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暴君的庶女妻》 第1章 隔世再见 “啊!”随着一声惊嘑,司徒姬直接被人推下了马,还没站起就被包袱迎面砸来。 得亏她有前世记忆,这才幸免于难。 “二小姐,对不住呀,夫人可还等着小的回去复命呢。”车夫话音刚落已是扬起手中马鞭,疾行而去。 徒留漫天飞舞的尘土,睁不开眼。 “这个贪心的车夫。”司徒姬双手撑着地面艰难站起,朝车夫离开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名义上二十六台虚嫁被郑氏嫡母那么一扣,本就所剩无几。再被车夫这么一闹,堂堂侍郎府庶女嫁人竟只剩个包袱。 得亏她先有准备,将司徒府的贴己换成银票,缝在了衣襟里。 因为心中记挂着祁蔚,司徒姬拍过尘土,咬着后槽牙就往大姚村的方向赶。 结果刚进村就听到那无比熟悉的震吼声。 暗道不妙,也顾不得身上疼痛使劲往前扒拉着。不过须臾功夫便看到场中那个魂牵梦绕的人儿:“祁蔚?” “祁蔚,祁蔚,你怎么样,没事吧?”司徒姬好不容易使出浑身解数挤开人群蹲到祁蔚跟前。 “祁蔚?” 谁知祁蔚并不领情,反而撇开了面,冷着脸道:“说了,不是我。”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祁蔚拿的。”司徒姬微红着眸,带着些许讨好。 纵使路上准备了千万无语却在见到祁蔚的瞬间土崩瓦解。 因为思绪过大,倒没留意到祁蔚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 “哎,我说小姑娘,你认识这瘸子是吧?”姚大力双手叉腰,盛气凌人:“这瘸子白住爷家院子倒也罢了,如今还来偷爷的肉,你就说说这事该怎么着吧?” 哪想司徒姬沾不到祁蔚的身,索性展开双手拦在二人中间:“你胡说,祁蔚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啊哈哈哈,哈哈。”姚大力改为一手抚肚,单手叉腰。突然的大笑使纵横半边脸的刀疤看起来愈加狰狞。 指着祁蔚腿边的猪肉继而挪向自己:“怎么?爷看起来很好糊弄么?” 司徒姬被盯得面无血色,尤其是那不时抖动的刀疤看起来真是惊恐极了,可一想到身后的祁蔚,到底还是咬牙定在原地:“祁蔚说不是他偷的就肯定不是他偷的。” “行了,爷也懒得跟你废话。”姚大力突然伸手:“你也别说爷粗俗,无故偷人东西本就天理不容。” 那摊开的右手无不彰显着主人的贪婪:“要么赔钱。” 姚大力说话间还剜了眼祁蔚,尤为不屑:“也别说我姚大力不够地道,若实在没钱的话,留下半条命也不是不行。” 怪不得,怪不得司徒姬前世走到大姚看到的就是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祁蔚。 被掀开的司徒姬无奈,只能抱着姚大力的小腿:“祁蔚,走,快走。” “爹?”好在司徒姬拖了时间,终是等回外出送猪肉的姚燕燕:“这是怎么了?” “燕燕呀!”姚大力瞬间变脸,堆着满脸的笑,要说他也是可怜,相继死了三位夫人就留了姚燕燕这么个独苗。 如珠如宝地宠着。 村民都说是姚大力常年杀猪,煞气太重,克妻。 纵然条件不错,却也没人敢将女儿嫁进去。 “这臭小子在咱家好吃白赖地住着也就算了,居然还趁爷送猪头的功夫偷肉。” 被姚大力指着的猪肉因为天气缘故,周围已是围了不少苍蝇。 “爹,哎呀爹,这肉不是祁公子偷的。”姚燕燕趁着间隙,悄悄往祁蔚那边督了眼,脸颊绯红,连连跺脚。 “哪是?” “爹,哎呀。”姚燕燕叹息,直接捂住了脸:“是女儿送的呐。” 一句话涨得姚大力老脸通红,对着姚燕燕你了个半天,再加上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索性挤出了包围圈。 “祁公子,对不起,我爹他不知……”姚燕燕说话间已是走到祁蔚跟前,只是还没碰到祁蔚就被其给避让开了:“姚小姐请自重。” 祁蔚借着藤木拐杖的势头好不容易爬起时已是满头大汗。 几乎大部分重量都依在藤木拐杖上,艰难地往草房走着。 被拒的姚燕燕眼眶微红,可在短暂的停留后终是跟了上去,好一截距离后才发现身旁多了个人:“小姐,你是?” “哦,我是祁蔚的妻子。”司徒姬目视前方,知道他不喜欢别人靠近,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你说什么?” “我是祁蔚的妻子,也是从京城来的。你可以唤我司徒姬。” “祁——祁公子,你已经成过亲了么?”姚燕燕巴巴地望着那道寂寥的孤影,久久得不到答案后终是跑上了前。 展开双手拦住祁蔚的去路,右手遥指祁蔚身后的司徒姬:“祁公子?” 