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面不知心》


 第一章-1

    现在为您播报一则新闻:
    振扬党党主席--田潜衍，疑似投资国际禁用生技產品「斯緋斯緹」的真人实验及研发。
    斯緋斯緹，是几年前由国外知名生技公司「叙黎亚」所新研发出的一款真皮易容面具，可依不同款式变换各式各样的容貌，此產品已于去年，在国际间共同宣布禁止生產与研发，但禁后发现，仍有专家继续私下研发，还进行了有违人道的真人实验，这些已违反国际秩序法与医学研究法。
    大家都知道，田潜衍加入振扬党前，是纳洣镁生物科技公司的董事长，直到退休后才加入振扬党，纳洣镁的前身为叙黎亚的子公司，后来因经营理念长期与母公司不合而脱离，成为一间独立的公司。
    从半年前开始，国际警察组织已委託各国侦查小组进行追查，而田主席方面至今都未接电话。
    据内部消息透漏，田主席近期已前往接受调查，振扬党发言人称，若确有此事，将除去田潜衍的主席职位与党员身分，如果有进一步的消息，本台将立即播报给您……
    波艾尔大学
    「同学，记得这礼拜交专题名单给我，一组最多四位组员，组员和指导教授都要签名喔！」生化系班代站在台上宣布着。
    「欸！就我们三个啦！」
    说话这名同学叫罗宏，成绩不错又是篮球校队，他找的两位同学，分别是本系的卷哥卷姊，也就是系排长年位居一、二名的同学，书卷奖的名单永远都有他们。
    卷哥名叫虞贤佑，本系之星，人聪明又帅，集眾多优点于一身，医生世家，是全国规模最大的医院『昕威医院』的理事长兼院长虞博恆的独生子。
    至于卷姊，名叫徐汮，美丽又冰雪聪明，和本校近期票选上的新任校花洪芮心，是从高中时期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此外，徐汮的父亲是本校心理系的系主任。
    卷哥卷姊都是天之骄子骄女，自然爱慕者和追求者也不少了，尤其在前任校花毕业后，二人在本校风云人物榜中的支持者数更是居高不下。
    罗宏自然也是徐汮的追求者之一，他的成绩虽及不上这两位学神，但好歹坐过几次系排第三名的宝座，也算是个学霸。
    罗宏心想，他们大三即将展开的毕业专题，徐汮人气高，他得赶紧先下手为强，而在眾多竞争者下，徐汮竟然答应了和他同组，这算是成功「抱得美人归」吗？
    不过对徐汮来说，如果系排第一的虞贤佑和她不同组别，彼此之间只会更加竞争，还不如把敌人化成自己的朋友，一起赢得专题奖。毕业专题第一名得奖者，全组员都可以获得国际知名生物科技公司叙黎亚、纳洣镁的优先面试机会，因为波艾尔大学是世界名校，其中又以生化系、药学系最为出色，与许多国际生技大厂都有產学合作的经验。
    只要组员有她和虞贤佑，那第一名就是他们，优先面试权……也将是他们的！这是徐汮打的如意算盘。
    「茉旖，就我们四个一组吧……签名！」班上同学梁佳雯拿着专题组员表单说着。
    原本趴在桌上睡觉的林茉旖爬起身来，瞥了一眼名单，双眼驀地瞪大，一把将名单抢了过来，「哇赛！你这名单没问题吧？就我们四个？这是要一起延毕的节奏啊！」
    梁佳雯生气的说：「我有什么办法啊！你们不是常翘课，就是常缺缴作业，班上没人想和我们一组啦！」
    「话是这么说没错……」
    梁佳雯瞪了林茉旖一眼，「你还敢说？我们这里面最混的就是你，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转学进来的……」
    林茉旖不满的抗议，「什么嘛！我也是有脑袋的好吗？」
    另一名男同学说，「好了啦，事到如今其他人也都找的差不多了，就我们四个吧！」男同学从背包里拿出原子笔签名。
    叮！
    听见讯息铃声，林茉旖看了下手机，「啊、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说着便提起包包迅速从教室消失。
    「喂！你还没签名啊……喂！」梁佳雯跟着衝出教室，但走廊已没任何人影。
    「跑得真快……」
    心理系106研究室
    林茉旖一进门便先确认研究室内是否有旁人，才将研究室的门锁上。
    「找我什么事？又有新消息吗？」她把包包丢到一旁沙发。
    「生化系大三应该开始要做毕业专题了吧？」坐在研究室内，看似二十几岁的男子，边敲打着电脑键盘边询问。
    林茉旖坐到沙发上，笑说：「你算的真准，就是今天宣布要开始提交专题名单。」她顿了一下，「问这干麻？」
    男子停下手边工作，起身走了过来，说：「你必须和虞贤佑、徐汮一组。」
    林茉旖不明白的问：「为什么？可是班上已经有人帮我分好组了耶……」
    「告诉他们说你没办法和他们一组不就好了？」
    「可是……」
    「你应该知道你要做的事是什么，你不会已经忘记自己的真实身分，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一名大学生吧！」
    男子缓缓凑近她，让林茉旖感受到些许危险气息：「还是，我应该要叫一下你的真名……你才会想起你是谁？」
    「好好好！我知道了……」林茉旖吓得跳起身来，有些生气的说：「余宗逸！我再和你说一次，在这个校园内，只可以叫我林茉旖！」
    「好啦，我知道。」
    「我好不容易过完了大学四年，你不可以……」
    「好啦！」余宗逸打断她，摆了摆手，「言归正传，我刚说了，毕业专题，你一定要和虞贤佑、徐汮一组。」
    「这和我们调查的事有关係吗？」
    余宗逸点头，「虞贤佑、徐汮是生化系成绩最优秀的两位学生，为了专题奖，我猜他们应该会同一组，如此也可避免第一名宝座被对方抢走。林友南教授在学术界地位崇高，他和业界有着紧密的联系和產学合作，凡是被他指导过的学生，大部分都顺利进入纳洣镁或叙黎亚工作。所以我想，虞贤佑和徐汮，可能也会找林教授当指导教授……」余宗逸敛容正色说，「那个林教授，在那名单内。」
    闻言，林茉旖神色也跟着严肃了起来，「嗯，我懂你的意思了。」
    「林教授向来也只收系排前几名的学生当专题生，所以成为他们的指导教授机会也非常高。」
    林茉旖尷尬一笑，指了指自己，「你也知道我这个假身分在班上的系排……」
    「这点你不用担心，教授那边我会想办法给你安排，你只要记得去和虞贤佑、徐汮说你想和他们一组，他们如果不愿意，一定要想办法说服他们。」
    林茉旖轻吐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斜阳馀暉，穿透着校园树林，棕红枫叶，不时飘落而下，格外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秋季，使人容易陷入回忆的季节，至少对林茉旖来说是如此。
    林茉旖走出心理学系系馆大楼，往校门方向前进准备回家……
    「当鐘声响起，我看见你的背影；是我太过小心，还是我从不相信……」
    「咦，这首歌？」
    熟悉的旋律从耳边飘过，林茉旖不自觉停下脚步，往歌声方向走了过去。
    一群不知道是哪个科系的学生，大家以站在中央唱歌的女孩为圆心围成一圈，绕成一个圆席地而坐。女孩外貌非常亮丽甜美，声音清脆悦耳，加上身旁有吹长笛、拉小提琴的伴奏，枫叶不时飘落，像是也加入合奏似的。
    不过，她也看到了人群中还有个醒目亮眼的人，也是她正想找的人--徐汮！
    林茉旖小心翼翼地挤过人群，走到徐汮旁边，徐汮看到她，礼貌性的对她点了点头，目光随即又移回到唱歌的女孩身上。
    「徐汮，那个……」
    徐汮回头，「怎么了吗？」
    林茉旖觉得难以啟齿，但一想起任务，她深吸口气，开门见山说：
    「专题，我可以和你们一组吗？」
    空气凝结般的静默有三秒之久，树梢上的鸟儿振翅而飞，彷彿受不了某种氛围窜入空气中……
    好尷尬、好尷尬……她就知道会这么尷尬！
    「为什么呢？」徐汮口气听起来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喜怒。
    「呃，我……就是我觉得自己以前太混了，现在想认真一点……呵呵……」这个理由也太烂了吧！
    徐汮闻言，微微一笑，淡淡地说：「林同学，你自己也说了，以前很混，你觉得我要怎么相信，一个一直在混的人，到底是真的突然转性变得认真，还是只是想来蹭分数？」
    乐器声嘎然静止，女孩放下麦克风，向在场人敬礼，林茉旖和徐汮同时转头望了过去，只见，那女孩展开甜美笑容，迈着雀跃的脚步朝她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好紧张喔！小汮，我刚刚唱得怎么样？」女孩开心的抓住徐汮的手。
    「超级好听！不输学姊喔！」徐汮也开心的拉着女孩，亲切的神情和方才判若两人。
    看这两个人的互动，就知道关係一定很好。
    曾经听说徐汮在学校有个在音乐系的好姊妹，林茉旖心想，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这位甜美少女，同时也是本校近期票选上的新任校花--洪芮心。
    徐汮的手机忽然响起，她赶紧接起，「喂爸爸，开会结束了吗？我马上过去……」徐汮放下手机，「芮心，我爸在系馆停车场等我过去，我先回家囉，改天见！」
    「好喔，发表会当天要记得来喔！」洪芮心挥手。
    「当然，掰掰！」徐汮挥了挥手，便小跑步跑离开了。
    呃，完全被忽略了呢……林茉旖觉得自己是个空气人。
    林茉旖望向洪芮心说，「感觉你们感情真好。」
    洪芮心这才发现了林茉旖，她笑回：「那当然囉！我们从高中就是好朋友了，咦，你和小汮是……」
    「我们是同班同学。」
    「哇，原来是生化系，咦等等，我好像有看过你……」洪芮心歪着头，疑惑地看了林茉旖几秒，「你是不是有修过『流行音乐』这门课？」
    「对，二下的时候……」林茉旖讶异问，「咦，你也是吗？」
    洪芮心笑着点头，「当然，『流行音乐』是我们系上的必修课。」她接着说，「我对你有点印象，你唱歌蛮好听的，你的声音也……」
    「对了，你怎么会唱这首歌啊？」林茉旖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对于洪芮心的夸奖，让她有些不自在和紧张。
    「这首歌？你是说『鐘心』吗？这首很红喔！是一位人气很高的杂志模特儿几年前出的单曲，她叫孟渟，也是我们学校毕业，是心理系的学姊。」
    洪芮心继续雀跃地说，「我在上大学前就很喜欢她了！也是因为这样，我立志要考进波艾尔大学当她的学妹！不过……」像是想起什么，她的面色突然有一丝哀伤，「她毕业后好像就没有再出新作品了，听说是隐退时尚圈了……」从她失望的语气，感觉得出她真的很喜欢这位孟渟。
    「对了，忘了问你的名字？」洪芮心问。
    「我叫林茉旖……」
    「茉旖，你也知道孟渟吗？」
    「知道。」
    洪芮心微笑，「说的也是，学姊毕业前是波艾尔的校花，学校的学生应该都知道。」
    林茉旖试探性的问，「那如果……我说可以让你见到她，你会想见她吗？」
    「那当然！」洪芮心激动的问：「你认识她？」
    「算是吧。」
    「真的假的！你也太厉害了！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呀？」洪芮心水汪汪的大眼都亮了起来。
    「嗯，这不重要……反正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不过，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小忙吗？」
    「好好好！」洪芮心点头如捣蒜，「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都可以！」
    林茉旖双眼一亮，「那太好了，你靠近一点，就是啊……」
    「什么！林茉旖也和我们同组？」罗宏大叫，「那个傢伙你也知道是来蹭分数的，干麻答应她？」
    「她说她知道以前错了，想开始认真学习。」徐汮淡淡地说。
    「那是她的事！谁知道她讲真的还是故意骗你！」
    徐汮指向一旁的虞贤佑，「他说可以。」
    「什么？」罗宏问：「欸虞贤佑，你真的答应？」
    「我没意见。」
    「可是！」
    徐汮直直看向罗宏，「罗宏，组长都说没意见了，多一个少一个人都没差别吧？」徐汮起身，拿起自己的书本，「反正我会负责不让她扯出麻烦，与其担心她，你不如好好想找林教授的时候，要和教授说什么话。」说完，她看都不看罗宏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欸徐汮……等等……」
    音乐系系馆大厅
    「前天麻烦你了，真的很抱歉……」林茉旖愧疚地说。
    「不会啦，那你们同组了吗？」洪芮心微笑问。
    林茉旖点头，「嗯！昨天名单都已经签完名送出了！」
    「恭喜你喔！要好好加油！」洪芮心笑说。
    「嗯！一定会的！」林茉旖担心的问：「徐汮那边还好吗？真的对你很不好意思耶……」
    洪芮心安抚的笑，「哈哈，没事的！我和小汮感情很好，她不会在意的。」她有些害羞的问：「那，孟渟那边……」
    林茉旖比了ok手势，「没问题，你发表会那天，我会叫她过去看你表演！」
    洪芮心开心地拍手尖叫，「好棒喔，太感谢你了！我想想……那天我要和她拍照，对了！还要请她签名……还要……」洪芮心兴奋地一一数着手指说着。
    「你真的很喜欢她呢……」见洪芮心过头的热情，林茉旖好笑地看着。
    「那就发表会那天见，掰！」林茉旖和洪芮心互相道别。

