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兔子在等你回来》


 第零章

「念念，生日快乐，许愿吧。」
    蜡烛微弱的光线下，我仅看到他唇边沾染着笑意。
    但那样的笑却使我忍不住想哭，我好久没见他笑了。
    真的好久了。

 第一章之一

    铃铃铃铃铃──
    铃铃铃铃铃──
    讨厌！又是闹鐘！
    我奋力从床上一起，头发乱糟糟的抓着棉被，左手用力一拍闹鐘开关，力道大的像是恨不得把整间公司炸掉！
    等等，这是危险发言，算了，忍忍，我的全勤奖金。
    「为什么今天才星期二啊啊啊！」儘管如此，我仍不甘的想着。现在浑身散发的负能量比昨天还强，你以为昨天是最厌世的一天吗？不，熬过一天还有一天，距离礼拜五还超遥远！
    我走进浴室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哇，这个脸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记得我有长这么丑，说好的偶像剧起床呢？每睡一天我的自信心就直线下降耶。
    管他的，丑就化妆嘛，化完就没事了。
    我拍拍自己的脸试图清醒，殊不知这一拍下去用力过猛，我痛的叫出声音，感受到自己愚蠢的行径白眼翻到无限上方。
    好不容易换好衣服，化完妆，我拿起手机站在全身镜前拍了几张满意的照片，要有自信啊，不能垮。「全勤奖金！全勤奖金！」高亢的喊了两声发现现在才六点半，乾笑了一下用最快的速度锁好门溜出房子。
    邻居啊，你们懂我想赚钱的心情吧，拜託不要再跟房东抗议我了。
    两手揹着后背包，逃之夭夭的跑往平常吃的早餐店，明明没人追我啊奇怪。
    「要什么？」早餐店阿姨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她并没有像别人口中的那样，会记得你喜欢吃什么。
    「啊，那个，燻鸡蛋吐司，还有红茶豆浆。」阿姨快速的接过我手中的零钱，我屏住气心想，阿姨钱差点掉进人家蛋饼里啊。
    拿到早餐后，我搭上方才等五分鐘的公车，一路坐到了捷运站。
    然后在捷运站外很凄凉的打开我的吐司吃了起来，行人纷纷用怪异的眼光打量着我。
    还好我今天粉底涂得够厚，脸皮才不至于被那些目光撕碎。
    说什么！才没有，我追求佛系妆容境界，才懒得涂一堆东西在脸上，每天睡觉都睡不够了，还要早起画全妆，简直浪费我时间。
    我一口接着一口的咬着吐司，时不时查看几点鐘，深怕一时吃得太忘我，错过了往公司的那班捷运。
    讨厌，为什么上个班地点这么远啦。
    「啊，啊，七点十五了！」我急忙吸完最后一口红茶豆浆，垃圾也不丢就先用塑胶袋绑好塞进后背包，然后用我跑一百公尺最快的速度奔进捷运站。
    「小姐我们要关门了，快点。」倒数哨声让我心跳加速，我不顾旁人的衝进车厢。
    「呼──呼──，天，真的有够累。」喘着气，尚未站稳车厢就高速驶行，我找个位子坐下来，拿出手机照照仪容。「会不会来不及啊……」我不禁微微担心，今天压底线搭上了，到公司差不多四十分鐘，我赶得上八点的打卡时间吗？
    五六、五七，一下捷运，我噠噠噠的疯狂衝进公司，「阿伯早安。」电梯也不想等了，直接往五楼就跑。
    唰──打卡的那一刻，我看了看手机屏幕，五十九分，「太好了，救命我真的要累死了，发誓下次再也不慢慢吞的吃早餐好不好。」我边喘气边举起手作发誓样。
    「全公司最拚全勤的就你了吧哈哈哈，晚个几分鐘又没差，还是有别的福利啊。」
    「家住公司旁边的人闭嘴，你不知道一个月房租多贵吗？」我假装不高兴的对阿诺生气，他只是大笑几声，悠哉的走回办公位子上。
    我跟着走回座位把背包放下，开机电脑，拖着脸颊，双眼无神的看着跳动的萤幕。
    如果不是因为薪水不错，以及那吸引人眼球的全勤奖金，我怎么可能来到一间我完全没有兴趣的公司和部门，每天早上六点就爬起来，闹鐘吵的还不许我赖床，没办法，这里是首都，物价超贵！连我租的小小套房也占了我近三分之二的薪水，如果没有奖金，我要怎么活下去？不能网购不能逛街不能看电影，不能去唱歌吃美食，所以我当然要拚。
    虽然许多同事一开始也是被全勤奖金吸引进来的，但他们往往撑到一半就放弃，平衡所有支出后选择机会成本最小的那个，就捨弃全勤奖金了。
    「大家！今天也要充满活力的度过一天喔！加油！」老闆照常推开门朝气喊话，但随后却一愣，「欸？啊怎么才这几个？」
    「老闆，距离你给的迟到底线还有五分鐘，他们当然不会准时来。」阿诺深了个懒腰，打了呵欠缓缓张口。
    恰好人就来了，几个员工脚步轻盈地走进来，发现老闆后脸色显得稍些尷尬。
    「啊，老闆，你、你还在喔？」

 第一章之二

    老闆也没慍火，只是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要调整迟到时间了呢。」他转过身语调扬起，「还是扣个薪水好了。」
    「老闆不行，我们下次一定八点准时出现，拜託不要扣薪水。」员工们楚楚哀求着老闆，老闆丢下一句「快开始工作」，他们才笑嘻嘻地回到位子上。
    那些比较有资歷的同事们总说老闆好说话，连阿诺有时也会跟老闆打哈哈几句，但我才刚进这间公司快满一年，儘管知道老闆亲切好相处，也只敢对他恭敬有礼。
    bubjelly是一间销售產品满特别的公司，所卖的泡泡果冻主打紓压路线，市场目标除了作为娱乐，重点其实是锁定让心情不好，易忧鬱或焦躁的族群能够藉由这样的东西得到放松。
    而我在行销部里负责网路宣传，经营粉丝专页，定期向帮我们业配的艺人网红追踪曝光率，有时也会随机找精神科诊所或心理諮商室帮我们介绍给患者试用，索取反馈。
    「昨日二十四小时内的洞察报告显示曝光度创新低呢，但这一个月整体的销售量增加了百分之二点七。」坐我隔壁的珈沂头伸过隔板和我说。
    「对啊，可能昨天同一时间点刚好有比较多更知名的帐号在发文。」我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
    负责网路宣传的仅我们两个，其实我对这块并不是特别有研究，本来是珈沂和另一位资深的同事，但听说她升职去业务部当组长了。
    我想我的学习能力应该还行吧？她总说我的创意帮了她不少忙，大部分时候是没问题的，不过只要我一当机，她教我操作的电脑步骤我又忘的话，她就会叹着气说老闆到底怎么把我应徵进来的。
    我都偷偷的在心里笑，我也想知道老闆怎么应徵我进来的。
    「橙念，去帮我们买咖啡好吗？」中午的休息时间，组长给我了刚刚同事们登记的单子。
    「好啊，今天有谁喝不一样的吗？不然不用单子喔，我都记得的。」自从进公司后，我常帮他们跑腿，他们喜欢叫我去公司隔壁栋一楼的咖啡厅买些麵包和咖啡，我也不会因此不开心，他们爱喝什么我都记得了。
    「没有喔都一样，麻烦你啦，橙念～」整个部门的人对我眨眨眼，喊我的名字时尾音还拖长，我感到有趣的笑着点头。
    我没有特别爱去咖啡厅，但里头飘逸的气氛总使我放松，店里播着柔美的轻音乐，打着电脑的客人似在工作，也没有露出烦恼的神情。
    「念，又是你啊，他们要喝什么？」店员一眼就认出我，亲切的向我打招呼。
    「两杯热美式，一杯爪哇，奶油要挤满，还有两杯热拿铁，其中一杯要加巧克力酱。」我流利的背出同事们要喝的品项。
    大概是觉得我常被使唤感到好笑吧，店员乐不可支地看着我，「啊你要喝什么，我请你。」
    「噢，我不用啦，我少喝饮料你也知道。」递给她金额后，我随意地盯着上面菜单看板。
    正在泡咖啡的店员传过声音来，「再两个礼拜就圣诞节了欸，你有什么圣诞愿望吗？」她回过头神秘兮兮的看着我，「脱单之类的？」
    我挥了挥手，「哎不需要啦，这种事看时机就好，我光烦恼我的房租都不够了，哪有时间去认识别人。」
    「你不用认识啊，你们部门不是有个叫阿诺的人，我看你之前也有跟他来买过东西啊。」她在咖啡里挤满了奶油，多到塑胶盖快要盖不上。
    「齁你说什么，阿诺他早就有女友了好不好。」我笑出声，「而且你烦恼我干嘛？好好规划跟你男朋友的圣诞晚餐吧。」
    「跟你说，他这次要带我去一间巷子里的高级餐厅，听说是欧式小镇风格的秘境喔！」她边把泡好的咖啡一一装进木纸底座里，边露出羞涩的表情对我说：「而且他还告诉我将会收到一个巨大惊喜，天啊，听了就好期待。」
    我接过五杯咖啡，替她开心道：「这么好喔，那你上班加油啦，希望你到时有个美好圣诞节。」

 第一章之三

    「谢谢橙念！辛苦了，快一起来吃饭吧。」门一开，双脚踏进办公室就听见同事们这么对我说。
    「上面都有标示你们自己看喔。」告知完后我走回我的办公桌，他们很贴心的帮我把便当拿来我桌上了，我打开便当，拿出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哇，奶油这么多也太爽了吧，简直佛心店员！」
    「欸我的巧克力酱也爆多，你有记得欸，谢啦橙念。」
    他们一言一语的拿完自己的咖啡，珈沂打开杯盖上的吸口笑着问我，「时常帮我们跑腿不会厌烦吗？」
    「不会啊，我觉得满开心的。」我咬了一口猪肉片，「而且你们那么忙，跟我比起来我工作量算少了，帮你们买些咖啡当然没问题，重点是呢，」我笑嘻嘻地看着她，用唇语悄悄吐出四个字，「我年轻啊。」
    「欸！小心说话啊你，不要得罪太多人喔。」她作势要挥我一拳，我立刻躲开，但她不服气，扯着嗓子就要让全公司听到，「你各位听一下，刚刚千橙念在说我们老，所以没体力自己去买咖啡啦，是不是要让她做更多苦差事！」
    「王珈沂你闭嘴！」我笑着要去摀住她的嘴，但所有同事们都转头过来看着我。
    「千橙念，跑腿跑到心生不满吗！」阿诺指着我的鼻子。
    「嘲笑我们这些要三十的阿姨吗？」她们也不管含在嘴里热腾腾的咖啡，硬是吞下去大叫。
    「欸不要太过分喔，是把我这个小孩已经大学的妈放在哪里？」语落，全部门都因为这句话跟着大笑起来，我这时也才敢懦懦的说，「二十二怎么了嘛。」
    「二十二该打啊，罚你下午再去帮大家买点心！」阿诺兴致高昂的跟着起鬨。
    「哼，整个部门只有你一个男生，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而且你也才二十四，为什么不是你去？」我不甘示弱的回嘴。
    同是二十五岁以下行列的阿诺顿时语塞，其他同事们看着这样的场景无一不笑到翻车，午休时间就在欢乐的气氛中度过。
    聚精会神了几个小时，我用力按了一下手机萤幕，二十九分了，很好，开始倒数。
    四、三、二、一……
    「各位下班了！」
    终于！我按下提交键把今天的报告交给老闆后火速关机，抓着包包衝出办公室外，「大家再见，我先走了。」
    「耶！下班了！」不同于早上匆忙的脸，我悠哉的向管理员打招呼，「阿伯掰掰。」
    「喔，回去小心啊。」他抬起头对我挥挥手。
    我搭上捷运，再转公车，经过早餐店后来到住处，上了二楼打开家门。
    「好累喔。」亮灯并关上门，我坐在地板，「还有三天啊……」
    好饿。这两个字飘过我脑中，「好，弄晚餐吧。」
    我进浴室洗了手，拿出我的加热锅，倒了水，放了快煮麵，还有几片之前一次清洗后分别包装入冷藏的青菜，一些冷冻料，最重要的是我特爱的火锅肉片。
    香味很快扩散开来，我加了简单的调味料，关火，盛起。
    「好好吃！」虽然不能跟珈沂她们去聚餐，但正是这种味道让我想起了家里的饭菜。
    离家五年了，说不想家不是骗人的，可是为了为以后的目标做准备，这样的挑战我觉得是必要的，因为一个人的生活真的可以使人成长。
    洗完澡后，我坐在床上看剧，身后靠着柔软的娃娃们，顺便设了要早睡的提醒，否则明天就算有一百个闹鐘我也会睡过头。
    「齁男主角在拖什么啊！亲下去啊快点！亲下去！」随着剧情来到高潮，我也忍不住叫出声，「啊啊啊亲了！亲了！」在我冷静一秒后，我立刻愣住，「完了……」
    叩叩叩──
    果然不出所料，我打开门，是邻居无言的脸庞。
    「啊、抱歉，吵到你了……」
    「小姐，真的要麻烦你小声一点，我还在唸书，而且明天要考试了。」
    「好……很抱歉……」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时候如果问他「你不会把耳机戴上喔？」一定会被他检举，说不定我就要被房东赶走了。
    「那没事了，再见」他面无表情的离开。
    忘了说，我们这里的隔音挺差，而我隔壁又是住了个在唸研究所的人，可是有时候我就是会太兴奋，只要是追剧的人应该都可以懂吧？
    但他不追剧，所以他不懂。没办法，只能明天送些东西去赔罪了。

 第一章之四

    忘了说，我们这里的隔音挺差，而我隔壁又是住了个在唸研究所的人，可是有时候我就是会太兴奋，只要是追剧的人应该都可以懂吧？
    但他不追剧，所以他不懂。没办法，只能明天送些东西去赔罪了。
    随着深夜来临，我关掉电灯。
    撑过明天就行了，星期三后只剩两天就能放假了。
    但逐渐响起的雨声让我不安，希望不会下到明天早上，不然我肯定来不及搭上车的。
    怎么办，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滴答、滴答。
    勉强张开眼睛，我无奈地坐起身，却还是抵不了睡意往墙上一倒。
    真的下雨了，而且还是超暴雨。
    从旁边的矮柜拿起手机，努力的滑着部门群组的讯息。
    没有吗？没有不用上班吗？雨下着么大欸！
    我传了讯息给珈沂，再次确认今天上班的事情，数分鐘后她回我「怎么可能不用」外加翻白眼的表情。
    被窗外雨声搞得心烦意乱，但是因为下大雨所以要提早出门，我只好硬是让自己清醒，刷牙洗脸换完衣服后，拿了折叠伞往门外走。
    说实话我已经做好到公司变成泥人的准备了。
    我在捷运站里的便利商店买了要带去公司吃的早餐，拎着刚刚被大雨洗礼的伞上捷运。
    好险在时间内打卡成功。
    「哈哈哈你怎么变成这样？」阿诺一看到我，立刻噗哧笑出声。
    「怎样？是很丑吗？」我不高兴的撇撇嘴。
    「很丑啊，你照照镜子，啊不对，不用照了，你一照镜子就要裂了，别照别照。」
    这傢伙也太没良心了吧！我放下湿透的雨伞走进洗手间，一看。
    哇，很夸张欸，在刚刚出捷运徒步到公司的那段路，我的头发竟然被强风吹得像疯婆子般，脸上的妆也没那么乾净清爽。
    稍微整理后走回部门，阿诺得意洋洋的问我：「没说错吧？很丑齁。」
    「还好没变成你那种样子。」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他皱着眉头，「我这样子？我这样子很好看欸，你根本沾不上边。」
    「你女朋友唯一会唾弃你的点大概就是你的谜之自信。」
    我坐下座位，从背包拿出我买的早餐吃了起来。
    当然，要在老闆来之前。
    雨下了一整个早上，查了气象预报，说这几天都会有连续的大雨。
    午餐时间我同样去帮同事们买咖啡，骑楼纵使有遮雨棚，但雨点又是被风吹的，胡乱打在咖啡厅的玻璃门上。
    好冷，这什么天气，都冬天了还颳风下雨应该吗？
    我进入咖啡厅，庆幸里面的空气是温暖的，但柜檯并没有熟悉的店员，只有一旁在帮忙泡咖啡的另一个员工，我没看过。
    「念你来了！」
    四处望望后，那个店员回来了，我开心的向她打招呼，报上同事们交代的咖啡品项。
    「来，你的咖啡好了。」她笑着递给我，「今天真的有够冷欸，你要多穿点啊，要是你感冒无法来上班小心拿不到全勤奖金。」
    「我知道啦。」我傻傻地撇撇嘴。「你也是。」
    「对了，念，跟你说件事。」
    她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我瞬间有点紧张，是严重的事吗？
    我嚥了嚥口水，「什么？」
    「其实，我只会做到这个星期，下个月我就要去国外唸书了。」
    「啊？唸书？国外喔？」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完整句子。
    「撞到头了吗你？怎么说话变那么奇怪？你以为我要说什么严肃的事喔？」她笑出声。
    「喔、对啊。」根本就没怎样嘛，我在心里吐槽，「齁，那又没关係，不会用手机联络吗？ig办假的吗？记得到时多发一点限动给我看。」
    「跟你告知一声而已，免得你来买咖啡时找不到我要报警。」她调皮的弯起嘴角。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我吐了吐舌头。
    「好啦，咖啡拿上去，再见！」
    我朝她挥挥手，步出咖啡厅。

 第一章之五

    ◆
    圣诞节来了。
    上上星期日我做了一隻小熊羊毛毡的别针别在围巾上，特地去了咖啡厅送给那个店员，但因为下个月她起飞的时间我刚好要上班，没能过去帮她送机，她竟然赌气的跟我炫耀还是男朋友最好，甚至威胁我如果不在年底前脱单就不会带伴手礼回来，什么嘛，哪有人这样的。
    我笑着跟她说算了，知道我说不过她，开开心心的下班回家整理行李了。
    今天早上要出门时，发现门把掛着一袋kisses的黑巧克力，「圣诞快乐」的纸条上署名是邻居，让我又惊又喜，本来要把圣诞礼物放在他家门前的，还是决定下班后亲自交给他。
    「阿伯，这盒草莓送你，圣诞快乐呦。」一见到管理员，我蹦蹦跳跳的提着草莓礼盒拿去给他。
    他跟我客气了几声，最后还是笑着收下。
    「很新鲜的，所以要尽早吃完喔。」我回头叮嘱他后搭上电梯。
    在圣诞节这样一个有质感的节日，当然少不了老闆爆棚的仪式感。我进到办公室后立刻被华美的装饰惊艳，忍不住频频讚叹，阿诺说那是老闆昨天晚上跟着留下来加班的员工一起布置的。
    「很漂亮欸，这个驯鹿字卡也太可爱了吧！」我赏心悦目的看着办公室里的装饰品。
    阿诺喝了口他手中的热饮，「好看是好看啦，但要是老闆大发慈悲的让我们放假就好了，这样我会更爱他。」
    「老闆不是说今天下班要请大家吃饭吗？圣诞节是平日只好上班啦。」我随意的说着。
    「齁，千橙念，你这个完全没有恋爱经验的人不懂啦！」他越说越是提高音量，「你不知道圣诞节就等于情人节，情人节女朋友就会要求製造浪漫惊喜，所以我今天不但无法吃到免费的圣诞大餐，还要担心跟女朋友过完今天后我的荷包会不会失血过多晕倒送医。」
    我大笑几声，「哪有这么夸张？你只要把平常游戏的课金省下来就有钱跟女朋友过每个节日了。」
    「欸，游戏跟女朋友一样重要好吗！」阿诺不平的回道。
    「你确定女朋友会想听到这句吗？」
    「千橙念！」他受不了的大叫，我嘴角失守，哈哈哈的笑着。
    阿诺的个性就是无法忍受别人讲赢他，跟他吵嘴才会变的如此好玩。
    我们在办公室你一言我一语的，直到部门最后一个员工进来才坐回办公椅上。
    似乎是因为轻松愉快的气氛，半天一眨眼就过了。
    门口摆着圣诞树的咖啡厅，墙壁掛了几些圣诞红，店里的圣诞歌曲更加有节日感。最近这两个星期是另一位年纪稍长的阿姨代班，今天却没看到她。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呢？」平淡的声音徐徐而来，我愣着看着眼前的服务生，是新来的？
    「那个……」说完点的咖啡品项后，我转头看了看蛋糕柜，却不知道同事们託买的甜点在哪里。「请问，还有圣诞节限定起司蛋糕吗？」
    「啊，有的。」他小碎步的走至冰箱拿出刚好放在展柜的一排数量，「需要几个呢？」
    「六个就好。」
    他微笑着点点头，拿取六个蛋糕装进盒子，并一同把刚刚点叫的咖啡推至我面前。
    「一共七百七十四，今天圣诞节，限定蛋糕买五个以上有九折优惠，咖啡纸杯的部分帮您换上了圣诞节订製版。」他收下现金对我绽开笑容，「祝您圣诞快乐。」
    「啊，哦，谢谢。」我扯开嘴角，不知所措的回了一个微笑，心想这是什么节日官方台词吗哈哈。
    「从今天开始你都会在这里上班吗？」不知道为什么我口中突然蹦出这句话，语落我立刻后悔了，不是买完就应该离开吗，跟人家搭訕什么啊。
    本来期待对方可以把我当作怪人，用眼神告诉我问这是什么问题，让我好找藉口说声抱歉离开，没想到他竟平平的回答我：「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两年了，以前是做晚班，现在被调来早班了，听老闆说你好像是这里的常客。」他笑了笑。
    「这样喔。」我乾笑几声，命令大脑叫我的双脚离开自己製造的尷尬气氛，「那、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他在我的后头如是说道。
    「好。」我点点头。
    「千橙念，怎么这么久啊？我便当都吃到一半了你才回来。」我一回到办公室，阿诺便拿筷子指着我叫着。
    还没从刚刚买咖啡的情况反应过来，我只是把东西放下，拿了我的起司蛋糕走回座位，并没有说什么。

 第一章之六

    「没关係啦，应该是客人太多才排比较久吧，毕竟今天是圣诞节，咖啡厅肯定很忙，橙念辛苦了，我们自己拿就好，你去吃饭吧。」似乎以为我因为阿诺的话觉得不开心，珈沂赶紧出来打圆场，「阿诺你也真是的，没事跟她吵做什么，都几岁了有够不成熟。」
    阿诺不服气的哼了一声，眼看办公室要陷入僵掉的气氛，我哈哈哈的笑了了一下，「没事啦没事，那个大家等一下午餐吃完刚好有饭后甜点啊，感觉这个蛋糕看起来不错喔。」
    「对啊，你们看这个纸杯很可爱耶，麋鹿图案的。」
    「我刚先吃了一口蛋糕了，真的好吃呢。」
    活络的交谈声回来，我松了一口气。
    下班再次经过咖啡厅时，不知为何想送个圣诞礼物给中午的那位店员，于是到便利商店买了一条金莎。巧克力，普遍都能被接受吧，就这样又走回了咖啡厅。
    等我来到柜檯，发现是不同的服务生后，才想起他跟我说只做早班的话，这时段的客人挺多，我想想还是算了，反正我们也不是很认识，这样盲目的送礼也很奇怪。
    我开了门走出店里，突然被一个人叫住。
    「你是中午的那个客人。」
    我转头一看，原先要找的那位店员拿着扫把和笨斗从后门走来店门口，我惊讶的看着他几秒，随后快速的从包包里掏出巧克力塞到他手里，「圣诞快乐！」然后匆忙跑开。
    直到回家后，我还是对自己的行径感到很荒谬。
    啊啊我到底在做什么啊！对方肯定觉得我很莫名其妙。
    想到他清秀好看的脸，乾净带点温柔的嗓音，还有那句要我在年底前脱单的威胁，我发现我自己好像……
    才没有！我敲了敲脑袋，对于一连串的反常行径感到脸一阵热。
    尷尬的热。
    「对喔，还没送邻居礼物呢。」
    我跑去按了门铃，他还是一脸冷酷的表情，「什么事？」
    「圣诞快乐！谢谢你的巧克力，我很喜欢喔！」我开心的小跳跃把礼物交给他，「今天这么美好的日子就不要板着一张脸了嘛。」我试图让彼此间的空气不要凝结，他却只是勉强的勾了勾嘴角。
    「你还是小孩子的样子。」
    「哈哈哈多谢夸奖。」我眨了眨眼，「唸书加油！」
    他「嗯」了一声，无情的关上门。
    ◆
    冬天的冷空气让人不自觉地想多在被窝里一会，不理会硬要照射进来的光线，我把头鑽进法兰绒棉被，享受一个星期只有两天的快乐睡到自然醒日。
    赖了一下床后，我梳妆打扮完要出门吃早餐，正巧碰上房东太太。
    「早安啊千小姐。」她笑盈盈地出现在门口，「记得要缴房租喔，我知道你都很准时的啦。」
    傻眼，既然很准时那为什么要提醒我？我不自觉在心里默默吐槽。
    「知道，我会记得的。」我礼貌的点头。
    挥挥手后我走在路上徘徊，心想是要选平常吃的那间早午餐呢，还是找寻新的店来尝试。
    原地停住思考一下，还是拿起手机查询ig里的收藏美食。
    「好像不会很远耶……」我边滑着地图边喃喃自语。
    约十五分鐘后，我抵达了早午餐店，十点半的这个时段是客满的，我左顾右盼，寻找有没有快吃完的客人。
    「小姐一位吗？外面稍坐，有位子会再叫你。」服务生的嗓门扯的很大。
    「啊、没关係，我……」
    「朋友已经先帮你佔位子了吗？」他忙得语气不太耐烦。
    我情急之下只好说：「对，那、那里。」然后走到我胡乱指的空位，也没问过对方就直接入座。
    「啊这里菜单看一下，点餐结帐柜台排队。」他丢了一张菜单给我继续忙别的客人。
    「抱歉借我坐一下，我真的快饿死了。」我放下手机和钱包跟前方的人道歉，抬头定睛一看，天啊，竟然是、是咖啡店那个员工欸！

 第一章之七

    「你、那个、不……不会介意吧？」我尷尬的笑了一下。
    「没关係，你坐。」他浅浅勾唇，「真巧，在这里遇见你。」
    「嗨，哈哈。」我扯扯嘴角，低头快速滑过菜单，「那，我先去结帐，你慢慢吃。」
    哇，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重点是，为什么我会觉得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还有，我为什么要这么尷尬？
    点完餐要回座位之际，我深了大口呼吸，露出正常不客套的笑容，脑海里跑出千百种话题，想着等等要聊什么才不会像在吸着山里稀薄的空气。
    「那个，你吃什么啊？」
    他看向我，嚼完口中的食物。「里肌一号餐法式吐司，你呢？」
    「我就招牌的五号餐，因为我也没来过哈哈。」
    他静静望着我，随后才缓缓说道：「嗯，谢谢你昨天的圣诞礼物。」
    「啊不会，你能喜欢我很开心。」
    刚好餐点来了，我顺势吃起来，想着下一句该说什么。
    「对了，能要你的联络方式吗？」等一下，怎么会是这句话，说什么都好跟人家要联络方式做什么？我在心里搧了一巴掌在自己脸上，小声的说：「没、没事。」
    「是要ig帐号吗？」不料，他却把手机萤幕递到我面前，「可以交个朋友。」
    「好、等我一下。」我吞了一大口奶茶镇定心情，拿起一旁的手机搜寻他然后按下追踪。「很高兴认识你。」我懵懵的笑着。
    整个吃早餐的过程我都用馀光偷偷瞄着他浅勾的薄唇，他也什么都没做安静看着我。
    「等一下你有要去哪里吗？」我擦擦嘴巴，装作随意的问。
    他想了一下，「没有。」
    「那，要跟我去逛街吗？」我小心翼翼的试探，观察着他的神情，被一个不太熟识的人这样邀约竟然面不改色。
    「好啊。」也许是被我荒唐的提议逗笑了，弯起的嘴角比方才更上扬。
    我们一同步出早午餐店，我站在人行道上从小包包里找出方形镜，检查完妆容后扭头给他一个灿笑。「对了，怎么称呼你？」
    「我叫东河旭，自动选字的东河，旭海的旭。」
    「挺好听的名字呢。」
    他不好意思的微微低头，「谢谢，你呢？」
    「千橙念。」
    「呃，」东河旭用充满困惑的眼神看着我，「千层麵？」
    我愣了一下，随后大笑出声，「什么千层麵！是千橙念！念！」我鼓着脸颊，迁就在他过分好看的容顏上，「你要这么叫也是可以啦……」
    「不、抱歉。」东河旭靦腆的说，「叫念念就好。」
    结束了姓名谐音的意外插曲，我们搭公车到百货公司，下车时他要我进去喜欢的专柜里挑一件礼物，说昨天没送我想要补送。
    「不用啦，你的钱留着，等等我们去吃大餐。」我眨眨眼，追加一句，「你看你那么瘦。」
    「所以你是希望我胖点吗？」
    「我可没这样说。」
    我拉着东河旭的大衣一角，兴奋的跑去看卖饰品的小柜。
    「天啊，好好看。」一副副耳环往耳朵上比对，挑出适合自己的款式。
    「你喜欢这些吗？」他轻轻开口。
    「嗯！等等喔，我先去结帐。」我大概猜的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封住东河旭欲言又止的嘴，「人家是要犒赏自己的，不要你送。」
    买完后我开心的在他面前兜转半圈，「要不要去吃午饭？」
    「你不是才刚吃过早餐吗？」他好笑的看着我。
    也是，我歪着头想了一下。「就当饭后甜点？」
    东河旭看似受不了我的笑了一下，朝着电梯方向走去，按了地下二楼的楼层按钮。
    「嗯……吃什么好呢？」观望着琳瑯满目的美食街，我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家冰淇淋店。
    「不冷吗？冬天吃冰淇淋？」东河旭纳闷的在耳边问我。
    不答他的问题，我逕自走至柜台点餐。「焦糖起司爆米花加原味饼乾。」
    「一个焦糖起司爆米花加原味饼乾，大份吗？」店员复述着我的餐点。
    我转过头对上东河旭的双眼，「要一起吃吗？」

 第一章之八

    他微微点头，我看向店员，「好，大份的。」
    「收您两百四喔，旁边稍等，立刻帮您做好。」
    我移动一旁的操作区，隔着透明玻璃板看店员熟练的挖着冰淇淋。
    「他加好多料呢。」我高兴地悄悄对东河旭说道。
    「小姐您的餐点好囉，请问叉子一支够吗？」
    「两支。」
    「好的，请慢用，谢谢。」
    我捧着刚做好的冰淇淋到附设的座位区准备享用，并且没忘记要发限动打卡。
    「欸你有感冒吗？」我问了问坐我身旁的东河旭，他摇头。「那就好哈哈，吃吧。」
    「你怕感冒那为什么天冷还吃冰呢？」他疑惑问我。
    「不是这个原因。」等刚刚不小心塞太大口的冰在嘴里渐渐融化后我说：「是因为全勤奖金啦，只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准时打卡，你知道老闆开出的金额有多少吗？」我睁大眼睛凑向他，「是薪水的一半。」
    东河旭稍稍挑了挑眉，「真的假的这么多啊？」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平淡的语气带着较多的情绪，让我不自觉的想继续聊下去。
    没想到他竟主动开口，「你自己在外面住吗？房租很贵？」
    「对啊，是满高的，我自己在外面生活五年了，之前住那边是因为离学校比较近，生活机能又不错，虽然开始上班，但也就继续住下去了，再说，这里是都市耶！都市的东西能不贵吗？我找过公司那附近的房子根本天价！要是我现在马上投胎变成富二代还可能住的起。」我一口气说完，结束却意识到听起来也太像一个爱抱怨苦情女，连忙补上一句，「但就是，至少有地方睡觉，薪水也还行啦哈哈。」
    没能预料到他的反应如何，东河旭笑了，「没关係，我知道。挺可爱的，念念。」
    啊？挺、挺可爱？我愣愣地看着东河旭，被头发遮住的耳根子烫的如烧开的热水。「谢谢。」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他继续说；「高中毕业我就出来工作了，服完兵役后我就换到现在的这间咖啡厅服务客人，老闆待我很好，让我睡在楼上的小阁楼里，这样就能省掉房租，你想来找我时就能随时过来。」
    欸？是喔？这样就不用算他什么时候去上班了。我高兴地回答：「好啊！那放假的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出去玩！每次假日都只有我一个人，我那些朋友啊，要跟她们约都没空，她们要跟我约时我又懒得出门。」
    「这样你还要找我吗？」东河旭两眼笑弯，过分高的顏值让我不知道接什么句子。
    「好啦，找你。如果没人跟我出去的话。」
    「我变成替补的这样吗？」他笑容瞬间收起，只剩嘴边残留硬是撑起的弧度。
    是我的错觉吗？我该忽略他感觉黯淡的心情吗？
    「要不然让你排在第一顺位，这样好不好。」我笑的牙齿都露出了这样对东河旭说。
    「没关係，等你想和我一起出门时再告诉我就行了。」他还是刚才那张脸，但语气变得没那么僵硬。
    「嗯！」我用力点头，试图让一切看起来很自然。
    冬天的百货公司暖暖的，我们并肩走在一起，我的手里多了几袋新购入的衣服。
    「哇，我简直豁出去了，平常根本不敢这样买。」刚才结帐时的数字害我吓了一大跳，怀疑店员是不是用话术把我骗得鬼迷心窍，但算了，反正就把圣诞节和新年礼物加在一起就好了，没问题的。
    「平常逛街时不会买东西吗？」东河旭伸手想帮我提东西，我赶紧对他摇头，「是会啦……但不是每次都买，也不是每次都买这么多，我自己拿就好了，不会多重。」
    「你是不是在存一笔钱？」
    「对啊，你怎么知道？」我一脸「你是神偷吗？」的表情看着他，东河旭笑了出来，「之后有什么远大的目标吗？」
    「欸……也不是什么理想啦，」我歪着头看着地板，「我想去世界各地走走。」
    冷冷的天太阳总是比较早下山，黄昏在夕阳下为天空渲染出疗癒的紫红色，几个小时的走路消耗许多热量，我提议晚餐去吃小火锅。
    东河旭微笑附和，我上网找了这附近评价不错的火锅店。
    「两位吗？帮我坐十一桌喔。」
    接收到店员的话的我懵懵站在原地，蛤？位子在哪？
    东河旭却什么也没说，轻拉起我的一隻手，把我带到座位上。