哪想祁蔚在短暂的停顿后竟选择绕开姚燕燕,径直往草房而去。 气得姚燕燕涨红了脸,终是抹泪往家跑去。 司徒姬虽然面上不显,实则对姚燕燕的离去早已乐开了花。 只是祁蔚太冷,要不是她速度够快,怕不是要被祁蔚关在门外了。 “祁蔚。”司徒姬嘴角微撇,见祁蔚进院后闪身而入。 这是套两间小屋的茅草房,附带二十平的小院,院中一口井,一个简易的灶台。 而司徒姬前世住的则是右侧草屋,里面除了木板床和一个桌子外再无所有。 好在司徒姬并不像前世那般消极,手脚麻利地将包袱安置好后就去打水将屋子擦了个遍,等忙好一切后太阳已是下了山。 遂揉着泛酸的腰来到灶台,期间还偷偷地瞟了眼祁蔚所在的草房。 只是残破不堪的木门早已被祁蔚扣上,看不出个花样,却并不能阻挡司徒姬望眼欲穿的眼神。 前世她也是替司徒静柔到大姚成亲,不同于现在的是,那时的她完全是被逼的。 不仅被迫成亲,就连康宁侯府的亲事也被司徒静柔抢走。 她怨,她哀。 到大姚看到祁蔚的情况后更是以泪洗面,伤春悲秋。 直到姚燕燕找到新的心仪对象上门炫耀时,才惊觉祁蔚已有三日未踏出门。 是的,祁蔚向来心高气傲,即便是死也低不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唤她倒杯茶水。 可就那么骄傲的祁蔚在她死前一遍又一遍地唤她名字,告诉她:错了,错了,都是他的错,他不该一直端着的。 他爱她。 司徒姬一想到这满脸温笑,不觉加快了手上动作,只是翻了好几个木桶都未找到丁点粮食。 眼看太阳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小脸一垮,就连重见祁蔚的喜悦都冲淡不少。 终是在翻遍小院后彻底垂下了头。 第2章 闭门羹 “难道还要重操旧业,出去要饭?”司徒姬摇头,想到上辈子遭受的白眼就一阵恶寒。 突然灵光一现想起路上剩的白面馍馍。 转身就往回跑。 可惜天气太热,不仅将白面馍馍捂得发黄,还泛着星星霉点,不用靠近就能嗅到股霉气。 司徒姬连连叹息,只恨自己太过粗心。迫于夜幕降临,到底是依着灶台将霉点扣掉,就着井水碾碎馍馍,做了个粘稠的‘糊度’。 将其煮开后,分别打入两个缺着小口的陶瓷碗中,就着破布夹着碗沿直奔祁蔚所在的厢房而去。 奈何司徒姬怎么叫都无人回音,想着祁蔚的尿性又瞄了眼两手碗勺,索性蹬门而入。 要说这木门也太过给面,霎时大开不说还应景地裂了个口,晃得里面的祁蔚一惊。 而司徒姬显然也没料到祁蔚会在这个时候赤裸上身敷着草药,还因为这个差点弃碗捂脸,落荒而逃。 好在及时反应过来,否则怕不是要抱着碎陶瓷哭上一夜了。 “那个,不——不好意思啊,我——我不知道你在敷药。”向来粗枝大叶的司徒姬竟也变得磕磕巴巴,露着潮红。 可惜等待她的又是一片寂静。 司徒姬无奈,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前放下陶瓷碗,可惜祁蔚自始至终连个眼神都没抬起过。 “你——哎,这‘糊度’不甚好,你将就着吃些。”司徒姬踌躇了下,到底是端起多的那碗递到祁蔚跟前,偷瞄间还清晰地看到祁蔚的喉结滚动了下。 可他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松口,就更别提接碗了。 “祁蔚放心,我司徒……” “你先吃一口。” 司徒姬愣神,主动勺了一口,见祁蔚还是用犀利的眸子盯着自己看,索性整个搅拌了下又吃了一勺,这才将碗重重地搁在祁蔚掌心:“这下能放心吃了吧?” 全程连个正眼都没敢去看,丢了这么句话便抱起桌上的破碗落荒而逃。 只是回去刚将东西扒到嘴里,脸色就变了个遍。 估计时间太长,又苦又涩,还呛的慌,噎得喉咙都快要冒青烟。 赶紧冲到院中灌了好几口井水,这才稍稍压下些许。 再回到草房时已是没了力气,好在时缝秋老虎,夜间无需被子也能度得一二,只是难为肚子遭殃。 睡间还无意识地压了几次腹部,这才甚甚熬到天明。 本来还想着给祁蔚打个招呼再外出的,可只想到祁蔚那张臭脸就打起了退堂鼓。 经过小院时还能看到台子上的破口陶瓷碗孤零零地摆着。 也不知道祁蔚用了没有? 如此小事,自是影响不到司徒姬的心情,只见她腿脚麻利地向北走去。 大姚四周环山,十分荒凉,而靠北处的大山更是直冲云霄,人烟罕见。 虽说山中多宝贝,可自村中唯一的屠户姚大强在北山失踪后便无人敢进,最多只在山脚上挖些野菜,摘些野果。 而司徒姬此行的目的就是挖些野菜,等填饱肚子后再伺机去镇上添些东西。 “哎,你看,这不是祁蔚家的小娘子么?就这,还自称京城来的。” “可不,看这穿着比咱也好不到哪去。” “先别说穿着,就她那秉性,一来咱大姚就得罪燕燕,还……” 司徒姬正听得认真,不想被后来的女声打断:“这一大早的,不挖野菜,都在嚼什么舌根?