 第一章-2

    「想不到那个徐汮和洪芮心的关係会这么好，像毕业专题这么重要的事，居然可以说服徐汮。」
    回到家后，林茉旖在自己房间内的浴室，边泡澡边喃喃自语着。
    「不过我更好奇，徐汮是怎么说服另外两个组员，虞贤佑看起来感觉冷冰冰的，可能也不会多说什么，不过那个罗宏就……」她一手撑头思考，一手捞着浴缸里的水。
    起身走向镜子，镜中女子相貌算是秀丽，中性肌肤，她伸手摸了摸锁骨，两指倏忽一夹，从脸上掀起一层肤色的薄皮……
    真皮易容面具--斯緋斯緹，里面蕴含了许多高端生科技术的研发结晶，据调查数据上说，有高达97%近似人类真皮，也有神经再生作用。
    面具撕下后，现下镜中女子，与方才截然不同，天生丽质、柔美嫻静，加上原本清澈明亮地双眸，恍如夏季出水荷花般地清新怡人。
    不过，那无瑕肌肤本该是晶莹剔透，此时却有着些微泛红……
    「真伤脑筋，没想到我对这面具会过敏……」她皱眉轻抚自己的脸颊，「数据说可能產生过敏反应是0.007%，想不到我就是那0.007%……」
    大学毕业后，因为专业是心理学的关係，又是名校波艾尔大学第一名毕业，她时常协助检察官分析被调查人的行为举止和心理状态。
    起初只是因为兴趣，后来她渐渐喜欢上了这份工作，所以也在她当模特儿发展正小有名气时，毅然决定退出时尚圈，自高中以来长达七年之久的平面模特儿工作，就此画下句点。
    之后，她便在检察官温康承身边协助心理分析与学习调查案件，而这回温康承接手的案件，是振扬党田潜衍主席疑似投资生技產品斯緋斯緹禁后研发与真人实验的案件。
    就目前调查，这次事件很有可能只是振扬党的对立党「铭安党」放出的假消息，也就是说，田主席有很大的机率只是捲入了政治斗争而已。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调查这件事，就戴上它吧！」当她请示温检察官，表明想参与田主席疑案调查时，温检察官递给了她这个面具，这是国际警察组织特例允许追查本次案件使用，结案后组织将回收销毁。
    斯緋斯緹，也就是害她过敏的这个面具，目前已调查出国内偷偷参与斯緋斯緹研发的专家共有22人，但想指证必须要有确凿证据，目前名单上已有2人被确认，还有剩下的20人得找出证据，才可回报组织。
    没犯错的人要被拘留侦查，製造麻烦的人却逍遥法外。
    这世上，有着太多不公不义的事情了。
    看着手中的面具，孟渟，也就是林茉旖，紧握拳头对自己发誓，一定要将剩下的证据给找出来！

 第二章-1

    「611、609……」林茉旖边看手机讯息边找着路。
    昨晚徐汮传给讯息给她，说指导教授林友南的助教告知他们，今天要到教授的604研究室讨论专题，而这也是个可以调查的好机会。
    「偶数应该是在另一边……」林茉旖往另一侧走道走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徐汮他们。
    「嗨……」林茉旖尷尬地打招呼。
    「呵，没想到林教授居然肯签名，不晓得他是不是不小心把你的系排少看了一位数。」罗宏半开玩笑说，但眼神很是不屑。
    这个罗宏，讲话真令人火大！
    林茉旖不爽的瞥了他一眼，徐汮问林茉旖：「你有想做什么主题吗？」
    「哈，徐汮，你是不是白问了，想也知道她根本没想过。」罗宏嘲讽的笑，「来蹭分数的。」
    「你！」林茉旖又瞪了他一眼。
    这时，研究室的门忽然打开，四人瞬间安静，助教从研究室内探头出来，「一、二、三……」他数着人头，然后说：「看来都到了，进来吧！教授也到了。」
    四人走进研究室内，一个看似五、六十岁，身着西装衬衫，眼戴褐色细框眼镜的男子，正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前看着资料。
    助教恭敬的对林友南教授说：「教授，大学部专题生都到齐了。」
    「教授好！」四人向教授问好。
    「都到齐了吗？请坐。」林友南教授指向一旁沙发，顺道将手中资料递给助教，「论文第四页有些资料不够齐全，你再回去修一下。」助教轻声道声是，便轻轻闔上门离开了。
    林友南看向在场四人，「你们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们的目的，告诉我你们想做什么吧！」
    四人互对了眼，罗宏率先说：「我先说好了，据调查，骨质疏松的问题在各国间的发生率非常高，我们国内当然也不例外，但在目前的临床医学上，还没找出可以根治的药物，所以我想到的是利用具生物相容性的奈米粒子，研发一个可以协助骨质疏松治疗的医用材料……」罗宏边比对着简报，边向其他人报告。
    「你的想法不错，不过这类型研究目前有不少人在做，如果真的要做这个主题，要想想有什么地方是可以突破的。」林友南说。
    「其他人想做什么？」林友南看向另外三人。
    徐汮站了起来，「我想利用沉香，研发一个可改善失眠的保养品，根据神农本草经的记载，沉香具有安神镇静和活化神经的疗效，近代文献也曾指出，沉香有抗氧化和发炎的功效，因此我觉得，可利用沉香萃取物，融合其他可相容的成分，加热后让老鼠吸入一段时间，再取出老鼠脑部分析基因有什么样的变化，来作为专题的实验验证。」
    老鼠？听到这边，林茉旖头都晕了，内心祈祷着希望教授不要答应她。
    这个徐汮，外表看起来挺娇弱，没想到是个勇者……林茉旖在内心摇头想着。
    林友南点点头，「其实，你们可以再大胆一点，从刚刚听到现在，感觉你们的想法都过于保守，要知道，如果你们想进入像纳洣镁、叙黎亚这样大规模型的公司，创新是一件很重要事。」林友南将二人的资料放到一旁，「再来吧。」
    换虞贤佑接着说，「目前学术界做过的细胞实验指出，含有透明质酸的多孔性胶原蛋白基质，可以发展成治疗用的人工真皮，针对伤口的保护及癒合，我认为可以从现有的观点出发，提升人工真皮的功能，可以参考叙黎亚官方曾公布斯緋斯緹的相关论文，虽然真皮易容面具目前已被禁止生產和研究，但其中很多地方的运用或成分还是很值得参考，再加上人工真皮现有的成分，对于提升目前医院治疗用人工真皮的改良多少会有些帮助。」
    林友南若有所思，笑着点头：「嗯，你这个想法很好。」
    随后，他转向一旁的林茉旖，笑问：「你呢？」
    「我……」
    「想也知道一定讲不出什么……」罗宏在一旁低声咕噥着，但林茉旖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她先瞪了罗宏一眼，才微笑说：「教授刚刚提到不要过于保守，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认为可以来研究为何斯緋斯緹面具会被禁用的问题。国际之所以将斯緋斯緹禁用，主要是因为有不肖人士利用这款易容面具进行不法行为，以及违反人道的暗中进行了真人实验，所以才禁止生產和研发。因此，主因并不在反对產品本身，而是在阻止產品造成的后续效应，影响了世界运作。」
    她对着林友南笑问：「教授，您说对吗？」这番话她是故意讲的，想看林友南的反应，从刚刚她在发言时，全程全神贯注地紧盯，不放过林友南任何一丝细微表情与肢体变化。
    林友南愣了一瞬，轻笑摇头，「看来，徐主任并不是随便推荐人来我这里。」
    「什么？徐汮，是你爸推荐林茉旖给林教授吗？」罗宏悄声问徐汮，徐汮则无回应。
    林友南说：「刚刚听下来，我觉得虞同学提的论点，对于你们的毕业专题最有利，如果你们未来想进入叙黎亚或纳洣镁工作的话，也比较有机会，你们认为呢？」
    徐汮说：「我也觉得虞贤佑的提案最好。」
    本来想支持徐汮，不过徐汮都这么说了……罗宏也说：「我也赞成！」
    看他们都说好，林茉旖赶紧点头：「我也觉得。」
    「很好，那你们可以回去开始做了！」林友南解散了在场四人，离开前，他别有深意的看了林茉旖一眼。
    开会结束后，林茉旖准备离开学校。
    林茉旖心想，原来余宗逸说会帮她安排，是请心理系的系主任推荐。
    不过，以前她只知道徐汮的父亲是学校教授，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系上主任。
    林茉旖边走边想了许多事，同时也不停在脑中盘演分析着林友南刚才的反应……
    「林茉旖。」
    林友南刚才有一瞬间，脸色有些微僵硬，眼神也有那么一刻回避了她的视线……
    「林茉旖。」
    看来有必要把刚刚开会的过程，写一份报告给温检察官了解一下……
    「林茉旖。」
    好像有人在叫她……林茉旖回过神来，回头一看，是虞贤佑。
    「嗨组长，有事吗？」林茉旖问。
    「我正在分配组员工作，你负责整理出有关斯緋斯緹的资料，可以吗？」
    「喔，好啊！」当然好！只要和斯緋斯緹有关的，对她的调查都有帮助。
    「我的工作只有这样吗？」林茉旖问。
    「嗯，目前是。」
    「好像可以帮到你们很少，真抱歉！」
    「不会……」虞贤佑顿了一下，问：「你刚刚在研究室说的那些话，是故意的吧？」
    林茉旖微愣，避免对方起疑，她冷静笑回：「怎么这么说，我也只是看了新闻有感而发而已。」
    虞贤佑淡淡地说，「你的那番话，说出了许多专家的心声。」他像是在叹气，「其实很多专家的内心都是想继续研究的，如果不是因为少数自私的人造成了社会威胁，现今很多產品和技术，也许就不会完全的被禁止研究。」
    林茉旖暗自松了口气，吓死，还以为调查的事要被发现了！
    林茉旖无奈地说：「有什么办法，如果改变不了那些人的想法，也只能阻止了。」
    虞贤佑轻笑，「只是没想到你竟敢对教授那样说话，不过说的话很有道理就是了。」
    林茉旖笑着挑眉，「被你说有道理，我是不是该高兴一下？」。
    「随你。」虞贤佑只是浅笑。
    「那个……」一个怯怯地声音驀地打断两人对话。
    两人同时回头一看，一个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此，脸色微红对虞贤佑说：「学长，我是外文系的学妹，我有话想和你说……」女孩害羞的低下头。
    林茉旖见状偷笑，对虞贤佑说：「看来你好像有事要忙，那我先走了。」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馀光瞥到虞贤佑好像无奈地叹了口气，待她想再看个清楚时，却什么也没看见。
    错觉吧？林茉旖耸了耸肩，往校门的方向离去。
    侦查小组专用办公室
    「温检察官在吗？」
    「温检察官刚刚接了电话后就出去了。」温检察官底下的事务官梁先生说。
    「茉旖！」余宗逸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昨天上级交代新任务了，名单又有新线索……对了，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把和林友南互动的过程都打在报告里，想请温检察官过目。」林茉旖说，「你刚说新任务，是什么？」
    「名单内又有一位有线索了。」余宗逸将资料递给她，「也是我们学校的，药学系副教授，唐闵恩。」
    看到资料上的大头照，林茉旖说，「这位教授好会保养啊！看起来感觉好像只有30岁。」她翻着资料，「她的穿衣品味感觉也不错呢！」
    余宗逸翻了个白眼，将一张卡片递给她，「这是药学系系馆的万用门禁卡，你找个安全的时间进去调查吧！」
    「那林友南教授呢？」
    「你的报告我帮你转交给温检察官，后续调查交给我们。记住，你到药学系之后，找到他们系上自己的图书室，里面有着歷年论文，只要你觉得和这个案件有关的就记录起来，另外就是教授的研究室，这组号码你记着，这是校内电脑的万用通行密码，如果遇到电脑需要密码解锁的时候，把这一串密码全打上去就可以解锁了。」
    「哇，能弄到这些东西，你们也太厉害。」林茉旖将门禁卡和通行码妥善收好，顺道也将报告交给余宗逸。

