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仙姑》 楔子 “你给我滚下凡去吧!”白石居传出一声暴吼,随着一长串惊天地泣鬼神的哀嚎声响彻天际,一个娇小的白色身影往凡间方向坠落而去。 天庭的守将举起手来望了望那名倒媚的家伙,唇边居然露出了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心想,原来是白石仙翁那个不成材的徒弟,修行三千年仍未成正果的李花精季儿啊!白石仙翁这一脚踹得真好!这个“佛撞墙”早该踹下凡了,天界诸仙个个都为他的决定额手称庆。 谁不知道这个凡事都少一根筋的季儿名号有多响亮啊?连佛祖见了她恐怕都会气得撞墙!她到哪帮忙哪里就倒大楣,只要是“仙”一提起她的名字就非犯头疼不可。 就拿这次的“月老堂事件”来说吧!竟然把一位凡间男子的泥偶用姻缘线绑在自己的襟带上十天!谁都明白若找不着配对的泥偶就该立刻去找月老嘛! 而季儿这个惹祸精过了十天才让人发觉她已误了那名男子十世的姻缘。 天哪!十世光棍耶!这也只有季儿才做得出来,所以踢她下凡去补这十世的缺也不过分啦!白石仙翁铁定也很高兴少了她在天界捣乱。 天庭守将愉悦地朝白色身影挥手告别,喃喃地对季儿说道:“唉!你就自求多福吧!” 在天庭守将念完这句话后“白石居”里又传出了白石仙翁气急败坏的怨吼声。 噢!天哪!季儿那个小王八居然没喝[忘仙茶]?!噢!我应该怎么办“,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哭叫出来的。 天庭守将翻了翻眼珠,把“自求多福”的对象多加了一个白石仙翁。 第一章 宋真宗天禧年间 天下太平,最高兴的莫过于平民百姓们了。京城内处处尽是祥和,繁盛之貌。贩夫走卒游走于市集之中,吆喝着各地运来的珍奇商品。尽管北方仍有强敌觊觎,即使契丹南侵,但还有镇守边疆的护国猛将撑着,天子的脚下,永远嗅不出一丝战鼓笙旗的紧张气氛。 就在那市集交接的大街上,远远地来了一大队官差开道,只为当今靖国夫人为永安产而至京城里的相国寺礼佛。 这排场之盛,倒是让伫立在旁的市井小民啧喷称奇,不住地赞叹。 “哟喝!老子我行从出娘胎到今天才瞧见这么大的场面!痹乖,这是皇帝老爷巡城吗?"那名出声的老乞丐轻触身旁路人的肩膀。 路人嫌恶地瞄了老乞丐一眼,见他那蓬头乱发,衣衫破旧,正张着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冲着他笑,身旁还跟了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乞丐婆,挺了个大肚子在一旁陪笑,路人不禁皱了皱鼻子。 “喝!老叫化!宾开,大爷我没钱可以施舍!” “嘿!大爷,我不是向您乞讨。敢问,这一大票人马可是皇帝的銮驾? 老乞丐我可是头一遭见到这么大的场面呢!“老乞丐微微地鞠躬哈腰。 “没见识!这一点人马哪可能是天子的阵仗?这是当今靖国将军的夫人;正准备前往相国寺去求菩萨保佑安产的啦!"路人轻蔑地瞄了他一眼道。 "安产?嘿"我也得带着老婆去求个安产符。"老乞丐倒像是喃喃自语地说给自个儿听路人嗤了一声。"得了,人家靖国夫人是什么命。你那乞丐婆又是什么命?听城里的相命师说:“靖国夫人怀胎至今超过十二个月,其子必定是神人转世,生就俊秀之材。”所以靖国夫人是个有福之人。""你哪! 就算去求符,生出来的还是个小乞丐。还同人去求什么?呵!老子是乞丐,生出来的小子也还是个乞丐,果然是"一门忠烈"啊!"路人说罢后便是一阵讥讽的嘲笑声#上乞丐不堪受辱,正挥开拳头欲打那放肆的路人,忽然间,静待在一旁的乞丐婆伸手挽住了老乞丐的手臂。 "喂!老鬼,前头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什么事也不干我的事"我先教训教训这个"老乞丐又伦起拳头,但一把被乞丐婆制住。 "死老鬼!又想惹是生非!也不想想你这一大把年纪了,你打得过人家吗? 这岂不是教我和孩子陪着你送死!"乞丐婆狠狠地骂道,将丈夫拉到自己的身后,向着那位被激怒的路人陪罪。"对不住,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种低贱的乞丐一般见识。真是对不起,对不起"乞丐婆连连鞠躬哈腰,若不是有那个八个月大的肚子,只差没将头低到地上了。 见她一面赔着不是,那路人冷地哼了一声:"算了,我也不想和这种人见识,我还怕打伤他会弄脏了我的手。快滚吧!""是,是多谢大爷多谢大爷"乞丐婆一面鞠着躬一面拉着老乞丐问后退。 老乞丐用力地甩开了乞丐婆的手掌,愤怒地瞪着她,而乞丐婆哪里不清楚老乞丐的余怒未消,于是她先声制人:"死老鬼!如果你还想找那大爷的喳,我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去投河!免得这孩子在他还没出世之前就死了爹!""你这浑婆子!你敢""我就敢!"老乞丐气急败坏地掴了她一耳刮子,使得乞丐婆稳不住身子地跌坐在地上,她抚着脸,无视于路旁纷纷投射的眼光,用手指暗压住眼角,硬是逼出几滴泪水来嚎喝大哭。 "哇啊我怎么这么可怜啊十六岁就嫁给这个老叫化,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现在还要连累我的儿女当乞丐的遗腹子儿啊!娘好命苦啊!不如娘带着你去投河,让你另觅富贵人家转世啊!别像爹,娘一样,这辈子乞讨为生啊"乞丐婆抱着肚子大声哭嚷着,惹得老乞丐不住咬牙,用力地捂着乞丐婆的嘴让她别叫。 "死浑婆!你嫌老子丢脸还丢得不够吗?还不快给我起来!"老乞丐抓住乞丐婆的胳臂,将她拉了起来。 乞丐婆嘤嘤低泣地顺着丈夫提起身子,从围观的人群中硬挤出一条缝,试着把她这个丢脸的丈夫拖出这场难堪的场面。 突然间,旁观的人群再度喧闹了起来,乞丐婆原本打算要走,但见人群纷纷地转头往街心望去,一时间又禁不住好奇,遂拉着丈夫的手又往人群中挤去。 "又干么?不是要走吗?怎么又不走了?"老乞丐不耐烦地挥开妻子的手。 乞丐婆不住地探头想瞧清楚前头发生了什么事,说啥她也得瞧一瞧,于是她又拉了拉老乞丐破旧的衣角道:"喂!老鬼,前头好像真的出了什么事,待我瞧瞧吧!"乞丐婆颊上仍带着未干的泪痕,表情却是满脸的好奇,而老乞丐拗不过妻子的固执,只好叹了一口气,利用他数月未曾洗澡的体臭来帮乞丐婆开道。 路人们见着乞丐近身,看他那航脏邋遢的德行皆掩鼻走避,很快地让出一条路让乞丐夫妇俩钻到前排的位置。 乞丐婆望见那豪华的阵仗,播旗和乌木的轿子,不由赞叹地直吐气,"哗!老鬼,你看!那轿沿的边框是金子哪!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啊! 瞧那轿上的雕工,可真是细啊!人物都好像是真的一般。如果能让我坐上个一次,这辈子就算是马上叫我死,也没关系。"老乞丐不屑地哼了一声,"人家要让你坐,你也没那个福分。你呀! 还是乖乖的当个乞丐婆,帮我生个大胖小子才实在些。"乞丐婆瞪了丈夫一眼,不满地将脖子向前伸,只见轿帘前的丫环正在向一位道服打扮的道士问话,由于距离相差实在是太远,听不真切到底在说些什么,乞丐婆蹙了蹙眉,猜想不出那名道士为何拦住轿子冒犯了靖国夫人。 那丫环回头向轿内的靖国夫人回了一些话,只见围观的人群低声惊呼,立即一位貌似天仙,衣着华丽的贵妇便由丫环搀着,掀开轿帘扶了出来。 乞丐婆不自觉地捏紧丈夫的手,"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人哪!老鬼,你快看!你快看!"我看到了啦!"老乞丐赶紧将自己的手抽回,不住地揉着。"她从小就是金枝玉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当然美啦!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哎呀!你不懂,是真的很美呢!"乞丐婆不住地探头,想看得更清楚点。 老乞丐又哼了一声,也好奇地想听清楚那道士到底向靖国夫人说了些什么话,让夫人竟能在大街上抛头露面。 而在这一头的道士约莫五十余岁,面容慈善,鬓角花白,他朗朗笑着,向靖国夫人行了一揖。 "夫人的相貌果然不凡,将来其子必定是人中龙风。弄璋在朝必为栋梁之材。弄瓦非后即妃。夫人,您福分非浅啊!""道长您好说,好说。"靖国夫人笑靥如花,"听丫环说,您知道妾身的分娩时辰。敢问道长,是否为真?'道士又作了一揖,"是,夫人。真人降世时辰,贫道非常清楚。 夫人的子女即为天人转世,故至今已过月余仍未降世,是因时辰未到。如今时辰已经到了,请夫人立即返回府中静心待产,贵人今晚即将降世。""今晚?"靖国夫人沉吟道,"妾身怎么没有感觉呢?""夫人请放心回府,方可知贫道所言不假。""多谢道长指点。"靖国夫人略微欠身。 夫人,请小心身子,今晚大宋必得贵人。"道土微微笑道,接着他缓慢地俯首作揖,"贫道告辞。"说罢后便朝着人群中离开。 见道士离开,乞丐婆拚命地向前探头,想记清道士的模样,打算待会儿自个儿也找那个道士问问看。谁知道这一探头,一时重心没抓稳,扎实地跌了个正着。 乞丐婆一声哀嚎,捧着肚子跌坐在地上。 靖国夫人闻声转头,轿前的几个侍卫也将乞丐婆围着,带头的侍卫更是沉声喝道:"大胆刁民""算了,放过她吧!靖国夫人一出声,侍卫们便退了开来。靖国夫人朝着跌坐在地的乞丐婆走去,亲自将乞丐婆扶了起来。 "夫人"丫环急急跟上,而大伙儿瞧见堂堂靖国夫人居然肯纡尊降贵地扶起一个乞丐,不禁全愣住了。丫环掏出手绢,细心地擦拭靖国夫人双手,"夫人,您不该扶起一个乞""秋月,不得无礼。"靖国夫人温柔地斥责,"虽是乞丐,但也是个人呀! 同样是即将做母亲的人,怎么忍心看到她跌倒而不上前扶她一把?""夫人"丫环秋月。面有难色,"夫人,您就是太仁慈了,碰上乞丐很容易生病的,您的身子"乞丐婆从没见过这么好心的富贵人家,才被扶起的身子又"咚"一声地跪在地上。 "多谢夫人,乞丐婆我还没见过像您这样大慈大悲的人。您真是活菩萨,老天爷一定会赐给您一位麟儿的。"乞丐婆说罢后便连连地磕头。 靖国夫人微微一笑,"别磕了,注意肚子里的孩子。"靖国夫人倾身,又想扶起乞丐婆,然这举动可吓坏了身旁的丫环秋月,只见她正想替靖国夫人扶起乞丐婆,但却又被靖国夫人所阻止。 "夫人"秋月急得差点没跳脚,要是这事传到靖国将军耳中,那她就完蛋了! 靖国夫人再度将乞丐婆扶起,她轻声说道:"你,我能在这大街上见面,也算是有缘人。不知你肚里的孩子有多大了?""回夫人的话,八个月了。""八个月?那还有两个月罗!抱喜你。""谢谢夫人。"乞丐婆感激地回她一笑。 然而就在这个当头,有个倒楣的家伙,正朝着她们的方向往下掉? "哇呀"季儿不断地挥舞着双臂,想阻止自己继续往下坠落,可惜抓着的全是空气,眼看着她就要跌在下面那两个小黑点上了。 真没想到师父竟然踢她下凡,她可真是悲哀啊!季儿悲惨地想着,她再不快点瞧清楚下面那两团是什么东西,只怕万一是头猪之类的畜牲,那她可就像天蓬元帅那样,改名叫猪九妹了。天啊!谁想同那个猪模猪样的猪八戒做拜把? 季儿依旧奋力地划动着双手。还好,她看清楚那两团是什么东西了是两个妇人,而且两个都挺着大肚子。真糟!师父没告诉她,她该选谁?这个笨师父! 季儿正不停地咒骂着白石仙翁时,耳边忽然传来白石仙翁的声音"笨徒!下次别再让我听到你骂我!选那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她犹豫了半晌,季儿眼看着自己就要掉到这两个人的身上了,于是赶紧相准了那个贵妇,相信师父总不会连贬她下凡,还要临阵恶搞吧? 她笔直地往下冲,谁知道靖国夫人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起身轻移莲步,只见季儿惨嚎一声,反倒掉进那个乞丐婆的肚子里。 在那一刹那,季儿心想。完了!她毁了!谁会相信她这么倒楣啊?她投错胎啦! 本与靖国夫人谈话的乞丐婆,突然捧住肚子,脸色苍白地嗫嚅:"我我好像要生了在旁的老乞丐惊讶地跳了起来,"怎么会?!才八个月啊?!"他急得在旁边直兜圈子,"怎么办?怎么办?不是还有月余吗?我""死鬼!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快带我去生孩子"乞丐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疼得牙关紧咬,勉强地从嘴里进出这一句话。 老乞丐这时方像大梦初醒,连忙扶起阵痛的乞丐婆,全忘了向在旁的靖国夫人行礼,立即慌慌张张地扶着妻子挤过人群。 就在这时,侍卫们正想上前斥责老乞丐的无礼时,靖国夫人一挥手,将侍卫们拦了下来,"由他去吧!""可是夫人,怎容得此等刁民如此无礼?"靖国夫人羡慕地盯着远去的乞丐夫妇俩,"唉!她八个月就生了,哪像我,盼这个孩子盼了一年仍投生下来。听道长说我今儿个可获麟儿,咱们还是打道回府吧! 别误了孩子的时辰。"。"是,夫人。"侍卫们抱拳行揖。 靖国夫人又望了那已消失在人群中的乞丐夫妇一眼,回头坐上了大轿。 然而,靖国夫人那一夜彻夜未眠,仍然盼不到她那天人转世的儿女,而详细的情况,大概只有"老天爷"知情了。 自从老乞丐抱着妻子进了破庙待产后,不知怎地,外头开始飘起茫茫大雪来。 乞丐婆又冷又痛,不断地呻吟着,瘦弱的身子不停地打着哆嗦,时时掺杂着令人心惊的惨嚎声。老乞丐只能在一旁忙着张罗热水,剪子之类的待产用具。破庙中只歇息着夫妇俩,老乞丐请不起产婆,只能任妻子挨着疼,自个儿把孩子生下来。'乞丐婆饿得没力,不停地讵咒着老乞丐,再加上一声又一声的惨叫,难怪尽管大雪纷飞,也没有其他的乞儿肯在破庙里多待一会儿,宁可冒着风雪另觅它处避寒了。 "咬哟死老鬼,你快去请人来!找点馒头也好"-我快哎哟! 饿死啦"乞丐婆奄奄一息地叫道,骨瘦如柴的双手紧抓住垫背的干草堆,身体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老乞丐跺足,不断地在她身旁绕来绕去,"这时候你还说啥傻话?屋外风雪那么大,况且我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哪有钱去请产婆,买馒头啊?""死老鬼哎哟我可被你给害死啦!我快不行了"老乞丐有些恼火,折腾了三个时辰,孩子连一个影儿也没有,反倒是三教九流的粗话,全教乞丐婆给骂遍了,也不过是生个孩子嘛!般了半天也生不出来。 "饿!饿!饿!你就会跟我哭饿喊冻!有本事你生出堆金子来,我就为你准备些山珍海味,让你一辈子锦衣玉食,吃到你撑死!把你耍嘴皮子的力气留着生孩子罢!"乞丐婆哭了出来,嘴里直嚷着不生了,烦得老乞丐恨不得立刻夺门而出。乞丐婆拼命地惨叫着,就在这个时刻,那个折磨她三个时辰的婴孩,终于选择这个时候出世。 老乞丐头一遭见着了一颗血淋淋的婴儿头部,险些没睁着眼昏过去,他呆愣了会,才想起什么似地连忙跪在乞丐婆的腿间,将那个状似可怖的孩子从乞丐婆的体内拉了出来。 乞丐婆不住地痛呼,扭动,而老乞丐手上捧着那个新生的婴儿,对于下一步该怎么做全都没了主意,等到乞丐婆好不容易停下了尖叫,这才虚弱地交代老乞丐将婴儿的脐带剪掉,而她自己则用力的拍打婴孩,让婴儿洪亮的哭声响遍破庙。 "哇"婴儿不停地扭着四肢,彷佛抗议着为何来到这个人世。 哇我不要出生!我不要出生!我投错胎了啦! 你们听到没有?生我的不应当是你们,听到了没?季儿拚命地叫喊着,可惜她所有的控诉,都化作一声比一声还长的婴儿哭声,乞丐夫妇俩根本不晓得。 "啧,啧,啧!浑婆,你生了个赔钱货啊!怎么不是个小子呢?肚子真是不争气!"老乞丐皱着眉摇摇头。 "女的!"乞丐婆失望地叫出声,随即又低声呜咽道:"我真命苦啊!老天爷为何不帮帮我?原本想有个儿子可以安养天年,谁知道生了个女儿啊!老鬼,你掐死她算啦! 我们养不起女孩啊!":对!掐死我算了,这样我就可以赶快再去投胎啦! 季儿挥动着双手叫着,然而夫妇俩完全不理会婴儿的哭声。 老乞丐又瞧了瞧怀中的婴儿一眼,未料眼尖的发现婴儿的两旁耳坠上,分别有一颗不及米粒大小的珠子,泛着七彩的绚丽光彩。 "呀!浑婆!宝贝啊!"老乞丐惊叫了起来。 乞丐婆一头雾水,"什么宝贝啊?舍不得掐死这个婴孩吗?我来"。"不是!不是!"老乞丐兴奋地将婴儿抱到乞丐婆的面前,让她看个仔细,"浑婆,你看!这个孩子的耳朵上有两颗宝贝呢!你有听过哪个孩子打从一出娘胎就带着耳坠子出世的吗?""是没听过。死鬼,你说这孩子会不会是什么奇人降世?老天爷都已经帮皇帝降了四次的天书啦!这孩子"乞丐婆也跟着兴奋了起来。 (注:宋真宗时代自大中祥符元年起,为得民心有数次假传天书的纪录,蒙骗人民效忠宋室。) "喂,浑婆,你想这副耳坠子可以换到多少钱啊?"老乞丐逗弄着婴孩的耳坠子,贪婪地瞪着这两颗珍宝。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老鬼,我饿死了,你就快把这副耳坠子拿下来换点吃的来吧!"嘎?!季儿尖叫,但却转为婴儿的一阵哭声。 "呵!我这就去换,老叫化我也有两天没吃过半点东西啦!"老乞丐笑咪咪地动手去拿耳坠子。 季儿死命地挣扎着。不能拿!不能拿呀!这是她修炼的浑元珠,拿了她可会出事的呀! 她是仙界修行千年的树精!不可以拿啊!季儿扭动着自己婴儿的身躯,无力地哭叫着。 老乞丐轻而易举地拔取了耳坠子,就将哭嚷的婴儿交到乞丐婆手上,"呵呵,我这就去换点食物。浑婆,你可好好地看好我们这个财神爷啊!回来我带只鸡给你补身子。""好,快点回来!想到鸡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乞丐婆高兴地允诺,轻易地制住挣扎不已的婴儿。 季儿眼睁睁地盯着老乞丐愉快地离开破庙。她的浑元珠!先是误投乞儿身。后是浑元珠被夺哇!她怎么这么倒楣呀?季儿大声地哭喊了出来。 白石仙翁拂开水镜,叹了一口气,他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徒弟?真是笨得无药可救! 白仙翁轻抚隐隐作痛的眉梢,思索着该如何再去收拾季儿闯下的烂摊子。唉!她也真能挑,居然能投生成小乞丐!和她结下十世孽缘的赵怀睿可是个小王爷啊!若是姻缘未成,那又何必将季儿贬下凡去? 真烦恼,照理来说仙人是不可插手管凡间之事的,可是这个笨徒要是他不破例帮她一次,以她和怀睿的身分,地位,这辈子想碰上都难! 这个笨徒啊!白石仙翁再度无奈地叹息。 "仙翁,您的身子有何不适吗?"意缘缓缓地推开厅堂的纱帷,对着皱眉的白石仙翁关切地问道。 "唉,意缘,你来啦。"白石仙翁抬头瞧了意缘一眼。 "是,仙翁。不知您老人家找意缘有何事吩咐?"意缘微微欠身。 "唉!还不是我那笨徒惹的祸。"白石仙翁又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意缘沉默了一会儿,道:"您是指四十二师姐季儿吗?""还会有谁?全仙界再也找不出比她更会惹祸的家伙了。""恕徒弟不才,不太明白师父的意思。季儿师姐闯祸,和意缘有何关系?"意缘微蹙柳眉。 白石仙翁摸着白鬓,第几百遍地仰天长叹,"唉!大大有关,大大有关。月老尚未告诉你季儿闯了什么祸吗?! "晤"意缘困惑地回答,"师姐她不就是配错姻缘,乱了恒刚,使得老妇配婴孩,男子相恋和跨世姻缘这几样?"白石仙翁颔首,"没错,这都是她惹下的祸事。不过,月老尚未同你说过她还犯下了一项错误。""错误?"意缘突然有种不样的预感,觉得这个错误一定和她切身有关,不然白石仙翁就不会特地召她来一遭"白石居"了。 "敢问是什么错误?"白石仙翁无奈地吁了口气,"唉!意缘,你在以后必须遭一场劫难,无巧不巧正是你四十二师姐促成的。她将十世之后一名叫"孟凛德"的男子之姻缘线,牵到你身上了。""嘎!?怎么会!?仙班之人并无泥偶啊!"意缘大声惊叫,忘了平时的冷静沉稳。 "是没错,可是她施法塑了你的泥偶。为师本来想替你化解掉这场灾难,可惜月老也无法替你更改。泥偶在三生石上相对一画夜便是人间百年。意缘,你在劫难逃。""那我不就跟季儿一般,得下凡去作嫁喽?"意缘气得跳脚,恨不得将季儿那个惹祸精除之而后快。 "恐怕是那样。幸好只有一世,你就别"意缘未等白石仙翁将话说罢便冲了出去,她牙关紧咬,愤怒地嘶声朝云雾间咆哮。 "李花精!你可害死我啦!" 光阴荏苒,转眼间萧瑟的雪白大地渐渐地吐露出生机。光秃、瘦干的枝枝露出点点嫩绿,而北方无尽的白雪,逐渐转为春日缠绵的细雨。冻结许久的河川,在此美好的时节中卸下了冰壁,使它仿效六角的雪花般,一片片地在潺潺的流水中飘泊。 此时,有位小乞儿正蹲在溪岸边,他那一头乱发纠结在小小的头颅上,瘦弱的小手馋扶着双颊,将手肘支在曲着的双膝上。虽算不上拥有孩童特有的活泼,但也显得楚楚可怜,令人想紧紧地拥住她。 而当赵怀睿瞧见她时,就是这么一副光景。 小乞儿就像是一幅被定型的山水画般,非但在这春意盎然的景色中显得协调,而四周的山水反倒像配角似地更衬出小乞儿的显目。 身为镇远王爷府小王爷的赵怀睿,向来不曾如此地特别去注视一个乞丐,但是不知怎地,他的视线自从凝聚在这个小乞儿的身上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只能静静地伫立在树丛中,深怕打扰了这画中的一景一物。 小乞儿叹了一口气,双眼无神地盯着溪面上的碎冰。 "唔好饿喔!"小乞儿舔舔嘴角,不争气的肚皮饥馋地直咕噜。自从她昨儿个早晨同人讨了一个巴掌大的鳗头解决一顿后,她就再也没吃下一点东西了。 唉,想她上辈子还是个小仙姑呢[现竟落得如此田地?前辈子的事她不是记得很清楚。 但是她还记得,自己是为了一个名叫"赵怀睿"的男子给贬下凡来的。 她到底是跟赵怀睿结了什么怨?害得她被贬下凡,当一个被爹娘抛弃的小乞丐。 天啊,饿死了,她该不会就此饿死在这里吧? 小乞儿再度舔了舔干涩的双唇,无力地揪着溪岩中穿梭的碎冰。 不晓得溪中有没有鱼?倘若真有,即使是十二月天她也要拿着性命搏上一搏。 虽然现在是正月底,溪上的冰层也溶了不少,但溪水仍是冻彻入骨的冰冷,要是她长了冻疮,可不是件闹着玩的事,但是她实在是好饿。 小乞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她不管啦!冻疮也好,冻死也罢,只要她先别饿死就行了。 行乞三年,有什么可怕的场面是她小乞儿没经历过的?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冻疮嘛!还是肚子重要。 冻疮要不了命,倒是没食物反而会活活饿死全天下的穷叫化子。 小乞儿缓缓地弯腰脱掉里在脚上的干草鞋,用手试了试溪水的温度,忍不住地,她打了个哆嗦,咬着牙将双脚泡进了水里。 "你在于么?"赵怀睿气急败坏地从树丛中冲出。 他真没想到这个不要命的小乞儿,竟然会选在这种春雪初融的寒冷天气里跳河自杀!能在这种温度下泡进水里,除了自杀,也没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释了。 赵怀睿矫捷地奔至小乞儿的身旁,双手拉住小乞儿的胳臂。小乞儿一惊,看着这不知从哪跑出的一个年约十余岁的少年强拉住她,不由得挣扎地嘶吼了起来,还兼带拳打脚踢。 "放开我!快放手!放开我!""小小年纪不知爱惜生命,你。啊!"赵怀睿惨嚎一声,只见小乞儿正狠狠地咬住他的胳臂,头颅还不停地左右的晃动着。赵怀睿忍痛一挥,小乞儿便飞了出去,在他的胳臂上留下带着血丝的齿印。 小乞儿莫名其妙地被一个陌生少年给摔进溪里,这会儿全身都湿透了,一时怒火攻心之下也顾不得身子打着寒颤,扑了过去就抱住他的脚,用力地推倒他。 赵怀睿没料到小乞儿会有这招,没防备之下也随着小乞儿摔人溪中。冷例的溪水冲刷着两人的身躯。 他趁机拉住小乞儿,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大声斥道:"笨蛋!年纪这么小就寻死!你以为你可以活几次!"小乞儿刚才不小心呛了几口水,正不停地咳着,然在听到赵怀睿的责骂时,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将视线转移到赵怀睿俊朗的面容上。这张脸她怎么好像似曾相识? "咳咳!咳!寻寻死?"赵怀睿将小乞儿的惊讶当成心虚,他扶着溪旁的石头站了起来,义正辞严地说道。 "是啊,蝼蚁尚且偷生,你年纪这么轻,未来还有多少的事等着你去发展。你现在就这么寻死轻生,不觉得太对不起你的父母了吗?""寻死?"小乞儿如坠五里迷雾中。这个发疯的家伙到底在扯些什么东西啊?害得她全身湿得像刚泡过水的鳗头,而且还冻得要死!瞧她现在浑身都还在打着颤呢! "喂!"小乞儿一面学着他扶住溪石起身,却不留神地踩着了溪底石头上的青苔,遂扑通一声地又摔回水里。 赵怀睿见状好心地伸出手想扶她一把,可小乞儿却反而满脸轻蔑地挥开他的手,硬是撑着冻得麻木的双脚倚着溪石站立起来。 "喂!你这个疯家伙,在胡扯些什么啊?小爷我哪里像是要死的人哪?你自己要跳河尽管去,别拖着小爷我下水!""我像吗?"小乞儿抢白,"什么寻死嘛!小爷原本想抓条鱼来填填肚子,谁知道被你这个冒出来的疯子一搅,不但鱼被你给吓跑了,还弄得我搞不好会惹上风寒。可恶!我怎么这么倒楣啊?"小乞儿一面喃喃骂着,一面缓慢地爬上岸边,将湿透的单薄麻衣拧出水来。 "这么说来,是我误会你了,小兄弟。"赵怀睿一个翻身也从溪中跳上了岸边。 "知道就好。真是的,我全身都湿透了,你要知道,这种天气可是会冻死人的啊!"小乞儿冷哼了一声,继续低头拧着衣角的水滴,纤瘦的肩不住地在寒风中颤抖。'赵怀睿盯着小乞儿苍白的脸色,不觉胸口一紧,心疼起自己面前的这个衣衫褴褛的小乞儿,"你这么拧要拧到哪时候?铁定会染上风寒的。这附近似乎有栋废弃的民屋,你还是跟我去烤烤火取暖比较妥当。"他拉住小乞儿的手,欲带她走。 "民屋?"小乞儿不屑地回嘴,"你又知道了?如果天底下有那么多废弃的民屋,怎么小爷我从没遇到过这种好事?哈!要能有个篷子可以挡风你就该偷笑啦!"赵怀睿撇了撇嘴角,不想和这个小叫化子逞口舌之利,遂他一把抱起小乞儿瘦小的身子。 "哇,你干嘛!?"救命啊!小乞儿我身无"小乞儿惊叫了起来"别吵!"赵怀睿空出一手捂住小乞儿乱喊乱叫的嘴,"我对你没什么恶意,只想带你去将衣服烤干。别叫了,明白吗?"小乞儿眼睛睁得大大地,惊惧地点头后,赵怀睿这才放开了小乞儿的嘴,但另一手还是稳稳地扣住小乞儿的身子,使她脱逃不得。 赵怀睿凝神注视着远方的林中。倘若他没记错的话,那栋废宅应该就在林子里。他抱紧了小乞儿,轻声命令小乞儿抓紧,便施展出轻功飞快地进入林中。 "哇"小乞儿瞪大了眼睛,望着身旁飞速而过的树影,"你一定有绝世的武功,对不对?就像说书先生说的那种可以杀人不血刃的奇侠。瞧你动作快得让我连树长什么样子都瞧不清楚呢!"赵怀睿轻笑,不发一语。 小乞儿将他的笑容解释成嘲讽她没见过世面,遂不由得嘟起了双唇,"你笑什么?想小爷我虽然不会武功,但见过的世面可不比你少。我还见过人吞剑呢!你吞得下去吗?净得意个什么劲? 要是朝廷肯用这些奇人去打那些番人,那就不会每次都打败仗了。""小子,你是不会懂的。带兵打仗可不是像那些江湖卖艺般的儿戏。"赵怀睿依旧是轻轻一笑。 "你又懂了?"小乞儿碎了一声。 赵怀睿没有回答,他不认为需要告诉这个小孩自己曾上过战场杀敌的事。经过数次沙场的洗礼,他已不似两年前那个十四岁的纨垮子弟般狂妄、无知,认为上战场杀敌是一件英雄的表现。 "喂,你说话呀!是不是被我问得辞穷啊?没关系。"小乞儿拍着瘦弱的胸膛保证,"小爷我大人有大量,我会原谅你的无知。"赵怀睿真想大声的狂笑。这个孩子真是有趣极了!嘴巴厉害得像把刀似地。他突然间停了下来,将小乞儿放在地上让她站稳,"我们到了。""嘎?我们到了?"小乞儿惊讶地回头。 "嗯,我想应该是的。"赵怀睿弯起嘴角,瞧着眼前直愣愣地盯着小木屋的小乞儿。 第二章 “是真的有啊!真的有这栋屋子。”小乞儿嘴张得大大地,真不敢置信林子中居然会有一栋废弃的木屋,她像是半赞叹地喃喃自语。 “难不成我还会骗你?进去吧,我们还要把衣服烤干呢!再在这儿可是会着凉的哦!”赵怀睿低声的取笑提醒了小乞儿。 “要进去小爷我当然会进去啦!用不着你鸡婆。” 她恼怒地瞪了赵怀睿一眼,不服气地回嘴。 “是,算我多嘴。小兄弟,既然你不进去,那么我就先进去喽!”小乞儿不服输的性格令赵怀睿真是不知该哭,该笑?。“谁说我不进去来着?”小乞儿紧紧地赶上已经进了木屋的赵怀睿。 赵怀睿微微一笑。对付这个瞥扭的小孩子果然不能以怀柔之道。他环视着木屋里的摆设,果然和他从军前的样子没什么不同。 其实这个木屋是他在幼年时为了躲避父亲严厉的管教,偷偷请了王爷府里的一位木工替他盖的避难所。由于这间木屋仍算是在王爷府的管辖之内,也没有闲杂人敢擅闯王爷府的领邑,于是这间木屋,也就荒废至今,直到他今日再度回到这个地方,木屋里才算重见天日。 小乞儿不住地探视着木屋里厚重的灰尘与结在窗台上的蝴蛛网。一面喃喃自语地说道:“这屋子好象挺久没人来了嘛!但是什么东西都有。瞧,桌椅都还挺稳固的,比我那栖身的破庙好得多了。” “那是当然,这地方没人敢来的。”赵怀睿优闲地答道。 重回到自己小时候待过的地方,那种怀念的感觉真好。这里的一桌一椅,都是他和那位慈祥的木工伯伯的心血。 “为什么没人敢来?”小乞儿的心里直拉警报,睁大的眼睛不停地探望着四周,语气也充满了紧张的气氛“难道这里这里闹鬼?!” 天啊!不会吧?她最讨厌那些“好兄弟”了,没事就喜欢绕着她玩,撞都撞不走。从小她就可以轻易地瞧见这些好兄弟,然而这些好兄弟虽然对她很好,也会陪她玩,可是其他的小乞丐都因为这个原因怕她,不愿意陪她一起玩。 后来,收养她的乞丐伯告诉她:“怎么也不要显露出自己有阴阳眼的本事,有阴阳眼的人是没人敢当他是朋友的。”她听了乞丐伯的劝,但是怎么这会儿她都瞧不见有其他的“好兄弟”在这间屋子里呢? “别紧张了,这里没有鬼。”赵怀睿笑了出来。他真是佩服小乞儿的想像力,瞧他一脸紧张的神色。 “没有鬼?”小乞儿放心地松了一口气“那怎么说没人敢来?小爷我心里就一直想着要住这样的房子。” “这里是镇远王爷府的领邑,没人敢擅闯。”赵怀睿淡淡地说道。 “镇远王爷府?!小乞儿吓得跳了起来,”这比闹鬼还糟糕啊!完了,完了,我真会被你给害死!我们什么时候进了王爷府的地方?要是被人发觉了,我们的脑袋可就要落地了!还生什么火?你快带我出去啊!“ 赵怀睿依然故我地生着火,一副天塌下来也压不着他的德行。 “你还不赶紧走。等王爷府里的那些差爷们一到,我们这两条小命都完了!”小乞儿紧张地冲到他身旁,使尽吃奶的力气硬拉着他。 赵怀睿老游神在地在柴火上冒出的火花处多添了几根干柴让它燃烧。 “不急这一时嘛,等我们烤干了衣服再走也不迟啊!”呵!捉弄这个小乞儿还真是件好玩的事。 “然后坐在这儿等他们来搬我的脑袋?”小乞儿简直快气炸了?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她是在为他好耶!他还在想着烤干衣服。 小乞儿拉他又拉不动,索性放弃救他的念头“算啦!既然你不要命,小爷我可不想就这么陪着你死。别说我没警告你哦!是你自己不走的,万一做了冤魂可不要找找。我先走啦!” 赵怀睿一把拉住小乞儿的衣领,将小乞儿又拎回了他的身边“别这么着急嘛!外头冻得很,你这身湿衣棠一出去,立刻会被冻死的。” “放开我啦!”小乞儿挣扎着大叫“你害得我还不够吗?我就算冻死也不想被那些官爷们捉去杀头!你非得拉我垫你的棺材底才舒服吗?快放开我啦!” 赵怀睿佯装思忖了一会儿“唔——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毕竟睡棺材板硬邦邦地,怎么睡就是怎么不舒服,要是拿你来垫一垫,虽然挤了些,但倒也不会无聊,起码咱们到阴间的黄泉路上还可以聊聊天。” 小乞儿膛目结舌地瞪了他半晌之久,继而又拚命地挣扎了起来“哇——我不要死啊!我怎么会遇上你这个不要命的疯子?谁来救救我啊?我可不要当什么殉葬品!救——命——啊——” “好啦,我是逗着你玩的,这儿不会有人来的。”赵怀睿忍不住地轻笑出声,将小乞儿拎到火炉边。 小乞儿不信地瞪着他“你骗我!这里是王爷府的领邑,怎么可能不会有人来?说不定今天不止那些差爷们会来,连王爷都要来了!那我” 赵怀睿瞧小乞儿眼眶子都盈满了泪光,简直快被他吓得当场涕泪纵横了,当下心生不忍,立即语气和缓地安慰小乞儿:“你瞧这四周。” “有什么好瞧的?快放开我啦!小爷我得先逃跑再说!”小乞儿一想到有把刀子架在她脖子上的景象,心里就凉了一大截。 “唉,你仔细瞧瞧,再用你刁钻的小脑袋想一想,这儿多久没打扫了?就可以知道有多久没人来过了。倘若王爷府里真有人会来这里巡视,又怎会放着这里让它灰尘满天飞呢?”赵怀睿耐心地解释道。 “说不定他们懒啊!又没人用这间屋子,打扫起来也挺费事的。”小乞儿压根儿就不相信赵怀睿的说辞。 赵怀睿无奈地微笑,用手指拭掉小乞儿脸上的泪痕“唉!你的疑心病真重,瞧你吓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小兄弟“男儿有泪不轻弹”啊!你这么一哭,不就是告诉别人你是个没胆的胆小表?“。 改了比较男孩子的语气,小乞儿气呼呼地道:“谁说我是胆小表? 我才不是呢!要是谁说我是胆小表的话,我非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当饭吃!“ 小乞儿那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再次逗笑了赵怀睿“好,你不是胆小表。那王爷府里的官差你都不怕噢?” “我”小乞儿打了一个寒颤“我怕。” 赵怀睿又被逗笑了。 小乞儿见着他笑又是一阵恼怒“我说的是实话啊!谁不知道那些当官的人最会鱼肉乡民了,仗着自己权大势大欺压我们这种善良的乞丐,我是怕他们,难道你不怕吗?” “我又没做坏事,何须怕他们呢?”赵怀睿仍旧笑着。 “你还说没有?你把我带来这个地方,就已经是触犯王法了。现在我们快些出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小乞儿还是没有忘掉自己现在危险的处境。 “用不着,这房子是我的。”赵怀睿轻松地说道。 “我们先得什么?!小乞儿吃惊地住了嘴,待消化过赵怀睿的话之后,她诧异地大吼:”我有没有听错?! 你说这房子是[你的]?! “千真万确。”赵怀睿故意掏了掏耳朵“我又没有聋,你别叫得这么大声,会吓坏人的。” “可是这里不是王爷的领邑吗?你怎么会说这个房子是你的了?! “地是王爷的。可这屋子是我盖的。”赵怀睿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在王爷的领邑里盖房子?!我的天啊!难道都没有人发现?”