 第二章之一

    我搭上往南的高铁，满心期盼回家……的年夜饭。
    「阿念，你明天几点到车站？妈妈好想你，早上就回来好吗？」
    昨天下班时我就接到妈妈的电话，语末她还补上一句「要是你在吃饭前才回来就去跟跳跳抢食物！」
    我被最后那句的威力震慑到了，于是火速下订明早的高铁，也不管有没有抢到早鸟优惠了。我爸妈说话向来不反悔，不给吃真的就不给吃。
    「噢，妈、爸。」一出车站就看到爸妈两人来迎接我，我开心的飞扑过去他们怀里，「想死你们了真的。」
    「笨小孩，过年说什么『死』？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爸对我摇摇头，一把抓着我推进车。
    不过我妈倒是一点也不在意，「有什么关係，代表阿念是真的想我们啊，你如果不想被阿念想就早说嘛，我干嘛跟你分女儿的情。」
    我噗哧一声笑出来，「你们两位不要为了我吵架，我知道我长得漂亮又贤慧，但是没这么伟大需要被拿来吵好吗？」
    「哪里为了你吵架？而且你说你漂亮贤慧？翅膀硬了可以说谎了是不是？」
    「对啊，你又没你妈好看，要贤慧也比不上她。」
    「欸什么意思啊你们！」我假装不高兴的嘟嘴，爸妈可爱的举动时常把我逗笑，其实我很高兴从小到大我的父母没有吵过架，我们一家三口总是和乐融融的聚在一起，当我离家多年只能偶尔返乡后，这样的气氛让我感到特别窝心。
    「讨厌啦，干嘛先打扫啊你们，不会等我回来再一起扫喔，这样我很没参与感欸。」一回到住处，乾净整洁的居家环境让我心情自在愉悦，明明距离中午还很早，厨房却可见妈妈事先买好的菜，以及电源被开啟的电锅，「妈你中午煮这么丰盛做什么？那晚餐是要吃满汉全席吗？」
    「都吃啦都吃。」
    妈妈不是很想理我，爸爸却不自觉的笑了出来，「阿念还是没变，这样也好，家里才能吵吵闹闹的。」
    「欸，啊你不是说要去看跳跳？」妈一个回头，手里多了一块我搭高铁前在车站买的饼乾，我睁大眼睛，从背包里拿出新买的罐头，抓着手机对着他们灿笑，「那我先出门一下。」
    「可是老婆，我有点想跟女儿聊天耶。」穿鞋子的时候爸爸细小的声音传进耳里，让我不自觉停下动作。
    「没关係啦，阿念随时能见，她这几天都会陪我们，感觉她很想念跳跳，让她先去可以的。」妈妈这样回爸。
    我放心的关上门，「爱你们喔，掰。」
    蹦蹦蹦的走在路上，我转进右边的巷子，又转进左边的巷子，直直走一点路，再往右转。「跳跳，阿念来了。」我弯下身子歪着头看进牠的住处，没人？
    忽地我的左侧被一大物体直直撞上，「跳跳！」
    我开心的抱住牠的脖子，「啊啊好想你喔，变这么胖，看来是有准时吃饭呢！」
    难怪从前的屋子住不下了，一年前和一年后，原本还是幼犬的跳跳已经长成原来的两倍大。
    「你只能勉强塞进里面耶，这可不行。」我揉揉牠的毛，灵机一动，「不然这几天我来帮你重整房子吧，等我回去时你就有新家可住了。」
    牠对我叫一声，似乎表示赞同。
    「对了，」我把新买的罐头放至牠前方，替牠打开，把牠屋内的碗拿出倒进，「这是你最爱的品牌新出的上等aa鸡肉二款，欸你知道这罐要多少钱吗？这个价格竟然不是甜到蛀牙而是苦到掉牙，但没办法，一年也才见你这么一次。」我蹲着微笑看着牠，「好吃吧，明天还会有很多礼物要给你。」
    跳跳是我去年大四的寒假回家，在偏僻的巷子里找到的，那条巷子不阴暗，只是两旁都是杂草丛生的墙，跳跳当时身体蜷缩在草堆里，毛却很新，一看就知道是刚被弃养。

 第二章之二

    我起了怜悯之心，很想照顾牠，但我妈会对狗毛过敏，所以不能养在家里，我告诉爸妈这件事，爸妈提议不如在原本的地方用木板盖小房子给牠住，且在我回学校后，爸妈人很好的说会一起帮忙照顾小狗。
    不到一会的时间跳跳就把碗里的罐头嗑的一乾二净，乾净到我都不必清牠的碗，一壶水倒下去仍显清澈无比。
    开玩笑，没那么夸张啦，牠装食物和水的碗当然是分开的。我抚摸着牠的毛，也不管牠是否有洗澡，硬是把脸埋进跳跳身躯吸了好几下，牠也不断地摇着尾巴向我展现牠的喜悦。
    「你知道吗？公司的老闆对我很好，我们部门的同事也是，唯独有一位明明长得不怎么样却还有女朋友、性格像辣椒，一天不呛我他的末日就要来临的臭、阿、诺。ok，我没歧视长得丑的就注定单身狗，」我右手比四发誓，我真心没有别的意思只有针对阿诺而已，「他真的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了，不过他很好笑，所以我也只能又气又无奈的跟你抱怨，我也不能咒他分手什么的，不过要是可以，真想把他的嘴封起来一天。」说到后来连我自己都笑出声，跳跳那圆圆的大眼无辜地眨呀眨，牠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却还是认真理解的模样把我给可爱死了。
    「可是呢，我最近遇到一个很不一样的人喔。」我把脸贴近，跳跳一脚往后退，我上前拍了拍牠身躯，「就是，一个与臭阿诺截然不同的人。沉稳，不多话，虽然我的邻居也沉默寡言，不过我的邻居是属于闷骚，他则是内敛。」邻居啊邻居，那张冷酷的厌世脸又浮现于我眼前，我摇摇头，也不怪他，大概是整天脑子都佔据书中内容，书都要变成他女友了。
    欲罢不能的跟跳跳分享我好多生活琐事，时间也无因为我想与跳跳叙旧而为我停下，冬日里的暖阳光于午时顶照，我才意识要赶紧回家吃饭了。「爸妈，我回来了！」推开大门，我欣喜的朝屋里一蹬，妈妈招呼我快坐下吃东西，桌上摆着她亲手製的香菇鸡油饭、炒菠菜、炒胡萝卜蛋以及我永远喝不腻的胡瓜杏鲍菇汤。
    爸妈轮流和我聊天，职场上，住宿上，而问到我有没有被老闆欺负、受同事委屈时，我很大力的向我爸妈讚美老闆，竭尽所能的夸他，这要是被他知道了，肯定得高兴的三天三夜睡不着觉。不，是我脑补多了。
    「我们阿念就是活泼外放又讨喜，大家才这么喜欢她，老公你说是不是。」妈妈边说边朝爸爸拋了媚眼。
    相处这么多年，当然明白妻子的暗示，爸爸立刻像军训时大喊「是的，长官！」一样回覆妈妈，「没错！那是因为遗传到你，所以我当初才会喜欢上你！」
    听到答案的妈妈笑的如少女脸颊点春花，我则忍俊不禁，非要在我面前放闪是不是，还以为冬天大太阳都不见了才没备墨镜，没想到这狗粮竟然吃的猝不及防！我边窃笑边默默吃饭，气氛和乐融融。从小我们家的餐桌上的氛围就从没冷却过，我和爸妈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一个人说话时两个人倾听，说完话后两个人依序附和，再由下个人延续或开啟新话题，我真的对于有这样的父母感到很快乐。
    结束返乡后的第一餐，蹦到沙发上前，我想起带给爸妈的礼物尚未拿出，于是赶紧双手恭敬奉上，「对了，有礼物要给你们喔！」
    「这什么啊？」拆开礼物的妈妈双眼发亮，「哎呀，这不是我上次说好吃的那间核桃酥吗？还有方块捲，老公你不是也爱吃这个吗？」说着便亲我一口，「谢谢阿念宝贝。」
    收到讚美的我暗爽的噘着嘴，「没什么，怎么能空手回来呢？我又不是学空手道的。」
    「哈哈哈，阿念就是喜欢讲一些奇怪的梗。」这句是爸说的。
    「噢，」我忽然想起包包里有一盒不黏牙的花生糖，「阿嬤今天晚上也会回来过年对吧，这是给她的。」
    妈妈接过花生糖端详了一会，「是啊，傍晚会去接她过来，寒假那时你不是常跑她家吗？你毕业后也是马上就去工作了，她天天嚷着没有你多无聊。」
    「嘿嘿，当然，我可是开心果。」

 第二章之三

    ◆
    「喂，千橙念。」
    「干嘛？」
    晚饭前，我在厨房帮忙的时候接到阿诺来电。
    「我遇到麻烦了，拜託你帮我一下，回头我会请你吃饭的！」
    什么啊？没头没尾的在说什么？「你讲啊，我再看要不要帮。」
    他焦急的接话，「我只顾着准备我爸妈的礼物，忘记给我女友也带一份了，你房间不是还有多买的伴手礼吗？」
    听闻，我整个傻眼，小声的朝他叫，「你有什么毛病？我早就回我爸妈家了好不好，而且，你不是女友控吗？你看看你，就是一天到晚顾着打游戏，好，还记得带爸妈的礼物，但她可是你的女朋友耶！过年你要带她回家难道不是应该买个戒指准备求婚惊喜吗？」
    「千橙念！」阿诺着急的吼我，「你不想帮我就说嘛，扯动扯西的干嘛呢？你们女生真是的，算了算了，我自己想办法，还求婚！」
    「真是的，脸红了啊？耳根子烫得不得了了啊？再见！新年快乐！」还不忘补句祝福语呢，我真是贴心。
    「男朋友？」
    「啊啊什么啦，害我吓一跳！」这脸凑的太近了，「妈！男你个鬼，人家都有对象了，而且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他就是那个常常嘴我的阿诺！」
    「阿诺！」妈浮夸的倒抽一口气，「那算、算、算了，没事没事，当我没说。」
    「哼，是吧，别提到他了。」我嘟着嘴把菜餚端上桌。「阿嬤，吃饭囉。」
    今晚妈妈煮了火锅，这可不是外面普通一锅二百九的，为了过年，上等好料全都准备，鲍鱼、干贝、龙虾还有生鱼片，各式各样的海鲜多到我以为爸爸转行海產业了，我不经惊呼：「这么多吃的完吗？」
    「哪次吃不完？」爸爸拍拍胸脯咯咯笑。
    「阿嬤我帮你夹菜。」我站起身，夹了较好咀嚼的菜放到阿嬤碗里，她却示意我快坐下，「好啦，我自己弄，快开动吧。」
    我迫不及待的将一个个花枝、蛤蜊送入口中，吃了冬粉再吃高丽菜，等到火锅近乎被吃掉一半时，妈妈从冰箱拿出a5和牛，我跟爸连连拍手欢呼。
    「一年就奢侈这么一次，我买了很多盒，不用担心吃不够。」
    火锅滚煮的声音听着很是疗癒，吃着美味食物让我好幸福，心满意足的神情一览无遗。饭后我切了苹果端去客厅陪阿嬤聊天，阿嬤年近八十了，讲话有时不是很清楚，我都要靠她很近才听得清。
    过年回家免不了的就是要被长辈问工作、问感情，还好阿嬤没有别人古板的亲戚刁鑽，用嘲讽的语气把人与他们孩子比较。虽然每年她一定会问我有没有交往对象，但若是否定回答，她也不会露出很失落的表情，只说「没关係，再多看看也好」。
    「阿念，你去年开始工作了，那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啊？」
    「嗯？没有啦，艳遇哪有那么容易。」我塞了一块苹果进嘴里。
    「都是她在喜欢别人，她喜欢的人也没喜欢她。」倏地我耳边传来这句话，我回过头，见妈看好戏似的拿着三杯冰红茶走过来，我不高兴的反驳，「才不是呢，虽然没人跟我告白，但我也没暗恋别人过啊。」
    「你看看，你就是这样才母胎单身二十二年，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多规矩，先交到再说，你要会撒娇啊，要会运用表情啊，男生才会对你心动，我又没叫你一定要跟我学，你去看一些网美勾人的眼神怎么摆的，认真点好吗。」
    妈妈像是高中某烦人的学务主任一样对我说个不停，外加脸部五官使劲扭搅在一起，恨不得让我明白她有多妖艳，我忍不住吐槽：「够了啦妈，真的很油欸。」
    所有人被这场面逗笑，笑得东倒西歪。
    「媳妇啊，你不用教她这些，自然有人会被阿念的气质吸引。」
    「对啊，就像我当初也是被老婆你的魅力所震慑，觉得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漂亮、心又善良的人，所以想必阿念遗传到你所有一切美好事物，肯定会有人欣赏她的。」
    妈妈被这一夸，开心的合不拢嘴，我想，发自内心讚美别人就是爸爸最大的优点之一，即便妈妈深知自己并没有这么完美，但感受到爸爸是真心爱她所以日子上才能相处如此融洽。
    晚上阿嬤住在我们家，我的床给她睡，我则跟妈妈一块睡，爸爸的话……
    他很主动说要睡沙发！

 第二章之四

    卸完妆后，我趴在床上玩手机，妈妈这时问我：「阿念，在工作上真的没受到什么欺负吗？你跟妈妈说，妈妈会给你拍拍。」
    「嗯，没有，是真的。」我篤定的点点头。
    似乎是怕自己一再问重复的话我会觉得烦吧，她赶紧向我解释，「你从小就没经歷过什么大风大浪，也几乎没有过委屈你的事，当然，爸妈是竭尽所能给你最厚的保护圈。可是，出了社会不一样了，人心难知，职场上勾心斗角样样来，如果真有什么让你难过的，妈妈怕你会一蹶不振。」她接着道：「但是阿念，人生本来就有高低起伏，爸妈教给你的人际法则也不一定百分百通用，遇到我们不知道如何应对的人事物，你要记得从失败中学习，这是让自己成长最好的机会。」
    其实妈妈说的这些我都明白，然而我没有打断她，妈妈会用适合我的方式传送道理，不会对我碎碎念，不会用辈分压制我，且会控制语句长度。即便道理我已知晓，我很清楚知道这是她为我好才说。
    「好的。」我对妈眨眨眼，「要不我跟你分享一些趣事吧，你肯定就会相信我的同事都是好人了，除了那个阿诺以外。」
    「好啊。」
    于是我开始滔滔不绝地叙述各种工作时发生的事情，结果这样一聊竟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我赶紧跑去关灯，跟妈说了晚安后闔眼入眠。
    新春第一天，全家满心欢喜的出游玩赏，地点是……游乐园！
    「呜呼！耶！」一下车我高兴的原地转圈，我可是想来好久了，华特·迪士尼说过：「全世界最珍贵的资源存在于赤子之心。」别人去庙里拜拜，我们和阿嬤来游乐园，不一定要坐刺激的设施，也有温馨可爱的很符合家庭需求。
    先去坐了城堡列车，再去美拍区走走拍照，优美寧静的希腊风格简直是打卡胜地，还好事先带了脚架，爸妈、阿嬤和我趁无人时拍了好多开心合照。
    来到游乐园，旋转木马当然是必玩设施，只有我和妈上去坐，爸在外头顾阿嬤，然后我自己又去玩了海盗船、碰碰车、旋转飞车，其他较刺激的游乐设施因排队人潮眾多，我不好意思爸妈他们等我太久，于是就先作罢。
    久没放飞自我，能暂时不用去想工作，让自己好好放松，今天太快乐了。
    高中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和我比较好的朋友有些断联，有些大学在中部，而我在大学里认识的，老家也多半在北部，直到她突然打给我，我才想起，啊，原来她家乡也和我在同区。
    「橙念，好久不见！这次过年你有回家吗？有的话要不要约出来？」
    「欸？好啊，不过怎么这么突然，有什么事吗？」
    咖啡香气窜流四周，四年未见，馨慈还是留着一头柔顺的长发，本就漂亮的五官在清新的妆容下更衬托精緻，这时我忽然瞥见她左手的中指上套着看似价值不斐的戒指。
    「下个月要结婚了，想邀请你参加。」
    果然！那么对象难不成是从高中就在一起的那个？
    她却微笑摇摇头，「大家都以为我们会走到最后，他大一时就跟一个学姐跑了。」
    啊？怎么会！他们当时可是全校最称羡的班对，男生甚至还在毕业当天立下誓言说未来绝对会娶她。
    似乎查觉到我露出怜惜的表情，馨慈认真告诉我，「橙念，别忘了，我现在很幸福喔，他叫allen，我们同岁，是他让我体会这就是家的感觉。」
    「嗯，我知道。」我点头，然而我心疼的并不是她和深爱多年的人结束，而是结束后她该有多痛苦。「离开是好的。你再告诉我时间，如果可以我一定会参加，谢谢你还想到我。」
    馨慈今年二十四了，她生日本来就比我们早一年，加上又曾因家里状况休学过，高中也毕业即就业。我们以前挺好的，厕所都会一起去的那种，但自从她开始上全职的班，我们就很少连络了。
    时隔多年再次见面，还是听到她要结婚的消息，我难免有些小惊讶，她拿了喜帖给我，我们又聊了一下，彼此告辞了。
    自从恢復联系后，好像回到了以前高中怎么聊都聊不完的感觉，话题多半绕着工作，我才发现她的租屋处竟离我满近的。

 第二章之五

    「阿念，明天就要回去了齁。」爸爸开门看到我在整理行李，轻轻呼唤我。
    「对啊，下次回来可能就是某个连假或明年过年了吧。」我抬头看他，他和我小时候记忆里的爸爸并无差别，唯一变的，就是多些苍老了。
    「阿念。」
    「嗯？」
    「明天早上，爸爸帮你做早餐吧。」
    「好啊。」我笑了笑，怕自己盯着他太久会感到鼻酸，「晚安。」
    多亏了他们溢满的爱，我才能过着无忧无虑的人生，无须烦恼任何事，很快乐，每天都很快乐，有委屈就说，他们会抱抱我、给我建议；我可以自己决定想决定的事，也能把不想决定的事交给他们处理；后来我独立了，却不代表我离开他们保护圈，这些关爱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日与俱增。
    萝卜糕淋蛋是我爸少数做的好吃的料理，「你不用跟我比煮饭」这是我妈对我爸说的，因为妈对她的手艺超自豪，她不希望我爸因练习而超越她。而在爸几乎不做饭的情况下，这是他会做，且做的好吃的食物了。
    「谢谢爸！还是一样好吃呢！」我向他竖起大拇指比了讚。「嗨妈，早安。」
    「等等爸载你去高铁站，来，我看看你。」她拉了拉我已经很整齐的衣服，鸡蛋里挑骨头的坚持要找出凌乱之处，然后她抱住我，「亲爱的阿念宝贝，妈一定会想你的，你一个人要加油，多赚点钱买法拉利给我。」
    「妈，你最后一句破绽太明显囉。」我忍不住笑出来。
    离开家乡这片土地前，我飞奔至一个地方。「跳跳！」
    听闻我的声音牠也兴奋的跑向我吠叫，「哎哟，跟我撒娇啊。」
    我把跳跳的房子换成适合牠的体型，这一带不太有人管，所以牠住在这里挺安全。「跳跳，下次再回来看你喔。」我揉揉牠的狗毛，直到我上车，透过车窗外看见牠仍摇着尾巴目送我离开。
    好快，没想到九天的年假就这样结束了。
    ◆
    为了庆祝这个月业绩超标，下班后我与同事们一同聚餐。
    「来！我数到三，大家乾下去！一、二、三！」
    「乾杯！」
    烧肉店里，阿诺站起身情绪高昂的喊着，我勉勉强强喝了一小口啤酒，果然还是不合我胃口。
    「祝我们公司赚大钱，祝行销部下个月业绩全部门第一！祝大家尾牙都抽到欧洲五天机加酒自由行！」
    不得不说阿诺真的很会带动气氛，同事们各个兴奋附和，酒一杯杯的灌，我偷偷瞧了隔壁几桌客人们的表情很是微妙，忍不住无奈的笑了。
    「好了好了，大家也不要喝太醉，继续吃烤肉了。」珈沂适时提醒。
    听比较资深的同事说，我们部门已经一年多业绩没有超标这么夸张了，但他们等不及下礼拜老闆才请客，今天就先自己出来吃一顿好料的。
    而业绩之所以能突地飞涨的原因，就是和我们合作的一位知名网红将卖给幼童的泡泡果冻以拍影片的方式让它在幼儿园中亮相，给小朋友们玩。恰巧那间幼儿园即是当地口碑极佳的一间，老闆也认识很多同行的业主，于是纷纷有不少间幼稚园联合订购我们的產品，行销部业绩一下子水涨船高。
    「欸橙念，这个月底你是不是就能领全勤奖金了啊？」一名同事身子微倾，拍拍我右手臂。
    「嗯，对啊。」终于，我坚持好久的全勤奖金就快到手了，我不自觉勾起嘴角。
    同事瞇起眼睛，「那，你能不能用一小小部分请我们吃大餐啊？」
    呃……遇到这种问题我该怎么回答？

 第二章之六

    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我努力思考有什么比较恰当的回覆方式。
    「喂，千橙念她自己得的钱，凭什么要请我们吃饭啊，应该自己留着用啊。」
    等等，阿诺的声音？
    我朝他看过去，阿诺怎么可能说这种话，阿诺怎么可能帮我说话？他是阿诺欸，除非他喝醉了。
    同事一脸尷尬，「抱歉，我只是开玩笑的哈哈。」
    我摇摇头，「没事，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你看他脸红成那样，一定醉了。」
    他当然醉了，否则那个一天到晚顾着呛我的阿诺，哪可能放过这次大好机会，肯定是跟着起鬨了。嗯，我一点都不相信人在酒醉时的一字一句。
    聚餐结束后我疲惫的回家，虽然精神倦怠，但仍要先把一身烤肉未给洗掉，我迷迷糊糊地把盥洗衣物拿进浴室间。
    唧唧─唧─唧唧─
    脚怎么痒痒的，什么东西？
    我低头一看，「啊啊啊─啊啊─救命！」蟑螂爬过我的脚啊！！！
    随便把衣服先丢在一旁，找了能打牠的塑胶盆死命的往牠身上打下去。
    「呜……怎么那么可怕，好噁心，讨厌死了。」眼泪忽然啪答啪答的掉下，我吸了吸鼻子，不敢回想方才肌肤被蟑螂爬过的触感。
    「应该没有了吧……」这一打根本精神都来了，我用手把眼泪擦掉，快速洗好澡出浴室，把门关上。
    「真的是要累死了。」所有事情完毕后我倒头就睡，不想追剧了。
    隔天我照样准时起床，不晓得为什么今天早上心情特别好，可能是因为昨天睡比较饱？
    从梳妆打扮、买早餐吃，到搭捷运，所有事情感觉都在掌控之中，今日似乎特别幸运。
    因为时间还够，所以下捷运后我悠悠哉哉的走到公司。
    「哇，今天的天空还真漂亮。」进玻璃门前，我抬头看看天空，感叹原来间适的人总会写出好诗就是这样来的，可倏地，我瞥见了一抹奇怪的身影。
    我朝那方向望过去，摀住嘴巴惊呼一声。
    有人站在对面栋的顶楼上，脚离边缘非常近，像是下一秒就要跳下去般。
    跳下去……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顾不及交通号志运转，看了看左右没车我就直接衝过去，无暇去想管理员是否会拦下我，电梯数字还停在八楼，已经无法思考，我直奔楼梯间，肾上腺素飆的我一路跑上去。
    「拜託，先别跳，拜託——」
    我感觉眼眶积满泪水，「撑着点好吗？先别跳啊拜託……」
    好一瞬间，周遭静止了，连我都听不见自己急促的脚步声。
    我以为这个世界不会有难过到活不下去的人，因为在我的世界，这些都从未出现。
    你别死啊……
    碰一声，我推开顶楼铁门。
    包包丢在地上，我衝上前使劲拉回了一隻脚已经往外踏的那人，重心不稳使我们跌坐在地。
    「东河旭……」我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怎么是他……
    我想不明白。
    「念念。」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来做什么呢？」
    「你别想不开啊。」此刻，我的眼睛不停滚出水滴，「你怎么了你……活着……很痛苦吗？」
    「嗯，没人爱我。」他淡淡开口。
    「怎么会！」我究竟是被吓着了，还是真的对他產生感情，不知怎地，我竟脱口而出：「我喜欢你啊东河旭，还有我喜欢你啊，你怎么会不被爱呢？你这么好的一个人……」我哭得唏哩哗啦，双膝跪地抱住了东河旭，「所以你别走好不好？你不要结束自己，让我来爱你好不好……」
    他无声看着我，似乎觉得我在对他说谎。

 第二章之七

    「我是认真的，东河旭。」我用袖子擦了擦满是泪水的脸。「我会好好爱你……而且……」
    「好。」
    我抬起头，望进他空洞的双眼，这是我第一次，为一个人哭得这么用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初次看见一位满身伤痕的人，竟然如此心疼。
    当然了，因为这意外插曲，我上班迟到，全勤奖金没了，但我并不难过，只是有点失落，毕竟是自己坚持很久的，可是比起这个，能救起一个人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光想到这点，我就觉得万分感谢我当天有转头看见东河旭。
    「午安！两杯热美式，一杯爪哇，奶油要挤满，还有两杯热拿铁，其中一杯要加巧克力酱，另一杯要加橘子酱。」橘子酱？这位同事可能工作压力太大，拿铁要加橘子酱？我还反覆跟她确认呢。
    「午安念念，你今天好吗？」东河旭接过我的钞票后开始动手泡咖啡。
    距离上次事件后过了三天，他像没事一样，而我也像没事一样，我仍不敢相信我跟他告白，而他也答应了，我们现在……超级突然成为情侣。
    「我很好呀，等我下班再来找你，吃完饭后再去看表演！」
    他笑了笑，把五杯热腾腾的咖啡递给我，并和我挥挥手。
    儘管我什么也没问，却还是很想明白他那天为何选择了结自我。
    「千橙念，动作快点啦，买那么久，是在跟店员你情我儂是不是？」阿诺一如往常摆出高高在上姿态，真是的，以为全世界都是他的僕人吗？
    「闭嘴臭阿诺，不然下次不买你的。」
    「你敢？」
    「当然。」我翻了白眼，拿出他点的那一杯作势要往他身上泼去，阿诺反射性的往后退。
    「哈哈说错话了吧，我们橙念是你惹得起的？」其他同事毫不留情的取笑他，阿诺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齿的拿走他那杯咖啡。
    「怎样？女朋友又骂你喔？」我偷偷靠过去问他。
    「不用你多管间事。」
    我听不下去，双手叉腰，「郑阿诺先生，可以动点脑吗？不要人家每次骂你只会道歉，你要自己知道你错在哪里啊，女生要知道你是否真的悔改，保证下次不再犯，你老是抱歉、对不起的，她最好信你这招。」
    「好啦知道了你小声点，扯着嗓子说话叫我自尊心摆哪？」阿诺赌气的撇撇嘴，「我就已经很有耐心的哄人了，每次都在无理取闹，到底是想怎样？乾脆分手算了。」
    这两字一出，我立刻把椅子拖过来在他这里吃便当，该我上场了，这男人的思维运用在恋爱中可不行，绝对让女生气得跳脚。
    「郑阿诺，我告诉你，要经营一段好关係，你的『分手』要先给我收回才行，老是讲分手来分手去的，小心你很快就分了。」
    「就算我没讲，想分的也是她啊。」阿诺苦着一张脸，他的表情像是连菜吃起来都有眼泪的酸涩味。
    「一直要你猜她心思你也是很累的我知道，所以现在重点来了，就算她情绪不佳，你也不能跟她吵起来，不用立刻道歉，但一定要先安慰她。」我吃了一口饭后继续说：「接着跟她好好沟通，你引导她把她受委屈的点讲出来……」
    「千橙念。」
    「干嘛？我还没说完欸。」
    「你谈过恋爱吗？」阿诺认真的看着我。
    「没有啊。」
    「那为什么你会这么清楚？」他眼神里充满不解。
    拜託，这是基本常识吧？天底下哪有一个人吃硬不吃软。
    「我、我也就照常推理啊。」
    「你笨到不行，鬼才相信你擅长推理。」
    他有什么毛病？竟然说我笨！「齁，真是的，不跟你讲了，反正你先照我说的做，你自己要喜欢人家的，多疼她一点好吗。」说完我气噗噗的回座位吃掉剩下的便当。

 第二章之八

    下班后，我准时到咖啡厅的后门报到。
    见到我，东河旭靦腆的笑着，「嗨，念念。」
    「快点，我们去吃饭吧，真的饿死了。」我边说边拉着他的手。
    马路边的小店里挤满了客人，好不容易等到了座位能坐下吃东西。
    「十一桌两碗汤麵一个油豆腐一盘烫青菜餐点到齐总共一百二吃完结帐。」服务生不换任何一口气的把句子讲完，因为觉得有趣我笑了。
    「你小心烫喔。」我把拆下塑胶套的免洗筷递给东河旭，虽然我不太明白他为何一脸歉意，不过他对我说明天起他也会自己带环保餐具。
    「这间是ig版上推荐的，因为我很常不知道要吃什么，所以我都会把好吃的美食加入收藏，有机会就能来吃看看啦。」
    他点点头，「原来如此。」
    为了让彼此间不太生疏，我主动接着话题，「你平常晚餐都吃什么呢？」
    「还满常吃泡麵的。」
    东河旭语一落，我惊呼：「泡麵？！可是太常吃不健康欸，你不出门买饭吗？」
    「偶尔。」他淡淡笑着，「不是很喜欢，自己一个人、跟很多人。」
    察觉了他内心不安，我轻抚了东河旭的手。「没事，了解。」
    广场上人山人海，表演开始，街头艺人做着杂耍，精湛的绝技惊艷了一片观眾，后来人潮越来越多，我和东河旭决定离开到旁边没什么人的椅子上休息。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观察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
    「好。」
    「那天……发生什么事了吗？啊、如果不想说也没关係，抱歉。」
    他先是沉默了许久，忽然无奈的笑了一声。「那一瞬间的想法能被解释吗？是因为有过太多事了，难过的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耳边又听见他说，「念念你肯定是个无忧无虑的人吧。」
    「嗯。」不可否认，确实是。
    其实我清楚我们心里都有相同的疑问。
    为什么要选择在一起？
    那次逛完街后我们连讯息上都没有太多联系，也就是去买咖啡时寒暄几句而已，怎么会这么突然就变成有关係的男女朋友？实在太戏剧化了。
    「我喜欢你，真的有喜欢你。」否则我那天也不会脱口而出吧，对吧？
    他的瞳眸黯淡无光，似乎没什么把握。
    ◆
    〈初夏游张园〉有句诗是这样的：「乳鸭池塘水浅深，熟梅天气半阴晴。」，五月来了，梅雨季也来了，接近下班时间，大雨开始磅礡的下，我朝窗看了看天气，心想完了，没带雨伞。
    怎么办呢？走到了公司外头，我左思右想了一会，虽然挺冒险的，但决定顶着包包衝。
    在心里倒数三秒，大步的往前奔。「念念！」
    听到声音后我停下回首，「是东河旭啊。」我拨了拨湿漉漉的头发，灿烂的对他笑了笑。
    「别淋湿了，这样会感冒的。」他将伞称在我上方，「不是还要全勤奖金吗？」
    全勤奖金……哈哈，我有些苦笑，该怎么对他说呢？
    「对不起。」
    站在捷运外遮雨棚下的楼梯，东河旭的脸充满愧疚。
    「你别道歉，这不是你的错，真的。」我安慰他。「你的命比较重要啊……」
    「我知道那是你坚持很久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原来，东河旭会对戳到他心的事情很在意，即便只是微小的事。
    「河旭，没关係。」我绽开笑容，「人生难免会有意料之外，但总有办法解决的，钱可以再赚，可失去你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拍拍他的肩，「本来想抱抱你，但我淋湿了，怕你介意，到家会传讯息给你的，别担心。」
    我挥挥手跟他道别，撑着伞目送我离开的身影，让我有点鼻酸。
    雨在我出捷运时停了，回家上楼的时候，正好遇到房东。「千小姐，你没带伞喔？」
    我尷尬的笑了声，「呃对啊。」
    「嗯……」她上下打量了我几秒，「我刚拖过地而已，你不要、不要滴得到处都是齁，啊那个住你隔壁的人最近好像又要大考，你记得控制音量，我这个月接到关于你的投诉已经减少了，继续保持。」
    「好的，真的很抱歉。」我不好意思的说完赶紧进屋里。
    顾不及其他事，我得先去洗澡，刚刚坐捷运时衣服和裤子都湿黏黏的，真的超不舒服，我还有记得要把座位擦乾。
    「啊～～～明天要记得带伞啦！」我对着镜子大叫，忽然忆起方才房东和我说的话，瞬间睁大眼睛摀住嘴。
    为什么这里的隔音那么差！！！