 第二章-2

    天气晴朗，蔚蓝长空上的层层云朵，宛如爱心状的棉花，天空瞬间俏皮了起来。
    今天是音乐系发表会的日子，选在礼拜六的午后。
    场地是在音乐系馆内部庭院的小花园中举行，学生们都带着雀跃的心情陆续就坐。
    这里是由两栋大楼共同连起的空中庭院，庭中还有人造溪流穿越过细小碎石，延伸流入了小花园中的池塘，像是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引路，小提琴与长笛声此起彼落，所有万紫千红从午睡中甦醒，为午后开啟序曲。
    「芮心，你确定孟渟学姊真的会来吗？」于休息室内，徐汮正替洪芮心编着发辫。
    「当然！茉旖说会带她来！」洪芮心对着镜子开心地说，镜中的表情尽是期待。
    徐汮轻叹了口气，「很难想像，林茉旖会认识她。」
    洪芮心被徐汮的话语逗得呵呵笑，她打趣地说：「你应该说，学姊怎么会认识她吧！」
    闻言，徐汮也跟着笑了起来，「说的也是。」
    庭院外
    「真稀奇啊，你怎么会突然想回学校？还是以孟渟的身分……难道说你想復出了？」一名穿着俐落，外表干练看似上班族的女子，看着她身旁同行的女孩问。
    和她同行的人，是一名身穿淡蓝洋装的女孩，头上的米色藤编帽遮住了女孩一半的倾城容貌。
    「并没有，我还是对心理师的工作比较有兴趣。」孟渟回。
    「我一直觉得，你退出时尚圈是件很可惜的事……我可是很想再继续当你的经纪人喔！」
    「什么经纪人啊？姊，你要復出了？」一名长相俏皮的女子忽然加入了对话。
    「吓我一跳，陆筱，到了都不出声！」经纪人没好气的瞪了来人一眼。
    陆筱笑着道歉，「抱歉抱歉，姊刚传讯息和我说你们来学校，我就赶快从数学系系馆跑过来找你们。」
    「今天不用上课，你跑去那里干麻？」
    「找教授聊天啊！」陆筱对孟渟说：「姊，我觉得其实你復出，也不会影响到现在的工作啊！」
    经纪人顾紫玫赶紧附和，「就是！陆筱说的没错！」
    「你们真的是……」孟渟无奈笑着。
    叮！
    「稍等，有人传讯息给我。」孟渟滑开手机，却没看到任何讯息，可她明明听见了铃声……
    「真是……我错乱了！」孟渟从包包拿出另一支手机，是「林茉旖」的手机在响。
    「什么错乱？」顾紫玫问。
    「啊，没事……」孟渟尷尬一笑。
    打开林茉旖的手机，是洪芮心传来的讯息……
    学姊今天会来吗？--洪芮心
    当然会。--林茉旖
    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到呢？发表会快要开始了。--洪芮心
    我今天有事不能过去，孟渟说已经到学校了，你等一下就可以看到她。--林茉旖
    哇，好喔，我好期待！--洪芮心
    收起手机，孟渟对身旁两人说，「走吧，我们进去了。」
    「孟渟学姊，可以和你合照吗？」发表会结束后，洪芮心和徐汮跑了过来，洪芮心靦腆的问。
    「当然可以。」孟渟温柔一笑。
    「太好了，谢谢！」
    合完影后，洪芮心问：「学姊为什么不继续当模特儿呢？不要消失不见嘛！」
    「是啊！大家都很喜欢你！」、「復出嘛！学姊！」旁边来参加发表会的同学们也都跟着说。
    「这个……」孟渟有些为难的笑着。
    另一边的顾紫玫和陆筱则抱着看好戏的心情，尤其顾紫玫，她的表情明显在说：看吧！不是只有我在说。
    「孟渟学姊、孟渟学姊在哪？」
    一个激动又急促的声音跟着来人的脚步声迅速逼近，孟渟正想着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就看见罗宏急匆匆的跑到面前，脸色微红，看了一眼孟渟，又害羞的低下头。
    怎么是这傢伙？孟渟心想。
    「那个……这个……」罗宏一紧张，就吱吱呜呜的语无伦次。
    孟渟看见他手中的相机，朝他绽放一抹微笑，罗宏见了一颗心噗通噗通的一直跳着，孟渟笑着问他：「你想合照吗？」这傢伙，平常对『林茉旖』的态度像对仇人似的，没想到面对『孟渟』时，青涩的像个刚初恋的大男孩。
    「可、可以吗？谢、谢谢学姊……」
    拍完照后，和罗宏一起来的几名同学也前后与孟渟合影，孟渟认得他们，都是『林茉旖』的同班同学。
    顾紫玫和陆筱见时间差不多，走过来替孟渟解围并「左右护法」的护送孟渟离开了会场。
    「看吧，不只有我叫你復出，大家都是这么想，本来你大学毕业那时，我还想着要安排你去演戏呢！」顾紫玫说完又问：「等一下一起吃饭吗？」
    孟渟歉然笑回：「抱歉，我等等还有事。」她还有任务要执行呢！趁假日学校较少人，晚上行动正好。
    「怎么这样，咱们三个好久没聚在一起了。」顾紫玫略带感伤地说。
    「抱歉啦，紫玫姊，我等一下真的有事，不然约明天可以吗？」孟渟抱歉地问。
    顾紫玫大笑，「哈哈，明天换我不行，明天我要出国啦！」
    「你要出国？去玩吗？」孟渟和陆筱同声问。
    「玩你们个大头鬼，姊是要去工作，有几名新人要到俶荼岛出外景。我要跟着去。」
    孟渟羡慕地说：「真好！我以前怎么就没去那么远过！那个地方是在南半球……」她忽然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哇！这样坐飞机要很久耶！我用想的都晕了！」陆筱哇哇大叫。
    「是啊，这一路有的睡了。」顾紫玫叹气。
    陆筱很感兴趣地说：「蛮好奇这次的衣服都是哪些，是不是，姊？」她用手肘碰了下孟渟。
    孟渟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喔，是啊！」
    陆筱拉着顾紫玫，「紫玫姊让我们看一下啦！」
    「那怎么行，那些衣服都是还没发佈的新款式，是商业机密……」顾紫玫原本头头是道地说着，突然发现有两双眼睛正无辜地盯着她，只好心软说，「好啦，是可以让你们偷瞄一眼……」
    「耶！紫玫姊太棒了！」另外两人开心地欢呼着。
    顾紫玫滑开手机，孟渟和陆筱赶紧凑到一旁看。
    「咦，这一季的款式怎么都是黑色的？」孟渟讶异地问。
    「听说黑色是俶荼岛的幸运色，设计师想以俶荼岛当地的文化习俗来呈现异国风情的概念。」顾紫玫说。
    孟渟手指边滑边看着，「这些衣服上的配件还都是数学符号呢……有theta、sigma，还有……咦，这是e？」
    陆筱凑近看，说：「那个是euler'snumber，翻译是尤拉数或欧拉数。」
    「这和他们的文化习俗有什么关係？」
    「不知道，不过以前听研究所的学长提过，传言那个地方有很多数学高手。」陆筱回想地说。
    「好啦！偷瞄不只一眼了，这样够了吧？」顾紫玫收起手机，对孟渟说：「大忙人，不是还有事吗？赶快去忙，真不晓得你毕业后到底都在忙些什么！」
    顾紫玫摆了摆手，「等我回国再聚囉！」
    孟渟看时间也差不多，从刚刚就一直感觉到包包里的手机在震动着，她和她们挥手道别，「下次请你们喝下午茶！」她边从包包内拿起手机边往另一边离开。
    「姊，路上小心啊！」陆筱也挥手说。
    「她不会其实是和男朋友有约吧？」孟渟走后，顾紫玫猜测着。
    陆筱看向孟渟离去的方向，「谁知道呢……」她耸肩笑回。
    「她刚刚好像有电话，不会就是男朋友打的吧！」顾紫玫双眼发亮。
    陆筱拍了拍顾紫玫的肩，「紫玫姊，那么久不见，没想到你变八卦了。」
    「有事？」孟渟找了一个四周无人的角落，接起电话。
    「听说你变回孟渟回学校了？」
    「眼线还真多。」孟渟轻哼。
    「说什么，是陆筱告诉我的。」余宗逸在电话另一头说，「既然在学校，来系办一趟吧！主任知道你来了，你过来和他打声招呼。」他笑着，「上次我安排林茉旖给林教授的事，拜託主任时还少不了『田同学』的面子呢！」
    孟渟嘲讽地说：「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一下那位『田同学』啊？」
    电话那端传来轻笑，「总之，你那边结束的话就快来吧！教授现在在系办。」
    孟渟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心理学系办公室
    「小洣啊，好久没回来学校了，要常回来看看啊，你是学弟妹们的榜样呢！」徐主任笑说：「现在课堂上，我还是会常常和学弟妹们提起你当年的『丰功伟业』喔！」
    「主任……」孟渟不好意思的笑着，也不好说自己其实一直都在学校。
    大学时期，系上主任、老师们习惯都唤她的绰号小洣，现在听来仍是倍感亲切与怀念。
    「要不要继续念研究所啊？」
    就知道主任会问她这个问题！以前她大四那时，许多教授就一直「怂恿」她继续直升研究所，主任也不例外。
    「最近比较忙，过一阵子再考虑……」
    徐主任面色有些失望，「这样啊，那等你忙完一定要好好想想喔！」随即又问：「对了，那个生化系的林茉旖同学，为什么需要我的推荐啊？」
    「这……」孟渟看向坐在一旁的余宗逸，余宗逸显然没有要帮她的意思。
    默默瞪了他一眼，孟渟硬着头皮回：「我觉得那位学妹是……嗯……非常有潜力！所以没有介绍给林教授就太可惜了！」如果让主任知道林茉旖在生化系的实际表现，她本人的「一世英名」可能也要跟着毁啦……孟渟崩溃地想。
    「哦？那……」
    「爸爸，芮心的发表会结束了，我……」徐汮推门而入，见有客人便止了声。
    「小汮，来，这是孟渟学姊。」
    孟渟学姊！
    看到孟渟，徐汮心里很开心，刚刚在发表会上，大家都抢着和学姊合照，她也很想但又不敢，她欣赏孟渟学姊很久了，高中时期，只要少女杂志当期有孟渟出现，她和芮心都会去买！
    「小洣啊，这是我女儿徐汮，她从高中就很喜欢你，你们要不要合个影啊？」
    「我……」徐汮既期待又害怕受伤害的看向孟渟。
    「当然好。」孟渟笑回。