小乞儿呻吟,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胆大妄为,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的人。 “这屋子在林子的深处,而整座林子都是隶属于王爷府的管辖之内。平时巡查的人都只会沿着林子的外缘走,根本不会进来林子里看看,所以我在林子里盖了这栋屋子这么久,到现在还没有人发现过。” 小乞儿一直喃喃地叫着“我的天啊!”那副担忧的好笑模样真是教赵怀睿停不住笑声,他还是头一次有这种笑得停不下来的经验。 “好啦!你再叫,天就被你给叫塌下来了。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赵怀睿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弯成大大的弧线道。 “我放心?”小乞儿不敢置信地反问“你简直狂妄到不可理喻的地步!你不怕被差爷们抓去杀头吗?还这么光明正大地盖了这间屋子! “反正这块地闲着也是闲着,我借用一下又有什么关系?”赵怀睿闲若无事地说道“我说过他们不会进这个林子里来的,你就放心地坐在火炉边烤烤火吧!瞧你都冻得面无血色了。” “我面无血色不是冻的,而是被你吓的。”小乞儿不服输地回嘴,尔后又发觉到炉火的温暖,不由自主地坐到炉火边取暖“好吧!既然你说那些差爷们不会发现这里,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在这烤烤火再走吧!先说好哦,万一以后你被那些官爷们发现了,可别说我曾经到过你的屋子,我还不想送死呢!” “我不会拖你下水啦。”赵怀睿微笑地承诺。这个小乞儿还真是懂得撇清关系,真不晓得他过去是怎么活过来的,先天上的防人之心他全俱备了。 “那就好。”小乞儿愉悦地颌首。 “既然如此,你就把衣棠脱下来吧!” 小乞儿再度瞠目,紧紧地抓住衣领“什什么?!要她脱衣服?!她可是个女的耶!虽然她只有九岁,但也明白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要她在他面前脱衣服?不行!她死也不干! 赵怀睿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奇怪的举动“穿着湿衣棠会生病的,你把它脱下来烤干又有什么关系?咱们两个都是大男人,还害什么躁?” 小乞儿急得不知该如何启口,可是她又不能告诉他她是女的,因乞丐伯告诉她现在是她最危险的时候,倘若被人发觉她的身分,可是会被人捉到妓院里去卖掉的!她有了! “我我身上有很难看的胎记”小乞儿羞红了双颊,对着赵怀睿难以启齿地说道。 赵怀睿明了地大笑“哦——原来是这个原因。放心吧!我不会笑你的。”原来是为了这么可笑的理由,这个小乞儿又让他发觉了原来他也有缅腆的一面。 “可可是”小乞儿急急地辩解“这个胎记很丑会吓坏你的‘’”再丑的胎记我也见过,有什么好吓人的?“战场上那些血流遍地的场面他都不曾心惊了,一个”很丑“的胎记算什么? “我唉!反正我是不会给你看的。”小乞儿坚决地说道。 赵怀睿见和小乞儿多说无用,小乞儿的嘴唇冻得都发青了,干脆动手去脱她的衣服。小乞儿见状一惊,猛力地和赵怀睿展开一场衣服争夺战。 “不要脱我的衣服啦!我不脱!”小乞儿大吼。“不脱你就生病了!我又不怕见你身上的胎记,何必这么坚持呢?”赵怀睿还是扯着她的衣服。 “别扯啊!我的衣服会”果不其然,小乞儿身上又破,又旧的麻布衣棠突然发出“嘶”的——声,经不起两厢撕扯的蹂躏,当场破成两块碎布。 “破了”小乞儿干涩地将最后两个字说完,手忙脚乱地将手中那块遮不了身子多少的碎布,掩在自己的胸前,然后抬起冒出火花的双眼瞪着赵怀睿满怀愧疚的眸子“这样你满意了吧?我就这么一千零一件衣服,现在也被你毁了。” “没关系,再去买一件不就成了。”赵怀睿丢开手中湿淋淋的那块布。 “买一件?你说得倒容易,小爷我连肚子都填不饱了,拿什么去买衣服?不管,你得赔我一件。”小乞儿怒气冲冲地说着。 “这有什么问题呢?赔给你十件都没关系。”赵怀睿在用钱上根本毋需担忧。 “你真的要赔我?”小乞儿眼睛一亮,见着赵怀睿颌首,她立即将自己小小的手掌朝上地晃动。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怀睿不明了小乞儿对他晃动手掌的意思。“钱哪!银子啊!我等着呢!”小乞儿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好好地运用这笔钱。她得先去买件衣棠,再去好好地吃一顿,然后找个地方把剩下的钱给藏起来 嘿嘿,瞧这个人的衣棠质料就可以明白他有得是钱,这下她可发了! 小乞儿那种惟利是图的模样今赵怀睿狂笑不止,他真是太可爱了! “笑什么?我可是很实际的,天晓得你会不会反悔? 所以现在银子先拿来再说。“小乞儿厚脸皮地说道。 赵怀睿轻笑不止“银子我会给你的,但是不是现在。你先把裤子脱下来吧!再晚就着凉了。” “不脱!”小乞儿固执地回嘴。开什么玩笑?衣服都被他扒了,裤子再脱下去她岂不是当场曝光? “你不怕连你的裤子也被我撕了?”赵怀睿出声恫喝。 “我我不脱!反正我衣服已经脱下来了,差一件裤子也不会着凉的。”小乞儿试着对赵怀睿说道理。 赵怀睿望了望小乞儿光洁的身子“你身上没有什么胎记嘛!何必对我说谎呢?哦!我知道了,那个胎记在你的下半身。” “没错,我就是不想让人瞧见这个吓人的胎记。” 小乞儿顺着赵怀睿给她的台阶说下去,免得他又想脱她的裤子。 “那你媳妇以后还不是会看见?难不成你连上床睡觉都还要穿着裤子?”赵怀睿轻声取笑着小乞儿。 “怪了,上床睡觉跟脱不脱裤子有什么关系?难道你都不穿裤子睡觉的吗?”小乞儿莫名其妙地盯着他问。 “呃这个你以后长大就会懂了。”一提起闺房中事,赵怀睿居然赦红了脸。他同这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在说些什么?他可没兴趣教他有关闺房中事。 小乞儿索性耍起赖来“我不管啦!小爷我今天非得问个清楚不可!我才不要以后长大才晓得呢!告诉我,我媳妇跟我不穿裤子上床有什么关系?” 赵怀睿尴尬地不知该如何解释。唉!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可陷入自己的圈套里了吧!“呃”“[呃]什么啊?说呀!”小乞儿急着想知道答案。 “反正,你以后长大自然会懂的啦。”赵怀睿草草结束掉这个话题,小乞儿若再逼问下去,他可就要躲到地洞里别见人了。 “不说就不说嘛!有什么好希罕的?你不告诉我,我可以去问别人啊!”小乞儿不满意地瞪着他道。 “对啊!你可以去问别人。”赵怀睿松了一口气。 “但是”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清楚。”赵怀睿听到那个“但是”马上反应地开口。 “原来你也不晓得啊!”小乞儿惋惜地叹了口气“好吧!我不问你了,但是你得先把答应给我的银子先拿出来。” “银子?”这个小乞儿还是这么不相信他? “是啊!别说你现在就忘了,你要赔我衣服的钱啊!”小乞儿心想他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赵怀睿苦笑地在怀里摸了一摸,竟然摸不着他平日带在身上的荷包,于是他又再度摸了几次,哪有荷包的踪影? “怎么了?”小乞儿心里暗叫不妙,他该不会是没钱耍着她好玩的吧? “大概是在救你的时候掉到溪里去了。”赵怀睿缅赦地回答。 “溪里!?”小乞儿大叫“你说你把钱掉到溪里去了?!” “应该是这样子没错。” 小乞儿想起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掉进水里去了,立即就爬起身子来“我现在就回溪里去捞,说不定会捞回来的。” “不用了。”赵怀睿又将小乞儿给拉了回来。 “不用?白花花的银子耶!你不想要我还想要,我非要把它给捞回来不可。” “也不过就十几两银子,用不着你去送命。” “十几两!不成,这么多钱一定要捞回来。”小乞儿还是很想去捞银子,为了十几两送掉一条小命也值得了。她这辈子乞讨到的钱说不定还不到十两呢! “算了啦!这十几两也不怎么重要,就当是被人扒走了。”赵怀睿一点也不为自己白损失了十几两而心疼,因这十几两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你当真不要?”小乞儿才不信有人会有钱到这种地步,她弧疑地揪着赵怀睿。 赵怀睿颔首。 “好,那我去捞,这捞到的十几两就算是我的喽!” 小乞儿想到十几两便可以做好多的事情,心情也跟着雀跃了起来。 赵怀睿看见小乞儿还是想着那些落了水的银子,便拿出祖传价值连城的传家玉佩在小乞儿的跟前晃着。 “不准你去捞。这玉佩起码也值个几百两银子,原本来我是打算要送给你去换件衣服和买东西吃的,若是你真要去捞那些银子,这玉佩我就收回去了。” 小乞儿望着眼前的王佩,忍不住地吞了一口口水“这玉佩真值几百两银子?!”天哪!几百两耶!她想都没想过这么多钱!、“怎么?你考虑得如何?”赵怀睿适时地放下这个钓饵等着小乞儿上钓。 小乞儿的脑子里猛烈地响着。几百两,几百两,几百两把这个玉佩当了就有几百两的银子 “我要玉佩!”当下,她一把就抢过赵怀睿手中的玉佩,拥在怀中紧紧地抓着。,瞧小乞儿那副敢抢回去就跟他拚命的模样,真令赵怀睿忍俊不住地大笑出声:“我说过要送你的就不会食言,就算是我们有缘吧!小兄弟,呃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小兄弟“吧!” “我人家都叫我小乞儿。”小乞儿望着他说道。 “小乞儿?”赵怀睿摇了摇头。“这不是名字。难道你都没有名字吗?你总有爹吧!你爹叫什么名字?” 小乞儿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爹,娘从我出生后没多久就把我抛弃在破庙里头了,是乞丐伯捡了我把我养到这么大,他叫我”小乞儿“,大伙儿也跟着叫我小乞儿,所以” “所以你连一个名字也没有,是吗?”赵怀睿轻声地问道。 小乞儿点了点头算是回答“怎么着[小乞儿]难道不是名字吗?”她不明白,名字对一个人真有这么重要吗? “这的确不算是个名字,你总不希望等你七老八十了还让别人叫你‘小乞儿’吧!” “那时候我就改名叫‘老乞儿’啦!”小乞儿天真地说道。 赵怀睿又笑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有一天你不用做乞丐了,你还是要叫小乞儿吗?这个名字听起来多逆耳。你想一想,往后你要是真的很有钱了,家里的仆人叫你小乞儿老爷,说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小乞儿果真低头地想了想“这倒也是。想想如果我有了一个名宁,那我不就比破庙里的那些伙伴们多子一个名字吗?嘿,真好!这位大哥,你就帮我起个名字吧!” “要我帮你起名字?” “是咧!小乞儿我大字不识半个,取出来的名字一定又难听,又俗气,大哥你应该念过几本书吧?不如你就帮我起个名,远比我想破了脑袋还取不出来的好。” 小乞儿兴致勃勃地说着,:赵怀睿笑了笑“好吧!我就帮你起个名字,唔这样好了,我瞧你小小年纪就这么意气飞扬,就叫你小扬好了,怎么样?” “好耶!”小乞儿高兴地大叫,小扬,小扬,我喜欢这个名字!“ “可是你的姓呢?” “姓?” “就是姓氏,既然你不晓得你爹的姓氏,就干脆取一个你喜欢的姓吧!”赵怀睿出声建议“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姓氏?” “呃姓‘季’,”小乞儿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季儿”这个名字,但是一瞬间,那个名字又消失不见了;“四季的‘季’,还是年纪的‘纪’?”赵怀睿追问。 “我也不晓得耶!”小乞儿摸着头干笑两声“这两个字我都不会写。” “那么选一个你喜欢的,待会儿我再教你怎么写自己的名字。” “唔”小乞儿凭着直觉选了前面的姓氏“四季的季。你说好不好?” “有何不可呢!季小扬,这名字倒挺不错的。”赵怀睿微笑地称赞小乞儿的聪颖。 “季小扬,季小扬,哇!我终于有名字了!”小乞儿高兴地绕着赵怀睿的身边转,不知怎地,她总觉得对这个名字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赵怀睿按下在自己身旁蹦蹦跳跳的季小扬“好啦!小扬,你该坐下来让我教你怎么写你自己的名字啊!”季小扬“嗯”的一声,马上乖乖地坐回原位瞧赵怀睿在地上用手指写下她的名字。地上的灰尘在赵怀睿的手指画下后分开了一条条横竖的线条,季小扬望着那三个奇怪的图案发问“这三字就是我的名字啊?” “是啊,你照着写写看。”赵怀睿鼓励地说道。 季小扬也伸出手指让赵怀睿抓着跟着再写一遍,可是怎么瞧也不像他写的字那般工整,于是她试了好几遍,只将“小”字写得顺手了些。 “我不写了啦!怎么这么难写?”季小扬气呼呼地埋怨道。 赵怀睿将季小扬的反应视为理所当然,他柔声地安慰道:“有点耐性,多写几遍就会顺手了。你已经写得不错了呀!” “可是差你写的字差一大截,你瞧我的字都歪歪扭扭的。”季小扬指着地上那一堆像鬼画符似的文字——如果那也能叫做文字的话。 赵怀睿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怕伤了季小扬的自尊,就在这里多练习几遍。我出子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你要去哪?”季小扬连忙地叫道,虽然才和他见面没有多久,可是她已经舍不得他离开她半步了。 赵怀睿瞧季小扬那依依不舍的神情,居然让他的心莫名地抽了一下“放心,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我去找点吃的东西,想你大概也饿坏了吧!” “你要去找吃的东西?”季小扬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饿扁了?” 赵怀睿讥笑地指着她的肚皮“问问你的五脏庙吧!它在你练字的时候叫得屋顶差点塌了下来。” “你全听到了呀?”季小扬居然羞红了脸,她还以为他听不到的。 “所以你乖乖地待在屋子里练字,等我抓些野味回来让你祭祭你的五脏庙。我很快就会回来。” “那好吧!”季小扬果然乖乖地进了屋子里。 赵怀睿见她进了屋子,也就放心地去猎些野味回来。 而当他回来的时候,满屋子的尘土都被季小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赵怀睿摇头笑了笑,他还是小觑了这个孩子的毅力。原以为小扬会偷懒,没想到他真这么努力地练字。 “你回来了啊!”季小扬闻声抬起头来,满脸灰尘地冲着赵怀睿笑着。 赵怀睿没来由得感到心窝一阵暖流经过。他唇边泛起一个可以称之为“温暖”的笑容,扬了扬手中的一只山鸡和两条鱼“你瞧一瞧我带了些什么东西回来?” “哗!”季小扬弹跳似地窜起身子,奇迹似地飞奔到赵怀睿的身边,她瞪着他手上的那几样野味,口水只差没当场流了出来“有鱼耶!还有鸡!” “别急,煮过了才能吃!它们不会跑掉的。”赵怀睿望着季小扬那副他现在就可以马上把这些东西全吞下肚的模样,不禁泛开笑容。 “那还等什么啊?现在赶快煮啊!”季小扬咽了咽口水。赵怀睿慢条斯理地走到炉火旁边,而季小扬则一直不停地在赵怀睿身边打转。 “你先回去练字,等我煮好来再叫你一同来吃。” 赵怀睿瞧着季小扬似乎等不及他将东西煮好,只得先提议她道。 “啊还有多久啊?等你煮好说不定我就饿死了。”季小扬皱了皱充满灰尘的小脸蛋,可怜兮兮地揪着他。 “不会那么久的。听我的话,回去练字。” 季小扬愁眉苦脸地回到自己原来练字的地方,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又将快速涌出的口水连连吞了好几口。 赵怀睿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鸡和鱼提出了屋子外宰杀。不知怎地,他似乎不希望季小扬瞧见这些血淋淋的场面,他年纪那么小,说不定会当场晕了过去。 然而季小扬根本就静不下心来练字,她瞧赵怀睿又将食物提出了屋子,便悄悄地溜到窗口,当她见到鸡血流了一地,她真的着实地头昏眼花了起来。 季小扬勉强地定了定心神,接着逃命似地回到她练字的地方,一面为那些可怜的鸡和鱼们祷告。 “鸡兄啊!鱼兄啊!小乞季小扬我实在是肚子饿坏了,你们死了可别怪我哦!反正你们生下来就是要给人吃的,若真要报仇,千万别找我,找那个杀了你们的人。不对,也别找他啦!就算是你们倒媚,下辈子好好投胎做个人吧!也别选择当个乞丐,那是很苦的。” 她不仅替赵怀睿推卸杀生的责任,又想到她当个乞丐这么苦,于是就自作聪明地加上了最后一句。 “你在喃喃自语些什么啊?”赵怀睿问道,他打一进门就瞧见季小扬瞪着地上不晓得在念些什么。 季小扬望了那些已不知游魂何去的牲畜一眼,又赶紧掉回头再将祷告辞念了一遍。 赵怀睿迅速地料理完那些血淋淋的可怜牲畜,将它们拿把树枝插在炉火边烤着,接着他走到季小扬的身边坐了下来“你怎么不回我的话呢?嘴里喃喃有辞地,到底在念些什么?” “我在帮你消业障啊!免得你被阎王老爷添了一笔杀生的罪。” “消业障?”赵怀睿觉得季小扬的讲法有点儿好笑“你在替那些牲畜念超渡经吗?” “超渡经我不会念啦,我又不是和尚,尼姑,但是若不帮你先祷告一番,那些鱼啊鸡啊的幽魂难保不会到阎王老爷面前告你一状。”季小扬可是很相信这些因果报应的。 “它们不会告我的,谢谢你的好意啦!”赵怀睿忍不住地噗嗤一笑,揉了揉季小扬鸡窝似的乱发道。 “难说哦!你怎么知道它们不会告你?俗话说:”一报还一报。要是它们的心眼儿很小,把你在阎王老爷面前说得很难听,那你怎么办?“季小扬才不像他这么乐观地看待这件事情。 赵怀睿纵声大笑,他这一辈子笑起来的次数都没自他遇见这个小孩之后的次数来得多。 “你笑什么?”季小扬又恼了“我可是很正经地和你谈这档子事耶!” “是,我相信你是很在乎这件事。”赵怀睿敷衍地说道,他再度揉了揉季小扬的乱发“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我们一生吃的那些牲畜都要还他们的命,那我们当了一世的人之后要当几辈子的牲畜才补得回来。这么说来,这个世上牲畜不就愈来愈多,人不就愈来愈少了吗?到最后,我瞧这世上就没有人了,反倒是一堆畜牲到处乱跑。对不对?”。“咦?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呢!”季小扬呐呐地点了点头。 赵怀睿满意地又揉起她的头发来了,他真是揉上了瘾! “所有的生命都是很伟大的,也因此我们做人不能漫无目的地虚晃一生,我们要记住它们是为了我们而牺牲,所以一个人要活得有意义,承接着被你吃下肚的生命有意义的生存下去。” “倘若像你这么说来,所有的生命是很乐意被我们吃下去的喽?”季小扬似懂非懂地领首。 “小扬,你的确很聪明。但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想你愿意被人吃下肚吗?” “唔——我才不想呢!”季小扬吐了吐舌头。 “所有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一草一木都是天地间精心的造化。”赵怀睿又揉了揉季小扬的头,而季小扬一点儿也不以为忤地像只撒娇的猫眯似地接受他的抚摸。 “你怎么懂这些的啊?好棒哦!是夫子教你的吗?若是这样我也想读书。”季小扬眼中闪着崇拜的眼神。 “读书是件好事,但这些道理可不是夫子教你你就能懂的哦!读书贵在融会贯通,你要将你所学的运用在日常生活中,这才是读书的目的。” “读书我真的好想读书哦!可是我又是个乞丐,连饭都吃不饱了”季小扬想起自己根本没钱可以念书,眼神就黯淡了下来。 “你可以用我送给你的玉佩换钱去书堂里念书啊! 这些钱应该足够你衣食无缺地念十几年了,只要你勤 奋向学,往后你就不必当个乞丐了。“赵怀睿想起自己的随身玉佩可以造就一个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材,想想也是值得-”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季小扬又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玉佩取了下来,满脸感激地望着赵怀睿,”我我真的要好好地谢谢你这个大贵人,谢谢你!“ “唉!大恩不言谢啊!小扬,东西都煮好了,提起念书你都忘了要吃饭啦?”赵怀睿瞧着季小扬又像想起什么似地望向香喷喷的烤鸡和烤鱼,当场季小扬的口水就落了几滴在地板上。 季小扬吞了吞还没落地的口水“你不提我倒忘了,反正饿也饿习惯了,我们开动吧!”她未待赵怀睿回答,一马当先地抓一只烤鱼立即大咬了起来。 赵怀睿摇首笑了笑,接着也跟着拿起另一只烤鱼斯文地吃着,而季小扬则没一会儿工夫就吃下了一条鱼,然后眼巴巴地望着仍在炉火上烤着的烤鸡。 “你想吃就吃吧!鸡大概也熟了。”赵怀睿望了季小扬一眼道。 季小扬欢呼了一声,立刻抓起鸡腿又开始啃着。 赵怀睿瞧着季小扬饿鬼似的吃相,不禁关心地问道:“你到底几天没吃东西啦?这么吃会噎死你的。” 季小扬没空回答,索性举起两根手指头算是回答。 “两天?!赵怀睿有些诧异,这个小小的身子竟有两天滴水未进了?贫富的差距居然如此地大!也难怪有人会说道:”路有冻死骨。“ 赵怀睿心生不舍,要不是真遇到季小扬这么可怜的小乞儿,他还真不知天下间真有这么穷的人存在。 但长期老是空着的肚皮哪能一下子承装多少东西呢!季小扬啃完了两只鸡腿就撑得不能动了,她拍了拍饱满的肚皮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唔。好饱,我已经吃饱了。” “不再多吃一点?”赵怀睿心想还有大半只鸡呢!想到季小扬饿了这么久,他就心疼,不禁希望季小扬再多吃一点。 “我吃不下了。”季小扬摇了摇手。 “那好吧,我们再聊聊你说当初你被爹,娘抛弃在破庙里,后来有位乞丐伯收养了你,那现在那位乞丐伯呢?”不由得,赵怀睿打从心里的想知道季小扬的身世。 “乞丐伯啊。”季小扬满足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半晌不出声。 “怎么了?”赵怀睿察觉到季小扬的不对劲,忍不住必心地问道。 “他”季小扬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他死了” 赵怀睿望着季小扬居然流出了眼泪,不禁起身去抱住季小扬颤抖的身躯,无言地带给她一些安慰“不想说就别说了。” “不,我想说!”季小扬想起乞丐伯的去世,却没人和她分摊乞丐伯去世对她的悲哀,而现在又有一个人对她如此的好,她就一古脑地想全部说出来。 “乞丐伯他是年前的冬天病死的,当时我好想救他,可是我们身上又没钱,请不起大夫来替他治病,于是我就在一家药堂门前跪了两天好不容易他们给了我一些药,等我回去时乞丐伯就” 季小扬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地哭了出来“要是我们有银子要是我们能有一些钱,乞丐伯 就就不会死了“ “唉,我不该问你的,又让你回忆起这么伤心的往事。小扬,别难过,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你还有未来的人生可以过啊!”赵怀睿将她搂进怀里,安慰地拍着她瘦小的身子,一面喃喃地自责道。 见季小扬没有回答,连身子也没有一丝动静,赵怀睿不禁奇怪地拉开季小扬,揪着她闭上眼睛的睡容。 季小扬居然哭着睡着了! 赵怀睿温柔地拭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算了,就让他睡吧!也许睡一觉醒来之后小扬就不会再去想起过去悲惨的遭遇。老天爷对这个孩子真是惨忍了点,让他在这么小的年纪就遭受到被亲生爹,娘抛弃做一个小乞儿后,又尝尽了人世间的生离死别。 赵怀睿原想将季小扬放到这屋子的床榻上,孰料季小扬竟紧紧地抓着他的臂膀不放,像是一个即将溺毙的人紧抓着可以求生的木板。赵怀睿想了想,干脆陪着季小扬一块睡。 季小扬循着赵怀睿温暖的胸膛,便紧紧地靠了上去,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她作了一个梦,在梦境中她瞧见那已经离她远去的乞丐伯对她微笑,但她却怎么也追不上乞丐伯逐渐远去的身影,然后她瞧见一个自己生平见过最美丽的女子,正低首蹙着眉望着一本白白的簿子,那簿子上横竖的线条有三个图案她是认得的,那是她今天才有的名字“季小扬”可是另外一个比较复杂的图案她就不认得了,尔后 季小扬醒了过来,打算告诉赵怀睿她所瞧见的梦境,可是却找不着他的人,而炉子里也只剩下了一堆冷却的炭灰,和剩留在她身上一件赵怀睿的外袍,像是怕她冻着盖上去的。 季小扬焉然一惊,飞快地从床榻上爬起身来,四处绕着屋里,屋外找寻着赵怀睿的踪影。“大贵人!”季小扬寻遍屋里找不着他,一遍遍地叫着他,然后又跑到屋外去找,甚至于连林子也找了,她不停地叫喊着赵怀睿,但哪有人?赵怀睿就像消失在空气一般。 季小扬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好放声地叫他“大贵人”但无论她如何地喊着,他再也投有出现了。她的眼眶里流出停不下的泪水,心想他一定是嫌她累赘,趁她睡着的时候走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季小扬丧气地回到屋中,-面拭着自己流下来的眼泪,见到地板上到处都是她拙劣的字迹,蓦然地,她在那些歪歪曲曲的字迹中瞧见了-行新添上去的文字。 她不懂那些字是什么意思,但是她非懂不可!这些字也许是那个大贵人留给她怎么找他的讯息。 季小扬一遍又一遍地将赵怀睿留下来的那行字反复地练习,足足练习了三天三夜才将那些字练好。她心里打算着到城里去写给识字的人瞧,也许她可以再找回头一个对她这个素昧平生的小乞儿这么好的大贵人。 当城里的人瞧了很久,终于辨认出来她所写出来歪歪扭扭的字,告诉她这些字的意思时,季小扬险些泪洒大街,赵怀睿只告诉她,他有事先走一步,倘若住后真的有缘,他们会再见面?接下来则是要她好好地念书,将来可以出入头地。但是对他的行踪,赵怀睿一个字也没有写。 季小扬这时才明了自己口中的大贵人是何许人也,尾端的落款上书的是“赵怀睿”三个字,那是他的名字。 赵怀睿,赵怀睿,赵怀睿。季小扬不禁怀疑地心想,那不是害她被贬下凡的男子吗? 可是他对她这么好,又怎么会害她呢?她这次被贬下凡来和赵怀睿究竟有甚么关系?是她欠赵怀睿一份恩情。还是赵怀睿欠她? 季小扬百思不解,连赵怀睿送给她的那个玉佩她也舍不得拿去当掉,虽然赵怀睿要她拿这块玉佩所典当的钱去念书,但是这块玉佩一卖,她和赵怀睿的那份牵系也就断了。 她舍不得!她宁可再做乞丐,宁可一辈子不识字,也不能将这个玉佩拿去卖了。 于是季小扬贴身收藏起玉佩,又咬着牙回到溪里将赵怀睿遗失的那十几两银子捞回来充当生活费,并且每天都回到赵怀睿的房子里等着他,希望有一天赵怀睿还会回到这个屋子里再见到他。 她还用心地将屋子里整理得一丝不染,只盼望他回来的时候,能高兴地称赞她的勤快。 就这样,季小扬等了一年多,可她也失望了,因赵怀睿根本没有出现过。 她望着屋里空荡荡却清洁如新的摆设流下了眼泪。 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他为什么不回来这间屋子?难道 他忘了她吗? 季小扬颓然地跌坐在屋子里的角落,无声地啜泣。 他就像当初把她抛弃在破庙的父母一样不管她了吗?还是像乞丐伯一样,再也无法见到他了?从此以后她还是孤单的一个人 他不要她了吗?不要她了吗 第三章 宋仁宗天圣初年 季小扬从来没有这么垂头丧气过,她低着首,漫无目的地在城里的大街里闲晃,瘦弱的手拿着一个肮脏的破碗,遇见过路的行人,就伸起碗来没精打采地向人乞讨。 她走了一天,老早就饿得发晕了,可是想起自己总不能就这么回到屋子里,空着肚子等着明天再回到大街上乞食,就硬撑起摇摇晃晃的身子,低垂着头往迎面而来的那位瞧起来还不算太凶的路人乞食。 “大爷——求求您施舍一点吧。”她虚弱地出声,孰料那位路人竟猛然地推了她一把,使得她不支地跌倒在地。 “喝!臭乞丐!宾离我远一点!大爷我没钱给你这个臭乞丐!”那路人说罢后还吐了一口口水在季小扬的脸上,然后扬长而去。 季小扬擦了擦脸上的唾液,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这么多年来她不知被多少人所唾弃了,如今再多一个也无所谓,跟前最重要的是喂饱她的肚子,所有的自尊早在她生为一个乞丐身的时候,就已经是她所不能拥有的东西了。 季小扬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藏在破旧衣棠中的玉佩,她紧紧地握着,这玉佩让她想起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人对她好,对她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乞丐弃儿付出过关心,且还好心地让她有了个名字,让她对未来抱持着希望 若不是这块玉佩一直支撑着她求生的想法,说不定她真若当初赵怀睿所预料到的,真的受不了这种苦日子而投河自杀。 但是他为什么不出现呢?都已经过了八年了,他不曾回到林中的小木屋,而她在经过了这么漫长的等待,早已经放弃了他会回来的想法。 但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就是不肯离开那间屋子,也许是那间屋子有他们相处过一天的回忆吧!这些回忆才让她想起自己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即使那间屋子里充满的是悲伤和怀念的情绪,但都是证明她还有情感的铁证,至于赵怀睿回不回来,都已经不打紧了。 季小扬眼中重新燃起生存的意志,勉强地扶着路旁的树木站起身来,她无言地环抱住树干,享受那棵树木带给她的安慰。 “谢谢你。”季小扬听完街树木对她的安慰后,缓和地向街树道谢。几个月前她才发觉自己不但能和那些“好兄弟”们谈话,居然还能借由触摸和树木们对话。 街树摇了摇树梢的叶片,洒落了几片落叶,算是回谢季小扬对它的谦虚。 季小扬抱着街树,不禁感慨地对街树说道:“唉真羡慕你,站在这儿只要喝喝雨水就可以长得这么高大,而我却必须沿街乞讨,受尽人家的污辱,才能勉强地吃到一点发硬的馒头” 街树又摇了摇树梢,季小扬却笑了“不,谢谢你的好意,我没办法吃水过活的。我是人,人一定得吃东西才能活。你懂吗?就是除了水之外人可以吃得下去的东西,那需要用钱才能买到,可是我很穷,没办法买到能吃的东西。那就像大热天里没人给你浇水一样?” 街树又摇了摇枝干,季小扬疑问地望着它“你说什么?你真的瞧见了吗?” 街树再度抖落了几片尚未枯黄的叶片。 “真的?!季小扬精神一振,连忙地问道。”在哪?有没有人发现?“ 街树的回答令她回头瞧向对面的大街,果真有一丝借着月光而发亮的冷硬光芒,季小扬放开了街树,连滚带爬地扑向那束光芒出现的地方。 然在那个同时,也有一名衣着如她一般破烂的乞丐,同样地跟她扑向同一个方向,只见季小扬当场被他压在身下,凄惨地惨叫了一声。 天哪!他好重!她的骨头没碎掉吧?季小扬忍着泪水心想。 “这是我的!”那名乞丐仗着自己比季小扬高大,怒气冲冲地对季小扬大声地吼道。 “胡说?!这十文钱分明是我先看到的!”季小扬忍痛地停下了呻吟,一点也不畏惧地反驳。 “这是我先前掉的!”那名乞丐昧着良心撒谎道。 “你分明撒谎!街树明明瞧见这十文钱是一个卖菜的小贩掉的!”季小扬毫不犹豫地将他的谎言刺穿。 那名乞丐恼羞成怒,一站起身就将季小扬给伶了起来,而季小扬则趁此时忙不迭地将那地上的十文钱收进自己的怀里。 乞丐见着立即伸出另外一只手想去抢季小扬怀中的十文钱,却忍受不住季小扬的拳打脚踢而将她给放了下来。 季小扬退了几步,双手摆在胸前地警视着眼前的乞丐? “我不管那是谁的,既然被我看到了就是我的。把钱给我!”那乞丐圆睁着眼瞪着明显比他小上一号的季小扬,霸道地吼着。 “不行!”季小扬又退了几步“这钱我也看到了,又是我先拿到手的,照理来说是我的!我绝对不会给你!” “你想讨打?”望着瘦小的季小扬,那名乞丐很清楚自己有十成十的胜算。 “即使要和你打上一架,我也不会让的!”季小扬虚张声势地说道。天晓得她根本连打都打不过人家,拿什么去跟跟前比她孔武有力的家伙拚命?一想到此,季小扬就抖了抖自个儿的肩膀壮壮声势,免得那名乞丐瞧出她的心里其实怕得要死。 那名乞丐望着她视死如归的眼神,果真被她给骗了,他搔了搔脑袋想了想,算了,也用不着为了这十文钱和这个小乞儿打上一架,免得他打完后肚子更饿了,十文钱也填不饱他的肚皮。“算了,我不打了。” 季小扬讶异地盯着眼前的乞丐“你不打了?你不想要这个钱?”她还以为自己非得被这个人揍个半死呢!怎么他就这么轻言放弃地说他不打了? “我没说我不要这个钱,只是看你可怜。再说我们两个都是乞丐,自己人不打自己人,况且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打起你来乱没成就感的。这么着吧!这十文钱是你和我同时瞧见的,我们就拿这十文钱到街口买碗面吃,你跟我各半碗面,谁也没多分一点;又比分五文钱只能买一个鳗头得好,你说怎么样?” “真是个好主意。”季小扬违背良心地说道。 其实她失望极了,十文钱喂饱一个人哪够呢?更何况现在又冒出一个人来和她平分这十文钱,岂不是要她回到家以后还得空着肚皮睡觉吗?可是如果不照他的意思去做,说不定连十文钱也没了,自己还带着一身的伤回去。唉!算她倒楣吧!依现在的情势她只好听他的话罗! “就这么说定。”那名乞丐满意地笑道。他算是赚到了,当初见到这个小乞儿往路中间扑,他就晓得事情不对劲,遂赶紧也朝这个方向扑来,结果居然让他赚到了半碗面!嘿嘿,真是好运气。 但是当两个人到了街口的客栈时,店小二见了他们两个人的衣着,便蹙起了眉头拿着抹布撩他们走,口里还直嚷着:“走吧,走吧!我们店里没施舍给乞丐吃的东西。别防碍着我们做生意!” “小二哥,我们有钱啊”季小扬掏出了自己怀里的十文钱。 