 第三章之一

    我的第一个愿望是，成为你一辈子的光。
    ◆
    不知不觉和东河旭在一起快一百天了。
    身为尽心尽责的女朋友当然要准备惊喜，前几日和咖啡店店员久违的通电话，告诉了她我脱单的事，她疯狂的不断对我吶喊。
    「真假的！念，你也太会了吧！快跟我说你是怎么追到人家的？哎早知道你喜欢他怎么不和我说呢？我就可以当你的助攻啊！」她放声大笑，「乖孩子，伴手礼给你带定了，快点你要什么儘管开口！」
    「不好说，就是很突然的一件事。」我边涂保养品至脸上。
    「交往本来就突然，我要听的是过程啊！话说你们亲了没啊？」
    「还没，我找不到时机点。」
    「什么？！」她高分贝的音量从手机另一端传来，「千橙念你到底在搞什么？速度可以快一点吗？你不宣示主权东河旭就被抢走了，他那张脸也是帅的你知不知道。」
    我无言的翻了白眼，「你烦不烦啊？你要是这么心急你马上给我去跟你家那位求婚！听到没有？这个月我就要收到喜帖，婚礼最好办豪华一点，才不会愧对我和你的交情。」
    真是，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简直被她打败。
    吵吵闹闹一阵子，我把电话掛了去睡觉。
    回过神来，我还站在文具店前挑选，想破脑袋不知道到底该送什么。
    我对东河旭的瞭解还停留在片面上，毕竟也才三个多月，不可能这么快就把一个人摸得如此透彻，况且他藏了太多故事，也要我努力、他愿意，我才能走进他心里。
    朝右上方抬头一看，我与一样东西对到眼，灵光一闪，我立刻搭公车前往手工艺材料店。
    店内氛围舒适，播着轻音乐，我走向前询问店员，「请问……如果我要自己做娃娃，应该要买什么材料？」
    「你跟我来。」她把我带到了移动式柜前，「你要做哪种的？」
    我说了大概构想，店员推荐几样材料给我，结完帐后我快快乐乐地打电话给东河旭。「欸，今天去吃拉麵吧！」
    北部的日式拉麵价格通常贵，但巷子有一间几乎没什么人知道的「本土」拉麵，这间麵店吃起来不像日本拉麵的口感，反正就是打着拉麵的名号卖出，一碗只要七十五元，份量一个人吃刚刚好。
    「念念，你每次都能找到好吃又便宜的餐厅呢。」东河旭的声音总是平平的，不参杂情绪，安稳好听。
    相较之下我喜欢朝气开朗的说话，他一听到眉眼就会笑开，见他开心我也开心。「当然，想要在金钱竞争的社会下生存，有技巧的生活可是无庸置疑必备的能力，有时候和老闆混熟还会多送小菜喔。」我装作神祕地说道。
    这些日子以来，我们的相处模式在外人眼中还挺无聊的，可毕竟也不是学生了，没有无忧无虑的爱情，帮同事们买咖啡时会见面聊几句，通常一周二到三次一起吃晚餐，假日只有偶尔会约出来逛街，基本上，我们真的不常见面，但讯息聊天、打电话从未断。
    在我心里，还是会幻想轰轰烈烈的爱情，羞涩的被对方告白，每天依偎在彼此身旁，成为一对浪漫又甜蜜的情侣。
    东河旭爱我吗？我很少想这个问题，光是我是否够爱他都没有答案了。曾经，我隐约听他透露出他有一位前女友，那个前女友，伤得他很痛。
    「我送你回家吧。」
    「好啊。」
    「念念有喜欢什么东西吗？」
    我踢着空气，不是很专心思考。
    似乎感觉我心不在焉，东河旭问道：「怎么了？」
    「你觉得我喜欢你吗？」话一出口，意识到自己问错了，我赶紧收回，「不是，哎，我怎么会这样问，河旭我不是那个意思。」
    东河旭面无表情，我内心无比紧张，怎么办，真是的，我竟然说出这种话。
    「河旭，对不起……我其实是想问，你觉得在你心里我是否有做到身为女朋友的标准。」
    「有。」他快速回答，随后垂下眼帘，「念念，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对我来说，我需要很多勇气去爱人，希望你能谅解，当然，若你不行……」
    「我明白。」我停下脚步，走到他面前，「我对你是有感情的，你很好呀。」
    他的音量越来越小，「但我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我会连同你的过去拥抱你。」说着我踮起脚尖双手还住他的身躯，东河旭哭了。「你是被爱的。」我在他耳畔轻声道。
    我掏出卫生纸，擦去他眼角的泪，犹豫了会，还是吻上他的唇。

 第三章之二

    凝视他毫无波澜的脸庞，我说：「到这就行了，你回去小心，如果还是想我，睡前再给你打电话好吗？」
    「嗯。」
    我对东河旭灿烂的笑了笑，转进了租屋处。
    洗完澡我正在吹头发时，手机萤幕显示来电。「喂妈？有急事吗？没的话我还在吹头发，等一下再打给你喔。」
    我妈早知道我和东河旭在交往了，向他告白那天的夜晚我就因过度激动而打给妈跟她告知这件事，她先是愣了许久，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当我要开口说点什么，她兴奋得一再与我确认。
    「我们阿念竟然有人要了！你有没有跟人家说你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啊？我怕对方会突然反悔。」
    「欸什么意思啊，妈哪有像你这样的？」我假装不高兴的回。
    妈妈大笑，「好啦好啦，不闹你了，下次有空带回来给我看看啊。」
    头发吹完后我再度打给她，「妈，什么事？」
    「你今年中秋节回家吗？」
    中秋节……我翻了翻手机的行事历，「可以啊，不然我多请天数好了，顺便问河旭要不要跟我一起坐车回去。」
    电话另一头的妈妈感觉眼睛发亮，「好欸好欸，那我肯定要好好招待人家。」
    结束通话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东河旭今天在我面前哭了吧。
    不晓得为什么每当我接起脆弱的他，我的心就会跟着疼，一直以来他背负了多少令他无法承受的事呢？
    这世界如此漂亮，他眼里却没有光。
    睡不太着，索性拿起今天买的材料动手製作，做到睏了就往枕头倒下。
    喜欢一个人需要特别的理由吗？因为心疼对方所以想爱他？
    我只知道当我再次醒来已经隔天了。
    微睁开双眼，我迷迷糊糊地接起手机。
    「橙念！」珈沂急促的声音传来，「你终于接了，你怎么了？怎么没来上班？出了什么事吗？大家都很担心你。」
    上、上班……我猛地看了萤幕上的时间，我的天！十点了！十点！
    「我没事，我忘记了……」我懦懦的开口。
    我跳下床，匆匆忙忙的打理自己赶着出门，下楼梯后因为太心急而不小心撞上了前方的人。「东河旭？」
    虽然迟到了，但继续拖下去可是扣更多薪水啊，「你、那个、我现在要去上班了，抱歉等等再传讯息给你。」
    「念念，我是来找你的。」他拉住我，不疾不徐的道，眸子里却看得出焦急，「因为和你联系不上，所以来你家附近找你，但到了后才发现不知道你住在哪里。」
    我欲言又止，他接着说：「我载你去，上车吧。」然后把安全帽戴在我头上，并为我扣上卡榫。
    我一脚跨坐过机车，确认我坐稳后他啟动油门，我双手拉着他的衣角，十五分鐘后我到了公司。
    「谢谢你。」我将安全帽脱下还给他。「不过，你买车了啊？」
    「不是，这是老闆借我的。」他左手有些不确定的抚上我的脸颊，「上班加油，我会想你。」
    我飞奔去打卡的时间是十点二十八分五十七秒，休息时间免不了被叫去老闆办公室一趟。
    「千橙念，请说明上班迟到两个半小时的原因。」老闆正经的模样让我神经紧绷，儘管老闆平常性格好相处，但毕竟还是职场，辈份之差的礼仪必须讲究。
    可是要我陈述理由，我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啊，纯粹是睡过头而已，不是捷运误点，也不是遇上车祸，更不是突然被徵召去拯救世界。
    「老闆，对不起，我甘愿被扣一千五百块的薪水。」
    哎，生活就已经够难了，我竟然还搞出这种事，真想一拳打晕自己。

 第三章之三

    「真的不是什么不得已的状况吗？除了你上次第一次迟到，从来没有不良纪录，每天八点前准时打卡，本来今年年底还要颁发勤劳员工给你。」
    「谢谢老闆，但这是我的错，影响了整体公司营运进度，所以我不会逃避任何责任。」只能说老闆人已经很好了，既不骂我，还耐心说话，都怪我没听到闹鐘响。
    「我知道了，那你回去加紧工作。」老闆最终无奈的摇摇头，大概是很难相信我会迟到吧，可能对老闆来说我已被贴上不守时的标籤了。
    我向老闆微微鞠躬，「老闆，真的很对不起，下次不再犯了，我会努力工作不懈怠。」
    我没有太多沮丧情绪，现在哪有时间管这个，去厕所整理好仪容和心情，再次回到部门。
    「怎么样橙念？老闆没骂你吧？」待我坐下位子后，珈沂滑了椅子凑过来小声问道。
    我摇头笑了笑，「没有啦，而且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问题。」
    「可是你从来不会睡过头，今天为什么晚来两个小时？」
    我抿嘴叹了口气，「说起来，我也挺好笑的。」她兴奋的神情就像要听天大的消息一样。「昨天我睡不着，所以起来做了要送河旭的礼物，结果做一做又睏的睡了，连闹鐘都没听到。」
    「所以今天是东的生日？还是你们交往几天要纪念啊？」
    「一百天，才想说庆祝一下。」我撑着下巴，也不是非要送礼不可，但那就是种仪式感，人总特别喜欢漂亮的数。「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喔，特别是阿诺。」
    珈沂点头，「你放心，我知道。」
    和东河旭在一起这件事，全部门只有珈沂知道，虽说平时跟其他同事们处得不错，但他们真的太爱八卦了，且事情一到阿诺口中几乎都会演变为戏剧里浮夸的台词，好似他的口就是调味瓶，加油添醋后的味道极其重。
    中午在办公室吹着冷气吃午餐，最近天气真的是热到一个不行，一离开公司我就觉得全身要化成一摊裹柏油路的泥浆。
    「热死了，欸千橙念，可不可以去帮我们买冰啊？」阿诺趴在桌上懒洋洋的说道。
    我睨了他一眼，「是可以啦，但我要额外多收你的费用，我是来上班的，又不是来当你私人秘书，你最好不要忘记我没要求你精神赔偿已经对你大恩大德了。」说完我语气一转，「可爱的姐姐们，你们要吃什么口味的冰呢？」
    阿诺站起身大吼，「喂千橙念，你这个双标仔，」他指着其他同事，「你们自己明明也想吃，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会跟她开口吗？」
    「呛你也是刚好而已，好手好脚的叫我跑腿，吃自己好吗？」我一手接过要买的冰淇淋清单，瀟洒的甩了头发离去。
    奇怪了，我刚认识他时也没这么夸张，自从我开始反击后，他的炮火不减反增，可能整个部门里就我年纪最小的关係，他对其他同事不敢太超过，但对不太生气的我就不一样了。
    好吧，能理解，阿诺的个性本来就比较阳刚，上班时能让他找乐子的也就只有我了。
    出了公司后我在咖啡厅外探头，东河旭正专心的和顾客点餐，我走进去向他打招呼，「嗨！」
    「念念，你来了。我现在要去吃饭，你的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对吧？」他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太好看了。
    「还有十几分鐘，我要去对面的超商买霜淇淋，你不热吗？我都快热死了。」
    他不答问题，反而牵起我的手，「我们一起去。」
    明明是他的吃饭时间，却为了想与我多点相处，小小的贴心触动了我更喜欢他的那份感情。
    「你知道吗？我真的对这件事感到很矛盾，」我一手遮着阳光，边走边说：「因为天气很热，所以想要开冷气，可是开冷气北极熊又会没有家，但是不吹又热的受不了，所以冷气开了，全球暖化温度上升，然后北极的冰融化，这不就是恶性循环吗？」我特别强调：「非常不得已的恶性循环。」
    东河旭笑了笑，「确实，原来念念这么为环境着想，是个很温暖的人。」
    因他的称讚让我心情雀跃，忍不住摆出可爱的小表情，「我呢，可不是中央空调，我只做你一个人的太阳，不烫手的那种。」

 第三章之四

    到超商后，我拿了几样同事们要的品项，也帮自己买了一支霜淇淋，我站在柜台前思考着，东河旭微微不解地看着我。
    「再给我一支综合的好了。」
    「没问题。」店员再次啟动机台，熟练的挤出漂亮的形状。
    由于工作时间快到了，加上现在这个天气，冰淇淋不赶快吃会失去意义的，所以和东河旭挥别后我一路跑回办公室。「大家，我买好了！」
    我一一将冰品分发给同事，「阿诺，拿去，随便帮你选的口味。」
    他不可置信又赌气的接过，「谢谢啦。」
    多亏了消暑圣品，下午大家更有精神的认真工作，为了补今早上班迟到，结束后我继续留下来加班。
    空档时间我给东河旭传了讯息：今天要加班，所以会在公司留到八点半，要记得吃饭，早点睡觉。──贴图
    「橙念，我去跟合作商联络一下，留言先交给你回喔。」珈沂拿着手机往茶水间走去。
    「好的。」
    点到我们公司產品的粉丝专页，中午十一点半发布的最新贴文已累积两百二十三则留言，先聚焦对產品有疑问的人回答，待全部回覆完后，再挑选一些能以有趣字句跟客户搏感情的留言，不会全部回，但百分之六十一定都会抽空回覆，公司应徵我们就是要认真经营长久的品牌形象。
    「怎么了吗？」见珈沂愁眉苦脸的走出，我上前关心。
    「对方说公司营运状况较差，要暂时停止跟我们合作。」
    她焦虑的脸显示不知该如何是好，我也有些担心。「这样啊……」
    「其实拒绝什么的都是小事，难处理的部分在于，这位合作商手上有我们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若他们公司亏损严重，对我们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原来还会变成这样啊，「我了解了……我们先跟老闆报告这件事如何？」
    珈沂忧心地撑着头，「但我怕会弄很久，你没关係吗？」
    「总之还是先跟老闆说比较好，至少我们是发生当下马上告知，而不是因有所顾虑拖到隔天。」我拍拍她的肩，「如果你怕讲不好我可以帮你说。」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打给老闆。」
    珈沂再度走进茶水间，而我也不浪费时间，加紧完成剩下工作。
    由于合作商临时停止合作，该公司这个月的报告表几乎都要重改，也要重新统计，我和珈沂在办公室待到十点多才下班。
    「橙念，时间很晚了，需不需要我载你回家？」各自收拾完毕后，珈沂拎起包包问我。
    我笑了笑，「没关係，你这样也不顺路，我搭捷运就行了，你自己骑车要注意安全喔。」
    「那好吧，你一定要小心，掰掰。」
    挥挥手道别，我踏出公司外，深夜时刻，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我踩着脚步尽快走至捷运站。
    手机萤幕显示来电，我边刷悠游卡进站，边接起电话，「啊，河旭，什么事？」
    「你还没睡吗？你在外面？」
    「嗯，本来是八点半就能回家了，只是突然有不可抗拒的因素，所以现在才刚去坐车，至于公司怎么了我到家再传详细情况给你。」我踏进空无一人的车厢，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
    他的语气透漏些许焦虑。「你确定自己一个人可以吗？再怎么说你也是女生，一个人走暗路很危险。」
    「放心，我会没事的。」我努力让他安心，「不然等等一下车我边走边跟你讲电话，这样你听得到我声音，有什么状况也能立刻知道。」
    他同意，「好，你千万不能掛喔。」
    回家的路上约每隔两百公尺一盏灯，但转进租屋处后，整条街只会有一个照明，我打开手电筒照着前方，加速步伐回屋里。
    「念念，你还在吗？一切还好吗？」东河旭的声音从通话的扩音器传出。
    「我还在，没事。」我前瞻后顾、左看右看，注意观察有没有任何不对近，可这时，一名女子的尖叫划破寂静天空。

 第三章之五

    我心一紧，直接跑起来不敢回头，明明快到家了，明明快到了啊。
    又有脚步声追来，我吓得赶快翻出钥匙开啟大门，急促的踏地声咬着不放，钥匙插进去了却转不开锁，我心急如焚，难道真如剧里所演我可能会出意外？
    时不时往旁边张望，重新拔起钥匙再插入，我却感觉似乎有人盯着我，碰──门开后，我与一名较年长的住户擦身而过，但我头也不回的奔上楼。
    「刚刚不是有人从这里走吗？」我亲耳听见陌生男子的低沉嗓音回盪。
    天花板的灯光亮起，我不安地反覆确认门是否真的上锁，「呜……真的太可怕了，怎么会这样……」手机从手里滑落至地板，我蹲下捡起，却发现不知何时按到了掛断键，「河旭……」
    一想起他，我的恐惧全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抱歉和忧心，「他会很担心我吧，我怎么把电话掛了……」
    果然，多则讯息于几分鐘前传来，我马上点开回覆。
    一直到凌晨十二点半，我才洗完澡躺在床上，想着方才发生的事。
    我在这里住了五年，本来都很安全，殊不知竟有变数。对了，那名女子，不晓得她怎么样了，我既不会武术又不敢报警，考量到的是嫌犯可能会锁定这里来报復。
    要不要跟东河旭说这件事呢？刚刚也只回他「到家了」，如果没有跟他说真实情况，到时候他会不会不开心？
    哎好烦，越想越多又睡不着了，我坐起身，看看一旁缝到一半的娃娃，再看看闹鐘上的时间，牙一咬，好啊，今天就不睡觉了！
    我把灯打开，一针一针从左到右、右到左的来回穿线，填了棉花，最后补上眼睛和嘴巴，我检查成品，满意的帮它拍了照，接着上传至ig限时动态，正当我觉得做完了可以松一口气，闹鐘却响了起来。
    呃，好喔，我揉揉太阳穴，发现通宵超累，而且昨天还加班到十点，随便换件衣服梳洗、把娃娃和卡片放到包包里就出门了。
    「这么热根本不想吃东西。」在早餐店前观望了下，我叹了口气，直接走去捷运站，搭捷运时，我将投靠在玻璃板上，闭着眼休息。
    传来到站广播的声音，我拖着疲惫的身子晃到行销部，今天是第一百天呢。
    心情没有太大的浮动，东河旭应该不会特别算这个日子吧？那么惊喜当然是能弄成了。
    「千橙念，你今天也太早来了，才七点半欸。」阿诺开门看到我，睁大眼就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的事一样。
    「嗯，就那样啊。」我趴在桌上懒得理他，昨天一时衝动选择不睡觉，以为明天才是一百日纪念，然后今晚可以好好睡觉，带着愉快心情迎接我和河旭的大日子，结果手机提醒是今日，齁真的累到快死了。
    工作时间一到，我喝了几口水补充口乾舌燥的喉咙，心想冷气也开太强了，于是从包包里翻出薄外套穿上。
    「橙念，昨天一个人那么晚回家还好吗？」珈沂轻声关心。
    起初我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告诉她我遇到的事。
    「什么？！」她惊呼，引来其他同事疑惑的眼神，珈沂赶紧挥挥手，「抱歉，没有怎样、没有怎样。」她往后一靠，微微蹙眉，「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不知道，继续工作吧。」视线转回电脑上，我一手撑着头，只想快点把今天进度完成然后午休好好睡一下，真心觉得我要撑不住了。
    距离中午还有近三个小时，好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我只感觉自己打了很多资料，一直盯着萤幕眼睛酸涩，没吃早餐又很饿，冷气不停的吹导致头疼到不行，要撑住啊，要撑住。「吃饭囉大家。」
    闻言我把事先写好的纸条推给珈沂，接着一声不响的趴下。
    如果说夏季是场扣人心弦的舞会，那么秋天则是盛大的告白晚宴，冬天是你打造的柔软棉被，而春天是你寄出的诗意情坠。喜欢你、爱你、想守护你，一点一滴将爱意织入娃娃里，成为信守承诺的诺言。亲爱的，我们来日方长，请多指教。

 第三章之六

    ◆
    「念念、念念……」
    嗯？这不是东河旭的声音吗？可是怎么听起来很哽咽？
    一时无法适应光线，我只得微微睁眼，却发现一切尽不是我熟悉的景象。
    我愣愣的看着坐在我右方的东河旭，「我……」
    不等我说话，他直接哭着抱上来，「念念……你为什么要那么拼，我真的很担心，我很害怕……我真的很怕……」
    「害怕……？」我看了一圈四周，全白的墙壁，还有一旁的点滴。
    我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了。
    坐起身，我用手指抹去他的泪水，「没事了，我没事。」
    我真的傻眼，不过就是一天没睡而已，我也太弱了吧。
    「你朋友都跟我说了，说你昨天晚上碰到坏人，你又感到焦虑所以失眠，熬夜做了礼物要送我，都是因为太累才会这样的。」东河旭低着头，「你不用特别为我做这些，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莫名被最后一句戳中笑点，我不自觉笑出来，「那个、我其实没发生危险，也没有觉得焦虑，只是想太多哈哈哈。既然你看到限时动态了，」珈沂真贴心，把我的东西都带来了，「娃娃在我包包里，还有卡片，是给你的。」
    见我的反应后，东河旭睁着眼睛望向我，「念念你、为什么都不会觉得怎么样？」
    「可是我不是还好好的吗？」我一头雾水。
    「我早就收到了。」他轻轻从袋子里拿出一隻粉红色小兔子，「没关係念念，你今天早点休息就会恢復了。」
    ……他该不会觉得我这个回答很蠢吧？我可不是撞到头啊。
    「其实我也有准备东西，但对不起，我还是很担心你的状况，所以卡片先给你，我们下次再一起去好吗？」他握着我的手，一手爱怜的抚摸我脸颊。
    「嗯，好。」我乖巧点点头。
    东河旭送我回家后，我去洗了澡，打开手机搜寻我要吃的东西，打算叫外送。
    「我会想你，一百天快乐，我爱你。」刚坐上床，脑海浮现了他方才在门口说的那句话，我不禁害羞的打滚起来。「讨厌讨厌啦，他也太完美了吧，简直就是韩剧男主角无误！」
    想起他给我的信，我好奇地抽出看看他写了些什么。
    「给我最爱的念念……」
    给我最爱的念念，我们认识很短，但我却喜欢着你，我觉得很不敢相信，我的人生很黑暗，你却愿意救起对世界失望的我。当时明明知道跳下去可能会伤到楼下的人车，可是真的太难过了，觉得活不下去了，只有好想死，所以才选择站在那里的。我会试着告诉你关于我的事，因为也是你让我想再试一次的，我很爱你的。表达不是很好，对不起。我不敢奢望永远，但又抱着一点期待，所以念念，陪我一起走下去吧，我想与你幸福的过日子。
    2022/7/22河旭
    我吸吸鼻子，感到眼眶酸酸的。
    东河旭，经歷了多少忧伤才会让他成为了现在我所看到的样子？
    稍稍果腹后我关灯躺在床上，我思考着，我能以什么治癒他。我细心照顾他内心的情绪，深怕一个不小心……因为我不确定他是否还有寻死的念头，他说这种想法是一瞬间的，所以未来也可能发生让他再次心碎的事。
    不能，绝对不能发生，我必须好好保护他才行。
    对了，那他需要去看医生接受治疗吗？这样是算什么症状？
    哎，继续想下去我肯定又要睡不着了，我把棉被盖上头，闔上双眼。
    睡了一觉后，翌日我开开心心的跳到公司。
    「阿诺！」
    「千橙念！」阿诺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地看着我，「你好了喔？」
    咦？他竟然关心我？

 第三章之七

    「你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可恶，我就知道是这样，「欸，臭阿诺，你给我过来！」我拿起背包作势朝他丢过去。
    「我超好，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我向陆续来的同事们展示，「怎么样郑阿诺，你还要继续挑战我吗？」说着眼神充满杀气的瞪往他。
    「橙念，谢天谢地你没事了，昨天真的把我给吓死了。」珈沂浮夸的一把抱住我。
    我咯咯咯的笑，「嗯，当然了，要我跑十圈操场都行。」
    「那你现在去跑啊。」
    「闭上你的嘴臭阿诺！」
    由于我这个气氛担当恢復元气，公司再度弥漫一片和乐融融的氛围。
    「橙念，麻烦你囉。」
    「好啊，今天的单有变动吗？」大家摇摇头，「那我去买了！」
    中午时刻，我活力满满的踏进咖啡厅，「河旭！」我眨眨眼。
    「念念，」他笑了笑，「好点了吗？」
    「嗯……」我歪头盘算着什么，「还需要你的抱抱！」
    被我的话逗笑，东河旭乐呵呵的看着我，「好。把他们要喝的给我吧。」
    每每他认真的背影总能吸住我的目光，我忽然发现「爱人」是件很快乐的事，一切的一切，东河旭本身就是美好的存在，像这样平凡的在一起，心里有彼此，好幸福。
    我们各自有不同的工作，我休六日，他也是，我们不住一起，也没有二十四小时守着对方讯息，可是我们仍相爱不是吗？
    感情有多种模样，遇见他后，我领悟了未必疯狂的爱才是爱情，他的生活圈有我，我的生活圈有他，一起朝未来努力，这样才是适合我的，也适合他。
    我心里清楚对东河旭来说，他需要有一个依靠，我们应互相陪伴，而不是他来照顾我。他内心会长期忧鬱，绝对是曾多次经歷重创，导致他有许多无法跨过的障蔽。
    东河旭很害怕再次失去吧，他很不安吧。
    「念念，咖啡好了。」东河旭将咖啡推到我面前，疑惑的看着我，「我今天怎么了吗？」
    「哈哈没事。」提起咖啡前我将脸凑近他，极小声的向他耳语，「爱你喔。」
    蹦蹦跳跳的回部门办公室，发送完给大家的咖啡后，我埋头吃着便当，嗯，这次的菜色，有够难吃。
    「欸橙念，大事件。」吃到一半，珈沂滑着椅子往我这靠近，「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上次和我们暂停的合作商，股票好像有下跌趋势耶。」
    我睁大眼睛，豆腐还鼓鼓地塞在嘴哩，「真假的！」待咀嚼数次后吞下，「啊、跌了吗？跌很多吗？」
    「不知道。」珈沂耸肩，「这只是我听企划部的一个朋友说的，老闆也没开会跟我们讲这件事。」
    「那公司会不会亏损啊？」
    珈沂转着手中筷子，「以我们的立场当然希望不要，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我们偏中大型公司，就算会赔和造成影响，我想应该不至于到太惨吧。」
    我不解地追问，「不过你当时不是说会很严重吗？」
    她不好意思的回：「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我们就往好的方面想嘛，希望对方公司挺过去哈哈。」
    时间约莫过了一个星期。
    今天没跟东河旭吃晚餐，所以下了班我就直接回家。
    开门时正好遇见下楼的房东太太，打了招呼后她突然面色凝重的偷偷对我说：「千小姐，你最近下班回来要小心点，晚上八点后尽量不要出门。」
    「是、是有什么状况吗？」我紧张的嚥了嚥口水。
    房东太太语重心长，「上礼拜，有一个听说长得很兇恶的人在前面那个路口抢了年轻女生的包包，还打了她一巴掌，警察好像有介入，但由于那个女生没有看清楚坏人长相，所以警方还在追缉中。我们这条路只有一盏灯，你还是注意点会比较好。」
    我的天，所以我真的没听错，当时真的有人跟着我，而且我差点就成了他下一个下手的目标。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的告知。喔对了，」我从背包里拿出一小袋软糖，「这个给您女儿吃吧。」
    她微笑收下，我也没再多说，直接进去租的套房。
    时光荏苒成逝去的歌，在所剩的美好里寻着明日的清澈。
    我和东河旭说过，但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
    「念念，我在你家楼下。」

 第三章之八

    放假日的早上十点，我接到东河旭的来电。「蛤？你给我十五分鐘！」惊呼一声后我赶忙衝去厕所刷牙洗脸，随便抓了一件oversise的素t和细皮带，换好衣服后我火速拿起镜子开始化妆，最后再迅雷不及掩耳的穿上袜子及饼乾鞋，拎起包包用跑百米的速度下楼。
    所有事做完前，我完全没有思考他要做什么。
    「早安，哈哈你怎么突然来了？」
    东河旭面不改色，语气却明显愣住，「念念你、你也太快了吧。」
    「嗯？是吗？我怕让你等太久。」我笑了笑，自动的拿起放在他机车的安全帽。对了，自从上次睡过头之后，我就把大学毕业后尘封已久的安全帽寄在东河旭那，总不可能我们出门还要搭捷运吧，机车理当比较方便。「走吧走吧，我快饿死了，先去吃早餐。」
    不过，也谢谢他愿意做我的骑士，哈哈。
    他笑而不语，等我也坐上机车后，东河旭发动车子，然后转而和我说另一件事。「以前的女朋友，在我们约好的时间来找她，她也会要我等一个半小时，最久的一次我等了快三个小时。她说，女生出门需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身为男生，等这一下是应该的，如果等不了，那代表我没有耐心、不爱她。」
    我一听，傻眼到不行，「太扯了吧，她不会事先弄好喔？哪有这种事啊？」
    「我第一次交，所以不知道，觉得她说的好像有道理。」号志灯在这时转为红灯，东河旭转过头一脸抱歉，「对不起念念，我忘了，如果你不喜欢我提起前女友，可以跟我说……」
    我拍拍他的肩，「没事啦，我不会在意这个，我才担心你会不会因为想起过去而觉得难过，你愿意的话，把你上一段感情受的委屈慢慢告诉我都行。」
    对于这种行径我可说是非常不苟同，怎么有这种不要脸的人，又不是没事先约好时间，竟然理所当然的每次都要别人等她，也许她是认为自己很丑所以才花那么多时间打扮，哈哈。
    「所以你说只要花十五分鐘就能好时，我真的、觉得你好厉害。」
    我正义言词的跟他说：「欸拜託，我这很正常好不好，而且你前女友的情况太夸张，根本是在情绪勒所。感情中两人本来就要互相，而考量到另一半感受是基本尊重。」
    东河旭听完放心的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念念。」
    不过，看他骑的路有越来越偏离市区的感觉，我不禁纳闷，不是要去吃早餐吗？怎么像是要去荒郊野外啊？
    我也不发问，静静的看着他会变出如何花样。
    「这是哪里啊？」到了目的地之后，我看见一大片的森林，惊叹之馀望了望四周，好笑的对他说：「可是只有你骑机车耶。」
    东河旭不好意思的回我：「等以后存够钱了再买车载你到处玩。」
    我知道他又对我的话认真了，于是二话不说的抱住他，然后拉着他的手，「探险囉！」
    哇！超美的！一进入森林内部，我就被广大隆重的景色惊艷，芬多精席捲而来，高大矗立的树木让我感觉置身于电影场景，我兴奋的拿起手机拍照。
    喀擦！喀擦！套着ig限时动态滤镜一张张将漂亮风景记录下来。
    「欸河旭，我们一起拍。」我开心地转头邀请他进入相机画面，却发现他手中多了一小块蛋糕，蛋糕上插着一闪一闪的蜡烛。
    「生日快乐，念念。」他不疾不徐说道，浅浅地勾了唇，温柔的望向我。
    东河旭记得我的生日。
    瞬间感动得热泪盈眶，我放下手机，盯着在白日里闪烁的烛火，许下了三个愿望。
    「我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然后慢慢从过去的痛苦中抽离，最后一个，」我看着他俊俏的脸蛋，扬起嘴角闭上眼，默默许完第三个愿。
    将蜡烛吹熄，我上前拥着他，轻吻东河旭的唇。森林广大，看似无人，我高兴地捧着蛋糕转圈，「谢谢你河旭，我好快乐喔。」
    很幸福。
    爱着他，和被他爱着，很幸福。