 第二章-3

    暮色从天空渐渐褪去，归还了一片黑暗，秋夜凉风拂入假日空荡的教室，带走了学生们平时欢笑交谈所留下的细语，又穿过了前方黑板讲桌，将教授们遗留下的窸窣授课声也一併带离，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
    离开系办后，天色早已转暗，孟渟准备换成林茉旖的身分执行任务。
    用林茉旖的学生证感应，孟渟顺利进入了生化系系馆。
    来到林茉旖的教室，孟渟把门关上，迅速摘下帽子、换下洋装，穿上t恤和宽裤，这是林茉旖惯有的穿着，更衣后，她从包包里抽出面具准备戴上……
    「你是？」
    「谁？」赶紧把面具塞回包包，孟渟抬起头看往声音来源……
    是虞贤佑。
    虞贤佑从教室门口往她这边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学校？」孟渟下意识脱口问出，意识到反应不对，赶紧改口：「我是说这个时间还有人很稀奇……」话才说完，她便立刻后悔。
    这样讲更奇怪吧！好像在欲盖弥彰。
    虞贤佑果然笑了，他说：「只有本系学生才能进入，你能进来这里，应该也是生化系吧？」
    孟渟双手不自觉地紧抓衣服两侧，结巴地说：「我、我是啊！」
    「那你走错教室了，这里是三年级的教室。」
    「你、你说的对，我走错了，再见！」孟渟慌乱的把衣物快速塞进包包。
    在虞贤佑锐利的视线下，孟渟狼狈地逃离现场，找了其他隐密处戴上面具，换回『林茉旖』的身分。
    「搞什么，他是鬼吗？」想起突然出现的虞贤佑和自己心虚的反应，林茉旖就觉得懊恼。
    「虞贤佑看起来好像不知道孟渟，应该没差吧！」她安慰着自己。
    夜幕背对着高深莫测的幽月陷落于地平线，夜空上看不见徘徊的云影，只有诡譎朦胧的月光。
    晚上的校园仍有不少学生活动着，唯独药学系系馆b栋，漆黑的走廊上不见其他人影，只有感应灯一闪闪地忽暗忽明，彷彿在抗议着有外来入侵！
    多亏有万用门禁卡，林茉旖进到药学系系馆后一路畅行无阻，进来前事先通知了余宗逸，让他透过管道暂停了所有监视系统。
    方才已从唐闵恩副教授的研究室复製一些档案了，接下来要去找药学系的图书室。
    摸索了将近半小时才终于找到，图书室的外表看起来是间普通教室，她猜大概是把没在使用的空教室拿来使用。
    把灯打开后，林茉旖开始翻找资料，想着顺便也把专题的资料一起找找好了，反正都是斯緋斯緹。
    才坐下没多久，室内闷气尚未散去，椅子仍是失温的冰凉，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还不时掺杂着交谈声……
    「谢谢学长了。」
    「院长也很讚赏学弟的想法，我想你们要得第一不是问题。」
    门突然被打开，让林茉旖措手不及。
    虞贤佑和一名男子走了进来，看见林茉旖时也愣住了。
    「你是？」男子问，疑惑着这个时间点怎么还有学生。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连续在不该遇到的时候遇到！
    「我、我来查专题的资料，嘿嘿……」林茉旖欲哭无泪地傻笑着。
    「专题？这么说……」
    虞贤佑看了林茉旖一眼，转身向男子说：「她是我同学，也是专题的组员。」
    「原来如此，你怎么没和我说有约同学呢？」男子笑问虞贤佑，接着又问林茉旖：「不过没有卡，你是怎么进来的？」
    「就……其他学生帮我开的……」林茉旖的额际上出了一滴汗水。
    「这样啊，是谁这么认真还没回家……那我先离开了，你们加油。」
    「谢谢学长。」
    三十分鐘后
    林茉旖偷瞄了虞贤佑一眼，从刚刚那位学长离开后，虞贤佑什么也没问，现下这里只剩他们二人。
    此时此刻，虞贤佑正不停敲打着自己带来的笔电，他凝神盯着萤幕，脸上始终无任何表情。
    虞贤佑什么都没问……这样反而让她更加不安、更加心虚。
    她心不在焉的翻着手边的论文，这些都是刚刚找的，全是出自唐闵恩教授实验室的论文。
    图书室内一片静默，林茉旖再次忍不住地看向虞贤佑。
    「那个……」
    「怎么，找到资料了吗？」虞贤佑问，他视线仍停留在电脑萤幕上。
    「没事……」林茉旖默默叹气，怪就怪她太会选日子，偏偏选在今天执行任务。
    某页论文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她抬头，不明所以的看着虞贤佑。
    「你看看这篇，和我们的专题有点关係。」
    论文名称：基于静电纺丝技术之人工皮
    本研究以进行后续生化测试与动物伤口癒合的实验，以静电纺丝技术建构支架进行模拟，静电纺丝是简单又效率极高的一种奈米纤维技术，可模拟细胞外基质，适合用于血管及神经再生组织上……
    「看到了吗？」虞贤佑问。
    「看到？」林茉旖紧张地看着虞贤佑翻的那页，一堆文字天书根本看不懂……
    「你是说这句吗？嗯……是那句吧！」林茉旖崩溃地随便指着。
    虞贤佑凑了过来，「利用支架进行药物传递、奈米纤维神经导管这边……」他比了几个地方。
    林茉旖边听着虞贤佑解释，边暗自叹气，她现在心系案件调查，实在是没心情听其他事。
    也许是太陷入在自己思绪之中，她下意识脱口问出：「这和斯緋斯緹有什么关係吗？」
    虞贤佑愣了一下，说：「斯緋斯緹，当初就是以这个技术概念，作为出发点开始研发的。」
    咦？林茉旖瞬间精神都回来了，「原来如此！这论文是谁写的……」她开始认真地将论文从头看了遍，在参考文献中，发现竟有「唐闵恩」这三字。
    趁虞贤佑专注的打字，她赶紧偷偷将刚刚的论文编号全都记了下来，用电子信箱加密后寄出。
    信件成功寄出后，林茉旖悄悄看了虞贤佑一眼，确认他没发现自己偷偷摸摸的举动，暗自松了口气……忽然注意到虞贤佑专注的侧顏，心驀地扑通多跳了一下！
    林茉旖不禁暗想，虞贤佑不愧是校内许多女生公认的校草，其实当年她还没毕业时，就听说过他，只是当时她并不感兴趣，也就很快地忘了这件事。
    如今亲眼见到，想起了那时听到的一些讚扬的传闻，终于有点可以理解为什么那么多女生会心动。
    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斯緋斯緹0.007%过敏可能性问题，你怎么看？」资料蒐集告一段落时，林茉旖好奇地问虞贤佑。
    「每个人肤质不同，因人而异吧！」虞贤佑说，「本来想看官方发佈的论文和实验数据，可能因禁止研发的关係，现在都找不到了。」
    「你是说相关论文都被删了？那你怎么还跟林教授说，可以参考斯緋斯緹的论文？」林茉旖一脸惊讶。
    「当初斯緋斯緹开始研发时，药学系一些学长姊因表现优异，有被受邀参与研发，但研发禁止后便不了了之。现在只剩药学系内部和一些医院留存着当时的论文，所以我才会拜託认识的学长带我来这里。」
    这番话让林茉旖不明所以，「可是这样就算专题成功，到时也还是会被禁止吧？」
    虞贤佑解释：「我们又不是要做像斯緋斯緹那样的易容面具，只是参考斯緋斯緹的研发过程和手法，来提升医疗专用的人工皮肤而已。」说完后他看了林茉旖一眼，淡淡地说：「你好像对斯緋斯緹很有兴趣。」
    这下林茉旖又紧张了起来，敷衍笑回：「只是好奇啦！哈哈……」她乾笑着，双手不自觉地紧抓两侧衣袖。
    「结果一个晚上你们遇到了两次？也太玄了吧！哈哈哈哈……」听完孟渟诉说『林茉旖』那天的经过，陆筱哈哈大笑，「你去女厕变身不就好了？」
    「别笑了啦！」孟渟瞪了她一眼，「就、就晚上那时学校很暗，都没人，我不敢自己去嘛！」
    陆筱搅拌着卡布奇诺，摇着头，「姊啊，你一向聪明冷静，怎么还担心应付不了一个小毛头啊！」
    「他可不是普通的小毛头，看到他，就感觉好像什么事都被看透了一样。」孟渟若有所思，「尤其他帮我解围后，竟然什么都没问，这点让我更加不安。」
    「不安什么，他又不能对你怎样……你在找什么？」
    「我的帽子不见了……」孟渟不停东翻西找着房里的柜子。
    「什么帽子啊？」
    「上次发表会回学校戴的那顶。」
    「喔，你是说米色那顶啊？那天分开我还看到你戴着啊！」
    孟渟猜测，「可能在生化系教室那时，我急忙离开落下了。」孟渟戴上面具，换成了林茉旖的身分，「我去学校找找，你先到我家等我。」
    「呃，我现在不就在你家？」
    「我说的是我的老家，你忘了我哥今天办生日派对，你不想去吗？」
    「当然要去！男神生日怎能不去！我要顺便帮紫玫姊问，他有没有兴趣发展副业。」陆筱点头。
    林茉旖翻了个白眼，「我哥忙家里工作已经忙不过来了，怎么可能还去给你们当男模，你小心被他请出门。」她接着又说，「你到的时候顺便帮我和我妈说，我晚点会回去拿之前请她帮我找的资料。」
    「ok，那你找到帽子赶快来啊！」