店小二瞧了瞧她手中的钱,从鼻头里冷哼了一声“这点钱就想进找们店里吃东西?你也不想想你们这一进门就触了我的霉头。这点钱,只够你们蹲在街角吃一碗面罢了。” “一碗面就可以了,我们不介意在店里吃还是在店外头吃。”那名乞丐也搭腔地说道。 “是啊!我们真的很饿了,而且我们自己也有碗,不会劳烦您再洗一个碗的。”季小扬为了证明自己真有碗,还把她那讨钱用的破碗拿给店小二瞧瞧。 店小二蹙着眉头低头想了半晌,最后道:“好吧!我就卖你们一碗面。有钱赚的生意没有不赚的道理,你那碗拿来吧!” “多谢小二哥,多谢小二哥。”季小扬万般感激地将自个儿的破碗拿给了店小二。 店小二紧蹙着双眉将那个破碗拿进了客栈里,而他脸上的神情就像是拎着什么秽物般。过了不久,他带着装满热腾腾的面的破碗又回到了门口。 “哪!你们的面,钱先给我。”店小二不屑地说道。 季小扬果然乖乖地把十文钱双手奉上,店小二将钱收进了口袋才将面交给了季小扬,他临走之前又像想起了什么回头叮咛:“喂,臭乞丐,你们别在我的店门口吃,要吃就躲远一点,免得我的客人瞧见你们坐在门口不肯上门。” “这是当然的,谢谢小二哥。”季小扬捧着面,心想着恨不得一口就把面统统吞下肚-,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吃过热腾腾的东西了。一思及此她就连连咽了好几口口水。 “我们快走吧!这碗面真是香啊!我肚子里的蛔虫都拚命地在叫哪!”那名乞丐也不停地吞着口水,催促着季小扬。 “恶!你肚子里还有蛔虫啊。干么不吃些药草把它去除掉?”季小扬一面小心翼翼地捧着碗走着,一面想起他的肚子里有虫而暗暗作恶。 “吃草?我又不是牛,要我吃草我宁愿让那些蛔虫在我肚子里动来动去。”那名乞丐漫不经心地说道。 季小扬心想这一定是他想让她吃不下去,好让他自己多吃一点面的招数,于是她决定不再去想他的肚子里到底有多少蛔虫,以免被他的奸计得逞。 “可以了,这里离客栈够远啦!我们就在这里吃p巴!” “好吧。”季小扬望了望远处的客栈灯火后道。 那名乞丐就和季小扬席地坐了下来,将那碗其实分量很少的面放在两个人的中间。 “慢着!”季小扬此时突然说话。 “什么事啊?”那乞丐停下了正要去捞面条的手指,一脸怒气地瞪着她。 “这碗面虽然是我们的,但是不定下个规矩,我抢也抢不过你。”季小扬以事论事地说道。 “那你想怎么样?”乞丐心里十分地不爽快。 “这面条一定要平分,但是我们只有一个碗,为了怕我们哪一个人多吃,所以我吃一条,你再吃一条。” 那名乞丐臭着脸,后悔当初为什么跟跟前这小乞儿提到要平分一碗面的主意,早知道他这么难缠就该一拳打昏他,然后再抢走那十文钱了。 “我这提议很公平。”季小扬又加了一句话坚持自己的立场。 “就如你所说的做。”乞丐不情愿地说道,然后先动手地捞了一根面条吃下肚。 季小扬见他捞了面吃了,顾不得面条烫手也赶紧捞了一条吞下肚,一时间两个人都忘了其他的事。没一会儿工夫,面条眼见着就要见底了,这个时候季小扬又叫了起来。 “你!你多吃了-条面条!”季小扬像撞鬼似地大叫。 “我刚刚吃的那条面条比较短,当然要多吃一条补回来啊!”那名乞丐见怪不怪地说道,趁季小扬还没回嘴的时候又多吃了-条面条。 “两条!”季小扬尖叫“这不公平!你违反了我们的约定!” 那名乞丐没搭理季小场对他的控诉,抓起破碗干脆把汤喝得-干二净,还意犹未尽地掠了掠嘴角。 “你你”季小扬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啊?我个儿比较大,当然要多吃一点啊! 你现在再“你”也没用啦!面我全吃光了,怎么样?“乞丐无赖地说道。 “你”季小扬气极攻心,瘦小的身子跳了起来,瘦如枯柴的双手准确地用力箍住了那名乞丐的喉咙“你给我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 那名乞丐死命地抓住季小扬的手拚命地扳着,孰料季小扬的力气居然大到令他怎么也挣脱不掉,在保命的前提之下,他用起十分力地拍打着季小扬的背。 季小扬不是不感觉痛,而是她实在是太气了,两只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乞丐的脖子,就这么两个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直到一声清脆的东西落地的声响后,才使季小扬浑身一振,望向声音来源的地方是她的玉佩! 季小扬放开了那名乞丐,慌张地去抬起自己生存的意义。 可那名乞丐也瞧得一清二楚,他抚着好不容易顺过气的喉咙,直愣愣地揪着季小扬手上那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那块玉佩一看就知道所费不非,绝不可能是一个小乞儿身上会有的东西。那名乞丐瞪着玉佩良久,然后才大惊小敝地叫道:“你!你居然还是个贼!” “我不是贼!”季小扬紧拥着赵怀睿留给她的信物“这玉佩是我的!” “你别说笑话了,像你这样的乞丐会有这种玉佩? 快说!这玉佩是你向谁偷的?“那名乞丐捉起季小扬的衣领,心想抓着这个小偷到衙门里去报官,衙门说不定会给他一点儿赏金,季小扬拚命地挣扎叫嚷,”我不是偷的!这玉佩是我的!这真的是我的!我不是小偷!我不是!“ “不是小偷?那我就是当今的皇上了。我要捉你去报官!苞我走!”那名乞丐一想起捉季小扬到衙门就有钱可以领,二话不说地就拖着挣扎不已的季小扬往衙门的方向走。 季小扬自知怎么也挣不开那名乞丐的蛮力,不禁泪流两行。 没想到珍藏着这块玉佩的下场,居然是被人当成偷儿关进牢房。那她早知道就把这块玉佩给当了,早知道她就不用再做乞丐沿街讨饭,早知道她就 唉!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她正失去她的最后一点像人的权利——她的自由。 唉!楣神怎么老跟着她呢?她实在是倒楣毙了! “王爷。”进门的侍卫恭敬地朝赵怀睿跪下作揖。 赵怀睿从书中抬起头来,不悦地盯着侍卫“什么事?不是叫你们没什么重大的事,千万不要进书斋妨碍我吗?” “是知府大人求见。”侍卫一瞧到赵怀睿令人不寒栗的眼神,说起话来也支支吾吾的。 “知府王大人?我没跟他约在今天见面啊?”赵怀睿讶异地站起身来。 “知府大人说有急事求见,非得今天见到王爷不可。” “急事?”赵怀睿心想该不会是今天早朝时,他同王大人向章献皇太后所提出的攘民政策出了什么问题吧? 章献皇太后一向英明,他的政策应当不会出错的。赵怀睿暗忖。 “王爷,您见不见王太人?”侍卫很斗胆地问了一句。天晓得王爷那一脸阴霾的神色是冲着谁来着?虽然王爷自八年前的事后,脸色就没有一天好看过,但是经过了八年,他们这群下人们还是对王爷不苟言笑的冷酷惧怕万分。 “我去见他。”赵怀睿说罢后转身便出了书斋,心里全盘算着万一出了状况他该如何解决,然不到大厅的门口,他已经想了好几种状况的解决之道。 王彦之放心地笑道“除此之外,我还替您捉到了偷了这块玉佩的贼。” “贼?”赵怀睿疑惑地问道,难道这玉佩前面一个主人遭了劫,让这块玉佩流落至盗匪的手里,然后失风被王彦之给捉了起来? “是啊,是在一个小乞儿的身上搜到的。王爷,您的玉佩怎么会教一个乞丐给偷了去。这点我实在想不透。”王彦之百思不解为何一个乞丐能偷到王爷的贴身信物,这实在是不太可能的。 “乞丐?”赵怀睿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心里骤然地拉起警铃。 “没错。”王彦之简短地回答“捉那名小乞儿来的也是一个乞丐,但是那个偷儿一直坚持这玉佩是他的。我想想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姓[季]。 对!他叫“季小扬”!是这个名字没错!“ “季小扬”?!赵怀睿暴出怒吼。小扬?那个他亲手把玉佩送给他的小扬?他怎么没把玉佩卖掉?他不是一直很想读书的吗?为什么他不把玉佩卖掉去念书?他到现在还在做乞丐。 “怎么?难道王爷认得这个季小扬?”王彦之被赵怀睿的怒吼声给吓了一跳,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赵怀睿说话声音能这么大的,难不成关在牢里的那个小乞儿果真和赵王爷有什么过节? “王大人,他现在人在哪里?”赵怀睿一肚子的疑问想向季小扬问个清楚,这个孩子实在教他太失望了!为什么不肯把玉佩卖掉呢?想起这八年来季小扬不仅没去念书,还在路边乞讨,赵怀睿就百般的不是滋味。 但不是怜悯。赵怀睿对着自己说道,他的怜悯早在八年前跟着爹一起死了,他这是愤怒!愤怒小扬不求上进!绝不会是怜悯! “在衙门的大牢里。当我见着这块玉佩时就将他收押进大牢了,然后马上就赶来见王爷,听候您要怎么处置他。”王彦之瞧着一向面寒如冰的赵怀睿,不由得更担心了。因为现在赵怀睿的表情可比十二月天的暴风雪还要寒冷! “我现在要见他。”赵怀睿捏了捏手中的玉佩,脸色低沉地对王彦之说道。 “现在?”王彦之显然非常诧异“这么急?” “没错!”赵怀睿立即唤人进来交代备马,随即跟着王彦之到衙门里去找那个被关在大牢里的可怜虫了。 季小扬觉得这是自己这八年来最“幸福”的一刻。 “怎么样?这牢饭味道还不错吧?”狱卒满意地瞧着季小扬贪婪的吃相。 “岂止是不错而已?”季小扬趁着吃东西的空档回答“简直是棒透了!我活了十几年头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外头的馆子哪有这里的饭菜香?早知道狱卒大哥您这儿的饭这么好吃,我早就不顾一切地进来牢里蹲着,天天吃您的饭!要我出去我还不想出去呢!” 见狱卒不停地笑着,季小扬不禁心里暗暗地想着。对啊!原本听人家道这牢里是千万不能进去的苦窑,可没想到这里的官差不但不凶神恶煞地打人,还那么容易就被她两、三句话给哄上了天,早知道如此她就应该早点进来了,多吃一些免费的牢饭还真不赖,起码她不用再饿着肚皮向人乞讨了。 在这里三餐都有人定时送饭来,比起在外头挨饿,不晓得好上了多少倍!季小扬一面吃着饭菜,一面喜孜孜地想道。 其实坐牢也没什么不好嘛,她甚至考虑着一辈子都不要出去了,虽然她失去的是自由,但她回收的却是她最渴求的温饱。 只不过不晓得他们将大贵人的玉佩怎么样了?那玉佩跟着她八年了,不在她身边她还真觉得收藏玉佩的怀里空荡荡地,怎么坐就是不舒坦。 季小扬想到这里,饭菜倒不如先前的那么可口了。 “怎么了?咬到舌头了?”狱卒望着她停下了进食,不禁好奇地问道。 季小扬可怜兮兮地揪着他“没事,只不过想起了一点事情让我吃不太下去。”她又赶紧地扒了一口饭,强颜欢笑地对狱卒笑道。“狱卒大哥,这饭真的很好吃。” “好吃就行了。” 狱卒打从心眼里喜欢上这个有礼的小乞儿。这个十几岁的少年还真懂事,对人彬彬有礼!只不晓得这么的一个小乞儿,怎么会去做贼被关进牢里呢? 狱卒不禁感叹世事磨人,怪只怪这个社会实在太不公平了,有钱的人有钱得令人不齿。而穷得三餐不继的人又大有人在。大宋统一天下至今也有六十几年了,而前面三任皇帝只知道争帝位,沉迷于宗教之中寻求长生不老之术,丝毫不视人间生民之苦,现在有个章献皇太后垂帘掌权,新任的皇帝又只有十三岁 狱卒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只怕等到天下人民真正回复到唐朝时的盛世,他已经老得躺进棺材里了。 而赵怀睿此时和知府大人王彦之的出现,着实惊醒了沉思中的狱卒,只见他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跪下来向自己数年来只见过一次面的王彦之叩首。 “大人,小的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免礼,我和王爷也是临时决定要亲自下来看一看的。”王彦之亲和地示意狱卒起身,他这个人最不会摆什么官架子了。 “谢大人与王爷。”狱卒仍旧不敢抬起头来正视赵怀睿。天啊!王爷耶!他从没听说过除了刑部大牢有这种高官进去过外,还有哪个王爷会进这种小小地方官的小牢房! 季小扬抬起头来望了王彦之和赵怀睿一眼,可只需一眼,她就瞧出那个自己每天朝思暮想,夜里清梦的身影,是他没错!虽然他比当年的佼俏多了一份稳健,还多了一点她不喜欢的冷酷,但是绝对是他没错!就算他烧成了灰,她也绝对认得出他来! 但狱卒大哥叫他什么来着?他是个王爷?! 他为何不告诉她?他为何不来找她?难道他是因为她是个小乞儿,不屑和她多加来往吗?那么她多年来的季小扬激动地流下了两行眼泪,她并未擦去颊上的泪水,只是低着头将渗进泪水的饭菜用力地扒着,吞下多了份咸涩的菜味,并借着碗筷响亮的声响来掩饰她心中的激动。 王爷她不敢认他,她甚至于现在还是个乞儿身呢!包别提她至今身陷牢狱。呵!她怎么敢认他呢? 她作梦也没想过他们的再次相遇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王爷多么令她苦涩的名词啊! 难怪当初他会抛下她一个人走掉,当然的嘛!他是个平常人一辈子也见不着的“王爷”啊! 季小扬拚命地扒动着饭碗,连碗里的饭菜全倒出来了也不晓得。 赵怀睿从一进牢房就一直盯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季小扬的脸全掩在那个大碗里,令他看不真切他脸上的神情。小扬是明显地长大了不少,但仍旧是穿着破烂不堪的粗布衣棠,也许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小扬看起来还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身子单薄得都可以见骨了。 小扬的头上还插着几根稻草,饥黄面瘦,模样说有多糟就有多糟。当赵怀睿见着季小扬这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许久不曾动摇的心居然揪结了起来。 赵怀睿拂开了思绪,走近牢房旁扶着牢桩蹲了下来轻声,和缓地叫唤她:“小扬——” 季小扬浑身一震,挪了挪身子,将背对着赵怀睿,依旧扒着她的空碗,不知怎地,她听见赵怀睿再度叫着她,眼泪就不争气地直淌了下来,她想停都停不了。 “大胆狂徒!见着王爷还不下跪?”狱卒见这个原本有礼的小乞儿居然敢将背对着王爷不搭理他,不禁出声喝道。其实他这一‘出声是想提醒季小扬,免得王爷在一怒之下杀了这个令人讨喜的小丐儿。 季小扬听话地放下了碗筷,连忙地转身频频向赵怀睿磕着头,她不敢答话,只奢望让赵怀睿当他是认错了人,以为她不是季小扬。她猛力地磕着,心里上的羞惭与酸楚远胜过身体上的疼痛,就让她一头撞死好了! “小扬!”赵怀睿慌张地想去阻止季小扬自残性的举动,无奈牢桩隔开了他俩的距离,他不耐地吼着狱卒交出钥匙:“钥匙给我!” 狱卒惊异地看着赵怀睿,心里想着原来这个小乞儿竟然和王爷熟识。 而王彦之也是头一次见到赵怀睿失去冷静的表情。 见狱卒慌忙地拿下了身上的钥匙,赵怀睿一-把抢过手后火速地打开了牢门冲进去,制止季小扬再继续伤害她自己。 季小扬早已将额头撞破了一个洞,鲜血淌在灰尘满布的地上显得求目惊心。赵怀睿强拉住她,但她还是一头想撞地拚命将头低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季小扬!住手!”赵怀睿心急地狂吼道。 季小扬投有答话,只想着如何摆脱赵怀睿的箝锢,让她一死百了。“季小扬!”赵怀睿稳稳地抓住季小扬的身子,扳着她的脸让她正视着他。他气愤的眼神足以让一个大男人吓得两腿发软,但是这一眼,望见季小扬那圆睁睁的大眼在瘦小的脸上显得更为突兀,赵怀睿就狠不下心来大声地责骂她。 季小扬用力地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看来她想躲也躲不掉了,只能拚命地擦着竟自流个不停的眼泪,把那张鲜血、尘土、饭粒和泪水交杂的脸擦得更为肮脏。 “小扬,你不认识我了?”赵怀睿藏不住言语中的温柔,轻声地问着她。 “嗯大大贵人。”季小扬慑孺了一会儿,方才声若蚊呐地低声喊他。 赵怀睿朝王彦之和狱卒望了一眼,示意他们让他和季小扬单独谈话,而王彦之见状果真识趣地带着瞠目结舌的狱卒离开了大牢,心里想的全是赵怀睿如何认识这个小乞儿的疑问。 赵怀睿丝毫不觉地用着他昂贵的衣棠擦着季小扬脸上的污痕,轻柔得似乎多用点力就会将季小扬的脸擦破似地,他一面擦一面责备她。“你这是在于什么? 见到我就拿自个儿的头撞地,不想见到我吗?“ “是不不是。”季小扬完全不知该怎么回答,眼泪此时流得更凶了。 赵怀睿瞧她的泪水似乎是怎么也流不完,不禁用手指把她的泪水按住“小扬,你不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了吗?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么个哭法简直就像个娘们似的。” “你说的话我全记得。可是我忍不住嘛!”季小扬诚实地回答“我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这不就见到了吗?话说回来,你怎么没照我的话做,把玉佩卖掉去念书?”赵怀睿仔细地瞧着季小扬额头上的伤,暗自庆幸只是皮肉之伤,要不然等以后痊愈就难看了。 季小扬沉默地揪着赵怀睿充满着关怀的脸,心里十分地感动,这八年来的阻隔似乎没有改变他好心的个性,他虽然是个王爷,但还是她心里最景仰的大贵人。 “怎么不回答?”赵怀睿皱起了眉头,望着季小扬大得不可思议的眼睛。 “我不敢卖。” “不敢卖?”赵怀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块玉佩可以供给你念书,为什么不卖?你又不想念书了吗?” “我很想!”季小扬争论“可是那天你什么也没说地抛弃了我,这八年来我一直在木屋里等你,你又没有出现过。我想再见到你,但是如果把玉佩卖了就真的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我” “抛弃你?”赵怀睿的声音真有点怪怪的,瞧小扬把自己说得好像被他抛弃的怨妇似的。“我没有抛弃你。” “你有!所以我在木屋里等了你八年,所以我宁可做个乞丐也不肯卖掉你的玉佩!可是你连回都不曾回木屋里一趟看看我还在不在,要不是今天我被人抓来坐牢,不晓得你这个大王爷还记不记得找这个小乞儿!”季小扬怒火直线上升地将这八年来的挫折转为对他的控诉!“ “抛弃是对女人的用词,也许我真疏忽了你,但你也不必就这么放掉念书的机会啊!等你考上个一官半职,你还不是会见到我?真是固执!”赵怀睿真没想到季小扬会为了再见到他而宁愿放弃念书的机会。 “我是笨!”季小扬气愤地回嘴“我笨得等你回来,笨得被你抛弃,笨得乐意做个乞丐,笨得帮你整理房子!” “小扬,就算你不卖玉佩,你还多得是其他的机会做别的事啊!你可以做大户人家的长工,为什么就不肯上进一点,乖乖地做一份正当的工作?”赵怀睿对于她仍然做着乞丐的事最为气恼。 “你以为我没有吗?我试过。”季小扬一想起那个肥得吓人的张大户,不禁悟住嘴干呕了起来。 “小扬,你没事吧?”赵怀睿拍着季小扬的背“怎么一回事?” 季小扬不停地干呕着,难过得眼眶里冒出了泪水。 赵怀睿一直平心静气地等到季小扬的干呕渐歇,才开口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一提到这个你会有这种反应?” “呕我遇人不淑。”季小扬仍捂着自己的嘴。 “遇人不淑也是对女人的用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怀睿真败给她了。 “我”季小扬又拚命地压抑着于呕的举动“我去年曾经想过不呕,不做乞丐了,于是我去找。呕,找富有的人家做,,呕,做长工。可是他们都不收我,嫌嫌我太瘦小,后来有一户姓张的有钱人家呕,他肯收我,可是呕,到了晚上我才知道呕,那个有钱的张大户呕,他要要要,呕,要我呕,陪呕陪他上床。”季小扬一说到这,又停不下地干呕了起来。 “那个张大户居然喜欢男童?!小扬,你有没有”赵怀睿十分骇然。 “我拿花瓶,呕,砸了他的脑袋后来,呕,就逃出来了”季小扬虚弱地摇了摇头。 “幸好你没事。”赵怀睿真松了一口气“但是我绝对不会放过他这种人!仗着自己有钱,欺凌你这样的可怜人,也难怪你宁愿再沿街乞讨,做一个小乞儿了。” 他一想起季小扬曾受过这种惊吓,就恨不得将那张大户的骨头拆下来熬汤! “不,我不做乞丐了,呕,我要做一个囚犯。”季小扬脸色苍白地说道“在这儿有得吃,有得喝,我宁可一辈子也不出去。” “但是你没有自由,只能终生待在牢房里。”赵怀睿很能体谅季小扬的想法“这么着吧!小扬,我收留你。” “什什么?!季小扬吃惊地抬起了头望着赵怀睿。 “小扬,你到我府里做长工吧!有我在府里,没有人会欺负你的。”赵怀睿心想让小扬就这么回到大街上去乞讨也不好,干脆将他收回王爷府,也好让小扬不必再愁温饱。 “长长工?”季小扬听到“长工”这两个字就害怕-“没错。小扬,你今年有多大岁数了?!” “十五”季小扬犹豫了一会儿,才少报两岁地回答。 “十五?”赵怀睿又皱起眉头了“你的身子真的太瘦弱了,一点也不像十五岁的模样。放心吧!到王爷府里你一定吃得饱,穿得暖,而且我不止要养壮你,还要训练你的身子有十几岁少年该有的强壮。” “什么!”季小扬声音高扬了起来。有没有搞错啊? 要她长得“很强壮”? “嗯。”赵怀睿没心思注意到季小扬的异状,一直想着要如何在短时间内锻炼季小扬的身体强健如十五岁的孩子“我看,先让你试试府里砍柴,挑水的粗活好了,这样你很快就会强壮起来的。” “什么——”季小扬这回可是惨叫了。 第四章 苦啊——好苦啊! 季小扬流下了两行眼泪,不过不是为她自己流的。她望着一息尚存的木头,泪眼朦胧、咬紧牙关地举起发酸的双臂,一斧将那根不知曾是什么树的木头砍成两半。 木头发出一声哀嚎,忍受着身体再度被分尸的痛苦。 “这位树大哥,请你原谅我罢!我是逼不得已的,你都快死了我还必须这么对待你,我也不愿意啊!谁教这个王爷府的人一天要用这么多的柴火,少用一点又不会怎么样,说不定就可以等你死了以后再砍你了。 可是这王爷府不是我作主,我没办法啊!“季小扬不忍地拭掉泪水,对着木头道歉。 季小扬难过地摸着被砍成两半的木头,感觉自个儿好像也被砍了似地。 “树大哥,你不用安慰我了,你安息吧!准备好,我要再砍你了。我今天如果没砍完这堆柴,管家说什么也不会让我吃饭,休息的。我也很可怜,倘若不是大贵人亲自要我砍柴,挑水,我是绝对不会去砍你的,可是我跟他求了好几遍,他只当我是偷懒不肯做粗活,一点儿也不相信我的话” 想到这里季小扬就不禁怨恨起赵怀睿来了,原本以为他跟八年前没什么两样,谁知道她想错了!赵怀睿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样,撇开半个月前他把她从牢里带回来时的温和不说,这半个月来她根本就像是生活在地狱里一样。 赵怀睿不但对她不苟言笑,每次见了她整个脸板得像她欠他好几百两银子似地,虽然管家告诉她这是王爷平时对人的表情,但是他连笑都不笑,只会叫她砍柴砍快一点,挑水挑多一点,也不想想她这么瘦的身体能挑多少水,砍多少柴?她真的是很苦啊! 季小扬又抹了抹自怜的泪水,举起发软的双臂再砍了木头一斧。什么“锻炼”嘛!只怕她还没达到赵怀睿的目标,她就先累死了!当个小乞儿还好,最多没有饭吃。这里虽吃得饱,但是她得从天还没亮就开始工作了耶!每天不是做得连走路回柴房睡觉的力气都没有,就是走到柴房门口就睡着,她已经不知有多少次睡在砍柴场里了。 她将可怜的四块木头拣到-旁,又从一旁堆积如山的木头中拿了一根出来“这位树大哥,轮到你了不要也不行,我真的没办法救你啊!”然而就在此时,突然有一阵苍老的笑声传到季小扬的耳里——“死老鬼你又来烦我了!”季小扬怒气冲冲地瞪着那个笑她的鬼魂。 “唉,小季儿,你对长辈的语气就不能温和一点吗?”老鬼对着季小扬直摇着头笑道。 “对长辈,我会,但对你这个阴魂不散的死老头,我不需要。”季小扬没好气地回“喂!你怎么不赶快去投胎啊?都死了那么久了,再不投胎你就永远不必想投胎,小心阎王老爷不收你!” “唉!阎王老爷早就不收我了,我已经误了勾魂使者带我走的时辰。在这世上我还有未了的事情,我走不了。”老鬼平静地说道。 “走不了?走不了就来缠我吗?打从我一进了王府,你就成天跟在我背后,干么,当我通天大法师吗?你也不会帮我砍柴,挑水。我觉得你很碍眼,快滚吧!我还要砍跟山一样高的柴呢!”季小扬的语气可不客气了。 “你不帮我还有谁能帮我呢?只有你看得见我啊!”老鬼的语气仍旧是十分地温和。 季小扬惨叫:“我怎么这么倒楣啊?每天有做不完的事,还要忍受你这个轰都轰不走的死老鬼纠缠!我帮不了你的啦!我的地位在王爷府里是最卑微的柴夫,你要找人帮忙就去托梦啊!托梦给王爷也比成天缠着我好。” “我试过啦!但是没有用。我瞧你心地那么好,砍个柴就能让你怜悯那些木头地掉一整天的眼泪,帮帮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季小扬小巧的嘴一撇“别想灌我迷汤,这招我最清楚了,你这是班门弄斧,我是不会替你瞠泪水的。你还是死心吧!” “我求了你半个月,你都不曾心软?”老鬼愁苦地蹙起了眉头。 “心软?”季小扬的确曾经有点心软过“自我出生之后,我不晓得见过多少像你这样的鬼跟我求事情了,但是我每次帮他们的下场就是被人当成疯子,所以这次我不会帮你。” “唉!不帮我就帮不了你自己了。”老鬼居然说了句像绕口令的话。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季小扬奇怪地瞪着他。 “这句话的来龙去脉我不能解释,但是倘若你帮了我,对你自己也好。”老鬼的回答更像个谜语了。 季小扬也跟着老鬼皱起了眉梢“我听不懂耶!能不能说得清楚些?为什么帮你对我也好?” “积阴德啊!你帮我这个阴间的鬼一个忙,这不是名副其实的”积阴德“!老鬼笑了笑,并没有把真正的答案告诉她。 “积阴德?我要的不是这个。你还是滚吧!别烦我了。”季小扬嗤笑了一声,将木头放在地上,朝它砍了一斧。 “小季儿。”老鬼瞧唤她也不应,在心里斟酌了一会儿“唉!好罢!我就透露一点事实让你知道。我是赵怀睿的爹。” “哦!你是赵怀睿的”季小扬原先喃喃地跟着老鬼念,尔后当这些字眼钻进她的脑海里时,她吓得手上的斧头差点飞上天,接着惊讶地瞪着老鬼。“你是赵怀睿的爹。”你总算回神啦!“老鬼领首。 季小扬重新打量着老鬼的穿着和相貌。老鬼穿着宫中的朝服,连相貌跟赵怀睿也真的有些相似之处。 “你真是已故的老王爷?”季小扬不敢置信地问道“不,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可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八年了吗?为什么不肯去地府,硬要在这里当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孤魂野鬼?” 老鬼苦笑,接着身影逐渐地消失在空中“小季儿,我会再来找你。” “噢!你别走啊!把话说完你再走嘛!你不是平常最爱缠着我吗?”季小扬吼叫着,气恼这个死老鬼话讲一半就跑掉了,她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他呢! “小扬!你又在偷懒了!” 赵怀睿的咆哮声突然传来砍柴场,吓得季小扬手中的斧头这会儿真落了地,她急急地跳开了一步,庆幸没砍到自个儿的脚。 赵怀睿快步地来到砍柴场“你怎这么地怠惰?都下午了,柴还没有砍完!这样哪天才能把你训练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辈子都别想了!” “我我有啊!”季小扬慌张地捡起斧头“我现在正在砍,正在砍” “那个跟你聊天的人呢?”赵怀睿冷冷地问道。 “人?没有人啊!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说谎!那你刚才在这里鬼叫个什么?”赵怀睿四处地探看,果真如季小扬所说的,没有一个人影。这个砍柴场十分地大,没有人能在短时间里避开他的视线范围离开。赵怀睿不禁有些诧异,那是小扬自己莫名其妙地大叫吗? “大贵人,我刚刚跟你爹在说话。”季小扬犹豫了半天,才决定将实情告诉他。 “胡扯!” “是真的!”季小扬急急地辩解“我从小就有这种能力。你爹从我一进王爷府就缠着我,要我帮他一个忙,可是我都没搭理他,直到刚才我才知道他是你爹,结果你一出现,他又不见了。” “一派胡言!我爹已经死了八年了。下次再让我听到你拿我爹撒谎,我一定打得你三天爬不下床!”赵怀睿声色严厉地警告着季小扬他爹岂是能让小扬撒谎的对象?这种谎言实在太不可饶恕! 季小扬禁若地望着他,从他的眼神里就可明白他的威胁是真的,这次就算她想帮老鬼王爷,恐怕她也帮不了忙了。赵怀睿根本就不信她所说的话,她可不想被他打得三天下不了床。 “你现在继续砍,没砍完不准吃饭。” “可是我中午就没吃了耶!”季小扬想起自己可怜的肚皮,不禁可怜兮兮地说道。 “没得商量,我这是为了你好。”赵怀睿的立场不因季小扬连午饭都没吃而有所动摇。 为了我好?季小扬望着他冰冷的眼伸,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好认命地拿起斧头,朝着向她讨饶的木头欣下一斧。 赵怀睿站在旁边盯着她砍柴,直到确定她不会再偷懒后才又回到了书斋? 季小扬望着赵怀睿远去的身影,不禁想道。为了我好?哼!她又泄愤似地砍了一刀在地上,为了我好?我看是为了要累死我吧! 唉!苦啊——我的命好苦啊—— 唉!笨徒! 白石仙翁不知第几次地发出叹息,他摇摇头,不敢置信他的徒弟居然会笨到这种地步。 误投乞儿身也就算了,八天前他刻意安排赵怀睿那个臭小子和季儿见面,谁知道季儿这个家伙也不会把握机会进入王爷府,就算当个婢女也好嘛!起码还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吸引住赵怀睿的注意,但没想到她还是 唉!笨死了!他这个师父那么仁至义尽地帮她,她还迟迟不肯告诉那个十世光棍,她是女儿身的事实,再这么下去,季儿这个笨蛋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嫁得出去?大概只能天天砍柴,挑水,这辈子和赵怀睿是八竿子永远也打不着了。 难不成真是“神”算不如天算?上头的神仙早就不打算让被贬下凡的季儿轻易地嫁给赵怀睿,所以无论他怎么地帮他们制造机会,却总是一场空? 若神仙们真如此打算,那当季儿此世结束回到仙界的时候,岂不是会因为无法完成这件姻缘而永世不得重返天庭? 不成!这李花精虽然替他惹了不少的祸端,让他愁白了好不容易才长出来的黑头发,但是季儿好歹也陪了他三千多年了,不若其他的仙精一般,成了仙就离开他的身边。说正格的,少了这个小李花精,他还真觉得很无聊呢!三千多年的师徒之情,又岂是她下凡十七天就能断得了的? 所以他闲来无事总会不由自主地瞧瞧水镜,瞧瞧季儿这个徒儿在人间的情况,可是真的再这么下去,季儿永远嫁不了赵怀睿,也永远别想再和他斗嘴了。 唉!他再偷偷地帮她一次吧!季儿这小混蛋最好把握住这次的机会,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帮她了,仙界的神仙最忌讳插手人间之事,他不能一直这么帮下去,要不等上面的发现了,连他也吃不完兜着走- 白石仙翁在心中暗忖,并想着应如何撮合这段孽缘。 唉!季儿啊季儿,你这次最好机灵点! 季小扬浑身酸痛地呻吟出声,把呻吟声拉得长长的,叫得很惨,很惨。赵怀睿天天都这么地折磨她,她哪天会挂掉?也许不久了,她会很欢迎那一天的到来,因再这样折腾下去,她都觉得痛不欲生了。 “唉——我好惨啊一一”季小扬假声地长叹一声,像是说给自个儿听的。 “为什么惨啊?”老鬼王爷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的身边,语调关心地问道。 “是你啊!”季小扬懒懒地瞧了老鬼王爷一眼,整个身子趴在柴房的稻草堆上动也不动。 “怎么啦?”老鬼王爷见她这个样子,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我被你给整死啦!”季小扬又长长地叹了一声。 “我?”老鬼王爷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事让季小扬受苦“我没有啊!”“还敢说没有?”季小扬一想起这个就有气“这几天你跑哪儿去啦?你那天什么都没说地溜走,害我又被人当成疯子了。你的宝贝儿子说我一定是活儿还干得不够多,成天才会胡思乱想,结果又加重了找的工作,害得我现在连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整天累得像条狗似的!” “哦。”老鬼王爷挑起了一边的眉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还哦什么?我现在会这么惨,你要负起全部的责任!你们父子俩是要联手把我给整死吗?”季小扬愈讲愈气愤,听这老鬼王爷的语气,根本一点也不把她为他受苦的惨状当成一回事嘛! “现在可好!你的儿子没事就跑来盯着我砍柴,还要我挑起那些我根本连拖都拖不动的木头,连找跟木头讲话都要阻止,你的儿子到底是哪条筋不对啦?当个王爷的朝中之事不是很多吗?我怎么瞧他成天投事的到我这里开骂,闲晃?” “哦?”老鬼王爷的眉头扬得更高了,对季小扬所说的状况更有兴趣了。 “你还哦?我都快”呕“死了!他看见我对那些木头掉眼泪要管,见我柴砍得不够快也要管,嫌我水挑得不够多他更要管!他怎么不进宫里去管管那些美丽的宫女?要不也去上上青楼,酒家,找个红粉知己来陪陪他也不刁错,干嘛一定要眼睁睁地瞪着我做这些粗活儿?你们父子俩都吃饱撑着没事干,净专找我的麻烦!”季小扬忿忿地抱怨着。 “哦——”只有老鬼王爷自己心知肚明,赵怀睿不亲近女色自有他的原因。 “死老鬼!你只有这句话吗?换句话说一说会不会? 又不会咬掉你的舌头,受苦,受难的人是我耶!你连一句什么表示都没有吗?“ “你要我说什么?”老鬼王爷望了季小扬一眼后道。 季小扬真是会被他的态度给气得吐血“起码一点安慰也行啊!至少我还不会觉得一肚子气没地方出。 再来你一定要托梦啦!托梦吉诉你那个宝贝儿子我是真的见得到你,以后少拿我来开刀;再不然你去帮他找一房媳妇,撮合他们两个人。反正不要让他闲着没事晃来晃去,每天想一些怪招来整我就行了。“ “唉,小季儿,你这是在干么呢?睿儿又不是瘟神,何必这么防着他呢?”老鬼王爷真被季小扬给逗笑了。 “对我来说他就是我的瘟神!