子。 谁知艾奥菲斯依旧面色不改,仅仅是淡淡一笑从容向它行礼:“原来是羽蛇神陛下的人,在下无礼了。”然后拍拍手:“快去给这位羽蛇大人另外准备一份食物。” 沐悠看了看塞修确定他的意见,只见他点了点头表示食物里没有搞鬼便放心地扶着伊丽丝去用餐。 艾奥菲斯和沐悠塞修一同坐下,却谁也没有碰食物,带着几分提防和怀疑的看着对方。紧张的气氛几乎让空气都凝结起来,却在此刻,艾奥菲斯浅浅一笑,在唇边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容:“那么‘神使们’此次前来是为了什么?” 塞修第一次抬眸认真看了看他,眸中带上了几分感兴趣的色彩。作为大祭司,他似乎对于神灵并不怎么相信啊。 “我们被羽蛇神陛下派来是因为他的使者被你们当作了祭品。”塞修面无表情地静静说着话,第一次在艾奥菲斯面前开口。 艾奥菲斯很敏锐的感觉到他才是这个小团体的中心,马上将注意力从沐悠身上转了过去。看着塞修跟他一般沉静的脸色,他棕褐色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些斗志:“这件事是我们的过错,没有得到羽蛇神陛下的神谕。这才误将神的使者当作了活祭……因为她正好是我国敌国的公主,我们没有料到羽蛇神竟然会将她作为神使。” “你这是在怪罪神没有给你清晰的指令吗?”塞修冷冷看着他,还真有几分作为神和上位者的气魄。 “不敢。”他嘴上虽是这么说着,眼底却没有一丝屈服的神色。 塞修冷淡的点头道:“另外,神要求我们代替他去巡视你们的神庙。” “不知是何事让羽蛇神大人特意派下了如此众多的神使下界巡查我们的神庙。可是我们最近的祭品少了?”艾奥菲斯颇为无辜的眨眨眼,仿佛在说对于羽蛇神大人他可从来没有怠慢过。 沐悠看了看塞修有些无奈的表情,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代表了羽蛇神发布神谕:“羽蛇大人说最近祭司们送去的活祭太多了,占了他庭院太多地方,再挤不下人了,所以把我们派下来节省空间资源。顺便让你们不要再送人过去了,否则他就要把那些祭品再派下来到神庙里住。” 是啊,那些没头的,被掏心的活祭品们。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了一下。然后塞修面无表情的脸面无表情的有一些勉强,盘在伊丽丝肩头的迪洛斯滚来滚去笑了半天,伊丽丝塞了满嘴的食物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无辜的看着他们。 “咳,是。我明白了,近期会停止活祭的。”艾奥菲斯听着她荒谬却又有一些道理的言论,也不由笑出了声,然后随意点点头答应了她带来的“神谕”,然后颇感兴趣的向她眨了眨眼。似乎在期待着她说出更多有趣的神谕。 “艾奥菲斯大人,羽蛇大人的食物带来了。”底下的侍者们一个个端着盘子排着队走了过来,场面颇为壮观。迪洛斯不由也挺直了身子有些骄傲地看着沐悠和塞修:咋样,羽蛇很伟大吧,开小灶哎,开小灶哎! 待几个侍卫走近,沐悠一瞧顿时又笑开了。一只只精致的陶制盘子上面赫然躺着一坨叠成小山状的新鲜解剖过青蛙,老鼠还有带着灰色斑点的鸟蛋。羽蛇迪洛斯大人看到这些东西后,直挺挺地从伊丽丝身上摔了下去。 沐悠实在忍不住了,慌忙转过身子极力压制着自己想要仰天大笑的冲动。哎呀,这可真是一报还一报啊,想起当初迪洛斯装什么特a级营养师给他们搞了一堆生食,现在可好了,全算回来了。 “谁告诉你们我们伟大高贵的羽蛇是吃这种东西的!你们还不给伟大的高贵的羽蛇准备烤鸡去!”迪洛斯从地上又爬了起来,狠狠瞪了她一眼后又咆哮向无辜可怜的侍者们。 塞修微微挑着嘴角看着迪洛斯和沐悠闹腾,然后向艾奥菲斯提出了这次前来的最终目的:“羽蛇神大人看上了你们的水晶骷髅,要求你们上供一个。” 艾奥菲斯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哦?羽蛇神竟然对我们珍贵的水晶骷髅感上兴趣了?”眯起的眼中闪出令人心寒的冷意。 奇琴伊察始建于公元5世纪,玛雅人在这里用山上开采通关艰辛的运送而来的石头建造了数百座建筑物。这些建筑高大宏伟,有精美的彰显着玛雅文明的雕刻和纹饰。玛雅人拥有高超的建筑水平。 著名的库库尔坎金字塔是位于奇琴伊察正中央的中心建筑。它被生机盎然的热带丛林所包围,就如碧色海洋中的一颗璀璨明珠般耀眼。 这座金字塔的设计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帮助和记录天文研究。它同埃及金字塔一样采用正四面体的构造,不同的是它是用一层一层石料往上堆叠形成的便面并不是光滑的,而且埃及金字塔都是陵墓,而玛雅的金字塔则大多是用于天文观察和祭祀。 金字塔四周的正中是它的阶梯,阶梯朝着正北、正南、正东和正西四个方向延伸而下,各有九十一层台阶,台阶和阶梯平台的数目分别代表了一年的天数和月数。五十二块有雕刻图案的石板象征着玛雅日历中五十二年为一轮回年。 台阶两侧的羽蛇石像在每年春秋分时,由于太阳的西下会出现蛇行般的蛇影奇观。每当“库库尔坎”金字塔出同蛇影奇观的时候,玛雅人就聚在一起,庆祝这位羽蛇神的降临,进行春分庆典。 幸运的三人正好撞上了春分时节,遇上了这个年度的盛典。玛雅人民穿戴着他们的特色服饰,装饰上五彩的热带鸟类羽毛,用着特殊的民族乐器演奏着他们祭祀的神曲,围成圈手拉手载歌载舞。祭司们穿着白袍,拿着削成蛇状的权杖站在金字塔顶端俯瞰众生。 这种全民膜拜的宏伟场面是不能用简单的言语形容的,空气中满满充盈着纯洁干净的信仰之力。这种人类对于自然膜拜而产生的神灵,可能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存在吧。 艾奥菲斯却在这个时候掩嘴打了个哈欠:“哎,羽蛇神大人不要活祭呢,我们的活祭表演都取消了,这可没少让子民们失望呢。” 沐悠听着他的话,额上的青筋跳了跳,活祭表演?这家伙是把活祭当成娱乐的吗?然后艾奥菲斯在她犀利的目光瞪视下,硬是很没出息的打哈欠打了一半被口水呛到了。 “下面请水晶骷髅为子民们做出新一年的语言吧。”塞修看了半天的庆典后,淡然提出了这个要求。 艾奥菲斯感到有些出乎意料,然而转了转眼睛也淡淡一笑:“好啊,这可是神使的要求呢。” 然后他站了起来止住了庆典活动:“由于羽蛇神使的要求,羽蛇神将给我们带来新一年的预言,请将水晶骷髅请上来。” 第46章 失败的神 玛雅人对于骷髅有一种特别的崇拜。他们相信人死后依旧可以和他们的后代交流,给予他们提示和预言。至今玛雅人家中依旧藏有祖先的木乃伊,他们每日都会和祖先们沟通接触。 玛雅人的祖先为他们的后代留下了十三个水晶骷髅,和人类的颅骨一般大,下巴可以活动,能说话,能唱歌。 据说这些骷髅可以为人类的起源和死亡提供资料,亦能为人类解开宇宙生命之谜,当地球文明达到极致之时,他们会重新出现,并揭示人类过去和未来的秘密。 被放在暗红色羽毛之中呈上来的水晶骷髅在阳光下闪射着诡异的七彩光芒,不知为何看着那被羽毛印红的水晶骷髅,沐悠的心头涌上了一种不祥了预感……就好像有什么即将发生。 艾奥菲斯带着诡异的浅笑捧起了那颗水晶骷髅,恭敬呈到塞修面前:“那么请伟大的神为我们这些虔诚的子民作出新一年的预言。” 塞修看着他,眼里有一些极为细微的疑惑,但还是伸出手接过了水晶骷髅。那晶莹剔透泛着七彩光芒的骷髅被他修长白皙的手掌拖着有着说不出的诡异感。 水晶骷髅的下颌骨缓缓张开,发出了剧烈的抖动,然后刺耳的尖叫般的声音从他的嘴中发出:“你这个受诅咒的外族人,竟然胆敢伪装成吾的使者,扰乱我的春分庆典!吾忠诚的子民们啊,快抓住这个侵犯吾神威的罪人!” “看来我神的指令已经很明确了——你们说是吧?‘神使们’。”艾奥菲斯挽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从容看着两人一蛇。 沐悠和迪洛斯俱是一惊,沐悠上签将塞修护在了身后,迪洛斯则盘到了沐悠肩头冲着艾奥非斯亮着他雪白的獠牙。塞修皱着眉轻轻推开两人站在了他们面前,看着艾奥菲斯,轻声道:“真未料到,祭司竟然也能这样传达神的旨意。在下认输。” 微侧过头看了身后的沐悠和不知所措的伊丽丝,翻掌凝出一道金光击在迪洛斯身上,迪洛斯在金光中现出了他那充满阳光朝气的原型。 “你们先带伊丽丝走,他这里我尚可应付。”塞修冷冷看着艾奥菲斯,警惕着他任何一个举动。果然如他所料,玛雅这个地方不好应付。 他在今年必有一劫,所以他才止步于镜子城堡,不出门。却未料哪怕已自己的身份,竟然也无法抗拒惩戒。 艾奥菲斯那抹柔和的笑在此刻看起来却带上了一抹诡异的色彩,他用纤长的手指轻轻托起了水晶骷髅,高举过顶,缓缓张开嘴唇竟与水晶骷髅同时发出了一高一低的合唱,晶莹剔透的水晶骷髅闪烁着七彩的瑰丽色彩和阳光照在他黑发上晕出的光圈重叠起来,带给人恐惧和不安。 水晶骷髅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然后两行蓝黑色的“血”从它空洞的眼眶中流了下来。艾奥菲斯看向塞修,突然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笑容:“过气的创世神而已,杀了你,以你之魂祭我神,我将得到我神永生永世的祝福!” 塞修那被沐悠戏称为面瘫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瞪着眼看着那个已然陷入疯狂状态的艾奥菲斯,皱起修长的眉,狠狠一抖袖子,宿命之镜出现在他身后的半空中金色的光芒让水晶骷髅的颤抖和光彩终于收敛了回去,它乖乖安静下来,失去了一切光彩和带着邪恶腐朽的生命气息。 “你们还不快走!”塞修一甩袖子将三人狠狠打飞了出去,三人消失在一片柔和的金光中。 艾奥菲斯任由塞修做出动作,然后冷哼一声:“哼,在这种情况下还送走你那两个帮手,你是不是过于自负了?” 塞修冷然浅笑,高傲抬起下巴蔑视看着他:“不过一个得到下等堕神的附身,妄图与吾争锋?” 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艾奥菲斯仰天长笑几声后,猛然低下头,眯起狭长的眼眸中冷意四射:“就算是最下等的神灵,也远比你这个失去所有信仰、经历万劫磨难的被自己的孩子遗弃的创世神要来的伟大上许多,你不过一个——失败的神而已!” 塞修沉寂千万年的心,就这样被他的言语刺激起了一轮轮无法平复的涟漪。往昔的那些痛苦回忆再次填满了这个悲伤孤独的神祇的灵魂,两个神祇的战斗就由此展开。 …… “唔,这是哪里……”沐悠揉着头醒来,仰头看见自己被一大片绿色的树林包围。这是在热带丛林中吗?扭头看见身边的迪洛斯和伊丽丝,她赶紧摇醒了他们:“塞修将我们送出来了,现在怎么办?” 迪洛斯闭上眼沉思了一会,然后叹息:“没办法了,先将伊丽丝安定好,然后我们再折返去帮助塞修把……以塞修的能力,他不会出事才对。” 那就是有可能出事了。沐悠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坚定,再加上之前塞修说的此行凶险,紧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在那充满晦暗色彩的世界里,三个身影在迅速移动。两个大人带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他们在跑,一直一直地跑。 胸口和喉中像是被一把烈火烧过般干燥,正在一寸一寸地龟裂。全身的汗水让她的发丝紧紧地贴在面颊上。脚下一绊,她又一次跌倒。脚上已被石子割开了数道口子,血液正在不停向外流失。 “怎么样。”迪洛斯不得不停下来看她的伤势,发现伤口的严重不由皱起了眉头,有些为难的看看她又张望着身后追兵的身影——已经渐渐靠近。 沐悠抹了抹汗水摇摇头:“你们先走吧,我会想办法躲藏起来。” 迪洛斯沉吟片刻点点头:“好,我先把伊丽丝的任务完成了,马上就折返来帮助你和塞修。” 说罢一把将娇小的伊丽丝抱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奔向了远方。看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她才收回了强忍着疼痛而装出来的平静面容,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是逃不开的,如果被抓回去也好,可以为迪洛斯的任务多争取些时间,也可以陪伴着塞修。那个总是淡漠冷静的男人,为了痕落到这种窘迫的地步她怎么能置之不理呢? 那帮前来追踪的士兵们看到落单不能行走的沐悠,二话不说将她拖起来带走,让人意外的没有去追踪迪洛斯和伊丽丝。 身后的追兵并没有继续追上来,迪洛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下来休息恢复些体力,顺便找了些食物和水。伊丽丝依旧是很乖的样子,也许感觉到迪洛斯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的安全,所以即便迪洛斯是一副外族人的模样,她也充分表示出了对他的信任。默默吃着迪洛斯带来的食物,她还是忍不住抬头看着迪洛斯,拉了拉他的衣角问他:“那个姐姐呢?” 看着她水灵灵犹如小鹿般的眼睛,迪洛斯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那个姐姐跑累了,找了个地方休息,所以没跟我们在一起。” “那她会不会也饿了,我们给她带几个果子去好吗?”伊丽丝低下头用细小的手指滚着几颗看起来十分可口的果实,然后抬起头拍拍胸脯打包票说道,“这些以前吱吱给我吃过的,可以吃的。” 迪洛斯听到她提起吱吱,脸上不由有几分尴尬:“唔,那个姐姐也知道的,所以我们就不用特意去给她带了,好吗?” 伊丽丝看着迪洛斯的眼里分明写着:你是坏人,好东西不跟人分享。但是她还是很顺从的点了点头,继续安安静静的吃东西。 迪洛斯叹息:哎,这姑娘小时候不是蛮乖的嘛,怎么长大了就变成了那副刁蛮模样了呢? 被士兵们带走的沐悠此刻却是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累到现在这个地步还打喷嚏,这个喷嚏可没少耗费她的体力。郁闷的摸摸鼻子,在心里回骂一句那个骂她的人,然后继续接受着大祭司艾奥菲斯满怀兴趣的目光。 被士兵们抓来后沐悠便被带到了这个大祭司的住所。同一个的地方,前些日子自己可是嚣张了好一会儿,不料三十年风水轮流转,今日再次“造访”,自己竟成了他的阶下囚,丝毫没有前些日子的风光。 被他盯到冷汗都湿了背后的衣服,艾奥菲斯才终于开口:“想不到伟大的‘神使’大人,在短短时间内就变成了这副狼狈的样子。” 满是讥讽嘲笑的话语,沐悠在心底暗叹一口气,却也摆出了不屈不饶的坚贞表情:“是啊,想不到大祭司与你们伟大的羽蛇神竟然能‘沟通交流’到这种地步,着实伟大。” 艾奥菲斯抿起了他单薄浅色的嘴唇,拉出一抹邪魅的笑容:“敢在奇琴伊察挑衅羽蛇神与大祭司,看来你们的创世神大人还真没给你们做好预先工作……”他微微眯起眼睛,贴近她的耳边轻声问她,“难道你不知道信仰的力量有多恐怖吗?” 创世神?沐悠微微皱起了眉,是指……谁? 未等她反应过来,艾奥菲斯已挥了挥手,对两边站岗的士兵下达命令:“还不快将这个胆敢侮辱我神的异族人带下去!” 被士兵们用蛮力拖了下去,沐悠回头看见他唇边诡异的笑容,他张着嘴似乎在用口型跟她说:我会让你去见你的神的。 在闷热的空气中清醒过来,迪洛斯挣扎着睁开眼看见了自己怀中安稳睡着的孩子依旧安然无恙不由松了口气。刚想爬起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巨疼无比,不由发出了痛苦的低吟。怀中的女孩伊丽丝被他的声音唤醒,睁开那双漆黑的眼眸四处环顾了一下,猛然记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方才自己一边走路一边蹦蹦跳跳,结果不小心滑入了树丛,而迪洛斯则慌忙抓住了她。两人都不知道原来这看似安全的树丛之后竟然是一个悬崖!迪洛斯不由自主将她护在了怀中,然后两人一起下坠入悬崖。 怀中的伊丽丝得到了很好的保护,然后迪洛斯则没有这么幸运了。一路被岩石划擦过来,纵使有神术护身等到坠到山底也已经受伤不轻,没有摔死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伊丽丝看见他灰白的脸色连忙从他身上爬出来,跪在他身边焦急问他:“哥哥,你怎么样了?” 迪洛斯想要回话,开口却是涌出一口鲜血。他不由苦笑,只能摇摇头。哎,真倒霉,不知道感觉到自己快挂了,塞修会不会接自己回去呢? 第47章 永世的诅咒 伊丽丝哪怕再年幼眼见他如此伤势也知道他的情况很危机,沉思了片刻从衣服中拽出了脖子上的项链:“哥哥,我的父王说,这块宝石可以治愈一切,我把它给你,你,你不要出事好不好?要是你也走了,谁陪伊丽丝呢?” 宿命之镜碎片的力量吗?的确可以治愈他啊。迪洛斯看着眼中溢满泪水的伊丽丝,在心底暗叹一口气,这个可怜的小女孩,一位公主沦落到如此境地,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抬头仔细看着她的脸,他点点头答应。 伊丽丝迫不及待地摘下了项链,完全遗忘了父王的嘱咐。 这块宝石随着你出生,这是神灵的恩赐。你此生必不可摘下它,否则将受到神灵的谴责。 随着她将项链交到迪洛斯手里的那一刻,那温暖的红光就笼罩住了他,他身上的伤口全部在瞬间恢复愈合。来不及赞叹宿命之镜碎片的力量强大,他就看见那红光一溜烟又旋回了伊丽丝的身上。而那块红色宝石也失去了那鲜活灵动的红色,变成一片黯淡的紫红。 空间突然被撕裂,然后一道仿佛吸入所有光的裂缝突兀的出现在了迪洛斯和伊丽丝的面前。塞修那冷清的声音出现在荒无人烟的崖底:“任务失败,速回。” “可是……”迪洛斯有些惊讶的看着手中的项链,又看了看伊丽丝。项链里并没有镜子碎片的力量,反倒是伊丽丝的身上…… “哥哥,你要离开了?”伊丽丝连忙抓住了迪洛斯的手,哀哀看着他,让他有些不忍。他向塞修询问:“我可以先把她安排好吗?一个小女孩在山崖底下,不安全。”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温柔了。”塞修冷冷的吐槽依旧无情,“自有人相救,你的任务已经完成。” “抱歉伊丽丝……”迪洛斯轻轻扯开她的手,然后蹲下身与她平视,抚摸着她的头,“会有人来帮你的,而哥哥……不得不离开了。” 他们这些为塞修办事的人都十分明白遗失在时空中会有怎样的后果,魂魄没有归宿,成为永世的幽魂。 “唔……”伊丽丝眼中的泪水滑落下来,小小的嘴唇有些颤抖,“哥哥也要离开了?只剩……伊丽丝一个人?” “抱歉。”在迪洛斯充满歉意的声音中,他的身影彻底在她面前消失。就如当初出现时一样突然。 空旷闷热的山崖中霎时一片寂静,在几秒的沉默后,伊丽丝终于放声哭了出来。寂寞、孤独、恐惧、委屈,哪怕是亲眼看见父王母后被人杀死的那刻她都没有如此放纵自己的感情过。天地之间只余一人的绝望感吞噬着她。 “失去项链的那一刻,神的恩赐将作为对你的惩罚进入你的身体。你将不会死去,却会成长、老去,每百年一轮回,失去记忆,重生为无父无母的婴儿,尝遍人间心酸冷暖。永生永世在这个世界上孤独,无依无靠。” 父王的提醒此刻无比清晰的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以往那些苍白严肃的话语,那些父王严肃交代而她却笑着窝在母后怀里时候的话语,在这一刻她突然完全明了。 孤独。 这将是就此陪伴她一生、永世的诅咒。 在那一刻起,她的姓名,记忆全都成了她心中的灰白片段,如不遗忘,只能给她带来更多的痛苦。 稚嫩的脸在泪水干涸的一霎那,完全脱去了原有的天真烂漫,麻木不仁的表情在那张曾经阳光的面孔上肆意蔓延伸展开来。裹着褴褛的衣衫和满身血痕,她一步步慢慢向前走着。她不会饿,不会死,受伤流出的血似乎也成为了一种装饰品——一种凸显她苦难的装饰品。 所有本想袭击这个看似弱小,生命力将要结束的小女孩的野兽们,也都惊恐的呜呜叫着,夹着尾巴跑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爬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命运开始的山崖之顶,坐在地上默默抬头看着天空。 柔软的东西扫过了面孔,她有些木讷的缓缓扭头,看见自己身边并肩坐着一个长发坠地铺散开来的男子。他望着她之前看着的天空,然后扭过头看着她,问道:“喂,你也是一个人吗?真巧,我也是呢。”眯起那双紫色眼睛的他,笑起来的样子微微有些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她看着他,半晌,默默点了点头。 “那么,跟我走吧。”他向她伸出手,仿佛她生命中唯一的灯盏在发出微弱的光芒。她没有片刻犹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将手递给了他。 哪怕遇到的是灼热的火焰,飞蛾依旧义无反顾。因为她的生命中只剩下这最后一点光明。 伊丽丝一直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海,然而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它。就如同远道而来的冒险者们形容的,它由神圣蓝色的水所填满,宽广辽阔到与天空接壤。无边无际,看不到起点望不到终点。 站在远航的船只甲板上,伊丽丝瞪大眼看着眼前的风光。那个神秘的男子走上前为她披上一件宽大的衣服试图为她挡去些海风——哪怕她并不需要。她抬头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微微点头,权当是感谢她的关心。伸手抱紧衣服,她继续迎着海风看着波澜壮阔的海面。 男子有些无语的捂额一笑,权当自己自作多情吧。真不明白这样一个小女孩为什么会如此少言冷漠,明明应该是纯真的年龄,却老于世故,这真是一种极大的不幸啊。 如果不是当初感到了她身上极其浓烈的黑暗气息,他也一时出于好奇收留了她,说不定此刻她已经失去自我,进入人类的村落大肆屠杀了。 伊丽丝感到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当确定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时候,靠在桅杆上微微叹了口气。自己的确对生活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但是也不至于麻木不仁到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将来。这个将她带走的男子,体温较常人更低,容貌俊美而带着些许邪魅的感觉,那双她从未见过的紫眸更是让她不由心惊——感到它美丽或者是恐惧,这点她自己也分辨不清。 天空中的乌云慢慢飞来遮住了太阳,大片的阴影投射而下,吹着风站在甲板上有些凉。船忽然剧烈摇晃了起来,她扶着船,紧紧抓着桅杆的手因为用力而发白。然而一个猛烈的颠簸后,她还是飞离了船板。 “伊丽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有些木然的回过头,只看见他被海水沾湿的发丝——再也无法扬起。不知为何此刻面对这份自然的力量,她却不再害怕,反而向他微微一笑。 再见,或者再也不见。 “唔,最近羽蛇神大人可是跟我说,他那边的活祭有些不够了呢。”艾奥菲斯优雅从沐悠手中托着的盘子中取出一颗葡萄,漫不经心的吃着,然后微微仰起脸看着纠结郁闷,压抑怒火在胸口的沐悠,“喂,想吃吗?” “不想!”沐悠一字一顿咬紧牙关回答着他,忍住想要将盘子砸在他头上的欲望。真是的,为什么她到哪里都能当上一回侍女什么的,先是月神爱神再是奥兰斯塔,然后又被郈明矜虐…… “那么——想去侍奉羽蛇神大人吗?” 易沐悠微微皱起眉头,眼中有几分不耐烦的深色:“你什么意思?” 看着沐悠这副不耐烦的神色,艾奥菲斯却是更觉得她有趣,微微一笑:“字面上的意思。” 也许一直知道艾奥菲斯迟早会提出这个点子,他说出来之后,沐悠自然不会有什么大的反应。如果他的目的是让她害怕,那么他可真是打错了主意。她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冷冷抿起唇瓣,从鼻子发发出一声冷哼:“随便你。”随后便在一边的圆桌边坐下闭上眼睛扭过头闭目养神,不再理会艾奥菲斯。 艾奥菲斯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是没预料到沐悠的反应竟然这么平淡。但随即那黑色的眼中又恢复了古井无波,沉沉的黑暗让人无法探出清他眼中的任何情绪。 “我在和你开玩笑呢,你竟然也信了。”艾奥菲斯轻笑出声,他拍拍手,随即就有美貌的侍女端上一盘盘好菜。盘中散发着阵阵迷人的香气,饿了一天的易沐悠虽然闭着眼睛,却也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 艾奥菲斯见沐悠仍然固执的不睁开眼睛,也不逼她:“饿了一天了吧,菜呢,我就放在这里,吃不吃,全看你心情。”说罢浅浅一笑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后就离开了,那些侍女也同样鱼贯而出。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沐悠的眼睫毛颤了颤,随即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睛。看到周围确实是一个人也没有,而香气的来源,就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石桌子上。 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他怎么可能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自己,菜里面肯定有什么料。 要……将计就计吗? “她吃了吗?” “回禀祭祀大人,全部吃光了。”侍女跪在地上,垂着头回禀。 “你下去吧。”艾奥菲斯挥挥手,侍女站起来,倒退着走了几步,然后转身离开了神殿。 艾奥菲斯坐在神殿正中央的雕刻着九条腾云驾雾的羽蛇的石椅上,右手食指微微弯曲,轻轻敲击着椅背:“有点意思。” 过了一会儿,艾奥菲斯轻轻按了一下石椅的椅背,竟然有一个地方凹陷了下去,与此同时,石椅开始缓缓转动,转向后方,石椅的背后,出现了一条通向地下的楼梯,楼梯两边燃着火把,很是明亮。 艾奥菲斯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越往下走,就越幽深,越阴暗,渐渐的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弥散开来。 那种味道有一种说不出的臭味,但是却又形容不出。人们形容味道通常会用某样东西做比较,例如像玫瑰一样香,桂花一样甜腻,或者死鱼一样腥臭。但是,没有任何一种东西可以用来形容这种味道。 艾奥菲斯通常称之为“死人的味道”。 没错。这个楼梯之下,是一座监牢。里面关押的当然不是死人,而是和死人没什么两样的,活死人。 塞修就被关在地牢的最深处。 他和刚被关进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衣着整齐,不染纤尘,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他闭目静坐一旁,感到艾奥菲斯的来到,他睁开眼,那双冷冷的眸子望向了他:“你来做什么?” “哦?看来弃神大人倒是一点也不为你那几个仅剩的信徒担忧啊。”艾奥菲斯看着他身边隐隐缠绕着的黑气微微挑起唇角,看来他的力量确实很弱啊。 第48章 人类的皇宫 他只是借用了羽蛇神的信仰之力而已,仅仅这样就能打败这个创世神了。看来只要那个女孩再来小小的帮助他一下,待他吸取了这个弃神的力量之后,他的力量便可以进一步增强了。 塞修闻言,眉峰微微耸动,随即冷言回道:“我不过一届弃神,何来信徒一说。我又不是你,还能窃取一下其他神灵的信仰之力。” 艾奥菲斯脸上的表情也僵硬了起来,眸中杀意流转,然而冷哼一声,终是没有动手:“也是,高傲的创世神也能也就是因为这个清高的臭脾气,才被你的子民所抛弃的吧。” 塞修抿紧了嘴唇,手握紧却又松开,不再说一个字。艾奥菲斯也随即转身,冷嘲热讽道:“总之,你的信徒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贪生怕死,落在了我的手上。” 塞修看着他离开,不由揣度起方才他的言语。难道是迪洛斯或者沐悠被他抓到了吗? 他的睫毛微微一颤,迪洛斯那时候顺利返回,也没有他也没有去问他任务中的情况。看来是——沐悠出事了。 那么他所说的的意思是她屈服于他了吗? 不可能,毕竟她是他的…… 她的想法,他再了解不过。 艾奥菲斯果然在饭菜中加了料,仅仅几口她便感到脑袋有些昏沉,意识迷糊中自己便被人抬着到了这个屋中。昏暗的房间中,她经常听到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对她说:“你是艾奥菲斯的手下,你全心全意听从他的一切安排……你为他而存在。” 沐悠拧起眉头,一遍遍听着这几句话,不由感到有些心烦意乱,她伸手挥了挥像是要赶走苍蝇一般,却换来一声女子的惊呼,以及瓷盘摔裂在地上的声音。 破裂之声让她的意识清醒了一些。沐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女子伸手又拿过身边的另一个陶罐,自语道:“我就不信搞不定你!” 深度催眠吗?沐悠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又闭上了眼,装作神志不清的样子。女子从那个陶罐中抓出一把灰黑相交的粉末,洒向了她。 迷幻药?沐悠皱起了眉屏住了呼吸,让自己不要吸进更多的粉末。 “你是艾奥菲斯大人的忠诚的手下,你全心全意听他的调遣,服侍他……” 呵,跟莎丽的招数差不多吗?她假装意识模糊的睁开眼,跟着她哼哼:“我是……艾奥菲斯的手下……” 女子闻言心里一乐,继续努力的催眠,用不知什么做成的染料在她脸上画下了图案:“契约已定。” 契约?又是契约!沐悠在心中纳闷着,不知道他们这个契约有没有哪个权势庞大的神灵保证质量。如果有的话,她可就得认真考虑一下了。 …… 走进阴暗潮湿的监牢,没走几步沐悠就被那股让人厌恶的味道震撼到了。那个冷漠的家伙静静坐在那里,宛若就要出尘离世一般,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冰冷的黑发垂下,半掩着他冷然的面容,大半表情被掩藏在黑暗之下,看不真切。 看着原本高傲冷漠的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沐悠不由感到心里一阵酸涩。维持着麻木不仁的表情,她走进牢房。 “把他的神力取出来。”女祭祀在她耳边喃喃低语颇有催人入眠的效果。沐悠听着她的话,眉间的褶皱拧起,神力是什么?怎么取?为什么让她来取? “她不懂怎么取。”那个让人讨厌的声音响起,沐悠知道是他来了。艾奥菲斯带着嘴角那抹充满嘲讽的笑,缓步迈入监牢。 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他细细看了她半晌,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沐悠尽量将心底的慌乱掩藏,不让他发现。 他放开了她,眸中的神色有些诡异,他在她耳边低语:“拿着它,刺进他的胸口。”然后她感觉到他在她的手掌中塞入了一样冰冷粗糙的东西。 沐悠微微低头,呼吸不由一滞,自己的手中正静静躺着一把白骨磨制的匕首,上面带着点点暗色斑驳,似乎是凝固的血块。 在黑暗中,手中的匕首看起来尤为莹白发亮,那种当初被鬼怪纠缠的恐惧感突然再次袭上心头。 “去吧。”艾奥菲斯搂着她的肩,将她转了个身,轻轻一推她,将她推向塞修。踉跄几步,她背对着两人,终于能将表情放松一下。她向塞修扯了扯嘴角,表示自己并没有被催眠。 塞修看到她的小动作,黑眸里波光微闪,然后他低下了头掩去了表情。 一步步靠近昔日这个冰冷高傲的家伙,她的手不由有些颤抖,怎么样才能不在伤害到他的同时将身后的女祭司和艾奥菲斯解决掉呢? 机会只有一次,而她的力量……太少。 此刻只能假装刺他了!沐悠高高举起匕首假装刺进了他的心口,其实却是将力道一偏,仅仅刺穿了他的衣裳。幸亏牢房昏暗,身后两人只当是得逞了。 让人惊讶的是,塞修竟然还很配合的闷哼了一声。要不是场景不对,沐悠真想笑几声。 突然发现塞修轻微蠕动起了他那薄薄的嘴唇,似乎在无声咏唱什么艰涩的词汇,然后一缕缕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如烟雾般冒出来,而那些缠绕在他身边的黑烟则似乎在压制着白光。 “戚。”艾奥菲斯不满哼声,以为塞修的力量竟然弱到了连他的束缚都无法挣脱的地步,一挥手收走了自己的力量,然后等待塞修的神力被完全提取出来。 他和女祭司离两人毕竟有些距离,而塞修的唇变动极小,又低着头,他们只当是沐悠取他神力的时候受到了一些阻碍。 束缚散去,塞修唇角扬起微笑,柔和明亮的神力却一股脑钻入了沐悠的身体,她低呼一声,发丝在一刹那变成了银白又恢复回去。零散的记忆涌来,沐悠只感到一种寂寞,寒冷的感觉如同藤蔓般绝望得缠上了自己的心脏。 她宛如提线木偶一般,潜意识地将施用神术的手势动作一丝不差,熟稔地释放出来。举起手,舞动,挪移,抬腕,神力凝聚在指尖。力量从指尖释放而出,汹涌地向两人攻击而去,轻而易举的打败了他们。 体内的力量叫嚣着,欢呼着似乎在庆祝两个分别已久的力量终于再次融合。某种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沐悠感到自己眼中留下了两行清泪。 塞修不知何时起身,将她横抱在臂弯中。两人一路突破士兵们的阻拦,他带她躲避,她为他开路,从未合作过的两人此刻的动作竟是如此流畅而天衣无缝。仿佛曾经上演过千万次一样。 终于,他们逃出了监狱和神殿,逃入了森林。沐悠有些迷茫的抬头看着他的脸,原本的高贵、冰冷和不食人间烟火的容貌,在此刻看来竟然让人感到亲切。 “唔,塞修老大,你现在看起来还真像是个人。”明明还在逃跑途中,她如此轻松的调侃起他,着实有些不怕死的样子。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塞修并没有向她丢来一个冰冷的眼神,而是笑了。从未见过他的笑容,一霎那,他的笑颜宛如月下刹那绽放的洁白昙花,极尽旖旎。 沐悠心中不由涌上一分慌乱,他的笑容来的太突然,她也害怕他会真的变成一朵昙花,在着刹那芳华之后就凋谢消失。 他的身形忽然一晃,然后又调整了过来。沐悠低下头,惊恐的发现他的身子竟然正在渐渐变透明。 “停下!”沐悠对他说道,“塞修你……” 他轻轻瞥了他一眼,然后放下了她。 “你……”她伸手想去触碰他的手,却发现他又一次变成灵魂状态。初见时,那个忧伤的幽灵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然而他的身体色彩却更加的浅、淡。 “可能不能带你回去了呢……”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她的头发,眼中闪烁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 沐悠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感觉到他似乎将她当做了某个人——某个深深扎在他内心的人。 话尚未说完,他忽然闭上了眼睛,面色苍白的倒了下去。 塞修—— “塞修……” “塞修!” 夹杂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少女精致美好的面容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腕上灿烂的银铃手链与白细的皮肤相衬应,显得她犹如玉琢一般美丽。银铃随着她向他奔跑而来时的动作粲粲响起。 他的脸上是浅浅温暖的笑容,那种微笑深入人心,能让一个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温暖。 当初那朵在宿命之镜神光下长出的雪白鸢尾,一转眼间竟也从婴孩变成了一个娉婷少女。而这个原本空旷的世界上的生命也越来越多。 哪怕只融入他一半的神力,她也只有数十载生命。对他来说再短,却也能给他永生的回忆。 突然觉得千万年默然守护着这个世界,能够换来她一世的笑容也足够。 一切温暖的画面忽然碎裂。 她面失血色,宛如破碎的娃娃被堕神无情扔下,胸口空洞,从中流出的血液是她身上唯一鲜艳的色彩。 她的心在他手中痉挛搏动,赤色血液顺着他苍白的手指蜿蜒流下,显眼而狰狞。 他伸出鲜红诡异的舌缠绕指尖贪婪地舔去鲜血:“感谢你给你家的小玩具这么多神力,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恢复力量。” …… 他抱着她失去心脏后失去温度的身体,席地坐在天界花园的那一片灿烂花海中,身前的宿命之镜上一道深深的裂痕近乎将它分为两半。 创造世界以后,他的神力一点点消散,一个创世神一旦神力全尽便会消失。直到有了信徒,他们纯净的信仰之力化作神力,才让他继续存在下去。 而他也将听到每一个信徒的祈祷,去保护他们。 艾瑞斯的死,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与堕神决一死战,遗忘了作为创世神的职责,将无辜的子民牵连入神之战。创世神器宿命之镜的破裂,便是对他的警告。 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创世神是位女神,为了防止塞修变成第二个扰乱时空的堕神,她前来帮助他。 他借助宿命之镜,拥有穿梭时空的能力;而她借助自己的神器,拥有让花草重生的神力,被子民奉为花神。 “我可以让她重生,但是你要明白,这次的她不再与你有任何瓜葛,如若强求……” “我明白。” …… 她重生在人类的王的皇宫里。 他在花园中看着她从幼苗一点点长大,抽芯,舒展枝叶,不论刮风下雨,不想错过她在他眼前出现的任何一秒。 第49章 最终放弃 那个王迎娶了王后,一个与她极其相似的少女。不过他并不惊讶,因为以前的他,带她出现在凡间,帮助凡人,她便以“神女”的身份为人崇敬,自此人间银发少女无一不嫁入皇室贵族,享一生荣华。 一代代相承下来,银发和黑发甚至成了贵族皇室的专有发色。 那时候的人类因为从他的祝福中积淀了他的力量,人类中出现了拥有神力的存在。这些人往往成为了英雄,后来成为了王。 而在这一代人类的王的身上,他意外的发现了堕神的气息。 …… 等候数月,她终于在一个月明的夜晚偷偷开放,比月色更皎洁,比雪更晶莹。 他欣喜的抚上花瓣,然而花瓣上的一滴露水却沿着他的指尖流下,犹如泪水。 …… 她在那个男人手上重新化成了人形,那一刻他欣喜若狂,伸出手想要夺回,却想起花神的话,终究放下手。 ——她此生与你无关。 他知道,今生的她只是一个人偶,深宫中权力斗争下的又一个牺牲者。 …… 她被他亲手刺死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现身,抱过她瘫软的身体,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你,不配拥有她!” …… 为了保住她的魂魄,这一次他彻底舍弃了自己的世界,逆转宿命改写她无果的结局,最终仅仅保留下她的灵魂,却失去了自己为神的资格。 抛下自己身为神的职责时,他也被子民抛弃,沦为弃神。 宿命之镜——崩碎。 …… 沐悠将塞修拖进了一个树洞里,以防追兵轻易抓到他们。然而塞修的状态却不容乐观,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似乎……马上要消失一般。 她不由心慌起来,迪洛斯也已经走了,在这里她只剩下塞修可以相互支持。 好奇怪,她又不是第一次单独任务,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塞修不在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是怕他一但消失就再也回不来了吧。 塞修似乎在做什么噩梦,拧着修长的眉毛,痛苦不堪。 沐悠伸手想去抚平他的眉峰,然而却再一次穿过了他的身体,触摸不到。 她心中的慌乱俞盛。 是不是塞修为了救她,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渡给了她?他那时候念的咒语,她感到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熟悉感…… 似乎在生命之初,她就听到过。 “哦?看来这个弃神苟延残喘了这么久,终于要消失了。” 一个声音从洞口传来,沐悠惊慌的站起来,将塞修挡在了身后。 “你这是在保护他吗?”看着沐悠犹如保护鸡蛋的小母鸡般敏感而紧张,艾奥菲斯不由挑起了唇角,深感有趣。 这个女孩和弃神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可以互通神力?一般的人类完全不可能直接接受神的力量,除非…… 她根本不是人类。 思及此,艾奥菲斯不由眯起了眼睛,这下他该如何从她身上夺取神力? 哼,也不是没有办法,他上下审视了她一番,她的话虽然不太符合他以往的口味,不过为了夺取神力他也不是不可以…… “你……能救他吗?” 女孩苍白着脸,开口说出了让他惊讶无比的话语。艾奥菲斯冷笑一声,看她的眼神似乎就在看一件商品,而且百般挑剔:“你想用什么来交换我救他?” 她是傻了吗,他凭什么要救他? 沐悠揣紧了拳头,痕的生死已经危险,而为了救痕,塞修更是面临了消失的境地。他虽然总是带着一张死人脸,总是一副冰冷无情的模样,但不知为何,他已经渐渐成为他们所有人的依赖和信仰。 他们总是相信他会继续存在,哪怕有一天他们死在了异界异时空,而他也总是在那面宿命之镜前静静等着下一个任务委托人。 他们总是将他当作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人,而现在他却将要消失在自己面前。 不然迪洛斯,痕,凯弥尔他们所有人就会变成无业游民了……不是吗?沐悠知道这个理由很牵强,他们三人又怎么可能没有庞大的家族势力? “什么都可以,只要我做得到。”沐悠抬起了头,眼中满是坚毅。 “哦?”他微微笑了起来,灿若罂粟,迈步靠近了她,修长的手指轻佻得捏起她的下巴,凑近她的脸颊用暧昧的声音再次强调着问她,“什么……都可以?” 沐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毅然点头。 “那么,就做我的女人吧。” 她不知道这场交易是否有信用度可言,但如此情况下她别无选择。没有塞修,她亦不可能离开这里。 艾奥菲斯也懒得去挪动这个没有神力了的弃神,领着沐悠便往回走。 “他……” “自然会给你可以让他醒来的东西。”艾奥菲斯挑起嘴角,“在……你完成你的任务以后。” 他可没说他能让这个弃神恢复如初。而从她的身上夺取神力,在她不会咏唱渡神之咒的情况下,也只能出此下策。通过最深的交融从她身上夺取一切力量,然后——就让她和她的神一起去死吧。 …… 他贴近她的脸颊,她抿紧嘴唇极力压抑住想要推开他的欲望,让自己平静一点。 然而他看着她紧张而欲落泪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下不了手。 冷哼一声,他俯下头在她项间磨蹭,然后将唇凑了上去。 他感到她的身体抖了一下,被他束缚着的双手狠狠抖了一抖,似是要挣脱,最终却放弃。 手指被滚烫的液体浸润,他抬起头发现她禁闭的双眼里源源不断的流出了泪水,而她的唇瓣早已被她咬破,丝丝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半晌,他在心底微微叹息一声,抿了抿唇眯起眼睛说:“真丑。” 放开她的手,他将自己散落一旁的衣服披上,遮住了让人看了会产生无限臆想的胸膛,离开了她。 沐悠感到束缚散去,慌慌张张将自己蜷成一团,缩在角落。 艾奥菲斯冷笑一声:“你不用护的这么严实,我对你,不感兴趣。” “你这样的货色,我看还是送给我神当祭品比较妥当。”他轻佻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便欲离去。 她不知为什么听闻此言她竟然松了口气,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猛然抬头问道:“那你……还会救他吗?” 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艾奥菲斯哈哈大笑不止:“我能不能请你不要这么天真!你不过案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你有什么能力来跟我讨价还价?” 从一开始他就在刷她?一股怒火不由从心底踹了上来,沐悠随意抓起身边的东西就狠狠向他砸去:“你这个滚蛋!” 艾奥菲斯自然不可能被她砸中,一挥手便挡住了她的攻击。看了看手中被她当作武器的盘子,他不屑地将它捏为粉末:“你好自为之,祭奠明日午时开始。” 沐悠看着眼前的门被关上,挂上锁链,她的心似乎也变成了锁链上的寒铁一般僵硬。 就这样结束了吗?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她总是习惯被人保护,被人关爱。而如今她却没有保护好他们,一个也没有。 这就是上天对她太无知肤浅的惩罚吗? 高高的祭台矗立在阶梯金字塔的顶端,四周茂密的热带丛林在它的面前也显得渺小而微不足道。 身穿一身素白毫无装饰的麻布长裙,沐悠被几个祭祀领上祭台。百阶长梯,她步伐沉重而缓慢。 这也许是她此生走过的最后一段路,这一次任务果然如同塞修的预言所说,九死一生。 痕沉睡不醒,塞修即将魂魄散尽,而一切都是已经无法回转。如果不是她被艾奥菲斯抓住,如果不是因为痕去学校迎接她…… 但是不管说什么,到了此刻也都为时已晚。 祭台上的艾奥菲斯依旧维持着他伪善的外表,看着她的眼瞳中写满对她的讥讽。玛雅的人民更是群情激奋,这个胆敢侮辱他们的神的妖女竟然还能作为神的祭品上供给羽蛇神,这点让他们极为不满。 “伟大的我神,我将把这个纯净的处子奉献给您,请收下她干净的灵魂,赏赐我们丰收和幸福!”艾奥菲斯双手高举,两名祭祀强力想要将她按倒跪下。沐悠自然不甘屈服,尽全力和他们对抗。 阳光从高处射下,祭台上不远处被置放在缎带上的水晶骷髅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沐悠心念一转,做势向水晶骷髅倒去。 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善良的神…… 如果还有神会怜悯我们的遭遇…… 请帮助我吧! “时间之神的女儿,在此呼唤我,是有何事?” 一个苍老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中,沐悠心中一喜,这个声音明显带有一种神的气息。事已至此,她不愿放过任何一丝翻身的机会,她急急出声:“求求您帮助我……” “啊,我知道了,是那个堕神的信仰者!他借我的名义,已经迫害了很多我善良的子民,盗取我的信仰之力转化为堕神的神力,此事已经持续很久了,苦于那狡猾的堕神迟迟不肯现身,而我们神是不能随意伤害人类的。” 羽蛇神低低叹息一声:“不是我不帮助你,孩子,我不可以直接出手。” “那么请您将您的力量借给我,让我替您惩罚这个堕神的走狗吧!” “你虽是神之女,但是此生已是凡人之躯,才接受了时间之神的所有神力,实在无法再接受我的神力……那会让你的身体和灵魂受到损伤,你的寿命将大大减少。” “只要能救塞修……都可以!”沐悠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如此坚定的想要拯救他,隐隐约约心中有着这样一个想法……竟是将此当为了报恩。 羽蛇神顿了一顿再次强调:“是每一世的你都只能活到50岁……你可想好了?” 这个后果对人类来说十分苛刻,人类的五十岁时,是事业家庭最美满的时候,如此被剥夺享受天伦之乐的权利,是每一个人都无法忍受的事情。 “我愿意。” “那么契约达成。” 与羽蛇神的交流看似很久,但只是现实中的刹那。沐悠再次睁开眼,手脚麻利的稳住了身子,然后伸手抓过了祭祀用的小刀,毫不犹豫的向自己手上砍去,顿时鲜血飞溅。 鲜红的血液落在了水晶骷髅之上,沿着它的骨面蜿蜒落下。水晶骷髅剧烈的颤抖起来,然后随着怪异的尖叫声,一团团半透明的黑色烟雾从水晶骷髅上怪异的叫着飞了出去。 一干祭祀都有些发愣,水晶骷髅是玛雅人的圣物,而此刻这种像是邪神诅咒被破除的现象让几个祭祀不知该做何反应。 第50章 拆开骨头 “该死!”艾奥菲斯低骂一声,然后以非人的速度瞬间到了沐悠的面前,并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想不到你竟然还能跟‘他’联系上,我还真是小瞧了你。”艾奥菲斯眯起眼睛,加重了手中的力量,这个女人,非死不可。 所有的空气都随着他粗暴的动作被挤出肺部,窒息的感觉袭来,沐悠感到自己的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也渐渐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不够,再多一些血,她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一粒圆润的血珠犹如精致的珊瑚珠一般从她的指尖滚落,无声无息的滴在了水晶骷髅之上,顿时一片祥瑞的七彩光芒斑驳亮起,一个苍老的身影显现了出来。他的手上拄着一根盘有羽蛇的手杖,神圣的力量不断从他身上涌现出来。 边上的祭司们看见老人,齐齐跪了下去向他膜拜:“恭迎魁扎尔科亚特尔大神降临!” 然而在众人想象中最应该上前恭迎羽蛇神的艾奥菲斯的大祭司,却一脸紧张的后退了几步。没想到竟然还是被她唤出了羽蛇神! 羽蛇神的臣民千万,并不像塞修是个失去了所有信仰之力来源的弃神。他夺取的信仰之力不过其中的小小一隅,他知道自己实在不是羽蛇神的对手,扭过身就要逃跑。 “毁吾名声,滥用活祭,汝等凡人竟敢窃取神的力量,真是可笑至极!” 羽蛇神的言语宛如击入平静湖泊的一块巨石,在人群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人们面面相觑,不知作何反应。大祭司艾奥菲斯一直是他们的信仰羽蛇神的最佳沟通对象,他的一言一行无不代表着羽蛇神的旨意…… 而此刻,羽蛇神却站出来说他才是打着幌子招摇撞骗的人? 他们感觉自己多年来的信仰几近崩溃,那个他们崇拜至极,奉为第二父母的大祭司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群众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艾奥菲斯的力量再超于常人,在众多人的联合攻击下也毫无还手的余地。这个荣耀一世的大祭司,只是因为背叛了神,触犯了众怒,于是落到了被众人唾弃谋杀的地步。 那些疯狂的信徒仅仅用双手就撕开了他的皮肉,发肤,拆开了他的骨头…… 愤怒的人们散去,地上徒留的只有一滩血肉和零散沾着肉屑的森森白骨。沐悠想不到那个孤傲的艾奥菲斯竟然就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堆碎肉,看着那些脸上手上还带着血肉的信徒们再次跪倒在地上,她不由胆寒惊恐的捂住了嘴,后退了几步,然后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孩子我也没有想到……我的信徒们会如此……”羽蛇神顿了一顿,似乎是在为吓到了她而道歉,上前扶起了她,“可惜你跟我定下的契约了,但愿那些神力在日后可以帮助你。现在让我帮助你的神吧。” 羽蛇神缓缓抬手,水晶骷髅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手中。厚实的嘴唇缓慢蠕动,艰涩难懂的音节从他的口中如同流水般缓缓倾泻而出。他托起水晶骷髅,另一手高举权杖,水晶骷髅渐渐从他的手上腾飞至半空,然后七彩的光芒猛然爆发,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待到光芒渐渐弱去,那个忧伤悲哀而冰冷无情的弃神,再次安静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乌黑的长发海藻般缠绕着他略显消瘦的身体,衬得他越发肤色如雪,但他的发梢、指尖依旧隐隐显得有些半透明。 看见塞修出现沐悠多少松了口气,但是看见他依旧紧闭着双目昏迷不醒的模样,心依旧高悬着难以放下。 羽蛇神又一次把权杖向上抛去,这一次,原本缠绕杖上的装饰雕刻羽蛇竟然变成了活物!雪白的羽翼张开,羽蛇从权杖上腾空飞起,散发出祥瑞圣洁的白色光芒,一圈圈缠绕上塞修的身体,与他飘扬的一缕缕黑发纠缠不休。 不多久塞修的身体便恢复了鲜活的色彩,羽蛇再次飞回权杖时身形已然变小了很多。沐悠知道那羽蛇必定凝聚了羽蛇神的神力,如此一来,治疗塞修必然是耗费了羽蛇神不少神力。她向他谦身行礼,表示感激。 塞修终于缓缓落在了地上,睁开了他那双向来毫无波澜的眸子。如子夜般乌黑,如冰湖般平静,深深埋藏着千年万年的悲哀和伤痛。他默然看了沐悠一眼,然后向羽蛇神轻轻点头:“谢谢。” “您本是万神之神,此番小忙仅不过回报您的身后恩情中的一点点而已。可惜您的……”羽蛇神的语气中充满了尊敬,然而话说了一半却被塞修举手阻止。羽蛇神瞥了一眼沐悠茫然的样子,顿时了悟塞修的意思,没有说出后面的半句话。 “情况我都明白了,还是感谢你的帮助。”塞修冷淡点头,然后颜色有些凌厉起来,“这堕神果然未曾放弃过翻身,这个世界里也到处残留着他的气息。我将加快速度恢复神器,以后一段时间里,劳烦你和其他的神灵共同帮助维持这个世界的平稳了。” “是。”羽蛇神点头,然后将手中的水晶骷髅给了沐悠,冲她温和微笑,“我知道你需要它,带着它去救你的爱人吧。” 沐悠接过水晶骷髅,脸色一红:“他并不是……” 不是什么呢?沐悠的话语一顿,然后她微笑着感谢羽蛇神,收下了水晶骷髅:“谢谢您。” 塞修站在她的身后,眼神中流露着几许落寞。 那个属于他的艾瑞斯,早已不再。 塞修向他告别,一挥手,时空之门再次出现。他回头看着脸上带着温柔浅笑的沐悠,心中不由又是一痛,然而他的面色却不曾变化,眼底带着浅浅的忧伤。他向她伸手:“我们走吧。” “嗯!” 翠绿的玛雅热带森林,神秘的祭祀,充满逃亡和前世恩怨的玛雅之旅终于结束。 ——part5玛雅迷梦完 好不容易在家里睡了一觉,能睡着软软的枕头和床真是让人感动。沐悠揉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真是个美好的星期六早晨。 沐悠下楼在冰箱里翻了翻,找出鸡蛋煎了个荷包蛋,然后拿出之前在超市买来的面包和牛奶算是解决了早饭。 沐悠留了张纸条,向老妈说明自己的去向后就出门了。她想趁着周末空闲,去探望一下昨天直接被塞修打发走了的痕。 结果刚出门没走几步便遇上了一个面熟的人,来者黑发银色挑染,有一双蔚蓝的眼睛。不就是第一次去镜子城堡的时候看见的检票员么…… 沐悠向他笑了笑算打过招呼,谁知对方却粘了上来:“艾瑞斯小姐吗?现在是要去哪里?” 听他这么称呼再加上他在城堡工作,沐悠便没有多加提防:“我去看看痕,昨天这家伙受伤了,今天也不知道恢复的怎么样了。” “哦,他家啊。在郊区挺远的,你打算一个人去吗?”他看起来挺热心的样子。 沐悠点点头:“说起来具体位置还真有点模糊。你认识路?” 他抿嘴一笑:“当然。我可以带你去,今天我打算去山里抓昆虫标本。” —— 初冬的山林两旁的乔木纷纷凋落了金黄的树叶在山道上密密的铺了好厚一层。沐悠爬了一半山路然后停下脚呼了口气:“天啊,这家伙住的地方还真隐蔽,要不是你带我过来我还真找不着呢。” 那个少年微微点头,心不在焉地望向远方的天际。沐悠见对方的似乎并不想接话,便自顾自继续爬了上去。哎,哪有探望病人还这么辛苦的,今天非得狠狠敲诈痕一顿大餐不可。 ——就怕是阳春面大餐…… 沐悠甩甩头把这个不祥的念头甩掉,嘴角的笑却透露了她愉悦的心情,然后向前方张望。一阵微凉的风吹了过来,浓郁的玫瑰花香弥漫开来。这个味道绝对是痕的后花园里的玫瑰发出的!一感觉到目标就在附近,沐悠本被打压的奋斗精神就再次苏醒了过来。 就在她将要走到山道尽头,已经能看见痕的别墅时,一只黑猫从一边的灌木丛中缓缓走了出来。它大大方方的在她面前坐了下来,挡住了她的去路。一蓝一黄的眼睛盯着她,悠闲地甩着尾巴。 这只猫……不是当初刚才法国回来的时候见过的那只吗?沐悠走上前蹲在它面前微笑着跟她打招呼:“嘿猫咪,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黑猫看了她一眼,眼神似乎有些……不屑? “艾瑞斯。”背后突然传来那个少年的声音。沐悠回过头,只见一个闪光的银色亮点正快速向她飞来。 她凭着被凯弥尔等人训练出来的反应力快速向边上闪了一下,躲的略显狼狈。回头一看,那个银色的亮点竟然是一把匕首,正插在她刚才蹲着的地方。 她惊恐的看向那个少年,只见他带着嗜血的笑容又从身上掏出了第二把匕首。那是一把漆黑的匕首,仿佛吸走了一切光芒,带给人无穷无尽的噩梦。 “你……”沐悠刚想发话,只见他二话不说便将匕首向她扎了过来。沐悠见他一副一定要杀了她的气势,只能压下满心的疑惑,闭上嘴专心对付他的攻击。 目光落在腕上的银手链上,沐悠咬着唇,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她果然只有再次靠它了!修真者的法术只对妖物有用,她在昆仑修炼得到的法术用于对付人类根本没有丝毫作用!本以为就此失去作用的银手链,此刻却再次成为了她的救命稻草。 塞修只提过一句话,专心祈求帮助,银铃响起的时候,自然有人相助。而之前他将之前她从其他时空带来东西签下召唤契约,都一一融入了银手链中。 “烈焰之剑雷奥汀!”沐悠一时想不出来其他的东西,只能召唤了凯弥尔的传家宝。 少年听到她的话先是后退了几步,然后发现并没有所谓的烈焰之剑出现,冷哼一声之后便又一次冲了上去。沐悠也愣了,没想到第一次的召唤就失败了,于是只能拔腿就跑,起码山上还有一个痕能帮她…… 不,痕受伤了。沐悠突然意识到这点,然后开始不断在心中默念着其他召唤物的名字。古扇、银硬币…… 只有最后一样了。 阿波罗……请帮帮我…… 银色的手链上金黄顿时大放,金色丝带放大了数倍然后轻轻缠绕在了她的手腕上。沐悠看着它不由有些眼眶湿润。 第51章 饿狼扑羊 金色的发带缠绕,飞舞,将眼前的一切景物模糊缭乱。沐悠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果然使用银手链会消耗她的体力。最后她只听见一声走,然后那团小小的黑影和那个不知名的少年就离开了。 金发带感到周围的敌人已经离去便回到了沐悠的身边,静静环绕在她的身边旋转。仿佛在关心她的身体是否抱恙。 沐悠有些吃力的伸出手轻轻抓下了金发带:“谢谢你,没事了。” 金发带闻言便化成了一阵光微光回到了银色手链里。而沐悠却眼前一黑,闭上眼便昏睡了过去。 痕坐在阳台的栏杆上发呆,眺望着远方的都市,正想着要不要再去看看那个女孩。 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痕默默地伸出手摸了摸那只遮在黑发下的眼睛。指缝间有隐隐的红光透出,配合着他带着忧愁的脸,显得格外让人胆寒。 忽然他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他居住的地方如此偏僻,能跑过来的无非又是一个犯罪的家伙。 许久未曾进食,此刻却有食物主动送上了门。勾起嘴角,痕的心情突然好起来。反正这种危害社会的家伙迟早要被绳之以法,现在他偷喝几口也不会有人去在意。 他从栏杆上飞身而下,来到花海边缘。他如同散步般悠闲地慢慢走了过去,看看花赏赏蝴蝶,就差没有哼哼小曲儿了。 待到走近了,再自己看看今晚的猎物,痕突然觉得趴在地上的这个家伙的身形越看越眼熟。于是他三步并两步地的快速度走了过去,伸手翻过她的身子,发现还真是个让人不能省心的祸头头。 痕不由地哭笑不得,她怎么能梦游到这里来,这还真是一般人人难以到达的水平啊。他收回唇边因为血味而伸出的尖牙,仔细看了她一下,并没有受多重的伤,却像是法术施展体力消耗过度而睡着了。 痕正纳闷着,突然听到了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低下头看向声源处,却见沐悠皱起了眉,低声念道着:“讨厌,不就漏了一餐没有吃嘛,怎么就没出息的叫成这样。再叫,再叫就把你扔掉!” 痕惊讶地看着她在发出一阵对自己的胃不争气的不满嘀咕后又快速睡着了,不由猛然笑出了声。神啊,这个宝贝实在是太可爱了。 也许是痕的笑声太大了,沐悠又一次无意识地开始嘀咕:“这都快冬天了,怎么还这么多蚊子,走开不要吵我。”一边说一边挥着手,试图把痕这只超级大型变异蚊子赶走。 痕一把抓住她挥向自己的脸的手,止住了笑意:“沐悠,我说你现在在我的地盘上还这么嚣张,再不醒来我可要向你收租金了。” “……”沐悠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迷糊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她惊讶道,“痕?” 痕点了点头,嘴角上扬,掩饰不住自己愉悦的心情。 沐悠猛地坐起身:“呀,你恢复的这么快?你不是告诉过我,血族的唯一弱点就是心脏么?我以为你要睡好久好久才能恢复啊。” 痕闻言微微眯了下眼睛,紫色的光芒流露出来,柔和却带着几分忧伤:“久到……你再也看不见我吗?” “有这个可能吗?”沐悠瞪大了眼睛问他,她以为顶多几天就会苏醒啊。 痕没有回答她的疑问,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走吧,去帮你弄点吃的。” “太好了,饿死我了!”沐悠发出了一声欢呼,一跃而起一把抱住了痕。痕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仿佛石化了一样,竟然轻而易举的就被沐悠扑到了。沐悠也呆住了,没想到痕竟然脆弱到被她一抱就倒。难道自己最近变魁梧了? 饿狼扑羊—— 不知道为什么,沐悠的脑海里闪出了这四个字。 然,然后怎么解决? 两人大眼瞪小眼,就这样对视了长达半分钟之久。痕的眼神似乎有些迷离起来,一只手缓缓爬上了她的腰际。 沐悠触电般惊醒,飞快闪开他的触碰,站了起来,脸上的温度猛然上升,她慌忙垂下头让发丝遮住自己的尴尬表情。 痕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放下了手坐起身:“走吧,我记得冰箱里还有些剩下的东西。” “咕……” 痕愣了一下,然后又一次大声笑了起来。沐悠当下恼羞成怒,狠狠一掌向他拍了下去。痕忙伸手挡住:“我错了我错了,快点去弄点吃的吧。” 他安排沐悠坐在桌子边等他后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几分钟之后,痕端来了一碗—— 阳春面…… 当然,沐悠会再次抓狂是毫无疑问的。 她似乎已经患上了“恐阳春面”症。 她用那双委屈的泪眼望着他,痕不自在的咳了咳:“上次家里的食材被你做蛋糕浪费的差不多了,我没及时去补充……而且法力不够去瞬移帮你买东西吃。” 好吧好吧,都不怪他。 沐悠可怜兮兮的吸吸鼻子,用颤抖的手拿着筷子去夹清汤里少到让人绝望的几根面条。 好吧,喝水也是能喂饱肚子的。 沐悠如是安慰着自己。 于是痕第一次在看着沐悠吃阳春面的时候,觉得应该给她加餐。真后悔刚才没有带着她跑远一点去吃一顿正常的饭菜。 捞完面条,沐悠半趴在桌上,有点打不起精神。估计不是太困太累,就是对这碗阳春面太绝望。 “痕。”沐悠轻轻喊了他一声,然后支起脑袋,“刚才有一个人袭击我。我见过他,他是镜子城堡的一个员工。” “袭击你?为什么?”痕一下子紧张起来,有些后怕起自己没有24小时盯着附近。如果她就这样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受了伤…… 沐悠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跟他完全没有交集。这件事等回去以后调查吧,倒是你,昨天怎么回事?” 痕一下子安静下来,似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正在理着思路。他安安静静收拾起碗筷,拿回了厨房,再回来时才开口回答她:“那是艾利克斯,也是吸血鬼猎人家族的成员。和老师所在的猎人家族理念不同,亚伦家族的目标是杀尽所有吸血鬼,不论善恶,而且手段异常残酷非人道,甚至会去伤害无辜的人类。” 而这一任亚伦家族的族长艾利克斯,为了获得强大的力量打败卡鲁斯家族,不惜以邪术唤醒了他的前世,并企图重新让堕神复活。结果明明本是血族的敌人,现在却和血族牵连上了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痕深深看了她一眼,琉璃般的紫色眼眸中波光流转。他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和她讨论:“沐悠,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楼上有客房。” “嗯。”沐悠点点头站起身,忽然身体歪了一下。痕皱起眉看着她感到奇怪,不放心地上前扶着她,半拖半拉的带她上了楼。 刚看见床,沐悠就双眼无神的自动倒了下去,意识模糊。痕无奈叹气,掀开被子盖到她的身上。手指不小心掠过她的额头,痕才发现她的体温高的吓人,于是将手在她额上贴了一会又确认一下。 这家伙她怎么发烧了。痕想出去帮她倒些水喝,结果一抽手发现抽不回来。沐悠紧紧把他的手抱在怀里,当作了降低体温的医疗用品。痕还真没想到,他的体温偏低竟还能有此用法。痕稍用力一拉,无效,更用力,依然无效。 他彻底无语了,无奈只好在床沿坐下,仍由沐悠将他的胳膊当冰袋抱着降温。痕也是刚刚大伤未愈的,不久之后就开始眼皮打架睡着了。 半梦半醒时他听见了沐悠在说着什么梦话,仔细侧耳听了一下,竟然是一些担心被人遗忘抛弃的内容。痕潜意识觉得她在做噩梦,想要安慰她一下,却发现自己被一双手缠住了,然后被一把拽到了床上。沐悠很及时的一个翻身,然后很威武的把痕抱在了怀里。 他有些欲哭无泪,真想喊句沐悠威武。 然后这个不老实的家伙又开始了哭泣。当看见她的眼泪不要钱一样涌出来,从没见过她哭的痕顿时傻了眼。本想挣开她的双手离开的他,此刻看见此景便也将这个想法打消了。 他不太会安慰人,只是生涩地说道:“沐悠,不要哭了。” 沐悠又不是声控机器人,自然继续伤心。 痕额上都冒出了冷汗:“没事,噩梦而已啊,一觉醒来什么都不是。” 说的蛮有道理的,但是沐悠能理解? 然后又是乱七八糟的一堆废话下去,集体无效。很显然痕没有想到把她叫醒是最有效也最常见的做法。 终于在痕扬言她再哭就天天只给她吃阳春面的时候,沐悠停止了哭泣。真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真被痕的威胁吓到了。 估计是前者。 痕扯扯手,终于撤出来了,刚打算走,发现沐悠竟然把他的衣服又抓住了。痕不由仰天长叹,女人这种动物怎么这么麻烦啊。要是明天她醒来两人还是这个姿势,估计他又要受苦了。女人就是这么不讲理,明明自己干的坏事还非得赖到男人头上,男人还不能反驳。 但,有她在怀里,真的好暖和。痕想着想着,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啊,手好酸,腰也硬了。 第二天一觉醒来,沐悠只觉得全身酸痛。刚想伸手揉揉眼睛,却发现手动不了。 怎么回事? 她睁开眼,眼前出现一张脸。 奇怪,她什么时候向家里的墙上贴海报了,贴的还是个睡美男?养眼,亲眼见了才知道秀色可餐这个词是怎么被造出来的。 他的眼睑仿佛透明一般,哪怕不睁开眼,也知道那双被掩藏的眸子一定很美。睫毛柔柔长长的,真像小时候玩的那种娃娃。 ……不对,这张脸怎么越看越眼熟? 她愣了半天,然后差点烧糊涂的脑子才转过弯。 “痕……?”她有点感到迷茫地念道。 “……唔?”痕睁开了眼睛,一脸迷茫地看向了她。 然后两人似乎都突然清醒,两双眼睛瞪地老大。 最后,这个让人无语又雷人的早晨在沐悠的大叫中落幕。 沐悠脸色臭臭的拒绝了痕的“护送下山”后,独身一人来到了市区。 买了面包房里新鲜出炉的面包,沐悠边走边吃,心情好了许多。再次抬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街边的公园。她走了进去,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公园里栽着的玫瑰仍然开放未凋,但经历过几次风雨,也不由地黯淡了浓郁的色彩。半萎半盛的姿态,似乎留恋着谁,想要支撑着让他来看一看自己的美,却又奈何不了光阴无情,掩不住那半面伤痕与破败。 没有他的玫瑰漂亮。 第52章 不过是个替身 也许那些玫瑰被他施了什么魔法,永开不败地傲人而高贵。它们那么美,却又那么孤单。它们虽有许许多多的同伴,看起来却还是这么寂寞。只是这样开放,又开放,成长到最美的时候便因为世人怜惜它的美而被永远定格。 玫瑰的前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长叶片,不知是什么花的,看起来格外生机勃勃。沐悠不由上前轻轻触摸叶片,银色手链上的铃铛突然轻轻响了一下。 它……平时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沐悠有种难以言明的奇怪预感,然后只见那被她触碰了的植物瞬间生长,抽芯,然后一朵有着六瓣雪白花瓣的花朵绽放开来。一半向上翘起,一半向下翻卷,如同一只美丽的蝴蝶飞舞在绿叶中。 “咚。” 心脏好像突然跳重了一拍,瞳孔也跟着收缩了一下。 怎么回事?身体好难过。 她感到自己的体温一下冷一下热,身上冒出了冷汗,识再一次模糊起来。