 第二章-4

    林茉旖到了教室，到处翻找却什么也找不出，徐汮走了过来，问：「你在找什么？」
    「呃，你有没有看到一顶米色帽子啊？」林茉旖问。
    徐汮摇头，林茉旖有些迟疑地问，「那……你找我吗？」若非有事，徐汮应该不会主动找自己说话。
    「专题的进度，昨天我已经更新了，你记得去看。」
    「喔，好！」林茉旖循着每个座位一一翻找，发现徐汮还没离开。
    「还有事吗？」林茉旖纳闷，徐汮今天是怎么了？
    「我只是问问……」徐汮脸色有些微红，「校庆园游会那天，学姊会来吗？」
    「学姊？」林茉旖愣了一下，「喔，你是说孟渟？应该不会吧！」
    徐汮的脸色有些失望，随即说：「我、我是帮芮心问的！」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林茉旖本还想说些什么时，忽然听到有人问她：「你是不是在找米色的藤编帽子？」
    「对！有看到吗？」林茉旖开心的直起身，在看到虞贤佑时，表情僵了一半。
    林茉旖有些懊恼地说：「我帮我朋友找。」
    「那你去和你朋友说，请她来找我拿。」
    林茉旖向他伸手，「不需要，直接给我就好，我会交给她。」
    虞贤佑笑说，「我怎么知道你和帽子的主人是不是真的认识，所以应该亲手把帽子还给本人。」
    「虞贤佑，看不出来你是那么囉嗦的人。」林茉旖表情微怒，「你不想给就算了！」
    「气死我了……生化系的男生是不是都跟我有仇啊！」林茉旖边骂边走出校园，准备搭地铁回自己老家。
    「那个罗宏讲话欠揍也就算了，现在连虞贤佑也这样找我麻烦。」林茉旖稍微望了四周，确定无人后，用力的踢了下地上的碎石。
    「算了算了，等一下回家，要开心一点。」撕下面具，孟渟说。
    「林茉旖。」
    回过身，这是孟渟生平以来，第一次想骂脏话。
    刚不是没人吗？亏她还特地确认过，说好的没人呢？
    虞贤佑站在她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孟渟……林茉旖……孟渟……
    她也搞不清楚现在自己是谁，只能僵在原地。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孟渟回过头正欲快步离去，虞贤佑说：「别跑了，我知道你。」
    「认识我的人很多，但我不认识你。」孟渟冷回。
    「我说的是，林茉旖。」虞贤佑笑着摇头，「先别急着离开，听我说个故事。」
    「没空。」
    「禁用生技產品……」见孟渟停下脚步，虞贤佑轻笑，瞥了一眼她手上的面具，接着说：「斯緋斯緹禁后事件、田主席疑案，为何引发社会极大反弹与关注？除了私自研发，真人实验是主要原因。」
    「叙黎亚公司是国际上规模最大的生技公司，内部不免存在一些分支派系，其中一派人，在业界惯称『星派』，星派人主张，研发新產品不应侷限于人道伦理，他们认为，唯有不被道德制约，人类的未来才有更多无限可能机会。」
    「这个论点，引起叙黎亚内大部分的专家反感，但星派人确实也成功研发出了许多人类意想不到的產品，就像这次的斯緋斯緹易容面具，还有『忆希眠』，会让人失去记忆的药、『声声波』，短暂改变声带的药物……等等，只是最后，还是因争议过多，而都被禁用。」
    孟渟专注地听，内心暗暗对虞贤佑掌握资讯的准确度震惊着，对方继续说：「叙黎亚董事长--黎斯，虽然对于星派人的作风也不赞同，却又捨不得开除他们，只是睁一隻眼闭一隻眼。」
    虞贤佑的面色有些凝重，「被禁止生產、研发、实验的星派人，因为没有空间发挥，所以和南半球俶荼岛的当地政府，私下合作祕密进行了真人实验，拿俶荼岛百姓作为实验品，进行许多生技產品的反应测试。」
    「当时还没脱离母公司的纳洣镁负责人田潜衍，一直劝母公司解散星派员工，并在田潜衍的管辖范围内，千方百计的遣散了不少纳洣镁内部相关的星派人，避免世界上再出现可能影响人类秩序的新產品；可是黎斯方面一直犹豫不决，他虽然不赞同星派人的价值观，但又很认同星派人的研发能力。」
    「这些事后来都被国际警察组织及医学组织发现，所以宣布要将整个事件彻底调查，连同所有偷偷参与过的专家，然后……」
    孟渟接着他的话，「然后就有人记恨田主席干涉星派问题，想要趁机製造新闻，让田主席下台。」
    「嗯，虽然我是不知道我们国内有多少人参加这个秘密研发和真人实验，但……」虞贤佑走近孟渟，孟渟下意识靠墙，「但我知道，田潜衍有一个女儿，叫田洣瑄。」
    「田洣瑄也是波艾尔大学毕业，非常优秀，据说还是第一名毕业，不过好像刻意在保密身份，所以很少人把田主席与田洣瑄联想在一起，听说田洣瑄在大学时期还兼职了平面杂志模特儿，她取了一个艺名……你知道叫什么吗？」
    「叫……叫什么？」她下唇微微颤抖。
    「不要再装了，孟渟学姊。」虞贤佑好笑的看着她，「喔不对，是田洣瑄学姊。」

 第二章-5

    「我回来了。」
    「姊，你终于到了！咦，他不是……」陆筱看到后方的虞贤佑有些意外，虽然她平常都宅着，但对学校风云人物还是略知一二，校园王子嘛！也是最近那位让姊不安很久的人。
    看来，应该是被发现了……陆筱心想。
    一名美丽的妇人走了过来，「小洣，怎么现在才到，他是？」
    「我的客人。」田洣瑄现在只觉得一整颗脑袋很混乱，「我还有工作要忙，生日派对就不参加了。」她问母亲：「妈，资料有找到吗？」
    「有，给你拿来了。」田洣瑄的母亲刘芹，将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田洣瑄。
    「谢谢，我先忙了。」
    看着消失在转角的两道人影，刘芹看向陆筱问：「她交男朋友了？」
    「她没有男朋友啦！」陆筱回答，随即又调皮的说，「说不定也很快就有了。」
    「什么？」刘芹一脸疑惑。
    「没事没事，我乱讲的，和紫玫姊待太久变八卦啦……」陆筱继续吃着派对供应的甜点。
    「所以扣除林教授、唐教授，还剩18人要找？」虞贤佑问。
    「还有学校3位研究生也参与过实验，分别都是林教授和唐教授的学生，所以是剩15人。」田洣瑄回。
    「那剩下的人有什么线索吗？」
    「我学长告诉我，剩下的人分别在纳洣镁和……」田洣瑄抬头看了虞贤佑一眼，「昕威医院。」
    「嗯，昕威医院的部分我可以帮你。」虞贤佑点头说。
    「咳，现在就是卡在纳洣镁，我妈已经帮我把纳洣镁的员工部门名单拿到了，要调查的对象我也心里有数，但是纳洣镁门禁森严，除了靠我用真实身分进去，其他人是进不去的，可是我用田洣瑄的身分进去，现下的情况又太过敏感。」
    虞贤佑说，「你可以先用田洣瑄的身分进去，再换成林茉旖。」
    「可是有监视系统……」
    「你那个学长连学校的监视系统都可以破解了，可以请他帮忙。」
    「我问过了，纳洣镁的监视系统很神祕，没人知道是什么样子，我之前进去过几次，里面都是新兴高科技设备，我不敢乱来。」
    虞贤佑思考了一会儿，「那就正大光明的进去吧！做坏事的又不是你，你也只是为了替你父亲调查。」
    「说的也是！」田洣瑄点头，「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她好奇的问，只见虞贤佑笑而不语。
    「欸，快说啦！」
    「笛卡儿说过，我思，故我在。」
    「可以白话一点吗？」田洣瑄挑眉，「就是具体过程。」
    虞贤佑轻笑，「我记得你是二下时转学过来，你当时是不是修了『流行音乐』那堂课？」
    田洣瑄瞪大双眼，「对！你也是吗？」
    「对，我也有修那堂课。」虞贤佑笑，「期末考时老师指定『鐘心』为考试歌曲，当时大家的焦点都放在洪芮心身上，但我却注意到了你……」他分析着，「你的声音非常像孟渟，但声音像还不足以让人起疑，你在唱『是我太过小心』那句歌词时，表情跟肢体动作和mv里的孟渟完全一模一样。」
    虽然对于虞贤佑的敏锐很是震惊，但田洣瑄还是打趣地说：「没想到你也看过我的mv，真是荣幸。」本只是故意调侃，没想到竟让虞贤佑的耳根微微地泛了红。
    虞贤佑轻咳一声，继续说：「再来就是这学期，那晚在教室遇到你，你慌张跑走的样子，好像怕被发现什么，你说你是生化系，如果是，怎么可能对教室不熟悉，如果不是，则不可能进得来，所以……」
    虞贤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请人查了那晚进出生化系系馆所有感应过的学生证纪录，结果看到了林茉旖……」
    「回想当时我进教室看到孟渟时，她身上的穿着和林茉旖平时的穿衣风格很相像，因此更确认是同一人。」
    早知道就让余宗逸给她也弄个生化系的万用门禁卡……田洣瑄悔不当初的想。
    「你紧张的时候，双手会抓着衣服两侧，那天在教室遇到孟渟，孟渟和我说话时，也是双手紧抓着衣袖两侧。」说到这里，虞贤佑的视线落到了田洣瑄的双手上……
    随着他的视线一看，田洣瑄尷尬地松开正抓着衣襬的双手，双颊微红。
    「这些，都让我再次想起二下，林茉旖上台唱歌时，双手也是一直抓着自己衣服两侧，但我想你不是因为上台而紧张，是担心有人发现你是孟渟所以紧张。」
    「在教室遇到孟渟不久后，接着又在图书室遇到林茉旖，你对专题似乎不怎么上心，但一听到斯緋斯緹精神就来了，我不禁想起最近的新闻，国际警察组织委託各国侦查小组调查案件这件事。」
    「我请人去调查田主席和纳洣镁的相关资料，连带的也调查到田潜衍的家庭状况，田潜衍育有四子一女，前三子是和已故前妻任兰茱所生，最小的儿子和女儿是和现在的妻子刘芹所生，似乎是为了保护小女儿没有公布姓名，媒体只知道田主席喊自己的女儿叫『小米』。」
    「虽然很多人只关注到你孟渟的身分，但我在很久以前就知道孟渟就是田洣瑄，也知道你系上的教授都叫你小洣，起初我只是怀疑，让人去查田主席的女儿和心理系的田洣瑄，没想到是媒体弄错字，田家小米，和心理系的小洣，还真的是同一个人，而我又知道林茉旖是孟渟，就全连结起来了。」
    「最后，新闻说组织是在半年前开始调查，我回推了一下你转学的时间，也是在半年前，这就更加确定了我所有的推测。」
    语毕，他忽然无奈一笑，「不过还是有些事，也不是调查就可以得到答案的。」
    田洣瑄好奇的问，「例如？」
    「例如……总是会有想不到的意外插曲。」
    「什么插曲？」
    虞贤佑只是看着她，笑而不语。
    田洣瑄继续追问：「还有你说你知道林茉旖是孟渟，这我可以理解，但一般人只知道我叫孟渟，甚至还以为那是我的本名，而你竟然早就知道，你对我也太了解了吧？你该不会……」
    虞贤佑有些紧张地望着田洣瑄，她……看出什么了吗？
    眼前的女孩，可是协助警方分析过不少人，想必很擅长分析人类行为心理。
    那个插曲，是还没说出的祕密，他可不想在自己说出来前先被发现。
    「你该不会……」田洣瑄指着他，「是我的粉丝吧？」
    闻言，虞贤佑额上降下三条线，同时也松了口气，笑说：「你还真是会联想。」他转移话题，「对了，我先去通知昕威医院，你到纳洣镁调查完后，再来找我吧！」
    「咦？你要走了？」田洣瑄一脸茫然。
    看着起身离去的虞贤佑，她困惑地自言自语，「所以我刚猜对了吗？」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难懂！」她摇头叹着气，拿起放在一旁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田洣瑄好像忘记，自己也才大人家两岁。