我恨不得避得他远远地,亏我当初小的时候还把他当成我心目中的英雄呢!”季小扬呐呐地说道。 老鬼王爷又叹了一口气“唉!你的要求我也办不到啊!我不是说过我曾经试过托梦给睿儿,可是他根本就没办法收到啊!”“没法子托梦,那就帮他找房媳妇啊!”季小扬继续提供她的意见“帮他找房媳妇总不是件难事吧!而且你可以在冥冥之中暗中撮合他们两个,他的媳妇你又可以自个儿选,他讨了个媳妇,我也落得轻松愉快,大家皆大欢喜嘛!” 老鬼王爷笑了一笑“小季儿,不用你提,这个我已经在做了。” 季小扬听见老鬼王爷的回答后,居然心情突然摔了好几个跟头,她满脸阴沉地摸着自个儿的胸口。奇怪?她的胸口为什么会隐隐作痛?她病了吗? 可是怎么会病得这么突然?她老觉得心头怪怪的,像是有把刀在割似地。 老鬼王爷完全将季小扬诧异的举动瞧在眼里,他的眼中盛满了笑意。 唉!这小娃儿就是他瞧过最顺眼的理想人选,虽然是个乞儿出身,言语无度,举止粗俗,态度无礼,可是不知怎地,他就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娃儿,而她那些傲慢的举动,只会更增添她天真的气质,今他更加地喜欢她,恨不得马上将她收为睿儿的媳妇了,有这种举世无双的媳妇,他也算是开通了吧!想他在世时定会对这种无礼的小乞儿嗤之以鼻,未料等他当了孤魂之后,却看穿了一些高官厚爵表面的假相,那些人私底下,比起小季儿这种市井小民,不知肮脏了多少倍! 幸好睿儿还不至于同流合污,甚至他还挺高兴八年前真发生了那一档子的憾事,要不然像小季儿这样的好媳妇人选,要打着灯笼上哪找呢? 季小扬一手抚着胸口,语气有些灰沉地问道。“老老鬼王爷,你帮大贵人找到你心目中的媳妇啦?” “是啊。”老鬼王爷愉悦地笑道。 季小扬的心痛得更厉害了“”那她美不美?“ 老鬼王爷心里思索了一下“唔——我想全天下的人就属她最美了。”是啊!论一个人的心地来说,小季儿连砍一根木柴都会难过得流下眼泪,谁还会比她的心地更美? 季小扬简直就快嫉妒死那个女人了,她一面在心中猜测着那个女人到底美到什么地步?能让老鬼王爷这样的夸赞她的美貌,而她 她明白自己貌不惊人,就算真的像那些千金小姐-样打扮起来也算不上美女之列,说不定还像摆在玉铺里的一颗腐石,突兀,丑恶得令人吃惊。 她根本不可能打扮起来就像个千金大小姐的。季小扬难过地心想。 “小季儿,你在想什么?”老鬼王爷呵呵地笑道,他还不想让她太早知道她就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媳妇儿,恐怕太早让她知道会吓跑她。这件事情等过一阵子再说吧! 没想到睿儿真是幸运,遇着了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来根除,八年前在睿儿心中所造成的阴影,想到她曾提过睿儿会每天去盯着她砍柴,看来 大概是没错了,睿儿不是小季儿口中整天无所事事的男子,睿儿这么做,只会让他心中的打算更加的确! 小季儿和睿儿绝对会是一对天作之合! 老鬼王爷的微笑简直可以用“满意”来形容了,这和季小扬愈来愈低沉的脸色,真是形成了差异的对比。 “我”季小扬难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本来是她自己提议老鬼王爷去帮赵怀睿找一个媳妇儿,而这会儿老鬼王爷真说他有适当的人选,可是她她干么不高兴呢?赵怀睿不来缠她不是件很好的事?但她的心现在怎-阵阵地抽痛,鼻头也觉得塞住了,眼里还酸酸的,这种前兆她不会弄错,她觉得自己想哭了。 哭什么?她自个儿也不明了,只是觉得她希望赵怀睿身边永远最好没有别的女人。 “嘿,小季儿,你怎么一张脸这么臭啊?”老鬼王爷明知故问地问道,他做了一个拧鼻的姿势“哇!再这么臭下去,我可要再过几个月才敢来找你,” “哼!不来找我就算了,反正我也帮不上你找这个媳妇!你自己去想法子让那个家伙跟你儿子奏成对吧!”季小扬嘴硬地说道,硬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平衡感。 “小季儿你真是的!”老鬼王爷真想大笑。 “我管不着啊!像我这种粗鄙的下人哪有这闲工夫去管你儿子的事?我只求你儿子别管我就行了,其余的时间我宁可拿来睡觉。” “好,这我就想办法尽量快一点办完,你别担心这么多,过几个月你就可以脱离睿儿给你地狱般的苦难了。”老鬼王爷心想也是要尽早办完这件事,要不等到小季儿这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姑娘被睿儿训练成了一个“壮娘”那时候真不晓得小季儿会变成什么德行? 几个月?季小扬一慌,连心底的话都讲出来了“几个月啊?可不可以再慢些日子?我看再拖个两年的时间好不好?” “何必这么久呢?依我看几个月时间就够了,拖了两年你早就跟我一样,准备投胎吧!我想你也不愿意等那么久才脱离苦海,对不对?”老鬼王爷仍旧是故意装作听不懂季小扬话里的含意,还好心地祥装为她设想。 “我不在乎那些时间啦!”季小扬想了一想,眼珠子转呀转地想出了一个好借口“不是我想独占你儿子的时间哦!实在是万一时间太短了,你相中的那个儿媳妇恰巧是个虎姑婆,那我不就刚从你儿子的苦海跳出来,又掉到你儿媳妇的火圈里去? “两年的时间刚好啦!你可以用这些时间好好地观察那个准媳妇,倘若她真是个好姑娘,起码我也不怕她嫁过来之后我会受苦。为了以后的日子着想,我不在乎这两年多吃点苦头。我这么想也对啊!”老鬼王爷听了季小扬一大段的解释后,不禁呵呵大笑。她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什么叫做“不是想独占睿儿的时间”?愿意吃苦等好姑娘进门是假,想要多独享睿儿的想法才是真吧! “有什么好笑的?死老鬼,我这么想没错啊!快滚去找你的儿媳妇吧!省得我一看到你就心烦。”季小扬不想再这么跟他闲扯下去了,今天做了一天的苦工,她的事还没做完呢!避家老伯好心地放她回来休息一个时辰,再回到厨房里去帮大娘准备明早的柴薪,现被这个老鬼王爷一搅和,她根本投休息到嘛! 想到现在已经接近大伙儿休息的时间,而她还要再耳去工作,季小扬就不禁颓丧地又呻吟了一声。唉!折藤死她了。 “你就这么地赶我走?我还想和你聊聊天呢!”老鬼正爷出乎意料之外地说道。 “可是我不想跟你聊,这个理由总成了吧!我不像你成天没事就可以想着一些无聊的事打发时间,我是个可怜的下人耶!没工作就没有饭吃,一点也马虎不得。你现在是在打扰我好不容易挣来的休息时间,你知道吗?” “现在时间还早得很,反正你可以休息到明儿个早上嘛!多和我聊聊有什么关系?” 季小扬翻了个白眼,短笑了一声“哈!原来你真认为我这么闲啊?告诉你,找马上又要去工作了,所以请你自动消失吧!” “你还要工作啊?”老鬼王爷疼惜地望着季小扬,‘再这么下去你的身子会受不了的,别做了吧!“ 季小扬认命地从稻草堆里疲惫地爬起身来“能说不做就不做了吗?我又不是你。”与其和这个赖着不走的老鬼在这里瞎扯淡,她还不如现在马上去把厨房里的事情做完,早点睡觉,反正她也休息不成“老鬼,你走啊!我要去做事了。” 老鬼揪着季小扬支起发软的双腿,步履蹒跚地扶着柴门走了出去,他不禁摇头叹唉!心疼啊!他真的好心疼!睿儿对待小季儿的磨练连他也看不下去了,这小娃儿怎么能承受这种折腾呢?他真是心疼! 他一定要想个办法尽快帮帮小季儿!再这么下去,他的儿媳妇可就要被他的儿子给逼疯了! 可是他该怎么做呢?老鬼王爷苦恼地想不出一点法子来。 “啊——” 皇太后刘娥的寝宫里,传出了一声惊动皇宫内外的尖叫声,震得在这深夜里歇息的宫女们皆顾不得被窝里的暖和,全像拚了命似地冲到皇太后的寝宫里。 “啊!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皇太后扯破嗓子凄厉地呼救,惊恐地望着眼前一脸血痕,却张开一张裂开嘴角到耳边的厉鬼。 厉鬼的眼珠直瞪着她,青色的脸孔不断地淌出黑色的血水来“刘娥,你逃不掉了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厉鬼阴阴地笑着。 “不!不要!”皇太后举起双臂挥舞着,却怎么也挥不走在她身边笑的厉鬼。她凌乱的衣着完全不像是一个母仪天下的人应当有的样子,皇太后将自己的身子缩到床的角落,不停地尖叫着。 “来人啊!快来人啊!”“太后!您没事吧!”数名衣着不整的宫女在此时也闯进了皇太后的寝宫,见着皇太后像求救似地踉跄奔到她们的身后躲着。 “快快把她赶走!”皇太后指着厉鬼的方向。 宫女们顺着皇太后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寝宫里一片混乱,根本没有其他人影。 “快啊!跋走她!跋走她!”皇太后疯狂地叫着。 “太后”宫女们明白她又撞邪了。 厉鬼微微一笑,穿过宫女的身体飘到皇太后的身边,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她们看不见我的,只有你,只有你才看得见我。” 皇太后抬起头一望,厉鬼就在她的跟前阴沉地笑着,如铜铃般大的眼珠仍瞪着她。皇太后又尖叫了一声,忙不迭地又躲进了被窝里发着颤“不要找我 不要找我!我不想死啊!“ “我这一辈子缠你是缠定了,我要你做我的替死鬼。”厉鬼瞬间又到了她的床前,冷冷地从上头俯视她“我会无时无刻地跟着你,在你睡梦的时候缠着你,缠到你发疯,缠得你寝食不安,然后我要你跟我一样,做个地狱大门也进不去的孤魂野鬼,永世也投不了胎。” “不要啊,救命!救命!快去请大师来!快去找大师来赶走这个厉鬼!”皇太后在被窝里下着命令。 宫女们闻言,个个皆一筹莫展地望着皇太后,哪有大师啊?昨儿个就因为宫里的大师赶不走这个厉鬼,早就让皇太后在一怒之下被推出午门斩首示众了。 “你请再多的人也没有用的。刘娥,他们都赶不走我。”厉鬼懒懒地说道,然后她望了望缩成一团的皇太后“刘娥,我会再来找你的。”说罢后厉鬼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皇太后仍在锦被里发着颤,过了一会儿,她确定厉鬼已经走了,这才掀开了被单,大声地责骂无法帮上忙的宫女们“你们每个人都在干么?我养你们做什么?统统明天一块处斩!” “请太后开恩!”宫女们个个面无血色地齐跪了下来。 开恩?“皇太后真是气极了,”还开什么恩?我都快死了,你们这群没用的窝囊饭桶一个也别想留!“ “求太后饶命!”那群宫女的头垂得更低了,今天不让皇太后息怒,恐怕明早自个儿的脑袋就要落地了。 皇太后深吸了几口气定下心神“算了,杀你们这群饭桶也不能让那个厉鬼不再来找我,都回去吧!” “多谢太后英明!”宫女们侥悻地逃过一劫,个个争先恐后地退出寝宫,谁也不敢多停留下来再陪皇太后,万一那个厉鬼又回来了,任她们谁也没有多余的脑袋可以掉。 但是在这群宫女内,居然有一个宫女留了下来,皇太后奇怪地看着眼前天姿绝色般的生面孔“还留下来干什么?你不怕我会杀你?” 那名宫女笑了一笑“意缘愿意留下来陪太后。” “陪我?”皇太后显然有些吃惊“我怎么没见过你? 最近才进宫的吗?你也不怕那个厉鬼回来了,我会迁怒地把你杀了?“ 意缘摇了摇头“意缘不怕。太后是个英明的人,所以意缘奉命来帮太后消这个劫。” “消劫?”皇太后喜出望外“你有办法把这个厉鬼赶走?当真?” “能帮太后过这个劫数的人不是我,另有其人。” 意缘想起季儿那个大混蛋,娇美的脸蛋儿闪过一丝轻微的不悦-“谁?”皇太后像在绝地里逢生的人,急急地问道“要是此人能赶走这个厉鬼,哀家定当好好地赏赐他。 他是谁?“ 意缘沉默了半晌后,才道:“太后,此人的真实身分意缘不能透露,但是只要太后到镇远王爷府里小住几天,时机到了此人自然出现。” “镇远王爷府?赵怀睿的住所?他府里有奇人会帮助我吗?还是赵怀睿能找得到人来帮我?” 意缘神秘地微笑“这是天机,请太后相信我的话吧。意缘带话就只能透露这些让你知道。意缘告退了。” 当皇太后想唤住意缘时,谁知她已经化作一阵轻烟,一瞬间就已经消失在寝宫里了。皇太后不信地眨着眼,连忙地跪了下来。 这一定是伸仙!这一定是这位名叫意缘的好心仙姑来指点她,帮她消除这次的劫数。 皇太后连连磕了三个头。仙姑说过的话她一定要马上办!饼几天她已经没有心思上朝,再这么下去也不行。对!她明天就移驾镇远王爷府,等那名能救她的奇人出现来制伏这个厉鬼!皇太后如是地想着。 果真在第二天早朝之后,在众百官惊愕的目光之下,皇太后带着数十名宫中的随从,到镇远王爷府里小住。 第五章 皇太后刘娥一进入镇远王爷府中居住,首当其冲最麻烦的就是镇远王爷赵怀睿了。他每天忙进忙出就是为了皇太后的安全,皇太后的照顾起居是否有过失之处,还有一堆关于皇太后什么,什么的杂毛小事,都要他这个王爷亲手处理,过目。 总之皇太后这-住进王府,简直就像在-池水中投下了一颗巨石,不仅王爷忙坏了,全王府上下的佣人们也忙翻-了天,但是赵怀睿为了皇太后的安全,交代所有知晓皇太后在王府中的高层下人,不得将皇太后在府中的消息透露出去。 所以王爷府里的下阶佣人只知道府里来了位贵客。南厢那边的厢房全面封锁,违者处死,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拿自个儿的脑袋开玩笑。 可是当所有的人忙得人心惶惶,像大拜拜似的时候,有个人对于这种状况外的状况最高兴了,那就是小柴夫季小扬! 因赵怀睿天天不见人影,也不用挨他的骂,甚至连平常催着她做事的管家也没出现,这正是最好的偷懒机会,所以她柴就慢慢地砍,水就慢慢地挑,反正大伙儿也没时间管她,她少做一点没人会发现的。 而当她打着如意算盘偷懒了好几天的时间,料想不到赵怀睿此时在书斋里倒想起这个他忘了好几天的人来了。 “老管家,小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赵怀睿将在一旁的管家叫了进来。 “小扬?”老管家摸了摸头,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王爷,是谁啊?王府里没有这个人啊!”“没有?就是那个在砍柴场里砍柴,挑水的年轻人啊!”管家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他啊!他还在,他还在。” “你最近有没有去盯着他砍柴?这个小子最会偷懒了,不去盯着他是不行的。”赵怀睿一想起季小扬那个不偷懒就觉得对不起他自个儿的个性,不禁摇了摇头。这几天他都没去盯着他,反倒有点儿挂念起他来了。 “王爷请放心,小季儿我们会去盯着他的。”管家恭敬地说道。 “你叫他什么?”赵怀睿耳尖地听出自己听来很不顺耳的话。 “小季儿啊!”管家敏感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有什么不对的吗?王爷。” “谁准你们这么叫他的!l赵怀睿说不上来自己心中的那股愤怒之情是打哪儿来的,总之他听到这个昵称就是很不顺耳,:管家望着赵怀睿不悦的脸色,唯唯诺诺地回答:”是小是他要我们这么叫他的。“ 小扬?赵怀睿心想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小扬到底在干什么?-个大男人让别人叫这么娘娘腔的名字也不觉得害燥!“小季儿”听得他鸡皮疙瘩都掉满地-了。 “以后不准再叫他这么可怕的名字。”赵怀睿正色一凛地道。 “那我们该叫他什么?” “季小扬。这是他的名字。”赵怀睿说罢之后就步出了书斋往砍柴场的方向走去。他的脸色阴沉,令撞见他的人全部都老早闪得远远地,以免遭到池鱼之殃。 他一定要立刻教育小扬这个小子!赵怀睿暗忖。 这小子当他在做什么?这么恶心的名字他也敢说得出口。不行,他定要小扬好好也记清楚他是个男孩子,以后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季小扬打从赵怀睿一进入她的视线范围内就跳了起来,赶紧低首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水,再让赵怀睿瞧见她为了这些柴木掉眼泪,肯定又有一顿好骂的了。可是他今天怎么会有空过来?他最近几天不是很忙吗?该不会是忙完了吧? 季小扬觉得自己又想哭了,为什么好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从今天起她又要跌到地狱里去开始受苦了。 赵怀睿快步地越过砍柴场,瞧见这儿天堆积起来的柴薪更是怒气冲天“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几天没来,你就几天不砍柴,是不是?” “我这几天有砍啊!”季小扬望着赵怀睿可怕的脸色,又加了——句“我真的很努力的砍耶!我没有偷懒,你瞧!” “你这几天就砍这么一点柴?”赵怀睿望了望旁边那堆少得可怜的柴薪。 “当然没有!”季小扬急忙地反驳“刚刚大娘又带走我上午砍的柴了,这些是我花-刻钟砍出来的。” “一刻钟只砍这些且你还敢说你不是在偷懒?”赵怀睿最讨厌有人对他这么狡辩了。 “我”季小扬见情况不对,立刻又拿起斧头轻轻地砍身前还没有砍断的木头。 “我现在砍,我现在砍。” 木头发出一声唉嚎,令季小扬又心软地下不了第二斧了。赵怀睿嗤笑了一声:“你这么砍要砍到什么时候?”他一把夺过季小扬手中的斧头,用力地一斧将木头砍为两半“这么砍才对。” 季小扬心惊胆跳地听着木头发出非常可怕的惨嚎声,不禁掉下泪来,用着双手括起耳朵。 赵怀睿又砍了一斧,轻轻松松地把劈完的木柴丢到一旁,再拿起一根木头,朝它又砍了一斧。 季小扬听不下那阵夺人心魂的惨叫声,带着眼泪就往木头的上面一扑。 赵怀睿见状一惊,眼明手快地收回劲道,接着他爆出怒吼。“你在干什么?找死啊!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误杀了你!” 季小扬回头泪眼朦胧地揪着他“你不要再砍了,它们很痛,而且它们也都快死了。” “你在说些什么鬼话?我这是在教你砍柴耶!”赵怀睿奇怪地瞪着她。 “我不要砍了!我不要再砍柴了!每次被你逼着砍它们的时候就好像那一斧也砍在我身上似的。我听得到它们在向我呼救,它们在哀嚎!”季小扬愤怒地叫道“你知不知道它们都还活着?你知不知道它们也会痛? 不!你完全不知道!因为你听不到它们的惨叫声!“ 赵怀睿瞪着她良久,奇怪自己居然不忍望见小扬。 的泪水,他将语调放得轻柔些“小扬,你病了。” “我没有病!”季小扬明了自己也被赵怀睿当成了疯子“我真的听得见!” “你真的病了,而且病得还不轻。这些木头不会讲话,小扬,这只是你的幻想出来。” “不是!我” “别说了,病了就回去休息吧!今天的活儿不用做了。”赵怀睿轻易地截断季小扬的解释。 季小扬望着赵怀睿俊朗的面孔,明白他是怎么也不会相信她了。她擦了擦泪水,从木头上爬起身来,缓慢地想回到柴房里去睡一觉。她怎么能奢望赵怀睿和其他的人不同,不会把她的举动当成是疯子呢?只是不知怎地,她的心好痛哦! “小扬。”赵怀睿唤住了她,见季小扬转过身来,赵怀睿才缓缓地说道:“下次别让府里的人叫你小季儿。” “为什么?”季小扬满脸的疑问。 “你是一个男孩子,叫这种名字实在很难听。让他们叫你的本名就行了。” 季小扬不依地看着他“你要他们跟你一样,也叫我小扬?” “有何不可?我帮你取的名字本来就是要让人叫的,难道你现在不喜欢你的名字了?” “我不是不喜欢。”季小扬认真地回答“我只是不希望有人跟你一样叫我小扬,我只要你一个人叫我小扬就够了,其他的人怎么叫我都无所谓。” 赵怀睿对于她的回答有些啼笑皆非“我该受宠若惊吗?小扬,这个名字是你的,你不想让其他的人叫你。小扬,也不需要让别人叫你小季儿吧?这个名字太过暖昧了。” 季小扬真气他的不领情,她是为了他才把小扬的名字空下来单独给他的耶!“那好,我会跟他们说,要他们叫我”小扬“,你就叫我”小季儿“吧!” 赵怀睿动了动嘴角“这么恶心的昵称我叫不出口。你是一个男孩子,就不能找点能听的小名吗?” “我就喜欢别人叫我[小季儿]怎么样?你不叫就算了。”季小扬也跟着撇了撇嘴“小扬!”赵怀睿恼怒地出声。 季小扬叹了一口气“唉,好吧!就让别人叫我小季儿了。” 小扬真有本事能说短短的几名话就惹火他!赵怀睿一把抓过季小扬依旧薄弱的肩头,语带恐吓地威胁她。“我不准你让别人叫你小季儿!听到没?你是个男孩子啊!”男孩子,男孩子,她最气的就是这三个字,过去害得她最惨的就是这三个字!到现在受苦也是为了当男孩子!“什么男孩子嘛!如果我想当-个男孩子就一定得拚死拚活地受这种苦,天天没日没夜地劈柴,挑水,那我不当男孩子了!我想回去当个小乞儿!” “你——”赵怀睿气得讲不出话来,这个小子实在让他太失望了! “我什么我啊!我明天,不,马上就打理包袱,离开这个鬼地方!”季小扬也气得口不择言了? 赵怀睿气得失去了理智,居然低下了头用嘴堵住季小扬要再继续说下去的话。 季小扬眼睛惊恐地睁大,双手不停地推着赵怀睿。 赵怀睿一恢复神智,一瞧见自己在做些什么,连忙甩开了季小扬,而季小扬则跌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瞪着赵怀睿瞧。 赵怀睿愣了愣,也显然地不相信自己刚刚对季小扬做了些什么,他摸了摸脑袋,他真的 他在做什么啊!赵怀睿一想到方才的那一幕,心中的惊愕绝不下于季小扬。他望了望仍在发呆中的季小扬一眼,心底狂乱地丢下她一个人转身快步地离开砍柴场。速度之快,用“落荒而逃”来形容绝对不过分? 季小扬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但是砍柴场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望了望柴场的出口。 刚刚只是她的假象吗?还是赵怀睿真的吻了她了? 可是她在他面前还是个男孩子啊!他怎么会 难不成他也像张大户那样,喜欢小男生?-想到此的季小扬,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寒颤,不由自主地摸着刚才被赵怀睿吻过的红唇。 她还是逃走好了,再这样下去,会有什么情况她也拿捏不定。季小扬抬不起发软的双腿,干脆在地上慢慢地爬着,爬回她的柴房里去收抬细软准备跑路了。 “怀睿。”皇太后刘娥放下了手中的茶具,疑望着发呆中的赵怀睿,见他没反应,皇太后又叫了一次:“怀睿!” “啊?什么?”赵怀睿恍若大梦初醒,抬起头来看着皇太后“太后有何事吩咐?” “怀睿,你有心事?”皇太后蹙了蹙眉头。 “没有啊!”赵怀睿违心地答道。 “没有?那你这三天来时常魂不守舍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有什么烦心的事就说给哀家听听吧!或许哀家有办法替你解决这件事。”皇太后慈祥地说道。 “太后,真的没什么事情让怀睿烦心,请太后宽心。”若是将三天前发生的那档子事说出来,赵怀睿相信皇太后也解答不出他心中的疑惑。 他怎么会做出那种举动呢?这太不合理了!这三天来他思前想后,总是归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更可怕的是他居然一点也不为吻了小扬而感到恶心! 天哪!赵怀睿直想呻吟,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他怎么会 想想他的确对小扬付出了超乎寻常的关心,这是在其他人身上所看不见的,但小扬是他当成亲兄弟对待的小男孩,他又怎么会 只有小扬能引起他深藏在心里的怒气浮于表面,也只有他能以短短的两,三句话挑起他的愤怒,甚至于在看见小扬的泪水时令他心生不忍,这是他不曾对人拥有过的情感 他这几天刻意避着小扬,可是心里无时无刻又一直挂念着他,还叫人看好大门,别教小扬逃出了王府 天!真是愈想愈恶心!他这种情绪岂不是跟个变态一样吗?赵怀睿为自个儿的想法暗暗作恶。 “怀睿,”皇太后叹了一口气“你还说你没有心事?你瞧你又在叫神游太虚了。” 赵怀睿满脸愧疚地收回脑中缠绕的思绪,对着皇太后跪了下来谢罪“请太后恕罪,怀睿只是” “好啦!”皇太后挥了挥手“怀睿,别跟我来这套了,除了皇儿之外我最疼的就是你,何须这么客套呢? 我又舍不得定你的罪,你有心事不说也就罢了,就当哀家不值得信任,让你觉得哀家无能,不能替你解决这档子麻烦。“ “太后,怀睿不是这个意思。” “我也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你是觉得哀家很烦,最近那个厉鬼又天天缠着我不放,想让我少点事情操心,是不?” “是的,怀睿是担心太后的事情尚未处理好,又多了一件怀睿的闲事让太后分心。”赵怀睿暗暗地感谢皇太后找了个台阶让他可以脱身。 皇太后又摇着头叹气“唉,原本听仙女的话到你这里来小住几天,就希望能真找到个奇人能带走我身边的厉鬼,可谁知我在这也住了不少的时日了,那厉鬼虽然收敛了点,但还是整天在我的身旁纠缠不去。再这样下去,我总有一天会被那个厉鬼带走,国事恐怕将要荒废了” “太后吉人自有天相,请不必如此烦心。关于太后所说的奇人,怀睿早已经四处派人去打听了。”赵怀睿尽量地安慰着皇太后。 皇太后愁眉不展“我明白我住在这儿的这些日子你的确也用了不少的心思,但是这厉鬼一日不除,我一日就睡不安稳。可是宫中每天囤积下来多少的奏摺,倘若我不尽快找到奇人,会有多少的事情给耽搁下来? 哀家一思及此就实在宽不了心啊!“ “怀睿当加派人手,加紧去找奇人的踪影。” “唉!算了,没名没姓的,你说要找也是件困难的事。怀睿,哀家明白你的苦心就好了。今儿个下午天色不错,哀家就到后山的李树园去走走吧!听朝中的数位大臣都称赞过镇远王爷府中的李树园是天下绝景之一,今天不走一趟算是我白来了,难得我有这个雅兴,也算是找个地方散散心吧!”皇太后意态阑珊地说道。 “太后,我陪您。”赵怀睿觉得后山不是非常安全的地方,便开口向皇太后请求。 皇太后望了赵怀睿一眼“算了,我只是去散散心。你还是留在府内把你该做完的事做完吧!用不着陪我了。” “可是后山并非安全之地。太后,还是让我随您同行吧!”皇太后的安全绝对不是可以打马虎眼的事情。 “不用了,我身边多得是殿前的侍卫,有他们保护我就够了。” 可是“”赵怀睿还想多说些什么。 “唉,你真是瞎操心,后山是你的领邑,还怕有不法之徒吗?办完你烦心的事吧!等我回来可不想见到一个行尸走肉,三魂少了七魄的家伙。皇太后将话一丢下,迳自就回到了南厢,招呼一队小小的人马朝后山浩浩荡荡地出发。 赵怀睿望着皇太后,心里的忧虑更深了。 尔后他想起了季小扬,那天他什么话都没说地就丢下小扬-个人跑了,不知小扬会怎么想他?而他又该怎么向小扬解释那件连他也说不出理由搪塞的事实呢? 换句话说,他该不该跟小扬道歉? 赵怀睿一想到这里,几天来常皱在一起的眉头又皱得更紧了。 “喂,死老鬼!你带我来这里干么啊?”季小扬上气不接下气地扶着树干,瞪着一脸轻松,愉快的老鬼王爷在她前头不远处对她微笑。一个看起来十分,非常令人可憎的微笑! “唉!小季儿,我这是为了你好耶!我瞧你这几天常常闷闷不乐地,完全都不像我平时见到的那个生龙活虎的小季儿了,而你又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我只好把你带出来散散心啦!”老鬼王爷笑了一笑,没说出自己此行带季小扬出来的真正目的。 “散散心?”季小扬暗暗地咬了咬牙“这叫”散心“ 吗?这叫作折腾我!你们父子俩的脑子里肯定有问题! 两个人都以折磨我为人生最大的乐事!好不容易这几天你儿子不来烦我了,反换你这个老子来折腾我!“ “带你上山赏玩,又怎么算是折磨你呢?小季儿,我可真是冤枉,好心被雷劈啊!”老鬼王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那怎么老天爷不立刻降下一道雷来劈死你?”季小扬的心情简直糟透了“没事把我带到这种鸡不生蛋,鸟不拉屎,乌龟不上岸的地方,你到底存的是甚么心啊?明知道这山路难走,你还故意飘得那么快,害我得拚命地跟着你跑。你这不是故意整我是什么?我是人耶!一定得用两条腿来走路,哪像你说飘就飘这么地简单?” 老鬼了解地颔首“哦一原来你说了这么一大段,就是嫌我飘得太快了啊?好,好,我会注意点。有时候我还真忘了你是一个干凡的肉身呢!” 季小扬丢给老鬼王爷一个“你是白痴”的白眼“忘了?我哪里不像人啦?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真是过世的老王爷吗?你的个性跟他们口中说的一点也不像嘛!” “哦?哪里不一样?你都听到些什么?”老鬼王爷对自个儿在人间的评价倒是挺好奇的。 季小扬转了转眼珠子,试着回想厨房的大娘对她说过的话“唔大娘说你是个很严肃的人,不苟言笑,每次都板着脸对下人发号司令,她从来没见你笑过,就很像就很像你儿子现在对下人那样。大娘还说你儿子现在会变得跟你一样不近人情,很可能是你附身在他的身上了。” “怎么会呢?”老鬼王爷苦笑“你不就看到我就在这里同你说话吗?我怎么可能会附身在睿儿的身上?” “对啊!这点我也知道,可是我不能跟大娘讲我看得到你,这样连大娘也会把我当成疯子的。”季小扬附和地说道“可是不像啊!我觉得你的个性疯疯癞瘫的,哪里像大娘口中讲的那个样子?” “我疯疯癫癫?”老鬼讶异地指着自个儿的鼻子“我哪里可以称为”疯疯癫癫“?太侮辱我了。我只是死了以后把生前看不破的俗事给想开了,人也变得随和了点,怎么可以说我现在这个样子是”疯疯癫癫“? “哎呀,人生在世也不过就是那短短的几十年,快乐地过和痛苦地过,还不是一样的人生?”可惜当我参透这一点已经太晚了,当人的时候没有一天快乐过,当然当鬼的时候就不用再这么执迷不悟了。“ 季小扬很高兴又找到了个想法跟自己很相近的“鬼”“是啊!老鬼王爷,我散心散够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回去?可是我们还没到呢!” “我出来已经一个时辰了,再不回去我怕今天的活儿做不完。”季小扬想起自己下午的柴还没砍。 老鬼王爷望了望季小扬一脸担忧的神色,看来小季儿还当真很怕睿儿呢!他不禁笑道。“唉,放心。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必砍柴啦!” “什么意思?”季小扬听得满头雾水。 “反正你跟我走就对啦!”老鬼王爷不愿多说,转身又往山上瓢去。 季小扬瞧着老鬼王爷又像之前的速度飘走了,不由得只好加快了脚步追上他。什么嘛!不是叫他飘慢一点吗?这种速度也能叫作慢?真是老胡涂! 季小扬-面埋怨着,一面使劲地跟着老鬼王爷跑。 但是当她跟着老鬼王爷跑到-片全是白色的花林时,她脑里所有的埋怨与不快全被那片纯净的花林给赶跑了。 老鬼王爷站在洁白得不可思议的李树林中对着季小扬微笑,声音中有着满满的自豪“哪!小季儿,这就是我要带你来的地方,你觉得如何?” 季小扬目瞪口呆地瞧着四周环绕着她的李花林,真不敢相信自己到了这么一个像是仙境的地方。她灵活的舌头全打结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二月天里的李花灿烂地绽放枝头,随着凉爽的轻风轻盈地摇摆着,抖落了雪白的花瓣,正坠落在季小扬的身上。 季小扬伸出手来接住一片片抖落下来的花瓣,花瓣中暗含着香气,似乎是在欢迎她的到来。 “小季儿。”老鬼王爷瞧季小扬出了神,不禁泛开了和蔼的笑容。 季小扬没听见老鬼王爷在叫她,她像没了魂似地走到一棵李树旁,伸手触摸着粗糙的树皮,接着她听见了李树在向她问好,还称呼她为“前辈” 她望着李树枝头上新长出的嫩芽,不由自主地泪盈满眶,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感到安全?为什么她会有一种像是回到家的感觉呢? 四周的李树像是群呼般地扫起-阵花雨,紧密地抚过季小扬瘦小的身子,安抚着她不再掉泪。 老鬼王爷瞧见季小扬掉眼泪倒是吓了一大跳,一面喃喃自语地自责。“早知道你这么悲景伤秋,我就不带你来这里瞧瞧这些李树了。你这么做实在令我伤心,这是我最引以为豪的李树园耶!” 季小扬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回头对老鬼王爷笑着“不,我是太感动了。老鬼王爷,真是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真的很感激。这里是我见过最美的景色了。” “你喜欢就好。”老鬼王爷。吁了-口气“我得先走一步啦!还有些事等着我去处理呢!你就在这里多待些时候,爱待多久就待多久,不用管王府里的那些粗活做了没有。等到你心里的烦心事全想开了之后,你再回去吧!” “你不陪我?”季小扬有些惊讶这个平时最喜欢缠着她不放的老鬼王爷,居然说他有事要先走一步?“那我怎么回去?这山这么大,我会迷路的。” “放心,到时候你就会走得回去啦!再说,我又不像你这个人这么天赋异禀,连那些木头都能跟你说话,要我这个老鬼听不懂你和它们在说些什么地枯坐在那儿,我还不如去办点正经事来得要紧。我走啦!”老鬼王爷说完后就一溜烟地不见了,留下季小扬一个人在树林中。 李树轻摇了摇,又落下了一阵的花雨。季小扬回过身来望着它们,不禁笑了“不知怎地,我觉得你们好有亲切感哦!觉得你们像是我的亲姊妹一般。” 李花林里低低地传过树梢擦动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阵阵的笑声似地。 “我是?”季小扬对于其中一棵李树的回答感到有些好笑“我是人哪!怎么会是你们的前辈呢?” 李树又落下-些花花瓣。 “我跟你们的气息相近?”季小扬实在听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也许是你们的错觉吧!” 李树们都不赞同地落下一阵花雨。 “我?”季小扬显然已经把老鬼王爷离去的事情丢在一旁了。“同你们说吧!上辈子我是个小仙姑呢!但是不晓得为了什么被贬下凡间。唉!。人间真的是很苦啊! 我打出生之后就是个小乞儿,一直到最近进了王爷府里砍柴,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每天累得比狗还惨。“ 李树们发出低低的叹息,安慰着它们的前辈不幸的遭遇。 “唉,我想过啊,可是前几天都有人盯着我,我想逃也逃不出来。大贵人早就派人小心我会逃跑了,要不是老鬼王爷想了一个法子带我偷溜出来,我还看不到你们呢!”季小扬一想起自己几天来屡次失风,逃跑未果都是教人捉了回去,就有点难过。 在听了李树的话后,她又道:“我也知道,可是我逃出来以后又能干什么呢?我身无一技之长,到最后还不是要再回大街做乞丐?” 李树们此起彼落地不断借着落下的花雨轻抚过季小扬的身子。