 第三章之九

    「不过念念，为什么愿望不许给自己呢？」
    怕地上脏，于是我站着吃最喜欢的香草戚风慕斯蛋糕，这才发现原来进来时他手上早提着保冷袋。
    我思考了一下说出想法，「许愿这种仪式呢，就是有什么很想实现的对吧，物质能买到的，赚钱就可以解决，物质买不到的，其实也就是多花点心就可以完成，健康、陪伴啊等。」我咬完最后一口蛋糕，「但今天许愿的对象如果不是自己呢？就是象徵祝福的意义，愿这世上的好运能降临予你，我们既然有幸在一起，那么我的诞生，就是为了与你相遇。」
    如果生活垄罩了你的快乐，让我成为点亮你的光吧。
    不晓得是不是资讯量过多，让东河旭一时愣愣地杵着，但数秒后从他的眼神我明白，他收到了，这番话的心意。
    森林不大，二十分鐘就走完全程，沿途拍了许多风景照外也和东河旭添增了我们的合照，而他也技术很好的帮我照了令我讚叹的网美照，在他的镜头底下，所有景色全成了奇幻童话的布景。
    「拍一次大概要一小时，我们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照相，刚开始被她骂不会拍，后来自己去找书、找方法，才拍出她觉得满意的照片。」东河旭靦腆的笑了笑，「幸好遇到念念，之前学的都能用上了。」
    多次下来我也发现，嗯，原来他被称讚时耳根子会变软红色，超可爱，那肯定要多夸奖了。
    「你真的好强，我第一次见到不是摄影师却那么会拍照的男生，我太喜欢了！」
    吃了一块蛋糕，加上收到惊喜时心情变的愉悦放松，肚子因此没那么饿了，十二点半出了森林陪东河旭去吃饭，说不定看到美食我又会嘴馋。
    我们点了半隻鸡，一盘高丽菜，一碗蛤蜊汤，这里东西卖得挺便宜，是部落客在网上推荐的餐厅。
    「欸很好吃欸。」脸颊鼓鼓的竖起大拇指，鸡肉的调味绝佳，肉质鲜美不乾硬，高丽菜吃起来也不会让人觉得口感廉价，蛤蜊汤喝起来更是鲜甜，简直把每道菜该有的为道特色呈现出来。
    「河旭，我觉得认识你好好喔～」擦擦嘴巴后我这样对他撒娇。
    他轻轻笑着，感觉很开心。
    我不能断定，这些策画安排也许都是从前女友身上学到的，前女友要求他要怎么做，才是合格男友。但今天在我没有暗示或要求他之下，他主动的规划，让我感受他是个心思细腻、注重细节的人。
    吃完饭后我们回到市区，停停骑骑了几个红绿灯，最终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店前。
    这是哪里啊？好好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竟然对这间店毫无印象，我跟着东河旭走进去。
    「有预约吗？」柜台小姐亲切的招呼。
    「有的，两位，姓东。」
    在他和柜台小姐却认订位时，我好奇的观望四周，极简的黑白风格……看着怎么像广告公司会出现的室内设计。
    「那两位这边请，小姐今天是寿星，先祝小姐生日快乐。」突被点名唤回我的意识，我懵懵的收下祝贺。「啊，谢谢。」
    上了三楼，我和东河旭被带到一间教室。
    「这位是今天教你们做冰淇淋的kay老师，刚刚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艾咪，等你们做完甜点我会再来服务你们。」说完便笑着离开教室。
    艾咪？嗯，还满符合她的长相。
    东河旭观察着我的表情，我不好意思的别开眼。
    「这次的口味是酪梨巧克力冰淇淋，那么我们现在开始吧！」老师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声音偏中低音，但不沉重，让我联想到高中升旗时教官在台上高昂喊叫的感觉。
    「先把酪梨去皮切一切，建议切细块一点，因为鲜奶油打发较快，所以切细状比较好混合。」
    我看一旁的东河旭熟稔的切着水果，动作轻盈又顺畅，反观自己……
    「好丑。」我直接笑喷，老师说要切细一点，结果我切成丝，不然就是像在削苹果把果肉削成薄薄一片。
    「没关係，等等都要吃掉。」东河旭淡定的安慰我，但嘴角明显有些控制不住，见他这样我更是觉得有趣，哈哈哈的笑不停，他完全不理解。
    「好，接着把巧克力粉和鲜奶油混合搅拌，再把所有食材加在一起打发。」
    我照着老师的步骤做，东河旭却在这时停下来，拿起手机拍我，我疑惑的望向他，他仅是勾起嘴角，「美好的你要随时记录下来。」

 第四章之一

    把半成品的的冰淇淋拿去冰淇淋机冷冻后，接着做等等要摆在上面的配料，很简单的几款迷你饼乾。
    做甜点是件很快乐的事，浓厚香气瀰漫四处，即使想吃也会多了耐心完成。
    课程暂时告一段落，我脱下围裙，艾咪在这时推开教室门，「我们要移动去二楼的空间囉。」
    我期待着待会即将看到什么新奇画面。「鞋子帮我脱下放旁边柜子，五点十五分再回到三楼刚刚做甜点的教室喔，那么祝两位在这里玩得愉快。」
    欸？猫、猫咪？
    注意到有人进入，其中一隻橘色斑点的猫前来闻我的脚。
    「河旭，这是要干嘛啊？」
    「你不喜欢吗？」他的语气残着些许慌张。
    大大的空间里一共有五隻猫，看起来被训练过，多半亲人，架上有逗猫棒和一些玩具，猫跳台有两座。
    「是不排斥啦，不过，」我拿起一隻逗猫棒蹲着随意的挥，有隻白色的猫立刻被吸引，「竟然有这种地方，也太神奇了吧。」
    他在我身旁坐下，「觉得念念每天上班很辛苦，前阵子也发生了一些事，我听说摸动物可以让心情变好，所以带你来摸摸猫猫。」
    原来啊，好用心。
    「念念。」他轻声唤。
    「嗯？」我放下逗猫棒，专心的看着他。
    大概很少被重视吧，察觉我认真的眼神，东河旭突地哽咽了。「你记得你曾经问我有没有感觉被你喜欢吗？」
    啊，那个问题啊，我当时不知哪来的勇气亲了他，现在想想有些害臊。
    「我记得。」
    「有。我有。」他的眼泪啪答啪答落下，「谢谢你爱着被世界讨厌的我。我很想快点脱离过去，可是我常常觉得很无力，我很怕你会走，太害怕了，有时候就连白天也是，我的思想会突然被黑暗覆盖，我也不想这样……」
    我紧紧抱住他，同时整理思绪想着该如何回答，「没事我在，我不会走的。」
    「对不起……我明明是男生，却一直哭，对不起……我不够勇敢……」
    可以哭亲爱的，也不要道歉，肯定有很多委屈吧，失去太多连心都碎了吧。我忍住内心翻滚的情绪，拍拍他的背，看他如此受伤心里真的好煎熬。
    不急着拿卫生纸帮他擦眼泪，我清楚要先让他释放不安，得到安慰后再进行后续动作。
    「即使你仍无法认同自己，对我来说你已经很好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将面纸推到他前方，「河旭，哭没关係，不需要自己承受了，也不要怕我会有负担，我之所以爱你，是因为你值得，你值得被爱，你值得拥有幸福。」
    从彼此之间专注的情绪抽离，我转头瞅了围观的猫咪们，不禁莞尔，「什么啊，你们在看好戏吗？很坏欸，不许嘲笑他！」
    「念念，」东河旭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本来应该是开心的日子，却被我搞砸了……」
    我认真的握住他的手，同时坦然我的不在乎，「河旭，对我来说，你就是我今年最棒的生日礼物，而且我真的一点都不觉得你跟我说这些话让我情绪受影响，我反而感到开心，因为你愿意敞开自己的心，我得以更了解你。」
    我还要谢谢你，让我走进你的世界，成为点亮你的那曙光。
    点了手机萤幕发现时间也到了，于是我跟猫咪们挥挥手，「掰掰，有机会再来找你们喔。」
    「好，成品已经出来了，现在来装饰你们冰淇淋。」
    穿上围裙，摇身一变成为专业甜点师傅。嗯……也就那么一瞬间，说不定还是自我错觉。
    挖出一球冰淇淋到造型容器里，加入稍早做的迷你饼乾，巧克力、块状水果等等，撒上漂亮的草莓粉，最后放到拍照区。
    「欸真的是怎么拍都好看欸！」我连连惊叹，「它是冰淇淋界网美！这样业配一天可以接几则啊？接到手软吧！」我自顾自地投入在幻想小剧场里，直到老师笑出声才让我跟着不好意思的笑。
    千橙念，在外不要丢脸好吗哈哈哈。
    而老师也帮我和东河旭合照，各自捧着精美的完成品，我对镜头放出灿烂的笑容。「耶！好成功！」
    接近傍晚时分，东河旭说还有最后一个惊喜要给我，我们又再度离开繁华的市区。

 第四章之二

    到了目的地后，不知是不是因为比较早来的关係，我们排不到一小时就进去了，进去之前，东河旭突然变出一条布条轻柔曚上我的眼，我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带进去。
    「欸你认真？」拿下布条后，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从高处鸟瞰大城市全景，房子密密麻麻，平常仰望的高楼全程了乐高般的小玩物。
    还沉浸在兴奋里头，东河旭已经把餐点完了。到底是什么？弄得这么神秘？连吃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夕照馀暉成了自然灯光，橘红繽纷色彩结束了白日最后一道画作，为夜晚的庄重婉约拉开序幕。
    我们坐的是烧烤区，食材一上桌他立刻开始烤，并叮嘱我千万不能动手，他认真说话的模样让我笑出来，「不烤是要怎么吃啦？」
    「不然你考我有多爱你？」
    突然的，干嘛啊？
    我一时愣住，不知该回答什么。
    他随即夹起一片肉，轻轻吹凉后放入我口中，「想为你做好一切的这样爱你。」
    什么？欸等等，这简直心脏爆击啊！
    我撑着头笑得心花怒放，「你还有sop是不是？」
    「念念，」他瘪着嘴，「我没开玩笑。」
    「好我知道，我相信你。」说着我调皮的拿起筷子夹了其他食材来吃，东河旭简直要急了。「哈哈哈，好啊你快点烤啊，限你在三分鐘内烤完全部的东西！」
    结果他慌张了，手中的筷子不停的翻着肉片，我笑得更大声，拿起手机拍下他焦急的这一幕。
    「亲爱的旭，我是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好吗？」我把烤架上熟的肉片夹到他碗里，「一起烤，这样我更有参与感。」
    我专注地盯着肉片，滋滋滋的声音超疗癒，我故意不看东河旭表情，但我能感受他稍稍不那么紧绷。
    「河旭，别把我当成你前女友了。」将花枝翻面，我浅浅勾唇，「当然我开心你这么做，但即使你没做，我也不会觉得你不爱我，用你最舒服的方式相处就行了，嗯？」
    「我明白了。」
    「多相信我一点，本来在一起，就是互相守护的。」我指了指熟的食材，暗示他能吃了。「那刚刚那句撩人的话也是跟她学的吗？」我在心里偷笑，非常好奇他的反应
    「不是！绝对不是！」他快速澄清，我则哈哈哈的大笑。
    七点多，天色渐暗，一旁的霓虹灯亮起，放眼望去之夜景犹如形容月景的「花态柳情，山容水意」，美不胜收，言语不可道尽。
    「欸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啊？我觉得这边超棒，以后偶尔可以来吃饭，享受这种浪漫的气氛耶。」心情好，我手舞足蹈的摇摆，东河旭被我这鬼灵精怪的即兴动作逗笑。「本来我也不太使用ig，是听你说很常会在版上蒐集美食，于是也开始关注类似标籤，有天突如其来滑到的。」
    我点点头，餐点都吃得差不多了，我喝了一口饮料，见他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怎么啦？」
    「那个，念念。」东河旭羞赧的挠着头，拿起了一小袋精緻的袋子，「给你的，生日快乐。」
    「那个，念念。」东河旭羞赧的挠着头，拿起了一小袋精緻的袋子，「给你的，生日快乐。」
    我看了上面的品牌图示眼睛睁得大到差点没掉出来，「haveacrushon？！」这我很喜欢的品牌耶。
    「呜呜河旭，谢谢你的心意，我回去再拆！」我兴奋的抱上他，在他颈上轻轻一吻，东河旭揉揉我的头发，我把他抱得更紧。
    这礼物并不便宜，我知道，不是因为收了贵的东西而开心，我更清楚他背后的心意，没有半点犹豫地收下，将我内心盈满的感动展现给他，东河旭才会觉得一切准备都值了。
    结束漫漫烛光晚餐，我们到喷泉池去拍了照。「很好看呢念念。」
    「欸小心啊！啊！啊！」

 第四章之三

    往左一瞥，来不及反应，水花溅得我一身湿。一名男子跌落喷水池，旁边似乎是他的友人，想抓住却没抓住他，最后那名友人心急大叫：「你就是那么胖才被女朋友甩啦！」
    我傻了完全说不出话，东河旭火速衝来我身边，掏出卫生纸擦乾被弄湿的肌肤，「怎么办？念念，还好吗？」
    「呃，没、没事。」我故作轻松的从他手里拿走卫生纸，把湿透之处擦得目测看不出被水洗礼过，「其实也还好啦哈哈，一点湿而已。」
    我看了看跌落水池的那名男子状况，正被三、四个人集体拉起，其中原先就在大喊的跑过来向我不断道歉，「真的很对不起小姐，真的对不起，他喝醉了，如果你需要赔偿我们可以商讨……实在很抱歉！」
    我望着他，直觉表露心中想法：「失恋？」
    「对，本来约他出来吃饭，结果一不小心他喝多了酒。」那人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
    我笑了笑，没回答问题，「衣服湿掉乾了就行，帮我跟他说要好好的。」然后我牵起东河旭，「河旭走吧，刚好回家洗澡。」
    「喔、好。」他乖巧的在后头回我。
    ◆
    「我那个可以进来吗？」东河旭站在门口犹豫，我眨巴眨巴的用史上最可爱，但平时一听连我本人都想吐的语调回他：「当然可以囉，我相信你是不会对我做什么事的！」而他一脸不习惯的模样真要把我给笑死了，我清了清喉咙，转为正常说话方式：「好啦那进来齁，不要站在外面太久。」
    关上门后东河旭环顾四周，「念念，你的房间好漂亮喔！」
    「哈哈哈是不是，你可以坐垫子那里，我先去洗澡。」我拎着换洗衣物去浴室，其实，我对他是真的有信心的，他不可能对我乱做那些事。
    今天一整天的惊喜我想想都觉得幸福满溢，他对我真的太好了，东河旭真的太好了，我时常觉得老天怎么这么眷顾我。
    初恋啊，好甜，生活每天都像洒满了二砂糖，加满了鲜奶油，盈满了粉红泡泡。
    「念念，你好了。」
    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转开门把，听见他的声音时我才意识到，欸！我没化妆！
    哇我也太后知后觉了吧，要踏出去的那隻脚悬在半空中，「呃河旭，」我在浴室门边缘试探着问：「我素顏耶，要是伤到你眼睛先说声抱歉哈哈哈。」
    「没关係，我不介意。」
    我尷尬的走道他面前，一隻手扶着毛巾，一手遮着脸，动作不顺的要找吹风机吹头发。
    「念念，你这样好用吗？」他拿过吹风机，「我帮你吹，你就转过去先别看我。」
    夸张，我竟然妥协了。
    第一次被男生吹头发，感觉还满……奇妙的。
    是有那么一点舒服啦，我承认。
    东河旭动作极轻柔，小心翼翼捧起我的发丝，控制吹风机与颈端距离，随时问我会不会太烫，种种贴心举动让我耳根一阵一阵热。
    「谢谢你。」可我仍摀着自己脸，又偷偷移开不安小手，瞅着东河旭的表情。
    「没关係念念，我不介意的。」他将身子挪后半步，不靠太近的距离让我的紧张下降，这小细节真的太加分了。
    我夷犹了会，慢慢放开了遮着脸的双手，支支吾吾的：「我……嗯……可能不是特别好看。」
    东河旭盯着我的脸几秒，沉默着不说话。我顿时有百万种想法像弹幕上的留言样一条条刷出，怎么办？他是不是觉得我妆前妆后差太多？是不是真的很丑？啊，烦死，早知道最近勤奋保养了，偏偏我订的面膜后天才收到啊！
    就在我不安的想开口打破尷尬，他却用三隻手指恰好卡在我的下顎弧线，「念念，你很漂亮。」
    「啊？」excuseme？我漂亮？可能不是很差，但、没有到漂亮吧？
    「是真的漂亮。」他重复了一遍。
    「不是善意谎言？」我松口试探，心里却暗暗窃喜，平常保养品的钱没白花。
    「不是。」他盈着笑意的眼里淌满了整圈温柔，我耳根子发烫，完全不敢动。

 第四章之四

    注视着我好久，东河旭才将手拿开，嗯，这让我有种想要亲上去的感觉，但还是忍住了。
    做完保养流程，我转向与东河旭面对面，此时已经九点半了，于是我问他：「你等等几点到家呢？」
    这么说有点奇怪吧，但考虑到他的心情，说「你什么时候回去」怕他会认为我不想继续和他待在一起了。
    「那么我现在走好了。」他站起，我跟着起身，无预警地，他轻轻抱住我，在耳畔低语：「你永远不用许愿我爱你，因为我会在这里，就是因为我爱你。」
    「会一直好好的。」我这样回道。
    儘管知道那是出于电影台词，但，正因他知道自己不能言善道，可又想让我听心动的话，才去找的吧。
    亲爱的，相爱很幸福，对吧？也许不能弥补你过去发生的遗憾，但我能治癒你的伤痛。所以相信我，你是值得被爱的，好吗？
    他嘴角微勾，「念念你待在房间，我自己下去就好。」
    我和他道别，「天色暗了，一定要小心。」
    「嗯。」他关上门的那刻，心里忽地有几分惆悵，我坐回床上，打开他送我的礼物。
    是一张卡片和一条小小银色钥匙样式的项鍊。这条项鍊是我之前在ig版上滑到，随口说句很漂亮，东河旭竟然就记得。
    卡片的内容依旧感人，值得一提的是，句末写着：念，钥匙给你了，等你打开我心中那道锁。
    什、什么，太心动了吧！呜呜当然好，我眼眶泛泪的如自己在演韩剧一般，哽咽开口：「我会的河旭！你一定要开心过日子喔。」
    触碰心弦的，是他的细节。他愿意打开心防，让我走进他的世界，我该感谢河旭，儘管过去让他遍体鳞伤，他还是选择相信有人会爱着他。
    「东河旭，你怎么就那么让人想哭呢？」
    抹了抹渗出眼角的泪滴，我拍下礼物，后期套滤净修修改改，再整理出今天的照片，然后一併上传至ig贴文。
    标题呢……我歪头思考。
    黑夜没有不好，因为有它，星光才得以漂亮。#23y#生日快乐#今天当小仙女
    然后我也传了很多话回他，简而言之就是谢谢他记得我的生日，製造惊喜等等。
    虽然明天是蓝色星期一，但每天的人生不再是为了全勤而奋斗，是想让自己成为更优秀的人，让另一伴与我在一起感到快乐。嗯，东河旭就是我努力的动力。
    爸妈说他们寄了礼物过来，同事、朋友们也纷纷祝我生日快乐，不过由于太想睡了，还是先关灯就寝。
    隔天一早，我朝气满满的去办公室。「哈囉早安！」
    「千橙念，昨天去哪里啊？」一进门，阿诺就虎视眈眈的盯着我，「欸，你是不是交男朋友？」
    我意外的看着他，也不打算否认，「对啊。」
    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秘密，阿诺乐不可支，「我就知道！一看就是男友掌镜。」
    「喔。」我笑了笑，没想理会。不过，竟然还是被他看出来了，那眼睛真是，到底怎么发现的。
    见我似乎反应不大，阿诺扫兴道，「你那什么态度啊？有男朋友了不起吗？」
    「白痴喔，你自己不是也有女朋友。」今天心情好，任何事都不能影响我，「我看到你的讯息了，谢谢。」
    「你也知道，我超有心好吗？」阿诺撇撇嘴，「要不是她管得严我就会发限动。」
    「不用啦，别让她吃醋，你要记得清楚人家底线。」我轻飘飘地坐下，恰好瞥到颈上的项鍊因光线折射而点点发光，挡不住心中溢出的甜蜜，我开心的笑了。
    「橙念！」珈沂看到我兴奋地衝过来一把抱住，「我的宝贝，生日快乐，礼物这里。」
    我惊喜的接过，「啊，谢谢，爱你欸。」随后凑向她耳边说道：「欸，阿诺知道我跟别人交往了。」
    珈沂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蛤？他怎么知道的？」
    我耸耸肩，「不过我也不是很在意，就算了，总不可能一直隐瞒吧？我是低调，又不是刻意说谎。」
    「也是，你没关係就好。」说着她往阿诺那方向探头，不过阿诺并未发现。
    「工作吧先工作，等等聊。」
    「嗯。」她点点头。
    午饭时，东河旭传了讯息给我，说晚上要跟我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该不会是这星期六的行程要取消吧？

 第四章之五

    我惦记着这份疑惑到了下班。「阿伯再见！」我朝管理员挥挥手，蹦蹦跳跳地去咖啡厅找东河旭，现在几乎整个咖啡厅的员工都知道我是他女朋友了，他们告诉我若不是于他的上班时间来找他，就从后门进去。
    注意到我掛上他送的那条项鍊，东河旭的脸不禁染上淡淡緋红，「很适合你。」
    「真的吗？谢谢！」我蹭进他的怀里。
    「你等等，我去拿下东西。」
    「好。」我点点头。
    今天有夜市，我们决定去买些吃的，然后坐在河堤旁的长椅。
    夜市人多拥挤，我注意走路时东河旭都会紧紧护着我，说起来我们也没什么身高差，我也就到他的鼻尖，被这样搂着实在没什么小鸟依人的感觉，不过，他让人很有安全感。
    「对了，你说要跟我讲什么啊？」坐在长椅上，我吃着地瓜球朝他问。
    「喔……」东河旭吞了吞口水，感觉有些紧张，我将视线别开，免得盯着他会觉得有压迫感。「就……我想先去一个地方，本来都会记得的，但最近……」
    「只顾着考虑我所以忘了？」我笑了笑，心里是知道的，自从上个月河旭假日开始积极约我，我也不晓得原因，可能比较敞开心了吧？
    他一脸不可置信，「念念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女人的直觉。」我喝了口冬瓜鲜奶，「那，你是要自己去，行程延后吗？还是一整天都需要做那件事？」
    「没有，我是想、是想你陪我一起去，下午再去我们本来排的地方。」
    看出他的紧张，我不禁思考，那里是不是对东河旭有特别之处，「好啊，我陪你去。」
    果断决定似乎让他讶异，「我……」
    「没关係你说。」我轻抚他的手。
    「是我爷爷的忌日，我想去看看他。」
    我抿抿唇微笑，他很努力的忍住让自己别颤抖，河旭的爷爷对他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吧，我勾起他的手靠在他身上，轻轻道：「很勇敢了河旭，能这样说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他知道你很爱他，他也很爱你，我也爱你呀，好吗？没事的。」
    东河旭乖巧点头，默默啃完剩下的食物。我又吸了吸杯中饮料，「像这样大热天还有凉风真难得呢。」
    他没有说话，仅简单应声，应该没那么难过了，我想。
    小情绪常有突发状况，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莫名出现，但有什么关係呢，我能理解，很多时候，那只是一个人心里用创可贴随便黏上的的伤口不小心破了，在治癒他前，先帮他黏回去就是对他当下最大的安慰吧。
    我们沿着河堤散步，以前看着别对情侣并肩走着，女生脸上的表情羞涩又雀跃，明明男生只是揽着她的肩，没和她说什么。今天才发现，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只要喜欢的人在身边，无须言语也能体会幸福。
    而且，东河旭那么帅的脸实在是会让我望到出神，他自然牵起我的手，瞬间心脏怦怦跳，我无法克制的叫出声：「啊救命，你这样我会受不了，齁你没事这么好看干嘛啦，你没事像剧中男主角干嘛啦！欸你真的是，我会疯掉耶。」
    「念念……」东河旭不知所措的看着我，此刻他一定觉得交到了神经病女友。
    「我真的会爱上你。」独自窃笑，一想到他是自己的另一伴就觉得好快乐。偶尔会感到太不真实，似摇身一变穿越至了连续剧里。
    「念念。」他又叫我，我转过头，然而他却捧起我的脸，我屏气凝神注视着东河旭，就在这时，他慢慢亲上我的右颊……
    什、什么？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随后他的双手渐渐放开，可我仍愣愣的望着他。
    他主动亲我了？！在大庭广眾下？
    我赶紧看看四周，好险，没什么人。
    「吓到了吗？」东河旭浅浅一笑，根本把我迷得神魂颠倒。
    可不知为何，我忽地眼眶一热，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头埋进去抱住他。
    为什么会感动呢？大概是觉得他如此努力爱我的模样很戳心吧。

 第四章之六

    ◆
    「欸，跟你说一个好消息。」
    星期四去到公司时，珈沂便兴高采烈地把椅子滑过来我这。
    「什么事啊？」我好奇地问。
    「你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经营不善的那间公司吗？对方好像没问题了欸。」她凑近耳边低声道：「而且，我听内幕说，我们公司的老闆有出手帮忙。」
    我稍稍惊讶，「真的喔！那是好事啊。」
    「你都不觉得很奇怪吗？上次也是我们股东的一家小型生物科技公司明明也面临倒闭，但老闆并没有支援。」珈沂忍不住用浮夸的语气，「欸，那间持有的股份也不低吧？」
    可面对她的话，我并没有太多波澜，仅是回她：「有这种事喔？」
    「啊你不知道齁。」她恍然大悟，「我忘了那时你还没进公司，这是三年前的事。」也不管我要不要八卦，她主动跟我分享，「然后我听更资深的同事说，老闆这次之所以出手相救，是因为对方跟老闆有不可公开的关係，那个关係只有老闆非常私人的一位秘书知道。」
    「蛤？」我不小心笑出来，「这什么八点档剧情？」
    珈沂耸肩，「我也是听来的，可信度因人而异。」
    我笑了笑，「这种小道消息还是别太当真才好。」
    珈沂毫不在意的点头。「对了，」我接着说：「其实前天，租屋处附近的那个坏人又出现了。」
    「什么？真假？」
    我小声告诉她，「我是听我们房东讲的，差不多晚上十点还是十点半吧，就有警车的声音，房东说那个抢劫犯再次抢了一个女生的包包，而且还企图要伤害那个女生，不过，那个女生很机灵，把包包丢向他后边跑边拿着手机报警。」我回忆着，房东跟我说，那名女生把包包丢往坏人后有其他较正义的住户跳出来抓住他，可是最后还被坏人划伤，等警方过来时坏人已经跑了，监视器拍下了整个过程，我们那一带住处也被警方列为加强巡逻。
    珈沂瞳孔放大，「天啊真的很可怕欸，你如果没事的话晚上不要出来，不然你也不知道犯人会不会固定在那个时间点作案。」
    我烦恼着，「嗯，住了那么久的地方突然就变得不安全了。」
    下班后我和东河旭去吃了一间炒饭，本来想告诉他最近那个坏人的事，但犹豫了下，怕他担心，还是把话吞回去。
    「念念，在想什么呀？」他在我眼前挥了挥手。
    我赶紧摇头，「没有啊，只是在发呆。」
    「不是在公司不开心吗？」他又问。「你可以跟我说没关係。」
    虽然上班是真的没有任何状况，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找不出其他词汇表达，最后只能短短说句：「没事，你放心。」
    东河旭眨着眼睛看我，我不自觉躲掉目光，只管低头吃着。
    结完帐离开后，我照惯例和他抱抱，「掰掰，我走啦，你回去要小心喔！」
    「好的，念念也是。」他轻轻说。
    出了捷运，时间其实不晚，离八点只差十几分。
    下了公车刚慢慢晃进租屋处的巷子，突然──
    「啊，你放开！」
    女性尖叫声清楚传入我耳里，映入眼帘是一名身穿连帽衣，帽子遮住脸的男子竟拿美工刀挟持一位女士，我慌乱的别过头，这是同个人吗？！
    紧急情况下乱了分寸，我试图让自己冷静，按了手机快捷键打出求救号码。
    在我方才偷瞥的那一眼，整条巷子除了男子和女子应该是没有其他人，女生叫的不大声，歹徒选在弯进去巷口一点之处，但要再走更里面才会有住户的地方作案，并且举动不招摇。可为什么我听得如此清晰？
    「你安静，不要动，把钱交出来，我就不伤你。」
    我不敢贸然出现，这很可能会使自己和人质有危险，只能在墙的另一边默默祈祷警察赶快过来，并且不要出现血腥画面。

 第四章之七

    但还是时不时偷窥动静，趁着连帽衣男子背对我的瞬间，我尝试给那名女生暗号，指了手机又比出打电话的动作，让她知道有人在帮她。多次之后，女生终于看到我的手势，幸亏她挺聪明，似乎开始跟连帽衣男拖延时间。
    刚才报警时，儘管手不断颤抖，仍理性告诉警方不要大动作的制伏犯人，否则对方也许会伤及女生。
    没多久警方便来，那名女生还在跟连帽衣男僵持不下，多位警察看准时机加上默契配合，快速往连帽衣男衝过去，我趁着现场一片混乱赶快头也不回的逃进租屋处，避免被犯人看到长相，沦为报復对象。
    对，这些都是跟剧里学来的，但凡事警惕点还是比较好。
    气喘吁吁的关上房门，我直接瘫坐在地。「真的是很可怕欸……」
    虽然心有馀悸，但比起我，更希望有帮到那个女生，但愿她不要留下心理阴影。
    「嗯，河旭，我回家了。」将呼吸降到最浅，努力让一切看起来没任何异样，「没有，我很好。嗯，要去洗澡了，好，掰掰。」
    还是、不说了吧。免得给他多馀的烦恼。
    这个晚上不知道为什么，辗转反侧一直有说不出的鬱闷，殊不知感情竟在此时有了些微的变迁。
    防晒涂好涂满，骄阳似火。
    提前买了一束槴子花，跟着东河旭走到他爷爷的墓前。
    我静静地站在他后头，离他稍稍些距离，让他可以自在的掛念仍感受有人伴着。
    「爷爷，我来了。」他细微的声音传入我耳里，「您过得好吗？几个月前，本来又想去找您了，但，没有实现呢。」
    他苦笑的语调，我眼眶一酸。
    凝视着他的背影，我渐渐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有断断续续的话在耳畔飘着。
    「如果当初妈妈就别生我了，是不是能好过一点呢？您说是吧。但至少，谢谢您来到我的生命，真的……很想念您……」
    直到发觉东河旭在啜泣，我才回过神上前抱住他。
    没有说任何话，安静听他哭完。
    「就算爷爷对我很好……但我就忍不住去想，如果我从没出现就好了……就可以不用过得那么痛苦……」他抽抽噎噎地向我哭诉，复杂的情绪縈绕上整个心头，屈膝跪在墓前的他看起来好脆弱。
    「遇见你是我此生的幸运啊河旭。」半晌，我轻轻在他耳边落下这句。「也许结束生命会对你来说轻松点，我明白的，你很累了。但要不我们再试一次呢？如果我做你的光，你愿意继续陪在我身边吗？」
    我会好好爱着你，消除你过往被世界痛吻的痕跡。
    他没有回应，仅是不停掉下眼泪。
    东河旭此刻正想着什么呢？他是什么心情呢？我无法从哭红的眼里读出一丝丝情绪。
    等他缓和些，我从包包里掏出卫生纸，没有一开始就递给他，而是轻轻帮他擦去眼泪，然后再抽下一张让他自己处理脸上没弄好的部分。
    随后，我将花束摆于墓碑上，简短的道：「谢谢您曾让河旭快乐过，今后的日子我也会继续守护他和爱他，请您不用担心。」
    把头转向东河旭，对他浅浅一笑。「抱抱？」
    他先是沉默地看着我，接着伸出双手。
    我从他瞳孔中收到了几分信任。
    为了能好好沉淀心情，本来是直接到吃饭定点，我们去了趟海边。
    我撑着伞倚在栏杆处，可伞却被他一把拿起，落至他的手里。
    「欸……河旭，双手这样靠在栏杆，不烫吗？」我睁大眼睛。
    「还好。」他顿了顿，神色有些黯淡的扯了嘴角，「那、就说一点。」
    「嗯。」我望进东河旭深邃的眸子，专注聆听。