我看你们是日子过的太过安逸,想进牢房待待是吧?” 司徒姬听到这熟悉的维护声不禁热泪盈眶,抬头看去果真看到那抹身影——张盈花。 张盈花张大娘是大姚唯一的衙役——张恒之母。 而张恒正是因为姚大力屡次犯错死不悔改,这才接替对方位置——成为新的衙役,两家至此水火不容。 而祁孝之也就是祁蔚的亲叔叔,在篡取亲哥的皇位后还想有个好的名声。 于是,在大姚给祁蔚找了姚大力这么个自私自利,殴人成性的看护人。 好在张大娘看不惯姚大力这种下三滥行为,无论是私心找姚大力的不痛快也好,还是真的心疼祁蔚也罢。 却实实在在给祁蔚和自己带来不少帮助。 “哎,姑娘,你就是小祁从京城来的妻子?” 张大娘在司徒姬遐想间已是站到跟前,瞅了眼司徒姬裙摆裹着的野菜,状似感慨:“小祁那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见司徒姬没开口竟还自问自答地说上了。 “要说小祁那孩子的年龄跟我家阿恒也差不了多少,不知怎的就坏了腿,那么好看的一个孩子,真是可惜……” 司徒姬满脸黑线,在听唠叨的同时还不忘挖着野菜。 等这块地挖得差不多了,这才纠着下摆,估摸着野菜数量,糯糯地唤了声:“大娘?” 还在巴拉巴拉的张大娘猛然被叫还怔了下,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大姚村大多是姚姓人,虽然张家有张恒在镇上做衙役,却依旧改变不了张家受冷落的事实。 这不,猛然被司徒姬打断的张大娘许久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大娘,我饭后想搭车去镇上添点东西。” 其实以大姚村和镇之间的距离来说也算不得远,步行四五十分钟也就到了。 可司徒姬还想添些东西,这瘦弱的小娇躯独身来往还行,若是背上东西,怕不是要累断腿? “哎,不就是坐车嘛,行的,行的,我这就回去跟老头子说。” 张大娘性子熟络,不过三言两语的功夫两人已是打得火热。 可等司徒姬抱着大半裙摆的野菜回到茅草房时,看到的依旧是张阴鸷的脸。 而对方在看到司徒姬时转身就往回走。 等司徒姬要开口时,又只剩个寂寥的背影。 司徒姬无奈,只得将做好的野菜团放在门槛上,伸手敲了敲门:“祁蔚,我下午去趟镇子,你一个人好好在家。放心……” 司徒姬话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索性闭上了嘴。 知道祁蔚傲气,即便饿到勒紧裤腰带啃树皮也不接受他人施舍。 所以那句到嘴边的放心有我,不会让你饿着肚子硬生生地忍了回去。 回到房间打开包袱,从夹层掏出面额较小的银票贴身放好。又从两套换洗衣中挑了件较好的罗裙往村子东头走去。 不管怎么说,得先把生活支楞起来再说。 遂凭着记忆寻到村中姚编子家。 巧的是姚编子出门卖东西并不在家,只剩那个劣质粉底,妖里妖气还颇爱占人便宜的小媳妇。 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嫁给半只腿迈进棺材的姚编子了。 为的,可不就是那一手巧能活现的手艺么? 那小媳妇原本还坐在门口削着竹子,见司徒姬过来后竟是冷哼一声,直接起身带上了门。 第3章 滔天恨意 这? 司徒姬可不傻,没想到姚燕燕速度这么快,能在这么短时间就把自己给孤立起来。 可重活一世的司徒姬哪有那么脆弱?那么容易认输? 忙上前敲门,尽量放柔音量:“你好,我是过来换背篓的。” 不是司徒姬多心,而是前世太惨。 以至于她主动替嫁后便去钱庄换了票子,一张张拼接,分别缝在衣襟和包袱的夹层里。 而包袱里面,仅仅装了两套罗裙,和日常吃的馍馍,再加个吃水的竹筒。 除此之外连个铜板都没。 这也是车夫翻过包袱,朝司徒姬砸下来的主要原因。毕竟罗裙对他一个车夫来说也没多大用处,反而还有些碍眼。 司徒姬说话间还对着院门展开罗裙,虽是几年前的款式,可落在这个贫瘠的小山村却足够引人注目。 “这件罗裙换个背篓,行么?”司徒姬叹息,佯装收起罗裙就要往回走:“算了,不同意的话我就去别家了。” 原本还视司徒姬为毒源的女人在听到这句话后,明知得罪姚燕燕的下场,再三犹豫下到底还是打开了门:“哎,姑娘,你且等等。” “我说姑娘,这求人就得有个求人的态度,你这么急做什么?” “求人?”司徒姬转身:“什么叫求人?我既带了东西过来,自是同等兑换,你若觉得不值我去其他家便是。” “哎,我说你这姑娘,真是,这么倔做什么?”那胭脂女一急,伸手就要来抓罗裙。 也亏得司徒姬反应够快,及时躲开了。 “我没倔,这罗裙你也看见了,能换就换,我司徒姬也没勉强人的癖好。既是不能换的话我就去别家了。” 而胭脂女在看到司徒姬迈腿时眼都直了,一把抓过罗裙,一改方才傲慢。