季小扬感激地望着它们。 “谢谢你们,你们的心地真好。可是我不是你们,不然就可以跟你们在一起,每天对着姊妹们长谈,也没有烦心的事了。我真的不想回去了,倘若能一直留下来陪你们聊天,那不知道该有多好!”听了这番话的李树,个个皆不约而同地落下一大堆花瓣。 “噢?浑元珠?那是什么东西?”季小扬听见了-个她连听都没听过的名词,不禁好奇地聆听李树们争先恐后的解释“哦,我明白了,但是我身上没有这个玩意儿耶!你们说,倘若我真找回了这个叫做——浑元珠的东西,是不是就有法力化成跟你们一样的一棵树啊?” 李树们的回答让季小扬兴奋地跳了起来“真的呀?!那么我一定要去找找,真的让我找到了就可以不必再当人了。” 李树们鼓励地又落下-阵花雨,让季小扬在花雨的中央绕接着雪白的花瓣。 而这幅奇景,全教刚到此的皇太后刘娥,和数位随行的宫女,侍卫们分毫不漏地收进了眼底。众人先是诧愕地望着季小扬灵活的身影在花雨中绕着,以为自己真瞧见李树的精灵在花林中游玩,尔后瞧着季小扬那一身的粗布衣棠,侍卫们才警觉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刀,正想上前去问话时,皇太后却伸手制止了他们,亲自走了过去。 侍卫们忧心地互望了一眼,不明了皇太后此举是为了什么。 皇太后心中有个预感,跟前的这个人就是自己等了好久的奇人。她轻缓地走了过去。 季小扬听见李树们警告她有人来,她马上敛回了脸上的笑意,瞧着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人马。当那位衣着华贵,艳丽却带着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的老女人向她走过来的时候,季小扬不禁惊呼了一声。 “哇!好高的发髻哦!”令季小扬印象最深刻的,不是皇太后本人,而是她头上那个盘得有两尺余高的发髻“喂!你的头发弄得那么高,你的脖子不会觉得酸痛啊?”季小扬好奇地问道。 “无礼!”皇太后身边惟-陪着过来的宫女开口骂道,但却又被皇太后伸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皇太后端眼瞧着季小扬一身衣着打扮,心里暗想跟前的这个小娃儿分明是个女儿身,怎做如此的打扮? 但是季小扬的目光却不是盯着皇太后,她越过那个凶巴巴的宫女,瞧见在皇太后的另一侧有一名披头散发,青面獠牙,七孔流出黑色血水的凶恶厉鬼,正恶狠狠地用着铜铃大的眼瞪着她。 季小扬对于这种故意吓人用的假面早就看习惯了,她无聊地对着那名厉鬼说道。“唉,唉!你别对我摆出这么凶恶的面孔,要不要把舌头再伸出来啊?把自个儿弄得这么丑,你身为一个女孩子家也不觉得很难看? 收回去吧!我不会被你吓着的。“ 那名宫女当季小扬是在骂她,生气地想上前揍人,而皇太后则是满脸诧异地望着季小扬。 季小扬目光一转,转到了那名宫女的身上“唉,这位大姊妹可不要误会,我不是在说你。” 不是在说她?那么是在说太后喽!那名宫女更加愤怒了,见皇太后又拉住了她,宫女回头朝皇太后说道:“他” “退下。”皇太后的脸色严正得令人不能拒绝,她上前朝季小扬走了几步,轻声,和缓地朝季小杨开口:“你看得见我身后的厉鬼?” 季小扬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要不你当我说谁啊?倘若你也知道你身后跟着一个女儿,就叫她把那副恶心的表情给收起来吧!我看了还真觉得碍眼,” 皇太后对季小扬那不可一世的气势笑了笑“我没办法。难道你瞧见她的模样不会觉得害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我季小扬从小就是瞧着这些吓人的玩意儿长大的,想吓我还没这么容易。”季小扬又望了望那厉鬼“喂!快把你那烂表情收起来吧!还是你本来就长得这么丑?不,也许比现在更丑,那我就体谅你的难处,不用再恢复原本的模样啦!” 厉鬼岂能容得季小扬如此说她,她在世时还是后宫里的第一美女呢!厉鬼撇了撇嘴,将自己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转化为生前的动人姿容。 “嗯,这样才好看多了嘛!挺像个大美人的,是不?” 季小扬满意地点头。 “你是谁?怎么不怕我?”女鬼板着一张不快的脸瞪着季小扬 “怪了,我为什么一定要怕你?你板着脸的模样也不好看耶!笑一个行不行啊?” 季小扬那副神情可真是令女鬼恼怒不已。 皇太后静静地揪着季小扬对着她身后的空气说话。季小扬那生动灵活的表情,真是令她打心眼儿里喜欢起这个语出不逊的小娃儿来了。 “你到底是谁?”女鬼的语气蕴藏着怒意。 “记好,本大爷名叫季小扬,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你记清楚了没?“季小扬双手环抱胸前,用着趾高气扬的口气说道。 “季小扬?!女鬼猛然地震了一震,平板的脸上露出惊讶,接着她立即飘到了季小扬的跟前,居然朝着季小扬跪了下来。 “喂!你干什么?”季小扬惊吓得退了一步,满脸警戒地瞪着她。 “求仙姑帮小女子洗刷冤情。”女鬼朝季小扬磕了三个响头道。 “冤情?”季小扬心想又是一个要她帮忙的孤魂野鬼“洗刷冤情这档子事儿我可做不来,你找别人吧!” “求仙姑一定要帮我。小女子前些日子得到-位仙翁的指示,他老人家说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了。求求你!”女鬼仍不断地在地上磕着头。 “别磕了,再磕我也帮不了你啊!我现在都自身难保,怎么帮你啊?”季小扬心急地想把女鬼扶起来,可是她抓着的全是空气,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女鬼不断地对她磕头。季小扬索性跳开了一步,让女鬼磕头的对象转向李树。 女鬼自动地将身子转向季小扬跳开的那一方。季小扬连连跳开了好几次,都躲不过女鬼的磕首,最后季小扬只好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好,我怕了你了,你这么对我苦苦相逼,是想令我折寿吗?有什么实情你就说出来吧!倘若我能帮得上忙的我就帮你。” “多谢仙姑。”女鬼又多磕了几叩首。 “拜托你快起来吧!再磕下去我就不管你的闲事了。有冤情就快说吧!”季小扬真是受不了有鬼这么难缠。她蹲下身来,打算找个舒服的姿势听女鬼的故事,可是那个姿势之不雅,真是令女鬼微微地皱皱眉梢。 “仙姑,小女子原叫张素。十二岁被选人后宫,颇受先皇宠爱,可是当先皇在我十六岁时欲将我立为贵妃,却招人妒嫉,诬陷我在后宫请巫师作法欲杀害皇后,于是皇后在一怒之下杀了我仍在襁褓中的儿子,且还株连九族。”女鬼流下了眼泪。 “我忍受不了这种打击,当夜就投井自尽了?可阎府说我阳寿未尽,又是自杀身亡,依法在阳寿未至之前不得进入枉死城。可怜我孤魂飘泊宫中,见着当初陷害我的人当上了贵妃,过得是锦衣玉食的日子。我实在是好不甘心啊!半个月前有一名白发、白衣的仙翁出现在我的面前,他说就只有仙姑能在当今皇太后的面前还我一个公道,还我一个清白。” 季小扬翻了翻眼珠子“你的故事的确是很悲惨,但是是谁告诉你的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王爷府里最卑微的小柴夫,和皇太后又素不相识,我怎么帮你求情? 搞不好我连宫里的大门还没进去一步,我就先来陪你了,到那时候换我去向谁喊冤啊?“ 张素朝皇太后的方向望去,季小扬也跟着望了过去。 “干么看她啊?”她问。 “她就是当今的皇太后。”张素纤纤玉指指着皇太后道。 “皇太后?!”季小扬原本蹲着的身子吓得跌坐在地上,她不信地望着女鬼,又望着皇太后,就这样来回地望了几次,她从紧咬的齿间进出一句话。“她她真的是皇太后?!” 皇太后对着季小扬微微地一笑,像是对她的反应十分地明白。 “相信我,她就是皇太后。仙姑,还望你到她的面前替我求个情,还我一个清白。” “这”季小扬瞪大了眼“既然你一直跟在她的身边,为什么你不亲自跟她说呢?何必要我当个传话筒?” “唉,仙姑,这你就不明白了,我虽有微薄的法力能让她见得到我,但是这种翻案的事是不能本人自个儿去做的,因这么一来就算泄漏了天机,恐怕也会陷我于万劫不复的地步。那仙翁给了我一次机会,我只能靠你了。”张素幽幽地叹息。 季小扬望着她愁苦的脸,硬是鼓起了勇气“我好吧!趁现在你在她也在,我这条小命就算是豁出去了。万一办不成功我就来陪你了。” 张素看着季小扬那视死如归的表情,不禁破涕为笑“不会的,仙姑。仙翁说你一定能办成的,你不要太担心。张素在此就先谢过仙姑了。” “那我去了。”季小扬用着“壮士一去不复返” 的语气说道。 张素这次真的是笑。 季小扬死命地控制住自己发软又想逃跑的双腿,举止僵硬地走到了皇太后的面前。她骨碌碌的大眼盯着眼前还被她嘲笑过的皇太后,接着“咚”的一声就跪在皇太后的跟前“太后万岁不,好像是千岁 也不对。我不知道要怎么讲啦!小民小民季小扬,参见太后。“ “季小扬,平身吧!哀家不是山上的山大王,用不着这么怕我。”皇太后听着季小扬瞥扭的语调,不禁用着袖子遮掩她的笑意。 “我小民是头一次见到太后这么尊贵的人”季小扬紧张得冷汗直流,依然不敢站起身来。 “起来吧!”皇太后居然亲手将季小扬扶了起来“你同那名女鬼说了些什么?哀家只知道那女鬼有冤情,但不知是为何喊冤?季小扬,你可不可以说给哀家听听?” 季小扬结巴了半天,方才将张素的冤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说得没头没脑的,在旁的人也听得模模糊糊的。 待她终于把这件实情说完之后,皇太后沉吟了半晌,方才问道:“你说的是年前张美人投井,清真人升为贵妃之事吗?” 季小扬哪懂皇太后在说些什么啊!她求救地望向张素的方向,在见到张索肯定地颔首,季小扬这才回过头向皇太后说道:“是,就是这件事。” 皇太后又细细地想了一会后,才道:“原来如此啊! 我真错怪了张美人,怪不得她会来找我索命。这清真妃真是该死!为了后宫中的权势竟对自己的姊妹下如此的毒手!待我回宫后不将她斩首,难以平人心!“ “又,又要死人啦?!”季小扬吓了一大跳,没想到这会儿帮那个女鬼的下场居然是又要多死一个人来偿命。这么可怕的结果她可承担不起“可不可以不要死人啦?人死得已经够多了,这么”冤冤相报下去,哪时候才结束得了?“ 皇太后奇怪地看着她“国有国法。清真妃害死了张美人九族的性命,杀人偿命,又岂能饶她一死?” “可,可是,当初下令杀她全家的人不就是你吗?而且你还杀了她的儿子,这么说来该偿命的人不是清真妃,因她并没有下令杀张家一族啊!应该是”季小扬心直口快地说漏了嘴,尔后当她警觉地住了嘴,前头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完了,完了,她这不是自个儿找死吗?季小扬真恨自己这张贱嘴皮。 皇太后原先怒地瞪着她,尔后再三想了想季小扬的话。没错,这小娃儿说得没错,张美人的事情她也需要负起责任,要是当初她能冷静些,张家一族也不至于惨死了。 季小扬心想自己的脑袋就要落地了,简直绝望得想哭,她这么多事干什么?这下子不只清真妃的命她救不成,连她的脑袋都要赔上了。 “季小扬。”皇太后深吸了一口气。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季小扬吓得又跪在地上直磕头。 “我不杀你。”皇太后和缓地说道。 “真的?!季小扬惊愕地抬起头来望着皇太后,见皇太后领首,季小扬才方觉得死里逃生的滋味是怎样的美好。 皇太后宽慰地笑了笑“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像你这么纯善天良的人了,敢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冒犯我,你没有说错,哀家若是要处斩清真妃,连哀家也必须一同死才能还张美人这笔债,这清真妃就如你的意不杀了,但是必须流放关外,你觉得如何?” “只要不死人,什么都好谈,”季小扬露出了笑容,呆呆愣愣地揪着皇太后瞧着。 “好,那么待我回宫之后,不但要治清真妃的罪,还要还张美人一个公道。我会封张美人为谆贵妃,为她办场盛大的法事,并洗清她一族的冤屈,还要赏赐她葬八先皇陵中贵妃的寝陵。你问问她这么做行不行?” 季小扬回头望着张素,只见张素喜极而泣,不停地向着她和皇太后叩首,尔后,她的身影才逐渐消失,留下满地的李花瓣。 “她走了。我想她答应了。”季小扬又回头满意地微笑。 “嗯。”皇太后很高兴终于将这件事完善地解决了“还有你,季小扬。” “我?”季小扬又冒出了一头的冷汗。该不会是太后改变初衷,又要杀她了吧?季小扬腿一软又跪了下来。 “我想收你当我的义女,你愿不愿意?”皇太后出乎季小扬意料外地问道。 义女?!季小扬瞪大了眼珠子,她低头望了望自个儿的衣着。没错啊!是平常穿的那套,谁会当她是女的啊? “不用瞒我了。”皇太后看穿了季小扬的心思“哀家端眼一瞧,就明白你是女儿身了。穿着这身衣棠或许可以骗骗别人,却瞒不过哀家的眼睛。” “你真聪明!”季小扬没大没小地称赞着皇太后“你是头一个识破我是女孩子的人耶!十七年来除了乞丐伯和抛下我的爹,娘,就只有你知道了。” “你一直乞讨为生?”皇太后心疼地看着季小扬瘦弱的身子。她身上的衣棠虽然是低下人民的粗布衣棠,但也不是个乞丐穿得起的。 “过去是啦!”季小扬摸着头,尴尬地笑着。“但我现在不是了,我现在是个小柴夫,镇远王爷府里地位最卑微的柴夫。” “镇远王爷府?皇太后在心中闪过-丝讶异。真是巧合啊!原来自己在镇远王爷府里等待的奇人,居然就是跟前的季小扬?这真是老天爷带来的机缘! “是啊!”季小扬毫无心机地答道“大贵人瞧我可怜,带我回王爷府里帮忙,可是我不敢告诉他我是女的,我怕会有居心不良的人把我给卖到青楼。哦,大贵人就是王爷啦!他人真的很好哦!不过个性得改一改。 他一直想把我训练成男子汉,我都快被他折磨死了。“ 怀睿和这个季小扬认识?皇太后在心中又有另一个盘算了。 “季小扬,你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不想做我的义女啊?”皇太后试探性地问道。 “我当然想啊!从小我就没爹,没娘的,可是你是个皇太后耶!我这种做过小乞儿的人高攀不上。”季小扬很理所当然地说道。 皇太后摇了摇头“出身不是问题。我想收你做我的义女,谁敢反对?再说我也没有亲生的子女,皇儿也是李寝妃的亲子,你当我的义女就是个现成的公主了,有什么不好?当个公主可以发号施令,锦衣玉食,再也不用每天砍柴了,你不想做个公主吗?” 季小扬被皇太后说得心里痒痒地。当公主 哇!她从来也不敢奢想过耶!当公主不就每天穿得漂漂亮亮地,没事就可以捉弄,捉弄下人这实在是太棒了!她喜欢! “好!我要当!”季小扬当下就大力地点了点头。 皇太后被她的表情逗笑了“那好。季小扬,你跪下来受封。” 季小扬很听话地跪了下来。 皇太后微微正色,对着随从的人说道。“听着!从今天起,我刘娥收季小扬为义女,赐封永善公主。从今后季小扬为我皇室的一分子,待我回宫后正式策封,入主凝香宫。” “是。”随从们朝季小扬全跪了下来齐声道。“参见永善公主。” 季小扬兴奋地望着向她作揖的随从们,双手很不稳重地上下晃着“平身,平身。” “谢公主。”随从们心里都想着同一个想法——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个没有公主样子的公主。 而季小扬简直笑得像一个呆子。哇!真过瘾哪! 第六章 “哇!”季小扬可没料想到,当上公主的第一件事就是遭人修理成落水狗! 只见几个宫女们满脸认真地将她压入浴盆,令季小扬不由自主地多喝了好几口的洗澡水,她咕哝了几声,活活地给水淹进喉头里呛了好几次。季小扬死命地挣扎着着,将洗澡水溅得每个宫女身上都像淋过大雨似地,更别说房里简直就像在闹水灾了。 “公主,安静点嘛!”一位实在受不了季小扬如此折腾的宫女忍不住地开口,又用力地使着劲将季小扬压人澡盆。 “我”季小扬努力地从水面探出头来,一面惊慌地叫道“我救命!你们杀人啦——” 服侍她入浴的宫女们没有一个人搭理季小扬的话,只见她们商量了几句话之后,又有人从外头提进好几大桶的热水进房里来了。 领头的宫女将鸡猫子喊叫的季小扬从浴盆里拉了起来,嘴里还喃喃地念着,:“真是的!从来没见过这么脏的人,换了三盆水了,水还是脏得像黄河里的水似地。这么洗,到哪天才能把这身的污垢给洗干净啊?水再弄热些,我就不信洗不掉公主身上的污垢!” “是!”在旁的宫女们点头称是,又把热得可以活烫掉一层人皮的热水给倒进了浴盆。 季小扬惨叫一声,心想自己从来没想过洗个澡也可以像受刑一般,最后季小扬终于喊得喉咙哑了,只好乖乖地任她们洗掉了一层皮,待好不容易终于将澡洗完,她的全身上下也烫得像只煮红的龙虾,头晕目眩地任宫女们拖出浴盆。 宫女们为一丝不着的季小扬换上艳红色的肚兜,在外头又加上纯白的亵衣和亵裙,正想替她穿上外衫,罗裙和背子的时候,季小扬显然已经恢复神智,只见她猛然推开一个个的宫女,没命地逃出了房间。 “公主!等等啊!你不可以就这么跑出去的!”宫女们在惊愕之余想起季小扬并没有穿上可以见人的衣棠,急急地在季小扬的背后叫道,并且跟着就追着她跑。 季小扬被裙子给绊了一下,她跳了好几步才稳注重心,回头望了望追不上她的宫女们一眼,撩起裙子回头又没命地逃。 宫女们呼吼的声音她不是没听到,不过她才不相信呢!什么见不得人?她现在身上穿的衣棠比她冬天穿得还多呢!那些宫女们八成在骗她。不过她撩起裙子来的时候也看了一下,嘻!没想到她的皮肤有那么白耶。 季小扬喜孜孜地,心里打算着头一个就让赵怀睿先瞧瞧她的模样,换一句他的赞美。主意打定后她就转了一个大弯。朝赵怀睿的书斋奔去了。而追随在后的侍女们哪追得上长年累月都在磨练的季小扬?她们气喘吁吁地拿着要让季小扬披上的衣棠,远远地瞧见季小扬白色的身影往哪儿跑,她们也跟着追。 而在这厢书斋里的赵怀睿,却察觉不到外头正热烘烘上演的闹剧,独自一个人在书斋里埋头苦思,然说难听一点,简直就是坐立不安。他看不下书,也静不下心,满脑子挂念的就只有那个小麻烦的身影。 一个时辰前管家慌张地来报备过了,季小扬那个小表居然能躲过王爷府里森严的守卫,什么东西也没带走地逃出了王爷府! 赵怀睿烦闷地甩下了自己瞧半天都没瞧进一行的卷宗。小扬是在怕他吗?他又不是那个变态的张大户! 那次的事惰只是件意外,一件他怎么样也无法解释原因的意外! 可是小扬这一逃,他会逃到哪儿去呢?小扬身无分文,很可能又会回到大街上去乞讨,若是小扬真要躲他,说不定会离开京城。人海茫茫,天下这么大,要他到哪里去找他啊?赵怀睿苦恼得直皱眉心。 而赵怀睿虽苦恼季小扬的失踪,更苦恼的是他发觉自己对季小扬的关心已经超乎了常理,他一直安慰自己对小扬只是出于对一个兄弟的感情,可是——无论你再喜欢一个兄弟,你会去吻他吗? 噢!天哪!不要再想了!赵怀睿拒绝掉心里的推论:起身打开了书斋的门。与其在这里想东想西,想小扬那个小表究竟跑到哪儿去乞讨,还不如现在就派人去找他回来。小扬逃出王爷府也没多少的时间,论脚力,小扬今天也逃不出多远的地方。,就在这一闪眼的工夫,他就瞪大了眼睛,瞧着远远地有一名只穿着亵衣朝他奔来的身影。那名衣棠不整的女子满头不及肩的乌丝随着奔跑而律动飞扬着,她高高地撩起了亵裙的下摆至膝上,露出两条纤纤有致的嫩白玉腿迅速地舞动。 天!这是从哪来的疯婆子?!赵怀睿惊骇地想道。 他不记得府中有这么一个疯婆子啊!居然几近半luo地在他的府邸里luo奔!是谁放这么一个疯婆子进来的?小扬给逃了出去,现在又多了一个疯婆子跑了进来,看门的守卫们究竟在做些什么?当王爷府是大街吗?! 季小扬一瞧见赵怀睿熟悉的身影,兴奋地硬是将脚程又加快了些,但是快归快,接近赵怀睿的时候她却停不下脚步,双脚这么一绊,她情急地朝赵怀睿叫道。 “快接住我!” 赵怀睿并没有伸出援手,反倒将身子退了一步,让这个疯婆子在地上摔了个跟头,希望能摔醒她的神智。 季小扬全身以很不雅的姿势趴倒在赵怀睿的身前,她呆愣了好一会儿,没料到赵怀睿居然就这么见她摔在地上也不愿扶她一把。 赵怀睿冷冷地揪着她,在心中确定这名女子的确不是王爷府里的人。 季小扬原先的那股兴奋之情全教赵怀睿的冷酷给浇熄了,她心想也不能就这么趴在地上等赵怀睿扶她起来,说不定要等上一辈子,于是她撇起了嘴,自力救济地从地面爬起身来,抹了抹脸上的尘土,用着平生最凶恶的眼光正视着盯着她瞧的赵怀睿。 “你是谁?”赵怀睿对于王爷府里的不速之客向来没什么好回应,要不是瞧她是个女子,他早就出手将她给轰出去了。 “我是谁?”季小扬弧疑地重复着赵怀睿的问话,瞧他一脸根本不认识她的表情,难不成她换了女装就认不出她来了? 赵怀睿直揪着她,脸上的神情非常地不悦。这名女子的眼神清明,分明就不像个疯子,她虽称不上是天姿国色,但也有三分的姿容,尤其是那股散发出来的气质,简直让他想板着个脸都觉得过意不去。但是不严厉些,这名女子又怎会将他的话当成一回事呢? 赵怀睿一思即此,表情就更为冷酷了“我再问一次。你是谁?怎么进王爷府里来的?” “我当然是用我的双脚走进来的呀!你不认识我了吗?”季小扬杏眼一瞪,不能置信他真的不认得她了。 赵怀睿望着她湿淋淋的发梢,不合礼教的穿着,最后再将目光调回她白皙却带着怒容的俏脸“你是有点眼熟,但是我确定我没见过你。” 季小扬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气,没想到这么兴致勃勃地跑来让地瞧瞧她恢复女儿身的模样,换来的却是摔了一跤和他的陌生眼光! 季小扬又吸了一口气,扬起自己平时的招牌笑容,僵硬地对着赵怀睿笑道:“大贵人,你真不认得我啦?” “大贵人?小扬!”赵怀睿脸上闪过一抹震惊,融开了他脸上的寒冰,他的眼光上下地打量着季小扬。没错,小扬脸上那种特有的狡点是他所熟悉的。 季小扬得意地在原地转了个圈,让赵怀睿看得更真切些。 “怎么样?刮目相看吧?”她把玩着湿淋淋的发梢,语气中有掩藏不住的兴奋。 赵怀睿的脸上急遽地凝聚起季小扬从未见过的怒气,他瞪着季小扬冷声地说道。“马上去换掉。” “去换掉?”季小扬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她望了望赵怀睿濒临暴怒的神情和自个儿的衣着“你有没有说错啊?难得我穿得这么漂亮,你却要我马上去换掉这件衣棠?”。“季小扬!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作[羞耻]啊?”赵怀睿克制着自己一触即发的怒意,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受不住我对你的磨练,就故意穿成这副德行来气我吗? 现在去换掉!你还当不当自己是个男孩子啊?我真替你感到丢脸。“ “我我真的是女孩子啊!”季小扬实在没法子相信赵怀睿居然这么迟钝。 “还说!你,我都心知肚明。瞧瞧你这是什么样子? 衣棠穿成这个德行,没气质,没身材的,哪一点看起来像个姑娘家?想当姑娘等下辈子投胎当个女儿身吧!这成何体统?现在、马上、立刻给我换下来!“赵怀睿用着非常严厉的语气朝季小扬说着。 “可可是”季小扬觉得这种情况根本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怎么会这样呢?真是有理说不清! “我再说最后一次。换下来!”赵怀睿双手环抱着胸,对于季小扬这种小玩笑一点儿也不欣赏。 季小扬气得直跳脚“我哎呀!”她抓起赵怀睿的手,就朝着自个儿的胸前一放。要证明她是女儿身,就只得用这种方式让他明了。 赵怀睿脸色一变,飞快地缩回自己的手,但是季小扬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稳稳地搁在她的胸前,娇俏的脸蛋浮上赧然的红晕。 “你明白了吧!”唉!她的牺牲可真是大啊! “你!?赵怀睿不信地望着她,又不信地揪着自个儿所触摸到的柔软铁证,他的脑里轰然-响。 天哪!小扬是女的!赵怀睿也跟着季小扬赧红了脸,呆愣地忘了再度缩回自己的手。 “公主!啊——”当紧追着季小扬的宫女们气喘吁吁地追到书斋外头,望着赵怀睿和季小扬那令人惊愕的举动时,不禁脱口尖叫出声。 赵怀睿和季小扬闻声迅速地分开,像是作贼心虚地各退了一大步。 “公主”其中一位宫女很快地恢复了清醒,抓起原先要让季小扬穿上的外衣披上季小扬的肩头,她望向赵怀睿“王爷,对不起,公主她失态。” 赵怀睿礼貌地背过身去让宫女们替季小扬着装完毕。 季小扬望着宫女们又替她加上外衫、罗裙和背子,觉得她们好像将全天下的被子都盖在她身上了,累赘得要命!重死了!季小扬在心里犯着嘀咕。然后季小扬又看着赵怀睿的背影,心里头实在有点儿伤心。赵怀睿怎么会这个样子对她呢?她只是只是想让他瞧瞧她恢复女装的打扮罢了,没想到还是得用这种方式来对他证明。 唉!何止是伤心啊?简直就是心痛嘛! 待宫女们将季小扬的上下打理好之后,赵怀睿才又转过身来,望着眼前出色的佳人。季小扬一头及肩的青丝终于整齐地梳至耳后,白皙的脸蛋上镶着如漆的明眸,连唇上的浅红也在肤色的相对之下显得红晕多了,至于瘦小的身子则里着粉色的纱质外棠,身下穿着的是桃红色的纱质罗裙。 这这是小扬吗?是那个喜欢偷懒不做事,一定要他盯着她做事的小柴夫?平日见小扬邋遢惯了的赵怀睿还真不能相信季小扬的改变。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赵怀睿凛了凛神色,面无表情地朝季小扬身旁的宫女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公主——” 宫女们个个瞧着赵怀睿的脸色,没有一个人敢答话。 而季小扬因对于赵怀睿的这张臭脸早就习惯了,所以她甩了甩长至膝盖的水袖,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地回答:“哎呀!绷着一张难看的脸干么?她们说的[公主]就是我啦!” “你?”赵怀睿改瞪着季小扬“小扬?你怎么会是公主?除了你是女儿身的事情之外,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全部给我说清楚。” 季小扬翻了一个大白眼;这话说起来可就太长了。“怎么搞的?她现在的身分可是一位”公主“耶!他怎么还用这种对待下人的语气同她说话? “说。”赵怀睿才不理会季小扬那副模样。 “要我从哪里说呀?”季小扬又甩了甩袖子,干脆跳过中间帮女鬼的事,反正他也不会相信“我总之就是你那个老鬼老爹瞧我这几天被你吓掉了半条命,死拉着我跑到他最喜欢的李树园去赏花,可谁知道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头发梳得两尺余高的老太婆,瞧着,瞧着就说要收我为义女。她说她是当今的皇太后,那么说来我是她的义女,我就是一位公主啦!这是那个老太婆说的。” 老太婆?皇太后?众宫女们个个瞪大了双眼,紧咬着自个儿的舌头不敢笑出声音来。 “皇太后?!”赵怀睿迅速地将季小扬没头没尾的话在心里从新整理一次。没错,太后的确在下午去了后山的李树园-趟,而小扬打从上午就不见踪影了,料定也是逃出了王爷府。但是小扬从未知道后山有李树园这么一个地方,说不定是误打误撞闯进了李树园里让太后撞着了。但太后又怎么会识破小扬是女儿身? 而且还将她收为义女? 小扬和太后之间,一定远有他所不知道的内情! 赵怀睿的目光愈来愈森冷,连鬼神恐怕都要惧怕地退避三舍了,他浑身凝聚起一股被人所欺瞒的怒气。 小扬怎么可以欺骗了他这么久!他此生最痛恨的就是欺瞒和女人。而季小扬“这些日子中惟一让他能感到自己还有一丝人味的小兄弟,居然同时具备了这两项条件!她居然让他当了一个多月的呆子?哦!可恶! “喂?你是怎么啦?”季小扬不知大难临头地问道“瞧你眼神凶狠得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似的,我哪里惹到你啦?要是你真不喜欢我这身打扮,我回头去换掉就行了啊!也许你觉得我穿着原来的粗布衣服比较能看吧?” 季小扬情急地动手脱起自己身上的纱质外袍,以示她所言非虚“早知道你真不喜欢这身衣棠,我就不会那么快来找你瞧瞧了。老实说,她还真舍不得脱掉这么漂亮的衣服,这是她这辈子穿过最好的衣服耶!” “公主!不可以”宫女们真是被季小扬不合乎礼教的举动给吓坏了,她们正想阻止季小扬的时候,赵怀睿不假思索地扬手一揽,季小扬就这么地进了他的怀里。 他他在干什么?季小扬眨着无辜的双眼,不明了地瞪着赵怀睿超级接近的特写。 赵怀睿也被自个儿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他明白自己吓着她了,尤其是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什么算是无害的神色,但是他居然一时忍受不住有其他人要碰她身子的想法,即使是宫女们也不行! 赵怀睿的脸上虽然仍是一副平静,可心里头却是暗潮汹涌,他忙着漠视掉心中的那股震撼,将季小扬拉开了些,将她露在腰带外头的外衫拉回原处。 季小扬简直是愣住了,看着他满脸不悦地替她把衣棠整理好,心头竟然会有一丝甜甜的感觉。 待赵怀睿整理好她的腰带之后,硬逼着自己将话说得一点儿感情也没有“你现在就带我去找太后,我要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季小扬傻傻地点头,脑子里面的话全都搅成一团浆糊了,更别说是一直在一旁观赏这场免费戏码的宫女们。 天啊!王爷居然亲手帮公主更衣耶!这话说得虽然有点儿夸张,但是说王爷和公主之间没有什么的话,那她们之前和现在瞧见的又是什么?可是王爷和公主又不是夫妇! 但是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了,她们这些宫女们都有同样的一个想法,做人家的下人要机灵点,明明亲眼所见的事也要当作什么也没瞧见,要不就是拿自个儿的生命当成多嘴的陪葬品。 所以她们都当成什么也没瞧见,什么也没听见,就让赵怀睿挟着季小扬,随着她们的身后去找皇太后了。 然他们所不知的是老鬼王爷一直隐身在王爷府的屋檐上,见着方才的那一幕,他浅浅地笑了一笑,对这种情形感到十分地满意。 皇太后经人告知赵怀睿和季小扬的到来时,并没有多大的惊讶,她缓缓地扶了扶头上的高髻,步出了房间进入房外附属的花厅。她瞧着素来面无表情的赵怀睿和他身旁忐忑不安的季小扬一眼,又对季小扬女装的模样多瞧了两眼,然后才颇为满意地微笑颔首。 “季儿,你这模样还挺不错的嘛!”皇太后一开口就是对季小扬的一句褒奖,听得季小扬又不安地望了望赵怀睿,心想他可不是这么想的。 皇太后又将目光转至赵怀睿的身上“怀睿,你说说,这机缘还真是上天所注定的。当日仙姑告知我奇人就在你府内,没料到我们费尽心机,干等万等,原来这奇人就在你府内当差啊!”“小扬?”小扬又怎么能算是个“奇人”?:啊!季儿昭雪张美人的沉冤,让张美人不再对我纠缠不已。这季儿不是奇人,又有谁有这个能耐呢?“皇太后想起自己自李树园回来后小憩了一会儿,身心感到这些日子来前所未有的轻松,她不禁笑开了脸。 “小扬,方才你并没有对我全部说明白。”赵怀睿看着季小扬说道。 “我说了你又不肯相信!我替那些木柴流眼泪你会骂我。我说我见得到老鬼王爷你也骂我。你从来都没相信过我,你教我怎么跟你说,我请走了那个女鬼的事嘛!我知道一旦我跟你说了,你又要大发雷霆了,那么,我为什么要说?我又不是欠你骂的白痴。”季小扬委屈地低声抱怨道。 “你真的看得到那些东西?”赵怀睿为求证自己心中觉得荒谬的事实,遂又问了一次。他虽然明了自个儿问了也是白问,但是小扬有阴阳眼的事实的确令他无法接受。换句话说,小扬之前那些偷懒的种种借口,很可能都是真的。 而他的亲爹难道至今他老人家还无法安息,游魂在王爷府中游走?! 爹仍旧不肯原谅他当年的错误吗?所以爹不愿离开这个世间? 赵怀睿想到这里就不敢再深想下去,只怕再想下去,这些年折磨着他的罪恶感会如潮水般地淹没他,渐渐地,他眼伸中蒙上了一层伤痛与悔恨。 季小扬却察觉不到赵怀睿的心情,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真的“看得到,这会儿你总算肯相信我了吧?” “我相信你。”赵怀睿满腹心事地拍了拍季小扬的肩头,下意识里还是将她当成一个兄弟对待。 季小扬冽开了-个大大的笑容,毫无心机地说道:“终于听到你这句话了,我等这句话等好久了耶!” “怀睿,难不成你到现在才知道季儿有阴阳眼的这件事?对了,季儿分明是个女红妆,你又何必强迫她做男装打扮?瞧她在王爷府之前做得是什么啊!你叫一个弱女子去当柴夫?”皇太后想起自己的义女在王爷府里受到这种不平等的待遇,忍不住地要帮季小扬出头。,,或许季儿过去因为是怀睿的下人,不敢将这件事提出来说,但是她想到初见到季儿的模样,就实在为季儿心疼。做为季儿的义母和皇太后,她有的是权力处罚赵怀睿。 “这不关他的事!”季小扬向前冲了一步,像捍卫小鸡的母鸡般地张开双手,挡在赵怀睿的身前“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把我是女儿身的事实告诉他的,所以大贵人-点儿也不知情。我当柴夫也是他对我好,见不得我这么瘦弱,想把找练得强壮点免得受人家的欺负。”季小扬望了望赵怀睿和皇太后略微惊愕的神色,焉然地跪了下来“太后,你要处罚就处罚我好了,一切真的不关他的事。” 皇太后仔细地揪着季小扬认真又坚决的神色,唇边的笑意愈扩愈大,终于禁不住地笑了起来。 季小扬闻声抬起头来望着皇太后,不明了她究竟在笑些什么。 “好啦!季儿,你起来吧!我只不过是问问怀睿,又不会将他处死,你又何必这么紧张?你是我的义女,我又怎么会将你的大恩人做如何的处置?我并没有要对怀睿做任何的惩罚。”皇太后对季小扬这么护着赵怀睿的印象更为深刻了,她在心甲考量着自己之前在李树园里飞掠而过的想法。 “不是要处罚啊?”季小扬放下心中的担子,缓慢地从地上爬起身来。 赵怀睿只觉得自己为季小扬的行为有些感动,但他在心底告诉自己。那一日小扬对自个儿言行负责的举动,不能,也不是他心里所想像的那种情感。 不知怎地,赵怀睿对于自己推测出来的结论,感到非常地不高兴。 赵怀睿不自觉地扶季小扬起身,季小扬吓了一跳,瞄了瞄皇太后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才握着赵怀睿伸过来的援手起身。 但皇太后又不是瞎子,怎么会不注意到这种情况呢?她只是笑着,等到跟前这两个人亲密的小动作结束之后,才突兀地冒出了一句话。“怀睿,既然季儿自己都承认是她不告诉你她是女儿身的事,那我就不怪罪你了。