 第四章之八

    他深呼吸，我摸不太着这是什么语调，但。「我没有爸妈。一开始就没有。」
    我承认我心里咯噔了下。
    「我住在孤儿院直到，有个爷爷把我领走。」
    领走……我开始想哭，只能像无生命的物品等人认领吗。
    「上学之后，同学嘲笑我各种事，外表、很笨、话说不好。我不懂反抗，我不知道为什么。」
    「只能听话因为害怕再次被丢下吗？」我努力让自己不哽咽的说。
    「应该是吧。」他苦涩的勾起唇角，「后来我也不想说话了，所以没有朋友，都是自己一个人，分组时都是那个被挑剩下的。」
    我凝视着他凝视着的方向，一望无际的海似乎让他很不安。
    太广阔了，找不到能抓住的点。
    「上了大学后，有一天我认识了一个女生，她就像念念你一样对我很好，能看出我不开心一样，问我怎么了给我安慰，大概一个多月吧，她问我要不要和她在一起，我答应了。」
    从他之前透漏的一点字句与现在这些连起来，我大概能猜到事件起落了。
    「可是交往后她就变了，我想应该是我没谈过恋爱，所以不知道怎么对女孩子，我尽力改成她喜欢的样子，我不是没有疑惑过，是不敢离开她。」
    即便话语错乱，我仍懂他要说什么。
    「在一起后的几个月我爷爷突然走了，然后，」东河旭依旧没有看我一眼，我却感觉他在做什么逼不得已的事。
    他究竟是被强迫，还是刻意在虐自己呢？
    「她跟我说她早就有别人了，因为对方不想有第三者介入，所以还是分手吧。」他将伞收起，转了身，「我说，『好。』」
    我咬住下唇，对于要不要拉住他，犹豫了。
    说出来，真的是好事吗？
    我想要了解他的过去，但是，为什么东河旭说了以后染上更痛苦的神情呢？
    「河旭……」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念念抱歉，你不能懂吧？因为你很幸福啊。」今天他对我开口的最后一句，掺着无可奈何与沉重。
    然后他把我载到租屋处，一个字都不许我说，离开了。
    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他口是心非的反话，就是知道我能理解，所以才说我不能懂，我能理解的……
    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靠着墙坐在地上，大脑忽然又问了我这个问题。
    我爱他吗？
    我真的爱他吗？
    不捨一个人因着伤痛丢了性命，但如此轻易的给出希望和承诺，真的是因为爱的原因吗？
    还是……我只是因为心疼……
    对东河旭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呢？我直到深夜都还在想问题的答案。
    确实，没经歷过所以没法百分之百感同身受，可是看到他哭的时候、他脆弱的时候、他要放弃的时候，很想告诉他世界依然存在美好，不要选择别过……
    时常会產生种「我也遇过」的感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明白他的心情，只是发现自己可能有能力阻止悲剧发生的话，就要拚尽一切拉住那个坠落的人。
    体会过世界留存温柔的我，也想这样对别人。
    河旭对我来说是特别的没错，我有想陪着他走出，望着他的脸、待在一起也觉得很幸福，那么这应该就是爱情的感觉吧？
    我打开手机，在聊天室打出：没关係的河旭，我会一直在的，别担心。
    他的情绪不稳，那就安抚他；他没安全感，那就给他；他心中有伤口，那就替他擦药，河旭，一路走来太辛苦了，没有好好爱着他的人怎么行呢？
    如果他人生注定黑暗，注定悲剧收尾，那我会拚上全力打破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就任性的做他的光，拦下所有本该是他的幸福。
    亲爱的，别管命运了，你值得世间所有温柔啊！

 第四章之九

    到了隔天，东河旭依然没有读我讯息，本来想问他有没有好点，却觉得跟根本是无脑行为，他怎么可能好了？我应该要知道这些情绪没办法那么快释怀啊。被他的全部佔据，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于是就在掛记着他中结束一天。
    星期一我去上班时看到阿诺哭丧着一张脸。
    「怎么啦？又跟女朋友吵架喔？」
    阿诺瞪了我一下，「千橙念，我现在超不爽，不要跟我讲话。」
    我看他的眼神不对，虽然瞳孔犀利，但着实闪过一丝，愧疚……？
    我把包包放下走到他旁边，小心翼翼开口，「真的结束了喔？」
    阿诺一手撑着头，不耐烦的用指尖随便敲着键盘，「对啦。」
    我抿了下唇，思考该说什么。
    「她提的，很烂的理由。」阿诺一说起，语气越发愤怒，「啊问她就跟我讲什么我吃饭用木筷，她用铁筷我们以后结婚会不合，根本超烂简直有病！那干嘛在一起那么久？都吃过几次饭了！」
    真的很瞎。可是不能吐槽他。
    「好。」我冷静的句点他，让他把火气降到冰点。「没关係，虽然我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要这样，我也知道这些都需要调适，但至少你不用再继续看她脸色了对吧？」
    阿诺平常会跟我讲他女友的事，所以我多少耳闻她的状况。
    「啊我也没有想要分，她在那边吵的时候我都有照你说的哄她欸，怎么知道她这次来真的，都两年了，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他烦躁的翘起脚。
    「我知道刚开始一定都很难接受，可你仔细想想，你为这段感情也付出不少吧？感情这种事不能勉强，要双方都愿意才走得下去不是吗？如果她不想继续了，你再爱那只是浪费生命浪费心力，还不如分开就分开，反正你跟她都谈好，各自走各自的路了对吧！你也趁这机会让自己放个长假，好好享受自己一个人的清间，等准备好了再去找或接受下一个人。」阿诺偏理性，比起陪他讲女朋友的不是，当然我也没资格去批评人家，分析道理给他听他较能接受，不过不能很激烈想要一语点醒，而是耐心的好好说。
    「唉，我了解啦，但我今天真的没心情上班。」阿诺叹了口气，无奈地趴在桌上，「千橙念，你真的是很神奇的人。」
    啊？我纳闷，「怎么说？」
    「不知道，我以前遇过的异性朋友也没像你这样，就是、跟你讲这种也不会觉得彆扭什么的。」他胡乱叫了一声，「啊真是，好噁心不想说这些啦。」
    我笑了笑，阿诺似乎没方才那么躁鬱了，说真的如果我没男朋友，下班就会带他去散心什么，不过我已经有河旭了，儘管他一天多没理我，也不能拋下他跟其他男生出去，这是对他基本尊重。「你先认真上班，上班就不会想那么多好不好，加油加油！」对他打气完后我就回去工作了。
    「他怎样？」珈沂滑了椅子过来我这。
    我悄悄凑近她耳边小声道：「阿诺分手了，今天就先放过他吧。」
    「哈哈哈好知道了。」

 第五章之一

    我许的第二个愿望是，能用温柔治癒好你过去的痛。
    ◆
    中午去买咖啡时，东河旭并没有在柜檯，而是店员帮我点完餐后叫了内场的他的名字，可他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加上今天人也多，我不好打扰他们和挡到下一位顾客，买完咖啡时就匆匆回去了。
    儘管阿诺表现的很平静，但因没有像平常那样吵吵闹闹的和我斗嘴，办公室持续瀰漫着不寻常的氛围，这是我进公司以来大家第一次如此安静的吃着饭。
    「欸，还好吗？」珈沂偷偷问我，「他是被甩？」
    我塞了几口菜进口中，咬完后吞嚥，「应该是女朋友腻了，因为分手理由很扯。」
    「可怜他，阿诺对她其实也算用心了。」
    我没有多做回应，仅是微微点头。
    因为阿诺的事情让我不禁想到我和河旭，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不会只有开心，更多的是到中后期会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其实他这次让我有点担心。
    曾经撞见他想轻生的举动，昨天传了一些讯息，但他都没有回覆甚至已读，我怕如果我错过什么，让他自己这样逃避的话，他可能又会有不好的念头。
    决定下班后还是去找找他，也许他不会想见我，但还是想去陪他，我是女朋友的身分啊，不只是普通他认识的人，是他的另一半，我有爱他的必要。
    最糟的情况应该就他赶我回去，不会再更坏了吧??
    五点半一到，我便抓起背包用最快的速度衝进电梯，接着赶到咖啡厅后门，我深呼吸，走向前询问一位平常对东河旭照顾有加的男店员。「那个、河旭在哪里？」
    「喔，他好像回他房间了。」男店员稍稍疑惑，「你没跟阿东说要来找他吗？噢对，你是第一次去他睡的地方吧？我跟你讲一下位置。」
    幸好对方没有多问。「好，谢谢。」
    「楼梯上去后左手边那间就是了。」
    我跟他道谢，脚步放轻上楼。
    门敲了两下，东河旭前来开门，一看到是我，他愣了那么下子。
    「对不起，我能进来吗？」把声音放置最柔和的状态，轻锁了眉眼问道。
    他没有说话，用动作允许。
    非常小的一间房，里面仅一张标准单人床，一个矮木摺叠桌，一座组装式掛衣架和几些收纳箱。
    房间收拾得井然有序，一尘不染，没有过多的装饰，与东河旭的人挺搭。
    「我知道我突然跑来找你很失礼。」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敢盯着他的眼睛，「可是河旭，你不要自己一个人好不好？」
    「我有说要见你？」出乎意料的这句毫无感情的声音，让我不禁心跳加快。
    他的语气，很冷。
    「我……只是担心你的状况。」
    「我看起来有哪里不好？」
    他冰硬的话语持续逼近，我不自觉将双脚往后挪一部。
    东河旭全身上下都在告诉我他很糟，然而当我试图在他双眸中寻得什么，却发现似一片混浊的海水，越坠落周围的水温不仅更低、顏色也越黑。
    他失焦了。
    在我眼前的他失焦了。
    「河旭，你怎么了？」我不安的轻唤着他的名字，可是，
    「千橙念，耳朵坏了？我叫你离开这里！我告诉过你不准走！」
    平淡、没有波澜，但就是好刺耳。
    他在控诉什么，可我听得不是很清。
    然后他焦躁地从枕头下抽起美工刀，将锋利的刀片从塑胶壳里推出。
    我慌了。
    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走。
    我知道他想用这个威胁我，但如果我走了，河旭真的不会伤害自己吗？
    「亲爱的，没事，没关係，没事的。」我放下背包，慢慢的走近他。「河旭呀，我在这里。嗯？好吗？我说我不会走，就是不会。」然后一手按着他的手腕，另一手将美工刀拿掉。
    我清楚明白，且理解现在的情况需要作出什么应对。

 第五章之二

    「我会怕。」他颤抖着。
    「我知道。」
    「我很累、我不能接受、我讨厌逃，但我更讨厌光。你太亮，所以我太累了，我不想面对，这样就好，不行吗？那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骗我？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语法不对，到后面越说越小声的他，脑袋似乎一片混乱。
    我轻抚上他的肩，「没关係，我都理解的，没关係啊河旭。你很勇敢了，你愿意告诉我已经很棒了，我们可以慢慢来，不急，就算突然想停下也可以，我这里随时让你靠，好不好？」
    很久没有说出心里话了，很不习惯吧？要去翻找那些深藏的记忆，很痛苦吧？但他真的很好了，我不是諮商师，他却还那么放心的跟我说，心里觉得很感谢。
    其实前阵子，我在脸书上意外滑到一则介绍「高功能忧鬱症」的文章，点进去看后发现跟东河旭的情况几乎吻合，所以开始慢慢去找很多相关资料。
    情绪受伤的人，他们虽然明白自己说出的话会造成别人很多困扰，却也身不由己，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陷在矛盾的迂回，想要别人关心，却又怕别人只是一时关心。如果只是短暂的，那倒不如继续让他们身处黑暗。
    对于所爱之人，既想推开，又想紧抓着。
    因为长期独自压抑，面对耀眼的阳光是害怕仍然渴望。要是有人能懂就好了，要是有人能明白，愿意用温柔治癒，他们其实都很想变好。
    「亲爱的旭，我们放个假吧。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想，可是，我很爱你这件事，绝对不能忘。」
    我环住他的颈圈，轻轻在他侧脸落下一吻。
    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了。
    当晚回家后，我查了东部的饭店推荐，打算在下星期带他去好好休息几天。
    「河旭，别忘记明天六点的医生喔，好，你也早点睡，晚安。」洗完澡我跟他通了睡前电话，几个小时前在他房间时，他告诉我，他想了下，还是决定再去找精神科医生拿药，于是我陪他预约了明天傍晚的门诊。
    我相信这决定需要很大勇气，他愿意前去看诊，我很替他开心。
    「对了……」忽然想起什么，我从包包拿出那支被我收起的美工刀，注视了好一段时间。
    上面是不是曾经沾过河旭的血？他是不是把伤口藏的很好，我都没有发现过。
    我把美工刀扔进垃圾桶，关了灯，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总觉得，我好像闯进了一场电影。
    在我出社会以前，我的日子从未与「正向」相反的形容词擦上边，我的家人、我身边的同学朋友，没有一个人活的像东河旭这么不快乐，至少在我的认知里。
    我很少看社会新闻，爸妈永远是口头上告知「要怎么预防车祸」、「如何应对坏人」等等，但我几乎不曾看到谁在现实里怎么被撞伤亡的画面，通常都是看剧、看电影，因为是演出来的，也会注意不太过血腥，更别说一个人的惨痛人生摊在我眼前，让他產生抑或做出想结束生命的想法和举动完全没有遇过。
    当时看到双脚站在大楼边缘，随时会摔落的东河旭内心无比衝击与震惊。
    他，到底经歷些什么……本来生而要在爱中成长的人，是承受了多么巨大的悲伤？
    好在，爸妈从小教我要善良对人，倾听与理解很重要，即使不认同的事，只要不是法律上或道德禁止，都应该尊重，成为温柔的人更是重要，当对方难过时，首先要做的是安慰他的心情，再来好好地听他说，最后适当给予意见和让他明白，他不是一个人。
    妈说，我们人最怕孤单了，无论怎么独立的人，也都会在与人有良好的交流时流露本性的喜悦，比起只有「自己」的世界，没有人不会不想被他人认同与理解。

 第五章之三

    过没几天，虽然不是我原先所料，却也不太意外，阿诺的女友回头求復合了。
    啊，毕竟这么烂的理由是一时衝动的可能性大。
    「怎么办？我到底要怎么回她啊？」午饭时间阿诺把我叫了过去，跟我分享最新状况。
    「不是跟你说很多次了，重点不是你要怎么回，是你想不想復合。」
    话说，阿诺被分手那天，下班后他们其他人一起去聚餐，结果珈沂一不小心喝太多，就把阿诺已经分手的事说了出来，这让阿诺当场脸色铁青，隔天珈沂不好意思的向他道歉，阿诺也一脸无奈的说算了。
    不过，他拜託这件事只有我们部门知道就好，大家也都识相的答应。
    「我也不知道我想不想，我暂时不想管她的事，可是又觉得没给她一个答覆不太好。」阿诺苦恼的将饭菜一口口往嘴里塞。
    「怎么说呢，」我吸着麵条，「其实如果可以，最好就不要再回去了，因为只要划出分开的裂痕，感情就有了无法缝补的缺口。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而已。」
    「那你觉得我现在可以怎么做？」
    怎么做？拜託，我又不是恋爱导师，但还是给了选项。「跟她说给你一些时间思考，但你要给出明确天数；或是你下定决心不往回看，直接果断拒绝，可是也不要说很伤人的话；那如果还爱着她，就要想清楚方法，不要再轻易让她跟你分手，否则你说这段感情绝对结束。」
    听闻我的方案，阿诺睁大眼睛，我则是一脸疑惑。「干嘛？」
    「千橙念，你根本是我的兄弟！」
    「什么话？」我翻了白眼，「我可是女的欸，不要擅自给我改性好吗？」
    阿诺不理会，「白痴，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眼里闪烁道谢的神情。
    「总之，」我拨了拨头发，「要不要参考随便你，不要让自己受伤就好。」
    看在他已经被分手的份上，我就不太嘴他了，拿捏好分寸，免得一不小心刺激他，最后让他去玩火自焚。
    在感情受伤的男生和女生，很容易沦陷为深渊中互相玩弄的產物啊。
    「对了珈沂。」下班后我问了问她，「那个、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看看。」
    「嗯？什么事？」指尖离开键盘，珈沂转头定睛在我身上。
    我有点焦虑的暗暗搓搅双手，「下礼拜我要请两天的假，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帮我代班……」
    出乎意料，她爽快的答应了，「可以啊，不过你要做什么呢？」
    「是这样的，」我微微叹气，「河旭最近的状况不太好，我想带他去走走，可是八月根本没有一个连假，只好请平日。所以，要麻烦你这样，很抱歉。」
    「原来喔，我知道了。」她双手环胸网椅背一靠，对我眨了眨眼，「不必抱歉啦，回头送我东西和请我吃饭就好。」
    「没问题。」我放心地笑了笑。
    我这边搞定，再来就是河旭那边的班了。
    刚好手机跳通知，说我订的餐到了，于是我和其他员工说掰掰，前往楼下拿取。
    「谢谢，辛苦了！」双手抱着纸袋进了咖啡厅后门，来到东河旭的小房间。
    叩叩──
    「surprise！」我开心地跳起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什么……」
    不等东河旭说话，我便侧过他身转进去，「早就买好晚餐了！一起吃！」还特别在最后三个字加上重音。
    他浅浅一笑，坐在地上拖着腮帮子瞅着我。
    一一把汉堡薯条从纸袋拿出，以及杯身满是水珠的冰凉饮料，「是你喜欢的口味，这种天气太热了，不如就吃速食吧！」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哈哈。
    东河旭斯文打开包装，秀气的咬了一口，我观察着他的神情，心中有股小确幸流过。

 第五章之四

    「河旭，这几天都有按时吃药吧？」
    「呃、嗯。」
    那天去诊所时时他没有抗拒或不舒服的表现，医生也称讚他再次前来是件很勇敢的决定。
    不过，回答怎么有点不确定？
    「昨天忘记了……」
    听闻，我扬起笑，「没关係，但接下来要记得喔，那个要吃一到两个星期才会有明显效果。」就算是小失误，也不能第一时间责怪他。「昨天很忙吗？真是辛苦你了。」
    「昨天店里人特别多。」
    我点点头，喝了一口冰红茶。「噢它这次好涩喔，下次还是点别的好了。」
    看到我喝饮料，东河旭也下意识的拿起他的雪碧。
    我不禁被他的举动可爱到了，唇角不自觉勾起。
    「念念，谢谢。」他小声地说。
    「只要你想，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轻轻抓起他的手腕，另一手比了半心的形状放在他纤细的手旁边。「这我可以掛保证，我能持续爱你。」
    ◆
    怕东河旭不答应平日请假，我先斩后奏，先与河旭关係近的那位店员讲好，让河旭能与其他人换班，他帮我跟老闆说了后，老闆也通过这样的安排，然后我再告诉东河旭，已经帮他请了下星期四和五的假。
    「要、要做什么？」
    他稍稍紧张的反应让我莞尔一笑，「别问，都弄好了，反正行李带齐明天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就对了！」
    「喔、好。」他懵懵的应声。
    听到满意的回答我雀跃的回家了。「欸？好久不见！」
    「上礼拜不是才刚见过？」对方无言的声音传进耳中，我尷尬的哈哈两下。
    「上次、上次也只是擦肩而过啦。」搬来一年了他还是一样不会聊天呢，「对了，我明天要去东部玩，你有想要什么名產吗？」
    他先是愣了愣，随后冷酷的摆摆手。「别只顾着谈恋爱，赚钱比较重要。」
    「什么啊……」我努起嘴，「你是学校老师吗？以前教官最喜欢在台上说『别只顾着谈恋爱，唸书才是本分！』」
    原本以为邻居会不屑回答这些幼稚字句，没想到他却勾起唇，「嗯，我是，下个月要去中部教书了。」
    「欸？」我惊呼，「所以你要搬走了？！」
    他点头，不知为何我的心底倾泻一细失落，然而还是勉强活力的打气，「喔，那、你加油喔！记得有趣点，学生才会喜欢的～」
    他递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转身回去了。
    进房间后，我把行李箱拿出来，一边挑着衣服，一边想着邻居要搬离这里的事。
    可能因为他是唯一会跟我聊天的邻居吧？在他搬来之前，我的邻居是一个很老的奶奶，不过她在一年前被家人接回老家养老了，其他住在这里的也有情侣，然而大部分还是出社会很多年的中年人士。
    虽然一开始他总是会跟房东投诉我太吵，但我多次买点东西送他，向他保证绝对会注意，我们就开始有那么些交集，偶尔他也会将小礼物掛在我门把上。
    不晓得我下位邻居是谁呢？到时再好好帮他送行吧。
    差不多整理至一半，我看了看时间，「欸要去洗澡了。」
    小旅行……搓着泡泡，我喃喃自语：「真的好久没去旅行了呢。」
    自从开始上班以后，我就再也没进行旅游活动了，这次还能跟东河旭一起去，简直不要太幸福。
    「之后有什么远大的目标吗？」
    去年年底东河旭问的问题突然浮过我脑海。
    「嗯，当然有啊。」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水沿着发梢滴至衣服布料里。
    隔天一早，我睁眼从床上坐起时，见到窗帘外透进来的光兴奋大叫：「耶！太好了！是大晴天！」

 第五章之五

    甩开身上的棉被跳下床去梳洗，换上昨天选好的服装，米杏色平口上衣和浅蓝色牛仔直筒落地裤，画上比平常要精緻些的妆容，最后戴上东河旭送我的那条项鍊。
    九点三十分，东河旭果真没有迟到的出现，一看到我他立刻眉眼弯弯，我都要被他的笑顏融化了。
    「念念，好漂亮喔。」
    轻盐的嗓音把我的心撩的不要不要，我心花怒放的笑了笑，「你喜欢的话都是你一个人的。」
    「要不要帮你拖行李？」
    听到这话我与东河旭对上眼，「你就带一个背包喔？」
    「嗯，东西没有很多。」他可能以为我怕他拿太重，「所以念念你的行李要不要给我？你牵我的手就好。」
    牵、牵他的手就好……「好呀！」我开心地眨眼。
    我们把早餐买去火车上吃，列车出发时我学起小时候看火车卡通的引擎啟动方式。「呜──呜呜──」结果把东河旭弄笑了。
    「昨天有睡好吗？」
    「有，念念你呢？」
    「当然，而且我还梦到你超好笑。」
    「我吗？！」他大吃一惊。
    我回想昨天的梦，「就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在动物园，然后你就说你很喜欢鸚鵡，啊你就跑进那个鸟笼，结果就被一堆鸚鵡啄我整个傻眼哈哈哈。」
    他瞬间脸红，「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我笑翻，「所以是不是超好笑！」
    「念念你都把我想成什么样子啊……」
    我赶紧澄清，「哪有！我怎么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梦？」
    东河旭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真的快被他笑死。
    车窗外的风景依旧美不胜收，时不时出现绿油油的金黄色稻田，被都市生活包围的我很难有机会欣赏，由于天气特别晴朗，天空蓝的像随笔一挥的顏料洒满画布，白云更是可爱的宛如刚从机器出炉的热腾腾棉花糖，彷彿只要伸手一抓，就能摘下陈列好的梦想。
    好几个小时的车程什么都不做的话太无聊，我拿出蓝芽耳机，一隻掛在我耳上，另一隻掛在东河旭的耳上，他愣了下，我假装忽略，打开手机看起剧。
    「这部超精采的！特别是男女配角一堆糖，狗粮都洒得比主角们还多。」
    东河旭眨眨眼，脑门凑近萤幕。
    剧情来到高峰，男配角衝向在雨中独自撑伞的女配角，一把抢下她的伞扔至一旁，随后抱住她，我倏地一个疑惑看不懂这操作，没想到下一秒他的台词竟是：「要淋雨我就陪你一起淋。」
    然后他们二人就在雨中相拥好一段时间，镜头也切至下一个画面。
    我拧着双手咬下唇，呜呜简直不要太感动，即便困难重重也要奋不顾身守护爱情的男配角，以及被家人知道后恋情遭受反对的女配角依然选择相信他就是命中注定的骑士。
    这对cp我很可以啊！
    我偷瞥了一眼东河旭的表情，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懂，毕竟是从一半才开始看的人，会不会觉得整段很莫名其妙哈哈。
    一集播放结束后，东河旭问我：「念念，你都喜欢看这类型的吗？」
    「都看欸。」我暂停了下集的开始键，「有人推我就去找简介，简介吸引我就会开始追。」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这部的确满不错的。」
    「欸？是吗！」我小小惊讶，他竟然会喜欢，「你知道吗，我睡前通常都会追个一、两集，但是很容易入戏，我跟你说过吗？我住的那边隔音不是很好，一尖叫就被邻居抗议。」我得意的双手一摊，「你都不知道我接过多少次投诉呢！」
    他笑了笑，「这哪里骄傲了？怎么那么可爱。」
    「不过，」说起邻居我不小心感叹，「他下个月就要搬去中部了。」
    「你说会抗议你的邻居吗？」
    「没错。」我不禁回想我们相处的日子，「虽然他性格很冷酷古板，但他是唯一跟我有话聊的邻居了。昨天他告诉我他要开始去教书，其实……好像有那么点捨不得耶。」
    「嗯，会有些惆悵。」东河旭提出建议，「还是念念，你要帮他饯行呢？」
    我的眼睛亮起来，「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天啊，我们超有默契欸！」

 第五章之六

    他轻笑。
    我歪头，「不过我不太知道要送什么，偏偏他这个人太神秘了，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比较特别的礼物。」
    「他是老师的话……送钢笔？」
    闻言我傻眼的噗哧一声，「你搞笑喔，这年代哪有人在送钢笔的啦！」
    东河旭尷尬的搔搔头，我灵光一闪，「我知道了！」
    「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我勾起嘴角，「等我买到时再告诉你。」
    本以为东河旭会乖乖听话，没想到他却撒娇，「人家想听。」
    「不行。」我撇过头。
    「告诉我。」
    欸欸，那语气霸道个什么劲啊！
    我瞅了他一眼，必须坚持住底线。「亲爱的旭，你再闹我要咬你了喔。」
    「那你跟我讲啊，为什么不能说？」他依旧任性。
    好啊，要这样是不是！我直接上前咬了他的耳朵一口，东河旭明显被吓到，身体僵硬不敢乱动。
    「念念，你、你……」
    我把嘴巴移开，得逞的坏笑，「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才不是会说谎的人喔。」
    他不知所措的望着我，似乎因为方才的举动变得有些害臊，「火车上那么多人，你竟然……」
    我咯咯咯的笑了出来，整他真好玩。
    假装没事的整理头发，唇角却克制不住地扬起，谁叫河旭实在太令人心动了，今天也是顏质在线呢！
    他无奈一笑，宠溺的揉揉我的头发，下秒猝不及防的亲上我的侧脸，瞬间心跳漏了一拍，当馀光喵到他是一掌挡着嘴唇旁边不让其他人看到时，我不小心出戏，「啊啊什么啊你怎么那么可爱！」
    「东河旭！」我对他乱叫。
    他手指比一贴在我的唇面前，「大眾运输上别太大声。」
    我立刻把他的手推开，「欸口红！」他反射性的身子向后，我调皮地吐了吐舌。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东河旭无可奈何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你要睡了吗？」我戳戳他的手臂。
    「嗯，跟你玩太累了。」他慢条斯理的说。
    我凑近他的鼻尖，清楚的听见了他的呼吸。「可是已经要到站了耶。」
    「你骗人。」他显然不甩我。
    好吧，讨厌，也太快被看穿了，我勾住他的手黏在东河旭身上，手机点了音乐的播放清单。
    双眼放空摊在他身上休息，静静等待时间逝去。
    即将到站的广播忽然想起，我挣脱他的手，东河旭仍然熟睡着，我轻拍了他的肩，「河旭，起来了，已经到了喔河旭。」
    东河旭微微睁开眼，刚睡醒的他就像慵懒迷糊的猫猫，我的心都要为他化成一摊柔软了。
    「各位旅客……到了，请准备下车。」
    整理好自己的衣裳，东河旭牵着我的手，拖着行李，下了车出月台。「哇！好新鲜自然的空气！」我们来的时候貌似甫下完一场雨，空中透着被洗礼过的湿气，却又不会太过潮湿，就像洗好澡步出浴室时肌肤接触到空气的清爽。
    「我们先去饭店卸行李。」我打了一辆计程车，请司机载我们去住的地方。
    东河旭不知道行程，可是他也没问。
    「你就不怕我把你拐走吗？」我倏地拋出这一句。
    「呃、欸？」东河旭愣了愣。
    哈哈哈哈哈，司机会不会觉得我们的对话很奇怪。
    到了饭店，我去办了入住手续，柜檯小姐看了我和河旭一眼后似乎散发出羡慕的眼神，「男朋友好帅喔！」
    我勾住了东河旭的手向她眨眨眼，「刚结婚，是老公。」
    「欸？！真的啊！」柜檯小姐和河旭同时发出惊叹，但她的声音盖过了他。「新婚快乐！」
    我笑而不语，无视了东河旭震惊的目光和泛红的耳根，一旁的行李员好像看透了什么，窃笑了起来。
    「先生小姐这边请喔，我们进电梯。」
    抵达我们入住的房间，是两张分开的加大单人床，大片落地窗望出去的风景湖光山色，让我不禁讚叹：「实在是太太太漂亮了！」
    「欸念念……」我转过头，站在我身后的东河旭有点难以啟齿的看着我。
    「嗯？怎么啦？」
    「那个、嗯……那个……」
    我疑惑了下，却突然明白他想说什么，瞬间感到好笑地笑了出来。「哈哈哈你害羞什么！没事我开玩笑的哈哈哈。」
    「我们现在应该还不是……」他躲掉我的视线，嘴角羞涩的扯着。
    「但以后就会是囉。」我甩甩头发，东河旭已经完全僵在原地，我克制不住的大笑。
    逗他太好玩了。

 第五章之七

    好不容易恢復正常，他终于鼓起勇气问我，「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还一脸「你不准再坑我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欸。」双手一摊，毫无负责任地丢下这句话。
    「咦？我以为你都计画好了。」
    「没有啊，我只订了饭店。」我往沙发处坐下，「主要就是带你来放松心情的，所以也可以什么事都不做，就在这里耗一整天。」
    似乎理解到整趟旅行的用意，东河旭会心一笑。「可是我现在有点饿……」
    「那我们去吃东西吧！」我兴奋地跳起来，朝他的方向飞扑过去，东河旭虽然被我的举动微微吓着，还是张开手接住我，我顺势蹭进他怀里。「gogogo！」
    于是我们的三天两夜东部行便开始了！
    我们去了部落客激推的巷弄咖啡店，建筑是日式老屋风格，外观復古带点小清新，店内装潢也充满艺术设计，因为店内没什么人，店员问我们要不要做榻榻米，我跟河旭欣然答应。
    点了店内最有名的招牌三明治以及渐层蝶豆花茶，还有店长很推荐的磅蛋糕。氛围感满分，离开快步调的北部，不急不赶让人很放松，窗外金黄色阳光洒落，东河旭的侧脸宛如上了金粉，他瞅着我的眼神迷濛，我不知不觉陷入他瞳孔交错的摇晃倒影。
    摇晃？
    「怎么了？」东河旭眉头一蹙，模样些许不解。
    我才意识到自己眼眶掺了泪水，但对方应该没察觉。「河旭，我好喜欢你喔！」
    他温柔的浅浅一笑，「是吗？」
    约莫二十分鐘后我们的餐点来了，依照惯例，让镜头先吃！
    我们一人一个切好的三明治同时送入口中，「嗯好吃！」东河旭也轻轻点头。
    接着嚐了一小块磅蛋糕，竟然吃到了蔓越莓与洛神花，味道是难以形容的清爽，酸甜度刚刚好，搭着饮料一起食用简直绝了。
    我不是很饿，所以剩下的全让河旭吃完，想说等晚餐时段胃口再开一些时享用饭店内的吃到饱。
    趁河旭边吃我边发限时动态打卡，也传了几张照片给爸妈看，结果我妈竟然故意打了「摸鱼员工」这四个字在群组给我，让我既无言又好笑。
    「有比较不饿了吗？」待河旭吃完后，我扬起好看的笑。
    他应声，随后问我，「要不要帮你拍照？」
    「好啊！」我雀跃回道，最喜欢他帮我拍了，每张都像网美照，东河旭真的超会抓角度。
    除了他拍我之外，我们也一起合照，在半开放式的小空间里没人打扰，我与东河旭玩的不亦乐乎。
    然后我们回到饭店房间，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东河旭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于是他开口：「念念，上次……很抱歉。」
    「嗯？哪次？为什么？」我纳闷。
    「就是、你来我住的地方找我，可是我吼了你。」他锁紧双瞳，貌似有些愧疚。
    我晃了晃手，「哎没关係啦，失控是难免的，毕竟敲开内心深处，会觉得不太自在吧。」
    闻言他垂下眼帘，「为什么念念你可以那么懂我呢？」
    咦，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耶，我只是凭直觉说出想法而已。」
    当时的我，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他呢？为什么发现要跳楼的是东河旭的时候，会脱口而出「我来爱你」这句话呢？
    其实每次看见他难受的模样时，我都会在心里偷偷哭泣。
    好心疼受过伤的一个人。
    「反正你齁，现在可是拥有全世界最多爱的人欸，不只有我的……」我数了起来，「还有我爸妈的、我朋友的，你知道吗！我爸妈可喜欢你了呵呵。」
    「什么意思？」他瞪大眼睛，「难道念念你有跟父母提到我吗？」
    「当然有啊。」我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跟谁交往在我家又不是什么不被允许的事，而且我爸妈常夸你顏质高，人品好，尤其是我妈，对我根本踩一捧一。啊那个咖啡店店员也知道我们在一起呀，还说什么早知道我喜欢你，就当我的助攻。」我无言地笑了笑。
    原以为他会继续问关于我爸妈的事，不过河旭，好像更关注最后一句。
    「你很早就喜欢我了？！」
    耳根稍稍泛红，我撇过头，「怎样？不行喔？你就很帅啊。」
    东河旭不好意思的看向别处，「那个、应该还好……」
    「对了，中秋节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去吧！我爸妈说很想见你欸。」
    「他们想见我？」他的眼里散发着不可置信和微微喜悦的光芒。
    我大力点头，「嗯！」
    「好、好啊。」东河旭傻傻的绽开笑容。