 第三章-1

    「田小姐，调查这件事等于间接捲入事件，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毕竟对手并非善类，而且你的身分也不太合适。」曾为父亲下属的陈副理对田洣瑄说。
    以田洣瑄的身分进入纳洣镁后，她直接来到了公司内部最核心的办公室找陈副理。
    身为国际顶尖知名生技公司之一的纳洣镁，内部装潢皆以黑灰色花岗岩为底，配上宝蓝色大理石墙壁，在天花板洒落的淡黄色灯光下不时闪烁着，气派俐落，却又不失柔和。
    「我以前就常在协助警方查案，现在是我的家人，我更是要帮忙调查。」田洣瑄坚定的说。
    陈副理叹了口气，「我懂你的心情，我也清楚田前董事是什么样的人，咳……你自己要小心，在我们国内，也有不少星派的人，小心他们找你麻烦，就像对田主席那样。」
    「嗯，这点我会小心，再麻烦您照我说的去做，其他的我会处理。」
    陈副理无奈地笑着摇头，「和田前董事一样固执啊……好，我知道了！」
    「温检察官，我把在纳洣镁发现可能的证据都传过去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不能待在这里太久。」田洣瑄发了讯息给温检察官。
    「田小姐，我和萧副理、魏组长他们开完会了，他们正朝你那里过去，你赶快离开吧！」陈副理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叮！
    这时，温检察官的讯息传了过来，内容写着：「据说萧副理有个光碟，里面可能记录了早期俶荼岛的实验情况，能把内容传过来吗？」
    「到底是哪片光碟？」田洣瑄将找到的几片光碟一一插入电脑。
    「是这个！」原来是这个黑色光碟，田洣瑄开啟档案准备复製……
    电脑：请输入密码
    密码提示：[166.124572]幸运的我们
    「喔拜託，现在别跟我玩这个！」怎么还有密码？田洣瑄有些慌了。
    「田小姐你还没离开吗？快点离开啊！」陈副理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我知道，马上就好，陈副理不好意思，我先掛了。」田洣瑄将手机收起。
    「怎么办怎么办！田洣瑄，你给我冷静下来……」盯着电脑，田洣瑄试图让自己冷静。
    「中间那个166点什么的，感觉就是一组小数点数字，还有这句……幸运的我们？」
    「听说黑色是俶荼岛的幸运色，设计师想以俶荼岛当地的文化习俗来呈现异国风情的概念。」上次发表会结束，和紫玫姊聊天时的话突然浮现在她脑海里。
    「幸运……会不会是黑色black？」
    至于「我们」……
    田洣瑄猜想，这是星派人在俶荼岛上进行真人实验的纪录，也就是说那个我们，指的应该就是星派的人他们自己，星派，星……star……
    现在就剩166.124572这组诡异的数字……
    「上次陆筱说过，俶荼岛那边有很多数学高手，所以假如往数学的方向去想，那个中括号……不会是在说要用高斯符号吧？」
    田洣瑄了然一笑，在键盘上输入166blackstar。
    电脑：密码错误！请再输入一次。
    「怎么会……」田洣瑄错愕。
    她打给虞贤佑，把密码提示和自己猜测的这些全都告诉他。
    「怎么办，我想不出来了……」田洣瑄紧张的说，发现电话另一边迟迟无回应，慌张地问：「虞贤佑，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怎么觉得他在分心？
    「有，我一直在听。」电话中传来虞贤佑的声音，他说：「你打2blackstar看看。」
    「2blackstar？好！」田洣瑄把虞贤佑说的答案输入进去。
    电脑：输入正确，您可以开始使用。
    「可以了！」她开心的松了口气。
    田洣瑄将资料复製并加密起来传给温检察官，然后快速离开这里。
    「刚刚会议上，魏组长的观点我非常赞同，不过可能要花些时间说服执行长，毕竟执行长太过保守了。」萧副理说。
    魏组长讽刺的笑，「我知道，那些『保守』的人总是不认同我们星派人的看法。」
    萧副理忽然面色一凛，魏组长见了问：「副理，什么事不对吗？」
    「我总感觉，有人在刚刚来过这里。」
    魏组长面色也跟着严肃了起来，「什么？那我们赶快确认那些重要的资料，最近侦查小组查得很严。」
    「不用确认了，资料应该都被他们拿走了。」萧副理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
    「为什么不确认？既然有内鬼，就要抓出来。」
    「不是内鬼，不过……好像是个有趣的人。」
    萧副理将捡起的东西递给魏组长看，上面写着：
    波艾尔大学学生证生物化学系林茉旖
    淡淡刺鼻之味不时穿透着空气，伴随着徐徐拂过带有冷意的风，透明窗外是乳白色大理石建筑，于此处六楼之上又耸立起一座看似十几楼层高的大厦，白色长廊看不见底，好似永无尽头。
    田洣瑄手忙脚乱的离开纳洣镁后，便直接来到了昕威医院，在虞贤佑与她约定的楼层碰面。
    「田小姐好，我叫江文俊。」
    「咦，你不是……」是上次在药学系图书室时和虞贤佑一起来的学长。
    虞贤佑向田洣瑄介绍，「江学长是我爸的助理，同时也是药学系的讲师，我爸也很赞成这次的调查，他不希望医院留着缺少伦理道德的员工，所以等一下是由江学长替我们带路。」
    「您好，麻烦您了。」田洣瑄向江文俊打招呼。
    「我们先去a室吧。」江文俊对虞贤佑和田洣瑄说。
    「这样看起来，名单内昕威医院4名药师、2名皮肤科医师都有了……」调查将近三小时多，田洣瑄说。
    田洣瑄拨电话给温检察官：「温检察官，纳洣镁的资料您看了吗？」
    电话另一头的温检察官回，「我看了，确定纳洣镁那9位嫌疑者有参与实验。」
    田洣瑄如释重负，「我在昕威医院也调查到那6人的可能证据，等一下把资料传给您。」
    「这次任务你做的很好，辛苦了，也委屈你了。」温检察官说。
    「是我要谢谢您给我机会……」掛上电话后，田洣瑄将资料一一整理起来。
    江文俊说：「看来需要的资料你们都找到了，那我还有其他事要忙，先离开了。」
    向江文俊道谢后，田洣瑄终于可以开口问虞贤佑：「那个密码，你是怎么想到2blackstar？」
    虞贤佑说：「我想对方既然设了密码，那应该没那么容易，所以166.124572一定有什么含意，我上网查了一下，发现俶荼岛的经纬度座标是26°s166°e。」
    田洣瑄心想，难怪当时在电话中，她感觉虞贤佑是一心二用在和她通话，原来他是边听着她说话边上网查。
    虞贤佑接着说：「26°s166°e，也就是说166.124572指的是东经，东经通常用e来表示，既然你试过166blackstar是错的，那硬要说e还和什么数字有关的话，在数学中大部分会想到euler'snumber，也就是尤拉数『e』，e是个无理数，换算后会趋近于2.71828……，高斯符号是取不大于该数本身的最大整数，所以不管小数点后面有几位，答案只会是2。」
    「原来如此，那个时候真的超惊险！」田洣瑄笑着说，「好险解出来了！」
    「嗯。」虞贤佑应了声，他正在一旁书柜下的抽屉翻着，不知在寻找什么。
    「谢谢你。」田洣瑄看着他，「有认识的人帮忙，调查顺利很多……」也让她安心很多。
    「不用客气。」虞贤佑从抽屉中，拿起一小张看似贴纸的东西，贴到了田洣瑄的手臂上。
    「咦？我这边竟然刮伤了？」田洣瑄望着自己的手臂，上面有一道轻微划伤的小血痕，她猜想可能是刚刚离开纳洣镁时，太过匆忙而撞到了什么，自己都没发现。
    「谢、谢谢……」她脸上泛起一点红晕。
    田洣瑄，你在害羞什么？不过就是贴个ok棒！
    不过他好细心，力道又很轻柔，都没有痛的感觉……田洣瑄默默地想，内心感觉暖暖又轻飘飘的……而某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也只是轻微的划伤，伤口没有明显的痛感也算正常。
    她覷了虞贤佑一眼，虞贤佑正看着自己，他除了讲重要的事之外，其他时间根本惜字如金，田洣瑄这时自己也不知怎地就词穷了起来……
    室内安静的只剩下空调吹起纸张的轻拍声，两人无语地对望了几秒。
    彷彿是看出了她的词穷，虞贤佑率先打破沉默，「既然结束，那……」
    「肚子好饿！」田洣瑄打断了他，「我请你吃饭吧！」她提起包包说。
    「我说……」虞贤佑正想说些什么，田洣瑄又再次打断，好似担心对方拒绝，她的语气微微透着强势，「学姊我想请客，你就当作是我谢谢你的帮忙，就这么决定了，走吧！」