但是,我既然收了这么一个女儿,当然也要为地的未来打算、打算。论身分,季儿现在是个公主,年纪也不小了,你觉得在朝中,有哪位大臣的公子,可以跟季儿相匹配的?” “要我嫁人?!”季小扬没想到皇太后一出口居然有如此吓人的话。嫁人?那她不就是永远见不到赵怀窘了吗?“我才不要嫁!” “是啊!太后,小扬的年纪还太小,不需要这么早就论及婚嫁。”赵怀睿撇开心中的那丝不悦道,他也觉得让小扬恢复女装后就去嫁人,肯定会造成-个家族的悲剧,所以小扬最好永远待在他身边! 赵怀睿又被自己这个自私的想法给吓了-跳。 “季儿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普通的女孩儿早就在十四、五岁就嫁了,若现在不嫁人,要等到何时才嫁得出去?”皇太后轻松地否决掉赵怀睿的话。 “你不是说你只有十五岁吗?”赵怀睿回瞪着季小扬。 “我”季小扬不敢迎视赵怀睿的目光“我骗你的,若不这样说,你会相信我是男孩子吗?” “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赵怀睿真会被她给气死!她究竟对他撒了多少的谎言?说出来的话似真似假的,令人分辨不出到底哪一句话才是真的。 “没有了。”季小扬急急地向赵怀睿辩解“除了性别和年纪,我没对你说过一句假话,也没瞒过你一件事。” “我反而觉得对你话的诚信度必须有所保留。” 赵怀睿一脸的不信任。 皇太后可从未见过赵怀睿曾在她的面前这么地失去过冷静。看来季儿还真有-套,能让怀睿这个朝中的冷面王爷显出他的情绪。 “你们还记得哀家的存在吗?现在不是争论季儿到底说了些什么的时候,我要的是你的推荐。朝中单身的臣子中有谁的风评最好,值得我将季儿交付给他的?”她愉悦地开口问。 “这我”风评好的臣子大有人在,但是赵怀睿脑子里实在想不出来有哪一个人能像他这样包容季小扬的性子“太后,怀睿一时想不出适当的人选。” “想不出来?你说刑部大人的公子如何?听闻他博学多闻,而且人品相貌都算上上之选。”皇太后主动地提出一个自己脑里闪过的名字。 “不可,此人自命风流,流连青楼,小扬跟着他不会有好日子过。”赵怀睿直觉地就否认掉这个人。 “那镇守边疆的义勇大将军呢?我听过他也尚未娶亲。” “也不可。这个人虽然称得上是忠心耿耿,但是个性太过激动,小扬恐怕会受不了边疆的生活。”赵怀睿断口又否决了一个。 皇太后又一连提了几个人,可却全教赵怀睿鸡蛋里面挑骨头地否决掉了,最后,皇太后叹了一口气“唉!怀睿,京城里面的公子哥儿们全被你说得一文不值。连城外的大将都不行,你到底认为谁才配得上季儿啊?” 赵怀睿差点冲口说出自己的名字,但是他曾在自己父亲的灵前发过毒誓,此生都不会娶亲,现在他又怎么能打破他的誓言呢? 赵怀睿回头想了一想。怪了,他干么一定要小扬留在他的身边不可?可是他又受不了小扬会离开他的想法 哦!可恶!这是怎么搞的? 看着你来我往的两人,季小扬可受不了赵怀睿和皇太后当她不在场地讨论起她的婚事来了。要成亲的人是她耶!又不是他们!“喂!喂!等等,要成亲的人是我吗?你们说得那么高兴,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啊?” 见赵怀睿和皇太后望着她,季小扬又浑身不自在地开口。“干么这样看着我?我又没说错什么。” “自古婚姻之事都是由爹,娘作主,你说你能有什么意见?”皇太后对于季小扬说要表达自个儿的“意见”感到很不可思议。 “我为什么就不能有我自己的意见?要嫁人的是我,你们现在讨论‘了半天,又不是你们要嫁那个人。万一我听你们的话嫁了一个我都不认识的人当相公,到时候吃苦,受罪你们会管吗?那我是不是要自认倒嵋?” 季小扬做了一个鬼脸“我才不做这种事呢!要我嫁,也得我同意才行,不是你们说说就算了,” “胡闹!我要你嫁谁就得嫁谁,可没有你说话的余地。”皇太后细眉一挺。 “你们不听我的,那我谁也不嫁!我只愿意嫁给我自己看上的人。”季小扬很用力地望着皇太后威严的神色,情况根本已经控制不住了。 “你说这是什么话?哀家想帮你找个归宿,还得让你这个小毛头对哀家说教吗?不嫁?那你想嫁谁?” “嫁给他也比嫁给我不认识的人好!要我嫁,非他不可!”季小扬一时也没考虑到后果,纤纤玉指就指向旁边的赵怀睿。 “好!”皇太后深吸了一口气“怀睿,反正你也没有娶亲,这个叛逆的小娃儿就交给你了。” “太后!”赵怀睿没料到居然天降横祸,而且倒楣的对象就是他!“怀睿不能娶小扬为妻。” “为什么不可以?”皇太后望着跪下向她请求的赵怀睿,对于他的反应真是大大地吃惊。难道怀睿不喜欢季儿吗?可是那之前所发生的事又怎么说?想独占季儿又不肯娶她,这是什么道理? 而季小扬的心情只能用十分、非常地愤怒来形容。你真那么讨厌我?连我主动说要嫁给你都不肯娶我?那你干么捡我回来?你干么送我玉佩?而那天你突然吻我又是怎么地“ “够了!”赵怀睿情急地阻止季小扬,以免她口无遮拦地继续将他们之间所发生的谬事-个劲地全抖出来“我不能娶你是因为我在我爹的灵前发过誓,我终生不娶任何女子进赵家的门,不是你无理取闹所说的那些原因。” “你发毒誓?可是老鬼王爷还兴致勃勃地说要帮你找一个媳妇呢!你一定在骗我!我真那么惹人嫌吗?是,你嫌我过去是个小乞儿,可是我现在是个公主,跟你有什么门户不当对的吗? “老鬼王爷和大娘都说你这个人不近女色,现在又不肯娶我,难不成你原本当我是男孩子的份上才吻我的?哦!天啊!”季小扬抚着额头,为她理出来的结论感到震惊,她喃喃地自语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季小扬!”赵怀睿简直气得快当场爆炸了“我不是断袖之徒!”皇太后饶富兴趣地望着这一幕戏,丝毫不对再次受到冷落而动怒,她直觉得这十几年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过瘾的事。呵呵,见到她最为冷酷的臣子为了他自己的喜好问题,而和一个小娃儿争得面红耳赤,还真是好玩! 想不到兜了一圈,季儿还是落人了她原本设下的圈套! “季小扬!我不近女色是因为过去发生的一件事,而不是因为我是像张大户那般的变态!你再怎么说,我都不会娶你的!”赵怀睿的头上果真差一点冒出火花来了。 “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让你怕死女人! 总之我非嫁你不可。“季小扬也十分地铁齿。她不明白为何自个儿如此不顾自尊地逼赵怀睿娶她?不过现在不让他点头娶她,那她这个脸岂不是丢大了? “就算天下的女人全死光了,我也不会娶你!” “话别说得这么肯定,我嫁你嫁定了!”季小扬不甘示弱地回吼回去。 “你这个”赵怀睿紧咬住舌根,防止自己骂出不堪入耳的话来。 “怎么样?我这个什么?”季小扬干脆挑衅地扳起腰来。 “泼妇!”赵怀睿实在是忍不住地把心里最想讲的一句话给说了出来。 “我是泼妇?!季小扬瞪大眼珠子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那你是什么?自大的虐待狂!拥有断袖之癖的恋童公!“ “你——”赵怀睿真气不过这句严重伤人自尊的话。 “好啦,好啦!你们别吵啦!你们还当有我这个太后的存在吗?”皇太后实在是看不下这对天作之合居然从单纯的吵嘴演变成针锋相对,若真让他们再吵下去,恐怕就真的促不成这段良缘了。“ 赵怀睿撇了撇嘴,正视着皇太后“怀睿并无心在太后面前撒野,只是” “好啦,我明白。”皇太后截断了赵怀睿的歉词,揪着满脸不服气的季小扬“季儿,这件事是你的不对,毕竟你要嫁的人还是怀睿,性子别那么莽撞。” 季小扬气得别开了头,不想再多说一句辩解的话“太后”赵怀睿急急地开口。怎么太后还是要将小扬嫁给他? “怀睿,君无戏言。哀家说要将季儿嫁予你可不是件说笑的事,再说你今年也已经二十四岁了,还跟季儿这小娃儿一般见识?季儿也没什么不好,就是个性冲了点,你们又认识,季儿也想嫁给你,这不是件天赐的良缘吗?” 赵怀睿再度跪了下来“但是在先父灵前发过的誓言,怀睿又岂有不遵行的道理?太后将小扬许配于我,实在是陷怀睿于不孝之名啊!”皇太后叹了一口气“唉!我明了老王爷的死带给你很大的内疚,不过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你又何必发这么毒的誓来惩罚你自己呢?你不成亲,老王爷也只有你这么一个独生子,若是你当真因为八年前的那件憾事而不愿娶亲,相信老王爷在九泉之下,也没办法冥目的。” “怀睿既在先父生前做了一件错事让先父抑郁而终,在先父灵前发过的誓,绝不能再违背。求太后成全怀睿的这片孝心。”赵怀睿非常坚决地说道。 “唉!怀睿,其实不是哀家不要成就你的一片孝心,但这事是你太过自责,教哀家怎么看得下去呢?你说娶了季儿就是对老王爷不孝,但是你违抗了哀家的旨意。又岂不是落得不忠之名?”皇太后故意将话说得让赵怀睿没有转回的余地。 “太后,难道你真的一定要如此逼我?”赵怀睿真不能相信多年来一直照顾他,八年前独排众议将他保下,让他洗刷冤屈的皇太后居然会如此地逼他。 “怀睿,哀家这是在为你着想。你看着办吧!”皇太后将心一横,不容置否地说道。唉!但愿怀睿以后能明白她的苦心,她实在也不愿怀睿就这么带着心结地,孤独终生啊! “不是不忠就是不孝,果真自古红颜都是祸水。” 赵怀睿脸色沉重地瞪着季小扬,低声喃喃地对自己说着。 季小扬蹙了蹙眉梢,她听不见赵怀睿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不过瞧他的样子也不可能是在说她的好话,所以她也就狠狠地回瞪着他。 皇太后看着赵怀睿的神情,就明了他已经屈服在她的意思之下了。 “怀睿,哀家这不是在逼你,毕竟季儿在你府中也待了一段时间,再怎么说也会影响到她一个大姑娘家的清誉。过几天选蚌黄道吉日,你就赶紧和季儿成亲吧!明儿个哀家带季儿回宫先行册封,并宣布赐婚之事,然后哀家可就等着你入宫进聘!”皇太后笑道。 赵怀睿撇了撇嘴,不置一辞,他对于皇太后这么急着将季小扬嫁给他的心理了解得很。皇太后是怕他反悔,想出能推掉这档子婚事的借口!赵怀睿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抑自己心中的气愤。 看来,这门亲事不成不行了。 赵怀睿对自个儿没有用十分坚决的态度回绝也感到非常地诧异,他不是视天下的女人为毒蛇猛兽吗?可是他的心底为何对于这件事却有着隐约的期待?赵怀睿在心底碎了一声。笨蛋!这种事有什么好期待的?他这是在被“逼婚”耶! 但他对小扬的那份感觉自己又摸不清楚,他一直想把小扬当成兄弟,但 赵怀睿忍住想猛然摇头的举动,望着皇太后将季小扬叫到她的身边。 “季儿。”皇太后笑呵呵地握着季小扬粗糙的双手,将她拉至她的面前,她注视着季小扬困惑的面容,然后将自个儿耳上的两个有如米粒大小的耳坠子拿下,交至季小扬的手中。 “你就要出阁了,哀家临时也没什么东西送给你,而这耳坠子陪着哀家也有几年的光景了,听献上这对耳坠子的臣子说道这是一对可以趋邪避凶的镇邪耳环。虽然它仍挡不了张美人对哀家的纠缠,但哀家戴着这耳坠的时候身子的确比从前健朗,可见它还是有点效用的。现在哀家把这副镇邪耳环转赠子你,算是哀家对你出阁的一点心意。你戴上吧!” 季小扬望着皇太后交到她手中的耳坠子,不知怎地居然心生起一股熟悉之感,她望着耳坠子,又不自觉地摸着自个儿自小就有的耳洞,怎么 她为什么会有一种感觉,像是这副耳环原本就是她的? 皇太后见季小扬愣愣地瞪着耳坠子瞧,不禁笑开了容颜“哀家知道你从未戴过女孩子家的东西。就这么着吧!你靠过来点,哀家亲手替你戴上。” 季小扬果真靠近皇太后,让皇太后亲自将耳坠子戴至她的耳上,而当皇太后正觉得纳闷地想问起她为何有耳洞之事时,耳坠子竟然在此时开始泛出柔和的七彩光芒,照映着花厅里的每一个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皇太后对于这种异相感到十分地惊讶-季小扬没有回她的话,因她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一幕幕混乱的景象从她的脑际飞似地闪过。 浑元珠被夺,投错胎,贬下凡间,月老堂,泥偶,李花精,十世光棍,季小扬,赵怀睿 赵怀睿?!季小扬不信地瞪着赵怀睿轮廓分明的俊脸。 她明白了!这下子她全都明白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皇太后不明白地问道。 季小扬处于自己的震惊之中久久不能自拔,他没错!她是因为害了他,所以被贬下凡来作嫁的,可是她又怎么会这么巧地也叫做“季小扬”?!当初根本没有“季小扬”的泥偶啊! 也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季小扬”这个人! 但是她就叫做“季小扬”三生石上也没有其他的“季小扬”当时她将赵怀睿的泥偶绑在自己的裙摆上,而后又在三生石上睡了十天 突地,季小扬很惨,很惨地蹲下身抱头呻吟。 难怪赵怀睿会打十世光棍嘛!她的确是歪打正着地要下嫁给赵怀睿了,现在她也不能不嫁!不嫁她就永远失去回仙界的机会了难道这一切所有的事情全都是一一月老那个死老混蛋陷害她的诡计!那她不是她不是 完了!她上当了! 第七章 经过了一天的折腾,被派遣下来服侍季小扬的宫女们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在将一身凤冠霞被,顶上还盖着一块红头巾的季小扬“请”进了喜房里之后,她们双双像逃难似地争着逃出了喜房,掩上了喜房的门扉。 “呼——这下子全都搞定了。”一名抢先逃出来的宫女吁了一口气,用着衣袖直摘着自个儿的脸颊。 另一位宫女翻了一个白眼“是啊!我还以为我活不过今天呢!今天可真是我这辈子度过最漫长的一天。” “我也有同感。”宫女赞同地颔首“可是我们的苦日子恐怕还没结束呢!听太后的意思好像会留几个人下来服侍公主,我可不希望那几个人里面有我。” “真的啊?”另一名宫女也呻吟了一声“我也希望没我的名字在里面。这几天来,我已经受够这个恐怖的公主了。还好我的名字不怎么好念,不像你,秋月,你听听你的名字多么上口啊!我怕你难逃一劫。” 秋月很难过地叹了一口气“唉!我也知道自己是逃不过了;想当初我服侍靖国夫人的时候也没这么难过过,没料到我进宫当了宫女,却被这个小我十几岁的公主给整得痛不欲生,每天数着日子就盼着她赶紧嫁出去,结果我还不是逃不出她的魔掌?天哪!我到底前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怪你自己的命不好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胆大妄为的公主,玩弄我们这些下人也就罢了,连当今的殿下也敢戏耍。殿下今年才十三岁啊!成天被她施着法术在天上甩来甩去的,连我瞧了都替殿下捏一把冷汗。” “坏就坏在殿下也很喜欢这种恐怖的游戏,后宫里什么令人头疼的公主还不是被我制得服服帖帖的?”秋月无奈地摇首“依我看啊,就算把全宫中被人家称为”刁钻“,”淘气“的公主都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她的一根小指头。 “太后又宠着她,连她讥笑她老人家也只是更为高兴,直说公主是她瞧过最[可爱]最“善良”的公主:我的天啊!她那副德行能叫作“善良”吗?大伙儿怕她怕得要死,一听起永善公主的名字就吓得全身直打哆嗦,公主的封号还真是取错了,现在我们凝香宫的人” 秋月望了望四周,然后才神秘兮兮地在她耳边附声道。“甄玉,告诉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哦!我们私底下都称她为永恶公主。” 甄玉闻言扑嗤一声地笑了出来“永真的啊真是适合她的封号!” 秋月也笑了“也不晓得当初这个外号是谁想出来的,公主可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看来赵王爷还真是可怜,白白娶个瘟神当老婆;” “谁是瘟神啊?”季小扬实在是偷听不下去了,索性隔着门问道。 “哎呀!你真笨!当然是永善公主啦!”秋月当是甄玉问她。 “我没说话啊!”甄玉一脸疑惑地望着秋月。 “那么”秋月脸色一变,回头望着将门打开的季小扬,而甄玉也吓得花容失色。 “是我。”季小扬皮笑肉不笑地答道“我是瘟神啊?” “公主饶命!”秋月和甄玉连忙地跪了下来。 季小扬清秀的脸庞笑得很“邪恶”“怕什么?我这个人是绝对不会杀人的,也没你们说得那么恐怖。既然你们那么怕我,我当然要澄清自己的清白。就这么着吧!为了要给我时间来证明我的话,明儿个我就去禀报母后,让你们两个留在王爷府中瞧着我是否真的有你们说得那么”永恶“。” “公主饶了我们两个吧!奴婢不是故意的。”秋月和甄玉心想这次可是死定了,白白地推着自己往火坑里跳。 “跟着我有这么糟吗?”季小扬的笑容简直把两个宫女吓得半死“我还瞧你们两个挺顺眼的,不过,我可听不得有人说起我的坏话,下次要道人是非,记得闪到远一点的地方去说,站在这么光明正大的地方也不怕我拿你们开刀?” “公主”甄玉还想替自个儿和秋月求情。 “不用说了。”季小扬挥手一扬,将两个宫女给送上了天来回地兜着“这是给你们一点小小的教训。你们那么怕飞上天,今天晚上你们就飞个过瘾吧!” “呀!鲍主饶命啊!你饶了我们吧;” “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这么飞上天了,上头的空气好不好啊?”季小扬非常“纯真”地望着她们笑着。 “好!很好!鲍主!请放我们下来吧!”秋月忙不送地尖叫道。 “既然很好,那你们就多待一点时间清醒,清醒脑子吧!”季小扬望着在空中旋转的宫女们甜甜地笑着,尔后她根本不理会她们的讨饶声就进房里去了。 但过了一会儿,她觉得这种尖叫声还真是不悦耳,索性又施了点法术,让她们两个的声音自动消失,成了叫不出声的哑子。 秋月和甄玉被转得头晕目眩,心里想着不到早上公主的气消了,她们也别想下来了。 而回喜房内的季小扬,一**地坐在喜床上,她明白自个儿是宫里面的怪胎,处处都和宫里的规矩唱反调,天晓得要那么多的规矩做什么啊?她嫌身上的衣服多如牛毛,只穿着一件里头的罩衣到处走动,就会有一堆见着她的宫女尖叫,昏倒。她的头发绑不成一个髻,又不需要特别去打理,但是就是有这些宫女成天追着她,硬要在她的头上插些花花草草的,她都受不了了。 没事也不必将头弄得那么重吧?又是金子又是佩饰的,她要买戴上了头岂不是重得在地上拖?世上的女人真是没脑子!扁为了漂亮就这么地折腾自己,她季小扬才不干这种事呢!披头散发也好,衣棠不整也罢,总之她瞧自个儿不错就行了,用不着去注意他人的眼光怎么看她。 季小扬扯了扯身上什么的罩衣,什么凤冠霞帔就在秋月和甄玉出去的时候就被她丢到一旁去凉快了,要不是她们一直劝她说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她才不穿这些累赘的东西呢!尤其是那个死凤冠压得她的头好痛,要等赵怀睿进房里来揭了她的红头巾才可以把她的凤冠拿下来,那她岂不是早就被那个几百斤重的凤冠给压死了?。季小扬无聊地望着喜房里的摆设,眼里所见的全是一片,一片的红,喜字是红的,蜡烛是红的,帐帷是红的,就连被子都是红的!季小扬被这些红色的东西弄得心烦意乱,恨不得马上冲了出去。可是一想到待会儿赵怀睿就会进房里来和她一同在床上睡上一夜,季小扬想了一想,又只好待下来了。 说也奇怪,为什么成了亲两个人一定要睡在一起呢?那床多挤啊?季小扬百思不得其解,而且她进房里来也已经很久了,该不会是赵怀睿已经到别的房里去睡了吧? 季小扬眼珠子一转。那样倒好,她今晚就不必在这个没有一点生气的房里睡觉!她要去睡柴房!她好久都没有睡过柴房子,还挺想念睡柴房的日子呢!这喜房里的木头老早就死了,冰冰地,一点儿也不像柴房里的木头那样有着生气和温暖,既然赵怀睿不回来睡,那她去柴房睡也不打紧吧? 季小扬兴匆匆地离开了喜房,在院子绕了几个弯回到砍柴场,然后寻着她曾经住饼的柴房就地躺了下来。在柴房的木头柔和的轻喃之下,季小扬甜甜蜜蜜地进入了梦乡。 酒过三巡之后,赵怀睿谢绝了宴宾厅里宾客如云的劝酒,在满场起闹的欢呼声中,他摆脱了不少朝中平时道貌岸然,此刻却借酒装疯想跟他去闹洞房的大臣,独自一人有些微熏地回到了喜房的回廊外。 但是跟前的这幕景象,却教他不是非常清醒的脑袋又开始起跑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赵怀睿火爆怒吼,瞪着在空中转晕头的宫女们。 “姑爷救命啊”秋月晕头转向地瞧着赵怀睿,她已经没力气多说话了。 赵怀睿飞身一跃,将两个在空中不停旋转的宫女们一手一个地给捉了下来,他瞪着她们苍白如鬼魅的脸庞“你们是怎么上去的?”平白无故的,怎么两个人会在天上飞呢? “是公主她施法”秋月扶着自己还在晕眩中的脑袋道。 “小扬会施法!这是怎么一回事?”自从赵怀睿被逼婚的隔天,皇太后就带着季小扬回宫里去了,所以他对季小扬重获浑元珠之后法力也跟着恢复一事并不明了。他只曾听过一些宫中的传闻,听着一堆人说小扬这个公主当得很“奇怪”至于怎么个“奇怪”法,居然没有一个人肯多说。 现在他明白原因了,小扬除了具有跟一切事物说话的能力之外,她居然还有这种超乎寻常的法力?! 她为什么从来不告诉他呢?赵怀睿让怒气在心中慢慢地堆积。她有这种法力,犯不着一直沦落街头当个小乞儿啊!饼去她从未展现过这种能力,为何又在当了公主之后展现出来? 赵怀睿冷着一张脸,没听秋月在旁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之前开口。“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问小扬的。” 秋月霎时止住了嘴,和还在晕眩中的甄玉对望了-眼,然后两个人才互相扶持着对方朝赵怀睿歪七扭八地曲身作礼,左脚伸出来绊住右脚地退出赵怀睿的视线范围内。 赵怀睿连连深吸了几口气,用着钢铁般的自制压抑着心中的怒气,尔后他回身打开了喜房的门,打算今晚就要跟季小扬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弄个清楚。 ,但是迎接他的,并没有季小扬那坐在床畔,盖着红头巾的身影,反倒是地上凌乱的凤冠霞帔与空无一人的喜房,这点倒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这”赵怀睿低咆了一声。 小扬逃走了?! 她怎么可以这个样子?今晚他原本是打算和小扬说明白他们往后不可能同床的事情,可也不是在他说明之前就先发觉新娘子自己先逃跑了!他发觉自己对小扬这一点实在是不能原谅,就算小扬本身也不愿和他同床共枕,可也不必在洞房花烛夜就抢先一步地溜之大吉吧! 赵怀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喜房,漫无目的地在王爷府里寻着季小扬的身影,他此举并未惊动多少的人,毕竟今儿个晚上是王爷府多年来最喜气洋洋的一个晚上,每个人多喝点酒都不算是罪过。 赵怀睿怒气冲冲地在王爷府里兜了好几圈,心里面的担忧随着遍寻不着的身影加重了许多。小扬究竟会跑到哪儿去了?赵怀睿加快了脚步,守着门的侍卫没见过有人进出,而小扬又将身上可以见人的衣棠全脱了下来,穿着不能见人的衣棠能跑到哪里去?万一遇上个登徒子 赵怀睿焦急得不愿多想,突然,他的脚步一停,才发觉自己走过了头,竟然走到砍柴场里来了。 他望了望柴房,心头不知怎地有个预感,他总觉得小扬就在这附近,可这砍柴场里空无-人,依常理判断是没有人会在这么晚的时刻到这个地方的,但是小扬这个老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家伙就有可能!她很有可能在柴房里躲上一晚,然后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再逃出王爷府。 问题是小扬为什么在嫁给他之后要逃呢?嫁给他不就是她自己一直坚持的吗?等到他低了头她就逃走,这算什么? 赵怀睿没心思再去多想这个问题,小扬的心根本是他摸不着边的古怪,只要是牵扯到她,绝没有一件事是正常人所能理解的。 赵怀睿越过砍柴场,打开了柴房嘎吱作响的门扉,而后他倒抽了一口冷空气,不能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奇景。 柴房正中央的半空中浮着一团诡异的稻草,而在这团稻草之间,又围上了一根恨的木柴,紧密地将稻草包围住。赵怀睿眨了眨眼,确信自己没看错,就在这堆可怕的稻草之中,他发现雪白的裙角在稻草之间露出了一角,见到此的赵怀睿突然有股不寒而栗的强烈感觉。 他感觉到小扬就在这堆稻草里面! 赵怀睿快步地走到这个形状像一个蛹的稻草堆面前,伸手将阻挡在外的木柴和稻草般拨开,然后他果真在稻草所包裹的中心,见到了自己已找了许久的人影! 季小扬清秀的脸蛋因熟睡而放松,唇边还带着一抹辛福、甜美的笑容。 赵怀睿睁大了眼,望着她此刻似乎神圣而不可令人亲近的睡容,他的心猛然地撞击着胸膛,心跳快得有如振翅欲飞的雁鸟。 赵怀睿快手快脚地将季小扬从稻草堆中拉了出来,季小扬熟睡得不省人事,连自个儿已经被赵怀睿给拖了下来抱进怀里也不晓得。赵怀睿轻轻地拂掉她头发上的稻草,拍着她的脸颊让她清醒。 季小扬嘤咛了一声,像是在抗议有人在打扰她的美梦,最后她终于受不了这种扰人的骚扰,懒懒地掀起一只眼皮瞧瞧到底是谁打扰了她。 这一瞧,她庸懒地一笑,望进赵怀睿愤怒的眼里“啊?你也来啦?这柴房还真是舒服选这里睡觉是对的。” “季小扬!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赵怀睿指着还在空中的稻草,咬牙切齿地说道。 季小扬望了稻草一眼,了然于心地笑着“哦!它们啊?它们怕我着凉,好心地围着我给我盖被子 “它们?你是说那些没有生命的稻草吗?”赵怀睿真不能相信在没醒的同时她居然还能说出这种废话。 “没错啊!”季小扬此时才发觉自己在赵怀睿的怀里“你要不要试试?这种感觉挺不错的喔!不过你的胸膛也挺温暖的,以后我不怕冬天里没多余的稻草盖了。” “季小扬!”赵怀睿可真会被她给气死,她根本不是逃跑嘛!她是找到这个地方来睡她的大头觉! 搞什么?今天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耶! “你睡是不睡嘛?不睡就别吵我,我还想睡觉呢!” 季小扬懒懒地打了一个呵欠,眼睛又快阖上。 “小扬,这里不是你睡觉的地方,要睡就回我们的房里睡。”赵怀睿怎么也不会在这个鬼地方睡上一夜。 “我才不要,那个地方的木头全死光了,一点生气都没有。要睡你自个儿回去睡好了,那么冷冰冰的地方找才不睡呢!”季小扬-口否决掉赵怀睿的意见,到哪儿睡还不都是一样,只不过这个地方她睡起来特别舒服罢了。 赵怀睿二话不说地抱起季小扬就朝门外走,而季小扬的瞌睡虫则全被赵怀睿这个举动给吓跑了。 “喂!你干么?” “带你去睡觉。”赵怀睿回答得很简短,他不想再和季小扬多说,愈说只会让他的脑筋愈搅成一团。 “你睡不惯柴房也不必逼着我陪你回房里去睡吧! 你又不是小孩子。“季小扬急忙地叫道。 “就因为我已经不是小孩子,而你是我的妻子,所以我们当然要回到房里去睡觉赵怀睿没停下脚步地道。 “有没有搞错啊?这么一个大男人要我陪着你睡觉?”季小扬眼见着喜房就在不远之处了,她莫名地产生了-股恐惧感,至于她在怕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赵怀睿将她抱进了喜房,顺手一扔就将她扔上了床。 “你干什么?”季小扬对于他的粗鲁一点儿好感也没有。 “当然是睡觉啦!”赵怀睿站在床边由上俯视着她“你给我好好地在这床上睡一觉,洞房花烛夜的床不能空着没人睡。” ,季小扬嘴一撇!好吧!今晚她就屈就-下睡这一张床好了,反正过了今晚,她睡哪里他再也管不着。季小扬乖乖地在床上躺正,却奇怪地望着赵怀睿眼中有她不曾发觉过的东西,像是要把她吃了似地。 可是她又不是食物,他这么瞧着她又是什么意思? 季小扬在心中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不明就里地与赵怀睿四目相接。 赵怀睿连连吸了好几口气,硬将自己的视线从床上那副诱人的景象移开,他一面压抑着自己想扑上去的欲望,一面回过头朝门边走去。 他不是不需要女人,只是在自己当初所许下的誓言下,他不可以这么地放纵自己,就算小扬是他的妻子也不行。 “喂!你又要去哪里?”季小扬满脸疑惑地从床上爬起。怎么她答应他来这个房里陪他睡了,他却又要出去? “我到书斋去睡一晚。”赵怀睿僵了僵身子。 “不是说好要我陪你睡的吗?”季小扬蹙起了眉头,然后她从床上爬了起来,跑到赵怀睿的面前用手指着他“不公平!原来你也不想睡这个房间!我也不想啊! 为什么你可以去外头睡,而我就不行?这太不公平了! 如果你要去睡书斋,那我也要回柴房里去睡觉!我才不管什么床不能空着的话呢!“ “你不可以回去睡柴房!”赵怀睿瞪着无理取闹的季小扬“你今天哪里也不准睡,只能睡在这里!” “那好!”季小扬毫不畏惧地反驳“既然我一定得睡这里,那你也哪里都不准睡,只能睡这里!” “季小扬!”“怎么样?”季小扬瞪着他“我好心好意地跟你回这里睡觉,你怎么可以以怨报德?哼!我才不会听你的呢!” “我不睡这里自有我的想法,不是你所想像的那么单纯。” “那我不睡这里也有我的想法,你为什么就不尊重我的意愿呢?” 赵怀睿频频吸着气,在心中告诉自己要静,他揪着季小扬娇小的身影,她不服气的眼伸在烛光中跳动着焰焰光芒,很荒谬地,此刻他居然想吻她?! 赵怀睿在自己的脸上复上一层寒冰,他注视着季小扬许久,然后退让一步地在桌前坐了下来“好,既然你要这么僵持下去,我今晚也不必到书斋去睡了。我们趁今天晚上把所有的话说清楚。” “你不睡觉也不必要我陪着你到通宵吧?我很累,而且我现在没心思去跟你将所有的话说清楚。”季小扬一直瞪着他,像是对他这个提议感到可笑。 “我认为目前这个方法最为可行。”赵怀睿笃定地回答“先说说你的法力,你何时有能力让人在天空中飞来飞去?既然有这种超乎寻常的能力,你又为甚么甘心做一名小乞儿?”。季小扬有点不愿意回答这件事,不过最后还是回答了“我我一生下来就天赋异禀,可以见得到好兄弟们,也可以知道树木们在说些什么。但是那又怎么样?不管是这些好兄弟和树木,它们都没办法让我填饱肚子,也没法子让我脱离乞讨的生活。反倒是因为我的这种能力,所有知道的人都避找蛇蝎,把我当成怪胎。后来我决定了,为了让你们这种人也把我当成正常人看待,我从不轻易告诉人家我有这种能力的事。” “那服侍你的宫女在天上飞,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我找回了我的浑元珠啊!”“浑元珠?那是什么东西?”赵怀睿对于季小扬这种没头没脑的回答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浑元珠是我上辈子修炼的内丹。哪!这就是。” 季小扬指着自个儿两旁耳坠上闪闪发亮的米粒状耳坠子“这浑元珠自我一出世之后就被我的乞丐爹,娘拿去卖了,不晓得怎地会跑到太后的手上。而因为我的浑元珠被夺,我也忘记了我下凡来要做的事情,直到太后将我的浑元珠还给我,我才恢复了以前的能力,才想起了这次我下凡的目的。” “下凡?”赵怀睿冷笑了一声,实在不能相信季小扬所说的话“你说你是天人降世?” “我是一名仙姑。”季小扬得意地说道,然后她在心中加了一句实话一一不过还没成仙。 “一名仙姑又怎会做一个小乞儿?”赵怀睿又嗤了一声。 “那是我投错胎了嘛!原本我应该是某个富商或高官的子女,可是当我投胎的时候出了一点儿小差错,结果就变成乞丐的女儿了。” “荒唐!你居然想得出这种故事来骗我?” “我没有骗你!想当初我被贬下凡的原因还不是因为你!”季小扬气极地开口辩解,他怎么都不肯相信她的话啊? “干我什么事?”赵怀睿实在不愿意再听她胡扯下去了。 季小扬翻了一个白眼。“当然干你的事!要不是我害你不,不是我害你的。要不是当初月老那个死老头设计陷害我,让找怎么都找不着季小扬的泥偶,结果害你要打十辈子光棍,不然我才不会被贬下凡来受这种苦呢!” “你就不叫季小扬?这名字还是我帮你取的。”赵怀睿反唇相稽。 “就因为我叫季小扬,所以我才明白我是被月老给摆了一道。起先我就怀疑月老怎么会让我去月老堂帮忙嘛!天晓得他故意放了一个不存在的泥偶,害我怎么找也找不着,只好将你的泥偶绑在我的襟带间等着去问他。可是我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也忘了你的事情,最后”季小扬想起这段往事就愈讲愈伤心。 “最后怎么了?” “最后,我因为没将你的事情解决,害你得十辈子打光棍。月老同我说要解决这件天大的麻烦,找只好自作自受地被贬下凡来,来补你这十世的空缺。”季小扬揪着赵怀睿满脸平静的模样“现在你明白了吧!” 赵怀睿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嘲讽“季小扬,我真佩服你的想像力,这么周全的谎言你也编得出来。” “你不相信我?”季小扬觉得自己的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我是不相信你。”赵怀睿冷冷地说道“你教我怎么相信你?一个为我被贬下凡的仙姑?我命中注定因为你或是那个月老而打十辈子的光棍?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令人无法置信。” 季小扬不争气的眼眶浮上了雾气“那你 我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从没想到,被人陷害下凡作嫁也就算了,那是我一时大意,中了月老的算计。但我早知道要嫁给你是这么困难的事惰,我宁可被废去仙根,也不愿嫁给你这种冥顽不灵,食古不化的家伙!“ “季小扬,我可没逼着你嫁给我。相反的,当初说要成亲的人到底是谁?” 季小扬的泪水涌得更凶了,她索性背过身去不让他瞧见她的泪水。为这种人流眼泪,实在是太糟蹋了。 “对!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对!我是白痴,我疯了!既然我们都不愿意成就这场姻缘,那我被废去仙根也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想成仙!我何必对你那么痴心?我真的是疯了!明天,不,我现在就离开这个鬼地方,让你再也不用一看到我就心烦!” 