 第五章之八

    愜意。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我不自觉又盯着他的容顏，渐渐的双眼放空，漂亮的景色使人陶醉，河旭也是。
    晚餐时间，我兴高采烈地拉着他前往餐厅，看着眼前琳瑯满目的美食分贝不禁提高：「好耶！开吃！」
    海鲜与肉的种类真的应有尽有，而且这里竟然还能吃铁板烧，许多美食也都是现做的。既然来了，那就放纵吃下去，体重什么的都是明天的事！
    不得不说这边的生鱼片、蛤蠣、虾子各个鲜美汁甜，特别是生鱼片，完全不输一般日料，除此之外它的炉烤牛肉根本人间理想，肉质不会太老，熟度也恰到好处，实在是太讚了呜呜！
    「你能吃这么多哦？」东河旭一脸惊讶地望着我盘里的食物。
    我叉起一卷义大利麵，「美食当前谁抗拒的了！」
    他可爱的笑了，我赶紧澄清，「先说，我才不是大胃王，只是刚好都是喜欢吃的。」
    总不能让他觉得我是会把他给吃垮的女生吧。
    正餐结束后当然是甜点，这里的蛋糕做的既精緻又少女，很难不会有人不心动，而且每一个都甜而不腻，完全可以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说饭后另一个胃的说法，简直吃得欲罢不能啊！
    限时九十分鐘的晚餐时段结束，完全心满意足，听说这间饭店最不能错过的就是夜景了，于是我和东河旭到饭店建筑外的步道散步，柔和的灯光打在夜空里，月明星稀，安寧静謐。
    「河旭，这样很棒对吧？」我牵着他的手，灿烂的笑弯眉眼。
    「嗯。」他轻应，「谢谢念念带我来。」
    「生活太忙了，是心里太忙，偶尔就要任性的放个假。」这句是对他说的，我自己还好，过得很充实，没有觉得被工作绑住，虽说一开始只是为了薪水和全勤奖金去的，但我现在好像开始喜欢这份工作了。
    公司就在他上班的隔壁，感觉好近。
    河旭顿了顿，「可是其实，我只能对你任性。」他又补，「我可以对你任性吗？」
    「当然了。」没有半点犹豫，「你可是我最亲爱的人呢。」
    他的脸蛋闪过一丝怀疑，随后表现的没事样，我似乎能猜到是什么。
    是想问爸妈吧？如果把他放在最亲爱的位置上，那爸妈呢？
    我浅浅一笑，「我也爱他们呀，但这两个是不能比较的，对你是感情上的爱，所以会动情，但对爸妈是亲情上的爱，所以在爱情这块，你绝对是我唯一最爱的人，只有你，未来也不会改变。」
    千橙念，你是如何做到信誓旦旦的？我在心底莞尔。
    「抱歉我不该有那种想法……我明白的，只是……」东河旭小小声的道。
    「嗯，我懂。」我停下，放开牵着他的手，在大片黑叶的凝视下转身抱住他。
    永远，是好久好久的事。他有他害怕的，我其实也有。
    我也怕他哪天情绪上来再次失控，可能连再见也来不及说。毕竟，人生无常啊。
    能和他多相处一分鐘，都会好好珍惜。陪伴不仅是最深情的告白，还是最治癒的解药。
    因为生病的他们，最在乎的就是──「我身边的人会不会又离我而去？」
    我肯定不会丢下他，我不会让他感到被遗弃。
    回到房间后我我先去洗了澡，虽然可惜了如此辉煌的独立浴池，还是觉得泡一次要浪费好多水，想想就算了。
    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见河旭手早已拿着吹风机坐在沙发上等我，瞬间心情跃动跳向他。
    「我上次发现帮你吹头发挺有趣的。」
    「蛤？」自从他上次诚心夸我后，素顏就不再遮脸了。我好笑的问：「哪里有趣？吹个头发手很痠耶。」
    东河旭暂时关掉开关，唇瓣贴近我耳边，「不知道，可能因为是你吧？」
    小鹿直接在心里乱撞一波。
    等河旭去洗澡的时间我刚好能擦保养品，他也盥洗完后我们坐在各自的床上看精彩的综艺节目。
    「哈哈哈那个人到底在干嘛啦超好笑，平衡感也太差笑死。」
    「白痴喔又在吵架，真的很好笑欸！」
    「齁真的很雷欸，这种队友真心先不要，弃赛算了！」
    结果整整一个小时都是我高亢的声音，东河旭不为所动的模样让我接着笑不停，他扯着嘴角疑惑的看着我。
    「拜託你怎么能这么冷静？我都快笑死了。」我笑瘫在床头板上，抱着被我揉成奇怪形状的棉被。
    他一脸发现新大陆，「你平常看电视都是这样子吗？」
    我笑嘻嘻地回答，「正确来说，是我跟我妈都是这样子。」

 第五章之九

    晚上快十一点，东河旭起身想走去关灯，「念念，要睡觉了吗？」
    「喔，好呀。」我刚鑽进棉被里，又听见他说：「你刷牙了吗？」
    刷牙？对耶，看到都忘记了。
    我探出头，眨巴眨巴的望着他，「还没。」
    东河旭一脸「果然」的表情，放下要按灯光开关的手踏进浴室，但是，我早就预判他要做什么，于是快速下床抢走他即将要拿的牙刷。「我、自、己。」
    他无奈收手，勾起嘴角，「太晚睡起不来的话会吃不到早餐的。」
    我乖巧点头，打了一个呵欠，刷完牙后再度蹭进被窝，接着灯就暗了。
    我印象中我做了一个很甜蜜的梦，但醒来什么都记不清了。
    「念念。」
    感知到窗外照进的光线，东河旭好像叫了我的名字。
    虽然意识清醒了，但眼睛压根就张不开啊啊啊！
    「念念，起床了。」他要唤了一次。
    我坐起身，知道自己头发肯定很乱，于是对着他喊：「不可以看！」
    「好。」他别过身，柔声应道。
    然后我抓了今天要穿的衣服去厕所更换与梳洗，看着镜中的自己我突然睁大眼，女生太主动是好事吗？我从来没跟男生单独在外过夜耶！虽然我们睡不同床，但是……
    我回想交往的过程：是我告白的、是我先亲的、是我让他进家里的、是我独自闯进他家的、是我带他来住饭店的……竟然都是我主动！
    「不过，应该、也没关係吧？不一定都要男生做吧？」我在指尖上蘸了水抹上镜子，随便画了个爱心图案。
    是啊，我明白他爱我就行。
    打理完后我开心的一个箭步衝向东河旭抱住他，「亲爱的旭早安安安！」
    「早、安。」东河旭眉眼柔和，顺了顺我的头发。「一起去吃早餐吧。」
    八点十五分，餐厅里已经陆陆续续坐了大半客人，我习惯吃西式的，于是拿了许多麵包吐司、欧姆蛋、麦片牛奶等食物，东河旭则是中西合併着享用。
    用餐环境让人感到很舒适，不会吵闹，是很清新愉快的氛围。
    「念念，我们今天有什么行程吗？」吃到一半时，东河旭问我。
    我放下奶油刀，「没有欸，不过我们今天会换另一个住的地方，你有想去哪里吗？」
    要是连续两天都住在这种高级饭店我真的会没钱，荷包先哭。
    他摇头，「我对这里不熟。」
    「不然我们去海生馆？如果人太多我们就找角落休息。」我撑着脸，记得河旭说过怕会去拥挤的地方，平日这个时间应该没什么游客吧？
    他同意了，我扬起灿烂的笑。

 第六章之一

    用完早餐后我们没有停留太久，加上退房时间在十一点，提早了十五分鐘去还房卡。刚刚一查发现海生馆竟然离我们住的地方一个小时的车程，赶紧连络一位我们大学校友，有次来学校演讲，偶然认识且定居在这边的朋友。
    「耶谢谢杨宵！要再麻烦你了！」我对东河旭比了ok，对方爽快答应好幸运。
    拖着行李出了饭店大厅，杨宵以着连续剧里霸道总裁的站姿倚在车门上，我不禁笑出声。
    「哈哈哈哈。」
    「笑什么千橙念？」他佯装不开心地瞪了我一眼，「一间公司老闆竟然沦为被你呼之即至的人，有没有天理？」
    我微微弯腰，语气不是很认真：「真的非常荣幸能被伟大的老闆接送！」
    河旭在一旁有点不知所措，也学我做一样的事，杨宵见此慌了，他拍拍东河旭的肩，「出门还带一个娃辛苦了。」
    「什么意思啊你？」我哼了一声，示意杨宵打开后座置物区，我把行李搬上去。
    东河旭却阻止我的举动，「念念我帮你就好了，你先进去坐吧。」
    「哎，你看看男朋友多贴心，给我对人家好一点喔千橙念。」杨宵边说边等东河旭入车内，自己才走回驾驶座。
    我甩了甩头发，「我对他很好好吗！」
    「是的，念念非常爱我。」
    闻言我得意对他笑了。
    他系上安全带，踩了油门后转动方向盘，「话说千橙念你也真的是，怎么都不事先找好路线？你要去的地方跟火车站在同个区块，你这样等于来回跑了一趟你懂吗？」
    我摆摆手，「不知道啊，临时决定的。」
    杨宵依旧继续碎念，「要不是我只是刚要出门，不然直接不留情面拒绝掉你。」
    「知道啦，所以跟你说谢谢啦～真的是老闆，很喜欢说一堆话欸，你这样员工受的了你吗？」因为是熟悉的朋友才敢这样吐槽，否则杨宵比我大十四岁，他的职位又是高阶主管，怎么可能这样失了分寸。
    杨宵翻了白眼，「不用讲他们讲我就好，我唯一受不了的只有你了。」
    「哈哈哈哈，彼此彼此。」我乐的大笑。
    结果被杨宵透过车内镜子瞪了我一眼。
    「你工作上都还顺利吗？」他突然恢復正经的样子。
    「喔，嗯，还可以，已经很习惯了。」
    河旭非常安静地待着，我担心他会不自在于是小指牵着他的手。一路上我与杨宵聊个不停，他年少有为，人又亲切好相处，虽然许久没见了，很神奇的是还能像常常联系的朋友般互相调侃间聊，我觉得特别高兴。
    多亏今日交通无阻，所以比我们预期的还早到。
    「真的超感谢你！回头请你吃饭呀！」我对着他挥挥手。
    「你说的喔。」他一脸「都只是场面话」无奈的勾起嘴角。
    我双手叉腰，「当然啦，我哪次说话不算话？」说完就要和东河旭走入馆内。
    「欸千橙念！」刚转身我随即听到杨宵在后头大喊我的名字。
    「干嘛？」我疑惑扭头。
    只见他一脸得逞的坏笑，「你回头了，请我吃饭吧！」
    「什么啦不要幼稚。」虽然无言的不想搭理，还是回道：「再跟你联络。」
    一进馆内，舒适的冷气亲上肌肤，外面热得像什么一样，里面就有多大对比。
    买了两张门票，我望了四周一圈，貌似不是很多人就放心了。
    距离上次来水族馆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河旭说他是第一次体验让我小小惊讶。
    展示的水中生物种类繁多，最有趣的是可以摸到海星、海参的本体，滑滑软软的触感让我一阵悚然，可又觉得很酷。
    「啊啊哎一，好奇怪的感觉啊哈哈。」想问河旭觉得摸起来怎么样，一抬眸发现他拿着手机在拍我，我傻傻的笑出两排牙齿，「挺好玩的耶！」

 第六章之二

    河旭没有太多表情，仅是浅浅勾唇。
    接近中午时间，人群有逐渐增加的趋势，我们找了餐厅的角落位子，点了简单的轻食。
    看着用餐区不到半小时满位，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上次东河旭为什么会答应去夜市呢？
    「欸，河旭。」我叫住专心吃饭的他。
    他将视线放到我身上，投射「怎么了」的眼神。
    「你不是不太喜欢很多人的地方吗？可是怎么还会和我去夜市？」我想到另一点，「对了，我生日那天吃的晚餐也是。」
    东河旭顿了顿，随后莞尔，「因为跟你在一起。」
    啊，是这样喔。我轻笑，「原来。」
    果腹后，我们顺利排到与海狮互动的机会，现在这个时间真的夸张热，艷阳毫不留情面的以高温强吻在肌肤上，若没有做足防晒，皮肤估计得先烂掉一层。
    轮到我的时候，工作人员引导我坐至海狮身旁，跟我说可以触碰牠看看，光滑的触感，但又有些硬，是很神奇的感觉哈哈，结果工作人员一声令下，海狮竟然亲在我的脸颊上！不过与其说是亲，不如说牠的嘴巴是吸上去，我也不敢乱动，就被河旭拍下我超蠢的这幕。
    下午三点，我们去观赏了海豚表演，牠们发出嚶嚶嚶的叫声真的超可爱，每一隻在听训练师的指令后动作炉火纯青，会跟观眾互动超亲人，全场掌声不断。
    「好厉害！河旭你也会跳圈圈吗？你试过吗？」
    他一脸无奈，「你问这是什么问题？」
    「哈哈。」我笑歪，「你知道我以前有一个同学很爱跟我说他们家的猫咪会跳火圈，然后一直问我相不相信，其实我是相信啦，只是他又重复问我同样问题，后来我就懒的理他了。」
    「猫咪会跳火圈？」他似乎觉得新奇，「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摇摇头，「不是啦哈哈，后来我才知道这好像是约女生去自己家的一个藉口，某天滑到梗图写的。不过，搞不好真的有猫咪会跳火圈喔！」
    「所以他那个时候是想约你去他家？」
    嗯？这表情怎么看上去有几分吃瓜味道？「你那什么八卦脸笑死，我觉得他应该只是测试我会不会相信而已。」
    东河旭羡慕的说：「感觉念念以前的班都好欢乐。」
    「但其实老师们都觉得我们很吵，不想管了。」我调皮的眨眨眼。
    「是吗？」他的语气就像初次听到有老师放任学生这种事。「我高中的老师几乎每个都很严厉，只有班导对我们比较好，然而我们导师课非常少，一个礼拜也就一节吧，没什么时间跟她相处。」东河旭回忆着，「其实我感觉我遇到的老师好像都很一板一眼，特别是大学教授。」
    我疯狂赞同，「没错！教授都这样超级奇怪的，而且越老的那种做事越不弹性，欸大家时间都一样，要做这个又要交那个，规定东规定西的，根本就弄不完。」我想起我某一堂课的古板教授，不禁对他摇头叹气。「所以我都偷吃步，想尽各种办法拿到学分就好，如果那堂课可以翘我就跟朋友们出去玩嘿嘿。」
    出乎意料东河旭笑了，「我以为念念是乖乖牌学生。」
    不能影响到我的形象，我立刻反驳，「我是啊！只是要看人好不好，要把学生搞垮的老师不需要对他太客气啦。」
    唸的科系是刚好是必修，躲都躲不掉真的超讨厌，班上同学也都不太喜欢他，而且他又长得很滑稽，一点视觉饗宴都没有，没几根头发留了一堆鬍鬚还戴正方形镜框眼镜的教授真的是先谢囉。
    「念念太可爱了。」
    后半段的表演我们没很认真看，谁叫跟东河旭聊天可以这么好玩。
    「欸？结束了？」等观眾开始散场，才发觉海豚们被训练师请去休息了。
    「还想逛吗？」东河旭询问我的意见。
    我起身，将杯中的饮料喝完，「都可以呀，你呢？」
    「不然我们再去拍几张照？」
    「好呦！」我兴奋的跳起。

 第六章之三

    倘若世界上有个人会如此爱你，亲爱的，请相信我愿意成为她。
    「好喜欢这种风格！」今晚订的住所是间小民宿，民宿主人把屋子佈置的温馨可爱，宛如国外小木屋里的炉火风。卸下行李后我坐在地上抬头看向东河旭，他蹲下来与我的视线平行。
    「怎么了？」柔和的语气把我心化成一摊水。
    「人家好爱你。」我环住他的脖子，将侧脸贴在他耳畔。
    一声轻笑，「我也是啊，我也很爱念念。」
    幸福縈绕，我们能不能这样就好，你好好的，会越来越好的。
    旅行结束后我们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虽然星期一早上仍因玩心停留而激动的啪啪啪打了闹鐘好几下，但去到公司时心情莫名就变好了。
    「阿阿阿诺！」兴高采烈蹦蹦跳跳的进部门，我转了一个圈差点没站稳摔倒又把自己弄笑。
    「千橙念你这个翘班仔，为什么出去玩不揪？还给我在上班时间发限动，是要逼死谁？」
    我挑眉，「欸，我可是有好好请假交接，看在你失恋上没找你代班就不错了，早该想到你这么毒舌嘴贱就不要买礼物给你。」
    「有我的礼物？噢呜，女王赐恩，感激不尽。」
    我沉住气，这个人真的短视近利。
    「拿去啦，不要那么油好不好噁心死了。」说着便将一袋伴手礼放在他桌上。
    阿诺打开一看，发现是他爱的当地特產兴奋的大呼小叫，「千橙念！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哇太感谢你了，我今天会对你好一点的。」
    我翻白眼，只有今天？
    「都不知道是谁一直传讯息叫我买这个回来，吵死了，本来想直接封锁你。」
    他嘟起嘴，「那是因为你都没已读啊。」
    我瀟洒走向座位，「我不屑点进去。」
    迟到时间将至，同事们陆续在位子上准备开工，珈沂一见到我眼神立刻疯狂暗示，我受不了的笑了笑，「给你吧宝贝，当然有你的。」
    她心花怒放，「耶！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我眨眨眼，「晚餐请你吃，随便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怕她可能有所顾虑还是说：「高级餐厅也行喔。」
    她爽爽的比了胜利的手势。
    午饭时间大家配着我买来的名產食用，各个讚不绝口，他们甚至还找到网址要一起团购。
    「真的不枉费我们平时没有亏待你耶橙念。」
    「对啊还懂得回报啦。」
    我微微一笑，「谢谢姐姐们的照顾呀。」
    每个人像往常一样彼此开开心心的聊着天，我思索着，中秋节快到了，终于又有回家的机会，而且这次还要跟河旭一起回去，下个月的话……对了，邻居就要搬走了。
    礼物得赶快准备才行。
    「太好了！下班了！」我陪珈沂在办公室待到六点多，她伸了伸筋骨，拉着我的手搭电梯。「我想好要吃什么了，就我上次给你看的那间餐厅。」
    我点点头，「好啊没问题，不过我要先去跟河旭借安全帽。」
    暮夏的傍晚凉凉的，夕照华丽变身随即引退，留给月夜的到来全权尊重。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高级餐厅氛围就是截然不同，连服务生都有如在皇宫服侍的面孔。
    「两位吗？请稍等我帮您确认目前有没有位子喔。」一分鐘后他笑盈盈地回：「那两位小姐这边请，有专人帮您带位。」
    我是第一次来，珈沂也是，不得不说光店内装潢即让人不自觉想展现优雅淑女，不敢大声说话，走路也像猫咪般。
    沙发椅软软的坐起来好舒服，珈沂睁着眼睛示意我：他们的菜单镶金框欸！
    「小姐您好，请问有来过本间餐厅吗？是否需要帮您介绍餐点？」
    我翻了翻菜单，「你们有推荐的吗？」

 第六章之四

    服务生指向其中两道餐点，「我们的法式肋眼牛排是主厨推荐，酱料是主厨他自己私调的，味道非常别緻细腻；红酒嫩煎菲力则是最多客人的首选，吃起来口感很好，您可以参考看看。」
    「好，谢谢。」我低声应道，思考自己该点什么才好，没想到珈沂已经有所选择。「我要一份海陆双拼餐。」
    「好的，肉的部分您是要哪一种呢？」
    「鸡腿。」
    我撑着头，有答案了。「那我就你刚刚推荐的菲力好了。」
    「没问题。」服务生在平板上记下餐点，「请问两位小姐的前菜、汤品、甜点及饮料想选择什么样的呢？」
    大约花了十五分鐘点完餐，我倾身凑近珈沂，「你就好好吃齁，那两天辛苦你了。」
    「嘿嘿，不会啦。」她笑了两声，「玩得还愉快吗？」
    我放心地扬起嘴角，「河旭看起来有比较开心，也似乎没那么拘谨的感觉。」
    「那就好啊。」此时服务生端了浓汤来到我们桌边。
    他们速度真快，我在心里暗暗道。
    主餐上了后，珈沂开啟她的八卦本领与我间聊。
    「你知道吗，阿诺看起来好像释怀了欸。」
    「是喔，」我切着牛排，七分熟的菲力透着漂亮的暗红色。「所以他应该没有答应復合了。」
    「当然没有，他说他要选你给的第二个选项。」珈沂发出疑惑的语气，「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啊？那傢伙竟然会听你的。」
    我嚼了嚼口中蔬菜，「也没有特别的，我也是把决定权交给他，毕竟我没权力干涉他的人生是吧？」
    珈沂认同的点点头。「可是橙念，你为什么感觉那么清楚，东不是你的初恋吗？你却好像对谈恋爱很上手一样，话说起来，你跟东都没有吵过架吧？」
    好好笑，怎么讲阿诺的事现在换成对我感兴趣了。不过我还是照答，「是我的初恋没错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特别能理解他，而且我认为吵架这种事根本没必要存在，一定会有引发一个人吵的导火线，但是要延伸成吵架，绝对是两个人的责任。」
    好好沟通，对彼此温柔，世界就会充满善良的人。
    「真的觉得你的想法很成熟耶。」珈沂眼里散发着欣赏，我不好意思的轻笑。「三观很正，我喜欢。」
    到了邻居要搬走的前三天，我敲了敲他的房门。
    他开门看到我，挑了挑眉。
    「有礼物要给你！」我笑了笑，「很开心能认识你，祝你下个旅程一切顺利！」
    他接过礼物，小声地向我道谢。我顺势问他，「对了，要不要一起拍张照留念？」
    邻居犹豫了会，还是答应了。
    照片里他依然冷酷的脸，毫无表情抿着唇，离开前他对我最后一句叮嚀：「要一直保持现在开心的样子。」
    ★
    「讚啦，我根本请假大师。」一大早起床，我站在全身镜前满意的注视自己今天的穿搭。这次中秋连假，请了两天特休放五天假期，超爽，剩下的再留到国庆日跟朋友出去玩。
    距离跟河旭约的时间还有很久，于是我先叫了外送吃早餐，最近咖啡店店员推荐了我一部现在正夯的美剧，这么悠间自在简直回到了学生时期寒暑假耍废的快乐日常。
    河旭传了讯息给我，告诉我他已经到我家了，我没想到这么快，咬断吐司里的美生菜匆匆忙忙跑下楼。
    「念念，早……安。」他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我打扰到你吃早餐了吗？」
    我赶紧摆摆手，嘴里的吐司还没咬完，说话不清的拉着他进住处。
    「你也太早来了吧，我们是十点的高铁，啊还有一个半小时欸。」吮了吮鲜奶茶，吸管还在齿间来回摩擦。

 第六章之五

    「我想说我弄好了就来找你。」平稳的嗓音静止了世界的波澜，总感觉每每听见东河旭的声音心情就会安定下来。
    「喔喔原来，哈哈没关係呀。」我笑了笑，默默关掉影集，也注意到他手中的一袋东西。
    初秋悄悄来到，依旧是太阳高照，然而相比七、八月的炽热，已经慢慢渐入凉爽季节了。
    河旭载我到高铁站，他把车寄放在附近的收费停车场，返乡人潮还是有，但因我们提早了两天，所以人群还不至于到巔峰。
    「我好像是第一次搭高铁。」在月台间等车时，河旭这么对我说。
    「欸真的喔？那你可以体验看看，不过就是比火车快而已，然后车上比较安静。」
    广播声音响起，该班次的列车进站，入车厢内后，河旭让我先坐下，再帮我把行李箱推至脚前方的空位。
    我们聊了一下我爸妈的事，他的话语透漏些许担心礼节不周，我很坦然地告诉他我爸妈很开明，绝对不会在意这些。
    「他们很热情的，见面后你不要被吓到了喔。」我扬起嘴角，「虽然我已经有先跟他们讲不要太过头，但搞不好我妈看到你会犯花痴，她说你顏值超高，已经是认定的完美女婿了。」
    东河旭受宠若惊，「我、我没有那么好。」
    「哈哈哈女婿是开玩笑的，你不是去提亲，轻松自在就好了。」我眨眨眼向他保证，「要是我爸妈太夸张我会帮你。」
    「好的我知道了。」他乖巧的如呆萌天竺鼠。
    由于乘坐时速三百公里高铁，抵达南部仅是一晃眼。
    出了高铁站，河旭好像还是有点不安，牵着我的手力度越来越紧，我轻轻对他道：「没事没事。」
    「阿念！」妈妈熟悉的轮廓映在我眼前，她掩饰不住开心的朝我大力挥手。
    我也兴奋的松开东河旭的手和拖着的行李飞奔抱住我妈，「嗨爸妈！好久不见欸。」
    意识到仍停在后头的东河旭，我赶紧转身把他正式介绍给爸妈认识。
    「东河旭，我都叫河旭，是我亲爱的男朋友。」边说边时不时瞥向东河旭向他传达「怎么样，这样说很棒吧！」，结果他耳根子竟然红了，支支吾吾的回答：「橙念父母好，我是东河旭，请多指教。」
    闻言我在一旁快笑死，什么橙念父母，干嘛说的那么正式，倒是我妈真如我预料般的对东河旭献殷勤，宛如粉丝见偶像一样，惹得我爸既吃醋又无法生气。
    「好了老婆，你克制点，人家都被你整懵了。」
    最后在我爸半推半请的状况下我妈才肯移动她的脚步去到车上，但她依然乐此不疲的跟河旭聊着。
    「我就很担心我们阿念再不恋爱就没人要了，结果一交就交了个这么帅，人品又好的回来，真的让我高兴到不行。」我妈的嘴像机关枪一样嘰哩呱啦的动个不停，猫性更是平常的一百倍，「阿念平常有没有对你好啊？她那个孩子应该很吵齁，你好像是个很沉静的人，会不会受不了她那么聒噪啊？」
    「妈！够了喔！」我无言的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什么聒噪？你自己才聒噪，到底是你男朋友还是我男朋友？你都有老公了，还想打我的河旭什么主意！」我故意朝她大叫，妈还把耳朵摀起来，看看一旁的爸，表情管理绝了。
    什么意思耶？我没他那么优秀我承认，但除了珈沂，为什么每个人见到河旭都要跟我说上一句「对人家好一点」，真的是齁。「哎你看吧，就说我爸妈真的很喜欢你。」
    河旭有点不知所措，「阿姨，念念是全世界最爱我的一个人，也请您相信我非常爱她。」
    我假装生气的瞪了我妈一眼，妈立刻话锋一转，「好啦阿念对不起，妈跟你开玩笑的，你当然是爸妈最宝贝的孩子，妈只是太替你开心你找到好归宿啦。」
    「要给我确定欸，不要给我踩一捧一喔，小心爸不会放过你。」说着我对正在开车的爸眨了眨眼。
    爸以眼神暗示接收到了，意味深长的勾起嘴角，「阿念说的没错，老婆你注意点听到没有。」
    「欸，卫兵现在是反抗了吗？威胁女王是什么态度？」
    看着好戏的我停不下来的一直笑，在河旭耳边悄声说：「我爸妈平常都是这个样子。」
    然而河旭没有说话，我察觉了他脸上露出羡慕又有几分幸福的表情。

 第六章之六

    到家后，我依照惯例去找跳跳，东河旭也抱着好奇的心情跟在我身后。
    「跳跳跳跳跳！」我呼喊着牠的名字，听见我的声音，跳跳从屋里衝至我的怀里，我兴奋抚摸牠的毛，「想我吗？想我吗？我可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想你呢！」
    牠也止不住激动的不断吠叫，我慢慢让牠冷静下来。
    「跳跳，这是河旭，是我喜欢的人，所以你可以放心，他不会伤害你喔。」
    河旭蹲下来，一隻手试探的伸出，靠近跳跳下巴处，跳跳似乎能感觉到我的话，于是主动接近河旭让他触碰。
    他深邃的眸子浅浅荡漾，「好可爱。」
    「哈哈是吧，牠很乖很听话，虽然长得可能没有宠物店里的狗好看，但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我一边顺着跳跳的毛，边自顾自的道。
    东河旭似乎想起一些美好的事，「小时候我爷爷家外的空地有很多野猫，我放学回家都会去跟牠们玩，把爷爷给的零用钱存着去买罐头给牠们吃，不过后来那些野猫就渐渐失踪了。」
    我讚叹，「野外的猫咪是很怕人的吧？牠们一定是有感应到你善良的气息，我听说动物们有些会有灵性耶。」
    「真的吗？这我就不知道了。」他瞅着一双大眼。跳跳吐着舌头，一会看我一会看河旭，黑溜溜的眼珠转呀转，我趁机用手机拍下如此有趣的画面。
    午饭时间回到家里，妈端着一锅海鲜汤麵出来，笑瞇瞇的对着我和河旭说：「来来来，我准备了许多高级食材喔！阿念你看看，有像米其林的餐点没有？」
    我哈哈哈的笑了几声，嗯，不予置评。倒是爸很捧场的夸了妈妈好多句，河旭也在一旁附和。
    「欸好吃欸。」汤汁鲜甜，料理新鲜，我竖起大拇指。
    河旭也表态，「阿姨真的好会煮。」
    「老婆的菜从不让人失望！」
    一致得到大家认可，妈妈开心得合不拢嘴，「你妈我根本是被贤妻耽误的明星厨师。」
    听到这话我好笑的回：「哪有人自己讲的。」
    东河旭本来担心吃饭时爸妈会不会问一些问题，但一切都如我预料，爸妈在餐桌上只会欢乐间聊，并不会像某几个其他家庭的长辈一见面就做身家调查。
    河旭的表情也从原先的不自然慢慢放松下来。
    「旭，我们可以这么叫吗？」吃到一半爸突然开口。只叫一个字？我的神情闪过一丝微妙。
    他欣然点头，「啊，当然可以，您们想怎么称呼都行。」
    「哈哈太好了，感觉就像多了一个伙伴呢！」爸爸豪放大笑，「对啦，你也不用对我们用敬语，把我们当平辈就好了。」
    河旭稍稍惊讶，「这样好吗？您们毕竟还是念念的父母。」
    爸一点都不在乎的摆摆手，「有什么关係，阿念虽然是我们宝贝，但她也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你只是身为阿念的男朋友而已，不需要有什么辈分之分啦。」
    妈也赞同这番言论，「没错，我们也不喜欢装什么长辈的架子，每个人都是他们家人的宝贝，就算不是，他也应该会成为某个人疼爱的人，意思是人本来就是相对性的，他的存在绝非只为他自己。就像旭你看看，你的出生不会没有意义，你遇见了阿念，也和她成为情侣关係，那么你对她来说就是很重要的存在。」
    「所以你其实是个很有价值的人。」爸爸补上，「只要你活在这个地上，你的生命就是很有意义的存在，别否定了那么重要的自己。」
    我点点头，轻抚他的左肩，「知道吗亲爱的。」
    河旭瞳孔愣着，半晌才说出：「谢谢你们。」
    这世界依然流淌爱，这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所以继续留着，我陪你寻回该属于你的温柔好吗？