有人在她耳边轻轻说着话: “就叫艾瑞斯吧。” “我的王后,她就是你的替身。” “你不过只是一个替身,连人,都算不上!” “后花园的鸢尾,果然开得不错。” 她仿佛听见了利器传入胸膛的声音,眼前是一个黑发紫眸的男子。他面无表情地拔出长剑,然后甩去了剑上的血。 她蠕动了嘴唇说不出一个字。他瞥了她一眼,冰冷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温暖的笑:“这样,就没什么能隔在我和她之间了。” 所有的声音和画面消失,沐悠发现自己跪倒在公园的地上。原来……她狠狠抓着胸口的衣服,感觉那颗碎裂的心脏在许多次轮回之后又再次被唤醒。 是你,杀了我。 天,没有预兆地下起了瓢泼大雨,万里晴空突然黑暗了下来。人们急急忙忙地找地方避雨,谁也没有去注意公园里的女孩。 “痕……为什么你要杀了我……”沐悠喃喃自语,脑海中一片混乱。 “想知道吗?因为你不过是一个替身,却差点占据了他想要保护的女人的地位。”一个残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替身?”沐悠无意识地重复,然后回过头,发现了那只奇怪的黑猫。 黑猫悠闲地在她身边绕圈,缓缓开口:“他根本不爱你,只是灵魂里依旧爱着这副皮囊而已。你——只不过刚好长得和他爱的那个人一模一样而已!” 好像脑海中最脆弱的一根神经崩断,沐悠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 黑猫眼中露出了得逞的笑意,然后向阴暗的角落点了下头。那个袭击她未遂的少年,拿着他那把让人胆寒的黑色匕首出现了。他自信的笑了笑,那抹嗜血的眼神再次染上了他的眸子。这一回,看她还能怎么反抗!他快速向她冲了过去,黑色匕首直刺已经昏迷的她。 一道银光打在了匕首上,匕首斜斜偏开。 “哼,毛头小鬼。”绿绮一甩长鞭便将他的匕首打飞,但是那个少年却并不害怕反而还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你竟然出现了!”少年的笑容扭曲了起来,“杀了你,我们家族将会成为第一猎人家族。” 绿绮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亚伦家族的……” “真是意外收获啊。”绿绮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声嗤笑,回过头看见一个高挑的茶色头发的男子,奇怪的异色双眸一蓝一黄。 “艾利克斯?”绿绮一看见他,刚才那轻松的劲一下子消失无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你果然从山崖下逃离了出来。” 艾利克斯低笑一声,声音冷若寒冰:“你以为你可以束缚我一辈子?” 他手中出现一把一米长的大剑,仅停顿了一秒便开始急速靠近绿绮。绿绮用的是长鞭,距离一旦太近,便会失去优势。她一边后退跟他拉开距离,一边将鞭子甩向他,不让他近一步靠近。 整洁的绿化带霎时被两人的动作毁坏,花草泥土和着雨水四处飞溅。两人的战斗力相近,不相上下的僵持着,艾利克斯无法靠近绿绮,而绿绮也攻不破他的防守。 这时艾利克斯向那个少年使了个眼神,少年会意,如矫健的猎豹一般一跃而起再次将匕首袭向了沐悠。绿绮见状慌忙扑过去打开了他的匕首,却让艾利克斯得了空子,大剑狠狠劈向了她的后背。 “当!”突然传出了一声琴弦断裂的声音,只见艾利克斯的大剑穿透了她的身体。当沐悠转醒的时候,便看见了绿绮缓缓倒向了她,为她遮住了攻击而在她面前化成一把断弦古琴的画面。她瞪大了眼睛,这个与她笑笑闹闹了十多载,抚养她长大,给她讲故事的妈妈,竟然变成了一把古琴? “妈……妈?”沐悠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哑。 阴暗的天空被撕开了一条裂缝,一声狐啸划破了寂静的气氛。 “汝等,竟敢伤害绿绮!”狂化的火维再次化成了那只巨大的火狐,灼人的烈焰将雨水瞬间蒸干。 “走!”艾利克斯二人自知不是神兽火维的对手,狼狈躲过火维的攻击,捂着被灼伤的手臂,艾利克斯怨恨的看了火维一眼便逃走了。火维见二人离开也顾不上追赶,连忙跑到沐悠那里看绿绮的伤势。 屏息探测一番后,火维的脸色很不好,一个字都没说取走破碎的绿绮琴就走了。徒留沐悠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当痕赶到公园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双手染着鲜血的沐悠混身湿漉漉地呆坐在地上。他一下子紧张起来,飞快冲了过去,扶着她的肩问道:“沐悠这是怎么回事?” 沐悠茫然地抬起头,心脏再次剧烈地绞痛,鲜血染红的手颤抖了起来。那个用无情的长剑一剑穿过她胸口的男子的面容,再次和眼前的他重叠。 恐惧,厌恶,憎恨。这些负面情绪突然填满了她的脑海:“走开!” 痕倒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怎么了,刚才你回来的时候不让我送你,我便通知了绿绮……” “原来又是你……”沐悠缓缓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恨意,“你为什么要告诉她,现在好了,她也不在了,我又什么……都没有了!” 曾经也是这样,她一无所有,只有他,她的生命只围着他一人旋转,到了最后,还不是被他无情抹杀。 痕的心里忽然一冷,好像被无形的人重重打了一下,向后踉跄了两步:“沐悠……” 前世,今生,一切都混淆了起来。 “闭嘴!”沐悠冲着他大吼,“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痕走过去想拉住她,却被她打开:“走开!” 痕被她甩了一巴掌,一下子坐在地上没有站起来。良久他才呆呆地伸手抚上了自己有些红肿的脸。眼中有着受伤的神色。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走向了沐悠:“沐悠……” “滚!” 仅仅一个字便让他如遭雷击,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他咬着唇压抑着情绪,低声对她说了句:“那你自己小心。” 他又看了她一眼,这才离开。紫眸中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 沐悠抓着头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将前世今生混在一起……明明他都已经不再是曾经的他。 密密的树林里,一团黑色身影一闪而过。 痕慌乱地回到了自己的住所,随便找了一个房间便扑倒在床上。他抓着床单,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为什么会这样恨着他,像是看见了仇人那样,明明昨晚她还对他笑的这么美丽…… 对了,是绿绮…… 老师她受了重伤……因为他没有亲自护送她回家,而是让绿绮来接她,所以他让她嘴重要的人消失了。 绝望掩埋了他,为什么他竟然犯了这样大的错误? 那样温暖阳光而又天真可爱的她,似乎正在离他远去…… 他在楼下的花园里看见了她。 她穿着黑色的衣服背对着他。 她在月华下显得清冷而寂寞。 他大步走了过去,想要道歉,即便那只是徒劳。想要拥抱她,即使她会狠狠推开他。 他从她背后轻轻环住了她,像在触碰脆弱的陶瓷。 她没有动。 他刚想开口说话,忽然胸口撕裂一般痛。 他低下头,看见一把银剑贯穿了心脏。 他抬起头,看见她苍白的脸色满是痛苦与恨意。 “沐……”他张开嘴才说了一个字,她便无情的将剑抽出。剧烈的疼痛让他再也无法开口说出第二个字,他的口中溢出鲜血,他全身无力的跪了下来。 她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他努力伸出手,抓不到她的衣角。 只是这样,看着她离开,看着她远去,看着她消失。 “沐悠!”他大叫一声,她没有出现……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刺目的光线让他的眼睛生疼。他坐起身,发现自己还是躺在那张床上。不自觉抚上心口,并没有受伤。 ……梦? 他松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身上全是汗水。他叹息着,看着窗外的天色已经将近黄昏。大白天做恶梦的吸血鬼? 他自嘲的笑了笑,又一次重重躺了下去。 可是,如果那是真的…… 他的手再次抚上心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哼,哈哈哈哈……”一长串笑声忽然传进他的耳中,他惊觉有人闯进了他的房间。房间墙壁上的镜子里映着一个有着茶色头发的男子。他坐在窗台上,不羁的神情,妖娆而慵懒的脸。一双异色眸子一蓝一黄,正带着不屑的笑容注视着痕。 痕飞快地转头看向窗台,只看见一只有着异色双眸的黑猫注视着他。怎么回事?这只黑猫,这个镜子中的影子是一个人? “你是谁?”痕盯着黑猫问。 “你不用知道。”声音却从他房间的镜子上传来。痕又转向了镜子。镜中的男子从窗台上优雅地跃下,慢慢踱步到他身边:“看来你办了错事正心虚呢,看你连睡个觉都在喊着她的名字。” “……不用你管。”痕冷冷地回道。 “你恨自己吧。”他依旧浅笑,“如果她一看见你,那种仇恨的目光就让你想让自己换张脸……那么,与我做个交易如何?” 他伸出手粲粲笑着:“就让这个身体,不再属于你吧!” 痕心中警钟大响想要反抗速度却根本比不上他。他的眼前景物一晃,失去了知觉。 镜中的痕依旧站着,他睁开了眸子,异色的眸子闪着幽幽的光彩。 迪洛斯正到处招呼着手下的小弟们做着准备工作,开始新一天的生意。迪洛斯哼着歌,心情不错的样子,今天天气不错生意应该无比兴隆,财运滚滚啊。 想着存折上又能多好多数字,迪洛斯的心情就又一次飞扬了起来。 第53章 帮我治愈它 走到门口准备去透口气,发现请假一天的风朔早早的就来上班了。看着眼前这个挑染着一缕银发的温柔检票员,迪洛斯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哟,这么早就来啦,嗯嗯,这个月给你加工资哦。” 许多女客人也是冲着他来的呢,这个招牌不能丢,人才要好好留着。沐悠要是知道迪洛斯此番心思,说不定又要耻笑他把嘻哈镜迷宫愣是开成了小倌馆。 风朔亮出他的招牌式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然而温柔的笑容下那双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眸却暗暗流过一丝暗色:“哪里,我应该的。” 迪洛斯开心的点点头哼着歌出了门,没有看见身后的风朔被藏在黑发下的嘴角边噙着的那抹冷笑。 看着迪洛斯远去,他悄悄走到镜子城堡中,熟稔的走进一个角落中。按下墙上的一处砖块,一个阴暗的通道显现出来。腥臭的空气喷涌而出,风朔望着甬道深处,漂亮的脸上满是疯狂扭曲的表情,而甬道两边墙壁上竟然露出了一双双枯槁破碎的手臂! 他从身上摸出了一把匕首,狠狠的往自己的手臂上砍去,顿时鲜红的血液溢出,那截手臂晃晃悠悠的将掉未掉。他摇摇晃晃的向下走去,带着极其诡异的笑容,似乎他刚才砍得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手。甬道墙壁上的手臂哆嗦着,渴望他的鲜血和肉体,却不敢触碰他。 甬道的底部终于呈现在他的面前。昏黄的光芒从壁上的火炬上发出,隐隐见得地上是一个暗红色的巨大图腾。图腾的四周摆满了森森白骨垒成的骨塔,只取人身上的最长的股骨头和头骨,如此磊叠而成的骨塔,究竟埋藏了多少人的性命! 风朔拖着他残破的手臂爬进了图腾正中央,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将那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口,狠狠转了一圈,骨头咔咔作响,然后他丢下匕首,忍着剧痛,竟然伸手将自己的心脏掏了出来! 看着手上依旧在跳动的心脏,风朔被鲜血染红的唇瓣在黑暗中看起来格外诡异。 他急喘几口气,然后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早已没有丝毫的澄澈! “以我之血为您的成功铺路,以我之心唤醒堕神……”他手中的心脏猛然收缩,仿佛被千万根银针扎穿,鲜血飙射出来泼洒一地。那颗心脏迅速干瘪枯萎,宛如瞬间凋零的鲜花般变成了黑色,然后在风中粉碎消散。 地上的暗红色图腾猛然亮起,两个怪异的形状浮现出来,呼呼旋转几圈后再次按入土地,赫然变成了一个七芒星阵! 传说中五芒星阵代表封印黑暗,六芒星阵代表封印阴阳,而七芒星阵却是借以众神之力封印灭世魔神! 七芒星开,天下乱! 一缕缕黑色的烟雾从溢血的七芒星阵符文下嚎叫着飘逸而出,然后飘出了甬道,似乎被封印了千万年的恶灵,终于迫不及待的想要呼吸新鲜空气。 风朔看着离开的黑色烟雾,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他缓缓倒在了地上,指尖也化成了一寸寸粉尘散去。凌乱散开的衣服领口处,竟然隐约可见他紧紧束缚着胸部的布条。 七芒星阵,以万名少女之骨叠成骨塔,然后以一名万年难见的至阴女子之心和全身血液祭祀,以此邪术方可破解。这项工程从千百年前就开始秘密进行,直至今日,终于完成! “艾利克斯……大人……” 他,或者说是她,带着幸福的表情灰飞烟灭。 …… 本在镜子城堡中静修的塞修猛然睁开眼睛,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满是惊讶。 明明在千年前,羽蛇神联合一切神的力量用最高层次的七芒星阵封印了堕神,为什么在今天会毫无预兆的被人破解?而且竟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站起身想要前去探查,结果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能动弹。一缕缕黑色烟雾缠上他,那个熟悉而让他厌恶的声音再次嚣张响起:“哈哈哈,你这个毫无能力的弃神,事到如今竟然还是如此无能!竟然靠一个手下的小神的力量勉强维持身形!” “与你何干!”塞修皱起眉,多少有些恼羞成怒。的确他的神力薄弱到了将要消失的地步,要不是羽蛇神的渡给他的神力,他怕是早已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你现在也只不过能保护这几个小角色而已!今天我就要破了你的结界,我倒要看看,你信任的这些凡人凭什么能收集齐宿命之镜的碎片,让你逆反天命恢复神力!”他猖狂的笑声搅乱了整个镜子城堡的宁静,“不过一个被抛弃的创世神,不管多少年,你依旧是那样无能!” 那一天,在h城屹立已久的镜子城堡忽然破碎,晶莹剔透的城堡在新升起的朝阳下,忽然散碎成千万片斑驳的碎屑。 那些形色各异的美男子也在一瞬间忽然消失,仿佛从来都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过。 而在凡人脑海中,那些关于它曾经存在的记忆,忽然被抹除的一干二净。 沐悠靠在巷子的墙上,手指插入发丝,十分颓废的样子。突然一阵打骂声从巷口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手持棍子,追着一只体态瘦弱的黑猫飞奔而来。 黑猫终于被他追到了墙角,无处可逃。那人举起了手中的棍子狠狠向它打去。 一下,两下…… 黑猫没有叫,只是那样蜷缩着,闭着眼。 沐悠看着它,没有来由地想去帮助它。她走上前抓住那虐猫人的手:“算了吧,何必和一只猫过意不去。” “这畜生在我的饭店里搅和,坏了我的生意。”那男人还是一脸的怒火未平。 沐悠从身上掏出了钱递给他:“这些,可以偿还你了吧?” 他感到奇怪的看了沐悠一眼,然后无言地收下了钱,冷哼一声走开了。 黑猫哆嗦着身子,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瞥了沐悠一眼,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着急着想要逃开,可是跑了几步又倒了下来。只见一条血痕蜿蜒拖在地上。 沐悠叹了一口气,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抓起他。黑猫微弱地挣扎了几下,无奈此刻身受重伤的它根本逃不出沐悠的手。 “喂,不要这么倔了,你受伤了。”沐悠拎着它,把它提到与她平视的位置对它说。她此刻才注意到这只猫有一双非常迷人美丽的紫色眼睛,澄澈的颜色清爽而动人。 沐悠不由心里一动,他的眼睛好像痕的眼睛。那日她失控对痕所做的一切,每每回想心中都有一种参杂着后悔与解恨的复杂感受。难怪人投胎转世都要洗去记忆,拥有前生的记忆,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片段,都会让人如此痛苦。 思及此,她又叹了口气。 她举起带着手链的手轻念:“阿波罗,请帮我治愈它。” 一阵温暖的金色光芒笼罩了黑猫,它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沐悠放下了黑猫,黑猫立在原地用那双紫色的眼睛注视着她。 “好吧,我是有点奇怪,不过不用被我吓到站在这里不走了吧?”沐悠半开玩笑地对他说。 黑猫自然不会回答。 沐悠笑了笑,然后站起来走了。 走了几步,她感觉有人跟着她。回头一看,那只黑猫仍跟在她后面,见她停了下来,它也停下了脚步。 真是一只奇怪的猫。 沐悠无奈地笑了笑,蹲下身问它:“喂,你就打算这样一直跟着我吗?” 黑猫依旧无声地用它那双澄澈的紫眸凝视她。沐悠和他对视,竟从他的眼中看出了几分犹豫和迷茫。沐悠笑了笑,伸出手轻而易举的抱起了黑猫。这黑猫显然不习惯被人抱,又挣扎着想要下去,结果头上便挨了沐悠一个轻轻的栗子:“乖一点。” 它似乎听懂了,没有再动,只是有点不自在地趴在她怀中。 “现在我也是个流浪者,既然我们都一样,为什么不在一起呢?”沐悠像是在对他说,又像在对自己说。黑猫抬头望着她落寞的样子,情绪似乎也一下子低落了下来。 “对了,给你取个名字如何?”沐悠看着它突然说。 黑猫看着她,耳朵动了一下。 “唔,先看下你是公的还母的。”沐悠点点头再次拎起了黑猫。黑猫这次不干了,非常坚决地挣扎了起来,惊慌错乱地扭动着身子,却奈何不了人与猫的力量差距,最终还是被沐悠鉴定了性别。 沐悠觉得有些好笑,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哦,公的啊,那就叫你……影吧。” 她揉揉他的耳朵,带他走进了一家超市。本来工作人员想告诫她不要带宠物入内,结果话还没出口,便被她看穿了心思般冷冷瞪了一眼,于是工作人员只有满头冷汗地退回。 沐悠在超市绕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猫粮专柜。 “阿影,你要吃荤的还是素的?”沐悠问道,却看到影看着那个货柜死命摇头。 “耶?你摇头是不想吃的意思?你听得懂我说的?”沐悠惊讶地问着他。 影蔫了一般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沐悠看着怀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的黑猫,怀疑地挑了挑眉,随手拿了一包便去前台付了账离开。 走出超市后沐悠便来到了一个饭馆,点了菜顺便要来一个盘子倒出猫粮,然后把影放在了桌上,让他用餐。影看了看菜,紫色的眸子里似乎充满了渴望,然而内心挣扎一番后却很自觉地低头去吃了猫粮。沐悠正惊奇时,却见影把才入口的猫粮吐了出来,一脸的嫌弃,然后抬起头可怜兮兮的望着她,摇着尾巴。 “咦?你不吃吗?”沐悠问他。他无奈地摇摇尾巴,算是当做回应了她。沐悠翻了个白眼,然后用筷子夹了点菜,把筷子伸到他面前晃了晃,问他:“这个吃不吃?” 影瞅了瞅她,伸长脖子凑近筷子,一口将沐悠夹给她的菜吞下了肚。沐悠顿时觉得这个影还真不是一般的奇怪。 于是在一个餐馆的人的注视下,沐悠就这样一筷子一筷子地喂给他吃,直到她的筷子伸过去时影开始躲闪。 大概是吃饱了的意思。 沐悠放下筷子,刚想叫来服务生付账,结果却发现影竟然拿了她手边的纸巾在擦嘴。沐悠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影看见她瞪着他,赶快放下了纸巾。 “你不会是人变的吧?”沐悠感叹道。 影无辜地摇着尾巴,表示他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咪。沐悠摇摇头甩开自己奇怪的念头走向收银台,影跳下餐桌,跟在她后面。 “她是驯兽师吗?” “妈妈我也想养这样的猫咪。” “如果真有这么乖的猫,妈妈就让你养。” 第54章 捡到宝了? 在众人的感叹声中,沐悠有些小郁闷地走了出去。然后沿着街,沐悠又找到了一家宠物店,让影洗了个澡。结果让人吃惊的是他除了有点不自在,并不怕水。 奇了,她捡到宝了? 沐悠抱着影,暗想道。 天黑了。 沐悠依旧抱着他坐在繁华的街头。空虚,无奈而又寂寞。现在的她没有任何可以去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地方可去。 街上三三两两的情侣挽着手走过,脸上充满了美满的笑意。沐悠看着他们,觉得那份孤独感更加浓厚。 她抱着影,如孩子般蜷缩在长椅上。她终于觉得有些累了。 …… 耳边传来了喃喃的低语,沐悠听不懂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很安详,很温柔。空气里传来淡雅的幽香,沁人心脾的味道让人感到温馨。 低低的声音像神秘的咒语在耳中萦绕,沐悠醒了。她站起来,不觉不知中一步步慢慢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影悄悄跟随其后。 夜色中浓重的雾让人看不清身边的景物,等到那声音消失时,沐悠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十秒前。让人感到奇怪的是,现在已经近秋,但那寺院前的树上依旧满树繁花。一树粉色的花,花色鲜嫩,与它历经千百年的苍老树干形成鲜明的对比。花瓣一片一片滑落,零零落落像雪花纷飞一般的景象。在那树下站了只一会儿便如经历了一场瑞雪一般,身上落满了粉色的花瓣。 这树在好美。 目光一转,忽的看到了那么一尊落满了粉色花瓣的木佛。 一种温暖的感觉融入了心里。 她走上前轻轻拾起了只有两指宽的小木佛,细细拂去了泥沙和花瓣。是一尊有些年头的精致手雕工艺品。 “叮。” 手腕上的银手链响了一下。然后快速转动,猛然停在了一个银色的叶片状铃铛上。 “轰——”耳边传来一阵蒙响,一团光芒包围住她,影见状,扑在了她的身上…… 光芒消失,只剩一树繁花。 “啪。” 一声脆响,绿色的叶子落下打在了她的脸上,带着湿漉漉的感觉。沐悠睁开眼睛,用手拿开打在自己脸上的叶子,坐起身子。 四周宁静而和谐。 她坐在一棵繁茂的绿叶下,身边有着一条河,河水澄澈。静静流淌着。身下是一片绿草,点缀着细碎的无名野花。阳光透过叶与叶只见的空隙落下,有一种空灵的感觉。 鼻下溜过了淡淡的檀木香味。 她起身向四周张望着,忽然发现树下坐着一个男子。他穿着朴素的亚麻色长袍,盘腿而坐,闭着双目。他的身边,竟围绕着许多树林中的小动物。 气氛安宁而和谐。 他纯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似乎闪出了一圈淡淡的光晕,沐悠迟疑着不敢上前问路,感觉打扰了他的静坐简直是一种罪过。 这一个神一样圣洁的男子,有种让人想靠近的亲切感,鸟儿停歇在他的肩头,用小小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沐悠。沐悠突然发现,影正躺在他的腿上,闭着眼睛似乎在睡着了一般。 男子忽然动了,缓缓睁开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她的凝视。 他深邃的双眸宛如两个漆黑,没有杂质的旋涡。好像隐藏了天地间万物,终化为虚无的色彩,静静融入了这样一双充满灵气的慧眼。 这样一双独特的眸子,让她一时间只是发呆,甚至全然忘记了自己前来是为了影。 男子站起来,抱着影走向她问道:“这是你的……猫?” 不知道为什么提及“猫”这个字的时候,他的脸色有些怪异。 沐悠愣了一下,这个男子用的是什么语言?既不是中文,似乎也不是英文。 “听不懂?”他又一次开口问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能理解这陌生语言的意思,却不知从何开口去用哪种语言回答他的问题,于是只能小声嘀咕:“我不知道,我没听到过这种语言……” 话一出口,沐悠便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这从她口中流利道出的奇怪语言是怎么回事? 显然男子可以听懂她的话语,又或者说她方才说出的便是这她从来都没有听到过的语言。男子微微皱起眉,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刚才你说了……什么?” 沐悠摇摇头,自知又是碰上了什么诡异的事情。但是这种奇异的事情在她身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后,她也就淡定了。在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她还是少说话为妙。她赶紧把话题扯了回去:“它是我的猫。” 他眼底闪过一丝怀疑,但还是将影交给了她:“你不是本国人吧,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我来自……呃……一个东方国家,来这里是为了……嗯,我父亲出来做生意,路上不小心走散了。”沐悠疙疙瘩瘩嗯嗯啊啊的又开始扯谎,一开始还哆嗦,到了后来撒起谎来竟然也开始面不改色心不跳了,“我不清楚这里是哪个城市,请问这里是……” 男子的表情有点奇怪,看着她的眼中的怀疑神色越来越浓厚:“这里是德里。你父亲所在的商队叫什么,或许我可以帮你找到他。” 德里?她在印度的首都?而且如果是现代的话,应该叫新德里才对。再看看男子的服装,沐悠很肯定,她又一次毫无征兆的就穿越了。 一旦了解了处境,沐悠倒也淡定了下来。微微颦眉,这个男子对她的不信任,她自然是感受得到的。他一点点看似关心,实则质疑的问话让她有些头疼。连商队的名字都问,这可真有些难编了。 男子见她半天不答话,看着她滴溜溜转着的眼珠子,自然猜得到她正在拼命开动脑筋死命想办法忽悠自己。他无奈地转过身不再去注意她,望着身后的那棵大树:“算了,既然你不说……” 沐悠闻言松了一口气,好奇的跟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颗充满生机的树:“这是什么树?” 他发现她正顺着自己的目光看向身后的菩提,这是印度的圣树,竟然有人会不认识? “这是菩提。”你难道……不认识吗?男子想了想,还是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果然不是天竺的人。 “……认识”沐悠的目光柔软了下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想着想着,就不由念了出来。 这是一首她极为欢喜的禅诗。传说南北朝时候,佛教禅宗的第五祖弘忍大师为了挑选继承人而让弟子们作了畿子(有禅意的诗),谁作的好便让谁继承他的衣钵。 当时一名叫做神秀的僧人,很想继承衣钵,但又怕因为出于继承衣钵的目的而去做这个畿子,违法了佛家的无为而作意境。于是在半夜偷偷写下了一首畿子,“身是菩提树,心为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当时的慧能禅师不过是厨房里的一个火头僧人。虽然慧能是个文盲,不识字,但是他听别人说了这个畿子,当时就说作这首畿子的人还没有领悟到禅的真谛。于是他又作了一个畿子,央求别人写在了神秀的畿子的旁边,那便是这首著名的禅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男子非常意外,默念了几遍,似乎颇有些感悟。他望着沐悠,脸上的怀疑似乎减淡了许多,他用友好许多的声音轻轻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沐悠调皮地笑着。 阳光似乎就这样懒懒地赖在了她的身上,阳光下微笑的少女就这样成为一幅记忆中永远难以淡去的画卷,深深印入了他心底。他沉吟了一会儿,那双宁静的眸子闪过了层层波澜:“我叫……”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闯进了这个宁静的和谐之地。这是一个古印度装扮的武士,他莽撞地冲到了男子的身边说道:“殿下,我终于找到您了……” 然后他才发现了一边的沐悠,刷地抽出了腰间的弯刀,用明晃晃的刀刃指着沐悠,瞪大的牛眼里满是警惕:“殿下,属下失职,请……” 男子似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阿达,放下刀,她并不是什么刺客之类的。” 被称为阿达的武士这才不情愿的收回了刀。 沐悠又一次shock了。 殿下? 她又遇到什么boss了? 沐悠被迫换上了印度宫女的衣服,站在一边双手握着大扇子扇啊扇啊。现在的她,又一次陷入了纠结的节奏。 为什么迟钝的她直到被带离那片小林子,才发现林子边上有一段白色的围墙。原来她跑到人家后院里来了。 然后她看见了皇宫。 ……好吧,原来还是个高级后院。 从周围人的目光中她了解的,其实他们是很在意她这个异族人的出现的。她的心凉了,如果这位“殿下”再给她美言几句的话,那她的脑袋可就毫无疑问的要搬家了。 她一路上都在用各种办法跟她手腕上的手链交流,各种摸爬滚打,各种鬼哭狼嚎,各种摇手垂头。动作疯狂到让旁人侧目不已外加退避三舍,可惜亲爱的铃铛兄根本不鸟她。 大概还是“你不收集到宿命之镜碎片,我就不给你通风报信”的意思。 一个奇怪的异国女人,一个从被包围的严严实实的皇宫后花园没有来由地出现的异国女人。沐悠现在的身份可真是怎么听,怎么像不法分子。再加上什么刺客啊,小偷啊,间谍啊,随便哪一个都能成为让她小命呜呼的职业,她此刻的情况真是不怎么美妙。 还好男子并没有直接把她拖出去斩了,反而看着她带着满脑门的冷汗却依旧忠诚无比的对他狗腿,感到非常有趣。 也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思,竟然包庇了她。她的身份也不能没有个找落,于是他就说她是个新来的小宫女,不小心迷路才误入了后花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事件的真实情况,只是殿下都已开口这样说,他们还能怎么说呢? ……然后就发生了现在这一幕。 一阵狂风夹杂着乒乒砰砰的碗碟破碎声和宫中侍从们的抽气声,终于唤回了沐悠游离的思绪。沐悠循声望去,发现宝座前的小矮桌上那些装着瓜果点心的盘子全翻了,而宝座上的男子发型也及其有个性地翻向了一边,他正捂着额头十分苦恼的样子。沐悠又无辜的再看看边上的人,发现他们全都向自己行着充满“节哀顺便”安慰的注目礼。 沐悠心虚地笑了笑,瞪着自己手上的罪魁祸首大扇子不语。好像这场室内飓风的产生与她没有半毛钱关系,而是扇子自己扇的这么威武的。 第55章 能用梳子自杀? 男子理了理头发,叹了一口气:“你……” “在!”神经高度紧张的沐悠,听到男子发出声音不由自主地双手紧贴双腿两侧,双脚啪的落地,高效的来了个标标准准的军姿。 好像看慢镜头一样,众人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那柄近一人高的孔雀毛扇子,华丽丽地倒在了那位殿下头上。 众人集体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沐悠慌忙冲了进去,移开了扇子。但是在羽毛扇子的狂躁攻击下,他的头发已然成了马蜂窝,而殿下的脸色也很难看。沐悠又想笑又想哭地伸手迅速在他头上拔下几根孔雀毛,刚想拔下最后一根时他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喂……”他一把将她拉近自己身边,贴近她的耳边轻声说,“看来想保你不死有点难度。” 沐悠脖子后面的汗毛不由自主地就都立了起来。 他站了起来,丢下一帮目瞪口呆的人拉着沐悠走向宫殿后方的书房。 他要干什么?不是刚才就应该直接把他拉出去砍了吗?难道他打算亲自动手以消解心头之恨? 他在书房中搜索起来,不一会便找出了一个精致的木雕盒子,丢给了沐悠。 要她自杀么?还附送这么高级贵重的精装版武器? 沐悠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她可不清楚哪些地方比较致命,万一不小心捅错地方,倒时候死的一点都不痛快,却半死不活的痛个半死怎么办? 他挑起眉毛:“看什么看?打开。” 沐悠咽了口口水,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打开了木匣子。 嗯?梳子? 这玩意能自杀用么? 沐悠的脑子还在杀啊死啊这些字眼上转悠。 他叹了口气,向她招招手,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些浅浅的笑意:“过来,给我梳头。” 呃?沐悠愣住了。 他背对着她在毛毯上坐下,等了半天不见她有什么反应,不得不再次催促:“如果你还愣着,我就……” “来了来了……”知道自己的小命暂时无忧,沐悠便狗腿地跑上去服侍他,跪在他身边开始着手解下他头上繁杂的饰品。 还好,他没有动杀念。 他的发质真好,软软地像丝一样滑,不知道是用了多少民脂民膏保养起来的。沐悠恶毒的暗想着,留恋着指尖的触感都不想放手。 “我叫迦因。”他突然说道。 “嗯?”沐悠拿出梳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梳理着,并没有注意他说的内容。 “你呢?”他静静问道。 “哦,我叫易沐悠。”她忙连声回答,生怕回答慢了又招惹了他。 “奇怪的名字。”他低声评价,安静端坐着,闭上了眼睛。 “你……是印度的王子?”沐悠迟疑地问他。 他默然点了点头。 “真奇怪,刚才看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深山里修行的苦行僧呢。”沐悠的话语戛然而止,自己这张嘴惹出不少事情,她还是闭嘴吧。 他好像没有听到一般没有一丝反应。 沐悠松一口气,然后速战速决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好了,我可以走了吧?”沐悠站起身问他,迦因睁开眼看了看她,却没有同意。 “以后你每天早上都来帮我梳头吧。”他扔下这句话,就镜子也不看的,晃着沐悠给他梳的马花辫潇洒的走了。 竟然不放她离开?沐悠愤愤地瞪着他的背影,想象着自己揪着他的马花辫,踩着他的脑袋,他一个劲地向自己求饶。 嗯,yy一顿以后心情果然好多了。 “殿下,您在想什么?”一身红色纱衣的女子坐在他身边递上剥好的葡萄。明明清丽的脸蛋,那双眸子却满是诱人的妖魅之色。 他的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接过了水果,他皱了皱眉,手抖了一下然后稳稳将葡萄放在了盘子上。近日采用国师说的方法在菩提树下清修,果然使他对她的巫术有了一定的抵抗能力。他暗中松了一口气,可只见女子眸中冷光一闪,挥了一下衣袖,一阵幽香传来,他的身体又不听使唤地顺从她的想法将葡萄吃了下去。 女子明白又是那个国师暗中和她作了对。她有些不悦地放下杯子:“殿下,大国师他也不见得有这么可信吧?”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不作任何回答。 “那,方才听说您带了一位身份神秘的新侍女,她是谁?” 他的嘴角抽动了几下,他定了定神摆脱她的束缚,微微笑着回答:“她是新来的侍女,不小心来到花园中。” 这回轮到女子皱眉了,她垂下眸子心情不快地回道:“哦?那她叫做什么名字?”他一次又一次挣开自己的巫术,毕竟他也没有很明显的反抗自己,那么她也懒得再重新束缚他。 迦因知道只要不能掌握准确名字,莎丽就不能操控人。他编造了一个名字:“她叫……姬蔓。” “姬蔓。”她暗暗记下,说不定是某人派来的帮手,自己必须摸清她的底细才好。 “迦因……”她抬起头,眸中有一丝红光闪过,他瞬间被夺取了神智,呆呆的看着她。 “这位‘新侍女’我很喜欢,待会儿把她派给我吧。” “好。”迦因黑褐色的眸子里沉淀了深深的红色。 “那么……臣妾告退。”她勾起唇角缓缓离去。 迦因回过神,有些不甘地咬着下唇,手捂着额头。又被她操控了,真是该死。 下午柔和的阳光照进回廊,镂空的繁杂花纹分割了阳光。六月里茂密的树木带着浓浓的绿意,零星点缀的花朵也显得格外娇艳。 能亲眼见到这样一个美丽的王宫,沐悠心中有一种满足感,顿时觉得在这里被迦因欺压一会也不怎么样。 或许迦因嫌她只有早上干点活,就能正大光明的浪费食物实在是太空了,于是又给她一个差事那就是去伺候一个叫莎丽的他的小妾。 侍卫阿达便被派出来领她去见莎丽。 走了一段路后,那个满脸大胡子的阿达突然问沐悠:“你是殿下暗藏的高手吗?” 沐悠的表情很错愕。 他挥了挥自己的手臂:“您的臂力很强,请问您是怎么锻炼的?”他一脸好学的样子。 原来是指她把扇子扇出龙卷风那回事。 沐悠无奈的捂额,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阿达见她不回答,胡子邋遢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遗憾,然后自顾自找了个解释给她台阶下:“啊呀,原来是秘技,请原谅在下无礼。” 又一阵沉默后,阿达突然小声对沐悠说:“大人请小心莎丽这女人。” “嗯?她怎么了?”沐悠问道。 “她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但不知怎么却让王迷上了她,还把她带了回来。如果不是大臣们反对,她早成王妃了。下人们都觉得她很邪门。”阿达压低了声音,悄悄告诉她。 “好,我知道了。”沐悠心里一阵不舒坦,这个迦因,到底是给她安排了一件什么样的苦差事啊。 “啊!” 一个女子尖叫的声音忽然打破了宁静。阿达和她对视一眼,赶快跑向声源。 一间被粉色纱幔笼罩的房间就这样出现在了眼前。一群侍女正围着一个穿着艳红色纱裙的女子,她们拉着她的手,正在处理她手上的伤口。 她的头饰并不复杂,只有一小圈雕刻精美的黄金额饰,头上斜插一只带着流苏的乌木簪子。黑绸一般的长发泛着幽幽的光芒,随意披散,端庄的五官,文静的气质,此刻微微颦起的眉,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两人正要走进去,一个黑影窜了出来,沐悠一下子重心不稳失去平衡,头重重撞在了门框上,痛得她眼冒金星。她正要破口大骂,但是扭头看向阿达手上抓着的那只罪魁祸首时便销声了。黑猫正挥舞着爪子,抗议阿达的粗鲁对待。 沐悠把猫从阿达手中抓过来,确认了那双紫色的眼眸后狠狠在猫的头上拍了一下:“叫你乱窜。” 黑猫无辜地抬起头,用那双紫眸盯着她。沐悠叹了口气把它放在怀里,然后对阿达解释:“这是我的猫。” 阿达了解的一笑。 “这是你的……猫?”悦耳的声音带着一丝停顿和迟疑从一侧传来,循声望去,原来那个绯衣女子已经走到了沐悠面前,手上淌着血,明显的抓痕印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显然就是影的杰作。 “抱歉,他抓伤了你。”沐悠一看便猜想到了影干的好事。 “算了,没事。”女子淡淡一笑,又看着阿达,“王有什么口令?” 阿达点头:“是的,王说过让她来服侍您。” 女子上上下下看了她几遍,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去忙吧。”阿达应声而退,担忧的看了沐悠一眼。沐悠向他感激一笑,然后和他道别。 “王提起过你……”莎丽绕着沐悠踱着步子继续细细观察着她,“他说你很特别。没记错的话,王说你来自一个东方国度,是叫做……什么姬蔓吧?” “嗯……”沐悠只得点头一一应下,这个迦因取的是名字才奇怪。不过他可能是为了保护她吧,毕竟她的名字不怎么符合印度人的口味,让人引起不必要的猜想就不好了。 “好吧,姬蔓,以后你的跟随我吧。”莎丽那双魅人的眼似乎闪出了幽幽的蓝光,那群侍女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信号一般,齐齐跪下:“主人,我们永远跟随您。” “我永远跟随你。”沐悠突然听到自己竟然也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句话!怎么回事?看着自己向她下跪臣服,她的心中不由慌乱了起来。 而从她怀中蹦出来的影,也警觉地抬起头看着莎丽。 莎丽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了她身边的影。她指了指沐悠命令道:“把他抓过来。” 沐悠蹲下身伸手向影抓去,影似乎是感觉到了沐悠此刻并不是出于自愿,于是身子向边上闪躲,逃了过去。莎丽皱了皱眉,纤手一挥:“都给我去抓他。” 众女纷纷扑向了他,影慌忙逃窜把房间搞得乱七八糟。莎丽等了一会儿终于失去了耐心,掏出了一条黑褐色的皮鞭狠狠向影抽了过去。 皮鞭狠狠甩下,带着呼呼的风声。沐悠知道这一鞭子不要说是一只猫,哪怕是一个人也吃不消这等攻击。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不想让影受伤的念头,被莎丽控制的身体忽然挣开了束缚,。她一把将他抱起,用后背为他挡去了这一鞭。 “啪!” 鞭子抽在了她的背上和手臂上,从未体验过的钻心刺骨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呜咽。 “你……”莎丽惊了一下显然很意外沐悠的表现,收回了鞭子。 第56章 当我妹妹 沐悠的意识一下子清醒了很多,她抱着影飞快奔向门。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她这诡异的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莎丽眯了眯眼,眼中闪烁着让人害怕的目光,在沐悠身后阴森森说道:“能逃脱我操控的人,不可活!” 她的身影一虚,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她瞬间就到了沐悠面前,手向前一伸扼住了沐悠的脖子。 她的力气很大,沐悠被她拎地从地面离开。 难受,无法呼吸。出入空气的咽喉被莎丽轻易锁住,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渐渐响起了嗡嗡的轰鸣声。 就在她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空气忽然又涌入口中。她摔落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耳朵里充斥着的怪声渐渐散去。 “大国师,你是说她杀不得?”莎丽的声音首先传入她的脑海。 “是的,眼下宫中已有这么多人怀疑您了,如果再出什么事,王说不定也会发觉些什么。”一个有点滑腻的声音在沐悠身边响起。 “那你解决了她,我也不想再闹点什么事了。” 然后就有一个人抓住了她的手腕,生生将她拖出了房间。刺目的阳光闪的她的眼睛痛,走了好长一段路她才有了力气挣开了他的手。身体还比较虚弱,沐悠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只得靠在了墙上。 那人转过身,略显高瘦的身子在她身上投下了一片阴影。他背着光,沐悠看不见他的样子,但却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他发出了低低的笑声,在她耳边轻声说:“喂,你不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吗?” 他的声音与刚才完全不同,沐悠微眯着眼睛,只在一片阴影下看见了一双熠熠生辉的紫眸。 “痕?!”她双眼一亮,抑郁的心情一扫而空。不知不觉伸出了手,想去触碰他,似乎只有用手触碰到才可以确认他的出现并不是一个梦。 “又是‘哼’?我不是说了,就算你再不满意我也不用哼这么大声吧?”他的语气中带着点小郁闷。 这似曾相识的话语,让她一下子清醒。她的心底不由泛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带着点犹豫再次猜道:“奥兰斯塔?” 他又笑了一声,走向沐悠:“你记性还真不错呢。不对,都过了几百年了你怎么还会存在,就算是转世,也不见得会记着我吧?”说完歪起脑袋,一步步凑近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倪端。 压迫的感觉越来越重,她想后退却被身后的墙挡住,背部和墙壁之间重重的撞击压到了鞭伤,她痛呼了一声。 “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女孩。”奥兰斯塔看着她,“不知道作为一个普通人类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现在对你可是很感兴趣哦。” “谢谢,你的兴趣可是很让我头疼。”沐悠瞪了他一眼,心中却是放松了不少。这个血族三王子虽然嘴毒,却并不是一个坏人。 这回轮到奥兰斯塔哼了,他精辟的点评他道:“毒舌。”眼底却是满满的笑意。 沐悠张了张嘴本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最后他那声喂,也在她的脑海中被拉得很长很长。 唔……睡的好累。 沐悠扶着胀痛的头醒来的时候只有这个感觉。 “喂,你终于醒来啊。”身边传来一个滑腻腻的声音。 闻言,沐悠非常干脆地闭上了眼睛。沉默了一阵后,下颚被人捏住:“你有这么不愿意看见我?” 沐悠睁开眼,对上了那双略带薄怒的紫眸。她瞪了回去:奥兰…… 沐悠愣了一下,然后捂住喉咙,皱了下眉又试着说话:啊哦呃咦唔(aoeiu)。 咦?她的声音呢? 愣了几秒后,沐悠的怒火熊熊燃烧了起来,她握紧拳头捶向奥兰斯塔。奥兰斯塔似乎并不意外,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的拳头,眼中满是讥讽,好像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沐悠的脸色苍白,使劲把手抽了出来。 “你这家伙,好像就算不能讲话也没有安静多少啊?”他斜睨着她,嘴角边的笑也很恶毒。 你把我怎么了? 沐悠用眼睛一边凌迟、一边审问他。 “说了只是让你不能发出声音。”他轻笑着离开。 混蛋! 她在心里怒骂着,伸手想从脑后抽出枕头砸他,却发现根本没有枕头。回头正好撞上了他招牌式的坏笑。 她敢发誓,奥兰斯塔绝对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奥兰斯他换下了脸上的坏笑,认真跟她说道,“请你帮我。 沐悠极其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腹诽道:把我变成了哑巴,还想让我帮你? 奥兰斯塔又读心术自然知道她的想法,笑了笑从一边拿过了一面铜镜给她。沐悠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过镜子照了照。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个镜子里的美女是谁? 吹破可弹的肌肤宛如水晶一般晶莹美丽,波斯人般秀美高挺的鼻子,秋水般美丽的琥珀色大眼睛闪闪烁烁。 她没记错的话,这一世她是带着自己的身体穿过来的才对吧! “我给你喝了药剂,你的外貌已经改变了。声音正在变化中,所以暂时说不了话。唔,我看看……”奥兰斯塔摸着下巴看了看沐悠然后说,“声音应该也变化完好了,你说话试试。” “啊……”沐悠啊了一声,然后听见自己发出的甜美声音,不由惊诧了一下,然后向奥兰斯塔瞪眼,“喂,你打的什么鬼主意啊,怎么可以随便改变我的身体?不会又后遗症吗?你担当的起责任吗?” 奥兰斯塔倒是丝毫不在意被她骂,反而满意的微笑着:“嗯嗯,变成美人儿就是不一样,骂人时候都这么漂亮,声音也这么好听。” 沐悠无言的继续瞪他,在心里再次狠狠骂他,这个彻头彻尾的抖m! 奥兰斯塔呵呵一笑,无视她的怒骂,然后调整了表情:“莎丽是……爱莉温的转世。” “爱莉温?莎丽是……爱莉温?”沐悠真的有些难以接受,那个邪恶的莎丽,竟然是纯真善良的爱莉温?除了外表上有点单纯,其他的完全不搭拍啊! 奥兰斯塔沉重点头。 “昆古尼尔重新变成了人?”沐悠愣了一下,然后又问他,“而且还落入了轮回?” 难怪奥兰斯塔出现在这里,这个不羁的血族王子竟然为了她,离开了自己的王国,不停的奔波,年复一年地寻找她的转世。 奥兰斯塔的神情有些落寞,他叹了口气告诉她真相:“血族出了些事情,我因为要追寻她,也因为被驱逐而离开了法国。我的力量被封印,尤其在这个神奇的国度隐世的高手众多,本来就不多的能力更是受到了限制,如果随意施展就会被发现身份。现在也只能做一些魔法药剂来维持生计了。”说罢还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似乎他这个大国师很穷很寒酸一样。 那是那是,印度可是佛教的发源地,像你这种妖魔鬼怪本就该退避三舍:“那这个莎丽,是爱莉温的转世吗?性格实在差太多了。” 奥兰斯塔抿紧了薄唇:“不是,她的身体被一个怨灵占据……而那个怨灵由一个邪恶的僧人所操控,他妄图破坏莫卧儿王朝!” “……然后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是什么意思?”沐悠听着感觉自己又一次被奥兰斯塔当棋子利用了。 “当然是有事需要你变个样子协助我。”奥兰斯塔毫不客气的回答道。 “与?我?何?干!”沐悠一字一顿的吼给他听,“我现在只想回去,你别扯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 奥兰斯塔等她瞪累了才走到她身边:“喂,你刚才想的那什么什么叫赛修的是不是一身黑衣服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好像见过他哦。” 沐悠瞪大了眼睛,怒火“咻”地消失了不少。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等等,你说什么?” 他向她抛了个眼神:“没听清楚么?” 他的眼神分明在说她太急躁了。沐悠深吸一口气,想想要回去还真得找到赛修,而以奥兰斯塔的性格,绝对不会直接告诉她赛修的消息,肯定要以此威胁她为他做什么事。 “好吧,你要我干什么?”沐悠吐了口气,语气不佳地问他。 奥兰斯塔一脸阴谋得逞的快意笑容,伸手揉揉她的头发:“丫头,当我妹妹……” 没等他说完,张嘴吐槽:“你撞门框了?” 他挑了挑眉,再次露出的笑容还真有点温和的味道:“没有。” “傻了。”沐悠下结论。 十字路口出现在他的额上,放在她头上的手已经僵硬了。 “好了好了,当就当吧。你爪子的杀伤力很大,快放下!”沐悠缩着脖子,再一次在武力下窝囊的屈服了。 奥兰斯塔接着说:“然后挂着我的妹妹的名分,给迦因当妃子。” 沐悠僵硬了,他这是在玩什么?过家家? 不一会儿房间内来了一个侍女,她并没有多余的话,给了她一套衣服后就走了。 沐悠研究了一下古印度的衣服,然后打算褪下旧衣服换上新衣服。 嗯?怎么感觉背上凉凉的? 她伸手一摸才发现那道伤痕上,已经敷上了药草。谁帮她上的?沐悠回忆了半天也没有一点印象,只好换下了带着一条触目惊心血迹以及药汁的衣服,穿上了干净的新衣。看来奥兰斯塔改变了她的外形,却不能去掉莎丽留下的那道伤疤,确实是能力大不如前。 再次被带入迦因的寝宫。哪怕现在升级成了侧妃,但毕竟她也就是个为了激怒莎丽,方便让迦因和奥兰斯塔抓住她小辫子而存在的小人物。梳头发什么的,还是她每天必须干的活儿。 迦因盘膝坐在毛毯上,披散着一头长发。闭着眼睛宛如神明一般圣洁。 这男人……大清早就装酷…… 沐悠苦笑了一下,上前从桌上拿起梳子为他梳头、 “今天怎么迟了……嗯,睡过头了吗?”他的眼皮闪烁了一下,低声问道。沐悠的手顿了一下,迦因的问话让她有种错觉,似乎他刚才问话的并不是他,而是另一个常常为他梳发的人。 “嗯。”她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 这日回去的路上,沐悠心情极佳。这样无风无雨的日子有两三天了。除了回不了现代找不到影,其他的事情万事顺利。当然,最满意的莫过于一直没有再见到奥兰斯塔和那个奇怪的莎丽。 耶稣叔叔,我爱你啊! 正暗爽的时候,忽然不小心瞄到了花园某块假山石后面有一角衣料。 什么东西?沐悠走过去蹲下身正想捡起,却听见了石头缝隙间传来的低声争执:“你太让我失望了,竟然就这样饶了那家伙!” “您这么在乎她干什么,她又不会当着您的路。” 第57章 动不动就失踪 “呵呵,你这样的美貌还担心?我看你啊,是对自己不自信了吧?” “喂,这里会有人路过……” “那又如何,大不了,杀了。” 然后传出的声音不言而喻,沐悠惊恐地想要离开,她知道她又听到不该听的东西了。 这时候最戏剧化的引火上身方式出现了,一根小小的脆脆的枯树枝被后退的沐悠一不小心踩断。声音并不响,却很清脆,足以让躲在石头缝里交心的那两人听见。 “谁?!”一个人闪身出来,狂舞张扬的黑发紫眸让沐悠的心猛地一纠,这一瞬的呆滞让她忘记了反抗,他长长的指甲扣在她的脖子上。 这是她才反应过来。 奥兰斯塔…… 苦笑,又一次被掐住了脖子,又一次失去了声音。 这个奥兰斯塔真是她的噩梦! 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然后她又昏迷了过去。 又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所见到的东西都是紫色的…… 紫色的风穿过紫色的窗户上的紫色风铃,窗外紫色的天紫色的云,紫色的太阳照耀着沾着紫色朝露的紫色玫瑰…… 她醒来了,伸了伸手脚弓着背,轻轻叫了声:“喵。” 喵?很奇怪啊,但是却是好自然。暖洋洋的温度在身上,她也懒得去想更多。她在软软的紫色床上走了几步,走到睡在床上的人身边俯下身看着那个紫色的人…… 嗯,奇怪她好像知道她是谁,很眼熟而且她的名字就在嘴边却始终叫不出来。她觉得她的睡颜好可爱,于是忍不住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嗯?好像是舔了一下。然后她跳下床,轻轻一跃便跳上了梳妆台,镜子里泛出一个男人的身影,对着镜子外的她微笑……一个紫色的男人……? 突然梦醒了,沐悠坐起了身子,记忆潮水一样涌来。梦里的她是自己,而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是…… “喵……” 她的思绪一下子中断,抬头看了看坐在她身边的黑猫。 “影?”沐悠一下子忘记了思索梦中的情节,一把抱起了它。 “你小子跑哪去了!” 影冲着她摇尾巴。 沐悠很是高兴地一把抓起他:“哇,终于找到你了!你不要动不动就给我搞失踪好不好!” 影抬头看着她,伸出小小的舌头舔了一下她的脸。激动了一阵以后,沐悠突然回神,收起了一切懒懒的表情,一手指着影的鼻子问:“你刚才是不是叫了一声?” 影眨眨眼,点了点头。 “啊!你原来是会叫的啊。”为了证明她也会叫,沐悠毫不吝啬地也啊了一声。 影很不满意她的超声波攻击,用爪子挠挠耳朵。 “喂,脑子缺氧太厉害了是吧。”一个冷冷的讥讽终于把傻笑的沐悠唤醒了。沐悠闻声望去,门口的奥兰斯塔,不止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这样站了有多久。沐悠如临大敌地警惕起来:“再缺氧我也忘不了是你害的!” 他冷哼了一声,冰冷的目光在影身上上上下下扫视n遍,最终停在了它的眼睛上。沐悠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于是抱着影往床里边挪了挪:“你干嘛?” 奥兰斯塔的眼神又回到她脸上,盯着她一步步走了过去,那种视线就像是盯着猎物的老虎。沐悠心里发毛:“你还是多说点废话吧,虽然你废话多的时候很烦,但起码比现在可爱多了。” 他呆了,然后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下,伸手掩着嘴轻笑。他摇摇头无奈叹道:“你还真是让我头疼,总是没几句话就能逗我笑。” 他的目光放柔了许多,走到她身边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喂,丫头,你坏我大事了。” 沐悠的脸微微一红,想起了石头缝里的那些对话和声音,不自在地转过头嘟囔:“什么呀,你就算没吃到肉也喝到汤了啊!” 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这小丫头在乱想什么。我是要帮那个迦因揪出这个妖女,无奈证据不足才这样做的。真不明白你怎么专挑容易惹祸的时候出现。” “哈?”沐悠一脸迷惘。 奥兰斯塔丢她一个白眼,然后一甩长发:“想我奥兰斯塔阅人无数,怎么会栽在这样一个霸占着其他人身体,借他人之手捣乱的女人身上?” “……自恋。”沐悠做了一个鬼脸。虽然明白这家伙身份危险,但在他面前总不会太紧张,也相信他不会迫害自己。也行是因为他实在太像痕了,那份对他的依恋,信任,轻易地转嫁到了奥兰斯塔身上。提及痕,也不知道现在他怎么样了。 奥兰斯塔看着她安静下来,未免有些意外,一时也没有其他的话要说便慢慢走到门口打算离开。 “喂,”他突然听到沐悠叫住了他,回过头发现她一脸不自在。她挠挠头又摸摸鼻子,着实尴尬地向他提出要求:“我要洗澡。” 他轻轻低笑:“没问题,等下我就找个侍女领你去。” 沐悠松了一口气乖乖目送他离开。瞄了瞄四周,所住的房子似乎并不处于皇宫,估计是奥兰斯塔自己在印度的住宅。看来她暂时是安全的。 她摸了摸影的头,有点郁闷地想,似乎奥兰斯塔的怒气都是冲着它的,而它……又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呢? 感觉到她的触摸,影抬头看着她,紫眸中深深印着她沉思的面孔。 办事效率很高的侍女把沐悠带到了浴室后不用几分钟就把一大池水放好了。 “嗯……我习惯一个人洗,请你先出去吧。”沐悠等了半天也不见侍女有出去的意思,不得不开口请她离开。 侍女很温顺地点点头,把一个小瓷瓶递给她:“大国师吩咐您洗完后需要抹在伤口上的,请不要忘了。” 沐悠小小惊讶了一下,然后才想起了背上的伤,点点头收下。侍女轻轻走了出去,掩上了门。 古印度洗澡的地方就是在房间里砌了一个大大的,类似于现在游泳池结构的浴缸,这种专属一用的浴缸虽然有点浪费水资源的嫌疑,但是用起来还是很爽的。沐悠在水里无聊地吹着泡泡,潜了一会儿才起来靠在池壁上慢慢洗。 她摸摸手上青紫的鞭痕,哀叹着这鞭子抽的真狠,现在又没有什么高科技,自己身上非留疤不可。虽然看不到背上的重灾区伤势如何,但光是想象……沐悠又重重叹了口气。 沐悠左顾右盼想找点可以消遣的东西,忽的就瞄到前方北偏东35度距离3米正背对着自己睡大觉的影。 于是她沿着墙壁一步步悄悄走了过去,正伸出手,影警觉地竖起了耳朵,沐悠见自己被发现便干脆加快速度,一把抓着他脖子后面的毛就拉下了水。影是非常努力地奋斗过了,可是那光溜溜的大理石地砖可不是他那几根小爪子可以抓住的。 美梦未醒的影呛了好几口水,它奋命挣扎着才浮出水面,看样子已经去了半条命。沐悠在一边指着他笑的可不欢乐。 湿漉漉的影不满地瞪了她一眼,随后一愣,猛地用四爪并用地拼命游开——其姿势是逃命状的。 她有这么恐怖吗?沐悠看着它游了半天还在原地转圈圈,十分不爽的将他抓到了自己身前:“你不是不怕水么,怎么和我一起洗澡不乐意啊!” 影把头扭向一边不看她,脑门上无数小汗滴此起彼伏地向下流淌。 沐悠不乐意了,把它泡在水里狠狠洗了一通,可怜的小黑猫不断在水里吐泡泡,估计沐悠再不让他出来他就要嗝屁了。 看着一点都不合作的影,沐悠也感到无趣,于是拎着它走出了大浴池。她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一块大毛巾蹲在影边上帮他擦毛,擦了一半又嫌手酸,于是半途而废让影自己在毛巾里纠结,而她却走到一边去穿衣服了。 影好不容易才从大毛巾里露出一个脑袋,睁开眼就对上了面前的镜子,它像是看到了什么,在镜子前发呆。沐悠从屏风后走出来,弯着身子擦着头发,瞄到它的样子十分好奇。影听到她走向他,熠熠生辉的紫眸里闪过一丝慌张。 他怎么了?沐悠皱了皱眉:“影?” 听到她的呼唤,他像是受惊一样飞快逃走,从窗口跃了出去。 沐悠此刻竟也瞪着镜子,模糊的镜子上,她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但是她身旁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 而且那个身影…… 好熟悉。她咬着唇,揪着胸口的衣服。 夜色降临,沐悠回到房间闻着雨后草香,听着夏蝉轻鸣渐渐也有些困乏。 影估计是真的被自己吓怕了,一直没有回来。 哎,这个小气鬼,不就是欺负了它下,竟然给她来个彻夜不归。期待好久的猫型暖抱枕又没了。 洗过澡感觉特别清爽,没多久沐悠便睡着了。 窗外的夜很静,虫鸣在月夜下格外清亮。雨后的天空特别干净,没有一丝云彩。繁星点点并不明亮,所有的光华都汇聚在天空中的那一枚皓月上。 虫鸣忽然寂静了,草丛被不知名的来人拨乱,发出沙沙声。他站在房前,倚着院中的银桂没有出声。 小风夜,圆月下,黑色长发泛着幽幽的光泽,若有若无的玫瑰香萦绕身旁。伸手轻轻拨开搭在额上的碎发,清明的紫眸凝视着窗里熟睡的人影。 停顿了一会儿,他终于迈开脚步走入房间。 他在床沿坐下,轻柔的目光看着她熟睡的脸。她的睡颜安宁而娇憨,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的脸。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既怕惊扰了熟睡的她,也怕想叫着她的名字却成了奇怪的音节。可是他已经变成了人形,那个在心中积淀了好久的名字,如果再不说出,他怕自己会永远忘记。 “沐悠。”他哑着嗓子轻轻念了一声。 睡梦中的她好像梦见了什么美好的东西,她绽开了甜美的笑容。见她没有醒,他松了一口气。他有些无奈地摸着喉咙,太长时间没有说话了,讲话的功能都快退化了。 他好喜欢她可爱的笑容,手指不由移到了她轻扬的嘴角上,好软,好温暖…… 艾利克斯将塞修的封印转嫁到了他的身上,夺取了他的身体。刚变成了猫的他真的第一次清清楚楚认识到弱小的可怕,他放下一切脸面,去垃圾桶翻食物,被人类追打,终是有种遭到报应的感觉。 还好他终于遇上了她,而也只有在每晚月亮最亮的时候,他才有一刻钟的时间可以重新变成人。如果没有她,他可能已经死在了那个人的手下。 而在镜子中,他本身的形象就会显现出来。 第58章 黑猫老弟 叹了口气,痕看着她枕边的瓷瓶,痕轻轻旋开了瓷瓶的盖子,从瓶子中挑出一些膏药敷在她背上的伤口上。指腹划过她光洁的皮肤,痕不由有些心猿意马。纤长的睫毛闪了闪,痕俯下身,在她唇上偷偷留下浅浅的一吻。 “唔……好吵好吵,这个时代的鸟怎么特别闹……”沐悠揉揉惺忪的睡眼,颇为不满地坐起了身。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她抓抓头发懒洋洋地下了床。也不知是不是昨晚睡相太差了,腰好酸。脚踝蹭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她低头一看,影正抬头看着她。 “你回来啦?”沐悠抱起它点了点它的鼻子。 影张嘴舔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笑了笑把它放在床上,自己走向梳妆台,拿起梳子梳理头发。她瞄了一眼镜子,目光瞥向镜子中的影像,结果他却在窗边发现了一个一闪而逝的身影。 “咚咚咚。”有人敲开了门,沐悠刚转过头就看见奥兰斯塔已经自行开了门进来。他嗅了嗅房内的空气,然后对她微笑:“你抹过药了?” 有吗?她早把这事忘了,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好吧,米虫的生活谁都喜欢。她左手捻着一颗葡萄右手捧着一杯鲜榨的果汁,想想当初差点拒绝当“过家家”里面的“妈咪”角色还真是有点矫情。但每次想到奥兰斯塔可恶的笑容,又觉得现在让他这么爽还真是对不住自己的感受。现在的奥兰斯塔啊,成天跑到她这里来耍她,真想不通他这个耍无赖的家伙是怎么混上大国师这个纯神棍的闲活的。 “乖妹——妹——我又来看你了。”随着他那特有的滑腻腻的嗓音,奥兰斯塔走进了宫殿。 “你看,我家后院刚成熟的香蕉,土产啊土产啊……”奥兰斯塔丢给她一根香蕉,“要吃哦。” 沐悠暗叹了一口气:“我又不缺这些,你老拿来干什么?”拨开一边吃一边指了指手边一大串金灿灿的香蕉。 他随手就在那串里掰了一根:“空手来见你我不好意思嘛。” 沐悠很不屑的切了一声。 奥兰斯塔把香蕉吃完,很没素质地往后一扔香蕉片:“哎,我说……” 只听得众人齐齐发出了倒抽凉气的声音,只有奥兰斯塔什么都不知道。只见门口刚进来的迦因头上,挂了一个新款香蕉皮帽子。 沐悠一看,差点没笑趴下:“殿下……” 奥兰斯塔回头一看,忙打断她想要揭他老底的话语:“殿下,臣错了,刚才与小妹打闹未料伤及无辜,让万恶的香蕉皮落在了您的头上……小妹你真关心我,这么快就要为我求情。” 沐悠白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奥兰斯塔式的邪恶笑容:“英明,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小女子不是求情来的,为了不损伤您在百姓眼中的英勇形象请您严惩他吧。” “你……”奥兰斯塔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被她倒打一耙。 “好了好了,你们都不要说了。”迦因叹了口气摆摆手,侍女侍卫和奥兰斯塔都走了。 沐悠撇了撇嘴,上签踮起脚把他头上的香蕉皮拿了下来。然后自觉地去浴室帮他放水洗澡。 这个女孩…… 迦因叹了口气,脸上扬起温暖的笑意。他随手翻开桌上放着的书籍,发现是一本介绍印度风土人情的书。里面当然不乏有些名胜的介绍,那是沐悠为了找回去的契机而找来看的。迦因不知她的目的,只是对她在意的东西有些感兴趣而已。他仔细翻看了几页,她似乎对一些宫殿什么特别感兴趣……那么一座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宫殿…… 迦因正思索着,沐悠已经过来叫他去洗澡了。她娴熟地帮他找好衣物,然后帮他放在浴室里。 “你不帮我洗吗?”迦因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沐悠的脸开始抽搐,她不过是挂着侧妃牌子的贴身侍女而已,这个要求是不是提的有点过分了?她抓起毛巾扔在他的头上:“喂,王子殿下,我又不是你老婆,麻烦你回家享受一下母爱好不好?” 迦因把遮在脸上的毛巾掀起来,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她转过身的刹那,他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落寞。 奥兰斯塔哼着变调的小曲走在出宫的路上,边上的侍卫们面不改色,仿佛早就习惯了他这种行为。 “大国师,今日心情不错啊。” 他回过头,发现来者正是一袭红衣的莎丽。他望着她纯净的脸,眸中闪过复杂的感情。他垂下眼睑,嘴角弯起一抹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您找我有何贵干?”一边说,一边挥手让侍卫走开。 两人默契地一起走到僻静处。 “奥兰,这几日怎么都未来找过我?”莎丽瞪了他一眼,似乎颇有些嗔怪的味道。 他暗叹一口气,凝视着她的眸子,似乎早已穿透了皮囊:“我这不是来了么。”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另一只手却在身后紧紧握成了拳。 莎丽如蛇一般缠上了他的身体,脸贴着他的胸膛抱着他:“这几日可都围着你那妹妹转悠了?我可不知道你有这么一个妹妹啊。” “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呢。”他紧了紧搂着她的腰的手,神色复杂。莎丽抬头看着他:“为什么她会突然成了王妃?你,故意的吗?” 他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你说呢?” 莎丽眯起眼离开他的怀抱,眼角散射着一抹凶光:“不要惹毛我,你把我惹火了,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奥兰斯塔玩味地看着她,但脸上不由浮出一丝无奈。 莎丽扶着栏杆眺望远方:“我得到他的时候,我就把她还给你。” 他转身离开,没有多说任何一个字。 侍卫们见他走开就立马围了上去。说是保护,其实无非就是监督和压制。他的力量在他们附近完全施展不出来,而这个皇宫中也不知道存在着什么未知名的力量压抑着他。 如果他使用血族力量,那么死去的就可能是他身边亲近的人。比如一直很照顾他的知心朋友迦因,比如爱莉温的转世,比如…… 眼前这只背对着他生闷气的—— 黑猫老弟。 他的脸上退去了一直以来的不羁与傲慢,难得一见的温和表情呈现在脸上:“我回来了。” 黑猫本摇晃着的尾巴僵了一下,然后又垂了下去,身体一动不动,很明显在装死或者装酷。