季小扬低头冲出喜房,赵怀睿没料到她的情绪会变得如此的激动,一时间没拉住她的衣袖,就让她冲出了门口。 “小扬!”他飞速地窜到季小扬的身后,拉住了她的手臂。 季小扬假垂着头,没转过身对着他“你等着老鬼王爷替你找的乖媳妇吧!我不够格!” “小扬!”赵怀睿突然放松了力道,他惊讶地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果然,她哭了。赵怀睿心中涌起一阵阵的抽痛,他伸手抹去季小扬两颊的泪痕“你哭了?为什么哭?以前我所认识的那个可怕的小表头到哪里去了?” “别对我这么好。”季小扬别开了头躲避赵怀睿的触碰,眼泪居然怎么也控制不了。 赵怀睿心疼地将她搂人了怀里“我只是对你的谎言很生气。并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奇怪,他为什么这么怕见到小扬的泪水呢?那感觉就好像给他的心口上给狠狠地抽上了好几鞭。 季小扬猛然地推开了他“你已经伤害我了!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相信我的话,我也只希望你一个人能相信,可是你”。赵怀睿直觉地做出反应,他吻住了季小扬未出口的话语。 季小扬挣扎着,不信他又这么地轻薄她。隔着朦胧的泪雾,望着赵怀睿深情却也带着些许自责的眼伸,她缓了缓手腕上的挣扎。 季小扬忽地发觉自己逐渐丧失了对他的怨慰,而残留下来的只有他对她在唇瓣上施加的压力还有她早已在九岁时失落给他的心。“我”季小扬欲言又止地慑喘。 “嘘。”赵怀睿离开了她的唇瞅着她,尔后又禁不住地再度吻住她“现在不要说话。” 季小扬无力地沉溺在他绵密的情网下,方才的争执,在此刻仿佛都已经不存在了。她盈着泪,对他忽如其来的温柔感到不知所措,最后在赵怀睿坚定不肯动摇的臂弯中,她沦陷了,沦陷在他怀中的安全感,沦陷掉她对他的气愤,吻了许久,赵怀睿突然痛呼一声,他停泞下了这个吻,直瞪着季小扬,不敢相信在这种时刻里她会做这种事“你咬我!” “进我嘴巴里的东西我当然会咬啦!”季小扬晕晕眩眩的,双腿发软地靠在赵怀睿身上。 “我的舌头不是食物。”赵怀睿尝到舌尖的腥味不禁苦笑,她咬得还真是非常的用力。 季小扬晃了一下,眉间困惑地皱起“我当然知道你的舌头不是食物,可谁教你把舌头伸进我嘴里的?嘴巴是吃东西用的,当然会当食物咬下去啦!” 赵怀睿在此时明白自己败北了,败在她的天真,败在她的无邪。 唉!算了!赵怀睿在心中短叹一声。他真的是沦陷了,他是讨厌女人,将天下所有女人弃如敝帚,而小扬却是特别的,在他心中她真的是特别的存在。 接着赵怀睿拦腰抱起惊愕中的季小扬,回头朝喜房中走去。 “喂!你干嘛啊?”季小扬手忙脚乱地想下来。 “抱你去睡觉。”赵怀睿笑了笑,对于这种行为,他还真不能相信这是他赵怀睿做得出来的。 “我才不要!你又不遵守我们的约定,要睡我会回柴房去睡!当然,倘若那时候我还没被你气走的话。我们的事还没完呢!” 赵怀睿用脚踢上了喜房的门“你放心,今天晚上我也不到书斋去睡了,我陪你睡。”-“陪我睡?”季小扬瞪着眼“明明是你要我陪你睡,你怎么可以恶人先告状?我才不需要有人哄我睡觉呢!”‘“好,算是我需要有人陪我睡。”赵怀睿将季小扬轻柔地放在喜床上,开始解开自己身上的大红袍。 “呀,你干么脱衣服?” “睡觉啊!有人穿得那么多衣服睡觉的吗?” “不准脱!我说你不——准脱!” “你一定要叫得让所有王府里的人都来看热闹吗? 别叫了。“ “我” 突地,房里一阵静默,老鬼王爷站在喜房门外不禁摇着头。唉!这个儿媳妇还真得来不易啊! “哎哟!你干么又咬我?一房里又传来赵怀睿怒气冲冲的声音。 “啊?对不起,我我忘不习惯嘛!” “以后你一定要习惯,我还想保住我的舌头!” “我想办法适应嘛!我等等!你脱衣服也就算了,脱我的衣服干什么?住手啊!”季小扬惊慌的声音也传出喜房外了。 “噢!”赵怀睿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地恼怒“你给我闭嘴!” “别别碰我啊!很痒耶!你不是要睡觉吗?” “喂!闭嘴!” 这下子喜房里真的是安静下来了,老鬼王爷简直蹲在地上笑得爬不起身。 唉!这两个全天下最好笑的宝贝蛋,居然连洞房花烛夜都能这么地吵闹!他们两个真是旷古绝今的绝配啊! 老鬼王爷望了望天上的满月,唇边流露着满意的笑容,他想,连上头的伸仙们也很高兴终于把小季儿给嫁出去了吧?连日的阴雨在今天居然放晴,想必也是为了庆贺这对天作之合。 柔和的月光照着老鬼王爷若有似无的身躯,也照着王爷府里每一处的角落,接着老鬼王爷缓缓地飘离喜房外。 希望,真的是希望。睿儿和小季儿能早点添一个小孙子让他瞧瞧,然后他就能心甘情愿地回到地府里受阎王的审判了。 第八章 双面人!不!是双面“禽兽”!连禽兽都没他这么难缠,叫他“禽兽”已经算是便宜他了,他根本和人扯不上一点关系! 冷酷,霸道!白天见到他和晚上见到他根本就是两个样!既然白天他见着她就像见着瘟神一般对她没有好脸色看,那为什么晚上她赌气地去睡柴房的时候,他就非要将她押回房里陪他一起睡不可? 季小扬瞪着不远处的皇宫,对他也对自己生着闷气。 其实她最气的不是赵怀睿的双面行径,她最气的,是居然在他没说一句话进宫两天后,她却在这两天里无时无刻地想着他! 哦!真气人!这两天来她连觉都睡不好,总觉得身边像少了什么东西似地无法入睡,整夜在枕榻上翻来复去,到了昨夜地方才明了,她少的不是多几层的锦被,而是赵怀睿沉睡后规律的鼻息和他宽阔的臂弯! 愈想愈恼人!所幸她还记得带了自己在宫中最喜爱的嫁妆过来,要是赵怀睿十天半个月的不回来睡觉,那她岂不是活活地被他给整死? 他这种行为真是要不得!先是骗小孩吃糖,等到小孩子食髓知味之后断了他的糖,然后再命令小孩子去完成他的愿望,不听话就没有糖吃!招数真是高明,但是把这招用在她身上之后,季小扬可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真的像被断糖的孩子般,对于施糖者一点儿也没办法,只能每天想着糖果的滋味。 季小扬用着双手支着下额,长吁短叹地叹了一声。 唉,她真是栽了,赵怀睿一天不回来,她一天就睡不着,再这样下去要怎么办啊?她完喽! “小季儿,你一个人爬那么高做什么啊?”老鬼王爷突然防不胜防地出现在季小扬的眼前。 季小扬望了他一眼,又将头转回皇宫的方向“唉,老鬼王爷,好久没见到你出现了。” “小季儿,这么久不见面就说这么一句话来招呼我啊?这些日子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谎的吗?”老鬼王爷对于季小扬这种懒散的态度笑了笑。 “有什么好说的?顺便跟你提一下,你那理想中的儿媳妇你也别找她了,因我嫁给你儿子啦!”季小扬扯了扯嘴角,像是对这种情况感到不太好笑。 “我知道,”老鬼王爷点头。 “你知道?那你不就很气我了?毕竟我害你瞧上眼的好媳妇没法儿过门。” “我气什么啊?”老鬼王爷满脸笑得得意“我想找的好媳妇儿不就在这儿吗?我可高兴得很。” 季小扬闻言差点从树悄上摔了下去。乖乖!几十丈高耶!摔下去可见不得人了。她稳了稳身子,满脸惊愕地望着老鬼王爷“好好媳妇?!” “不就叫你不要爬那么高吗?瞧,差一点摔下去了吧!万-摔坏了我以后的孙子怎么办?”老鬼王爷收敛起笑脸有点儿担忧地瞧着她“我明了你为了等睿儿回来才爬得这么高,但是你不担心我还替你担心哪!就算从这么高的地方瞧见睿儿从宫中出来了,你也没办法马上就跑到他身边去,还不是得等着他从宫里走回来?” “我我才没有等他呢!”季小扬红着脸死鸭子嘴硬地反驳“他哪那么伟大啊?我是上来透透气。” “透气也不用爬得比屋檐还高吧?明明就是在等人,还找借口来敷衍我,让我知道实情我又不会笑你。”老鬼王爷狡黠地笑着“我只知你们小俩口儿感情很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瞧你脸上的两个眼圈,想骗谁都不相信。” 季小扬恼红了脸“好好嘛!算我在等他,可是之前你说的[好媳妇]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你已经把她带进王府里了吗?那我是不是要写封休书休掉我自己,才能让你的未来儿媳妇当得光明正大?”她心中涌过阵阵的不满之感。 “唉,谁要你写休书来着?”老鬼王爷真是对她的迟钝感到好笑“你就是我当初找的那个儿媳妇,就算睿儿想休掉你,我也不会让他这么做。” “我!季小扬可真吓了一大跳,”我是你所说的那个全天下最美的女人?你眼睛是怎么了?我虽然长得不算难看,但是跟“绝世美女”也沾不上边,你确定你是在说我吗?“ “小季儿。”老鬼王爷摇了摇头。“一名女子最美的地方不是她的外貌,而是她的心。倘若美如农曦,但心若蛇蝎的女子我是瞧不上眼的。我说你是我瞧过心地最美的女子,就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 “我不信!原来你当初同我说半天就是在说我啊? 哼!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好让我躲你们两父子远远地。“季小扬在心中决定不把老鬼王爷对她的褒奖当一回事,他耍了她这么久,此仇不报非君女子!她可是很会记仇的人。 “唉!你别这么计较了,你和睿儿这段姻缘是老天撮合,人界帮忙,阴间助力的旷世奇缘,所有人都帮着 你们,你怨我有什么用呢?真有我的话也使不上力帮你啊!“ 季小扬回头想了想。唔,也对,若不是月老陷害她,皇太后赐婚,老鬼王爷带她去见皇太后而遇见张素之事,她今天说不定还在天上做个优闲的小树精呢!而她的心湖,根本不会因为有这么一个赵怀睿而去扰乱她从未动过的凡心。 她是动了凡心了,她甚至连仙界也不是像原先那么想回去,虽然仙界不用受这么多的人间疾苦,可是每天除了修炼还是修炼,闷得她到处去找好玩的事情来玩。但是人间就不一样了,每天都有新鲜好玩的事情可以玩,每个人也不会像仙界的那堆仙人一样成天对她的言行举止管东管西。 说正格的,人间还真是好玩耶!在仙界时她不曾尝过什么叫大悲大怒,什么叫作牵挂,但在人间她可真是尝尽了。 季小扬转了转眼珠子“老鬼王爷,算我说错话发错脾气了,我这就向你赔个不是喽!” 老鬼王爷对这个儿媳妇是愈瞧愈满意“这才像人话嘛!小季儿,老实说,今天来见你时瞧着你这么不高兴,我还真有点儿担心你和睿儿处不来。睿儿的个性我是清楚的,他这块大木头从来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一个月的婚期还没过十天,他就放下你一个人进宫里去办他的正事,我看了都觉得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他简直比大木头还呆!木头还会同我聊天,而他从成亲之后那几天和我说过几次话,我单手都算得出来。”季小扬哀怨地说道“说没几句话也就算了,可每回都是骂我出气,我是招惹他了吗?进王府这么久,我从来没见他笑过,他跟八年前那个爱笑的大贵人差了十万八千里远!过了八年,他已经忘记怎 么笑了吗?“ 老鬼王爷叹息着摇头“睿儿他以前也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原本是一个天真纯善的孩子,甚至善良到我都担心他没法适应官场上黑暗的生活。但是经过八年前的那场憾事,他整个人都变了,变得让我心惊,也让我心痛啊!”“什么事啊?每个人都在跟我说八年前,八年前的,可是我问都没有人肯把那件事告诉我。老鬼王爷,究竟八年前发生了什么事让怀睿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个性?你能不能告诉我?”季小扬环握起臂膀,一半好奇,一半也是担心地说道。 老鬼王爷望着季小扬沉默了半晌,最后才道:“小季儿,还记得我打从你一进王爷府就缠着你要你帮忙的事吗?” 季小扬颔首“记得啊!你说要找我帮忙,可是又没说要我帮你什么事。” “老实说,我找你帮忙就是为了解决八年前的事情。唉!提到那件事我就难过,因为这事情让我后悔当初不该如此对待睿儿” “什么事快说啦!净说这些没用处的话又不能解决事情!”季小扬这些日子对这种没营养的话实在是听得太多了,如今老鬼王爷愿意跟她说明真相,她当然没那么多的耐心去听他在那里“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 老鬼王爷对季小扬这番心急的话,给逗出了带着些许忧伤的笑容“唉!小季儿,你不用急嘛!我这不就要说给你听了吗?” “快说啊!我才不想听你在那里温吞个什么劲!很烦耶!”季小扬很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是关于一个名叫依竹的女子和睿儿之间所发生的事情。” “哦?”季小扬很有兴趣地眼睛一亮“依竹?她是什么人哪?长得漂不漂亮?能让怀睿迷上的女子一定长得很漂亮,是不?” 老鬼王爷想了想“这依竹倒是我见过长得最美的女子,说为倾国倾城之姿并不为过。八年前,当时睿儿年方十六,刚气未收,涉世未深,由于我从边疆的军中调他回府里学着承接我的地位,所以在当时我们父子相处得并不怎么好。”。季小扬再度打断了老鬼王爷的话“哎呀!说这些干什嘛?我又不想听。那他是怎么和那个“依竹”相识的呀?挑重点讲。” “呵呵,你真心急。”老鬼王爷取笑着季小扬“我就依你的话。这依竹和睿儿相识的经过,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大略地明白是睿儿在京中的故友为他洗尘的时候,在宴上相遇的。 “依竹原是一名身世可怜的歌女,凭借着一曲妙手琵琶游唱天下,当时,也不晓得怎地,睿儿在回府之后,便嚷着要我答应他将依竹迎娶过府,将依竹安置于府中。” “那后来呢?怀睿是不是真娶了她?”季小扬得到意外的答案,不禁心焦地问道。倘若赵怀睿真娶了那个依竹,那么她 “我怎么可能会答应睿儿呢?依竹虽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她只是个歌女啊!身分悬殊,我怎么会让一个歌女当我的儿媳妇呢?所以睿儿在我百般阻挡之下,便私底下将依竹接进了王爷府做为-名侍婢。 “当时我因公务繁忙,没留心他已经将依竹接进府里了,遂让依竹进了府中三个月,闯下了祸端后方才知情。可是当我明白之后,一切的事情都来不及挽回了。”老鬼王爷说到这里,又不禁摇着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闯祸?有人比我更会闯祸吗?”季小扬心想怎么会有人捣蛋的功力比她更上一级,居然能让王爷府里上上下下都闹翻了天?在仙界时她闯祸的功力可是没“仙”能比的耶!这个依竹当真比她厉害? 老鬼王爷望着季小扬满脸疑问的表情“呵呵,她闯的祸跟你闯的祸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小季儿,你闯祸向来不是无心,就是无伤大雅的玩笑,从来没有真正想去谋害人的意图。这也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 季小扬侧着一边的脑袋“那么说来这个依竹闯的祸就是刻意谋害喽?是不是这样?可是怀睿不是” 季小扬的心抽痛了一下“很爱她吗?” “糟就糟在睿儿对她深信不疑,对于依竹接近他的意图从不去在乎,结果依竹却背叛了他,背叛了整个王府的人。” “背叛?”季小扬更是满头雾水了“怎么个背叛法?” 老鬼王爷仰着天“唉!这种事任谁也想不到。八年前我和朝中的一位王爷交恶,而当时回到朝中的睿儿年纪尚轻,不懂得收敛锋芒,而那名王爷怕我在将睿儿调回朝中之后,会对他的势力产生不良的影响,所以他就在睿儿回到京城时,布下依竹这个美人计,陷睿儿和我于死地。” “美人计?你说依竹是那位王爷派来的探子啊?” “没错!”老鬼王爷的眼中流露出对于依竹的气愤“依竹的确是一名探子!她不仅在我的书房藏下了一袭私制的皇袍,并且在先皇的面前说她亲眼瞧着我和睿儿穿上那皇袍,誓师欲造反称帝。 “先皇当年已经年迈体衰,加上我在朝中一向反对先皇迷信长生之术一事,于是先皇动怒之下欲将我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所幸现今的太后不惜以身力保,方将整个镇远王爷府里的人保了下来。但那时圣喻书明在三天的时间内,我若不能洗刷王府的清白,仍脱不了株连九族之罪。” “三三天?哪不是摆明要你们死吗?”季小扬咋舌。 “那时我接获圣旨时也这么想。”一时气血攻心,明知全王爷府里的人都会因这莫须有的罪名而送死,自个儿却病倒了,当晚我就熬不过重病,抑郁而终。临终时睿儿在我身旁跪着发下毒誓,从此不再听信任何女子的甜言蜜语。 “他将这一切的责任全怪罪在自己的身上,从此封闭了他的心,虽然在三天的时间内他真将王爷府蒙冤之事昭雪,并亲自手刃了依竹。”老鬼王爷感叹地缓缓说道“但是这件事之后他再也不像我的儿子了,他冷酷得接近无情,日以继夜地将这件事鞭斥他的心,不再对人付出真心,视天下的女子为毒蛇猛兽,也不愿娶亲。” “原来是这样啊!”季小扬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要是我也会这么做,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嘛! 难怪他当初不肯娶我,我想我是错怪他了。可是,这么天大的事情,你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那是你当初不愿听啊!”老鬼王爷好笑地看着季小扬“你还一直说不肯帮我呢!怎么这会儿全都忘啦?” “我我以为你要找我办的事只是像“传信”之类的小事嘛!天晓得有这么离谱。”季小扬辩解道,尔后她又蹙起了眉头“老鬼王爷,我想这件事情很难办耶!怀睿他一点也不信我,若真像你说的那样,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会接受的。怎么办?我又不喜欢瞧着他一直这个样子。” 老鬼王爷宠溺地望着季小扬“不会的,小季儿,只要你肯说,睿儿他一定会听的。” “不可能,你别安慰我了啦!老鬼王爷,我明白在他心目中我跟一只路边捡回来的野狗没什么差别,只不过我这条狗刚好是他的妻子罢了,我说什么他都只会当成是野狗狂吠,最多大声吼我闭嘴!”季小扬一想起成亲之后,赵怀睿对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闭嘴”她的心情就全结成了霜。 “唉!小季儿,你怎么这么悲观呢?睿儿的性子非常地硬,若是他的心中没有娶你的意愿,就算太后拿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娶你的。如今他娶了你,就证明他的心中绝对有你的存在。” “存在?他对我的态度实在没法让我相信啊!一直以来都只有我在付出,他付出过什么?除了八年前他的玉佩,什么都没有!而我只能凭着我过去的回忆去试着爱他,可是没有再得到回报的爱总有一天会用光的!” 季小扬终于宣泄出她心中的话。可恶!她的眼泪居然又不争气地涌上来了! 老鬼王爷注视着季小扬良久“唉!小季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道歉。” “你不用道歉,这事不是你的错。”季小扬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泪痕。 “你爱睿儿太深了,睿儿真是命好的孩子,能遇着你这么-个肯为他流泪的好媳妇儿。”老鬼王爷疼惜地望着季小扬,对自个儿没法替季小扬将脸上的泪水擦干而感到遗憾。 “我不配做你的儿媳妇。”季小扬呐呐地说了一句。 “对我而言,你就是天上、地下我最满意的儿媳妇了。小季儿,既然你这么深爱着睿儿,为什么不再试这一遍呢?也许,会让睿儿融掉他心中的冰山也说不定啊!”老鬼王爷试着劝着她。 季小扬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再试一遍?”她牵强地笑了笑,脸上挂满了哀愁“不,我已经没有勇气再试一遍了。老鬼王爷,你知道吗?我很怕他再不相信我的结果。我想我不止会心碎,可能会逃走。” “小季儿,你绝不能做一个临阵退缩的人!你是我见过最有勇气的小娃儿了,倘若”老鬼王爷低头思忖了一会儿,然后不舍地对季小扬说道“倘若睿儿真不愿听你的话,我也只能当和你这个好媳妇儿无缘了。是睿儿太傻,不懂得珍惜手中到来的幸福,沉迷在过去的伤痛之中,而我不能自私地就让你一直受这种委屈。 “乖媳妇,就当帮帮我这个流连人世的老鬼吧!若你真的受了睿儿的气,我答应你可以离开睿儿这个没心没肺的人渣,让我灭绝香火,算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吧!” “老鬼王爷,我”季小扬可没想要让他断绝香火啊。 “不用说了。小季儿,你就答应我吧!算我求你。” 老鬼王爷眼中带着诚恳的要求。 “我”季小扬勉为其难地颌首“好吧,我就帮你这一次,但是后果我就没法想像了。” 老鬼王爷吁了一口气“只要你愿意去做就行了,剩下的一切,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季小扬满脸忧虑地望着皇宫。为什么此时,她心里却希望赵怀睿永远不要回来了呢? 她真的很怕很怕她会离开他 子夜时分,赵怀睿跃下了马匹,望着月色洒落王爷府中的一砖一瓦。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将宫中囤积下来的公事处理完之后,便像失了心似地连夜出宫,赶回自己的王府中?毕竟王爷府并没有人梢来什么发生事情的讯息,他大可在宫里多待两天,不需要赶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到王爷府,这太不像他一贯的作风了。 但是他的心,这几天不知怎地一直想着回自个儿的窝里,连公事之余也想着回家,弄得晚上睡也睡不好,像是少了点什么东西似地。 赵怀睿的归来引起了守门侍卫的骚动,他将马匹交给侍卫牵入马房后,又交代下去毋需因为他的回府而让整个王爷府的人全都沸腾起来。待他将所有的事交代完后,在府中所有的人沉睡之际,朝向自己和季小扬的寝室走去。 赵怀睿终于明了这几天在他心中令他坐立难安的原因是什么了,他想见小扬!他怀念小扬像只八爪章鱼似地缠着他睡的可爱睡容,他怀念她脸上时常闪过的迷惑表情。这些年来,他都忘了这种牵挂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真是奇怪,他怎么此刻期待的心情起伏得像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呢? 赵怀睿带着复杂的脸色打开-房门,却不防地倒抽了一口冷空气,他被眼前的景象着实地吓了一大跳,立即地,他奔至季小扬熟睡的身旁,用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触季小扬的脸颊。 季小扬雪白的脸颊泛着透红的肤色,因禁不住赵怀睿的手拨弄,伸手懒懒一挥,转身又换了一个舒服的睡姿陷入甜美的梦乡。 赵怀睿吁了一口气,将心中骤然拉紧的弦放松,他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原先想见到她的那股期待之情逐渐被怒气所取代。 “起来!”赵怀睿粗鲁地将季小扬拉起来,额上隐隐地浮现出青筋。 “唔”季小扬睡得好梦正甜,却被赵怀睿愤怒的吼声给吵醒,她揉了揉眼,坐起了身冲着他美极地一笑“唔,你回来啦?” 赵怀睿被她的笑给着实炫目了一下子,想骂她的想法全让突然涌上的欲望给淹没了,他强压下想狠狠地吻她的欲望,指着她睡的地方冷声问道:“这是什么?” 季小扬望着赵怀睿,又左右环顾了一会儿,她刚睡醒的时候是很迷糊,可是看来他比她更迷糊嘛!“你不知道吗?这是棺材,也就是‘寿木’。” “我当然知道这是棺材!”赵怀睿大声咆哮“问题是我们的房里怎么会有棺材。” “当然是我请人‘搬’进来的啊!它又不会自个儿“飞”进来。”季小扬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搬进来的!赵怀睿对季小扬平淡的态度给气坏了,不由得声音又加大了些,”你又怎么会睡在棺材里面。你明不明白这棺材是给什么人睡的?!“ “我当然明白,给死人睡的嘛!可是我很喜欢睡在里面啊!又温暖,又舒服,而且不像这屋子里的木头一样死气沉沉地。你要不要睡睡看?很舒服耶!”季小扬粲然一笑,用着“有福同享”的语气对赵怀睿说着。 “你开什么玩笑!”赵怀睿俯身将季小扬拦腰抱起,将她放到床上“好好的床不睡,你去睡棺材干什么?” 季小扬觑了他一眼“因为你不回来嘛!又命令手下的人不准我去睡柴房,而我早就跟你说过这屋子的木头全死光了,怎么睡都不暖和。这棺材还不错吧?这是我最喜欢的嫁妆耶! “当初我在宫中命人特地帮我做的,宫中的那些宫女们真是大惊小敝,直说睡棺材很不吉利,可我才不这么想呢?我本命就是个李花精,当然有木头环绕着我睡觉是最舒服不过的事了,而这种感觉就像是睡在娘亲的怀里一般,也难怪死人都要睡棺材嘛!他们要睡上一辈子,你见过哪个死人说他不习惯睡棺材而从坟墓爬起来要求要睡床的吗?” “一派胡言!”赵怀睿真是被季小扬的谬论给气得哭笑不得“我不想见到这玩意!明天我就找个人把它给砍了当柴烧。” “不行。”季小扬气鼓鼓地瞪着他“我不准你把它给烧了,你在宫里的时候,我全仰赖它才能睡得安稳些耶!” “喂!季小扬,闭嘴!”赵怀睿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我才不要。闭嘴!”季小扬此刻的脑筋总算是清醒多了,闲扯的话一说完,她重新打量着仍穿着朝服的赵怀睿“我还没问你呢!你这么晚回来干么?”一想起即将到来避免不掉的争执,她就恨不得赵怀睿一直待在宫中,让她逃避事实算了! “你不希望我回来?”赵怀睿瞄扭了双眼,危险地问道。 “我”季小扬被他突然阴沉的表情给吓了一跳“我不是我不是不要你回来啊!但你可以等明天再回来嘛!现在这么晚,我心里都没有准备好”“我回到府里吓了你一跳?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事?”赵怀睿的疑心大起,他最气有人背叛他了,尤其是小扬!这个耍了他几次的小妻子! 他绝不再容许任何人背叛他!绝不! “呃我”季小扬对于有关依竹的事真不知道该如何启口,一时之间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瞒了我什么?说!”赵怀睿抓住了季小扬的肩头,将她拉近他的脸。 “说什么呀?”季小扬不是佯装无辜,她是真的很无辜,平白被人这么揪起来近距离的瞪视,质问,她招谁惹谁啦?“我没瞒你任何事啊!”“瞧你的表情分明是有话藏在心里,你说是不说?” 赵怀睿冷酷地威胁道“若是等我查出来是什么事让你瞒着我的话,我能肯定你以后的日子会非常地难过。” 季小扬最恨有人威胁她了,于是她鼓起勇气回瞪他冷若冰霜的脸“你你都是这样子对人的吗?难怪依竹会背叛你。” “是谁告诉你依竹这个名字的?说!”赵怀睿听到过去那个曾经背叛过他的名字,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痛得季小扬一蹙眉,肯定明天她手臂上一定有一圈他的手印。 “你弄痛我了啦!”季小扬苍白着脸挣扎。 “是谁?”赵怀睿仍不放松地问道,但她的可怜状却略微让他的力道放轻了点“是老鬼王爷啦!”季小扬挣开了他。 “我爹?”赵怀睿望着季小扬“我爹又来找你说话了吗?为什么他会提起那个女人?” “他只是跟我提起八年前的往事,他” “他始终都不肯原谅我是不?所以他提起这件事好让你再来提醒我,让我永远也不能忘纪我年少轻狂所犯下的错误?” “你误会了,他不是” “八年前的事情我不可能忘的!我明白我错得太离谱。我害他抱辱病终,我竟然连一点” “听我说!我” “他是该恨我,恨我这个不孝子!我败坏门风,为了一个背叛我的女人而害死了地,所以他不得瞑目,到如今还在这王爷府里深怕我再做出不可原谅的事。” “听我说啊!”季小扬简直快被他一相情愿的说法给弄疯掉。 “我的确是又做错了事,我不该自毁誓言娶你为妻!爹对你说出八年前的事情也是为了惩罚我吧!我害死他,却连在他身边所发的誓言都不能实行,这算是什么?我着实是个不孝子!我愧对” “拍!”季小扬气急败坏地用力掴了赵怀睿一巴掌,她实在是控制不住了! 赵怀睿抚着热红的脸颊,揪着季小扬盛怒的脸?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赏耳光。 “听我说!”季小扬对赵怀睿大吼道“你不听我说的话就一味地投人对自个儿的自怜,这又算是什么?老鬼王爷难道会这么狠心地对自己的儿子吗?” “自怜?”赵怀睿像是头一次听见这个名词。 “没错,你这个自怜狂!”季小扬一口咬定地说道。 “我从不自怜!” 季小扬冷笑了一声“是啊,你从不自怜,你只是将一切的错误往自个儿身上揽,然后不负责任地随便许下一个办不到的誓言来蒙骗你自己,不但不顾及他人的感受,还将这一切近似自虐的举动美其名为——自责。 “实际上你这么做只不过是骗取旁人的同情,让自己心理上的罪恶由他人转移到已过世的老鬼王爷身上。多么高明的诡计啊!老鬼王爷若真要生气,他气的绝不会是依竹进府的事;而是你!你这个[孝子]!你害他死后还得不到清白!” “季小扬!你给我闭嘴!”赵怀睿的心中为季小扬的话深深地撼动了一下,尔后他飞快地掩饰住心口开始滴血的伤痕,低声地吼道“你懂什么?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有当事人才能明了心中的感觉,并没有你能评论的立足之地!” “是啊!我是没资格说你,但是我为老鬼王爷抱不平!你这个虚伪,自怨自艾,死鸭子嘴硬,当自怜是自责的伪君子!听你说的是什么话?所有的话全是你一个人在那里胡乱猜忌所说出来的! “你有没有想过话说出来永远收不回去?话一说出去,就已经对别人造成了伤害!无论你事后用什么弥补也补不回来!我肯定你从来没有想过!因为你只肯沉溺在你自己的自怜之中!当你是全天下最可怜的人!” “季小扬!”赵怀睿直觉地伸出手,想阻止季小扬将他说得如此不堪。 “怎么样?”季小扬瞪着他举在半空中的手。你想打我?你打啊!认为你自己没错就动手啊!“ “你不要逼我!”赵怀睿怎么舍得打下手呢?更何况他这辈子从未打过女人,即使小扬这么令地生气,他也打不下去。 “我就要逼你,你这个笨蛋!你让你自己和周遭的人陪着你一起痛苦,可是当我点破这个事实的时候你却不肯正视自己的错误!老鬼王爷他为你伤透心了,可是还一直想帮你找回你那颗信任人的心!你你根本没有心!你有的只有对自己的蒙骗,对他人的酷!” “我从未” “有!你有!”季小扬截断他的话“你不相信任何人,你认为接近你的人都是意图不善的,不信你瞧瞧府里所有的下人,他们全怕你怕得要死!你一扳起脸来就有好几个人吓得发抖。 “你何时对地们笑过?没有!连一句赞美的话都吝于付出!你只知道强取豪夺,却对她人对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没有人天生就会只付出而不求收获的,就连我也是一样!我明白我在你的心里,永远只是你一时同情心发作而收进府里的可怜小乞丐!” 季小扬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刻,但她的眼泪却泛滥地涌出眼眶“我也有心哪!我不论月老对我做了什么,也不管你对我的轻视而强要嫁给你,但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有心,但我也会受伤!我为什么要为了你的歉疚,你的偏执而遍体鳞伤? “也许你对我的所作所为都瞧不顺眼,但我曾说过什么吗?我只是傻得去用我自己的方式来爱你,等你有一天会像八年前的那个大贵人一样再对我发出真诚的笑容!可是可是我明白我错了!再多的心也会被你心中抹不去的阴影所淹没!你早已忘了怎么笑了,你连一个笑容也不愿施舍给我,我每天对着你的怒气能不心疼吗?我” 赵怀睿望着季小扬,欲将她搂进怀里,但季小扬却忽然地退了几步,眼里的伤痛和心寒令赵怀睿感到心惊。 “小扬你为什么都不说呢?”如果只是一个笑容就能让小扬平复的话,他天天对她傻笑也没关系。 “你要我怎么说,来你给我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吗?我不要那种笑容,我这八年等着你,盼着你给我一点温柔,但我现在明了了,你是永远不会再对任何人温柔的,你的温柔早已在八年前连同着依竹和老鬼王爷的死全死光了!你死的不止是温柔,还有你一颗爱人的心!季小扬泪眼朦胧地瞪着赵怀睿摇了摇头,”赵怀睿,你真可悲!“ “小扬”赵怀睿为季小扬对他的深情感到吃惊,他真是如小扬所说的这么残忍吗?他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这个平常对他嘻嘻哈哈,凡事少了一根脑筋的小扬却情感如此纤细,又一直勉强地对他付出她深浓的情意? 赵怀睿为自己排山倒海而来的自憎而震慑了心神季小扬看着身前的赵怀睿,让她心中的疼痛疼遍全身,那伤口好痛!痛得让她痛不欲生!她好想逃,逃得远远地,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疗伤 这她还没将老鬼王爷的话转给他她现在说了就可以走了吧?她已经禁不起自己的心痛了 季小扬深吸了一口气,抹干了脸上的泪,道:“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但我实在不想说。老鬼王爷他一直希望我我能解开你心中的阴霾,我承认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他一点儿也不怪你,他为了能解开你心中的心结而误了勾魂使者领他回地府的时辰你明白老鬼王爷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吗?他甚至有可能终生只能做一个孤魂野鬼了。” “爹他”赵怀睿为这个他料想不到的事实给吓了一跳。爹当真没有怪他的意思?! “我对不起老鬼王爷,我不配做他口中乖巧的好媳妇,但我想我也不会再做他的儿媳妇了。”季小扬对着赵怀睿露出一个凄美却又令赵怀睿惊恐的笑容“我注定嫁你十辈子,这事实是任谁也改不了了。