 第六章之七

    餐后大家待在客厅看电视，河旭拿出送给我爸妈的礼物，妈妈高兴的不得了，「齁你还破费真的很不好意思啦。」
    「不会，这是我和念念一起挑的。」他眉眼柔和道。
    纵然九月，但南部与北部的气温还是有差，妈去冰箱拿了冰棒，爸则在洗完碗后切了当季冰凉水果。我跟妈一起坐在右侧沙发看动物频道，爸和河旭在另一个沙发上随意聊天。
    「你不用太紧张齁，只是想多了解你啦。」爸爸叉起水果递给东河旭，河旭笑着说好。
    「阿念，」妈妈问我，「工作应该都习惯了吧？住在那边都还好吗？」
    我咬下一口冰棒，结果吃太大口嘴巴好冰。「我觉得都还行，然后距离上次那件事……」我将声音压低，凑近妈妈耳边，「警察后来有固定加强巡逻这一带，治安有恢復。」
    「嗯嗯那就好。妈妈刚才没有说什么敏感话题吧？旭他最近状况呢？」
    我莞尔，「没有，谢谢你们这么关心他。有喔上次我带他去看医生，他按时吃药，加上我们又有去旅行，我自己感觉他好了满多，可是不能掉以轻心。」我向妈保证，「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妈妈眨了眨眼，「我们也可以一起。」
    晚上爸买了外食回来，大家还一起玩了桌游，快快乐乐过完一天。
    洗好澡出来后，东河旭坐在我书桌前的椅子，我睁大眼睛，「你在这等喔？」
    「对啊。」他转头望了望四周，「念念，你房间好漂亮。」
    我不解，「哈哈还好吧，是你喜欢的风格吗？」
    东河旭应声，我也没特别做什么装饰，走一点北欧极简风而已，原来他吃这种的。
    「好险不是什么少女公主类，不然你睡在这一定很彆扭。」我大笑。
    既然河旭这几天睡我房间的话，那爸又是睡在沙发了哈哈。
    他嘴角轻轻上扬，没有回其他字句。
    隔天，我与东河旭换上情侣装，他骑着我爸的机车载我去一个神祕之处。
    虽然地点是我找的，但他完全毫无头绪。
    「这是森林吗？」车停好后，广大的茂林映入眼帘。
    「现在把手遮住脸，不可以偷看喔。」我叮嘱。
    他听话照做，我拉着东河旭的衣角直直往前。
    「好了！」
    东河旭将手移开，金黄色阳光洒于大片海面，走了好多路沙子都进鞋了，星期四的时间又是早上时段，荒芜地带没有半个人。
    「漂亮吗这里！」我兴奋的在他身边转圈圈。
    「嗯。」东河旭眉间轻锁，绽放释然。
    有那么一点留恋世间的容顏刷新我的视觉，我拿起手机拍下他此刻的眷恋。
    「这个世界很美对吧？」
    旁侧无应答，至少没有否认。
    「河旭。」我唤着。
    「嗯？」
    「别着急，慢慢来。」我凝视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你很值得。」
    他嘴角轻勾，伸手揽住我的肩。天空、白云、秋意、和你。
    我有什么理由不快乐？
    简直承包了幸福的完整定义。
    脱下鞋子，我示意他一起坐在沙滩上，温柔的眸子瞅着他，在心底深呼吸。「河旭，再说说你的事吧。」
    他沉默，过了许久，才道：「好。」
    海风吹着，可没吹走话中的深刻。
    他说，他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的心里变得很重，宛如千百斤石头压在他心头，起初他并不以为意，他觉得应该很快就没事了，但是过多的悲伤让他生活越加困难，即便如此，他依然保持平静去面对所有事物，他表现得像正常人的样子，因为他讨厌和别人不一样，讨厌成为独特的那个，过往经验告诉他，与他人不同只会换来不谅解与嘲笑。
    所以他藏着自己的痛苦，努力与世界平行。
    微笑应对所有人，然而当他独处时，就会放空沉浸在自己难过的情绪。渐渐得他觉得活着好累，呼吸好累，有一天，他开始想逃离他的生活，却不知道为什么演变成想离开这个世界。
    他其实察觉到他病了，但他依旧有那么一丝害怕，他怕自己去看医生后，医生告诉他他是个正常人没有问题，他也怕一旦表现出悲观，没有一个人接受的了他，最后通通离他而去。
    他找了很多方法想要清除这些难受，最后他发现，唯一能让他稍稍遗忘痛苦的，就是在深夜里自己拿着美工刀割划，可他仅划一点点，见血就会停止，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察觉他心底的那份巨大到难以负荷的伤痛。
    他想过无数次死亡，但每一次在他要执行时，总有会打断他的声音浮过脑海。
    那声音轻轻的说：「别放弃，还有人会爱你。」
    从此他留到现在。

 第六章之八

    被忙碌拖着走使他崩溃，无声的吶喊全数撞击回来，他曾鼓起勇气寻求专业治疗，仍因过度绝望而停止吃药。他的日子还是要过，在每个无人知晓的夜晚，外头灯火明亮让他无从释放眼泪，他也不知道为何，心里很痛，也挺想哭，可是哭不出。
    然后那天，他终于无法忍受，他厌倦这世间所有一切，没人爱他、他毫无价值、继续存活只是行尸走肉。
    他好讨厌自己，他恨永远好不起来的自己。
    他已经想不起来快乐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也不知道若做了这个决定他会去到何处，反正他只是想，
    亲手结束这一切。
    所以他来到顶楼，看着底下不停歇的人车，没人在乎他，真的无所谓了。
    最后一刻，他脑中仅想着，这高度是否足以让他死去，他闭上双眼，准备将右脚跨出。
    然后他被一个力道拉回，跌坐在地，此时他完全搞不懂怎么会这样，他说，他听见了我的哭泣声。
    他说，这是第一次，有个人他而哭，且哭的那么撕心裂肺。
    对方甚至承诺会好好爱他，儘管他不是很相信，但剎那间，他心软了。
    「好吧，我再试一次。」东河旭无奈的浅勾唇角。「后来我好像看见希望了。」
    ◆
    「来呦，新鲜的的食材，全部都是我今天早上去买的。」妈一口气搬了许多生食出来，我跟河旭和爸一起在清空的车库摆好砖块、木炭及烤肉架，有一年大学的中秋我没有回家，跟同学去玩了，爸爸后来传讯息告诉我妈好像挺失落，于是后来我依旧固定回来，结果妈那几天关照到我都有点吓到。
    「老婆你拿这么多会不会重啊？我帮你啊。」爸赶紧接过妈妈手中的烤肉食材，「好啦那阿念、旭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弄齁。」
    东河旭微微一笑，「谢谢。」
    「欸，我要先吃那个和牛！」我向妈指定。「好啊，啊不然先把和牛都烤完，趁新鲜。」
    燃烧的火焰时不时从烤架上窜出光点，油脂滴进火中引爆触动味蕾的听觉饗宴，漂亮的肉片染上彩度刚好的顏色，一个跃动筷子迅速拦截送入嘴里。「人间美味！」
    妈妈眼里也亮出星星，「真的超好吃！快点你们吃吃看！」
    培根串珠在我们家是烤肉必备料理，不管是捲金针菇、葱、玉米笋还是小黄瓜都非常开胃，我拿起手机打开ig相机，套了滤镜拍限时动态，发现其他朋友的限动也几乎都是烤肉画面不禁觉得好笑，「从来没这么有默契。」
    「旭中秋节会这样烤吗？」妈好奇的问。
    他思考了下，「应该也不算，就是以前爷爷会煎一些猪肉或是蔬菜，然后我们在桌子上吃。」
    爸爸拉开罐装气泡酒的铝盖，「所以你是初次用烤肉架然后坐在外面烤肉囉？」
    「是的。」
    我偷瞥河旭的侧顏，刚刚他的瞳眸好像有一丝丝的光。
    细小微闪，接着熄灭，但嘴角依旧勾着淡淡的弧度。
    我阿嬤曾一起和我们烤肉，但后来她没再来的原因是因为她说不喜欢炭烤的味道以及烟会飘来身上的感觉，所以每逢中秋节与阿嬤的团聚都是在隔日的午饭时间，我挺好奇也期待明天她见到河旭会是什么反应。
    差不多吃到一个段落，爸拿起易开罐的气泡酒示意我们举杯。「中秋快乐！」
    我拿着水蜜桃口味跟着喊：「cheers！」
    「乾杯！开开心心过每一天！」妈妈碰击河旭的铝罐，「祝你跟阿念九九！」
    他轻笑，啜饮一口，「会的，谢谢。」

 第六章之九

    晚上九点多，我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日本台的特别节目，播的是日本女性嫁去其他国家生活的样貌，我忽然发现好有一家人的感觉。
    我与河旭，与爸妈。
    半年，我们在一起半年了。亲爱的，你好点了吗？希望你收穫许多温柔爱意呀。
    「欸河旭。」电视关掉后，我把他拉进房间。
    「怎么了？」他一脸疑惑地坐在地上。
    我从衣柜拿出事先藏好的礼物，兴奋的悄声道：「六个月快乐！」
    「啊、是、是今天吗？」他有些慌张的样子让我笑出声。
    「哈哈不是，只是想说提早送。」
    他松一口气，「好险，我以为我记错了。」
    「你打开看看。」我将礼物推向他前方，东河旭撕开黏着的纸胶带。
    他睁着眼睛，目光无法离开，「对戒……」
    我笑了笑，「bingo！你戴戴看，应该是可以的，我量过了。」
    他小心翼翼的拾起，不敢相信的圈进手指，「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哈哈，上次出去玩搭火车时趁你睡着量的。」我也把自己的戴上，「上面有刻我的名字喔！我的上面也有刻你的名字，这样就好像对方在身边。」
    东河旭依旧受宠若惊，「谢谢你……第一次有戒指就是念念送的，太好了，卡片我等一下会看的。」
    「你的兔子娃娃呢？」
    他顿了顿，随即反应过来，「我放在棉被里。」然后有些羞涩的低下头，「其实我每天晚上都会抱着睡觉，感觉在抱着念念一样，我很喜欢你抱我的时候。」
    「真的吗？」我扑进他的怀里，鼻尖蹭着他洗好澡换上的乾净衣着，属于他的味道让我爱不释手，「我也是呢！」
    东河旭揉揉我的发丝，捧起我的双颊轻轻吻上，很轻，宛如雨水滴过唇瓣。
    我真的好爱他。
    「晚安，亲爱的河旭。」我关上房门，踩着猫咪的脚步离去。
    翌日，阿嬤来到我们家中吃饭。
    「你就是东河旭啊！」
    「是的，您好。」
    稍早有向河旭提过阿嬤的耳朵可能比较不好，他努力扯着嗓子回应的模样让我笑歪，爸边笑边叫我不要闹。
    「哈哈好啦妈你过来餐桌坐吧。」妈端出最后一道料理，我也拉着河旭去吃饭。
    「喜欢什么就自己夹，不用客气。」阿嬤对着河旭亲切道，妈则好笑的看着阿嬤，「这些我在他来的第一天都讲过了啦。」
    「喔是吗？」阿嬤瞇着眼夹了一撮高丽菜，「抱歉我太囉嗦了。」
    河旭听闻赶紧摇头，「不会，谢谢您。」
    「啊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客厅的时针晃动，吃饱喝足后阿嬤叉了一块水果给河旭。
    「我上班的大楼刚好在河旭工作的咖啡厅旁边，我去帮同事买咖啡时遇到，就不知不觉聊起来。」没有道出真相，有些不得已说出的事简单交代就好。
    阿嬤「喔」了一声，转头开心的对妈说：「媳妇你看，我就说吧，不用刻意去找，自然会有人被阿念的气质吸引。」
    妈妈边接过爸沾上泡泡的碗盘冲水边回：「是，是，妈您说的对。」
    「你家人也知道你跟我们阿念在交往吗？」
    此话一出，我与河旭都顿了顿，我看向他的脸，准备捕捉他所有投射出的情绪，然而河旭只是浅笑。「在天上的爷爷知道，但我没有家人了。」
    莫名心酸，我咬着下唇。
    「啊这样，真是抱歉。」阿嬤不好意思的移开注视在他身上的目光。
    「没关係。」
    阿嬤和蔼地拍拍河旭的肩，「以后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啦，你放心。」
    「我去下厕所。」一股衝动腾上心中，我以随便一个理由离开现场。
    我看着镜中红了眼眶的自己，不禁產生害怕。
    我好怕我不是真的爱他，只是因为心疼他。
    我到底要怎么弄清与正视这份感情呢？我对东河旭，真的是爱吗？

 第七章之一

    最后一个愿望，希望你……
    ◆
    你知道极光吗？有人说极光是肉眼见过最美的转瞬，看见极光的剎那，大脑会意识到它是最漂亮的形象，但我觉得，极光其实是永恆的，从瞬间到永恆，就像我们的爱情，又如桔梗花花语，至死不渝。
    圣诞节又来了，这样回想起，我们的初识就在圣诞节，办公室依然被老闆指定布置的氛围感拉满，虽然说今天也有聚餐，还是久违的老闆请客，但是……
    「我今天不去了喔。」
    阿诺大叫，「欸千橙念，怎么可以这样！你去年也没来欸，就已经没多少次聚餐了，你现在还要放生我们是不是！」
    我无言地看着他，「喔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去年也没跟大家去啊，说什么圣诞节就像情人节要陪女朋友，啦啦啦什么之类的。」
    阿诺无法反驳，一副「往事不堪回首」样的碎碎念，还是珈沂看不下去出声阻止，「好了够了喔，是要吵多久？」
    顾不了他那么多，反正我是说完再见就跑去找东河旭了。
    「亲爱的！」蹦蹦跳跳来到他面前，我开心的大力抱住他。「let'sgo！」
    这么浪漫充满雪白与红色交织的甜蜜撞击，当然要去每年市长规划的耶诞步道目睹节庆光彩，因为是圣诞当日，人真的爆多，刚好半点，我们先去看每次只有五分鐘的主灯秀，不得不说那些灯光简直是新年花样百变的烟火，闪烁方式经过用心编排，视觉效果堪比电影院动作片惊喜。
    「真的好漂亮、好漂亮喔！」我陶醉在绚丽的景象，头上戴了发光的兔子发箍，东河旭在我的说服下戴了猫咪款式。「哈哈你超可爱。」
    他浅浅一笑，「念念，帮你拍照。」
    「好呀。」视线转向镜头，伸手出去比ya。
    耳边播着佳节音乐，不少情侣与牵着小朋友的家长，平日关係国高中的孩子没有那么多，我看看身旁的人，他一直都是那个表情，眉眼柔和，很淡很淡的笑。
    在他身边就很幸福，身边有他就很幸福。
    「对了河旭，你知道吗？」
    他疑惑望向我。
    「其实一年前的圣诞节公司有聚餐，虽然周遭所有事物都在提醒但我还是忘了去，后来珈沂也说以为我记得就没特别叮嚀我，我后来想想，」提起与他十指紧扣的手，我认真道：「也许都是为了与你相遇吧。」
    他有些愣住，「是、是这样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笑。
    「欸河旭。」我示意他将头低下，他照做，然后我学他之前在火车上亲我的方式，一手遮着旁边，一手按着东河旭的肩吻上他的唇瓣。
    他好像想说什么，感觉也有点紧张，但我不为所动。
    时间停止在这一刻吧。
    为了我们、暂时停止吧。
    回到家后九点多，我整理了今天的相片，选了一两张发限动。相簿里多了许多两个人的合照，租屋处里也掛上我和东河旭的拍立得，我回想着这一年，一年即将结束了，发生了很多我从没想过的事，也庆幸，我闯进了他的人生啊。
    「喂，干嘛？」我懒懒地躺在床上。
    「你那什么语气？」对方哭笑不得，「我们也不是很常通话，可不可以表现出想我一点啊？怎样，今天很累喔？」
    「对啊，我现在超想睡。」我打了个呵欠，「明天还要上班欸。」
    咖啡店店员大笑几声，我白眼都要翻到后脑勺去了。「哈哈哈哈哈，对喔你那边时间现在快一点了，我忘记哈哈哈，好啦，那……」
    「你要说什么赶快。」我假装不耐烦的催促她。
    「最近都还好吧？」
    「嗯，你呢？」
    彼端传来键盘敲打的声音，「我也还行，已经非常习惯了。对了，我下礼拜会回来一趟，我们见个面吧？」
    最后那句直接让我清醒，「下礼拜的什么时候！」
    她轻轻一笑，「时间我再传给你，好就这样，你去睡我要掛了。」
    「掰掰。」
    我把手机往旁一丢，连夜灯都懒得关棉被盖在头上就睡着了。

 第七章之二

    铃铃铃铃铃—
    铃铃铃铃铃—
    疯掉，又是闹鐘！
    我迷迷糊糊地按掉开关，头发乱糟糟的坐起，烦耶，根本睡不够。
    「齁假日怎么还没到啊！」
    尤其正值冬天，冬天堪称一年四季最好入眠的时候，不然怎么有一堆动物跑去冬眠？离题了。
    没心情打扮，我想都没想随便从衣柜拿出一件衣服和裤子，妆也是看起来有化就好，捆着一团睡意去早餐店。
    「培根蛋吐司，红茶豆浆谢谢。」
    站捷人员猛烈的吹着口哨，我从手扶梯上一路奔下衝进车厢。「safe！」
    列车不会等人站稳，直接行驶，唰──打卡时间，七点五十七分。
    「早安千橙念！」阿诺难得向我「正常」打招呼，我稍稍惊讶了下。「干嘛？你以为我只会整天嘴你啊？」
    「对。」我斜了他一眼，不是很想理他。
    「让我猜，你一定是昨天玩得太开心没睡好。」
    我放下背包，「没错你猜对了好棒喔。」
    「什么啊千橙念，超没意思，你可以不要顶着熊猫眼看我吗？丑死了。」
    你看看，还说什么不会整天呛我，那张嘴真的管不住。「啊啊郑阿诺你真的吵死了，一天安静不行啊？你再跟我讲话我就拿针缝住你嘴巴听到没有！」
    他不屑的冷笑，「你有本事就这么做啊千橙念。」
    嘴角微微一勾，算了，还是别计较。
    邻居搬走三个月了，听说房东已经找到了新房客，两个星期后就会住进来，管理员伯伯感觉苍老许多，东河旭工作的咖啡店招牌有些斑驳掉漆，很快就会请人来换上一块新的，迎接新年的日子不短了。
    昨天路上又湿又冷，因为突然的下雨，我们把约调到今天，随意找了一家下午茶店，我看着坐在对面的咖啡店店员，她变得好不一样，比起阳光亲切多了些淡雅的气质。
    「念，这是说好的伴手礼。」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收下，「谢谢。」
    「前天我去咖啡厅看了下，还是没变，不过客人是不是增加了啊？」她低低啜饮一口花果茶。
    我托着左脸，「或许喔，我每天去所以没什么感觉。」
    「也是。」她笑了笑，「对了，你跟东河旭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我被她弄笑。「很好啊，我觉得越来越稳定了。」
    「欸～～～」她一副看好戏的脸庞，「很会喔念，说起来你也是很厉害耶，你知道东河旭几乎不主动和女生说话吗？其实我们店有一、两个人暗恋他，我知道的话啦，你能追到他真的超强。」
    是喔，这件事我是第一次知道耶。
    「我也不知道，就跟你说我们很莫名就在一起了。」我往杯子吹气，喝了一大口热可可。
    她语气激动，「所以你们缘深啊懂不懂！注定成为一对的。」
    「那你跟他呢？也都好吗？」我转而问另一个问题。
    她自信的摆摆手，「虽然远距离但够信任可以的啦，我们有固定讲电话的时间，而且四年了，感情基础已经非常稳固。」
    我点点头，两个人走到这一步确实不容易，记得前阵子她还告诉我他带着爸妈去国外找她。
    「念，你呀。」她唤了唤我的名字，「东河旭是个很好的人，从你跟我说他对你做的一些事，还有你们限动上分享的日常的时候，他真的很适合你，你跟他也很般配，因为无法预测未来如何，你们也才一年不到，热恋期后会迎来决定感情成功或失败的挑战，最重要的一点是好好珍惜人家。」
    「我知道，谢谢你。」我明白她说这番话的初心，她诚心希望我与东河旭好好的。
    回到租屋处后，我正巧看见隔壁空着的房门开着，门前堆满大大小小的纸箱，我探头往里看，在心里暗暗高兴，新邻居是个感觉很可爱的女生呀！
    对方转过头来正好与我四目交接，我赶紧友好打招呼，「你好，我住在你隔壁。」
    她显然很雀跃，「你好！我是崧羿，请多指教。」
    「我是橙念。」我礼貌的笑了笑，她会不会是觉得这里住的都是年纪较长的人，所以难得遇到年纪相仿觉得开心呢？
    「很高兴认识你。」她擦了擦额前汗水，继续将纸箱搬进屋哩，见状我对她说：「你等我放个东西，一起帮你吧！」
    「真的不好意思，谢谢你。」崧羿在房间内把封起的纸箱一个个用美工刀拆开，一边与我间聊，「可以问一下你今年几岁啊？」
    「我二三，你呢？」
    「刚升大二，我读附近那间学校。」

 第七章之三

    我睁大眼睛，「是学妹！」
    闻言她微微一笑，「原来是学姐啊。」
    我环顾四周，没看过其他房型，发现她住的这间比我的要简约很多，也没提供任何什么硬体装潢，一张单人床、一个小书桌、一个小卫浴，连衣柜都没有，我问了问，果不其然房租比我的要便宜很多，也难怪她要带那么多收纳箱来了。
    我告诉她我在这里住了六年了，她惊呼一声，我跟她介绍附近一些机能环境，还推荐了少数人才知道的隐藏版美食。
    「难怪你可以住那么久。」
    「哈哈对啊，而且说实在虽然我那间房租小贵，但我公司附近才真的叫有钱人住宅，那一带有许多企业大楼，所以房价贵的无法想像。」
    我点了手机萤幕，发现快要到与河旭约吃晚餐的时间，于是先跟崧羿告辞。
    ◆
    「跳跳死了……？」我压抑住心底的恐慌，平静的再次向我妈确认。
    「对，我们也很遗憾阿念。」妈妈担心补上，「你应该需要一点时间接受，我跟爸都知道你很爱牠……」
    眼眶瞬间积满泪水，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谢谢你们跟我说，那先这样了。」掛掉电话，眼泪克制不住的滑落，滚大的水珠滴在渐暗的手机萤幕。
    星期四下班回家随即看到我妈传的讯息，我二话不说直接打给她想亲耳确定事实，然而有时真相难以接受。妈妈说，那天爸爸出门上班前去给跳跳餵早餐，却发现牠身负重伤瘫倒在牠本来的小屋前，动物医生判断应是人为所致，可是没有监视器所以并不知道是谁做的，爸妈怕影响到我上班情绪直到下班才忍痛传了讯息给我。
    我不自觉的翻起手机相簿，一张张跳跳快乐开朗的神情让我回忆起每个与牠相处的快乐时光，牠开心的对我吠叫，迎接我的到来；即使嘰嘰喳喳的对牠输出个不停，跳跳也依然认真听我说话；知道自己是被捡来的，我能感受牠非常珍惜所有得到的一切，小心翼翼守护每一餐、慢慢吃的模样让我特别心疼。
    「现在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神经病在虐狗啊！」我气的边哭边吼，「到底谁这么没良心！过分死了！牠欠你什么！为什么……呜呜呜……」
    「跳跳……宝贝你真的太可怜了……」吸了吸鼻子，我试图让自己情绪平復下来，却发现脑中出现许多牠的画面，我只能一直哭一直哭。
    隔天我勉强打起精神去上班，没有什么心情回应阿诺五四三的话，随便笑笑敷衍带过。手指敲着键盘，然而无法专注在工作上，想到跳跳离开就觉得好难过。
    「念念，怎么了？」东河旭歪着头，「你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聚焦视线在他脸上，「嗯？没有啊，可能因为昨天太晚睡吧？」
    他顿了顿，「这样，你要早点休息好不好，熬夜对身体不好。」
    我笑了笑，「你放心我没事的啦。」
    吃午餐时我也没有跟珈沂聊什么，只是听她讲，回应几句。
    又下雨了啊。
    我站在公司门口，从背包里拿出伞撑起，抬头看了看天空，北部的冬天，湿冷交加，灰色的云、灰色低气压，灰色的心情。
    苦涩的勾起嘴角，踩着地上溼答答的柏油路踏进捷运站。
    妈妈传讯息问我有没有希望怎么处理跳跳后事，我说，不要火葬，其他都可以，安安稳稳的离开吧，肉身不要再有任何痛苦了。
    为了怕河旭担心，我选择不告诉他这件事，他每天要处理的情绪够复杂了，不要他再为我烦恼这些状况。
    「念念，十点半了，早点去睡喔。」无聊的滑着社群网站，东河旭的讯息跳出来。
    我点开回覆：好的，晚安。
    根本睡不着，我继续刷影片。
    殊不知网路都会根据我曾点过的影片推送我可能感兴趣的内容给我，短影音往下滑跑出了好几个狗狗的视频，看着看着眼眶一点泛泪，心也好酸，我关掉手机关掉灯，盖着棉被沉浸在黑夜，四周黑漆漆一片，好沉重的感觉。

 第七章之四

    其实我也挺怕的，会不会其实从你口中说出的，才是我从来不敢面对的真相？
    过了一个星期，河旭约我今天周六下午两点在一间可以包厢的咖啡厅碰面，我准时前往，服务生把我带我到他坐的位子。
    「吃过了吗河旭？」我随口问道，目光停留在菜单上，「一杯热焦糖奶茶谢谢。」等服务生收走菜单我望向他才发现他微微蹙眉，「呃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单刀直入，心里无预警接收衝击。
    我先了解他的想法，「为什么这么问呢？」
    他抿着唇，「因为念念你最近很奇怪，看起来有点焦虑的样子，跟你说话你也不是很想回我。」
    确实，我不否认。
    「其实我……很常会想一件事。」似乎不等我的回答，东河旭接着道：「念念你是不是……腻了……觉得我很负面很烦，所以对这段感情迟疑了。」
    但是，爱一个人应该不是这样子的。我读懂他眼里的想法。
    「对，是有发生一些事没跟你说。」半晌，我轻轻开口，「怕你担心我。」
    出乎意料，他没有沉默，话语中带着几分惋惜，「我就知道会这样。」
    我疑惑看向他。
    「虽然我有很多问题要解决，但我不希望只有我在说事情，这样感觉我很不了解你。」东河旭轻叹，「念念，坦白说我真的很不懂你。你很懂我，可是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心里深处是怎么想的。」他的眼神紧盯我的脸，「包括那阵子你住的地方有坏人，但你却对我隻字不提，反而是你朋友私下来咖啡店找我，要我帮忙注意你的安全，很多时候，念念你明明也有需要倾诉的时候，你却不肯跟我说。我知道我容易忧鬱，也知道这样会给别人造成困扰，可是我信任你，所以才把过去摊给你看，因为我相信我们相爱我就能走出来，你明白吗？我又试了一次，坚信你是对的人，但是念念，你真的爱我吗……」
    「河旭，跳跳死了。」我毫无情绪的对他说。
    他愣了下，「原来。」冰冷的语气使周围结冻。
    我摒住呼吸，东河旭深吸一口气，我总觉得接下来发生的并不是我希望的。
    「千橙念。」
    他叫了我的全名。
    「你是因为同情我才跟我在一起的吗？」他面无表情，唇边却微微颤抖。
    我低下头，我想过无数次这个可能，然而我始终不敢面对。
    很想告诉他不是，但他的问题却让我再度自我怀疑。
    所谓的爱情，到底是什么呢？
    就像他问的，我真的爱他吗？还是只是因为心疼一个人？不忍他受委屈，连我都没意识到的，其实是抱着拯救别人的心态呢？
    我无奈的望着东河旭。
    「你怎么不回答？」他的眼眶逐渐泛成红色。
    我说不出什么，气氛陷入沉寂，现在说什么都不对吧。
    「我知道了。」他颤着身子从座椅离开，留下最后一句小声的「对不起。」徒留我在原位。
    对不起什么呢？对不起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对不起他错付了？对不起他不该出现在我的生活？
    我震着瞳孔一路追出去。「东河旭！」
    我奔出咖啡厅外，然而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车群里。「东河旭……」
    「不要走……」此刻我惊觉，他心底是不是常常浮现这句话，不要走，他害怕我离开。
    沿路上都用跑的，不停地跑，跑回他住的地方，可是……
    「东河旭在吗？」我大口的喘着气问。
    「这我不知道耶，我记得他差不多一点半的时候出门吧？」
    我点头道谢，慌张的瞥了对面大楼一眼，没有人。
    心急的拨他的电话号码，「拜託你快接啊……」
    河旭，不要想不开。
    可是我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呢？
    实际上他被迫退出，他想留啊，可是我为什么无法给出明确的答覆呢？
    「河旭……」站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泪水从眼眶倾泻落下，「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啊……」
    与我无关。不会有人在意我是否哭了，至始至终我在乎我情绪的，只有他而已。
    怀着无奈的心情回家，我传了讯息给平常照顾河旭的那位店员，如果看到他请务必立即通知我，因为河旭还是没有接我电话，二十几通无人接听，我只能坐在地板等着。
    直到手机跳出通知，悬着一颗心才放下来。
    他已读了我的来电，但他没有回，亦没做任何表示。

 第七章之五

    想想啊千橙念，你不是都知道吗？你不是都知道对方说什么而你该答什么吗？为什么现在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
    彻夜难眠。
    我开着小夜灯，很认真地写下我的问题，我不能逃避了，真的不能。我努力倾听内心声音，他说，他从来不明白我心里深处在想什么，其实我对自己也是，忽略掉很多我不敢面对的。所以我一跃而入最底层，我问我自己，慎重地问，我，真的爱东河旭吗？我真的爱这个人吗？还是出自本能的心疼，才和这个人在一起？
    我爱他吗？
    很爱很爱吗？
    相处的点点滴滴映入我眼帘，第一次见面他清秀的模样、圣诞节送巧克力、早餐店意外邂逅、到最后救下了他。
    对，当时我是这么想的吧？人都救了，就要为他负责。
    但是，后来的每一件事，每一件，确定是每一件，都让我越来越喜欢他。
    我好像喜欢上了这个人。
    他难过我也好难受，他一笑我就觉得获得了全世界的幸福似的，和他在一起放松又自在，最重要的事，无时无刻我都想着他。
    他让我觉得他值得。
    无论他是否在我身边，我就想把满满的爱，我的爱，送给他，希望他毫无顾忌的接收。
    他是我亲爱的啊。
    东河旭是我的初恋，为什么呢？因为从小到大我没有喜欢过谁，连为任何人心动都没有，是东河旭教会了我怎么去爱一个人，那个人，我会发自本心的去爱，只有对那个人，我会想全心全意投入百分之百去爱他。
    凌晨三点，我放下铅笔彻底明白。
    我爱东河旭，很爱很爱他。
    翌日，我一睡醒匆匆打理完直接衝去东河旭的住处。
    疯狂的敲着门，我没时间考虑他会作何反应，几十秒后门缝被开啟，对方看到是我犹豫了。
    「等一下！」我使劲推开，他向后退了一步，我才不敢，直直闯入用力抱住他。
    紧紧的，不想松手。
    「念念。」他轻唤，有些无奈。
    一听到他还肯叫我，心抽着，「东河旭！」我带着哭腔大喊他的名字。
    「人家真的很爱你啦！」我重复，「真的很爱很爱你……」
    不是说谎。
    「先放开好不好？」
    「不要！」我坚决，「我不要让你走！」
    他轻叹，「让我换个衣服。」
    我愣了愣，松开手，东河旭容顏依然，他绕到我身后把门关上，我呆呆杵在原地，虽然是背对着，但他就在我面前换下上衣，我赶紧把视线移到别处，耳根莫名发热。
    好像什么都变了，也好像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
    总是这三个字打破最纯粹的样子，它让一切產生出裂痕，也让裂痕有修復的可能。
    「我承认一开始的确是心疼大多于爱你，所以我也常在想，我是不是真的爱你呢？」
    他垂下眼帘。
    「是。」我认真望进他眼里道，「此生、唯一。」
    眉眼轻锁，我勾起唇，「河旭，谢谢你选择了我。」
    选择了我成为让你被爱的对象。
    「我不该那样怀疑你的。」他有些愧疚。「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也想尽到身为男朋友的责任，也想用念念你对我的方式去爱你。」
    「没事的呀亲爱的。」我笑了笑，「会好好的。」
    你已经越来越好了，察觉了吗？
    沟通真的很重要，沟通也不是只有一个人的事，两个人都要愿意才行，就如吵架，一个人是吵不起来的，双方的情绪都要对应，那既然会吵架，也就能沟通，同样都是要解决事情，为什么不选择能让感情越来越稳固的方法？
    不是在每次恋爱后学到经验，下次如何好好待一个人，而是心灵上都成熟后才去踏入爱情，没道理用一段感情牺牲一个人，对方亦是，不能以「我还想玩，之后再认真」来辜负别人。
    那么，一定会遇到长相廝守的对象。
    像这样的爱情，是爸妈见证的。
    「河旭，抱抱。」我主动投入他的怀里，「念念是真的很爱你哦。」
    「好，我也是。」
    有东西碰撞了，是两颗心的距离散了啊，融成一体，没有分谁的就不会分开了。