他笑了笑,走上前抓了抓他头上的毛。这家伙为了他把沐悠送去当侧妃可没少跟他怄气。 黑猫眯着眼,目露凶光,扭头便张嘴向他的手咬去。 奥兰斯塔迅速抓着他脖子后面的皮毛把它拎了起来,黑猫的偷袭再次失败。奥兰斯塔轻笑着弹了一下他的鼻子:“我现在虽不能用力量,但制服小猫状的你还是没问题的。收起你那可爱而没有杀伤力的爪子,他们对我无效。” 黑猫用凌厉的眼光凌迟他。 奥兰斯塔和他对视,微笑着……突然一把抱着黑猫,用自己的脸死命蹭着黑猫的脸:“老弟你果然还是小点可爱,看你长大了就不知跑哪里去了,找了你好久了你知不知道?”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他头上冒出的无数爱心。 黑猫因为被吓到了而僵硬了几秒,而后发出了它的第二声猫叫,伸出右爪狠狠在奥兰斯塔脸上抓了一把才得以解脱他恐怖的拥抱方式。 “呜,好痛……”奥兰斯塔捂着脸,“老弟你下手好重!” 黑猫又发出了和刚才那声猫叫所表达的意思一样的嘶吼。翻译过来就是:滚开,变态! “不过……”奥兰斯塔放下了手,脸上的三道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好像是我把你赶走的哦?在我第二人格出现的时候……” “你这家伙也真过分,竟然抓伤我如花似玉的脸。” 黑猫头上爆出了无数个十字路口。 现在让我们把镜头从奥兰斯塔这个自恋狂这里,转回到女主大人沐悠身边。你们问她现在在干吗?她啊,从操旧业,正在给迦因梳头。 现在她梳头发的技术可谓是炉火纯青了。 “好了。” 她放下梳子,站起身从边上给他拿来外衣。迦因默默穿上衣服,望着那把梳子若有所思。沐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把梳子就是迦因当初让她从那个古朴的盒子中取出的。 黄木质地,镶着金银丝线和珠宝的梳子。流畅的曲线优美而圆滑,看不到起止何处。梳子似乎已经使用多年,古老的气息从每一寸木头上散发出来。 迦因执起梳子,伸出手指抚摸着梳背,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在抚摸世界上最珍贵的珠宝:“这是我妹妹的遗物。” 突然的一句话,让沐悠有些震惊。遗物? 他站起来走向窗口,立在窗前眺望着远处的山脉:“妹妹素娜是个可爱的女孩。” 他和素娜虽是同父异母,却因为在众多的孩子中年龄相近而常在一起玩耍。 素娜有一头美丽的栗色长发,父皇也喜欢她的天真可爱,命人做了这把精制的梳子作为她五岁的生日礼物送给了她。她很喜欢这把梳子,除了他和父王母后,其他人都不能碰她的宝贝。她喜欢用这把梳子给他梳头,因为怕弄疼了他,所以给他梳头时她从不敢太过用力。 素娜和他都在匆匆流逝的岁月中国长大,素娜长成了一个甜美可爱的人儿,便在十五时远嫁给了一个远方国家的王做妃子。素娜的远嫁大家都不舍,当然他也一样。谁会希望自己最宝贝最喜欢的小妹远嫁他方呢。 她出嫁那天,他亲自为她绾起长发,祝福她能够有一段没满的婚姻。 “那她,是怎么死的?”沐悠听到他讲到一半停了下来,有点焦急地催促下文,迫切想知道素娜的死因。 迦因的睫毛抖了抖,他垂下眼,脸上露出了哀伤的表情:“她在出嫁的路上,失足坠落山崖。” “啊……”沐悠低呼一声,在最幸福的时候死去,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迦因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沐悠看着他悲伤的面孔,不由开口安慰:“你也别难过了,她的一生虽然短暂,但是却很幸福。出身在帝王之家衣食无忧是她的幸福;得到父母的关爱是她的幸福;而且有你这样一个兄长,也是她的幸福。” 迦因默默看着她,低低应了一声:“或许……是吧。”他重新捏起那把梳子,走到沐悠身后,解散她的发髻,为她梳头。 “迦因?”沐悠被他突然的行为吓到了。 “别动,就当是我对你为了梳了这么多次头的回报吧。”他微笑着轻轻把梳子插入她的发丝,至上而下慢慢划过。 第59章 这个女人留不得 素娜说:哥哥,这梳子有素娜的祝福,用它的人,都会得到幸福。 素娜说:哥哥,以后找到心爱的人,也要为她梳头。 素娜说:哥哥,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爱的只有你啊! 素娜说…… 你亲手送我去嫁给他人?我宁愿你亲手送我去地狱。 火红的嫁衣就这样包裹住那个娇小的身影,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山崖,深深地埋葬了所有的爱和无奈。 次日,由于这种那种的原因,沐悠同学升官发财了。本来喜事应该好好庆祝一下不是,但是当事人此刻却铁青着脸,瞪着始作俑者奥兰斯塔。 因为她升的官可是将侧妃扶成正妃啊! “啊呀,亲爱的小妹,成正妃不好么?”奥兰斯塔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抓抓臂上抱着的黑猫头上的毛,他看着迦因:“这次出主意的可是迦因哦。” 一黑猫一女孩,同时齐刷刷地瞪着迦因。迦因左右张顾无人可瞪,只有瞪奥兰斯塔。奥兰斯塔耸耸肩,帮他打圆场:“好吧,实际上是因为莎丽迟迟没有动作,我们等得有些着急了。作为诱饵,我们需要给你加大筹码。” 沐悠伸出手颤抖地指着他的鼻子:“好好,你们把我当替死鬼!” “这种事情心里明白就好,何必说出来呢?”他邪邪地笑着,丝毫不理会头上已然冒出青烟的沐悠。 “难道你就这么不乐意为我国除害么?”奥兰斯塔笑眯眯地冲着她抛媚眼,眼看她要爆发了这才悠悠然慢吞吞地说:“莫非,你想一直完成不了你的任务,永远呆在这里当他的挂牌妃子?” “我不要,我要回去!”沐悠坚决的语气让迦因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直到他们各自离开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砰!”东方进贡的珍贵瓷器就这样被莎丽狠狠撂倒在地上。她紧握着拳头,身体不由得突突颤抖。报讯的侍女跪在地上不敢出大气,冷汗浸透了衣衫。 “她竟然被扶正了?”莎丽目光寒冷,银牙紧咬,每个字都似是从牙缝中基础。侍女将头埋得更深,不知如何作答。 “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回答?”她的手一甩,长鞭狠狠打在侍女身边。 “是是,奴婢听见大国师与在商议此事。”她拼命点头,生怕这鞭子不小心就抽到了她的身上。 莎丽握着鞭子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她抓紧了它,用力一挥,房间内许多物品就这样少了一截。 “你这么久没来看我,我也忍了,你封她为侧妃,我也忍了。可是你竟然一而再地触碰我的底线!男人,果然就是喜新厌旧啊!”莎丽闭上眼,流下两行清泪。 这女人留不得,杀! 她的心里传来这样一个声音,莎丽的身体一震,睁开眼,眸中赤红一片。她冷冷笑了起来,捏碎了手中的皮鞭。 今天天气特别晴朗,有2级小微风自东南吹来。太阳公公笑的很开心,所以阳光灿烂,所以大家都玩的很开心。 这是在给幼儿园小朋友做天气预报? no,只是学着绿绮常说的话逗自己开心而已。 果然如每次听绿绮说时一样,她只是觉得傻,心情反而更加抑郁了。她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翻弄着几张纸。 无聊,没事干。她嘟着嘴,敲着桌子。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她抽出一张纸开始折叠。 “丫头,在干嘛呢?” 奥兰斯塔和迦因一起走了过来,看见她难得安静,不免有些惊讶。 “叠纸。”沐悠瞥了他们一眼,随后视线又回到了她手上摆弄着的纸上,“你们回来啦。” “纸有什么好玩的,你这丫头还真奇怪。”奥兰斯塔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迦因在她身边坐下,温柔地问道:“在叠什么?” “船。”说罢,不一会儿,纸船便叠好了。 迦因看着这艘栩栩如生的纸船问:“能在水里浮起来吗?” 沐悠斜睨了他一眼:“你家空葫芦都能浮起来,我的纸船当然也行。” 他笑了笑:“你从哪学会叠这些东西的,除了船还有其他的吗?” 沐悠点了点头:“当然咯。嗯,折个纸鹤送你好了。” 说罢又抽出一张纸,熟练地折了起来。两个大男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折纸。奥兰斯塔看了一会,就把视线转移到了迦因身上。 嗯,这小子看的很认真呢,似乎真想学会怎么折。他轻笑一声,眼珠子又转向趴在地上无人问津的影。黑猫一脸不爽,隐隐有杀气露出。 这小子又吃醋了。不过谁让他现在是一只猫呢,存在感总是弱了点。 正当他暗自偷笑的时候,沐悠已经向两人宣布纸鹤折好了。迦因接过纸鹤,沐悠在一旁告诉他:“纸鹤是我们那儿折来送人的,传说折齐一千只可以实现愿望哦!” 迦因微笑着将纸鹤收好,又看向她手边的纸船:“我们去恒河边怎么样。” 沐悠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了纸船:“你要带我出宫?好啊。” “这些日子在宫里闷坏了吧?” “嗯,我早就想去外面看看了。” 奥兰斯塔看他们俩早已忽略了自己的存在,不由出声抗议:“喂喂,你们两个不会把我给忘了吧。” 沐悠看了他一眼:“你这么碍眼,我怎么会忽略。” 奥兰斯塔故作可怜状:“哎呀呀,我成了万恶的电灯泡了。小猫咪,看来你是那个小瓦数的。” 这时沐悠才发现了影。激动了一下后,一把把他抱在怀中,就如某日的奥兰斯塔一样,人脸贴猫脸死命蹭蹭蹭:“啊,影啊我终于找到你了!” 影只是僵着没动,没有任何过激反应。 奥兰斯塔抬了抬眉毛:“色猫,我妹妹和你亲密接触你就不反抗。” “哼,”沐悠冷哼一声,“都说动物最通灵性了,辨别坏人什么嘛,自然要比人类敏锐。” 奥兰斯塔没有生气,只是看着被说为动物的影抑郁的表情,暗爽。 “影,你身上怎么又有土,我看你是又好久没有洗过澡了吧?”沐悠看着它身上碍眼的泥巴,“这次也带上你吧,尝试一下异域的恒河水也不错哦?” 奥兰斯塔眨了眨眼,一脸八卦的样子:“都是你亲手帮他洗的?” “是啊,我洗澡的时候顺便帮他洗的。”沐悠也冲她眨了眨眼,这是很正常的事啊,他这表情算什么? “不过上次水太深了,差点淹死他,然后他就怕了,看到我就像见到鬼似的。” 奥兰斯塔兴奋了:“你,你洗澡的时候衣服没穿?” 沐悠脸红了一下哪有人这样问问题的?然后她啜道:“你废话,你洗澡穿衣服啊!” 奥兰斯塔猛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半晌才上气不接下气地拍了拍黑猫的头:“这小子艳福不浅啊!” 不就是和一只公猫一起洗澡吗,有必要激动成这样吗?沐悠一脸疑惑。影则是恶狠狠地瞪着奥兰斯塔,看样子是非常非常渴望咬他几口。 “小妹,你听老哥一句。以后要是非常非常想杀一个人啊,那时候可千万要想清楚。”奥兰斯塔捂着嘴快笑抽了。 沐悠白了他一眼,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当不久之后她理解了这句话意思的时候,她果然很想很想杀某个人。 “迦因,我们走吧。”她说了一句,发现他正目光复杂地看着黑猫。 “迦因?”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这才缓过神看着她,然后才想起了刚才的约定。 “嗯,我们走吧。”他温和地笑着。 “啊,夏天的味道。”沐悠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看着泛着粼粼波光的恒河,她轻呼一声抱着影冲到了河岸边。她蹲下身拨弄着河水,向他们打招呼:“你们也来啊,河水很舒服啊。” 两人笑着点点头,正打算走过去,忽然脸色都凝重了起来,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身后。奇怪,他们在看什么? 她刚要回头,耳边就传来了他们的警告:“小心!” 可是一切都已来不及,河水淹没了她的视野。被淋得一身湿后,她又一次被扼住了脖子,提了起来。 “迦因,我好像,已经好久没看见你了。” 莎丽站在她的身侧,幽怨的声音让所有人为之一颤。冷冰冰的,一切热意都在瞬间褪去。 “莎丽你……”迦因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她竟然挑在这时候出手!而且毫无掩饰的在他面前显现出她一切丑恶的面容……果然是被逼急了吗? 今天果然是他太疏忽了。 “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抛弃我了?都是因为她吗?”她喃喃问着,扼着沐悠脖子的手不由加重了几分力道。沐悠的喉咙发出干哑的声音,显示着她此刻的难受。 “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女,身份不明,也算不上倾国倾城,天资聪颖,你为什么会选择她?给我一个理由!”她赤红着双眼,向他嘶吼着。 奥兰斯塔没有插话,他明白所有的说辞迦因早已备好,这场戏他只需要旁观。 “我不知道。”他沉默了好久突然说道,“她很特别,但我说不出是哪里。她没有什么特长,就像你所说的没有倾国倾城的容颜,只能说清秀可人;没有聪慧的头脑,还经常粗心大意有很多马虎。但是,我就是被这样的她所吸引。” 奥兰斯塔一惊,不对,这不是原来的说辞。这迦因在关键时刻竟然不按剧本演戏!他这么说只会激怒莎丽,从而威胁到沐悠的安危啊! 果然,莎丽的眸色更暗,她突然仰天大笑:“是啊,是啊,就是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也能把我比下去!她今天必死!” 糟了,这下完蛋了!奥兰斯塔急了,此刻如果没有对策,只能释放力量和她一拼才能救下沐悠了。当下他便咬破了手指,在空气中划动着血色的诡异字符。 莎丽见状冷哼一声:“奥兰斯塔,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体是谁的。你决意一拼,根本得不到什么。可不要为了这个笨女人失去你最心爱的东西啊。” “呵呵,你这个没有肉体的低等怨灵也配得上威胁我奥兰斯塔?”他一边说加快了手中写字符的速度。 莎丽脸色暗了一暗,瞥了一眼手边的沐悠,当下决定先杀了她再说。正在她加大力道打算杀了她再说。正在她加大力道打算捏碎她的喉咙的时候,一个黑影窜了上来,狠狠咬住了她的手。 第60章 亲手杀了她 莎丽手上一痛,当下放开了她。沐悠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离开了她的魔爪。莎丽懊恼地把咬着她不放的黑影狠狠摔到远方,再转过身要对付奥兰斯塔时,发现他已经到达了她的身前,不知从何而来的剑刺在了她身上,穿胸而过。 死亡的寒冷冰封了她麻木的灵魂,一瞬间她回忆起好多好多童年的往事,原来她曾经也拥有过有一个美好的童年。一幅幅图像破碎了,莎丽的眼角划出两滴血泪:“哥哥……素娜终于可以,安息了……” 迦因闻言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了震撼的表情:“素娜?你是素娜?”他冲上去还想再去看看她,却见她眼中的血色渐渐散去。他停下脚步,知道现在的莎丽已经不被素娜的灵魂所控制,已经恢复了自身的意识。 一个想要破坏王朝的巫师在悬崖下发现了素娜的冤魂,于是加以利用想要搅乱朝政。但是素娜对迦因的爱,让她没有如他所愿做出破坏这个帝国的事情。 “奥兰斯塔……”莎丽轻轻唤着他,“终于,可以和你说话了。” 奥兰斯塔叹了口气,轻轻搂住她:“对不起,看来这一世我们又是无缘了。” 莎丽笑了笑:“嗯,我等你找到我。” 他微笑着环着她:“爱莉温下次要快点长大啊,可不要我找你的时候你才出生。还有,千万要爱惜自己,不要再流落红尘之地。” “嗯……希望我能再快一点见到你……”爱莉温的声音越来越低。奥兰斯塔颤抖着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这一次奥兰斯塔用了多少时间来找到了她,但是却为了救自己而亲手杀了她。 “对不起……”沐悠看着他轻声道歉。奥兰斯塔愣了一下,然后轻轻一笑:“傻丫头,道什么歉。” “你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可却因为我……”沐悠也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她安详的睡颜,眼角有些潮湿,“对不起,爱莉温。” 奥兰斯塔笑着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傻丫头,为了你我失去的可不止这一世的爱莉温啊。”他叹了口气,把长剑轻轻抽出,一个金色的光球从她的胸口冒了出来,依恋地在他身边绕了几圈。奥兰斯塔伸出手指轻轻贴上光球喃喃道:“再见,爱莉温。” 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光球悬停了一会儿后便朝着东方飞走了。 奥兰斯塔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回过头对她说:“我要走了。” “啊。”沐悠一时有些不适应。习惯了他的存在,他的搞怪,他的缠人。一下子说走就走,竟让她有些不舍。 “我有预感,你不会就在这个时代老死的。”奥兰斯塔笑着说,“我相信我还会在其他时代见到你,那时候我会来找你的,说不定,还能帮你的忙哟。” “你,你不给我添麻烦我就满足了。”沐悠嘴硬着,心里却有一股暖流涌上,好像真的有了一个哥哥。 奥兰斯塔谅解地拍拍她的脑袋,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 “……我叫易沐悠,来自中国。” “呵呵,我会努力找到你的。”奥兰斯塔向她摆摆手,“再见沐悠。” “再见。”她看着他伸开双臂,背上好像长了一双透明的翅膀,一飞冲天。直到他消失在远方的天际才收回了视线。而迦因也和她一样,最后两人视线相交默契地微笑。 “走吧,沐悠。” “嗯。” 所有的事好像都结束了,又好像没有结束。她此刻应该回去的是现代而不是皇宫,但不知为什么,她就这样无意识地回答了迦因。 ……现代。 “啊!奥兰斯塔你给我死回来!塞修在哪你还没有告诉我!”脱线的沐悠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滔天大错。她不会在这个时代老死?奥兰斯塔说的话不是诅咒才好啊。 “沐悠……”迦因看着抓狂中的沐悠,头上挂下无数黑线。这个女人为什么总能把庄严肃穆的气氛搞得……这么活跃。 “奥兰他有读心术。”迦因捂着额告诉她。 原来如此,感情一开始他们就联合起来在框她!什么塞修,任务,都是她在心中念想的时候被奥兰斯塔读出来的。 在印度已经呆了三个月,女主大人的脾气最近已经暴躁了起来。所有人都能看到她身上挂着的“生人勿近”招牌。 “沐悠,你吃点东西吧。”迦因同学一忙完政务就跑到寝宫开导他的挂牌正妃。 “不吃。”沐悠很不给面子的一口回绝。 他叹了口气:“那,我们去花园逛逛怎么样?” 沐悠惯性地还想拒绝,但仔细思考了一下,权当是散心,便点头答应了。 两人并肩走了出去,影悄悄跟在后面。 不知何时,庭院里的花都快开尽了。虽然一树繁华却难掩它即将凋零的现实,总有丝淡淡的悲伤在萦绕。 “沐悠。”迦因递给她一尊小木佛。她接过来,看到他手上细小的伤口有些诧异:“你的手怎么了?” 迦因腼腆一笑:“我不擅长木雕,笨手笨脚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若是……” “你亲手雕的?我喜欢,当然喜欢啊。”沐悠捧着小木佛,如获至宝,王子亲手刻的耶,该多值钱啊。不过这木佛好熟悉。 “喜欢就好。”他笑着,如孩子般纯净,似在庆幸她喜欢,又似在安慰自己。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对她说:“沐悠,可以留下来么?” “什么?”沐悠有些疑惑。 迦因咬了咬唇:“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我也知道你迫切地想要回去,可是为了我,你能在这留下吗?” 沐悠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谢谢你,我和奥兰斯塔一样,有一个找了好久的人。我找到他了,需要回去,回到他身边。” 前世的怨恨算什么呢?我不再是那个我,他不再是那个他。我们都是被忘川河水洗净的魂魄,前尘往事,也只能是前尘往事。我爱他,今生就不再动摇。 迦因的眸子暗了下来,原来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沐悠叹了口气,转过身开着身后落英缤纷的树,突然感觉一切都非常熟悉。她的心跳快了起来,原来这里就是…… 突然迦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沐悠,那我祝你幸福。”她转过身,看见他的脸色很平静,脸上带着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种浅浅的笑。 “谢谢你迦因。” 迦因久久的凝视她,似乎要清楚地记下她每一寸容颜。良久才再次开口:“你,什么时候回去?” 沐悠低下头轻轻磨蹭着小木佛:“如果不出差错,现在就能……” 再次抬头,看见迦因漆黑的眸中有种不知名的东西在碎裂,他喃喃道:“这么快……” “嗯,谢谢你迦因,谢谢你对我这些日子的照顾。”慢慢地鼻子有些泛酸,心里还真舍不得。 迦因突然抱住了她,沐悠吓了一跳:“迦因?” “什么都不要说,让我抱抱你,就,一会儿……”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沐悠眸里的惊诧也渐渐化成了无奈的柔软:“好。”她也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迦因放开了她,脸上带着微笑:“再见,沐悠。” 这个熟悉的微笑让她莫名地心疼,她点点头拿起小木佛走到了树下:“再见,迦因。”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隐隐感到手上的小木佛在发热,而一个黑影也抓在了她身上。 是影吧。 意识再次清明的时候,她仍然站在那棵落着花瓣的树下。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去,她看见了远处的路灯在雾气中闪出大团的光晕。 她摊开手掌,小小的一尊木佛立在手心,仿佛已经历尽了沧桑,不再崭新。她轻轻把它放在了树前,双手合十向它俯身。不知道树是不是也在欢迎它的回归,纷飞的花瓣在它周围飘舞。 她最后看了它一眼,微笑着离开,没有回头。 不知哪座寺庙里的佛僧已经早起,晨光中敲着钟的身影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悠远绵长的钟声回荡在人的心中洗涤着心灵的尘埃,诉说着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古老国度的传说。隐约间那恒河畔麽尼梵音,传入了心扉。 ——part6恒河梵音完 深秋的黎明黑暗而冰冷。虽然太阳已经升起,但等到它能给大地带来光明与温暖还需要一段时间。沐悠窝在公园的长椅上,不住的往手心喝着热气。一团团白雾从口中吐出,哈在手上时已经变成了小水滴。 哎……她现在可是饥寒交迫呢!早知道现在会饿会冷,她肯定现在迦因那里大吃一顿,带上几条大被子再说。呜呜呜,现在她穿的可是印度夏季的衣服,要多清凉有多清凉。 沐悠双臂环着自己,靠在椅背上望着天空。蓝紫色的夜幕上缀着的几颗星星已经黯淡,东方的天际已经泛着微红。突然一颗星星猛地闪了一下,光芒万丈却并不刺眼。 哎,去找痕吧,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那次公园里的争吵,每每想起她便后悔。不知为什么当时的情绪会如此激动。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阵悠长的乐声,好像是远古时期编钟与笙箫的合奏那般空灵神圣,又仿佛和着流水,清脆而轻灵。一个男人的声音轻轻响起,她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他好像只是在哼唱,又好像在用某种不知名的语言唱歌。让人感觉舒心的歌声却带着一丝凄凉和深深的寂寞。 她就这样呆坐着,听着,直到歌声消失才反应过来,天已经亮了。她眯着眼,迎起秋日的朝阳。 那是,痕的歌? 忽然,一切记忆涌上。 这是——《永恒的哀叹调》。 他出事了,不然不会用到这个破除封印的禁咒。 她立刻站起身,先去看看他,道个歉吧。走出公园,左右看了一下路牌和商店的名字,初步定下了她是到了离原来城市大约150公里外的一个城市。 没有钱,又冷又饿该怎么回去?她看了看身上的首饰,又有些不舍得去当了。 正头疼时,听见了远处市中心的步行街上传来了卖艺人的吉他声和歌声,沐悠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发家致富的点子。 深秋和煦的阳光洒在人们的身上,许多爱美的女孩还穿着较薄的秋衣,不愿让臃肿的冬衣遮掩了美好的年华。市中心商业步行街的街头,一群人围城了一个圈,里三层外三层的。圈子里传出了异域风味的歌乐,粲粲的铃声刺激着人们的听觉。 那个当地人们都熟悉的老民间艺术家正坐在一边深情并茂地吹着笛子,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一个陌生的女孩穿着印度特有的服饰和着笛声舞蹈。 第61章 她受伤了 乐器很简单只有一支笛子和她手腕上的一串银铃。但她的舞姿却十分生动,能把简单的乐符化为有形。她的衣服单薄,却已汗流浃背,显然已经舞蹈了许久。 一支舞蹈终于结束,她平息了一下呼吸,面露微笑,声音响亮地向人群说道:“朋友们,谢谢你们来看我的表演。我是xx大学舞蹈系的学生,这次是借假期时间来各地旅游加表演以获取我的舞蹈经验。因为老师为了考验我们的生存能力规定了我们的生活费,所以如果大家喜欢我的舞蹈,请慷慨解囊……” 听到这里,许多人都皱着眉头走开了,当然也有些好心人掏了些散钱,放在她手里并鼓励她。她不断说着谢谢,谢谢,感到嘴巴都有些麻木。 突然有人塞了好几张百元大钞在她手中。 她惊讶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极淡的薄荷色眸子。有着一头茶色头发的男子瞥了她一眼,眼里似乎有着极度的蔑视,但又难掩他眼中对她透露出来的浅浅兴趣。 若是换了他人,接触到这种眼神只会是发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沐悠却感到了一份来自灵魂的战栗。严重到全身发冷,手都有些颤抖,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地害怕他。 他挑了挑眉,哼笑一声走开了。 “哎,外国人呢。”人群静默了一会儿,轰然爆发出一阵小小的议论。 “是啊是啊,又年轻又帅,看穿着还是个有钱人呢。难怪出手这么大方。喂,你说,他是原本就和这个女孩子认识前来做托儿的,还是……” 沐悠苦笑一声,走回老人身边。老人乐呵呵地笑着,拍拍她的肩:“孩子,辛苦了。这些钱够你回家的路费了吧?” 沐悠点点头,抽出几张递给他:“老爷爷,谢谢你今天的帮助,这些当作您的工作回报吧。” 老人摇摇头,伸手把钱推了回去:“孩子,我并不缺钱,今天能为你伴奏我很开心。到了我这个年龄,钱乃身外之物,快乐才是最能让我满足的东西。” 沐悠沉默了一会,像是明白了什么。于是点点头向老人道谢,离开。 隔着几条街,那个茶色头发的男子绕进了一个小巷。一个少年为他递上了一只昏迷的黑猫。 “大人,已经抓到他了,而且移魂仪式已顺利完成。”他恭敬地对他说道。 他点了点头:“很好。这只猫,可以扔了。” 昏迷的黑猫被重重扔在了墙上,一条血痕就这样触目惊心地滑落。黑猫软软摊到在地上,结束了他传奇色彩的一身。明黄的眸子似是死不瞑目地睁着,没有映入任何事物。 艾利克斯残忍一笑,这个束缚了他多年的肉体终于在此毁灭了。也多亏了痕的身体,他的力量终于稳定下来,解除了自己肉体的封印,异色双眸也恢复成了薄荷色。再也不用等候多年,才可以化成一个能力大打折扣的肉体。 这一次,看谁还能阻挡他复仇的道路。 “嗒,嗒。” 水珠打在地上的声音随着幽暗潮湿的通道被拉得悠长。没有光线的山洞里,地上有些暗色的水坑,水坑里的液体原本平静的水面被不断滴下的水珠打出一个个涟漪。 山洞中央的石柱围城了一个圈,把正中央的灰白色十字架包围,形成一个六芒星阵法。灰白的石质十字架微微泛黄,苍老的裂隙分布在各处。倾斜的十字架顶端想着一块黑色的宝石泛着幽幽的光芒。而十字架上则用暗色金属制的粗链条凌空绑着一个人,他身上的衣服被利器划出了很多口子,皮肤上满是血痕。长长的黑发无力散在肩上,覆盖了面容。 脚步声由远至近地传来。 那人似乎被脚步声惊扰,耷拉的脑袋微微昂起却又再次放下。来人走到他的神情,打了个响指,黑漆漆的山洞里瞬间亮起数十盏灯,火焰在灯里跳跃,却驱不走山洞里的阴寒。 火光照亮了他们的侧影。 男子伸手抓起十字架上囚犯的头发:“你这小子倒是命硬,让你苟活这么久真是便宜了你。哎,真可惜,上次那一剑没有杀了你。” 黑发男子沉默不语,薄薄的眼睑微微颤抖。 “哼。”他收回了收,斜睨着他,“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留着你。” 黑发男子垂着头笑了,嘴角淌出意思黑色的血液,诡异又妖冶。他走到山洞入口,轻唤一声:“斯坦利。” 空中一道银色的火焰阵降下,落在地上化成了一个黑发男子。他单膝点地跪在他的面前,俯首似在等待他的命令。身后三米长的黑色羽翼轻轻舒展着。 他目光发寒:“等客人来。” 他慢慢走开,山洞的石门拉开,又重重关上。 被束缚在十字架上的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抬起头,看着仍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琴魔。他掩在发中的一只眼眸透着血色,另一只却是美丽的紫色。良久,他开口问他:“斯坦利,你就真的这么一心一意地帮助他们?” 斯坦利没有做声,当他以为他永远不会开口回答的时候他却出声了:“我,奉命于任何现任血族之王。” 他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何必,再这么执着呢。” 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哎,他的城堡在哪里呢?她又忘记路了。沐悠咬着笔在地图上指指点点,皱着眉参考着城市每个角落。这个城市太大,有很多的山林。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了,她估计这块地方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她的脚印落下了。她郁闷地靠在一棵树下坐着,翻着白眼。痕这家伙就不能在路口插上个牌子,写上“离痕之家xxm”么? 哎,貌似也不能怪他。 思及此沐悠再次重重叹了口气。 低下头,她从小包里拿出一块面包啃着,四处张望。奇怪了,那块小山坡总感觉有点不正常,几棵树孤零零的,连鸟都没有,而且……怎么感觉那坡上有点太干净了,总缺了点什么。 今天太阳不错,泛黄的草坡上只有一种单调的色彩。 忽的脑中灵光一闪,沐悠眯了眯眼睛。知道了,她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了。 她向小草坡走去,明明已经走出树林,却没有阳光晒在身上的微热感。她低下头看了一下脚下,眉头微颦,果然没有影子。 这个设幻象的人真笨,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这是白天,又怎么可能没有影子?可惜就算知道是幻象又如何,她现在又破不了。不过幻象,只不过是迷惑眼睛的东西罢了。 她自信的笑了,闭上眼睛大步走向前方。 没一会儿身上便感到了太阳的温暖,她睁开眼睛,果然景色与刚才大不相同。她转过身,看见身后是一片树林,根本没有那个上升的草坡。 “哦?看来被你识破了?” 沐悠再次转身,看到了那个之前见过一面的男子。他淡淡薄荷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像是一只猫在盯着掌中被抓的小鸟。 这种戏谑的眼神并不只是在他眼中见过,奥兰斯塔在耍人时也常常有这种眼神。只是相比较而言,奥兰斯塔的眼色却是要比他善良温柔上好几倍。 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人,让人感觉害怕,想要逃跑的人。 “你果然不是个普通的学生,看来……你已经觉醒了一些,得到了记忆,却没有得到力量。”他喃喃说着,突然手里就出现了一把枪,指在了她的额头。 一切都变化太快,沐悠又一次在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别人制住。他是谁? “你是……谁?”她问他,声音有些颤抖。 “哼,还是那个胆小又愚蠢的女人。”他不屑地评价着她,又贴在她耳边耳语道,“刚才,我还以为你变聪明了些呢。” 沐悠脸色发白地闭上了眼。镇静镇静,她易沐悠是有点蠢,但从不胆怯,从容的自己跑到哪里去了?这男人和自己的前世绝对有什么瓜葛,但她现在还没想起来而已。不能怕他,不能…… 狂乱的心跳渐渐平息,她再次睁开眼,眼神已经平静了下来:“听你说的,卑微的我根本不需要你亲自动手,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用枪来抵着我的额头?”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手却没有一丝移动的意思。沐悠握着拳强迫自己与他对视,背后流出了冷汗。 良久,他冷哼一声:“没想到你也会有长进的一天。”他收回了枪,转身走了。 沐悠瘫坐在地上。 “对了。”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见她狼狈地坐在地上,眼里又一次闪过鄙夷的神色,“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吧!等我们解决了那个被人遗弃的神之后,自然会找个好地方让你养老的。” 沐悠猛地抬起头。什么,这个人要囚禁她?她站起来,快速奔向了刚才那个幻象的入口。男子脸上露出愤怒,手在空中一抓,一条诡异的黑色链条出现。他手一甩,链条像蛇一般飞出,缠上了她的脖子。 她的身子被向后拉了过去,逃离失败。 男子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提了起来,沐悠尖叫着捶打他:“放开我!” 