指着墙角的背篓道:“是你说的,可别后悔。” 司徒姬寻着手势看了过去,不觉皱了个眉:“怎么是个旧的?” “旧罗裙换旧背篓正正好。”胭脂女用手磨蹭罗裙:“肯跟你换就不错的了,还这么挑剔。” 还真是,找便宜都寻到她司徒姬头上了。 司徒姬也不吃亏,拿起背篓的同时顺带拐了个锄头。 直到走了些远,那观摩罗裙的胭脂女方才回过了神,忙扬帕叫唤道:“换背篓就换背篓,你拿我锄头做什么?” “自然是抵多余的价值了。”司徒姬望着手中锄头,笑的花枝招展:“看这把锄头也有不少年头,早该换了。” “哎,这个死丫头。”那胭脂女跟着跺了几次脚,又嚷嚷了声,到底是未跟上前来。 司徒姬得到想要的东西,虽然是个旧的,却也开心不已,将锄头放好,背起背篓就往张大娘家走。 没想到大爷大娘已经牵着牛车侯在门口了。 那张大娘见司徒姬依言过来后更是开心的不得了,忙让大爷松开套树的绳索,招呼起司徒姬:“既是来了,就赶紧出发吧。” “嗯,谢谢大娘。”司徒姬爬上木板后坐在张大娘对面,又听着大娘一路唠叨。 见大娘说到祁蔚身上时才蹙了下眉:“敢问大娘,祁蔚他被送来大姚,就没请郎中看过么?” 司徒姬对祁蔚杀进金銮殿,与祁孝之叔侄对峙的场景尤为清晰。 还记得祁孝之战败抹着泪骂祁蔚没良心,他明明对祁蔚超好,不仅将人送到大姚这么山清水秀的地方养疾。 还从私库给祁蔚拨了不少银两。 依祁孝之为人,虽有夸大的成分,可表面工作还是会做的。 哪知张大娘闻言又是叹了口气,直呼祁蔚命苦,遇到姚大力那么个黑心肝。 “恒儿他娘。” 张大娘正说到关键处突然被大爷打住,直接闭上了嘴。 直到镇中跳下牛车,扫了眼张大爷后方才斟酌开口道:“丫头呀,我们还有些事,就不陪你逛了,咱一个时辰后还在这地汇合啊!” 如此一来,正合司徒姬心意,本来还想着怎么引开对方去钱庄呢,这下好了。 告辞二人一番七拐八绕后总算进了钱庄,将二十两的银票兑了出来。 继五斤白面后又买了半斤盐巴,想了想又加了五斤大米。 将背篓装得差不多了,这才自发地往回走。 可路过一家成衣店时终是迈不开腿。 她知道祁蔚一向讲究,即便在大姚这么恶劣的环境下都没能改掉这个习惯。 这也是他上药时去掉衣物的主要原因。 “敢问小二哥,这件衣服怎么卖?”司徒姬指着挂在显眼处的冰蓝色绸缎。 “哎,姑娘,你这好眼色啊,这可是咱店的镇店之宝,只需二两。” 噗。 差点没让司徒姬将胃酸吐出来,鼻子一酸,最终还是讨价还价地买了两套青布裳。 把要来的边角料扣在背篓面上,这才直直往医馆奔去。 前世,因为她的性子太过软弱。直到祁蔚快死时才想着求助张大爷将人拉到医馆。 虽然送医及时,救回了命,却因拖得太久而彻底废了双腿。 后来还是在神医公羊尧的救治下重新落地,却因恢复不一,最终只能从鞋垫下手,看起来才勉强无异。 公羊尧? 是的,还有公羊尧。想她在随祁蔚入宫后曾听公羊尧提过一嘴,说他在孝敬二年冬日曾到过大姚寻‘天冬’。 只是没想到南方会下这么大雪,被困山顶足有二十来天,也亏得牧童功夫不错,寻些野味树枝。 司徒姬想到这儿不禁攥紧腰间碎银,从医馆买了好几贴药。 这才匆匆往镇子中心赶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祁蔚在确定司徒姬出门后这才打开木门,只一眼就扫到门槛上的野菜团。 抚着腰间匕首,带着些许嘲弄:“这次倒是学聪明了,居然还来个攻心计。” 祁蔚被一手提拔上来的副将陈狄射中双腿送到祁孝之跟前时,曾在金銮殿中见过司徒仲豪。 东炽司徒姓并不多见,据他所知,在朝为官的更是只有司徒仲豪一人。 突然冒出个京城来的司徒氏,还自称是自己妻子,答案显而易见。 祁蔚攥着藤条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咬牙往北山而去。 祁孝之,你弑兄夺位,侮辱皇嫂,有违人伦。 他得活着,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熬到京城取祁孝之的狗命。 以祭双亲的在天之灵。 第4章 告诉你一个秘密 司徒姬还是头一回买这么多东西,一路上都将背篓紧紧抱在怀里,直到下了牛车。 往张大娘手中塞三个铜板就往回跑。 回到院中还诡异地闻到肉香。 “祁蔚?祁蔚?”司徒姬试探地叫了两声,却没得到回应。 回到房间将背篓里的东西一一放好,又把两套青布裳过了下水,这才扶着泛酸的腰来到厨房。 别看她顶着侍郎府庶女的名头,实际上狗屁不是。 自打记事起就继承她娘倒夜香的活计,除此之外还要去厨房打杂。哦,对了,就连府中下人的衣物都是她这个二小姐亲手洗的。 长时间的弯腰再加之营养不良,她的底子并不好。只肖累点便腰部泛酸。 司徒姬在一番翻寻后并未找到肉类,只当是长期未开荤的幻想。 