 第七章之六

    ◆
    我真的不明白，善良的人就该被温柔以待不是必需的吗？为什么坏人都可以恣意破坏这条定律呢？
    那件事过后的三个月，我们回到了最初的感觉，我改变了我的生活方式，没有再坐捷运去公司，东河旭几乎每天早上都来载我，我们一起去吃早餐，然后各自去上班；有时他会叫我传给他同事们要喝的咖啡，做好后他帮我带上来，甚至会陪我用午饭，所以整个部门都知道东河旭是我男朋友了；假日就算没约出去，我也会去他住的地方找他。
    经过谈话后，我决定要把自己更多的感受告诉他，不再只是报喜不报忧，工作繁忙劳累会找他抱怨，繁杂琐碎的小事也会跟他说，开心喜悦绝对第一个和他分享。
    因为见面时间更多，所以讯息上的交流就不固定了，比如早安晚安的部分，但我们完全信任与爱着彼此。
    心里觉得太好了，以前都是他说我听，现在我会说他也很愿意听，才发现东河旭其实对我无聊的事情处处感兴趣，回应出乎我意料的有趣，相互的感觉多了一层深入，形成不可分割的关係，幸福依然在。
    「念念，你看那隻狗好可爱。」
    「啊，牠一直抓着玻璃好好笑。」
    有一天心血来潮随便出去逛逛，经过一间新开的宠物店，透明窗户有几隻小狗，因为想到跳跳脚步不自觉停下。
    每隻圆圆的眼睛瞅着仅是观赏心态驻足的人们，渴望有个人能真心对牠们好，我莞尔，跳跳离开一段时间了，我也渐渐放下，就希望牠在另一个世界快乐吧。
    「好像还有猫咪耶，要不要进去看？」
    东河旭点头，我按了自动门开关，店员一声有活力的「欢迎光临」，往里走果然看到了几隻幼猫安静的躺在绒毛被上，我凑近，一隻小猫半睁眼的打呵欠起身走动。「好想抱紧处理！」
    「不行，你只能抱我。」
    欸？吃醋？
    我哈哈哈的笑，回眸俏皮地假装犹豫下，眨眨眼，「嗯，好啊。」
    跟一隻猫计较什么啊？真有够可爱。
    珍惜每一刻与你相处的日子，珍惜每一刻爱你与被爱的时候。
    三百六十五天对我来说被延长了，值得好好纪念对吧？我们携手走过的第一年。
    回家的路上我左思右想有什么礼物可以代表意义非凡的一周年呢？
    直到开门时映入眼帘的拍立得，我灵光一闪，想法蜂拥而上，忍不住沾沾自喜，太有才了吧我。
    这一定是最漂亮的纪念日了。
    我精心准备了几天，藏得好好的不让东河旭知道，打算给他一个超大惊喜，庆祝的前两天我们一起吃了晚餐，接着他在我的租屋处待了一阵子。
    「亲爱的河旭。」双脚呈跪姿在他面前，我拨了拨他的头发，「我爱你呀。」随后亲上他的脸颊。
    「我也是。」东河旭让我坐在他的脚上，「我也好爱念念，遇见你是我此生最无遗憾的事。」
    我轻笑，他把侧脸贴在我的颈肩，「欸，你怎么能抄袭我的台词，这违规！违规！」
    但东河旭才不理我，他自顾自地道：「我还想跟念念一起去好多地方，想要去不同国家看看，只要有你陪着我就什么都不会怕的感觉。」
    去世界各地旅行啊，那正是我的梦想。
    「你想去哪里呢？」
    「嗯……」他思考着，「北欧国家，冷一点的。」
    「欸？为什么啊？」
    他的掌心盖住我的手，「因为念念你说过，只当我一个人的太阳，所以你在身边一定就能温暖我。」
    我心里一阵感动，原来我说了什么他都默默记得。
    「好，知道了。」试图用可爱的嗓音咬住他的耳根，扭头往他胸口蹭了蹭，东河旭被逗笑又无奈，只能把我紧紧搂着，好像要阻止我乱动一般。
    「东、河、旭！」我对他大叫，他一脸在看笨蛋的表情，这举动把我惹火了。「欸你什么意思啊！你那张不屑的脸是什么意思！！！」
    轰──有如喷火龙般喷出一堆火，不断朝他大吼大喊，东河旭却扶额，嘴角微勾的摇摇头。
    我嘟起嘴双手插腰，直接扑进他的怀里大笑，他重心不稳的微微往后仰。
    玩到晚上九点多，他才告诉我他要回去了，我点头说好，叮嚀晚上骑车要更注意安全，他跟我抱抱，轻吻了我的唇。「掰掰，最爱你了哦。」
    「我也是！」我开心的小跳步。
    我甚至认为，就这样了，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可是，现实狠狠赏我一耳光。

 第七章之七

    隔天一早，我一样在烦人的闹鐘下醒来。平常我不会先看手机，偶尔，而是到梳洗完后才看一下部门群组有没有传什么讯息，或家人有什么重要的事通知，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等我起床后我莫名拿起手机，忽地发现几通陌生来电，我疑惑了两秒鐘，下意识回拨回去。
    「您是东河旭先生认识的人吗？」对方声音听起来像广播女声。
    「对、怎么了，你是哪位？」
    对方语气突变焦急道：「我们这里是市立医院，昨天晚上十点多接获东河旭先生发生车祸，送医后宣告不治，我们在他钱包里找到唯一他可能认识的人联络方式，但是打给您好几通都没接，我我们把伤患的随身物品送去附近的警察局，请您尽快去认领好吗？」
    ……？
    我听到了什么？诈骗？
    「小姐？请问有听到吗？」
    我紧咬下唇，「他人在哪里？」
    「小姐，对不起，伤患已经离世了，他的东西我们放在……」
    不等她说完，我的理智已经消失，「我说！他现在人在哪里！」
    「小姐……」对方无奈轻叹，「不然我们给您警察局地址，我们会联系警方向您说明状况好吗？真的很抱歉啊……」
    不是……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确定吗？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我心急如焚，衣服都没换，随便套了件外套踩进鞋便衝出家门，在路上拦下一辆计程车，车子还没完全停好我猛烈的开了车门。
    「市立医院附近的那间警察局！」我不安的朝司机大声喊道，「拜託开快一点！」说着眼泪顺势落下，恐惧与害怕蔓延整个心上，我死抓着前方侧边座椅，「快一点好吗！快一点……」
    司机没有说话，踩着油门穿梭在清晨六点多的大马路上。
    到了目的地后我没空管那么多，五百元钞票丢着就下车直奔警局。
    「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无法控制情绪的一直哭，抽抽噎噎说不出话，一名女警从旁走出察看情况，她睁大眼，「是、东先生的家属吧？」
    我抿着唇点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前方，女警牵起我的手，「好，来这边。」
    我不晓得她把我带到哪里，在一个小房间，引导我在沙发上坐下，她递给了我卫生纸，我勉强让自己停下哭泣，红着眼眶不可置信的问：「所以……是真的……？」
    「对。」遗憾写满她全脸，「昨天九点四十三分，我们同仁在追捕逃亡的缉毒犯时，犯人因开车驾驶闯红灯撞击到东先生，东先生因此有点被拋出身体撞上仅离一点五公尺不到的分隔岛，车内同仁一看到这个状况立即叫了支援与救护车将东先生送往医院，但很遗憾，医院宣告不治。」她接过另一名员警交给她的物品，「这是他当时的随身物品。」
    那的确是东河旭的手机与钱包，萤幕碎裂残破不堪，我打开钱包，手指颤抖的抽出层夹里我未曾看过的一张相片，眼泪又不受控的直直滚出。
    我们的、合照。
    照片背后，则写了我的手机号码，和，
    「我的挚爱」。
    我胡乱把照片塞回钱包里，一手遮着眼睛哭。
    「节哀顺变。」这是我听到女警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怎么出去的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人越来越多了，大家匆忙的走着，然而我却不断哭着。
    好想停……可根本停不下来，胸口发疼，好痛。
    我低着头转进灰凉的巷子瘫坐在地上。我现在该怎么办呢？到底该怎么办呢……
    「神经病！犯法了就不要逃啊！凭什么逃走！凭什么闯红灯！」我怒不可遏地边哭边大吼：「人命是你能赔的吗！你凭什么害死一个那么好的人啊！为什么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为什么要把河旭从我身边带走！你倒是说啊！」

 第七章之八

    我甚至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有什么如果呢？时间的洪流不能倒退，我没有什么如果，设这种假设的资格都没有。
    「呜呜河旭……河旭……」我死按着左手手腕，指甲刮出了伤痕，然而所有疼痛都比不上我内心的痛苦。
    我依旧不敢相信，河旭真的死了吗……
    我真的再也看不到他了吗……
    我朝空无一人的巷内撕心裂肺的哭喊：「河旭……不要走好不好……不要离开我……没了你我要怎么办呢……？河旭啊……」
    亲爱的，才二十四岁，你的人生才刚看见希望，结果却碰上可恶的人做出无可挽回的事。
    「呜呜真的好难过……」我大口的喘着气，头又痛又晕，我哭的痛彻心扉，但所有一切都无法改变了，「你不在了……真的就这样离开我了吗……」
    你那么好的一个人，世界却欠你一份温柔，痛吗？受衝击的那一瞬间，很痛对吧？一定很痛吧？对不起亲爱的……你的一生都没怎么快乐过，连最后一刻都是那样走的……
    你笑起来是如此好看，你的声音是这样柔和，你的内心是多么柔软，即使被世界痛吻依然相信有个人会来爱你，依然没有放弃。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了，这么努力活着的你，值得拥有世间所有的爱啊。
    外套的袖口都是我的眼泪，我抬头望向天空，漂亮的蓝天与白云，和我当初注意到要结束自己的你那天的天气是一样的，没有人在意这世上的谁要轻生了，只有我，转头一瞥，拦下绝望的你，承诺会一辈子只爱你，给你本属于你的幸福。
    好好活着很不容易啊，因此我才佩服总是在人生里挣扎拉扯的你。
    河旭是我爱的人吗？漆黑的夜我不惜问自己无数次。「此生、唯一」我好爱你。
    可是，为什么呢？
    我不解，坏人那么坏，为什么最后留着都不是善良的人呢？
    好人总是被欺负，总是被打压，就像学生时期霸凌你的那些人一样，明明你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被欺凌的是你呢？明明对前女友好的是你，为什么后来被劈腿的是你呢？对方连分手的理由都没跟你说，直接无缝接轨上另一个人，还说你是介入的那个。
    我不怪命运对你不公、不怪上天偏偏这样对我，应该怪的是真正做了坏事的人，从小到大学校宣传多少次了，宣传到听到都烂掉了，不要吸毒！不要碰毒品！就还是有人要这样，说不要闯红灯，就还是有人要闯。
    生命之所以珍贵，因为它无价。
    没有任何人能取代谁的。
    我扶着墙起身，双脚一直维持同个姿势导致痠痛站不稳，现在的我应该很丑吧？没想到有天我的世界竟然下了一场大雨。
    淋湿的只有我。
    我再度拦下计程车，告知完地点便沉默的盯着窗外。
    好累。
    ◆
    我没去上班，只跟老闆简单交代，很谢谢老闆愿意通融让我请几天假。
    回到一个人的房间，不禁鼻子一酸。意外，很突然。
    拍立得还好好的用麻绳掛在墙上，房间里依然充斥河旭的气息，因为河旭没有血缘关係的家人，后事我擅自让医院处理了，我想要、只有我记得他。
    戒指还在手上，我拿下来，内圈刻着河旭的名字，我忍不住眼眶泛泪。
    「你再也不用感受曾经痛苦的记忆了。」我哽咽道，「亲爱的旭，在另一个世界的你要好好的，好吗？」
    翌日我整理好心情踏进东河旭的住处，平常照顾他的店员听闻状况面部凝重的点点头，与店长报备后拿了备用钥匙帮我开了他的门。
    心如刀割，熟悉的地方，可是，人不在了。
    店员留下我一个人，他轻轻将门关上。
    矮桌上，他放着写好的卡片和小纸袋，我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张皮纸地图和好多摺好的纸条，一一摊开后上面写了不同国家的名字，我心情复杂的回归原状。
    我走至床边，直勾勾的望着那只兔子娃娃，我把它拿起端详，好像做的不是很好看，可是河旭依然每天晚上抱着它睡觉，我现在好想抱他。
    「河旭，兔兔它还在等你回来。」我轻唤，「它还在等你呢……」
    好想你啊。

 第七章之九

    「慢慢收就好。」离开前，正好在后门碰到店长。「你多保重。」
    我小声道，「谢谢。」
    没有在街上久留，这个城市，没有一处佔据河旭的影子。
    我不太明白此刻是什么情绪，什么话都不想说，私下和珈沂借了几个箱子，她听到消息时同样震惊，下午我又去了河旭住处把他的东西小心装好，我尽量动作加快俐落，待得越久越会感伤，他的物品不多，按理说不必花太多时间的，可是每将一样放进纸箱，都在强迫我接受他已经离开的事实。
    幸好，那晚我们还有抱抱，幸好，你还吻了我最后一次，幸好，我们还对彼此说「我爱你」，这样，亲爱的，你走的时候没有遗憾了吧。
    然后我搭高铁回南部的家，一见到爸妈我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掉落，很突然的。妈妈揽着我把我带回车上，用卫生纸轻轻擦乾我的泪水，不断的安慰我。
    「没关係的宝贝，难过就哭没关係。」她依然温柔。
    虽然我这两天我已经哭到很累了，但就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样都停不下爆发的情绪。
    可能我真的很难接受吧。
    「过段时间就会好的，真的，让她自己释怀，我们只要让她有安全感就好。」
    「唉，阿念根本没经歷过什么挫折，自己最爱的另一伴离世谁不会不心痛，这个衝击对她来说太大了。」
    我悄悄关上房门收起偷听的双耳，河旭送的那条项鍊在镜子反射下仍闪亮耀眼，在爸妈家待了两天，明天要回去了，算好户头的钱后，这个晚上我果断做了决定。
    「宝贝，记得妈妈昨天跟你说的吗？暂时不工作了也没关係，无论你有什么选择我们都会支持，只要你不做伤害自己及他人的事就好，想回家的话随时好不好？」妈妈抱着我，顺了顺我的头发。
    我点点头，为了不让爸妈担心硬是扬起嘴角，「我爱你们。」
    一下高铁，我马上赶去公司找老闆，老闆当时在开会，我在会议室里等了约莫三十分鐘。
    「怎么样这几天？」他从容的坐下前顺道递给我一杯水。
    我庆幸自己能遇到如此亲切又好相处的上司，所以提起此事我也不怯懦开口。
    「老闆我，还是决定暂时离职了。工作我会交接好，请您放心。」
    老闆显得很平静，「有什么原因吗？」
    我摇摇头，我想我必须换个环境生活吧。
    「好，知道了。」他顿了顿，「橙念，这里一直欢迎你。」
    心里盈满感动，我低着头，好像对这间公司有些歉疚。「真的很谢谢您。」
    「没事，我理解。」老闆和蔼的笑了笑，「你是个认真上进的员工，你的努力与勤奋其实我都看在眼里，即使没拿到全勤，你依然八点前准时打卡上班；我虽然想做个平易近人的主管，但你还是对我保有礼貌与尊重；你与其他员工相处融洽，甚至他们要你帮忙跑腿送文件也不介意。」老闆问了我一直想知道的问题，「橙念，你明白为什么当初你会被招进来吗？」
    我愣了下，「不清楚。」
    「面试官说你身上有种这个社会很多人也许有，但没有那么强烈的特质。」他轻轻道：「是你的同理心，所以做网路宣传时你的客群感会很清晰，也更知道怎么站在客户角度推广產品，他是看到了你的潜力。」
    原来是这样……
    我点头，「谢谢您告诉我，也请帮我谢谢那位面试官，我在您这里工作真的很愉快也有很多收穫。」
    老闆莞尔，「好。对了，你希望公司帮你办欢送会吗？如果不要也可以。」
    「没关係，谢谢老闆。」
    离开时我对他鞠躬，「真的很感谢您。」
    他挥挥手，「保重。」

 最终章

    隔日来到部门整理物品时，才发现大家都已经听闻我要离职的消息，珈沂红着眼眶抱紧我，连平常喜欢跟我斗嘴的阿诺也难得慎重。
    「宝贝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想你的，要一直联络喔。」
    「千橙念，有缘再见了。」他抿着唇，「还是要聊的知道吗？不要给我突然消失听到没有？」
    我轻轻一笑，「会的。」转过头对其他同事们道：「姊姊们，真的很谢谢你们平常的包容与教导。」
    「橙念我们会想你，希望以后还能再见。」
    「要开心快乐喔。」
    「嗯！你们也是！」我应答。
    在公司找到人之前，我的工作会先由珈沂和阿诺共同完成，听说阿诺是自愿的，让我感到小小惊讶与温暖。
    我整理了一些注意事项在笔记本里交给阿诺，也叮嘱他如果新人进来就把本子给他。
    租的房子还有一个月合约才到期，我向房东说明因为有紧急事情不得不先搬走，连同下个月房租一起付给她，这几天爸妈会开车北上一起来帮我搬东西回去。
    然后我也去和崧羿道别。
    等事情都处理完后，我立刻订了飞往丹麦的机票，现在我终于能暂时逃离伤心之地。
    我曾经和河旭说，如果生活让你的心很累，那就去旅行吧。
    刚见面时他问过我，存钱是为了什么远大的目标呢？我说，因为我想去世界各地走走。
    现在就，带上你的影子吧。我不想忘记你，或许在平行时空里，我们依旧能实现一起旅行的约定。
    亲爱的，我们能一直在一起，你能住在我心里。
    ◆
    后来的两个多月，我去遍了你纸条上写的每一国家，凡去到一个景点，我就拿出兔娃娃打卡照相，我开始用日记记录我的心情，在日记的最后留下两行空格，填上我这天想对你说的话。
    不同城市的天空，不同风情，蓝天很美，当我抬头望着柔软云朵时和耀眼阳光时，就会觉得你好像也在那里陪着我一样。
    民宿的主人听闻今天的日子，亲切的送了个精緻的小蛋糕给我，漂亮的夜空在玻璃窗下一览无遗，我盯着微弱的烛光，耳边彷彿出现你的那一句话：「念念，许愿吧！」
    放心里许的第三个愿望……河旭，能别忘记我吗？
    我努力忍住想哭的情绪，紧咬着下唇。
    二十四岁的这年生日，没有你了。
    《全文完》

 番外 那女孩敲开了我的心

    活着就是件悲伤的事。
    孤儿院，不是好地方。环境尚可，少不了哭闹声，打架，阴鬱，每个孩子都在等待爱他的新爸妈出现，但是，通常等不到。
    有天，我被叫出去，来见我的是一个爷爷，很老很老的爷爷。他头发全白，也没剩多少了，说话口齿不清，我大致听懂一些。「你想当我的孙吗？」他这样问我，我没有选择权，只能点头，再待下去，我恐怕一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我没想到的是，这世界远比我想得更加险恶。
    他们说我又脏又丑，说我白痴神经病，说我无父无母，说我……
    「喂垃圾，你怎么不去死一死？」
    然后下一秒，铝箔包砸中我的正脸，残留的红茶溢出。
    「回收就应该待在回收间啊，你搞不清楚你是谁啊？」
    「笑死，你不要跟他讲话，他连人话都不知道，你学猪叫，快点。」
    「才不要，有够噁心，他智商还低于我家佣人。」
    可能我真的很差劲吧，他们才会这样。
    爷爷不识字，关于学校，都是我自己处理，偶尔吃饭时他会关心我两句。
    「孙，今天过得怎么样？」
    「嗯，挺好的。」我只能让爷爷放心，只有我能让爷爷放心了，至少他还养我。
    他的孩子和孙子都走了，不是离家不回，就是杳无音讯，是生是死都不明白，爷爷很少提，看起来没活着的太多了。
    他供我唸到高中毕业，爷爷尽可能给我最好的生活，我过得比在孤儿院好，也不好。社会边缘人，可以这么说吧，我也不是那么在乎，比起被关注，我更希望不被打扰，做没人要的工作，报告自己写，当个配合度高的透明人。
    后来爷爷身体变差，我才发现原来他一直把钱花在我身上。我马上就去打工，一段时间，算是勉强控制住。爷爷说我要唸大学，在嘴上不求依然看文凭的现今，大学学歷会让我找工作轻松点，我答应了，即使我本来没有要继续升学。
    「嗨，河旭，要一起吃饭吗？」
    大一刚开学的第二个月，我遇见了她，灿烂阳光的笑容使我不自觉愣了愣，温柔又正向的语气，没有人这样和我说话过。我把她当朋友，从小到大，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了，一个月后她向我告白，我分不清楚什么是喜欢，怕她离开我，所以答应了。
    「跟我在一起，好吗？」
    「嗯。」我浅浅点头，鑽石都不比她耀眼，她真的好漂亮。
    我想是我没交往过，所以不知道怎么对女孩子才是最好的吧，但只要她要求的我都尽力做到。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四次她来找我吵架了。「对不起。」
    「你又在道歉，呵，你给我说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她的语气就和过往嘲讽我的同学没两样，我想弄明白交往前那个对我温柔、说话字字句句理解我感受的女孩去哪了。「没有在第一时间回你讯息……」
    「你还知道啊！」她踢了我小腿骨一下，有点痛。「你说你上班，废话谁不知道你要上班，我还好心在你休息时间传，结果你干嘛去了？」她讥笑的口吻如刺插满我全身，「哪间的烂老闆不能让员工休息空档用手机？还是你忙着跟顾客调情？」
    「绝对没有！」我稍稍大声回斥，她怎么能总是以这个来诬赖我？
    她狠瞪，「是怎样？东河旭，你态度有病吗？」
    「对不起，我不小心失控了。」站在校园人潮眾多之处，男友任她训话很有面子，但我很无奈。
    「我这週末会找ricky陪我去打卡景点，你不用来了。」
    那四个字说得特别重，我听懂她要什么，只好说：「宝贝，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会第一时间回你讯息，不论突发状况是什么，请你让我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好吗？」我低声下气地求她，不是怕她的气场，是怕她离开我，是怕我再也遇不到比她好的人。
    我感觉她很爱我，我想着她曾经很爱我，可能只是她最近不太开心吧。
    我主动抱住她，在许多目光中，儘管我很排斥那些眼光，可能是我想多了，我就觉得别人用异样打量着我。我还是抱着她，「宝贝，最近生活很不顺吗？心情很差吗？」
    她试图推开，我依旧紧紧抱着，「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好不好，这週末出去玩的钱我出，还会帮你拍漂亮的照，原谅我好吗？」
    她哼了一声没有回话，应该不生气了。
    我明白自己看着像傻瓜，我任她控制，说到底我至今还是不清楚她和我在一起的原因，也无法理解她离开我的原因。是我太穷吗？但她曾说她不在意另一伴的身价;是我不会哄女生吗？但她说她最喜欢我哄她;是我没有仪式感吗？可节日带她去吃餐厅、送花，不定时准备小礼物给惊喜，一百天纪念更是弄得像一週年一样;是我长太丑让她没面子吗？我学了穿搭打扮，为了帮她拍网美照还学了摄影技巧;是我太冷淡不够贴心吗？在外帮她提包包，主动抱她勾着她的手，适当时机说几句撩人的话;还是是我太负面？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表现给谁看。
    所以，她为什么选择了别人，而不是我。
    大概是我太破碎，不像完整的人吧。
    爷爷终究还是走了。
    还在世的家属从国外飞回来签放弃急救同意书，对他们来说，早点拿到遗產才是要紧的事。
    没有人替爷爷办丧礼，连他的墓都小到不起眼，分手后，我第一次带着花去找他，我说，爷爷，你要等我，我很快就会去见你。
    她说分手吧，她早就不爱我了。
    我毫无波澜，连自己都讶异没有一点情绪。我接受她的背叛。
    「你值得别人。」
    不是值得更好的，她认为她自己够好了，才能当救赎我的人，我曾把她作为拯救我生命的光。
    非初次拿美工刀割划了，这次下手特别重而已，我一边哭，泪水模糊了视线，血水融合，倒像一幅失败的水彩作。我失去了两个人，两个我好爱的人。
    「他不希望自己看起来是第三者，你就当我们不认识，好好过生活。」
    没办法，我做不到，我是个废物，我一点用处都没有，我真的很该死，像我这样烂人就应该去死一死才对！
    「滚出去，哪来的垃圾，真骯脏，滚出我们家！」
    我跪下求情，「至少让我住到新屋主来好不好，拜託……」
    「他真的好噁心，好像精神病院衝出来的疯子。」
    「还是我们叫警察？」女人开了手机打算按通话键，即刻被男人阻止，「你笨脑袋，他是那老头的养子，你觉得警察会当他是这个家的外人？」男人接着道：「我不管你什么破理由，现在给我出这栋房子！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这种畜生！」
    无可奈何，我紧抓手机和钱包狼狈逃离这个家。然后，也休学了。
    我到处找着缺工读的地方，然而没什么积蓄更甚无住处，基本没有店家能提供我睡的地方，不断碰壁，我也越走越远到了几乎不曾见过的市区域，终于一天，一间咖啡厅贴出了招人公告，庆幸我昨天洗了澡，换了一次性贴身衣物，看上去比几天找不到浴厕的蓬头垢面样乾净许多，我走进了店里，表明我的来意，店员带我去楼上找老闆。
    「我保证我会认真努力的。」我恳求，「另外您这里不晓得方不方便有睡觉地方……」
    老闆一脸狐疑，「你没家吗？」
    我摇头，「我没有家人。」
    「你这样多久了？」他补充，「你在外流浪多久了？」
    「快一个月应该是。」所以我积蓄要见底了。
    他上下打量着我，我想也许没希望了。「二楼那间小房间让你住，等下去洗澡换上制服开始工作。」
    我愣着，完全没考虑薪水及吃饭的问题，反应过来后谢谢老闆立即开始了我新的生活。
    同事们都很好，工作不会很累，有地方睡了，老闆没有刻薄，可是我却感到无力，对生活的无力。
    我没有全然放下她，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我还是爱得很深，陷入感情的人很奇怪，即便对方做了什么不可原谅，分开后尽想些她好的，而不是她最后不专一的举动。没有人知道的是，她真的很贴心，一点也不计较我艰难的处境，所以即使在外人眼中她不是最好的，却是当时对我最好的了，正因如此我更想不通透她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大概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人了。
    我对生活的热忱趋近于零，就是个空壳，被某种压力推着才得以苟活，我想着过去种种，发现自己压根没快乐过，也想不起来开心是什么。开心是什么？那好奢侈，我也不配拥有。为什么光呼吸就这么累呢？可我的大脑和身体从不允许我停下，又或者是，我自己不想停下，想试试到底能被折磨到何样程度。
    坠落很痛，但是不坠落，我要痛到什么时候？
    今天的天气很漂亮，我抬头盯着天空，我就要死了，但怎么还是不快乐。
    果然，不属于我的，不会擦上边。
    我本来就不被爱。
    碰——，撞击声将我理智拉回，右脚还悬空在上，突然之间身体向后倒跌在地。
    怎么回事？难道连最后生命自主权都没有吗？
    我回头看着哭得泣下如雨女孩的脸，她悲伤地喊了我的名字。
    「念念。」我轻轻叹了口气，「你来做什么呢？」
    「你别想不开啊。」她的眼睛不停滚出水滴，「你怎么了你……活着……很痛苦吗？」
    是啊，活着很痛苦，我天天被这些感受给逼疯了。
    「嗯，没人爱我。」
    「怎么会！」她看来吓到了，可接下来她说的话让我心里痛了一下。「我喜欢你啊东河旭，还有我喜欢你啊，你怎么会不被爱呢？你这么好的一个人……」女孩哭得唏哩哗啦，跪在我面前抱住我，「所以你别走好不好？你不要结束自己，让我来爱你好不好……」
    力道很大，她抱得很紧，我的衣上也沾了她的泪水。
    她在说笑？我该拿什么相信她？似乎每次与人之间的交集我都像在下注般，而且是用生命在赌注。
    「我是认真的，东河旭。」我用袖子擦了擦满是泪水的脸。「我会好好爱你……而且……」
    不知为何，看着女孩的眼睛，我心软了。「好。」
    第一次，有人为我哭得如此声嘶力竭。
    女孩叫橙念，我们之前就见过了，初次相约时，我为了让自己看来不那么奇怪，说了一些符合却又不真实的事实。不抱任何期待是骗人的，但我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她很好，真的很好，可是我太害怕了，我只敢杵在原地，怕我一往前就什么都没有了。面对她时我装得平静，心底其实满满焦虑，我寧愿胡思乱想，也不要自认美好最终被现实甩巴掌。
    可是念念很有耐心，我不明白，像我这样糟糕的人她为什么愿意花时间在我身上，陪我走着一段连我都看不见的未来。
    「你很好，河旭。」
    她总这样说，不知道哪天我也能这样对自己说。
    念念一定很幸福，她好像没有遇过伤痛，她是我的太阳吧，很亮很亮的光，有时刺眼，但我仍想直视，因为面对光阴影就会在我身后了。她和我见过的女生都不一样，该怎么说，我的生命里从未体会过这般感觉，特别的幸福。
    她说她很爱我，我信了，她说她只爱我，我也信了，她说我们会到永远，永远吗？是很长的两个字，是充满未知与不安的两个字，但反正，我是信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没有时间反应，然而幸好，我这辈子遇见了她，那个敲开我冰冷心的女孩，我会一直记着的。
    「念念，生日快乐，许愿吧。」
    祝你二十四岁生日快乐。

 后记 感谢，能让你生活好过一点

    早安，现在是9:49。我是珞昕。第二次见。
    谢谢新的朋朋来造访，也谢谢之前的小可爱们不离不弃。
    不知道看完故事的你们觉得怎么样呢？好残忍吗？可是这就是现实，这世界有太多辛苦活着的人，而他们非常努力在撑，压垮他们的通常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总以为承受得住，却高估自己了。
    结尾宣导了勿碰毒品，儘管这是已经被提到烂掉的话题，走私与教唆未成年贩毒却依旧发生在各个地方。禁止危险驾驶亦同，但每天车祸的新闻层出不穷，机车时速达五十，被撞的人就有高达百分之八十死亡的可能性，更何况是汽车。我写的都不会是虚构至夸大，车祸致死的原因零零总总，男主角被撞飞至分隔岛、安全帽也许不是全罩、救护车延误送医、本身身体较虚弱以及机率等。
    回归内文，和正常人没有两样的河旭，其实是一个既孤独又苟活的个体，他有规律作息，上班下班，按时吃饭，穿着短袖也看不出他有任何自伤行为，不会说出抑鬱寡欢的话语，交际行为不受影响，然而，他日日夜夜背着沉重伤害，拥有许多自我了结的念头，一个人难受时会拿美工刀划手，但他还是想办法让自己活得与他人相同。
    故事里体现的心理疾病是高功能忧鬱症，也称，阳光抑鬱症。
    标籤其中一项为女主角性格是我本人复製贴上，没错的，生活中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但我没有透露，男主角也是。
    白天的我是念念，晚上的我是河旭，我的正负面是成正比的，有多乐观，就有多悲观。
    19到20这两年，是我生理与心理状况最差的时候。我就不说发生什么了，呈现状况来看，2020年底那几个月就和《脑筋急转弯》剧情后段的莱莉一样，丧失所有情绪，没有喜怒哀乐。每天回家就是坐在地上放空，只能这样，什么事都做不了。
    很废，完全就是没有用的一个人，我也不想。
    什么都不需做不是很好吗？但曾经能打理生活、能唸书取得好成绩、能在操场上与同学开心运动，却突然变得悬疣附赘，其实是很无奈且无能为力。
    也从来不会有人觉得我怎么了，生活上看不出差异。
    等身体越来越差时，我从厌倦日常琐事，变成每天晚上担心明天醒来会不会还活着，总觉得时间不多了，想要好好记得很多美好的事，所以，我开始感谢一切。
    只要平安地面对早晨阳光，我就觉得今天好幸运，人生真美好，再讨厌的事都无法影响我，可能当下情绪很down，一想到我还能呼吸，就不那么焦虑了。
    以前有句争议性的话：忧鬱症的人就是不知足。我觉得，它无对错。因为我发现，我过去如此抑鬱，是我没有看到我还拥有的点，那些支撑生活的小事，其实是支撑活着的大事，我一旦去想，明白幸好我还有这些，真的比过往还看开很多;而同样，别人也不能否定我不知足，时常还是会被情绪影响，觉得怎么那么糟之类，这是别人看到的样子，不是他们了解我们努力活着的样子，还是有不得已的时候。
    「感谢」这件事很有用，让你思考更多。我失去，但背后好像还存留什么值得高兴的，不是随便想到的「谢谢让我遇到烂事」什么的，而是实际发现依然有微小美好的地方，遇到不如意的事有什么好感谢的呢？我们要看的是它延伸出了什么，「即便这件事很烂，可是还有些点不错吧，至少我怎么怎么了……」
    医生说好不了，可我能让自己成喜欢的样子，即使过得比一般人还不容易。虽然还是会有如故事中河旭出现的许多想法，但我庆幸，我有念念的性格，快乐无法透过别人赠予，只有自己能给自己。
    我相信你一定也很努力的在摆脱悲伤找寻开心，当然，也会羡慕没有经歷创伤的人，那我们一起加油成为自己心中喜欢的样子吧！
    如果你过得很好，请将温柔洒落人间，让社会充满爱意，他人很可能会因你的善而多了活下去的勇气。
    谢谢你对世界失望依然保有善良，愿你遇到懂珍惜与理解你的人，然后带着这份善良去温暖他人，就像念念对河旭那样。
    thebestthinginourlifeistospreadloveandkindness,makingthisworldpeaceful.
    今天还是星期六呢，还有一天的假好棒！
    2022/12/10珞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