 第三章-2

    拉麵店
    「来过这家吗？」田洣瑄拿起手机拍着刚上桌的拉麵。
    「几年前来过。」
    田洣瑄笑说，「还没毕业前，我都常来这家店吃，我超爱吃拉麵！」
    「好好吃！」她津津有味地大口吃着，忽然馀光瞥见四周有一些波艾尔大学的学生，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田洣瑄，也是孟渟，此时正细细的品味着拉麵，举手投足尽是优雅。
    「呵……」
    田洣瑄将拉麵吞了下去，「笑什么！」
    「没事。」
    「给我说！」发现四周有人在看她，她降低说话音量，「到底在笑什么？」
    「没想到你『偶包』这么重。」虞贤佑笑回。
    「还好吧。」田洣瑄说，「我只是在维护孟渟的面子。」
    「呵，那就是『偶包』啊！」
    田洣瑄默默地喝了一口汤，不管是林茉旖、孟渟，抑或她本人田洣瑄，每一面都被虞贤佑看个透澈，彷彿她这个人赤裸裸地被掌握似的……
    而她，却无法看透他，儘管她分析过那么多人。
    田洣瑄心想，他会不会很失望？原来孟渟的真面目也不过是如此普通……
    「虞贤佑，你一定觉得，原来大家喜欢的偶像孟渟，是个做作的女生吧？」她垂下眼，不敢直视虞贤佑，深怕看到对方任何嘲笑或失望的神情。
    虞贤佑闻言一愣，「你……」
    「欸，今天不过癮啦！明天再来战！」刚练完篮球的罗宏，和几位队友正准备吃晚餐。
    「拉麵？吃拉麵怎么样？」罗宏问。
    「可以啦，随便随便，快饿扁了。」其他人说。
    「好！就决定是拉麵……欸等等！」罗宏驀地瞪大双眼，「那是虞贤佑吧？」他从玻璃门外望进。
    「好像是，没想到校草不是单身，明天我要和我们班的女生说。」
    「对面坐谁啊？那个女的到底是谁？」罗宏八卦的心被燃起，「虞贤佑竟然在笑！我好像是第一次看他笑得这么开心……」
    「进去看不就知道了？」
    「可是……这样会不会很尷尬？」
    「搞不好对面坐的是徐汮喔……」其他人曖昧的看了罗宏一眼。
    「什么！」徐汮！怎么可以！
    「我进去了！」罗宏推门而入。
    「那我们要跟着进去吗？」其他人面面相覷。
    「不要好了，好像很刻意。」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想多了。」虞贤佑笑着看她，发自内心地说：「至少我不这么认为，反而觉得蛮……有趣的。」本来想说可爱，想想还是说有趣好了。
    「有、有趣？」呃，是说她像个小丑一样变身来变身去，很搞笑的意思吗？田洣瑄额上多了好几条黑线，汗顏地想。
    「虞贤佑！嗨！」罗宏从门口走了过来，拍了拍虞贤佑的肩，「你也来吃拉麵啊……」罗宏假装「非常自然」的往对面一看……
    手上的篮球直直落地。
    「孟、孟、孟渟！」
    「孟渟！」躲在门口偷听的一群人一听到「孟渟」二字，都一起跑了过来。
    「你们是……」男女朋友吗？好想问！但又问不出口！
    「你好啊……」田洣瑄朝罗宏微微一笑，「又见面了。」
    她的笑容有如绽放的花朵般溢着甜美，让罗宏的双眼瞬间变成两个爱心。
    「欸，他到底是喜欢徐汮还是孟渟啊？」旁边的队友悄声问另一个队友。
    「不知道，看起来两个都喜欢。」
    「嘖嘖嘖，男人啊，真是了不得！」队友摇着头。
    另一个队友用一个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不也是男人？还是你是……」
    「我们先走了，罗宏，明天记得要讨论专题。」虞贤佑站起身说。
    「专题？喔，好。」罗宏回过神时，虞贤佑和田洣瑄早已不见了身影。
    「欸，老大，你是喜欢徐汮对吧？」一旁的队友问。
    「我当然是喜欢徐汮。」罗宏边回答边望向孟渟消失的方向。
    只是……
    「学姊，毕业快乐，恭喜考上波艾尔大学，我也好想考进喔！」男孩靦腆地看着大他两届的高三学姊。
    「谢谢你，你也加油，以后继续当我的学弟喔！」学姊笑回。
    学姊被一旁叫陆筱的助理拉走了，男孩眼光不捨的目送学姊坐上了车离开校门。
    想到这里，罗宏微微一笑。
    孟渟学姊，是他的初恋。
    秋夜泛黄秋叶漫天，夜凉如水，于这都会区之中，错落有致的层层高楼，一栋栋陆续灯火通明，映衬着残月的光，照亮了落了地的叶，以及街道上并行的人影，也是别有一番景緻。
    虞贤佑和田洣瑄无语并肩走在路上。
    「对了，案件调查结束，我可能……之后不会再去学校了。」田洣瑄轻声说，「专题……很抱歉。」
    「没事，也多亏了你，我在调查资料的时候发现了许多盲点，对专题又有更多想法。」虞贤佑笑回，「而且还有徐汮在，不会有问题的，你不用抱歉。」
    虽然她明白虞贤佑是想叫她不用在意，但不知为何听到他说有徐汮在时，内心竟有着小小不快。
    「听说，徐汮在你们系上有很多追求者是吗？」她旁敲侧击问。
    「好像是吧。」
    田洣瑄试探地问，「那……你也是吗？」
    「也是？」虞贤佑轻笑出声，「我不是，我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田洣瑄原本觉得还不错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她脸色有些微僵，勉强打笑，「是喔，想必学校的女生们听到应该都会心碎吧！」
    「会吗？」虞贤佑淡淡地回，「感觉你就不会。」
    「我？你……」你又怎知我不会？田洣瑄紧急憋住差点衝动说出口的话。
    虞贤佑气定神间地等待着她把话说完。
    「我、我当然不会心碎了！」田洣瑄假装很神气地拨了拨自己的长发，「我还有一大堆男粉丝等着我呢！」
    「嗯。」虞贤佑看向前方淡淡地应了声，田洣瑄看不清他的表情，她瞇起眼想要找出任何细微反应，却徒劳无功。
    然后，她听见他说：「那祝你找到喜欢的人。」
    他的语气依旧如此平淡，无法察觉到是否有任何情绪。
    田洣瑄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凉了一半，宛如这入夜后的凉风。
    「是吗？那也祝你追到你喜欢的人了！」田洣瑄的美眸上有着不明显的怒意，「我先回去了，再见！」
    她说完便赌气地快步小跑离开，完全没察觉到后方的人原本还有话想说。
    「我干麻不爽啊！」走在回家的路上，田洣瑄自言自语，「算了，反正我对小弟弟也没兴趣！」
    由于这一带人行道上太多波艾尔大学的学生，她找了一个隐密的巷口戴上面具，变成林茉旖的样子。
    「虽然这玩意被禁用了，但不得不说，有时还真的很方便呢！」她有感而发地说。
    忽然，四周出现了几名黑衣人，每个手中都持手枪，团团围住她。
    「什么？」他们是谁？田洣瑄有些害怕地看着包围住她的人。
    「林茉旖！」其中一名黑衣人狠狠地瞪着她，「或者该称你为田洣瑄？田主席如果知道女儿在我们手上，不晓得这个筹码，够不够让他去自首？」
    「自首？」听到对方这么说，田洣瑄对来者算是有一点想法，不是叙黎亚就是纳洣镁的星派相关人士。
    田洣瑄冷笑，「真好笑，田主席又没做错什么事，何来自首之说。」她边说左手边藏在背后默默滑开手机……
    碰！
    「啊！」田洣瑄的左肩中了一枪，手机从手中脱落，她跌坐倒地……
    好痛！肌肉就像是被尖锐的螺丝钉不停回旋地深深鑽入……没想到中枪的感觉会这么痛！
    满意的看着面色渐渐苍白的田洣瑄，黑衣人嘴角勾起，「田小姐，说不定合作更适合我们之间，你看怎样？」
    黑衣人继续说：「你当间谍妨碍侦查小组追查，我们就停止对田主席的攻击。」
    「你们作梦……」田洣瑄微微喘着气说。
    黑衣人讽刺地笑着，「田小姐，我承认我们的手法是有些激进，那些被我们秘密实验过的人确实有点可怜，但通常在伟大发明的背后，有点牺牲者本就是难免的……」
    「我们做出的东西，不也是人类从前想不到的吗？瞧你，你美丽的脸蛋上还戴着我们的东西呢！」黑衣人露出猥褻的笑。
    「闭嘴……」田洣瑄喘着气说，「你们……不配用伟大这两个字。」
    「我看你是死到临头……」
    「凭什么？」田洣瑄忍痛地站起身，挺直身子……
    「凭什么因你们这些人的自私，全世界的人都要为你们买单？」她的视线冷冷地扫过这群黑衣人。
    黑衣人先是仰头大笑，然后说：「好，既然田小姐心意已决……」黑衣人边说边晃了晃手中的枪。
    田洣瑄扶着左肩，束手无策地看着对方指向自己的枪……她低下头，看着手臂上的ok棒，为什么都这种时候了，脑袋还会浮起虞贤佑的脸？想起他替自己贴上ok棒时的样子。
    警铃声这时由远迅速逼近，紧接着在四周响起。
    「不许动！把枪放下！」
    「警官，我们追到了！是我们刚刚逮捕的纳洣镁员工。」一群警察将现场团团围住。
    「警官，现场有一位民眾，好像中了枪。」
    只听见，从警察手中的对讲机传出了命令声：「先将人带回，温检察官还有问题想问他们，至于中枪民眾，赶紧送医。」
    张开眼睛，第一眼便见到母亲刘芹担心的神情。
    「妈……」
    「姊！你醒了！」陆筱激动的握住她。
    「洣瑄……」
    「小洣……」
    田洣瑄看见父亲与哥哥也正担心的看着她，脑中回想着自己究竟是何时失去意识……也许是刚刚在医院治疗时太累而陷入昏睡了。
    「爸爸，哥哥……」田洣瑄想爬其身，但左肩痛得无法动弹。
    「别乱动，虽然伤口处理好了，但医生说还要休息个几天。」刘芹将被子轻柔地盖在田洣瑄身上。
    「没事了，我们都出去让她安静休息吧！」刘芹说。
    「姊，那我先回去了，你再打给我……」陆筱关心的看着她。

 第三章-3 (完)