掀开铁锅木盖,往早上的野菜团里加了些白面,揉成团后直接蒸熟。 将多余的火星掏到砂锅底下,又塞了几根木柴,扇出火苗后这才净手装起菜团。 “祁蔚,该吃饭了。”司徒姬敲门:“不说话我就直接搁门槛了啊!” 司徒姬搁下陶瓷碗回到厨房,噎了菜团后刷干铁锅又煎了副药。 累到直打瞌睡,毫没发现窗后祁蔚那如鹰般的眸里,满是晦暗不明。 他突然间,不太明白祁孝之的想法。 再不放心姚大力也不用派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过来吧? 祁蔚想到这儿低头看了下手,那么细的脖颈,只肖搭上去…… 祁蔚摇头晃去那些不真实的想法,想着司徒姬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再者他除了司徒姬还会再来另个司徒姬。 攥着藤条拐杖又挪到床边,继续敷药。 这些新增的伤口都是他今日捡野鸡时不甚滚落,磕到石头所致。 眼看药汁快干,穿衣时,竟又听到司徒姬的唤声,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没想司徒姬这次是直接推门进来的。 才进来就堆着满脸的关切,看起来毫不作假:“祁蔚,你怎么没吃饭呀?都一天了,不饿吗?” 司徒姬将药碗放在桌上,见祁蔚并未露出不耐,抵着腰间木盆逐渐凑近。 临到跟前还暗自窃喜了番。 “这是大夫开的药,说是对伤口有好处。”司徒姬想了想终是在祁蔚脚边蹲了下来,只是祁蔚并未给她留面子。 “那你自己洗吧。”司徒姬叹息,重新站了起来。 她想,祁蔚前世要不是被姚大力殴成重伤,夜间发烧起不来床,自己大抵也是接近不了。 只是今世救的及时,倒缺少靠近祁蔚的机遇了。 祁蔚也没料到司徒姬会那么容易放弃,见司徒姬带门时还恍了下神。 他久经战场,常年与跌伤、活血、止痛类的草药为伍。不说为人看诊,多多少少也能分辨些。 直到盯了半炷香的功夫才俯身凑近,以右手中指沾过药水狠嗅了番。 又从发间取下簪子置于水中,取出静置了会,这才褪去草鞋放入水中。 他会认的草药种类并不甚多,为了防止腿疾加深,每晚只能以温水浸泡,以期减缓伤口组织坏死,拖到阮胥源找来。 抬脚间竟又看到桌上药碗,沉吟片刻后终是再次试了番毒,待确定无误后这才饮下了喉。 夜间的疼痛感果真减轻不少。 许是生活有了希望,嘴角溢了丝不易察觉的笑。 开门后发现门槛处有碗米粥,遂抬头四处张望了下,确定小丫头不在屋里还莫名惆怅了下。 到底还是就着门槛坐下,思虑再三后终是饮下米粥。 这碗米粥,还是他自一年前被送来大姚首次吃的纯真白米。 软绵绵的,入口即滑,全部咽下后都还有股浓郁的谷香味,这让长期食肉、野果的他颇为回味。 只是当他触及藤木拐杖时,就听到姚燕燕那尖锐刺耳的责问声:“好你个祁蔚,亏得本姑娘睡不好吃不下的惦记着你,你居……” 姚燕燕跺脚:“既已成亲,又何苦要来大姚招惹我?” 祁蔚被说的满脸黑线,拄着拐杖径直绕开姚燕燕就往灶台的方向走。 眼看姚燕燕伸手欲来扒碗撇向一旁。 这让重心失衡的姚燕燕突然扑了个狗吃屎。 不住地抹着眼角,一片期期艾艾中站起了身:“祁蔚,你别仗着我喜欢你,就为所欲为。” “我爹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残废,死残废,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呜呜,嘤嘤嘤。” 姚燕燕抹泪之际转身就往外跑,到院门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以为司徒姬会真的喜欢你这个残废吗?” “人家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初来大姚,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 “莫说你患有腿疾,就你这副死性子,再好的女人都能给你磨疯。” 姚燕燕说罢还不死心,又朝祁蔚所在的方向吐了口唾沫:“我这回去就答应那李秀才的提亲,那李秀才虽说长的丑了些,可人家不过十七就中了秀才,本姑娘跟……” 祁蔚置若罔闻,对于这番激烈的话早已免疫。 将碗净好后放置灶台,照例往回走,欲取弓箭时不想被后来的女声打断。 只见司徒姬将背篓放好后,二话不说就给姚燕燕扇了巴掌。 自打成年后还是头一回被人这般维护,犹如脚下生根,再也迈不开步。 “司徒姬?”反应过来的姚燕燕一声怒吼后就要开撕。 “你居然敢打我?我爹可是这十里八乡唯一的杀猪匠。你这个外来的女娃娃居然敢动手打我?” “我呸,劳么子的杀猪匠,打的就是你这张臭嘴。”司徒姬毫不示弱。 