薄荷色的眸中迸发出熊熊怒火:“该死的女人,你还想给他通风报信?你还想着从一个替身变成正主?” 他狠狠把她摔在地上,像在摔一个破娃娃。沐悠痛苦地蜷成一团,不能言语。他恶狠狠地瞪着她,喘着粗气,平静了之后,他提起了唇角,透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既然你这么想见他,那我就让你找得到他,却永远见不到他!” 他伸出右手,中指食指按在了她的眼睛上。 “不要!” 血色,模糊了视野。 平静的湖水倒映着岸边异色的花草树木,湖边静坐沉思的人突然睁开了眼。黑色的眸子没有情感的波澜,他似叹息又似自语:“她受伤了。” 不同于他的平静,他身边的迪洛斯焦急问道:“怎么受伤的?” 自绿绮被袭击,痕和沐悠失踪后,镜子城堡也被人攻击。在那个没有太阳的清晨,破碎成一堆碎片。塞修带着宿命之镜和迪洛斯藏身到了冥界,而凯弥尔则回了老家去搬救兵。 塞修沉默了许久,然后轻轻摇头:“那个堕神依旧没有消失,塔什菲洛的记忆被唤醒。那个被仇恨和嫉妒冲昏头脑的女人,再一次想要让他后悔终生,许多的纠葛和仇恨,蔓延到了这个创世纪。不该苏醒的人一个个恢复了记忆和力量,不加以制止,恐怕会重蹈覆辙。” 他又闭上了眼睛,静坐如佛。 第62章 横尸遍地 横尸遍地的山野,只有一个站着,他的黑发飞扬,混身浴血,血色的眸子里露着无限哀伤:“天下所有人都可以离开我,只有你……” 那个穿着简单的白色裙子的女孩为他挡住刺客刺来的匕首,他的眼中写满了不安于恐慌。他接住她的身体,感到汩汩流淌而下的鲜血湿润了他的衣裳。 花园里盛开着大片雪白的玫瑰,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芒。 “她是我的孩子。在这黑暗的世间独绽的纯之花鸢尾。我希望她能给这个即将结束的世纪带来爱与光明……” 他伸手撩起她的头发,目光温柔:“艾瑞斯,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背叛我……” 不要背叛我,不要离开我…… 那回荡的声音仿佛变成了索命魔咒,刺着她的脑子,她头疼难忍,捂着头呻吟着醒来。 好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慌忙到处摸索,重心不稳跌下了床。 门打开了,她紧张地站了起来。 “哼,一片漆黑的滋味不错吧?”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是那个让人恐惧的男子。她不安地握着拳头:“你到底是谁?” “你还没资格知道我是谁。”他冷酷地说着,走到她身前又一手抓住了她的头发,“这一世的你可以最初的你要有意思多了。哈哈哈,说不定他还会再次爱上你这个替身。” 这个人真是心理扭曲到了不可理解的地步! 沐悠一步步后退,想离他远一点。那人看着她,冷哼了一声:“不过还是算了,我看还是现在就让他见见这个残缺了的你吧,真想看见他脸上后悔的样子。” 她被他毫不温柔的拽着拖到了一个阴冷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岩洞,水珠不断滴落,细小的声音回荡在长长的甬道里。他停了下来松开沐悠,沐悠靠在石壁上,听到他低声念着长长的咒语,一扇巨大的石门打开了。 “进去。” 在那个让人讨厌的人的声音中,她被推入了洞穴。在她没有反应过来时,门便再次关上了。 岩洞地上有一个个坑洼,里面有腥臭的液体。沐悠快速站了起来。突然,她听到了铁链敲击的声音。她一惊,后退了几步,这里还有其他人么? “谁?”她中气不足地喊道。 “……”空气中的沉默让人窒息,好一会才响起了微弱的声音:“……沐悠?” 她感觉有一股热血涌上了脑子,充斥在耳中,这个好久没有听到的声音,她永远都不会记错,是痕的声音。她惊喜地向前走了几步:“痕,你在哪儿?” “你怎么会在这里?”痕诧异地问着她。 沐悠循着声音又走了几步:“我不知道,那个人带我来的。” “谁?哪个人?” 沐悠光听见他的声音却找不到他,不由有些着急:“我不知道。你在哪,快过来!” 痕苦笑了一下:“抱歉,我过不来。” “你怎么了?”她皱着眉头问他。 “你没看见我被绑在十字架上当新一任耶稣么?”痕嘲笑着自己。沐悠闻言紧张起来,也不顾自己什么都看不见,盲目向前跑了起来。痕看她的眼睛没有焦距,又张着双臂摸索,瞳孔猛地一缩:“沐悠,你的眼睛怎么了?” 她一顿,收回了手,掩着心慌冲着声音的方向展露一个灿烂的笑容:“这里很暗啊,我,我夜盲,看不清。” 沐悠终于站在了他的面前,摸了摸前方,正好摸到了粗粗的链条。他竟被这么粗的链子锁着?她不由地鼻子发酸,却强颜欢笑:“看来痕已经达到了野兽的级别,被这样拴着可不是怕你到处咬人啊。”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痕苦笑着。 “……”沐悠安静了下来,哑着嗓子低声问他,“很痛吧。” 痕垂下了眼看着一脸伤心的她,不由安慰:“没事,不疼。” 她摸索着他身上的链子,泪水溢了出来:“可以解下来吗?” “不,以我现在的能力当然不能。”不然也不会这样被囚禁着。 “你怎么被抓来的?”沐悠随便在地上坐下,支着下巴问他。 “不知道。”从印度回来后他就失去了意识,然后见到艾利克斯的时候,他就已经被绑在了这里。而接替了血族之王王位的雷克斯则和艾利克斯合作关押了他,并不停折磨着他。 “痕……”沐悠轻轻唤回他游离的思绪,“上次你来公园找我,我却那样把你赶走……对不起。但是妈妈她……” “如果我坚持送你回家,绿绮也许就不会这样受伤消失……这是我的错。”痕的心紧紧揪了起来,绿绮对于他们两个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存在。 “我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傻瓜,你还有我。”沐悠淡淡的话语,让他的心也跟着变空,不由自主地想要说些什么,填满它。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当他看到她的神情骤然放出光芒的时候,忽然有些懊悔。 他,是一个没有资格作出任何承诺的人。堕神是血族的始祖,被塞修打败后他便躲入他们这一族的血脉中修生养息。他和奥兰斯塔从出生就被作为分别封印堕神灵魂和力量的容器。那次艾利克斯的一剑,让他体内的封印逐渐瓦解。 他感到堕神的意识开始一点点复苏,一点点吞噬着他。当他的双眸都变红的时候,他的灵魂就会被吞噬,而这具身体也就成了堕神的。痕,将永不存在。 正在这时,空荡荡的洞穴内突然想起了某人滑腻腻的长串笑声。沐悠听着那个声音,第一次觉得悦耳。他终于结束了笑声:“小妹啊,老哥来了,想我了没有?” “奥兰斯塔!”沐悠惊喜地叫着。痕皱了一下眉,这家伙来这里多久了,又偷听。奥兰斯塔华丽丽地从天而降,在沐悠面前摆了个pose,自认为很帅地说道:“怎么样,救世主降天吧?” 不知为什么他一出现,整个现场的气氛都轻松了起来。沐悠捂嘴笑道:“得了得了,救世猪吧?” 奥兰斯塔的脸垮了下来,一脸苦样:“什么什么?‘就是猪’?” “噗——”沐悠喷笑,“这可不是我说的啊!”她捧着肚子快笑倒了。 奥兰斯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到绑着痕的十字架前拍了拍灰白色的石头:“这个六芒星阵有点复杂,看来雷克斯没少从古籍中下功夫呢。沐悠来,你去那个石柱那儿。” 这个……难倒沐悠了,她根本看不见他指的是哪一根,她咽了口口水:“那个,我现在看不清,你带我去吧。你们吸血鬼夜里的视力好,我可不好。” “……”恐怖的沉默。 奥兰斯塔收敛了嬉皮笑脸的样子,严肃地看着痕,痕也皱着眉深思,无声向他摇了摇头。奥兰斯塔放下手中的火把,一挥手,六团白色的火焰缀在岩洞中,洞里瞬时灯火通明。 “怎么了?”沐悠没有听见两人的对话,心里有点紧张。她说错了什么吗? “没事。”奥兰斯塔看着她,伸手指了一下东边的石柱,“就那根,我现在先准备点东西,你过去吧。” 沐悠无奈点头,随便走了一个方向。她不敢伸出手,但又怕摔倒。看着她走的方向完全相反,两人的眼神都变得十分凌厉,痕本想问她什么,却被奥兰斯塔阻止。奥兰斯塔平静了一下,走向她,扶住她的手臂:“你这家伙的视力可真差。” 他把她转了一个身,带她走向安全的地方。 “你在这里休息,我一个人来吧。”奥兰斯塔让她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后说道。 “咦?不是要我帮忙么?”她感到奇怪问他。 他无声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却只是伸出手指弹了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毛手毛脚,光给我增加工作量。” 沐悠捂着额头,他这动作和痕好像啊,这两个家伙不亏是兄弟。 奥兰斯塔走到最近的石柱边,把手掌贴上了石柱。他闭上眼睛,周身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气场,长发衣角无风而舞。他皱了皱眉,手用力向下一按,一个气波由手上散出,然后石柱一根根断裂,过了几秒才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叮——” 十字架上方的黑色宝石裂开,链条与黑色宝石一瞬间失去了光泽,然后化成了粉末。痕失去了束缚,倾倒下来,他用劲平稳了身子,才不至于着落太狼狈。 就在这时,石门被人一掌拍破,洞外两个人影站立着,阳光透过他们身上的缝隙穿了过来。 “哟,好久不见了啊。”奥兰斯塔拍拍手,把手上的灰尘派去,将灿烂的笑容展现给门口的那两个人。 茶色头发的男子脸色不佳:“是好久不见了。” 奥兰斯塔看着他,无辜地眨眨眼:“艾利克斯我可没想你打招呼哦?我在问候我们血族的新王雷克斯呢。” 他说的话还是这么让人讨厌,艾利克斯握着拳头,隐忍着没有还嘴。谁都知道,血族三王子的嘴巴有多毒,没有哪个人会傻到跟他去斗嘴。 奥兰斯塔歪着脑袋眯着眼看着雷克斯:“怎么样,在他身边打下手的感觉如何?靠血族的敌人站起来的王,可真是污了我们血族的高贵。你还是一样的没出息。” 雷克斯一抬手,一片风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擦过了奥兰斯塔的脸侧,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割断了他腮边的发丝。 他回过脸直勾勾地看着他,弯起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你是想证明一段时间不见,你的能力变强了,还是想证明你已经不会说话了,哑巴了,一切意思只能用行动表达?” “每次看到你们和那个男人一样的脸,我就想杀了你们两兄弟。”艾利克斯受不了他不断的挑拨离间,走上前与雷克斯并肩,“你独自破印已经耗了不少力量,此刻一个无用的女人,一个没有力量的男人,只会徒然拖你的后腿。我们俩或许单独打不过你,可联合起来未必不如你。” 奥兰斯塔挑了挑眉毛:“你们还打算群殴我一个了?”他随意的做了下热身运动,歪头扭胳膊松松筋骨,“来啊,试试你们两合作能有多‘惨绝人寰’的威力。” “不知死活。”雷克斯一怒,忽略奥兰斯塔乱用的成语,一握拳,两只手上各出现了一把直径半米的弯月形短刃。艾利克斯左手在虚空中一抓,那把巨剑已然握在手中。 奥兰斯塔收起脸上的的笑容,右手向身后一甩,一杆金色长枪出现在他掌中。长枪向地上一戳,顿时金光四散。 这是,“流星之枪”昆古尼尔! 第63章 吻 “唔!”有人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巴,沐悠一惊,右手肘向后一顶,打在那人身上。他吃痛地低呼一声:“沐悠你下手好重!” 是痕?沐悠哭笑不得地转过身,关切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事?” 痕揉揉腹部:“没事。等会趁他们把注意力放在我……哥……身上的时候,我们出去,在这里只会拖累他。” 他把那个“哥”念得好小声好小声,很不自在地撇开了眼。虽然沐悠看不到他的小动作,但是也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痕这声音“哥”叫的极不情愿。 一时间洞中只有兵戈交接之声,金属的摩擦声让人寒毛直立。痕看见雷克斯和艾利克斯被奥兰斯塔拦截着,便抓住了沐悠的手,趁机向洞口飞奔而去。 两人一惊想要追击,奥兰斯塔却早他们一步瞬移到了门口。他横着长枪,抬起眼皮,嘴角带着一抹狡诈的笑容:“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呢,不允许中场休息哦。” 痕带着沐悠在丛林中奔跑,痕因为体力不支而脚下一软摔倒。而沐悠因为看不见障碍物而倒在了荆棘丛里。尖长的刺划破了她的皮肤,一串血珠冒了出来。 “好痛……”沐悠小声呼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痕正想伸手去扶她,但一靠近沐悠,淡淡的血味就刺激了他的嗅觉。他的眸子发红,尖牙慢慢伸长抵住了唇瓣。他心里一惊,连忙后退,靠在树干上才冷静了一点。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进食了,好像上一次是小月的血。最近意外又多,他大出血好多次了,渐渐有些控制不了自己。 沐悠非常不容易地爬了起来,狼狈异常。她向伤口吹着气,用这种不科学的方法抑制痛楚:“痕你也不提醒一下这里都是带刺的小植物,划一下很痛哎。” 痕刚想开口说话,心脏又是猛地一缩。他转过身不去看那诱人的血色,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命令自己冷静下来。他感到自己的喉咙都要干裂了,此刻的他很需要鲜血的滋润,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呻吟。 沐悠听见他的声音,担忧的向他走了几步:“痕你怎么了?” 他飞快推离并大声警告她:“别过来。” “你是……渴了?”不知怎么,沐悠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竟然一语道中了事实。 痕抿紧嘴唇不说话,生怕再多用点力气说话自己就会不小心“出口伤人”。 “喝我的吧。”沐悠伸手拉开高领衣服的领口走向他,雪白的皮肤刺激着痕的视野。 他倔强的摇头:“不要!” 他还想退后,却被她揪住了衣襟,她身上特有的香味吸引着他,让他的动作有些犹豫。 “如果你没有力量,奥兰斯塔辛苦为我们挡下他们的追击,就毫无意义了。现在的我们只能靠你寻出生路。只是一点点而已,不会有事的。”沐悠劝说着他。 他艰难的摇头,沐悠却主动抱住了他,把脖子凑到了他的嘴边。痕平静下来的紫眸再次泛出嗜血的色彩,难以压抑的渴望涌上喉头,他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尽量轻柔地咬了上去。 好痒…… 脖子像在被羽毛刷子扰着,皮肤上都起了小颗粒。全身的血液都飞速向上涌着,像是汹涌的河水冲击着堤坝上那唯一一个缺口。脸上发烫,脚上的温度却在下降,一冷一热的感觉很奇怪。血液似乎也在冲击着鼓膜,耳中充斥着嗡嗡声。 全身的力量都被吸走,她抓着他手开始发颤,渐渐下移。他伸手制止她的离开,将她放在怀中,几乎整个抱起。贪婪的嘴依旧不肯离开她的身体,用尽一切力量在汲取着从她身体内涌出的温热液体。 她感觉到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她的额头上不由渗出了冷汗。 “停下……”她近乎哀求地对他说道。生命,似乎都开始从颈项间的那个小洞里抽离。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猛然恢复了理智。他猛地将嘴离开了她的脖子,惊恐地看着那两个还在缓慢出血的小洞。 “我竟然……”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似乎自己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滔天罪行。 “我还……死不了……”她虚弱地说着,唇瓣有些发白,却依然冲他笑了一笑,宽慰着他的心。 痕猛然意识到她此刻的身体状况,有些心疼地抚摸着她苍白的面容。然后他低下头再次将嘴凑了上去,这一次他用刚被血液温暖的嘴唇轻轻吻上了她的肌肤。那代表他罪行的,让他恐惧的血洞消失了,他的吻却并没有就此停下。沿着她脖子的曲线一点点上移,轻柔地含住她有些凉的唇瓣。 “唔……”沐悠有些惊讶地瞪大,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的脸第一次如此接近她的脸,她看不见却可以感受到他此刻微微发烫的呼吸。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他如同白瓷般晶莹美丽的皮肤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长而翘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排列出一个妖娆而让人痴迷的弧度。他的长发丝丝缕缕包裹住她,带给她温暖。偏凉滑软的舌头吸取着她嘴中的每一丝空气。换气快来不及了,她的呼吸快了起来,几乎窒息的感觉笼罩着她。 “呜呜……”沐悠一点都不配合地反抗起来,为争取自己的氧气而奋斗。见他没反应才想起来他是不用呼吸的,当下咬他一口提醒他放开自己。 “啊!”痕吃痛的放开她,“你干嘛?” “你……”沐悠狠狠喘了几口气,然后理直气壮的叉起了腰斥责道,“你跟我抢空气干嘛,你又不需要呼吸!” 以后每次回味初吻,痕都极其无奈地叹息:“我家沐悠味道不错,就是可惜什么都不懂,而且还太煞风景。” “沐悠,我们回去吧。”痕牵起她的手,用刚刚恢复的一些力量带着她回到了他的别墅。深秋季节,初冬将至,花园中的彼岸花海一片鲜红。 沐悠意识到跟痕相处太久会让他发现自己失明的现实,而现在并不是他们可以放松到担心她的时候。她向他提出要求:“痕,我很困,你送我回房间好吗?” 痕看着她疲惫的样子便应了一声,把她带回了卧室,然后走出房间去拿热水和毛经给她擦去身上残留的泥土和血迹。只是不过一小会儿,当他折返的时候,便看见在床上睡着了的沐悠。温柔为她简单擦拭一遍,然后痕放下东西也躺上床,轻轻抱住了她。 这一个普通的女孩就这样闯入了他的寂寞了千百年的生活。不知何时,他习惯了在白天便醒来,躲在她的教室窗外的树上偷偷看着她上课时认真的侧脸;不知何时,他爱上了去镜子城堡的工作室,看着她充满活力地与迪洛斯和凯弥尔吵闹。那个因为和塞修的约定而接下的工作,曾经是他打发时间的消磨,现在却成为了他的期待。 “沐悠,其实我一直在找一个人,找了或许有千万个轮回,而到现在我也忘了我要找的那个人是谁。塞修说我的执念太深,冥界的神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抹去我的记忆。” 他垂下了眼,眸中流转的紫华渐隐:“这真是一个让我一直都不能放下的这个莫须有的念想。我常想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于我而言他又是谁?刻骨的仇人,海誓山盟的爱人,还是亲人?自我有这个意识以后,我就离开了家,四处漂泊、寻找。” 他离开了床,站起了身继续喃喃自语:“然后我碰到了塞修,而他告诉我,他会让我找到那个人,了结了生生世世的念想。他说我的惩罚也已经到了期限,是时候结束了。” 沐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颤,她想,他用这种语气说出的人,他要找的那个人—— 应该是他曾经刻骨铭心的爱人吧。 好饿好饿…… 沐悠揪着床单蜷成一团。啊,当盲人真辛苦,饿了都不能自己下厨做点吃的。睡觉可以减轻饥饿感吧?于是沐悠开始数绵羊催眠。 “一只绵羊,两只绵羊……” 她无力地喃喃着,思绪无边地飞到了其他东西身上。痕什么时候回来,奥兰斯塔也行啊…… “七十八只痕,七十九只痕……”等到她回过神,猛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绵羊换成了痕。她尴尬地抓抓头发,就算痕的计数单位是“只”,也没有这么多吧。 门外传来一长串笑声,痕和奥兰斯塔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奥兰斯塔走到她的床前向她挤挤眼睛:“小妹,怎么你就这么想他吗?” 看着她尴尬的表情,他越发觉得有趣:“而且听你数的,我弟弟就一个好像还满足不了你。嗯,这么多‘只’痕,你数的都流口水了。” 有吗?沐悠疑惑地悄悄擦了下嘴角。她刚才好像想到了以前在金玉斋吃的烤鸡了。唔,口水真的流出来了。 见她大大咽了一口口水,奥兰斯塔笑得更欢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沐悠抓抓头发很是郁闷。她从印度回来,身上就没有钱,好不容易挣了一点都花在了交通和衣服上。为数不多的散钱只买得起面包和水了,她“想饼充饥”有错吗? “老妹你是饿了吧?”奥兰斯塔意犹未尽地逗着她,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准弟媳可爱又有趣了。 沐悠闻言十分用力地点着头。看来这个老哥可恶归可恶,偶尔还是能散发光和热成为贴心小棉袄的。 奥兰斯塔坏笑着出去带上了门,临走前还不忘向痕挤眉弄眼一番。等他走远了,痕才叹了口气在床沿坐下,他低头看着她柔声问道:“怎么了,睡不着吗?” “睡着了又饿醒了……”沐悠有些无力,“出去帮奥兰斯塔了吧?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痕瞄了一眼破损的衣袖,伤口十分明显,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暗色的血迹。窗帘也并未拉上,房间里一片光明。 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叹了口气。沐悠见他半天未回话,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她小声叫着他的名字,他却伸手按压轻轻她的眼皮,低声问她:“你究竟想什么时候再告诉我……” 他发现了吗?沐悠心里紧张起来:“对,对不起……我……不想让你们在这个时候……分心……” 说着说着泪水就落了下来,这几天的委屈痛苦,在这一刻突然彻底决堤。痕看着她哭泣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将她深深拥抱,不想也不敢放手。 奥兰斯塔倚在门外微微一笑,轻轻地走开了。 等到她将哭声演化为小声抽泣,呜咽着她饿了的时候,痕发现月亮已经高高挂起了。他安顿好她,下楼的时候发现衣服都湿透了。 第64章 她是个鬼魂 奥兰斯塔围着一条超可爱的小围裙,一手端着盘子另一手捏着锅铲,哼着小调走了过来。上上下下看了痕一遍,然后调笑着把刚做好的食物递给他:“看来没捞到什么好处反而被她当成毛巾了吧?” 痕接过盘子,很不自在地别过了头,这种打扮的老哥……痕真的想实践一下六亲不认这个成语。 “痕,你不要告诉我你还没碰过她吧?”奥兰斯塔忽然很三八地凑到了他面前,“我知道你老实又不开窍,但不至于对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敢碰吧。” 痕这次被说中了现实,只是红着脸不作声。 奥兰斯塔一手抚着额作出快要昏倒的样子:“难道你……天啊,我奥兰斯塔的同胞小弟竟然……” 后面的点点点,是个正常男人都懂意思。痕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掉了。 他伸手传来奥兰斯塔的友好提醒:“对了,这是甜点哦。我们家小莉莉说了,女孩子吃甜品容易让心情好起来。” 痕无奈地挥了挥手:“谢谢。” 这个老哥真是聒噪。从头到尾他就说了二个字,其他的都是奥兰斯塔一个人嘀嘀咕咕出来的。 秋天就这样一步步走到了尽头。 住在痕家里的日子平淡却幸福,偶尔还能和奥兰斯塔斗斗嘴。 一天早上起床,就听见奥兰斯塔在大吼大叫:“老底老妹,下雪啦!” 沐悠摸索着穿好衣服打开门,刚走出几步痕就出现在身旁。痕握着她的手给她引路,两人小心翼翼的下楼,这种单纯的方式被奥兰斯塔嘲笑为迂腐,并且大力怂恿痕用抱的方式。 打开门,凌冽的寒风迎面而来,沐悠打了个哆嗦,痕体谅地环住了她。 她冲他一笑,伸出了手,感觉雪花一片一片落在了她的皮肤上又化成水珠消失,轻柔、冰凉。她轻轻感叹了一声:“嗯,下雪了呢。” 她不知道雪积了多少,她只能想象漫山遍野一片白雪茫茫,后花园里常开不败的玫瑰和彼岸花在雪中傲立。 “我想去‘看看’那些彼岸花。”她对痕说。痕应了一声,牵着她慢慢走到了花海中。沐悠蹲下身抚摸着花朵,表情恬静而祥和。 “这块空地,是留给她的吗?”奥兰斯塔轻轻问他。痕应了一声,对上沐悠疑惑的表情,脸色不由有些不自在,然后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沐悠现在看不见东西,没有看见他的表情。 思及此他不由又是浅浅叹了口气,然而奥兰斯塔却显然并不打算让痕就这样把沐悠应付过去。他走上前拍拍痕的肩膀,眼色严肃:“卡修,有些东西是你不可以逃避的。” 卡修?这个名字是谁? “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痕的声音传来,沐悠才恍然原来卡修是他的真名。难怪“痕”这个名字听着总有点不像外国人名字的感觉。 那么他的这个名字到底是谁取的?而且奥兰斯塔都叫唤了他的真名,说明他想表达的意思还是很严肃的吧。 “你就想这样逃避,欺骗她吗?”奥兰斯塔难得严肃起来,言语间竟然也有些让人震惊的气势。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好奇奥兰斯塔想要让痕说出来的话,却又害怕知道真相。 痕深吸一口气,抓着她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似乎是怕她听到他说出来的真相后逃离。 “这里……埋葬着我曾经的爱人。” 曾经的爱人。 曾经的——爱人。 沐悠干笑着问他:“你又不可能活了几百年一个人都没喜欢过,那你是得木讷到什么地步啊?” 痕的紫眸看着她,有几丝难掩的担忧。她看似不在乎的模样,但是……她真的会不在意这些吗?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很善良,喜欢多管闲事……这些上面倒是跟你出奇的相似。”痕不敢多说,怕一不小心就戳中了她心中的某个点,但仍然一不注意就将后半句说了出来。 “这样啊。” 沐悠轻轻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拿到嘴前哈了口热气搓了搓,笑着眯起眼对他说道:“好冷呢,我们回去吧。” “好。”痕点点头,然后再次牵上了她的手,想用以往两人习惯的方法将她带回去。然而她的手却在他的手中一僵,似乎想要挣脱,却终是放弃。 她果然在意呢…… 痕微微垂下头,看着她有些不自然的表情,不知说什么。的确当初对沐悠有一定的好感,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她跟她的性格太像。像到让他甚至会产生一些她就是她的感觉。 沐悠面色不动的回到了客房,跟他道别后便关闭了房门,将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内。强装的笑颜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支离破碎。 “你不过一个替身而已!” “你这个妄图代替正主的替身!” 艾利克斯和那些记忆中凄厉的吼声,突然再一次在她的脑海中翻腾起来,搅得她从心到身都感到疲惫而痛苦。 她果然……只是一个替身而已吗? 滚烫的泪水从指尖倾斜而出,沿着她有些瘦弱的胳膊一路向下流淌。 …… 梦醒,她发现自己周身是一大片如火如荼的彼岸花,地上铺着厚重的白雪。他的房子就在不远处,屋上积满的白雪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看得见东西,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没有一点力量。若有若无的香味再次袭入她的鼻腔,顿时感到思绪都有些混沌起来。 这是……彼岸花香。 月光下的彼岸花抖落银白的雪花,纤长的花瓣妖娆卷起,隐隐闪烁出奇异的暗红色。 “……来……” 一个极其模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到这边……来……” 她身下的土地里忽然钻出了许多的红色彼岸花,它们从她的身侧绕过,然后忽然都如同无数红色小小手般向她覆盖而去,将她拽入了地面。 而地面,也仿佛变成了水面,她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这些彼岸花绑架走,连求救都无法发出一声。 “你终于来了……” 沐悠睁开眼,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立在自己身旁,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看不清她的脸。 “上次你来去匆匆我没办法接触你。”少女的身形飘忽,她出现在了沐悠的身前,“请你……帮助他,也请你好好珍惜他。” 一阵晕眩感传来,沐悠感到自己的身体整个悬浮了起来,然后她赫然看见了自己身下一片火红的彼岸花,古老的奈何桥和那闪烁着散碎光芒的三途之水…… 这里是冥界! 她再次抬头向那个穿着鹅黄衣服的少女看去,她竟然是一个鬼魂! 只见她仰起头向她微笑,那明媚的笑容与周围阴森森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驱散了一切阴霾一般。沐悠的瞳仁瞬间放大,这个女孩不是…… 果不其然的又一次跑到了别人的身体里。沐悠看着眼前古色古香的房间,甚至都懒得去思考自己这是到了中国哪个朝代,反正等一会儿就会有什么侍女啊之类的小丫鬟蹦跶出来告诉她她的处境。 沐悠在床上默数十秒,然后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果然一个竖着一左一右两个包子髻,约摸刚入豆蔻天真烂漫的小丫头就走了进来。 “小姐小姐,大少爷外出巡视扬州的店铺了,我们快快出去玩吧!听说我们杭州府最著名的那个南风馆新进来一好些西域藩国的小唱,甚至还有些带来了新鲜的乐器呢!那些乐器的声音可好听了,那些小唱也长得好漂亮啊!”小丫鬟拽着沐悠的被角一个劲催促着起床。 这点倒是让沐悠感到诧异,穿越了这么多次,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活泼的小丫头,可见这身体的原主人跟这小丫头的关系肯定很好。 她应了几声,然后接着她的话题往下爬着内容,顺便套一些有用资料:“你说他们长的漂亮,那是有多漂亮?” 不过话说什么南风馆,小唱之类的名词……沐悠脑门上划过一排黑线,那尼玛的不是小倌馆吗?难道这身体的原主人和这丫头好的竟然是……如此特殊的一口? 提及这些小唱,小丫鬟的眼中就闪出了堪比饿狼的绿光:“他们的五官都很深邃,眸子的颜色像宝石,头发的颜色就像黄金一样璀璨!皮肤好像白玉一般……” “喂。”沐悠忍不住吐槽她,“你是不是已经偷偷跑出去看过好多回了?” “呜呜呜,小姐又在欺负阿六了!”这个自称阿六的小丫头可怜兮兮的望着沐悠,“还不是小姐喜欢那些小唱们的歌儿,阿六才成天跑到大街上去打探最新消息的!” 切,说的这么委屈,其实你是自己想去吧? 沐悠在内心中狠狠鄙视这个装可怜的小丫头,完全忘了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资格说,自己了解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爱好习性。 其实沐悠现在用着的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还真是个偏好南风的主,其爱好南风的夸张程度甚至被整个杭州府的人所知晓。谢家也算是富家江南的大户人家,家中只有一子一女。 兄长谢离是个商业奇才早早帮父亲拾掇起家中产业,并且将生意从杭州府拓展到了扬州等地,是个被万千待嫁少女们追逐的对象;而谢家小姐谢凝秋却是个出了名的花痴小姐,成天只知道男扮女装去南风馆里看小唱们表演,好好的大富家千金闺名却早已烂到不能再烂,导致已桃李年华(20岁)却还是迟迟没有出嫁。 谢家小姐凝秋的名声竟也让那些贪图着谢离才华的人们望而却步,因为说不定嫁了自己女儿去了谢家却要娶回一个爱好如此奇葩的大小姐,如若这般难以传宗接代,可如何是好啊! 从这点上来说,谢凝秋可真正算是谢离的护花使者了。 换上一套明朝时候男子们常穿款式的月白色长袍,配上长袍上绣功精湛的墨竹,颇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感觉。 拿上一把折扇装作一副风流潇洒的模样,身后跟着娇俏可爱的小丫头阿六,沐悠就这般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杭州府最大的南风馆。 在古时候小倌馆一般没有名字,通常小倌馆的楼前只放一块空白的牌匾,其地位比青楼要低上很多。 第一逛古代的小倌馆,沐悠自然是心情澎湃的。而且根据她那个鬼魂委托人的信息,她要帮助的人正是被人卖到小倌馆的,来这里探探风也好。 记忆有些混乱,沐悠有些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谁,但是心中总有个声音告诉她,只要她看见了她就会明白她要找的人是谁。 第65章 清倌 南风馆内的装饰极其豪华,来往的男子个个细皮嫩肉,就算不是绝色美人也多少有几分清秀的样貌。南风馆的老板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火红的衣服,满面红光,看来日子过的十分滋润。 看见沐悠或者说是看见谢凝秋来到,老板的双眼一亮,忙上前亲自接待:“哎哟,这不是谢公子嘛,这下可好几日没来啦。哟哟,阿六姑娘还是一样可爱漂亮呢!” 沐悠看着老板那谄媚的样子,不由想笑。看在只要是从事这个行业的,台词都大同小异啊。 老板一边把沐悠引向楼上的包厢雅座,一边问道:“谢公子可是还要叫司琴公子前来呀?” 嗯?这具身体竟然还有老相好?沐悠无奈一笑,也怕错过了任务要找的人物只好点点头应下。老板开怀一笑,心想这个有钱的小姐果然是个财神爷,他家的头牌总是被她翻了又翻,每次都是一大笔客观的收入。 