    田洣瑄在老家休养了几天，偶尔想起那晚中枪的情形，仍是心有馀悸，这几天温检察官、余宗逸，甚至陈副理都有来看来她。
    但虞贤佑，却没有任何消息，连通电话也没有……
    不过好在那天晚上有惊无险，也幸好她那时提早离开了虞贤佑，才没有牵连到他，否则她一定会愧疚而死。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大概在忙着做专题吧……
    拿起手机，按着这几天不知按了几次却又没拨出的号码……
    现在他身边有徐汮那么漂亮又聪明的组员，应该，也不会想起她吧？
    电话铃声忽然在这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赶紧看来电显示，眼里闪过一丝失落，是陆筱打来的。
    「姊，明天是你我母校园游会耶，你要去吗？」陆筱问。
    「明天就是？时间过得还真快。」田洣瑄看向桌上日历。
    「是啊，你都关在家好几天了，如果伤口好些的话，要不要出来走走？对身体健康也很好喔！」
    「好吧……回学校看看也好。」
    掛上电话，田洣瑄静静地望着手机，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不只是想回学校看看而已。
    清晨的光透入窗内，为窗边绿色小仙人掌做了日光浴。
    陆筱和已回国的顾紫玫，一大早就来到田洣瑄的老家给她梳妆打扮。
    「为什么要特地打扮？又不是参加什么典礼。」田洣瑄问。
    「虽然你退出了时尚圈，毕竟也算半个公眾人物，形象还是要顾一下。」顾紫玫说。
    「好吧！」田洣瑄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们得赶快带姊出去走走，她这几天都感觉心不在焉。」陆筱小声地问田洣瑄：「姊，你不会是伤口太痛，灵魂出窍了吧？」
    田洣瑄瞪了她一眼，「我现在好了很多，还可以打人，你要不要让我打打看？」
    「哈哈，我确定你没事了！」陆筱大笑。
    「两个人吵死了……」顾紫玫一边碎念，一边将一个浅绿色的发夹别到了田洣瑄的发上。
    「这样就好了！美！」顾紫玫满意地看着。
    田洣瑄望向镜子，镜中人穿着白色碎花上衣和浅绿色长裙，柔顺长发上别着清新风的绿色发夹。
    「可以可以！很美！」陆筱也赞同地说。
    「走吧！出发囉！」顾紫玫拉着另外两人，愉悦地哼着歌走出门。
    一棵棵站立于校园各系教学高楼前的大树，树枝跟随着风的方向摆动，彷彿在向校园行礼致敬。
    「当鐘声响起，我看见你的背影；是我太过小心，还是我从不相信……」
    轻柔的歌声伴随秋风微微轻拂，吹起了枯黄的落叶伴舞着，不时还有小小水滴降落于肌肤上，清凉且不溼热。
    「把抒情歌改成轻快版，想不到还蛮好听，现在的大学生真是有才。」顾紫玫看着台上唱歌的洪芮心，认同地说。
    「是啊！」田洣瑄戴着墨镜，前几天温检察官来探望她时，面具和林茉旖的手机都一併收回去了，而她……也完全回到了原本以真面目示人的生活，心里不禁想起之前有着面具的方便，不过同时也认为，这样才是对的。
    为了彻查此案件，国际警察组织以特例状况，特别批准侦查小组在结案前，可视情况使用斯緋斯緹，但仅限于调查此案使用，如今调查告一段落，22人名单和证据也已送往国际警察组织，斯緋斯緹也将在案件结束后被销毁，从此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世界，还是有公平正义的！
    「也许你可以趁今天的机会再找新人。」田洣瑄对顾紫玫说。
    顾紫玫轻笑，「找人这种事，是看感觉、看缘分。」
    「那你赶快去找感觉、找缘分吧！」
    顾紫玫握住了田洣瑄的手，「我的感觉、我的缘分一直都在这里！」
    「不要说这种起鸡皮疙瘩的话！」田洣瑄赶紧把手抽回，「我想自己逛逛，等一下再来找你们。」
    「她偷偷找男朋友吗？」顾紫玫看着离去的田洣瑄问。
    「谁知呢！」陆筱哈哈一笑。
    这届园游会，生化系和药学系合办在一个摊位，摊位上贩卖着学生们自己研发的香水。
    「对人体无害，百分之百天然的香水喔！来看看喔！」
    田洣瑄看见罗宏在摊位前叫喊着。
    「这是什么味道？」田洣瑄问。
    「这个是我们系上自己以沉香为底研发出的香水，商品指挥人是我们系排第二名的同学喔！她也是我们学校的校园女神！哈哈！」罗宏笑着说，说话时双眼都带着光彩。
    田洣瑄暗笑，这个罗宏对徐汮还真是着迷。
    罗宏继续热心地介绍，「沉香有疗癒紓压的效果，还可以改善失眠，好处多多，参考看看！」
    「那我买一个吧！」
    「好的，谢谢您！」罗宏将香水递给田洣瑄。
    「掰掰！」田洣瑄悄悄将墨镜拿下，对罗宏眨了眨眼。
    「你你你……」罗宏激动的说不出话，双眼瞬间又变成两个爱心。
    「啊！」因为人群太多，田洣瑄不小心被人大力一撞扯到了伤口，痛处瞬间窜流全身，田洣瑄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地，墨镜掉到了一旁……
    怎么办？要被发现了！
    她下意识闭上眼，忽然感觉到头上多了一顶帽子，有人轻轻扶起她，将她带离人群。
    「谢谢！」离开人群后，田洣瑄笑着抬起头来道谢，在看到虞贤佑时，笑容瞬间凝固。
    头上那顶帽子，是她之前不见的那顶米色藤编帽！
    「哼！」田洣瑄低下头来生闷气，这傢伙这几天对她都不闻不问！但……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人家关心她呢？
    想到这边，田洣瑄神情有些哀伤，默默回头打算离开……
    「等等！」虞贤佑拉住她问，「伤口好些了吗？」
    「原来你还知道我受伤了！」知道她受伤这几天都没关心一下，真是无情！
    看来现在又要多一道伤，内伤！
    虞贤佑面色担忧地说：「我打了你的手机好几通都没人接，最后还关机了，我去心理系的研究室问你的学长，才知道你受伤了。」他担心的看向她的左肩。
    田洣瑄这才想起，林茉旖的手机早就和面具一起交还给温检察官了！
    她嘴角隐约带着笑意，「所以……你有打给我？」
    只见虞贤佑无奈点头，「我打了好几次，又不好意思直接到你家，上次分开时，你好像在生气……」他低下头，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让田洣瑄讶异地抬起头来看他。
    从自己被握住的手可以感觉到，虞贤佑好像在隐忍某些情绪，这是从认识以来，田洣瑄第一次感受到，他也是有情绪起伏的。
    「你没事就好……」他轻声说。
    秋日沁凉空气，此刻依稀少了许多凉意，枫叶纷纷扬扬不时而下，翩然回旋围绕着两人。
    田洣瑄终于露出这几天以来最灿烂的笑容，她望着他问：「虞贤佑，上礼拜你和我说有喜欢的人，可以告诉我是谁吗？」
    她纯净的双眸中带着期盼，让虞贤佑愣了一下。
    「这么想知道？」他轻笑。
    「就好奇嘛！」
    「好吧，也该说了。」虞贤佑低头一笑，「不过你要等一下。」
    「为什么还要等啊？」也该说又是什么意思？田洣瑄一脸疑惑。
    虞贤佑轻拍她的头，「反正我会告诉你就对了！」
    尾声
    为您播报本日新闻：
    斯緋斯緹禁后研发调查，已有最新调查结果，确认本国共22名专家在禁后曾参与研发与真人实验，目前侦查小组已掌握确凿证据。
    本次调查同时也证明了田主席的清白，警方目前正在追查这起传闻的造谣者，据相关人士透漏，造谣者可能与铭安党有关，没想到斯緋斯緹一事，除了使全球备受研究伦理与医德考验，又在国内引起了政治斗争，各界不胜唏嘘。若有后续消息，本台将即时播报给您……
    「姊，真是太好了耶！」陆筱坐在床上看着电视说，田洣瑄则久久无回应。
    从刚刚园游会结束，一起回到田洣瑄自己的住处后，某人就一直埋首在书桌前，不晓得在忙些什么。
    「你在干麻？」陆筱走到田洣瑄旁边一探究竟，「你、你竟然在算数学！」她惊讶又意外地说。
    「需要我帮忙吗？」陆筱问。
    田洣瑄因太过专注，根本没听到陆筱说话，她看着一张在不久前虞贤佑写给她的纸，虞贤佑说只要解出来就知道了。
    虞贤佑喜欢的人啊……如果是自己该多好……田洣瑄心想。
    见田洣瑄毫无反应，不晓得在放空什么，陆筱耸了耸肩，坐回床上继续玩手机。
    「sin……好久没算三角函数了……」田洣瑄叹着气。
    「莫非虞贤佑想告诉我，他喜欢的人……在数学系？」她回头看了一眼陆筱，陆筱正翘着二郎腿玩着手机，嘴里含着棒棒糖，不时捧腹大笑。
    「呃，感觉不像……」她默默摇头，继续转着笔喃喃自语，「啊！还是说答案是那个女生的学号？」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电子錶「嗶」了一声，陆筱看了看时间，再看看田洣瑄，某人仍坐在书桌前，像尊雕像动也不动。
    陆筱终于坐不住，觉得自己是时候出动了，她跳下床走了过来……
    「到底在干麻？还扯到三角函数，我看看……」她从田洣瑄手中抢过那张纸，只见纸上面写着一串看似数学公式的式子。
    「『r=1-sinθ』……哈哈，是这个啊！」陆筱笑说，「你该早点问我的！」
    田洣瑄双眼瞪大，惊讶地问，「你看过？」
    「那当然。」陆筱点点头，「这会用到三角函数的概念，还有利用极座标的关係。」
    陆筱莞尔一笑，「这背后是有故事的，出自于法国数学家笛卡儿。笛卡儿就是『我思，故我在』的那位。」
    「知道。」田洣瑄回想着说，「他提出的一些观点，心理学研究也常会拿来探讨。」
    「没错，他很厉害，不只是数学家呢！」陆筱同意的点头，「不过我们先讲解法吧！你看……」她从田洣瑄手中抽出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座标轴，边写边说，「『r=1-sinθ』，先把0代入θ，从式子里可以得出r是1，也就是θ是0的时候，在这个位置上……」陆筱在座标轴(1,0)的位置上画了一点。
    「嗯，所以这题要求的答案，恐怕不是一个整数，那就不是学号了……」田洣瑄若有所思。
    陆筱接着说，「再来，将90代入θ，sin90是1代回式子后会得到r是0，就是原点，也就是说，从刚刚0度到现在的90度这个地方会来到了原点；接着再代180到θ，依此类推……你把特别角度都代回去试试看，再把求出的点都连起来，让每个点都连在一起，就会是这个式子想要求的答案。」
    「这样我懂了！」田洣瑄感觉答案快呼之欲出，她把笔拿回准备继续算，看到陆筱正穿着外套和鞋子，疑惑地问：「你要去哪？」
    陆筱笑回：「口好渴啊！我出去买杯咖啡，你继续加油啊！」
    陆筱出去后，田洣瑄将视线移回纸上，无奈地转着笔，「咳，虞贤佑也真是的，直接说不就好了？干麻故弄玄虚，真是一点都不坦率……哈啾！」田洣瑄打了个喷嚏。
    「奇怪，我讲错话了吗？」她揉了揉鼻子。
    提起笔，她照着陆筱说的，一一将0、90、180、270、360都代回式子，最后再将这些点全都连接起来，随着答案越来越明显，她的嘴角逐渐上扬……
    「一共是180元。」
    陆筱提着买好的两杯咖啡准备走回去，「不晓得我出来的这段时间，姊知道答案了没？」
    将吸管插入，陆筱喝了一口冰凉的咖啡，「姊算的那题，是笛卡儿着名的cardioid，哈哈，那个男生也太含蓄，和姊一样的不坦率……」回想着田洣瑄这几天常常心不在焉的样子，姊的心意，她心知肚明。
    cardioid，翻译为心脏线，也有人称之为爱心线。
    回到了田洣瑄的住处，发现家中无人，看来主人好像出门不知去了何处，书桌上放着方才写着数学式子的那张纸。
    陆筱将那张纸拿了起来，看完后，她会心一笑……
    神圣庄严的十字架上，有着永垂不朽的誓言，率真且纯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