拿出前世被祁蔚逼迫,强练的三脚猫功夫。 可就这么个三吊子功夫,愣是把杀猪匠的女儿打跑。 “我呸,司徒姬,你给我等着。”姚燕燕临跑好些远还不忘放下狠话。 “有种别走,我这就回家告诉我爹。” 司徒姬捧腹笑弯了腰:“我说你都多大的人了,被人打还回去找家长,丢不丢人呐。” 直到看不见姚燕燕背影时方才转过了身。 迎着祁蔚审视的目光一滞,怏怏地摸了下鼻翼:“祁蔚,祁蔚,咱们要发了。” 祁蔚虽未开口,却挑了下眉。 就这么目视司徒姬抱回背篓,带上门。 四处张望,颇为小心的模样:“祁蔚,我今天太开心了,不行,我得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 这是,忍不住要揭底了么? 第5章 维护 司徒姬不太明白祁蔚为什么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的好心情。 上来一把掀开覆在背篓上的野菜,只见里面工工整整地码了十六个野鸡蛋。 还有一只晕了的母鸡。 “嘘。”司徒姬见祁蔚不再反感自己的靠近,于是又往前凑近了些:“我今天不仅找到野菜。” 司徒姬说话间那又长又弯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漂亮极了:“还在北山发现了条人为走出的道,只是我胆小,并未深入。” 司徒姬在说这句话时,并未察觉到祁蔚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紧着背篓,一脸满足:“今天的运气还真是不错,收获超好。” 司徒姬抹去额间汗水,噎了几次喉咙:“哎,算了,我还是先去烧些热水。” 直至将背篓靠近灶台的泥巴墙放好,一把掀开锅盖。 发现锅内还留有一碗米粥。 又撇过头看着祁蔚,发现对方已是拖着残躯往房间走。想着祁蔚可能还有顾虑,索性打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将锅刷干净后直接烧起了水,理所当然地想着祁蔚一人,远在大姚应当吃了不少苦头。 说不定被陈狄射中双腿后,就没尝过荤菜。 司徒姬越想越像那么回事,越发加快手中塞柴动作。她得赶紧将鸡做出来给祁蔚补补才是。 等柴火完全烧起来时,这才拿过一旁锈蚀的菜刀走到井旁,俯身在井沿边磨着。 殊不知祁蔚靠着那把特质的匕首,在大姚过的比任何人都要滋润。 而屋里的祁蔚见司徒姬始终停在院中,索性拿出提前砍好的树枝,拿出父皇生前赠的匕首仔细地打磨着。 他虽然被祁孝之贬到这贫瘠、落后的大姚村,身为战王时的方天画戟和匕首却仍旧伴在身侧。 虽然祁孝之意在折辱他,时刻提醒他作为昔日战王是如何的窝囊,却也算是留给他的一线生机。 只见他攥着匕首,不肖一刻便做了个像模像样的箭支。 正当做第二根时,突然听到外面的嘈杂声,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司徒姬,开门,你给我开门。有本事欺负我就没胆子开门,你咋这么怂?” 几乎在女声消失的同时响起了道高亢的男音,桑音大到能穿透耳膜。 “简直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欺负俺闺女,出来,给老子出来。” 虽然这男声没女声来的尖锐,却同样显得刺耳无比。 再伴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拍门声,别提有多酸爽了。 原本还欲剁鸡的司徒姬果断放下菜刀,将鸡藏入背篓。扫了眼左侧草房后埂着脖子道:“骂谁呢?搁这骂谁呢?嘴这么臭,是早上没刷……” 一句话还没说完,那摇摇欲坠的木门已是彻底下了岗。 而为首的姚大力更是高举劈骨刀,直直朝司徒姬这厢奔来。 上下打量了眼,鼻孔朝天道:“就是你欺负我家燕燕的?” “对,没错,就是她,就是她。”姚燕燕见亲爹出马,忙小鸡啄米般地点着头。 “说吧,哪只手打我家燕燕的?”姚大力瞪着司徒姬双手:“既是不愿说,那就两个一起剁了吧!” “凭什么?”司徒姬强做镇定,想着用那三脚猫的功夫能胜姚大力的可能性。 看姚大力五大三粗的体格,怕不是要直接阵亡? 咽口水的同时往后退了步:“是她嘴不怂,先骂祁蔚的。” “哼,死到临头还死鸭子嘴硬。”姚大力劈骨刀盖过头顶,一步步向前。 正要动手时,不想从里射出一根箭羽。 本就刀削的箭头再经过纸窗,那威力再到姚大力跟前时已是减弱一半。 绕是这一半的力道弹在劈骨刀的刀柄上,震得姚大力松刀的同时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姚大力一手扶着右手手腕,一脸惊恐地望着左侧厢房:“谁?是谁在里面?” 