进入雅致的小包厢,绕过绘满纷扰桃花的屏风,落座于精致的红木雕刻小凳上,沐悠再次被阿六抱怨开了:“小姐啊,今天有新人来呢,你怎么可以说还是找司琴公子呢?你应该说见见几个新来的小唱呀!” 沐悠暗自翻了个白眼,然后诺诺应道:“是是,等会见了司琴公子我们就出去看看新人……” 刚说完这话,一个清澈明朗的声音就从屏风后传了过来:“谢公子可真是薄情啊,这么快就打算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听这话,她是被司琴抓包了? 沐悠转过头,屏风后走出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那一头的灿烂的金发几乎让整个屋子都闪亮了起来。他湛蓝的眸子里写满戏谑,勾人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一丝魅人的邪笑。 沐悠顿时目瞪口呆,然后情绪激动的站了起来,此反应让阿六和司琴都是一愣,生怕谢大小姐就如此冲上去将司琴按倒。谁知沐悠一拍桌子,伸出手点着司琴吼道:“迪洛斯!” 司琴手中的长笛在他修长的指间婉转潇洒一转,然后他就用长笛华丽丽的戳中了沐悠的额心,三人都是一愣。 “你这家伙来的真晚,害得我最近被不少人骚扰吃豆腐,你说你怎么赔偿我啊?小悠悠?”迪洛斯招牌式的笑容,让沐悠明白自己没有认错人。 阿六心感奇怪的看了沐悠和迪洛斯一眼,猜想那什么小悠悠也许是司琴对她家小姐的爱称便没有多想什么,只是红了脸以为两人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阿六你出去一下吧。”迪洛斯向沐悠使了个颜色,沐悠会意将小丫鬟差遣走。阿六眼色暧昧的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走出包厢还小心翼翼的将门带上了。 见阿六一走,沐悠就忍不住开始嘲笑迪洛斯:“你这家伙做个任务都这么爱往小倌馆跑,貌似还当上了头牌吧?难怪你手下的镜子城堡也跟南风馆一个性质。“ 迪洛斯自顾自在桌边坐下,然后拿起茶水自饮:“镜子城堡被艾利克斯的手下破坏,我们遣散了所有人,我和塞修潜入冥界,凯弥尔回了德国老家。” “什么?”沐悠心中一震,镜子城堡一直以来都是她心中的一个信仰。在那个神秘的城堡里,承载着她太多的回忆和过往。 虽然一开始帮助他们做任务是签下了契约不得已而为,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腹黑的迪洛斯、神经大条的凯弥尔、安静悲伤的塞修还有痕,都成了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重要人物。 在那里有她太多的美好回忆,太多的欢乐。 平生第一次,这种名为仇恨的东西从内心滋长出来。这个艾利克斯一而再再而三的迫害她身边的人,毁去她重要的东西。 看见沐悠的表情有些不对劲,迪洛斯连忙岔开了话题:“然后冥界时候我们看到了你,所以我也一起过来帮助你。没想到时间算错了,于是我在这里呆了一个月……” “哼,拿了不少工资吧,司琴公子?”沐悠冷笑一声,“你可算是终于过足了瘾了?” 谁知迪洛斯并没有如同想象中那样生气,反倒充满嘲讽的冷笑道:“我想到时候最头疼的人不是我,反而会是你呢……” “为什么这么说?”沐悠伸手要抓桌子上的糕点,被迪洛斯拍掉:“这种地方的东西你都敢随便吃?” 沐悠惊讶的看着他,又看看食物:“哇,难道真的有春药这种东西?” 迪洛斯看了她一眼不做任何评价,然后挑起那抹戏谑的笑容:“他要来了。” “谁?”沐悠的话音刚落,南风馆大堂内便吵吵嚷嚷了起来。不知为什么心中一乱,她忙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堂内一个形容猥琐的中年男子正一手拉着一个衣衫凌乱的黑发男子,脸上流淌着鲜血,老板在一旁谄媚的道着谦,然后把那个男子往中年男子那边一推,骂骂咧咧道:“这是你来了以后第几次了?你这个赔钱货,还不好好伺候着孙爷!” “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你竟然还敢打我?”孙爷恨恨的对他说道,然后一脸刁蛮的要求老板,“这家伙我今晚要了,你可得让他免费伺候我!” 黑发男子一听就挣扎了起来,却不知道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软筋散之类的药,还是被饿了很多餐,力气明显不足,中年男人随意一抓他便落在了他的怀中。 老板显然有些为难的样子:“可是孙爷,他还是个清倌……” 哪怕沐悠不是腐女,见此情景也忍不住热血沸腾的想上前救下这个男子,这猥琐大叔抱着这样一个柔弱男子的样子实在是太毁人三观了。 “放开我!”男子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轻,但是那让她耳熟的声线,还是让她的心脏猛地停止了一拍。 这时挣扎中他的黑发滑落,露出了他倾城倾国的绝世面容,那双充满怨恨的灿烂紫眸正好对上了她的眼瞳。 沐悠的手狠狠颤抖了一下。 ——痕! “老板!我出钱包下他!”沐悠急急吼道,顿时整个南风馆的人都安静下来,惊诧的抬起头看着站在二楼的沐悠,而迪洛斯也从他身后的包厢中走出来,懒洋洋得倚着房门看着她,仿佛在看戏一般。 “你这小兔崽子跟我孙爷抢人?”中年大叔一听,感到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侵犯,一把放开了那个男子,插着腰啜了一声,“哼,我出100两白银!” “300两!”沐悠立马跟着上去。她无法想象,如果痕被那个猥琐大叔包走会如何。 “500!”大叔狠狠看了沐悠一眼,下巴上的肥肉抖了一抖,“你个小兔崽子出的了这么多钱?” 沐悠闻言一愣,然后看向身后的阿六。阿六自然十分中意黑发男子的样子,忙狗腿的冲上来,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银票。沐悠接过银票看了看数字,满意的眯起了眼,然后霸气的说道:“一千两!” 整个南风馆都沸腾了起来,一千两银子啊,哪怕是杭州府第一头牌的一夜都可以买到啦!这个年轻人还真是败家! 孙爷面上有些尴尬起来,额上的青筋突突跳着,然后咬咬牙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银票:“三千两!” 三千两是什么概念?一户普通人家一年的用度不过几百两! 沐悠皱起了眉头,向阿六使了个眼色,阿六乖巧的掏出了所有的银票。沐悠把手中的银票往栏杆上一拍:“五千两!” 这时候最开心的自然是老板了,今夜过后,这个向来赔钱的家伙,绝对会成为他的南风馆中第一头牌,其价值甚至会高过司琴! 沐悠自然也知道老板的心思,看着老板红的发亮的脸心下不由鄙视。她收回视线,挑衅的看了眼孙爷:“不知道孙爷还有什么想说的?不如回家抱老婆如何?” “你……你……”孙爷颤抖着手指,然后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在一片吵杂中,老板领着满脸不情愿的黑发男子上楼,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又一次将沐悠和他推进了身后的包厢中。 阿六和迪洛斯自然出屋,聊着些杭州府的最新八卦。 沐悠看着关上的门,松了口气,正要跟他说话,却突然被他锁住了咽喉。璀璨的紫眸里满是杀意,他将她按在了墙壁上制住了她的行动:“别以为我会屈服你!你花再多的钱在我身上也是徒劳!” “你……不是没有力气吗?”沐悠有些惊讶的问他。 “哼,那些对人使用的药物,怎么可能难倒我。”他眯起了眼,哪怕自己被封锁了魔力,他们也别想这么容易对付自己。他逃不出这家南风馆是因为南风馆的镇店法宝限制了他的力量,但是对付像他这样一个柔弱的富家少爷,他剩余的力量还绰绰有余。 “喂,你要掐死我啊,放开!”沐悠伸手用力掰开他的手。 “你不许动我。”他冷冷说道,然后放开了手。沐悠的力量弱,他也不担心她真能把自己怎么着。 闻言沐悠喷笑:“痕你是不是太入戏了?明明都是你老是在动我的好吧?” 他皱起了眉头,残有杀气的脸上有几分迷惑:“你在说什么?” 沐悠看他的反应有些发愣,然后也拧起了眉头:“你……叫什么名字?” 他回以冷哼,不告诉她任何信息。 “喂,喂,你别吓我,我是沐悠好不好!” “什么沐悠,与我何干?”他冷淡的声音让她心中一梗,她惊讶的抬头看着他:“你不认识我?” “哼,我为什么会认识你这种凡人?”他的紫眸中满是鄙夷和不屑的神色。他陌生的眼神让她感到害怕,这不是她认识的痕,不是那个温柔体贴的痕。 她不由后退了几步,然后干笑着问他:“你是卡修?” 他眯起了眼睛:“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是奥兰斯塔告诉我的啊…… 沐悠没有将心中的话说出来,浅浅一笑:“那么……你想出去吗?想离开这个南风馆吗?” 他有些惊讶,眼中有些犹豫:“你想要……怎么做?” “自然是跟我走。”沐悠仰起头,脸上的笑容有些失去了温度。 而他则显然是误解了她的意思,再一次将她提到了自己的身前,眯起眼睛威胁道:“你想让我做你的什么?男宠?痴心妄想!” “你在瞎想什么东西!不识好人心!”沐悠被他拎的有些难过,慌乱挣扎起来,然后两人摔在了地上。 第66章 莫名的自尊心 他感受到了她身上某些和男人不一样的部位,他的紫眸中有几分慌乱。他们就这样以尴尬的姿势对视了几秒钟,然后他从她身上蹦了起来,竟然一反刚才的态度,急急忙忙向她道歉起来:“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噗……”沐悠见状忍不住笑起来,这才有点像痕啊。原来是这家伙对男人和对女人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那,跟我走吧。”沐悠再次问他,以为他会答应,谁知他的眼底却划过了一些恼怒:“你这是在怜悯我吗?” “咦?没,没有啊,难道你真的想服侍那些老男人?”沐悠急急否认,她自然猜得到这是百年前的痕,四处漂泊来到了中国的痕。 “不用你多事。”痕冷哼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声音低沉下去,“你刚才为我付的5000两我会还给你的。” “哎?”沐悠真想说句这又不是我的钱,你就别纠结了,结果就被痕赶出了门。 沐悠看着关上的包厢门,和一旁的阿六和迪洛斯对望无言。 男人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自从被痕从南风馆赶出来后,沐悠再去找他都被他拒之门外。经过沐悠的炒作,痕以“紫眸”作为名字,名声可谓是高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所以势力的老板当下把痕当做了头牌挂出来,现在痕不想见的人老板是坚决不会放行的。 而沐悠因为跑去了南风馆并且花掉了那五千两银子,被哥哥谢离关在了家中禁足十日。 “你一个姑娘家跑去那种地方,太过荒唐了!之前我也忍了,今日你竟然还花五千两银子买了那个小倌的初夜!”谢离一脸的气愤,“哥哥我挣个钱不容易,别家都说败家的都是少爷,你这个小姐给我收敛点好不好!” 沐悠默默的看着谢离向她喷口水,然后在心中感叹。他说的也对,换做自己是哥哥,有这样一个妹妹也的确要被气死了。 “哥哥我错了……不过那个小倌是我的一个故人……”沐悠弱弱的说着,哀哀的看着谢离,期待他能消消火,谁知善于经商,口才极佳的谢离一句话就堵死了她。 谢离很不屑的冷哼一声:“你的故人?那不是整个南风馆你都要买下来?你是打算让我们家变成南风馆呢,还是打算成那里老板?” 沐悠当时就囧了,果然商业奇才就是不一样,逻辑思维强大到这种地步,随口说出来的话都让人这么难否认。 “不过……”谢离摸着下巴意味深长的看了沐悠一眼,“听说他打算把自己卖了,底价就是5000两白银。” “噗——”沐悠当场就把尚未入喉的茶水喷了出来,然后干咳着想到,这家伙不是打算把自己卖了还她钱吧? “为什么?”沐悠有些哭笑不得,“老板会愿意做这笔生意?” “因为他要求自己只留五千两银子,多的都给老板。”谢离摸了摸下巴,“这家伙倒是对自己很有信心啊……” 被卖掉,他会遭遇什么?他身上的法力被封印了…… 沐悠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不堪的画面。她深吸一口气,向谢离请求道:“哥哥,他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一个人……所以请你帮帮我,可好?” 谢离抬头,看见她写满认真的眸子,不知为什么竟然轻易的答应了她的要求。 “那么,你快去收拾下,跟我一起去。”谢离看着她,眸中波光流转,神色复杂,“南风馆的老板给他的拍卖可是办了不小的排场,连一个入场的帖子都高达100两银子。” 沐悠在心中暗骂那个贪财的老板一顿,然后抬头看看谢离,顿时心中又感到一阵温暖。谢离这个哥哥,可真是够宠着自己的妹妹。如果自己也有这么好的哥哥就好了。 华灯初上,平时许多商铺在这时都关上了门,但今日商人们却依旧打开这门招揽客人。卖吃食的小商贩们更是抓紧了今天这个难得的机会,推着小车子向来往的路人们推销着自己的小吃。 全杭州府的人都知道,今日是素有杭州第一美人之称的紫眸“出嫁”之日,今晚出价最高者便可以得到第一美人。 紫眸出现在杭州府不过短短数日,其艳名却已经远播周边的几个州府。许多富家少爷都马不停蹄地往这里赶,哪怕买不下第一美人,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于是南风馆这一百两银子一张的入场帖子,竟也受到了抬价,倒在第一美人的拍卖会前出现了一个入场券的拍卖会热场。 今日拍卖场内的小倌倒也是各有千秋姿态各异,而紫眸之前出现的那位头牌司琴,依旧顶着他那美好温柔的笑容接待每一个来宾。 用沐悠的话来说,就像是在期待现任头牌出嫁顺利,以便恢复他自己的头牌名号。 看着沐悠和谢离入场,迪洛斯将目光投向了他们,送上浅浅却又意味深长的一笑,然后转身去招呼其他的客人。 宽敞的院子渐渐坐满了宾客,前方的白玉台子悬于一个荷花池之上,夜幕中红色的灯笼点点亮起,在平静的水面上铺上一层美丽的倒影,宛如萤火虫。 迪洛斯缓步走上玉台,微笑着看着看台上的公子小姐们,优雅举起双手。众人马上会意的安静了下来,个个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期待着那个第一美人的出现。 “感谢各位远道而来。”迪洛斯的声音并不响,却不知道为什么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那爽朗干净犹如冰山融雪般的声音,让每个人都感到身心舒爽。 “那么司琴废话就不多说了,请第一美人‘紫眸’上场。”迪洛斯微微一欠身,迈着步子向后一退,紫眸从身后的台子那款款走了出来。为了增添气氛,老板甚至还让他换上了一身火红的嫁装,沐悠在肚中腹诽这么阴损的招数肯定是迪洛斯想出来的。 嫁衣如火,肤色如雪,发色如墨。用金线绣着精美的花纹的红绸帕子轻轻盖在他的头上,住挡住他大半面容,唯留下那精致的下巴和单薄浅色的唇瓣。四周的白莲盛开,衬得他更是多了几分神仙般的气质。 仅仅露出这些容颜,便也足够让人痴迷。 每个人都紧紧盯着他头上的红帕子,希望那面帕子早早被人揭开,能让人一睹美人风采。 这番隐约的美,估计也是迪洛斯搞出来的效果吧。沐悠看着迪洛斯眼中的狡猾,不由有些头疼,万一到时候哥哥谢离嫌他贵不肯买下来怎么办?难道痕就真的要去跟那些丑陋贪婪的男人走,沦为娈童吗? “底价——五千两银子。” 如同清泉般的嗓音静静流淌出来,开口的不是迪洛斯,却是这盖着帕子的美人儿。人群骚动起来,不多久就有人还是喊价。 八千,一万,两万。老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那两块肥肉硕硕的抖着。 沐悠看着白玉台上一身火色衣衫的他,看着他落寞悲伤的身影,突然想就这样冲上去救下他。身为堂堂血族第四王子,今日却虎落平阳沦为被人们玩弄的工具,连存在都被银子标明价格。 谢离看着身边穿着一身男装,看起来英姿飒爽的妹妹谢凝秋,眼神中闪过几丝复杂。 然后他缓缓站起了身,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他看着周围的人,浅浅一笑:“十万两……” 和谢家向来敌对的韩家大少不屑的哼了一声,然后也跟着站了起来,伸出手比划一下:“十五万两银子!” 说罢他抬起下巴,高傲地向谢离投去蔑视的眼神。谢离浅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突出了尚未出口的后半句话:“——黄金。” 十万两黄金! 十万两——黄金! 整个拍卖场顿时静寂了下来,韩家大少的表情有些发愣,然后终于坐下,他没有料到谢离竟然会为了一个小倌做到如此地步。 没有一个人能再有能力与谢离竞争。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人们感叹着原来如谢离这般的如玉公子,竟然也会干出这样荒唐的事情。十万两黄金买走一个身份低贱的小唱,这真是近十年来杭州府最荒唐的事情。 而谢离则没有在意众人的闲言碎语,微笑着将沐悠束发的帽子拽下,顿时一头闪亮的青丝倾泻而下。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帮沐悠理了理鬓发,然后对她说:“去吧,把他接下来。” “竟然是谢家的花痴小姐谢凝秋!” “素来听说谢离公子是个勤俭的良人,为何今日竟然跟着自家小妹一起乱来,成何体统。” 沐悠有些不爽的瞪着那个人,他自己来这里看拍卖会就不是乱来啊。 沐悠不再理会旁人的话语,摇摆着那一头长及腿部的乌发缓缓登上了玉台,站在他面前,轻轻揭开了他头上的红帕子,帕巾随着一阵清凉的夜风飘散开去,落入莲池。 他的紫色琉璃般的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抹淡淡的无奈。漂亮的眼角因为精致的妆容而微微挑起,颇有几分邪魅的感觉。 她轻轻微笑,对他说:“以后你叫‘痕’,可好?” 他脸上是那不变的无奈神色:“反正我也被你买了,名字什么随你。” 她浅笑着看着他,感到心中的那团死结正在缓缓打开,她想他知道那个让他念想了千百年的爱人是谁了。 一身白衣的少女和一身红衣的美男子,相对而立仿佛一对画卷中的人物,在那浮躁而奢华的一晚成为人们心中最难以忘怀的画面。 顶着一张绝色面容的痕一直是面无表情的严肃状态,不管沐悠怎么逗他,他都没有一点在现代时候的自然表情,整个一个除了放杀气和放冷气就没有其他状态的情况。 这时候沐悠只能感叹岁月造化是多么神奇的东西,当初的面瘫冰山男竟然也能被时光慢慢打磨成温润如玉的人。 可是沐悠一直不知道,那个让他变得温柔的人正是她。 她教会了他怎么关心一个人,怎么爱一个人,然而她自己却不知自己在不经意间,在他的心中竟然埋下了如此一颗种子。如果没有她的出现,也许堕神早已突破了痕体中的封印,这个世界早已湮灭,重蹈覆辙。 自从痕来到后谢离的反应也很奇怪,他竟然再也不反对谢凝秋出去游玩,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跟痕随时呆在一起。 第67章 嗜血重生 这种情况连谢家夫人老爷都有些难以接受,比较痕的名声说出去不好听,而他的外表又太明显。谁都知道杭州府第一美人“紫眸”被谢家谢离公子以十万两黄金的价格买下,又送给自家小妹谢凝秋,此番举动让谢家的名声顿时变臭,碍于谢家产业大,那些闲言碎语的声音才稍稍小些。 而现在谢家小姐又公然带着小倌游山玩水,南风馆的司琴公子也不时出现在两人身边,谢凝秋的名声失算彻底臭了。 “离儿!你这不是要让你的妹妹嫁不出去吗?难道你还要养她一辈子不成?”一大早谢老爷就宠着谢离发货,看着沐悠拉着痕一蹦一跳的去郊外游玩看庙会,不由心中恼怒不已。 怎么会生了个这么不长志气的女儿?真是丢光了谢家老祖宗的脸啊! 哪知谢离只是浅浅叹了口气,然后拍拍老爹的肩膀:“父亲,您随她去吧……只要她能……开心就好。” 谢老爷明显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奇怪,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谢离做什么事都有他的道理,从未出错过。 谢离转身回书房算账,脑海中再一次响起那日那个老道告诉他的话:“此生她命中不得情爱,如果得到,那她的命也就不长了。” 不得情爱,这对女子来说是多么严酷的一件事情。男子尚可以事业为重心生活,而女子不就是渴望嫁一个好夫君,一生幸福吗? 谢离默默叹息,所以他尽可能的让她活的开心,对她那些荒唐的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予她许多其他人家小姐都不能拥有的自由。因为他知道这个调皮的妹妹此生八字克情,但却不想因为想让她留在家人身边而将她关在囚笼中。 如果遇上了爱,那么不管她此生爱上的是谁,对方的身份是什么,他都会放她自由去爱。 杭州府的灵隐寺建于东晋,距离明朝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而为了巩固王权,佛教在明朝被创始时是被大举推崇的,然而之后就以整顿为名处处限制寺庙的发展,到了明朝末期灵隐寺甚至成了"苔寮藓壁"的破败惨状。 本来满怀澎湃心情想要游历一下古代灵隐寺的沐悠,看到眼前破败的寺庙时一颗心不由就冷了下去。痕看见她心情低落也跟着有些不舒坦,于是拉着她就要离开。 “女施主请留步。”一个僧人匆匆从寺庙中走出来,叫住了沐悠。 沐悠回过身一脸奇怪的看着他,只见僧人站在她面前宣了句佛号,然后将一个小纸条交给了她:“与女施主有缘,这是方丈给您的忠告。” 说完话,给完东西,僧人也不拖拉,几转几折便消失在了两人面前。沐悠看着僧人消失的身影不由感叹一下他的道骨仙风,然后低头打开了纸条。 望月西湖南,白鹤峰麓,嗜血重生。 这纸条上的话看的沐悠不由一颤,什么嗜血,什么重生,看着真让人害怕。 对上痕那双疑惑的眼睛,沐悠看着他一脸无知的样子挥了挥手中的纸条:“话说痕你是不是不识字?” 痕冷哼一声,低估一句:“要不是我的魔力被封印了,我可能变成一个……文盲吗?” 嗜血重生! 沐悠的瞳仁猛然一缩,她明白了,原来这张纸条竟然在提示她在满月之夜,去白鹤峰找高人破除痕身上的禁忌! 是了,她来这里的任务就是帮助他,而她只是这个时空的一个过客,不可能在这里永远停留下去。而就算她留在这里,痕的生命是无限的,不破禁制,这一次她帮了他,那么下一次呢? 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她仰起脸微笑着对他说道:“痕,我们回去吧。” 看着她灿灿的笑容,痕的表情柔软了下来,明媚的紫眸中眼神柔软下来。他点点头牵起她的手,护着她下了山。 他们如此自然的动作,落在明朝人的眼中,却又是一番伤风败俗的情景。 “不知羞耻!” “真是败坏世风!” 沐悠瞥了一眼路边对他们指指点点的路人,浅浅一笑,并不在乎旁人的评价。而她身边的痕却没有这么淡然了,作为一个王子他本就有着一份天生的骄傲感,沦落到此地被人们玩弄买卖已经是让他极为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纤长的手指伸向腰侧的佩剑,沐悠却早早预料到他的动作,伸手按住了他的手,对他微微摇头。他冷哼一声,眯了眯眼。 这家伙也真是……这么快就对她这么在意了?真是年少轻狂啊。 沐悠如是想着,不由又有些在心底泛酸。虽然她知道自己吃自己的醋这点很不正常,但是忍不住羡慕起痕对谢凝秋的占有欲和保护欲起来。 而且他还惦念了她千百年。 思及此沐悠嘟了嘟嘴,没再多说什么,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快点完成任务回去吧,她可不想用别人的身体跟他接触这么多。 皓月再一次挂上夜幕,沐悠看着空中的满月,终于松了口气。 望月之夜终于到来。 换上暗色的衣服,沐悠悄悄潜出房间,来到后门。早在一旁等着沐悠的车夫见她出来,殷情掀开马车的车帘。沐悠看了看身后,确定没有人跟踪才上了马车,催促着车夫加快速度离开。 街道转角,一个身着道服的年轻男子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微微露出一个笑容。 至阴之女,初识情爱,她此时的魂魄,正是供给上神最好的贡品! 至于那个上神要求的身体,也一并送去好了。 他的黑眸在夜色中竟然有一丝诡异的红色光芒闪过,满脸嗜血而贪婪的神色。他悄悄潜入谢宅,制造出声响,在夜中极为敏感警醒的痕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然后推开了房门。 四顾无人,但不知为何他心中还是有几分不安,于是他来到谢凝秋的房门前,却发现她的房门大开,人则早已消失!他心中慌乱,进了门以后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张纸条,正是当日那个僧人给她的纸条。 他立刻感到这张纸条可能又什么线索,于是他捏着纸条前去寻找谢离。谢离皱着眉前来开门,看到门前是痕时,不由有几分惊讶,但脸色马上阴沉了下来:“你半夜前来可是……凝秋出了什么事?” 痕点了点头,没有太在意谢离对他的敌意,将纸条递给了他:“刚才我听到声响,然后出门观察,发现小姐不见了,她的桌上留着这张纸条。这是前几日灵隐的一个僧人给她的……” “什么?你说小姐失踪了?”谢离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果然八字克情! 痕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咬了咬唇,他现在也很担心但是还是先找出线索才好。他示意谢离冷静:“少爷,你先看下纸条上说了什么?” 谢离闻言收回自己按在他身上的手,忙接过了他手中的纸条迫不及待的展开,将纸条上的内容读了出来:“望月西湖南,白鹤峰麓,嗜血重生!” 两人的脸色皆是一沉,这张纸条上的内容真的太过不详。谢离紧张的挥了挥手,唤来了闻声到了现场的几个仆人:“小姐在白鹤峰,快去白鹤峰!” 痕听见这个地点,二话不说立马奔了出去。虽然魔力尽失,但是他的身体强度依旧比常人要好,所以奔跑速度不慢,动作也灵活。这也是谢离让他跟在谢凝秋身边保护她的一个理由。 看着痕离去,又安排好一切事务,谢离也匆匆上了马车。这时他终于冷静了下来,细细思索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没有惊动,没有反抗,凝秋的房中一切安详如初,看来是她自己跑了出去。 谢离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他的妹妹不要出事。 山路不好行,马车剧烈颠簸起来,沐悠在车厢内感到头昏脑涨,终于受不了感觉自己快要吐了,于是掀开了车帘对车夫说道:“停车,我要下去!” 谁知车夫却没有反应,僵硬颤抖着的背影在黑夜中看起来尤其诡异。 沐悠心中不安,疑惑的拍了拍他:“你怎么了?” “小……小姐莫怪……”车夫的声音因紧张害怕而有些变调,“那个人说,那个人说只要我带着你摔下悬崖,就给我一万两黄金……” 沐悠闻言惊恐的收回了手,往后缩了缩身子:“你要杀了我?” 车夫狠狠一鞭抽在了马儿的背上,马儿吃痛的嘶叫一声,速度顿时更快。在前方不远处,那空荡荡的悬崖越来越近! 车夫突然回过了头,蹿进了车厢,狠狠抓住了她,他的面容有些扭曲,在月光下显得尤为狰狞:“一万两黄金啊!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有了这些钱……只要有了这些钱……我的子孙就都不用苟且偷生,看人脸色了!” 现在的她没有一点反驳的力气,车夫口中有些发臭的腐朽味道钻入她的鼻中,她感到自己快要吐了。 痕,痕怎么办?她死了还可以回现代,但是痕的封印还没有求到破解的方法啊! 等等,那张纸条! 这场谋杀来的太凑巧,没有人知道她今晚要来这里! 沐悠瞪大了眼睛,难道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被人设定好的? 马儿惨叫一声,车厢在山石的撞击中粉碎,沐悠和车夫双双跌落悬崖。车夫背后被一块尖锐的石头从背后刺穿,整个人挂在了山崖上。他痛苦挣扎着,伸出双手似乎还想抓住她,腥臭的血液淋了沐悠一身。而沐悠则继续往悬崖下摔了下去,头部被石头重重磕中。 力量慢慢流逝,意识渐渐模糊,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凉。 这山间的风……果然……如此冰凉吗? 当痕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车夫抱着沐悠一脸疯狂地跳下悬崖的画面,顿时他瞪大了眼睛,那声凝秋卡在了嗓子辗转哽咽,喊出不来。 赤色的血丝布满了眼白,包围着那颗彻底暗沉下去的紫色瞳仁,他的身上出现了无数若有若无的闪亮符文。 尾随而来的道人见状也顾不得躲藏,忙从角落里跑了出来,从身后掏出了黄色的符纸,咬破指尖就在符纸上迅速划下了一个个诡异的符号。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就要突破封印! 没错那个对痕下了封印的人正是这个道士,而那个安排这一切阴谋的也是他。 然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却是堕神! 为了得到塞修残留在世人身上的神力,为了得到一个新的肉体,他总是想尽一切办法,诱惑所有能被他引诱的人为他办事。 然而这个道士显然小觑了痕的力量,被他封印是痕的失误。这道封印早被他用自己的力量冲撞得徒有其表,在今天的刺激下,封印轰然破碎! 第68章 半夜吃豆腐 千万道紫光从他的身上倾泻而出,那些闪亮的字符瞬间变成了粉末消失。 痕早已感到身后的道士的存在,冷哼一声一剑刺向了那个道士。柔弱的道士毫无还手之力,在他迅速的攻击下甚至看不清他的身形,就这样被他钉在山崖上瞪着他,死不瞑目。 不再看一眼身后的人,痕纵身跃下了山崖,追随沐悠的身体而去。 而随后赶到的谢离,看到山崖上被长剑钉着的道士,看到山崖边破碎的车厢和吊在崖壁上的死尸,立马明白了所有的事情的缘由,懊恼叹息一声,望着漆黑的山崖峡谷,眼中满是哀恸。 封印良久的魔力再次恢复,欢悦的力量在他全身涌动跳跃,仿佛在庆祝着束缚的散去。痕借着魔力不断在山崖间跳跃下落,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崖底。 虽然有了魔力,但是他满心只为了追寻她,忘了在自己身上保护,他的身上不多久便满是伤痕。当他落地的时候,也是不由一个踉跄。 喘着粗气抬起头,痕马上看见了不远处,静静躺在一片洁白小花上的她。 他步履不稳的冲到了她的面前跪坐下来,颤抖的手想要拂去她脸上身上的鲜血,然而她身上流出的血实在太多,他不知道该擦去哪里的血,终是在她的面颊上停下了手,轻轻附上她冰凉苍白的脸。她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去而已。 鲜血染红了她身下纯白美丽的花朵,仿佛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开绝美凄厉的图案。它们在夜风中微微颤抖,似乎也在为这个少女的逝去而颤抖哀叹。 “凝秋……” 她生前,他从未唤过她的名字。 他终于还是伸手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她破碎的身体,透明的水滴悄悄滴落在她的脸上,滚落。 混沌的梦境让他整夜辗转反侧。 凝秋灿烂的笑容再次和沐悠的微笑重叠起来,他知道明明她们是两个不同的人,将她们混淆起来,对两人都是不公平的。 一个是教会他爱的人。 一个是他深爱至深的人。 门被推开,有人摸索着走了进来。本就睡得不踏实的痕猛然睁开了眼睛,然后看到那个明明失明却依旧强装自己万能的女孩闯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心中感到好笑,悄悄在床上躺着看这个女孩,心中不由好奇她深更半夜跑过来闯他的闺房……可是要做什么坏事? 谁知天生小脑不发达的某人,再加上盲眼,果断的又华丽丽的摔倒,直接又一次饿狼般扑倒了痕这只羊。 痕被她的突袭吓得呛到了,猛然咳嗽起来,然后看着沐悠尴尬的表情,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喂,色女,大半夜吃我豆腐,你想干嘛?” 沐悠从他身上爬起来,伸手揉揉被他戳痛的额头,怨念的看着他:“来看看你而已。” “就这样?”痕挑了挑眉,明显不相信她的动机是如此的纯良。 沐悠沉默一会儿,然后对他说:“和我一起去祭拜她吧。” “她?谁?”痕皱起眉头听不懂她的意思,只觉得她的口气有些古怪。 “谢凝秋。”沐悠撅了撅嘴,好吧,虽然自己知道了痕和她认识的经过了,但是心中依然很不爽。 痕自然不是当年那个浮躁的年轻人,对女孩的心思自然也了解的多了。他微微一笑知道沐悠这是在吃醋,刮了刮秀美的她鼻子问道:“从谁那里听来的?” “不告诉你。”沐悠做了个鬼脸。 痕无奈摇头,然后用手掌包裹住她有些微凉的手,再将风衣罩在了她的身上,横抱起她,打开窗户,只见从窗户里蹦跶了下去。 突然的失重感不由让沐悠想起了刚才自己摔落悬崖的场景,不由害怕的惊叫了一声。 哎,看来她的恐高症是要从此落下了。 …… 手上捏着火红如荼的玫瑰与彼岸花,沐悠安静站在谢凝秋的无名墓前,悄悄放下这束花。感谢着这个女孩曾经给过痕的爱,同时也在为痕和奥兰斯塔感叹。 “痕,你来中国是为了追寻自己的那个意念,那么你为什么要亲自找呢?你是个王子,让手下找不是更方便吗?”沐悠突然开口,痕作为一个王子确实不像样。奥兰斯塔也是,跟着到处乱跑,“你们的老爸就这么乐得让你们到处旅游把妹子?” 痕听着她的话语不由有些哭笑不得,然后微微叹了口气,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开口跟她说起了血族的历史。 当年血族之王失踪,血族王朝政变后,皇后遗留的大王子二王子受到迫害离开了家族。大王子想要抢回自己应有的权力,死于后继之王雷克斯的阴谋之下。二王子则选择了逃避,隐居于人群之中后来遇上了心爱的人类女子与其结婚。组建了后来沐悠遇上的沃德所在的家族。 而三王子和四王子在王妃夏琳的庇护下安然度过了百年的时光,直到她过世,两人才被驱逐出界。痕为了心中模糊的人漫无目的的寻找;而奥兰斯塔则找到了让爱莉温轮回转世为普通人的方法,一年年寻找她的转世。 “咦,这么说,沃德是你们的小辈?”沐悠理了理思绪,得知真相后不由得出声问道。 “是啊,二哥组建的家族成为以反抗雷克斯王朝为主的猎人。以此延续了也有不少年头了。你的那个妈妈,绿绮也是这个家族的后人,似乎还是这一代族长。偷偷告诉你,她可是经常借着演唱的名头暗杀了不少热爱高雅音乐的血族了。这么说起来,你们家的人还比普通人类要长寿许多,而且在智力、能力上都会更为出色。”奥兰斯塔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两人在花园里密谈,竟然不请自来的掺了一卡。 “哎?哎?!那我也是你们小辈?”她震惊了,那她跟痕算什么血缘关系啊。 奥兰斯塔邪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的,三代以内血亲不得通婚而已,你跟痕痕差好多代了,安心啦。” “不是这个问题啦……”沐悠苦着脸,痕难道算自己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弟弟么? 这个问题很纠结,沐悠自动处理成没听到过。 “拥有永恒生命的我们,早已习惯了身边生命的流逝。亲人、友人、爱人,我们不断经历,不断失去,早已把一切看透。” 血族光鲜的外表下,埋藏着怎样的悲哀,然而还要用微笑去装饰着它们。 遗失、遗忘,然后又遇上,仿佛轮回般执着却痛苦。 传说吸血鬼是受到诅咒和惩罚的生命,不断的失去身边的人,也许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了。 空中的雪花落到了沐悠的银手链上,链上的铃铛抖了一下,在细碎的铃声中手链发出了耀眼的银光。空中出现一扇银色光门,在他们的注视下缓缓开启。两个人影在光芒中出现。 “塞修?”痕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和迪洛斯缓缓落地。 迪洛斯上前看到她无神的眼睛,有些心疼,平日里毒舌的家伙竟然也关心起她来:“真的失明了?又是那个艾里斯克干的好事吧?” “你怎么知道?”沐悠的脑中迪洛斯还是司琴公子的形象。 “他是亚伦家族现在的当家,比往常任何一位都要强大,也都要阴毒。他为了获取更强大的力量来打压老师的家族,不惜进行血祭唤醒了他前世的记忆,结果复仇与打压我们同时进行。” 老师发现自己的女儿就是你,也是他前世仇人,于是和塞修定下契约。她教导所有塞修选中的使者,帮助他收集宿命之镜的碎片,而塞修也要保护你们。” 塞修撑了十几年结果还是被他找到了。我们的镜子城堡破碎了,艾利克斯一步步逼近威胁到我们。”迪洛斯解释着一切关于家族的恩怨。 今天这是怎么了,事件大揭密?沐悠刚听完血族的家族秘史,又接着听猎人家族的恩怨,她感到自己的脑子容量快不够用了。 “宿命之镜,只差最后一块碎片了。”塞修终于开口,“找到它,一切恩怨就可以结束,那些尘封的往事就可以彻底远去。第三创世纪的余韵可以完全消失,我也不用继续留在这里了。” “你还可以压制多久。”塞修看着他赤红的左眼淡淡问着。 “不久了。”痕回答他,心中有些微痛。 沐悠拽着他:“压制什么?” 奥兰斯塔看痕面露难色,一转眼珠子坏笑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这下子亲戚朋友也来的差不多了吧?” 扯淡! 沐悠额头上暴起十字路口,心里也明白他们不愿意告诉她痕身上的某件事情。她叹了口气:“你还是回你亲爱的小莉莉身边去吧!”奥兰斯塔早已把昆古尼尔和爱莉温的灵魂分离开来。 奥兰斯塔很有默契地点点头:“嗯嗯,是时候把我自己送回去让她看看了。” 众人无语。 奥兰斯塔走向痕凝视了他一会儿,然后拥抱了他一下:“再见,老弟。” 痕有些微愣,他开口想说些什么,奥兰斯塔却将手指竖在他唇前:“来,只要叫一声哥就行了。分别这么久,而你又总不爱叫我哥,我好怀念啊。” 如果沐悠看得见,一定会惊讶于奥兰斯塔无比温柔的眼神。痕眸里闪动着波光,低低喊了声哥。 奥兰斯塔嘿嘿一笑,然后伸手摸着他的头:“乖,真乖……” 痕仿佛瞬间化成了一只小猫,低着头被笑的看不见眼睛的奥兰斯塔一下一下摸着头。那样子真是温顺又可爱。欺负完痕,他又走向沐悠捏了捏她的鼻子:“丫头,要是痕欺负你了,你要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啊。我的手机是xxxxxxxxxx。” 沐悠石化了,怎么突然觉得自己out了。刚才那气势简直跟永别似的,他突然提到手机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有种很先进的通讯工具。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久好久没有碰电视,电脑这些现代高科技物品了,是不是穿多了,思想都会退化啊? “等等,我,我没有手机!”沐悠忙出声道。 奥兰斯塔愣了一会儿,然后用很鄙视的眼神看着痕:喂,你连自己女朋友都不配个手机啊。 痕低头数雪花。 奥兰斯塔无奈一招手,手上多了个还带着标价牌的新手机递给了沐悠:“用这个吧,sim卡和充电问题找痕。” 沐悠又把手机递给了痕,痕扯掉标价牌,很鄙视地看着奥兰斯塔:人家卖东西也不容易,你能这样拿么? 奥兰斯塔笑呵呵地挥挥手: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啦。 他驱散了痕怨念的眼光,然后告别:“大家再见。” 第69章 搜集碎片 痕看着他离开,正想请众人进屋休息,却见到奥兰斯塔忽然出现在沐悠身边耳语了几句,冲他一个坏笑就离开了。痕的心中升腾起不祥的念头。 只见沐悠的脸色瞬间变了n遍,最终停在了赤红上。 她咬的牙齿“咯咯”直响,然后冲痕冷冷地说了一个字:“影……” 痕的脸色瞬间苍白,他尴尬地笑着后退几步:“塞修,我,我先进去泡茶,你们……慢慢聊啊……” 该死的奥兰斯塔,不是说了不会告诉她这件事的吗?这下完了,让她明白她早就被他看光了,而且占了很多便宜,她还不把自己给杀了…… 沐悠站在那里,气的身体突突发颤,一抬头爆吼一声:“痕!你给我死过来!”然后一点都不像一个盲人那样精准地飚了过去。 塞修和迪洛斯对视,两脸迷茫。 之后在痕家中的几天,沐悠一直在赌气,不论痕说什么怎么哄她她都不吭声。 直到有一天,塞修宣布他找到了最后一块碎片的所在地,这种阴郁的气氛才结束。其实这也不能怪沐悠是吧,谁被看光了不会生气啊,而且还是自己主动的。 “埃及?” 漫漫金沙,宏伟的金字塔,华丽的宫殿,神奇的医学和文字。现在的埃及早已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外族入侵,一切都已支离破碎。原来的血脉、文化都已消失,留下的只有风化了的金字塔上的浮雕。 痕则微微颦起了眉,那个阳光灿烂而炎热的地方并不适合血族活动。而且沐悠的眼睛不方便。 “最后一块碎片必须由你们两个去寻找,再不方便也不能换人。”塞修用法术将两人送入镜子,身体悬浮起来,慢慢融入了镜面。 这是她第二次以正常的方式穿越,周身浮在空中在隧道中飞翔。痕紧紧牵着她的手,怕一不小心让她跌入异时空。 沐悠微笑着:“古埃及,我来啦!” 嗯嗯,睡的好舒服,明明都冬天了还这么暖和,痕家里的卧室真不错。沐悠咂咂嘴,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压倒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好柔软……她用手捏了又捏,身下的东西终于发出了一声超级不爽的反抗声:“喂!” 凶巴巴的,一个,嗯?很熟悉的声音,而且是个女的。 沐悠懒洋洋地睁开眼,发现一个面熟的女孩正满脸羞怒的瞪着自己。 唔……除了眼睛有些泛紫,这张脸怎么这么像自己的脸呢? “她”的表情有些抽搐,脸颊粉红:“把手放开!” 沐悠低头一看,呃,貌似自己捏到了人家的……呵呵,敏感部位。 她讪讪笑着:“抱歉抱歉……” “咦?”她愣住了,这个声音,怎么这么像痕的。 身下的人受不了地一把推开她:“这是你自己的身体,压坏了我可不管!” “啊!”沐悠傻乎乎坐在地上看着“她”爬起来。 “沐悠……”“她”叫了一声,觉得不对又想改口叫痕,但又觉得自己喊自己更奇怪了,于是无奈又头疼地直接对她说:“出问题了,我们两的身体互换了。” “嘎?”这时沐悠才觉得自己变高了,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打扮确实是痕的。她连忙问他:“那怎么办啊,叫塞修改回来?” 痕叹了口气:“不行,没有拿到镜子碎片前,塞修是感应不到我们的。” 沐悠委屈地吸吸鼻子:“那这样不是很麻烦?” 他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这样了。”估计是艾利克斯感觉到了时间的波动,加以干预才导致事情变成了这样,仅仅是灵魂对调这个情况算是不错的了,只要能回去他们就可以换回来。 走了几步,她似乎又想到什么,很兴奋地问他:“痕,你的法术怎么用,怎么飞?不教会我的话浪费你的身体了不是吗?” 痕抚着额头,的确很麻烦啊。然后忽然说:“你的眼睛,看得到东西。”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真的真的?原来换个身体有这好处!” 痕点点头:“血族的精神力比较强大,似乎把艾利克斯在你眼睛上下的诅咒破除了。” 不用当盲人,沐悠表示很欣慰。 夜色降临,两人点了堆篝火,烤了点河里抓来的鱼。痕虽然换了个身体,但是还是主动忙活着做饭菜,沐悠尴尬地坐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娇小的身躯忙来忙去,找枯树枝、点火、剖鱼、烤鱼…… 啧啧,真是个良家好妇女——啊,是妇男。 “要不要帮忙?”沐悠问他。 他翻转着手里的木棍,瞥了她一眼:“不用,如果我用自己的身体,我们也不用在这里亲自抓鱼,而且步行这么多路。” “好吧,早点回去,早点好好犒劳我们自己一顿吧。”沐悠乐天派的精神再次冒了出来。她接过烤鱼,咬了一口,咂咂嘴道:“你手艺真不错!” 痕笑了笑,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无奈叹息:“你喜欢就好。” 沐悠看着他的微笑发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我笑起来这么好看。”痕本以为他脸上有什么东西,擦来擦去听到这么一句话无奈到想要抓狂。 “你……能不能别这么毫不惭愧的夸奖自己?” 沐悠傻笑两声摸摸鼻子:“我现在可不是女孩子。”她转了转眼珠,然后凑到痕的身边问他:“喂,你活了多久了?” 痕白了她一眼:“自己算。” 沐悠掐着手指算算年份,然后又算算自己活的年月,脸垮了下来,写满了纠结。 痕实在看不下去自己脸上有这么……恶心的表情,于是出声道:“嫌我太老了?” 沐悠叹了口气:“不是不是,哎呀,不多说了,睡觉睡觉……”然后大大咧咧地躺在地上。 痕的头上挂下黑线,推了她一把:“吃了就睡,你猪啊!” 沐悠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反正要胖也是你,嘿嘿……” 什么逻辑,看她那个样子,似乎很适应互换身体啊。痕叹了口气,继续帮她的身体吃东西。他的身体是不吃不喝也没大问题,她的就不行了。 “痕,我们在埃及要待多久?” 他无奈道:“大约半个月到两个月。” 她皱起了眉头:“这么久啊!这地方又这么热,肯定会出汗……肯定要洗澡……” 痕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果然,沐悠凑到了他面前:“这样好了,我们自己洗自己的!” 痕的脸在抽搐。 “我洗我自己的时候,你得给我把眼睛闭上了!”她命令道。痕举双手投降:“行行,只要你能接受就行。” 荒唐的穿越之旅,就这样开始了。 次日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一个小城镇,两人填饱肚子后就在小旅馆里开始商讨最后一块镜子碎片的问题。 “以前你们都是怎么找碎片的?”沐悠画着圈圈,心中纳闷不已。 “塞修一直在试图将宿命之镜修复。宿命之镜是第三创世纪的神器,因为第三创世纪的末世大劫而破碎。它的碎片落入轮回,严重影响了后面几个创世纪的正常运作。凡得到它的碎片的人,都会有异于常人的能力。那些碎片常常会被人利用,因此造成了时空的扭曲。”痕很干脆的把全套事情都说了出来,“携带碎片的人往往会在血脉中流传下碎片的气息,于是塞修会找他们的子嗣帮忙搜集碎片。” 沐悠转转眼珠:“那你是那些人的子嗣?” 痕摇摇头:“不是,并不是所有帮助他工作的人都是。某些人比如,迪洛斯是希腊某英雄的子嗣,凯弥尔是奥丁的子嗣。还有些人是因为和他签订契约,解决某些刻印在灵魂中的宿命和前世太深的纠缠,而为他工作的人。比如绿绮老师和我……” 他忽然安静下来。 沐悠明白他要说的,他跟着塞修,是因为塞修承诺会解决他千百年来纠结的惩罚。 围着厚厚的纱布,遮住异于埃及人的肤色和面容,沐悠与痕穿梭于古埃及的街道小巷中。痕教导了沐悠一个通晓全世界语言的法术后,此刻的他们已经可以流利的与古埃及人们交流了。 又是一个新的村庄,又是一整天的打探消息。沐悠的心态早已从刚开始的新奇,变成了现在的枯燥。 她拉过一边的中年妇女,并未抱着什么得到好情报的期待。 “你是从外国来找神医治病的吗?”妇女对大帅哥的抵抗力不是很强,“我们这里有一个神医名叫赫拉默,他的医术非常高超。” 神医?貌似和镜子碎片搭不上边啊,埃及的医术一直都很发达呢。出于礼貌,沐悠还是向她道了谢。 沐悠和痕继续向前走,一边看着集市上繁杂的商品。天色渐渐暗下来,路边的小摊都收摊走了。两人正商量着要去哪里露宿,脑后各挨了一棍,倒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痕才迷迷糊糊转醒,睁开眼,他发现眼前蒙上了黑布。他皱皱眉,发现身边有人说话,便没有动作静下心倾听着。 “就是这两人?” “是的大人,他们两个行动诡异,到处询问大人物,而且是异族人很可疑。您说——他们会不会是赫梯派来的间谍?” 然后他听见了衣料的摩擦声,他托起了他的脸,拉下了他脸上黑布。 入眼的是一个有着褐色眸子的男子,他漆黑的头发略长,平整的削成一圈落于肩上。他看见他的眸子有些惊讶,伸手似乎想去触摸,却又谨慎的收回了手,掐着他下巴的手更加用力:“你,叫什么?” 痕瞪了他一眼,不予回应,然后在他身后搜寻沐悠的身影。 他见他不答话,一皱眉威胁道:“在找那个男的吗?他已经被带下去严刑伺候了。我一向男女区别对待,但如果你不好好作答,一样可以让你享受一下我们这里的刑罚。” “随便你怎么处置我,不许动她!”痕低声冲他吼道。 他抬抬眉,没想到他第一个干的事竟然是庇护自己的伙伴,而不是替自己求饶。他有些玩味的扬起嘴角:“那就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痕瞪着他不说任何的话。 第一次见到如此不畏惧他的女人,男人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放开他,站起身叫来了侍卫:“带回宫。” 此刻,被痕万分惦念着的沐悠,正被裹成一个粽子,用一辆马车运向了一个小宅院里,她是半路被颠醒的。 被绑着,附带嘴里塞着布团,马车里的她被颠得到处乱滚,被车厢撞得眼冒金星。被人揪到马车外时,她还在到处乱晃,直到一个恶心的长笑彻底吵醒了她。 天啊,那是什么笑声,简直比奥兰斯塔作怪时的声音还要恐怖! 第70章 死尸收藏 她寒毛直立,死命闭着眼,生怕见到这笑声的主人。想想笑声都能这么恐怖了,什么的尊容才能匹配得了这个笑声啊! “嗯,你办的不错!”他打发了车夫后,便开心地来研究这个自己好不容易搞到手的人。 从神殿刚出来,赫拉默就听见两个士兵躲在角落咬耳朵说这个人明明之前还活蹦乱跳的,一打昏抓来就没有了心跳呼吸。而他们的那一棍并没有过头,他们正为了不小心弄死了重要的犯人而头疼。 赫拉默一听有这等事,出于医者的好奇心立马凑了上去,然后又是检查又是询问,发现这人的确没有了任何的生命迹象。刚说好要拿去研究一下打发走了士兵,就听见那个死人嘴里发出了低声的呜咽。 赫拉默连忙塞了块布在他嘴里,然后又是狠狠的一掌拍晕了他。直到确定他真的昏彻底后赫拉默才跑出去,找了车夫把他偷渡到了自己的小宅院。期间赫拉默一直在心疼自己的手啊,这丫的脖子真硬。 他伸出手在沐悠身上左摸摸右摸摸,一边摸一边说:“嗯嗯,皮肤真好,又白又滑,身材黄金比例,头发又黑又密又长。”然后掐了一把她的脸,“哦呵呵呵呵,小脸也长的蛮俊的。小子,我知道你醒了别装睡了,不然,呵呵呵呵……” 那串阴恻恻的笑声硬是将沐悠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她忙侧翻几个,躲过了他的魔掌骚扰。回头一看,那个笑声“惨不忍听”的,相貌应该“惨不忍睹”的男人正笑眯了眼,一脸开心的看着她。 不看不知道,一看沐悠差点带着痕的心脏发心脏病。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tnnd,身为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笑声超级恐怖的男人,他,他怎么能长得这么美的惨绝人寰? 他留着坠地的淡红色头发,有一双含水的酒红色瞳眸。精致的面容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就像在烈日下盛开的红色格桑花,张扬、热烈、艳丽而妖娆。而他又偏偏身着白色的祭祀长袍,圣洁和妖魅融合在一起,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突感。 正发呆着,看的有些微愣,却见他一扯嘴角,伸手掩住粉嫩的嘴唇,却掩不住从他嘴中再次溢出恐怖笑声:“哦呵呵呵……我赫拉默的风采果然无人能敌!” 沐悠头上瞬间挂下黑线,这家伙不笑还好,一笑简直就是自毁形象,而且他不仅笑声比奥兰斯塔恐怖,连自恋的劲头也堪比奥兰斯塔。她警惕地向后爬了几步,未料赫拉默一见她有动作就立马扑了上去,一边扑一边展开声音的攻击刺激着沐悠:“别跑别跑,让我好好看看你——小可爱!” 沐悠被最后三个字雷到了,啪叽摔倒在地。 痕的外表,怎么也扯不上“小可爱”这个称呼吧? 一愣神间她被他成功扑倒。他把腿架在她身上,笑眯眯的抬起她的下巴:“嗷嗷,好漂亮的紫眼睛,记住以后你可是我第三十八号收藏喔!” 什么?收藏?还第三十八号?沐悠的嘴角不住抽筋中。 “哎呀,看起来你很不满意哦。”他一边说一边又开始摸她的脸,“啊,真的好凉,这次终于可以收集一个活的了,哦呵呵呵……” 听着他的话,沐悠心里一惊,“唰”的打开他的手:“等等,你收藏的都是什么?” 赫拉默愣了一下,没料到她突然开口说话,然后又开始掩嘴怪笑:“哦呵呵呵,你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告诉你哦,我的收藏品可都是……”他压低了声音贴近她的耳朵,“男性尸体哦。” 沐悠立马跳起来跑的老远,颤抖着手指着他:“你,你别过来!”变态,十足的变态!她本以为他是同性恋,没想到竟然是个恋尸癖! 沐悠看不清他的动作,反正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又一次爬在了他的身上:“哎呀,三十八号你咋么怕我干嘛,反正你本来就体温不像正常人类,也没有呼吸而且又是异族人……咯咯咯,要是被那些自命不凡的大神官抓了,非把你当成妖孽解决了不可哟!我可是冒了好大的风险收留你啊。” 说的也合情合理,沐悠一想这身体反正不是自己的,他爱趴就让他趴一下吧。沐悠抓抓头问道:“你从哪里把我弄来的,有没有看见和我一起的那个女孩?” 他耸耸肩:“具体情况我可不知道。我都说了我只对男性尸体感兴趣,我担心女人干嘛?来来三十八,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我的收藏室,然后让你随便挑一个‘休息室’哦!”他冲她抛着媚眼放着电。 “喂,别叫我三十八了!”沐悠大声抗议。 “哦?那叫你什么?”他转过头问她。 “痕,我叫痕!”她无力的报出了这具身体主人的名字。 雪白的石殿里,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少女正略带不满地看着前来传话的侍者:“神使,陛下请您晚上去参加宴席。” “来的都是什么人?”痕叹了口气,揉揉额心感到有些头疼地问他。 “周边国家的使节。”他低头态度谦恭地回答。 “知道了,你下去吧。”他一挥手让他离开。 侍女们迅速拿来了梳洗化妆的工具为他打扮。 痕凝视着镜中女孩的脸,眼中满是不耐和担忧。当日为了不让沐悠的身体受伤,不得已他用了一个小法术打开了失误飞来的箭羽。没想到被身边那个男人看见,而他正是埃及赫赫有名的法老——拉美西斯二世。 当下他就抓起了他的手说他是神派来的使者,来祝福埃及什么的。然后他就顺理成章地住进了神殿,吃穿无忧,只是偶尔要出席一些宴会,成为继奥兰斯塔以后的第二任神棍。无奈之下他只得想法子把一些能用的法术搬出来忽悠人。 他也明白,自己不过是拉美西斯为了巩固权力的一个幌子而已。以他现有的力量找到她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还不如在神殿呆着利用神使的身份去弄些神谕什么的,让他们帮他找到沐悠和那个拥有镜子碎片的人。 而拉美西斯二世自然知道他的小动作,却从不干预。也许他坚决相信在他的地盘,没有人能轻易逃出他的手掌心。 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宫殿,所有人都好奇地盯着他看,而痕则有些厌烦不满地看向了拉美西斯。他又想搞什么把戏? 拉美西斯感受到他的目光,瞥向他,颇带深意地一笑。痕皱着眉看他站起了身,伸出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向众人介绍道:“这位,便是爱西斯神的神使。” 一个使者站起了身,瞥了一眼痕,眼中满是嘲讽和不信任,却还是向拉美西斯臣服行礼:“尊敬的法老王,请恕小人愚昧,这大神爱西斯的神使,是否真能带来丰饶?” 拉美西斯露出浅浅的笑容看着痕:“当然,就有劳神使施展神迹了。”痕不满地看他一眼,他还真相信他的能力,如果他变不出来,那他还不丢脸丢大发了。 当然也有可能拉美西斯直接就把他拖出去砍了,说什么他亵渎了神的名望。痕自然相信他可以做得出此等事情。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无奈地伸出手拍了拍,然后空中闪现出点点金光,凝聚质化成无数颗粒零零落落掉落在了地上。地上瞬间长出了一片灿烂的金色稻谷,随风翻出灿烂的浪潮。 所有人都被这神奇的景象所迷住,赞叹不已。痕见目的达到了,一挥手一切又都消失。这时各国使节才回过神,纷纷向他下跪膜拜。 痕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走到了拉美西斯左手下方靠近他宝座的贵宾座。 拉美西斯端起酒杯轻啜一口,看了眼一脸麻木的痕,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站起了身:“诸位,此次邀请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告诉大家。我将迎娶神使为我的妃子。” 不仅仅是痕,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静默片刻之后,纷纷向他贺喜,而他则收到了痕的怒视。 为了国家的实力,做到这一步上,不亏是埃及赫赫有名的法老王。但是,这可是沐悠的身体!无论是哪一个男人,听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将被别人迎娶,想必火气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拉美西斯却在他将反对的话语说出口前就封住了他的嘴,他贴在他的耳边低语:“你,不是在找那个男人吗?我手上刚得到他的资料。” 痕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这是在威胁他吗? 沐悠顶着两个黑眼圈没有精神地趴在石桌上。 她几乎一夜未眠,赫拉默那个变态让她在一堆放着死尸的床中选了一张睡,换了谁都受不了。她被吓的直到半夜才累的睡着,结果没睡几分钟就被人压醒,赫拉默兴高采烈地趴在她身上说:“痕痕你身上真凉快!” 沐悠一脚把他踹到边上的死尸床上。没到一分钟他又爬了过来:“痕痕你真无情,人家还不是怕你被吓得睡不着才来陪你的嘛,呜呜呜你竟然一脚把人家踢给别人了……”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再平静。可惜在赫拉默恶心的怨妇脸下,她还是没能耐住自己的火气,一把拎起他将他从窗口扔了出去。 过了三分钟,他又爬回来了,沐悠再次把他扔出去。 又过了三分钟,他又爬了回来,再扔。 循环动作,直至天亮。 天一亮,赫拉默便很自觉地去上班了,沐悠终于落得个安静。顺便也替痕恢复了血族的作息时间,白天睡觉,晚上活动。 她就不明白了,作为一个人,一个虽然极度变态,但至少还是个人的生物,他怎么成天这么精力旺盛呢? 直到一个星期后,赫拉默终于能和她保持半米距离,不会一个不留神就让他挂到沐悠身上了。即使挂上来,沐悠也已经能很淡定的把他丢开了。 “痕痕,想不想参观一下我的工作?”赫拉默“咻”地一下不知从哪里窜过来,并且很自觉地停在半米警戒线外。 沐悠叹气,明白对于赫拉默来说,他的询问其实就是通知,反抗是向来无用的。既然说的是去参观,那就是一定得去捧场的意思。 见她保持沉默,赫拉默自动把她的沉默等同于默认,然后超级高兴地挂在了她的脖子上:“哦也!小痕痕第一次没有反对!” “喂,放开!”沐悠头上挂下黑线,伸手使劲把他推开,可惜他一个劲抱着她的脖子,连身子被推得离地20厘米,其头脚连接延长线与水平面呈60度角了都不肯放手。 第71章 身材不好,胸小 好不容易把他拽下来后,赫拉默才美滋滋地领着沐悠登上马车。沐悠揉着脖子,想赫拉默再这样硬来,她万一把痕的身体弄坏了就不好交代了。 古埃及的医术与巫术相生相伴,一部分祭祀是“草药医”,另一部分则是“包扎医”。而且他们的等级制度也很分明,医生由高至下分别为皇家御医、军队军医还有面向社会各个阶层的眼科、外科、牙科等专科医生。这种分明的术业专攻划分,让沐悠一个劲感叹埃及人在医学方面的造诣之高。 古埃及人对天然草药和各种病例的记录也非常重视,甚至有人编辑成书,供后来者阅读学习。值得一提的是古埃及多种多样的手术,不仅仅是简单的外科,他们甚至能进行脑部的手术,而且手术的成功率也很高。这一点是中国古代都比不上的成就,也许是因为文化差异让中国人在解剖这一层次止步。直至今日,许多我们吃的药都是古埃及人发明的。 赫拉默这个对人体这么感兴趣的家伙,毫无疑问的会带沐悠来观看木乃伊的制作流程。 先是把最容易腐烂的内脏掏出,由鼻孔伸入铁钩搅碎脑子,然后倒出,装在瓦罐里,用酒从鼻孔倒入清洗消毒。 然后腹部侧面开刀,取走所有除肾以外的内脏。胸腔中则只留心脏因为埃及人相信心是思考的器官。他们对内脏的保存方式是洗净后分别浸泡在碱水中,然后用热树脂处理,用布带缠起来、裹住,放在四个罐中,叫“蓬罐”。 四个罐的盖子各自不同,分别代表荷鲁斯的四个儿子:依姆塞提,长着人头,守护肝;哈皮,长着猿头,守护肺;瓦姆太夫,长着豺狼头,守护胃;凯伯塞努夫,长着鹰头,守护肠子。 木乃伊制作并不容易,全过程长达数月之久,赫拉默带沐悠去看的仅是掏内脏的部分,已经让沐悠恶心的快要吐出来了。好说歹说终于让敬业的赫拉默第一次提早下班送她回去。 一路颠簸,赫拉默一直在沐悠耳边碎碎念什么,沐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一直在想痕现在到底去了哪,有没有危险。马车被人拦了下来,赫拉默皱眉,伸手撩开门帘:“是谁胆敢拦我赫拉默的路?” 两个侍卫向他行了个礼:“神医大人,王下令检查所有通行车辆,如有冒犯请宽恕。” 他挑眉:“哦?他又搞什么花招?”看来赫拉默并不怎么畏惧赫赫有名的拉美西斯二世法老。 “现在宫中住着一位神使,她说她被爱西斯大神派下来是要找一个人。只要找到了他,她便同意与王成婚。”侍卫如实答道。 赫拉默嗤笑:“又是什么欺骗百姓的与神的成婚。好吧,你们查吧。痕,下来。” 沐悠闻言一边暗忖古代人的愚昧一边走下马车。才瞥了一眼两个侍卫,发现两人愣了一下后竟齐刷刷的向自己跪了下来。 无数个问号出现,沐悠有些发愣,他们是跪错人了吗?她向边上挪了两步,发现他们竟也转了个方向继续冲她跪着。 “请随我们回神殿,神使正在等候您。” 赫拉默出声阻止:“你们想要带他走?” 侍卫回答:“是,王命不可违,请神医恕罪。” 说罢便站起来,拽住了沐悠,大有强抢的势头。沐悠在一边狂流冷汗,喂,不是只有“强抢民女”一说么?怎么在古埃及连男的也…… 赫拉默冷哼一声,一伸手拽住沐悠:“不许。” “请不要为难小的……” “一个神使难道比得上我火神转世?”他目光一冷,酒瞳泛着熠熠火光。 侍卫伏在地上直流冷汗,知道赫拉默生气起来谁都拿他没办法,不敢多言。 双方正对峙不动时,一个悠扬的女音传了过来:“赫拉默大人,什么时候开始对活人感兴趣了?” 众人转头,来者是一个穿白袍的女祭司。她在四人面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沐悠,眼中竟有几分怪异的神色。但她马上转过头对着赫拉默:“火神大人不要强人所难了。他们做下人的本就不容易。” 赫拉默的表情松动了一下,酒色瞳仁中波光流转。然后面上的表情一松笑道:“看来是我多心了,找他有用是吧?尽管拿去吧。” 她又不是东西,什么拿来拿去的。沐悠心里有些愤愤不平。不过,刚才他是怕她被认出来不是正常人类而要被带走,所以才这么紧张的吗? 沐悠为能离开他身边而有些小小的庆幸,回头过她看见赫拉默依然看着自己,酒瞳中有满满的无奈与不舍。 她的心里没有来由的有些慌张,忙转过头不再看他。 那女祭司见沐悠走远才又开口:“令尊的病情还是没有起色。” 赫拉默看了她一眼,默默走开。 女祭司叹了口气,看了看头顶耀眼灼热的太阳。 这孩子——其实也很辛苦吧。 20年前,赫拉默才5岁,她的母亲因为传染病死了。他的父亲是埃及一位相当有名气的医生,在医治病人是不知患上了什么病,一直昏迷不醒。一直跟在父亲身边学医的赫拉默情急之下把父亲送到神殿,请求神殿的祭祀救治父亲。 当时的祭祀不知通过什么手段,竟然算出他是火神的转世,于是想利用他的能力掌握大权。他被迫吞下一块闪亮的碎片,然后身体蜕变,发色眸色都发生了变化,火神的力量被迫提早觉醒。 幼小的身体无法承受强大的力量,他终日像被火焚烧一样痛苦。 那个祭祀的阴谋终于被发现,裁决后,女祭司接收了赫拉默和他的父亲。但是她的能力有限,只能让赫拉默的父亲不死,却不能让他醒来。 经过女祭司的检查,赫拉默身上的生气太旺盛,于是他被送往尼罗河之西的死者国度,终日与木乃伊和死亡打交道。在那边生活了十年以后身体内的力量终于平息,赫拉默才得以回到正常生活。 这时的赫拉默由于出色的医术继承了父亲的职业。渐渐人们才发现他的一个怪癖,那就是极其喜欢解剖尸体和对着尸体说话,连晚上都要和尸体呆在一起才能入睡。 一开始人们还同情他,毕竟一个小孩子在死者国度呆个十年,有点不正常也难免。但时间一长,人们就开始厌恶他,躲得远远的,除非遇上几乎没办法医治的病,才会去找他。 赫拉默也不伤心难过,只是继续潜心研究医学,希望有一天能够救醒父亲。 沐悠跟着两个侍卫默不作声地走了好长一段路,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他们:“这个神使长什么样?” 两个侍卫闻言立马叽叽呱呱说了起来:“有一双很奇特的眼眸。” “一头长的黑发,可惜没您的漂亮。” “身材不好,胸太小……” 沐悠的额上一个青筋跳了一下。 “王还说要娶她,真是太没眼光了。” “那女人完全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沐悠额头上的n条青筋纠结成无数个十字路口。 “就是,这么瘦不拉几,生出来的孩子一定先天营养不良。” 沐悠颤颤巍巍地举起了右手的拳头,狠狠打在两人眼睛上,赐他们俩一人一个对称的黑眼圈:“谁问你们这些了?” 两人蹲在地上抱着腿,可怜兮兮地盯着沐悠,眼神分明在告诉她:就是你问的! 沐悠大叹一口气:“算了,快点带我去见她吧。” 两个侍卫万分惊恐地离开她,与她保持三米距离。 初步确定,那个神使的确是用着自己身体的痕。自己是该放n个心,然后大松一口气了,但是沐悠觉得那两个侍卫的形容真让她想打人,自己有这么差么? 马儿似乎也在嘲笑着她,长啸嘶鸣着。沐悠愤怒地一夹马腹,马儿吃痛,咻地冲了出去。沐悠惊叫,两个侍卫郁闷地对视一眼,然后赶快策马追了上去。 不行,不行,要撞上了! 沐悠闭眼尖叫,不忍看见自己和大树亲密接触。 痕这个时候要是在现场,肯定又要哀叹他,被沐悠糟蹋的所剩不多的形象了。 可是过了半天也没等到巨大的碰撞,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连人带马飞在了空中。马儿惊恐地蹬着马蹄,犹如一只被吊起来的多脚爬虫。 两个侍卫在底下抬头蹬着自己,啊啊啊啊的叫个不停。 啊?怎么回事? 沐悠又一次傻了,不过刚才自己是不是无意识地用了什么法术? 她嘴角抽筋地降回地面。刚下马,那马就见鬼一般逃走了。两个侍卫傻子一般看着她,良久才回过了神。 一个侍卫牵着缰绳双腿发抖地走过来,把绳子递给她,让她骑另外一匹马:“大大大大大人……请请请上马……” 看他那样子,为了说这句话,起码咬了三次舌头。 沐悠看着他,面上有些哭笑不得:“不用了,你告诉我神使在哪,我自己去找她好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了指皇宫的位置。 沐悠皱眉:“不能再详细点么?” “在在在那那那那……”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已不期望他能说详细。算了,自己用“搜寻术”找他的气息吧。 月夜,少女坐在莲池边望着皓月。 纤白的手不时抚弄雪白的莲花,说不出的妩媚妖娆。花园一边突然发出微响,她警觉地望了过去,却见那半人高的岩石上坐着一个穿着埃及特有的白色纱衣的男子。 他支着一条腿,另一条腿随意放下,手轻拖下巴,长发在夜风中飘飞。灿烂的紫眸映着一池白莲与她,慵懒美丽而动人。 她呆呆看着他,一时间也被迷惑了。真似一个夜间精灵,如此美丽,连他的身边都似乎有一层光晕。 如此美景,这般佳偶,谪仙一般的飘逸灵动。 可惜画中的男女主角在对视三秒后,不约而同地侧过了脸,然后大叹一口气。方才还飘逸帅气的男子抽着嘴角:“nnd,这么好的气氛,灵魂竟然换错了,死塞修。” 少女无奈扶额:“麻烦你别用我的身体说口粗了。”同时也在心里暗骂塞修n遍。 “你别装了,我知道你也在骂他。”沐悠犀利的猜出了他的心思。 痕不置可否。 突然“他”从岩石上摔了下来,痕赶快冲过去扶她。 “怎么了?”痕关切问道。 沐悠扯着他一点点爬起来,苦着脸对他说:“痕,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容易饿?” 痕的脑子里闪了无数个问号,然后大悟:“你是用了血族的魔法吧?” 沐悠点头又摇头:“刚才就是想想着你当初飞翔的样子过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动用了。” “估计你是因为使用不当,消耗掉很多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