此生我已嫁你一次,算是此生的姻缘已偿清,愿下辈子” 季小扬的身子突然飘了起来,浮在半空中,她落下了一滴晶莹无瑕的泪珠“愿下辈子,我们再续前缘。” “小扬!”赵怀睿惶恐地想抓住她施法往房外飘的身影,但他只扯下了季小扬身上的水袖。 赵怀睿望着她曾擦过泪的袖子,心惊得立即追出屋子施展轻功想追上季小扬雪白的身影,但是他的轻功又怎能和季小扬的法术相比呢?他只能望着季小扬小小的身子飘向了后山,然后 “小扬!不!不要!”赵怀睿心急地对季小扬狂吼。季小扬的身影在云白的李花中飞掠,她迎向向她飞扑过来的如雪花瓣,然后在花瓣的群拥之间,她仰起头张着双臂,霎时洁白的李树林中混进了片片的殷红他来不及阻止,他来不及!赵怀睿眼睁睁地瞧着季小扬在李树园群树的飞雪之下,将她的身子化作一棵有着殷红花瓣的李树。 “小扬”赵怀睿心悸地低声喃道,无法相信自己眼里所见的事实。 赵怀睿奔到了红李树下,血红的花瓣像是季小扬心中淌出的血泪,一片片地落在他的身上,赵怀睿明白,这片片的殷红花瓣是小扬心中的泪!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触红李树,但红李树并没有任何像是季小扬会有的反应。 赵怀睿紧紧地抱着红李树的树干,像是紧拥着季小扬的身子。 不!他绝不让她离开他!他绝不要等到下辈子再和她相见! 但他该如何做呢?一切似乎都已为时太晚,因小扬对他已经绝望,绝望到宁愿化为一棵李树 第九章 “王爷。”秋月望着地上根本没动过的餐盘,不禁蹙起子眉梢,她看着眼前衣着凌乱,邋遢不堪的赵怀睿。 “拿回去吧!我不会吃的。”赵怀睿毫不在意身上的朝服沾了多少的尘土,他的胡髭密布地扎着他的颈项,因他的眼中,只有在他面前不断落下的殷红红李树花瓣,只有被他深深伤害,宁愿化作一棵李树的季小扬。 那抖落他一身的花瓣,是小扬的泪,是她心中的血秋月担心地望着赵怀睿,又瞧了瞧手上新端来的餐盘“王爷,您不吃不行啊!您再不吃东西,身子骨可就受不了的。你这么地自残地等着公主,公主现在虽不能动,但她看了也会心疼极了,再说,您不吃点东西,怎么能等到公主回心转意,愿意再恢复人形呢?” 赵怀睿直揪着红李树“我没心情吃,你还是拿回去吧!叫人不要再到后山来,再多的人劝我,我也不会回去的。” “王爷!”秋月气得直想跳脚“公主绝对不愿意见到您这个样子的!您这不是在活活地折磨你们两个吗? 公主化为李树对你的情形不闻也不问,就算王爷您不吃、不喝,不睡地再等她三天,有多少个三天能让您等? “这三天来公主始终不肯恢复人形,也不曾为您的痴守感动过,秋月怕公主是铁了心了,王爷您这是何苦?秋月斗胆冒犯,只是希望王爷您不要意气用事,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要紧。等公主多的是时间,但是王爷您却要陪上自己的生命去痴等!” “这些事你不明白,你回去吧!别吵我了。”赵怀睿淡淡地说道。 “王爷三天不上朝,,太后那里频频派人来询问王爷的事,王爷府里的人现在都急坏了,推说不出一个借口来安抚太后派来的使者。可我们又不能说是公主和您出了事,只怕太后怪罪下来,王爷您可要受罪了。” 赵怀睿缓缓地发出一声短笑“就让太后怪罪于我吧!小扬的确是让我给气走的,太后想要怎么处置我都不是件要紧的事。” “可是”秋月真是吓坏了,依太后纵容公主的程度来看,若是她知晓了这件事,非把王爷处死不可。 “回去。” “王爷” “回去!”赵怀睿又说了一次,坚决的语气不容任何人置疑。 秋月瞪视着赵怀睿始终背对着她的身影,明白自己是说不动他了,这三天来王爷府里的人都费尽了唇舌,却依然不能使王爷离开这棵由公主所化成的红李树前半步。她叹息了一声,公主怎能这么狠心呢?王爷不是不爱她,而是将他的爱隐藏在她看不见的内心深处。 但是王爷这么废寝忘食地在公主的面前等她回心转意,为什么公主还是这样?她是不明白公主和王爷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王爷这种深情的举动,难道还是不能平复公主心中的怒气吗?公主究竟何时才愿意原谅王爷?再这么下去,王爷可就要被公主的固执给害死了! 秋月无奈地走到赵怀睿的身边放下了食盘“王爷,我知道我怎么劝您也不会听的,可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秋月还是希望王爷多少能吃点东西。“ 秋月说罢之后,便回身下山回王爷府去了。 赵怀睿并不是没将秋月的话听了进去,但他无心去思考,他只想着季小扬临走前对他所说的话,和她含着哀愁凝视着他的泪眼 他真的错了吗?他真的像小扬所说的那般,是个没有心的人? 是的!他真是她所说的,一直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他的确是不自觉地利用自责的心态去博取他人的同情,他将八年前所受到的伤害用冷酷来包扎,却没发觉在自己仓卒之下包起来的伤口已经化了脓,一点一滴腐蚀掉他的人性,正如小扬所说的,他是个没有心的人,在他胸膛中跳动的,只不过是一块生了蛆的腐肉罢了! 他一直在骗自己啊而为什么错误,总是在一切都已失去的时候才让人察觉?是否真的已经太晚了?赵怀睿万般悔恨地心想。 他不再否认自己爱着小扬了,他自在牢里也许在八年前那破庙的时候,就已经将小扬放在他心上了。他爱她的真,爱她鲁莽的举动,爱她洒脱的个性,爱她的嘴尖舌利,爱她精灵般跳动的眼神,爱她生气时不由自主嘟起的小嘴,爱她对世上万物的博爱,爱她婚后偶尔对他兴起的恶作剧,爱她 而他却一再地将这些狂涌进他心里真实的感情,掩在他对她的怒骂之中。他将对小扬的那份情,蒙骗自己当她是手足之情。其实他对她的爱,早已超出了许多,只是他不愿意去承认,不愿意去相信自己会在依竹背叛他之后,还能爱上小扬。 小扬在他的自私之下流了多少的眼泪?他的确不曾对小扬付出过什么,甚至连一丝温柔都不曾给过她,他的确不配得到小扬的爱,他质疑她,一再地伤害她,只为了能在他的心中圆一个偏颇的谎言。 赵怀睿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但再多的后悔都来不及了小扬受的伤害已经太多,伤到不愿再和他见面,不愿再用她剩余的微弱力量去再试着改变他,他这个自私又无心的废人,他又怎么能要求小扬回到他的身边? 他爱她,可是他对她的伤害也太过深了 赵怀睿望着落在自己身上的殷红花瓣,李树园间吹过一阵轻风,树悄间的摩擦声像是季小扬低沉的叹息。 赵怀睿突然干涩地笑了一笑“小扬,你说得没错,我是个不值得爱的人,我没有心,鄙视天下间最诚挚的感情。像我这样的人的确是不应该得到你的爱,不是吗? “我我想你是听得到我说话的,毕竟你同我说过,天地间的一草一木,都有它的悲伤与欢乐,也许当时的我笑为无稽,但是现在我希望,真的希望你能听到我这一番话。你说得没错,八年前我是盲目地将我自己封闭在我的世界里,可是我没发觉,那只会让自己的伤口痛得更深,伤得更重,而我在伤害自己的同时,也在伤害四周关心我的人,包括你和我爹。我一百不愿相信你在八年后还在府中见到我爹的游魂,因为我害怕,我怕爹是如我想像的不愿饶恕我的罪过,监视着我的-举-动。” 赵怀睿瞅着红李树在他身边围绕的花瓣,不禁感叹地说道。“可是我现在这么说也已经太迟了,是不? 我以小人之心来看待你和我爹,将自己陷入永远不可自拔的泥沼里,让你和爹伤心绝望。 “也许我是用着同样的方式来对待你吧!我不寝不食,希望你能心疼地回到我的身边,让我们重新开始;我对你的确是残忍,想利用你的善良来让你留在我的身边,即使你会因此而恨我,我也愿意。小扬,我配不上你,但我却不想失去你,这是我的自私,可为什么你就不愿再让我见你一面呢?这片地的殷红花瓣是在提醒我伤你伤得那么重吗?” 赵怀睿深深地叹息“小扬,你当真可以这么地抛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独活?我从没对你说过,这八年来其实我无时无刻地想到你。想当初遇上的那个小乞儿是否过得好?是不是衣食无缺?在求知的路上是否碰到了一位名师指点?因为只有在想这些的时候,我才能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地冷酷,觉得自己不是行尸走肉,而是个人。 “然而当我在牢里再见到你,你羞愧得想自杀,你可知道我那时有多么心疼?我气你不知上进,为了想再见到我而留着玉佩不肯去念书。实则在心中有一点欣喜,欣喜你为了我宁愿再过苦日子。这表示你不愿忘了我,你将我视为生命中特别的人。 “可惜当时你易钗而扮,我只将你的感情放在对一个施恩者的感激中。有时我也在想,若是你当初就以女装出现,会不会改变我对女子的看法?可答案竟然是不会,我也许会猜忌你的企图,然后如对天下女子般的否认你,你的男装出现,不仅误打误撞地闯进了我的心里,也让我着实迷惑了好一阵子,担心自己自食恶果地爱上了-个男人。”赵怀睿自嘲地摇着头“我忙着将我的震惊藏在我的冷面之下,一面刻意地去磨练你,希望当你多些男子气概的时候能骗我自己这不是爱,只有兄弟之情。但我却控制不了想接近你的欲望,每天去瞧着你砍柴才能心安,但我很恨瞧见你砍柴时流下的眼泪,我嫉妒那些能得到你感情的木头。 “天哪!我居然在嫉妒一堆木头!但我真的是!所以我在见到你舍命去救那堆木头的时候感到心慌,气愤你对那些木头比对我还好,于是我压抑不住地吻了你,差点将你吓得落荒而逃。” 赵怀睿浮现一抹回忆过往的微笑“这一吻连我自己也吓到了,我开始仔细地思考对你的感情,可却愈想是愈不敢深想下去,我怕我爱上了男装的你,但你却在此时恢复了女装,蹦蹦跳跳地直嚷着一定要嫁给我。 那时我被你弄得心慌意乱,又不想将你交给任何的男人,而我又有心结在身。 “太后的逼婚其实是多余的,我想我挣扎的结果也是会娶你为妻,但我不肯去做这种想像,固执地将对我矛盾的情绪,转移到你身上来发泄我的气愤。我气我对这件强迫的婚事居然心怀期待,我气你总是绕在我的脑海中挥不去,连逃到宫中的时候也仍摆脱不了你的身影 “但我不肯承认,我对你的情感就是爱,比起依竹,你在我心中占有的领域实在是太大了,我不愿承认我会沉溺于你的活泼,但我真的是永远不可能逃脱了,小扬,我知道你已经死心,但是我的心呢?你真忍心放着它继续加重伤害?我不敢奢求你回来,但我又怕你不回来。” 赵怀睿如抚弄着情人般地抚着红李树粗糙的树皮“小扬,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我愿意去睡你那该死的棺材,瞧瞧它是不是有你说得那么温暖。你不喜欢我叫你小扬,我可以叫你季儿,只要你愿意,我甚至可以去订作一副装得下两个人睡的棺材当床睡。 “这些话你全听见了吗?我很自私,但我不愿在此时此刻失去你,是你棒喝了我八年来的迷雾,是你重新唤回我的感情,我不要你一走了之。小扬我甚至没听过你喊过我一声相公了,也没听你叫过我”怀睿“,你不能让我只带着”喂和大贵人“的称呼来想你。 “小扬,我爱你。”赵怀睿带着痛苦的低语着“我不愿就这么地放弃,我们还没过过真正的生活我不能失去你”“你听见了吗?我真的不能失去你”突然,红李树震起了一阵的撼动,而在四周的李树则激起了一阵旋风,就在旋风的中央,赵怀睿看着自己手下的树皮化成了雪白的丝绢,而季小扬,脸上则挂着两行清泪,神情凄楚地望着他。 赵怀睿激动地抱住她微凉的身子,心中狂涌过千百种滋味,是狂喜,是失而复得的兴奋,还有对她泪光的心痛。 “小扬”赵怀睿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用他强悍的臂膀紧紧地楼住自己的心之所向。他不知该如何来形容自己心中的感觉 季小扬任他抱着,而泪水则停不下地淌落。她让心痛与爱意在她心中放肆地狂奔,同时拥有两者地交缠在心头。 彷佛过了许久的时间,季小扬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唉你累惨我了。” “只要你不再离开,我永远不再让你受到委屈。” 赵怀睿舍不得放开她,深怕他-松手季小扬就会消失,他用着深情款款的眼光注视着季小扬,用唇吻干她颊上的泪。 “你这是何苦呢?”季小扬颤抖地拂过他狼狈的面容,气他也气自己的心软“望着你这么不吃不喝地折磨着自己,我心里会好过吗?你同时也在折腾着我啊!”“除了这个法子,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方法来让你再回到我身边。果然,你回来了,我不会再任你逃走。” 赵怀睿再度紧拥着她,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季小扬揉进他身体里,成为他的骨血似地。 “我也不愿离开啊,但是你教我如何能坚持下去?” 季小扬朝赵怀睿梨花带泪地笑着“要不是瞧你一副快倒下去的样子,又拚命的叽哩呱啦地在我面前嘀咕个没完,我才不想理你呢!你今天不说,我还真不晓得你是这么聒噪的人。” “对你,我绝对聒噪,你这辈子是别想逃了。”赵怀睿轻柔地威胁。 “那以后是不是该换我说“闭嘴”?!”季小扬沉溺在他的柔情之中,还不忘俏皮地小嘲他一番。 赵怀睿笑了,这是他打从内心里发出来真诚的笑意。 “你你会笑了。”季小扬瞠目地瞅着他。 “这有什么稀奇?”赵怀睿好笑地捏着她小巧的鼻头“我本来就会笑,只是我好久没有笑过了。” 季小扬欢喜得眼泪又盈眶了“可这是你这些日子以来头一次对我笑耶!我我好高兴” 赵怀睿又吻去了她的泪“又哭?我的笑容当真这么恐怖吗?瞧我把你吓得。也许我该回去照照铜镜来练习怎么笑才不会吓哭你,毕竟太久没有笑过了,笑起来还真有点不习惯,” “不,不是,我只是太高兴了。”季小扬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的泛滥。 “高兴也能哭!你还真是水做的。” “不,我是李花精,你忘了吗?照理来说我是木头做的。”季小扬回他一笑“答应我,以后每天你一定要常笑,至少要笑一次给我看,因我喜欢你的笑容。” “每天在你面前笑?”赵怀睿古怪地做了个为难的表情。 “是啊!而且我不要你笑得皮笑肉不笑,我要你发自内心的高兴的笑。” “那”赵怀睿露出了一个贼贼的,坏坏的笑容“像这样吗?” 季小扬捶了他一下“不是这种笑法啦!敝可怕的,像是” “像是这样吗?”赵怀睿不安分地将吻移至她的耳垂。 季小扬的心猛然地跳了起来,身子也不听使唤地软倚在赵怀睿的怀里。她脸颊飞上一抹了然的红晕“你别这样嘛!这里不是” “这里不会有人经过。”赵怀睿可不想停了。 “但是李树她们会瞧见的”季小扬还想争辩。 “就让她们瞧好了,反正她们也只能对你说话,又传不出去。”赵怀睿满脸的不在乎。 “但是”季小扬真快羞死了。 “小扬,叫我的名字。”赵怀睿突然停下了对她的侵犯动作,认真地望进季小扬的跟里“我还没听过你叫过我的名字,让我听听看。” “这有这么重要吗?”季小扬愣了半晌。 “当然重要,试试看,”赵怀睿非常慎重地说道。 “呃怀怀”季小扬试了半天,怎么也叫不完全。奇怪,她明明在老鬼王爷的面前说得还挺溜的,怎么这会儿对着他就叫不出来了呢? “‘怀’什么?‘怀睿’。”赵怀睿柔声地对她催促。 季小扬脸红得比一只煮熟的螃蟹还红“呃怀哎呀!别逼我,我叫不出来啦!” “‘怀睿’。”赵怀睿又一次地重复念着自己的名字“小扬,你可不能叫不出来,你不这么叫我,我以后怎么在人前叫你‘季儿’。我的名字又不若你的匿称恶心,我可不想让王爷府里的下人们全都叫你‘小季儿。” “你愿意叫我‘季儿’?”季小扬还真有点儿被他吓到,可他不是很不喜欢“季儿”这个名字的吗? 赵怀睿纵容地笑着“当然,你是我的妻子,这种小名只能让我这么叫你。叫我怀睿。” “怀睿。”季小扬依了他的意。 “再叫一次,直到你顺口了为止。”赵怀睿显然不满足。 “怀睿。”季小扬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仿若天籁般地动听。 赵怀睿满足地听着,奖赏地给了她一个热情的吻。 但这一吻,赵怀睿想“君子”都不能了,反正他也没有要“君子”的意思,就让地满足自己重获佳人的喜悦吧! 而此时,站在李树旁看着他们的老鬼王爷,摸了摸鼻子,很识趣地转身离开马上会充满春色的李树林。 唉!真不晓得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些什么!扁天化日之下 老鬼王爷望了望天;就怕地君子的不瞧,上面的人还在偷窥! 本来他是担心地陪着睿儿等待小季儿的原谅在小俩口都和好了,他这个老儿也不用再多待在这儿了,就让他们多说点情话吧! 他老鬼王爷又摸了摸鼻子,脸上服上一层红晕,怎么每回都让他碰上这种事啊?儿子跟媳妇恩爱是很好,可是他也太巧了吧? 算啦!他是君子,绝对不瞧的,走“人”吧! 老鬼王爷消失在李树园的深处,而那些“有幸偷窥”的李树们,纷纷降下了雪白的花瓣,不仅为她们的前辈献上祝福,也顺便挡挡上头偷窥的人。 第十章 而当赵怀睿不顾季小扬的反对,硬是将她抱在怀里一路从后山的李树园回到王爷府外头的时候,季小扬只能笑着一张脸,回想起在八年前她和赵怀睿第一次相见时,他也是这么地抱着她。 相隔八年没想到她居然从一名爹,娘抛弃的小乞儿,变成赵怀睿的妻子;从小乞儿到柴夫,从公主到王爷夫人,呵!这种改变可真是大啊! 季小扬思忖及此,不由得会心一笑。 “季儿,你在笑什么?”赵怀睿柔声地问道,眼中盛满了柔情。 “没事。”季小扬温婉地一笑“我只是想到我虽然不是戏子,但可也过过许多人从来没遇过的生活。怀睿,你想想,从最卑贱的小乞丐,一直当到永善公主,当过柴夫,当了你的妻子。这么多的身分不是很好玩吗?” “你还少说了一个!”赵怀睿神秘地笑了笑。 季小扬愣了一会儿,在心里数着,没少啊!她还当过什么?她疑惑地望着赵怀睿“少-个?少哪一个?” “你忘了你前辈子是天上的李花精啦?为了嫁我这个十世光棍才被贬下凡,”赵怀睿轻缓地将季小扬放落地面,又舍不得地多拥了她一下。 “哦!对耶!”季小扬恍然大悟地叫道“你真相信我是从仙界来的?” 赵怀睿唇边勾起一个令季小扬失神的微笑“当然。再不相信你,我想我可又要再吃一次苦头了,我不想冒那个危险。” “好乖。”季小扬调皮地在他嘴上轻啄了一下,转身就想逃跑。但赵怀睿眼明手快地将她一手抓回了他的怀里,然后结结实实地给她一个又重又长,烧热她双颊的吻。 这个吻让赶来迎接他们的下人们全都很尴尬地面面相觑,最后干脆都背过身去,免得明天大伙儿都长针眼。 但是宫中刚传来的消息不能不报,所以管家只好捂着眼睛,又转过身来很滑稽地朝赵怀睿作了一揖“王爷小的有事禀报。” “有事不能等吗?”赵怀睿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季小扬伸手扳了扳赵怀睿严峻的表情“喂,你瞧你又来了,对管家老伯说话的语气不能放轻点吗?管家老伯又没有恶意,瞧你像是要杀了他似地。哪,笑一个。” “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适应吧?”赵怀睿无奈地朝着季小扬做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不行,要改就现在改,我不能姑息你。”季小扬十分笃定地说道。 赵怀睿朝天翻了一个白眼。看来季儿又要多了-个新的身分了“变成他的——妻管严”!可他又气不得季儿 完了!他真的栽了! 赵怀睿叹了一口气,用平生最和缓的声音对着管家问道。“好吧!什么事情要让我知道的就说吧!” “这是方才宫中的总管大人来报说太后病重,请王爷和夫人立刻到宫中觐见太后。”管家仍捂着眼睛一五-十地说道。 “太后病重?!季小扬和赵怀睿相互地对望了一眼,季小扬焦急地问着管家。”母后病了?!得什么病?现在人怎么样?“ “这小的不清楚,但是太后非要见着王爷和夫人不可。” 季小扬二话不说地拉起赵怀睿的手就往王爷府里跑“怀睿,你先去把你身上打理一下,我们马上进宫里去!”赵怀睿望着季小扬心急似火的模样,明白太后在季儿的心中有如亲娘一般,所以当他与季小扬各换上进宫的朝服之后,两个人连马也没骑,赵怀睿施展轻功,季小扬施展法术,就这么飞檐走壁地火速赶往皇宫了。 但是等到他们进了宫里见着皇太后之后,他们两个人才能深刻了解什么叫“以讹传讹” 皇太后是躺在病床上没有错,但是她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是病重的人会有的德行。当皇太后很高兴地瞧着自己的义女和女婿进宫来探病时,她非常“生猛” 地从病床上跳下来迎接他们。 季小扬猛吸了一口气,深觉得自己被骗了,她偷偷地望了望赵怀睿平静的表情,这种骗局,他怎么一脸好像没事的样子? “小季儿,怀睿,你们都来啦?”皇太后满脸的笑容朝他们问道。 “废话!我们不就站在这里吗?”季小扬真想发火“我们一听到母后您病得快死了,就赶紧跑来见您,可我们却被您给骗了。” 皇大后对季小扬的出言不逊早就习惯了,她纵容地笑着“唉!我哪有骗你们啊?今天早朝之后不知怎地就突然昏倒了,宫里的御医也查不出个结果,待哀家醒来之后只不过说了声想瞧瞧你们,谁晓得三个时辰不到,你们两个就进宫来看哀家了。” 季小扬翻了一个白眼“您身边的总管大人说得可不是那么轻松,他说您一定要见到我们不可。只是昏倒嘛!多休息几天就是了,我看要是哪一天母后您身体不适反胃,只怕宫里的人传到我们耳里的时候,就已经说母后您生了一个小表头了。”五、六十岁的太后生孩子真是天大的笑话! “季儿。”赵怀睿低声警告季小扬不可逾矩,皇太后虽然宠着她,但是这么做实在是太过放肆了。 皇太后闻言开心地笑着“唉!怀睿,别这么紧张。 季儿说的话虽然不动听,但哀家就喜欢她这个性。季儿自嫁进你府里替你惹了不少的麻烦吧?你们之间相处得怎么样?“ 季小扬的脸居然当场热红了起来,不用她回答,皇太后便了然地笑了“瞧你的样子,应该是相处得很不错喽!” 季小扬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赵怀睿当下决定将他们之间曾经起了争执之事绝口不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情都解决了,他不想再为了这件事节外生枝。 “唉,季儿这可真是嫁对人了,哀家还真怕你会受不了她的性子呢!”皇太后感叹地说道“瞧你们的日子过得好,哀家也没什么可以挂心的了,近来身子骨不太健朗,大概百年之期也不远了吧!” “母后。”季小扬猛然地抬起头来望着皇太后“您当真有病于身?御医们怎么说?”她还真当皇太后是在骗她的呢! 皇太后又叹了一口气“御医们也查不出个结果,这头疼已经犯了好长一阵子了,自谆贵妃之事后就开始犯着。近来头疼的次数愈来愈频繁了,哀家今早晕倒就是受不住这头疼的折腾。” “那”季小扬想起了自己的浑元珠,这不就等于在太后赐给她之后就开始犯头疼了吗?太后曾经对她说过浑元珠可以让她身子健朗些,若现在把浑元珠送给太后,说不定浑元珠会让太后的头疼痊愈。 可是这浑元珠是师父当初用来护佐她的道行的,她若将浑元珠给了太后,她不但不能再施法,也保不住那些邪灵近身了。 季小扬左右为难地望着皇太后。 “季儿,怎么啦?”皇太后察觉不对劲地望着她苍白的脸色。 “季儿,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赵怀睿也关心地瞅着季小扬不正常的表情。 “我”季小扬不让自己再犹豫,当下心一狠,将自个儿耳上的浑元珠拿了下来。道行渐失有什么要紧?太后的性命才是重要!她不可以自私地为了自己的道行,置别人的生死于不顾! 季小扬万般不舍地望着手上两颗珠子,颤着双手将珠子盛到皇太后的面前“母后您戴上吧!这耳环也许能让您的头疼复原。” “季儿,这不是哀家当初赏给你做礼物的镇邪耳环吗?”皇太后对于季小扬拿下耳环有些许地诧异。 赵怀睿望着季小扬一直戴在身上惟一的一件首饰就这么地送给皇太后,心里也满是不解她为何要这么做。 “这耳环您也明白是我当初在仙界修行的内丹,我戴着可以护佐道行,但他人着戴也可保百病不侵,而母后现在有不明的疾病缠身,我也不能置母后于不顾。所以”季小扬深吸了一口气“我愿意将我的浑元珠留在您身边,让母后的病体早日安康。” 皇太后感动地握着季小扬的手“季儿,你的心意哀家心领了,哀家就明白你是个好女孩儿。但这耳环是你的东西,哀家又怎么能收回去呢?” “就让母后成全季儿的这片孝心吧!季儿留在您身边没多少的时日,但是母后您就像是我的亲娘股,我无以回报,只能用这耳环代表我一点的心意。”季小扬飞快地说着。倘若太后再不赶快收下,她可能马上会动手抢回去了。 皇太后看着她良久,终于笑着将耳环收下“好吧! 季儿,哀家就依你的意思,把耳环收下了,但这份礼哀家不能不回,哀家就赏你其他的东西吧!你想要些什么?“。”我什么都不想要,只希望您的身子能早日康复,那就够了。“季小扬真诚地望着皇太后道。 “唉!”皇太后摇头笑了笑“季儿,你真是得我心爱的小娃儿啊!怀睿,好好照顾哀家的小义女,若是哪一天季儿哭着跑回宫里来找我诉苦,哀家一定唯你是问。” “请太后宽心,我不会亏待她的。”赵怀睿非常认真地承诺。 “那好吧!你们现在可以放心了,有季儿的心意在这里,哀家的病-定会好转起来的。”皇太后充满笑容地说道“老实说,自你们来看哀家之后,我就觉得自个儿的病好了不少似地。” “母后。”季小扬望着她“那我们现在可不可以告辞?”她心里想起赵怀睿到现在还投吃没睡呢。真担心再这么扯下去他怎么受得了? “怎么不多待一会儿?我还想同你们聊聊天呢!”皇太后可舍不得难得进宫一次的季小扬一听到她没事就转身要走。 “我”季小扬不自觉地咬着唇,在脑中想出个烂借口来敷衍皇太后“我很困,想回府去睡一觉。” “睡一觉?”皇太后被季小扬的答案弄得迷迷糊糊的“这宫里多得是房间,在这儿睡不就成了吗?这会儿我叫宫女们立刻去准备,你可以睡得舒舒服服地再回王爷府里去。” “哎呀!不-样啦!我会认床,在宫里我睡不着。” 季小扬一跺脚。 皇太后这一提起就想起季儿当初在凝香宫里时请人做的棺材,她明了地笑一笑,这棺材是陪季儿嫁过去当嫁妆了,宫里的确是没有棺材,可是都过这么久了,季儿怎么还没改掉睡棺材的习惯? 那怀睿怎么跟她同床?陪她一起睡棺材?皇太后为这个想法给逗笑了“呵呵,好吧,既然宫中没你要的床,那我就准你们两个回去睡觉吧!不过季儿,等你睡饱了之后可别忘了来找母后聊聊天哦!”“这是当然,”季小扬冲着皇太后回她一笑“就怕母后以后会闲我烦,没事老往宫里跑。” 赵怀睿在旁不赞同地捏了捏季小扬的手。没事就往宫里跑?他才不会让她没事呢!他恨不得每天把她绑在他的身边,免得她到处滋事。 季小扬对他做了一个鬼脸。这家伙怎么都不知道她是在为他好耶!再不赶快逃,只怕他要丢脸地累倒在太后跟前。 皇太后将他们两个人亲昵的小举动瞧在眼里,心中甚是欣喜“好啦,季儿真累了,你们都可以出宫回府去。哀家就不再罗唆了。” “谢母后!”朝皇太后只行了半个礼,季小扬就抓起赵怀睿的手如获大赦地跑了;皇太后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禁摇头笑着。当初她年轻时,也和先皇拥有甜蜜的回忆啊季小扬和赵怀睿一步出了宫门,赵怀睿就运气欲施展轻功回到府中,孰料他飞身过了-条街,竟然见不到季小扬的身影,于是他又寻着原路找了回去,却发现季小扬一个人居然一步步地像个凡人般地走着。 “怎么回事?”赵怀睿落在季小扬的跟前,看着她有点儿可怜又有点儿烦怒的俏脸。 “还说呢!自己跑得那么快,把我一个人丢在身后。”季小扬瞪了他一眼。 “可你不是想赶快回府里睡觉的吗?怎么不飞?”赵怀睿非常地不解她的怒气从何而来。 “我才不想睡觉呢!我是怕你累死才想出这个借口来骗母后,况且浑元珠我送给她老人家了,我现在没有法力。”季小扬难过地说道。 “没有法力?那副耳环对你当真这么重要?”赵怀睿奇怪地问道,虽然季儿曾向他说过,但他那时并未曾相信。 季小扬漫不经心地走着“是啊!是很重要。浑元珠是我的内丹,没了我什么法都不能施了,还要再见到这街上奇奇怪怪的好兄弟们。你能飞得那么快,以我的血肉之躯怎么跟得上你嘛!” 赵怀睿莞尔一笑,倾身就将季小扬给抱了起来“那么,我就别让你一步步地走回去了,我抱你飞回去。” “喂!”季小扬吓得叫道“你不累吗?三天三夜不睡觉的人,还有力气抱着我回王爷府里去?” “就是因为我很想好好地睡一觉,所以我才不能等你慢吞吞地走回去啊!”“可可是,街上的人会笑我的。”季小扬想到这里就脸红。 “要笑就让他们笑好了,我不介意。” “但是我介意啊!天哪!要被抱着走回去,那她岂不是被人给笑死了? “那你把脸埋在找怀里好了,眼不见为净。”赵怀睿居然告诉她这种驼鸟方法,反正他是笃定要抱着季小扬施展轻功赶回家了。 季小扬闻言,真将脸埋在赵怀睿的怀里。算了,就由他吧!她的确很喜欢待在他的怀里,宽宽地,壮壮地,很有安全感。不过这会儿她确定他的怀中可不是像亲爹抱着的那种舒适了,而是多了份甜蜜与温柔的归属感。 “季儿,你后不后悔将你的浑元珠送给太后?”赵怀睿抱着她在街上飞奔的时候,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 季小扬愣了愣“呃说不后悔是骗人的啦!毕竟少了浑元珠我就不能飞到那棵老树梢透透气了,其他的树又太矮,见不到外头的景色。我又不敢靠自个儿爬上去,我怕我会笨手笨脚地摔个半死不活。” 赵怀睿蹙了蹙眉头“那么你要我回去向太后要回你的浑元珠吗?我不要你受伤。” “不用啦!”季小扬又伸手抚平了他皱起的眉心“以后就由你送我上去就行了啊!有你在,我还怕会少条胳臂,断条腿的吗?” “说得也是。”赵怀睿很高兴季小扬这么地信任他的能力“但是我不在的时候,你什么高的地方都不准爬。” “可是我过去十七年来没有浑元珠在我身旁,我还不是过得好好的吗?” “我说不准爬就是不准爬,你实在是太令人担心了。” “唔好吧,我答应你。”季小扬居然怎么找也找不到一句辩驳的话。 “这才像我听话的小妻子。”赵怀睿奖赏地吻了她的额头一下。 “谁说我听话来着?”季小扬撇了撇嘴“我只是开始想听你的话罢了,或许当初我很气月老给我摆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可是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后悔了。想想嫁给你也不错嘛!起码在人间的生活比在仙界修行好玩多了。” “是啊!你注定嫁我十辈子了,这十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赵怀睿在半途将季小扬放了下来,轻柔地吻着她,而季小扬则无言地享受着他的吻。 一吻过后,赵怀睿深情地望着季小扬“或许我该谢谢这个月老,将你这位胡涂的乞儿仙姑赐给我做礼物。我想,除了你,我这辈子再也遇不上我瞧得上眼的女子了。” “那是当然。”季小扬眼中闪着幸福的光芒“我一定缠着你十辈子,说不定会缠着你生生世世,直到有一天我厌烦了为止。” 赵怀睿紧拥着她,对她为他的深情而感动。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呢? 季小扬心中涨满着幸福。是的,是幸福!也许她十辈子之后回到仙界,真该包个大大的礼送给那个当初刻意陷害她的月老,因要不是他的恶作剧,她也不会下凡来遇上怀睿,还过得这么幸福的日子。在天上的时候,她还不晓得什么叫幸福呢!直到遇上怀睿,她生命中的大贵人,他教了她何谓“幸福” 赵怀睿平生没有感觉像现在这么地平静,他的心彷佛都充满了爱,对怀中的这个牵动他心的小女子的爱!他用着最为深情,也最为诚恳的目光注视着季小扬,轻柔地说出地心中真正的感觉。“季儿,我爱你。” 季小扬笑着盈满了泪,她紧紧拥向自己寻觅半生的归航,属于她真正的归宿“怀睿我也爱你啊!”两人就这么地紧紧相拥,承诺彼此的心。 季小扬的喜悦泪眼从赵怀睿肩际望向远处的晴空。在仙界的师父,您全瞧见了吗?被贬下凡来嫁人其实并没有原先所想的那么糟呢! 她现在可是非常地——“幸福”哦! 王爷变了!-王爷真的变了! 当镇远王爷府里的下人们争相走告,而下人们又亲眼所见赵怀睿果然真和从前的地判若两人时,每个人都非常乐于见到这种情形。,自从几个月前他抱着夫人从李树园里走回来后,王爷不但每天笑容满面,更不会对他们这些下人大声斥喝或冷面相对,这真是件好事!镇远王爷府里的下人们禁不住要拍掌庆贺了。 现在每天王爷早朝回来后,头-件事就是去见夫人,唉!就是那个永远皮性不改的“永善公主”从前王爷总是会对夫人的话给气得吼到王爷府里的屋檐全掀了一半。如今可不会了,王爷现在的笑声之大也把王爷府另一半的屋檐给掀了。 但是,王爷府里的长工们倒是挺乐意为这种情况带着笑容去修屋檐,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啊如今的王爷十分地宠着夫人,这是好事,可也不必真的和夫人晚上都睡在那副特大的“双人棺”里吧?夫人的贴身丫环每回见着总压不下心,天天早上非得尖叫一声方能罢休,这几个月以来,她的尖叫声都已经成了王爷府里上下的起床号了,反正他们也习惯了,有人叫他们起床也不是件坏事,倘若哪一天秋月不叫了,说不定他们睡到日上三竿才知道要醒。 王爷府里每个下人都微笑地瞧着王爷和夫人两个人鹣鲽情深,夫人还是没有一个王爷夫人的样子,成天披头散发,穿着见不得人的衣裳四处乱跑,但是王爷也不阻止,吓得头一回来府中作客的几位大人当府中闯进来一个疯婆子。这事倒也挺好笑的,现在下人们都有着共同的默契,对于那些大人的怨声责问只字不提,等到王爷亲口介绍夫人的时候,他们这些下人可就有眼福瞧着那些大人的眼珠子从眼眶里头快掉出来的模样。 呵呵!这么好玩的事怎么可以错过呢?错过就太对不起自个儿了。 所以,如今王爷府里头上上下下的人都过得很快乐,快乐得仿佛王爷府就是人间乐园似地,对于有时夫人对他们的恶作剧,也用不着去计较,最好能成为夫人的共犯密谋,那么就可以肯定受害的家伙不是自己了。 而且小心不止是“人”会捉弄你哦!这王爷府里还有一个已经挂了八年的老鬼王爷,他坚决等着夫人给他添一个小孙子方肯回地府去投胎,他每天也很闲耶!所以有时候会跟夫人串通好,一起连手以整人为乐! 像这会儿,王爷应当在书斋里教夫人习字,可是若你真的傻到去书斋找他们,那你就是笨蛋。没错,就是笨蛋!谁不清楚夫人一点儿也不喜欢习字,这个时候,应该去后苑里最高的树往上一瞧,就可以发现夫人又把王爷给骗上树梢透透气了。 唉!习惯了嘛!王爷有轻功,夫人有王爷保护,用不着担心他们两个人会掉下来。这树顶可是他们两个人谈情说爱的地方,就算你想上去打扰他们,你也爬不上去。 所以有事就在下头大叫吧!叫得愈大声愈好,王爷肯定不会不理你的,但是要小心被他剥皮,还得接受其他瞧见的下人偷偷地窃笑啊! 所以,别太不解风情,明白了吗? 这就是在他人口中“古怪”的镇远王爷府里过快乐日子的生存法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