那人箭术之高,难以想象。 只肖偏上一点便能致他于死地。 司徒姬率先收回视线,不过须臾功夫便就想出计策:“如此箭术,自是你惹不起的人。” “你……你什么意思?”方才还蛮横无理的姚屠户经此一箭胆小得多,就连说话都有些哆嗦了。 “亏你还收了这般久的钱财,竟是连主子都不认识了吗?” 司徒姬望着姚大力那惨到极致的脸再接再厉道:“到底是至亲,就算有矛盾也远不及要祁蔚的性命。” 司徒姬为使说出的话更加有说服力,强作镇定不停地往前逼近着:“你说你一个大老粗,还真敢拿着鸡毛当令箭啊?” “这?”姚大力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想着月中与接线人见面的时候探下口风。 也不与司徒姬废话,摸到劈骨刀就往外走。 “爹,爹,你还没有给女儿报仇呐?”姚燕燕跟后喊了两声,见姚大力始终闷着头往前走。 到底是跺着脚跟了上去:“爹,哎呀,爹,你一个大老爷们的怕个什么嘛?” “爹,哎呀,爹,你这次要是不帮我,我就不同意李家的亲事了。” 这话直直插向姚大力心坎,当即停了下来:“胡闹。” 语毕,直接用空了的那只手逮起姚燕燕就往回走。 徒留原地的司徒姬连连叹息,可惜了这遮风挡雨的破院门。 想了想到底是扶起木门艰难地堵住门口,拍灰间还无意地扫了眼左侧草房。 使劲在衣服上擦了擦,取过草绳上的青裳走了过去。 “祁蔚,我昨天上街看了两套衣服,感觉挺适合你的。放门口了啊!” 司徒姬还不等祁蔚回话,羞红着脸跑到厨房。 重新逮起了鸡。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青裳都是自己送祁蔚的第一套衣服。 前世她将祁蔚从死神手中拉回来后就一心想着糊口,只顾着要饭。还从未注意过这些细枝末节。 毕竟整个大姚都被她讨遍了,为了填饱肚子,她还得起早去其他村子。 就是寒风刺骨的冬天亦不例外,若不是那些柴火…… 柴火? 司徒姬督了眼墙角边的柴火,突然意识到祁蔚并未有自己看起来的那般娇弱。 至少目前来说,自食其力是没问题的。 看来自己得抓紧时间攒钱,储备好粮食,好在大姚迎接公羊尧的到来。 第6章 敲打 司徒姬最终将母鸡一分为二,半只炖汤,半只红烧。 等全部忙好后太阳都快要下山了。 这才拍土起身,在用左手掀开木盖的同时,右手亦没闲着,直接用木筷沾了汤汁置于舌尖。 眉头微皱,又往里捏了些盐巴,这才舒展些许。 遂重新将木盖覆好,装了大碗米饭,又往上浇了大勺鸡汤。 那堆积如山的红烧鸡块差点没从碗口溢出来。 端详片刻,这才一脸满足地往左侧厢房走。 只是当目光扫过门槛的青裳时,到底僵硬了下,那伸出去的手在许久后才扣响了门:“祁蔚,该吃饭了。” 等待司徒姬的依旧是片寂静。 “人非草木,不吃饭那行?祁蔚,饭——我就搁在门槛上了。” 司徒姬本也没抱希望,在交代祁蔚后转身就往灶台走去。 只简单地吃了几口米饭,又勺了半碗鸡汤,待最后一滴鸡汤入腹后这才扯过枝叶抹去油脂。 只是望着铁锅沿边的油脂有些犯愁。 习惯使然,第一眼就往祁蔚放东西的灶洞看去,果然瞧见里面有几块揉搓成团的黄泥。 当即拍了下双手:“哈,还真是个讲究的祁蔚。” 司徒姬拿出黄泥将沾染油脂的地方涂抹个遍,这才打来井水反复清洗。 终于满足后又往里倒了半锅水,这才坐到灶台底下生起了火。 百无聊奈中还掀开锅盖往里看了眼,见铁锅沿边已是出了零星泡点。 于是,又往里塞了几根柴火,这才拍手往右侧厢房走去。 再出来时,手中已是多了个木盆。 不过几息功夫便将药水打好放到左侧厢房门口,照例敲起了门:“祁蔚,药给你放门口了。” 等交代好这一切后,又折回灶台处将鸡肉放置木桶吊入井中,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 待简单梳洗好后,整个人已是累成一滩软泥。 直接扑到木板床上,随手拉过罗裙盖在肚上:“祁蔚,放心,我定能求到公羊神医——救好你的腿伤。” 司徒姬攥着罗裙,脸颊微红,不大一会就阖上了眼。 而左侧厢房的祁蔚也在这时泡好了脚,借着藤条拐杖的势到木桌旁将汤碗端起一饮而尽。 好在天气炎热,门槛处的饭菜即便搁了这么长时间都还余有一些温度。 用好后还换了套夜行衣,这才将碗筷送到院中灶台处。 临行前还不忘督眼右侧厢房,那微扬的嘴角快到自己都没意识到。 月色下,一道黑影往村口疾行而去,仿若阵风刮过,不肖一刻便就赶到目的地。 别看祁蔚面上镇定自若,来去自如。 实际已是满头大汗,就连胸襟和后背亦是湿了个透。 可他本人却毫无波澜,将藤条拐杖置于墙角处放好,又从腰间掏出蒙面巾。 覆面后,以右手借墙之势,直接从围栏落入姚家大院。 只一眼,就扫到院中抽旱烟的姚大力。 要说那姚大力也是早有准备,在祁蔚落地后便起身打量起了来人。 贵气逼人,身姿挺拔,只往那一站便给人股无形的压迫感。 要说这姚大力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在短暂的惊讶后很快调整好状态,上前躬礼道:“大人?” “嗯,那祁蔚现在如何?” 这话一出当即消了姚大力些许疑心,只是往日里都是月中送银的时候顺带问上一句。 这次,怎的九月初就直接来村里了? 祁蔚何许人也,只撇了眼便对姚大力的那些小九九了然于心。当即沉吟道:“那司徒氏为人如何?” 是了,一个不受宠的人怎还有人替他娶亲? 遂试探道:“大人此番是为书信而来的么?” 祁蔚只扫了眼,依旧不言不语。气势这块倒是拿捏得死死的。 不仅如此,竟还将昔日上战场时的气场尽数放了出来。 而那姚大力也顾不得来者身份,几乎与同时跪倒在地,直接抹汗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 叩首间还不停地抹着汗,虽然他与接线人接触数次,可实际上连个正脸都没看到。 即便如此,也能感到今日来人的气势要比往日之人强横得多,再次叩首解释道:“大人息怒,不是小的此次敷衍了事,而是,而是往日写信的李秀才正在考试,着实……着实耽搁不得呀!” 其实姚大力也有私心,毕竟李承喜十七岁便完成院试,成了秀才,未来还有很多的可能性。 而祁蔚在听到这话后终是转过了身:“祁家这辈就祁蔚这一个孩子,即便当家的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真的处置,明白么?” 这话听得姚大力冷汗直冒,竟与司徒姬所言一般无二。 “那……那大人?” “嗯,如今祁当家的还在火头上,你只肖如实上报即可。”祁蔚说话间还不忘活动手腕,只一拳便将院墙击倒大片。 收回时竟还姿态雍雅地端详了会,这才转身对着倒塌的院墙,状似无意道:“本座也是看你昔日有功的份上这才叮嘱两句。姚屠户,好自为之啊!” 在话落同时抬起右脚,轻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跃出许远。 待察觉姚大力进屋时这才小心折回院旁,捡起藤条拐杖。 不想刚要借助藤条拐杖的势站起时,竟直接摔倒在地,双手抱膝,团成虾状。 额头间更是不停地冒着汗珠。 一股撕裂的痛自双腿处袭来,不过瞬间便就浸湿了衣。 祁蔚望着中箭的双腿,眸底尽是猩红,双手死死地攥着藤条拐杖爬起了身。 几乎将全部的重量都依在藤条拐杖上,咬着后槽牙大步往草房走。 唯恐血液滴在地上。 眼看要到厢房,不想被石头绊着往前跄了好几步,而藤条拐杖也在祁蔚无意间粉断在地。 这是——要彻底报废了么? 祁蔚红着眼帘,连锤着地,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就这么没了么? 他不过是想复仇,替父皇、母后报个仇而已。怎么这么难? 怎么就这么难? 他早已将能去的地方都刻了暗号,可时至今日都没人来这寻他。 莫不是母家的人也叛了变? 不,不会的,母后在家受宠不说,阮家之人也向来忠心,定做不出那等人神共愤之事。 祁蔚一想到这,本就冷峻的脸顿时纠结成团,在扫了眼隔壁厢房后,终是拖着双腿回了左侧厢房。 第7章 转变 司徒姬翻了个身,在无意识地抹了把脸后突地惊觉坐起。 望着满手的唾液不禁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唤了声师茵。 “师茵,师茵?”司徒姬打哈欠的时候又连唤了两声,等穿鞋时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红着张脸,飞快地将草鞋穿好。 一把拉开木门,慌慌张张地往灶台旁冲,期间还不忘伸出小手在脸上狠狠地掐了把:“定是太累了,肯定是。” 她居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这么低级的错误啊! 即便是她刚在司徒府重生的时候也没犯过。 居然能在这里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还真是——累狠了。 司徒姬端着木盆去房间抓了两把米,再出来时,习惯性地往左侧厢房扫去。 原本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倒没料到会看到祁蔚的藤条拐杖,只一眼便就惊觉在地。 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将木盆放于地面,便往藤条拐杖的方向冲去。 当她将拐杖拿起时才发现上面印着斑斑血迹,遂用右手指腹摩挲了下,才发现上面的血渍早已干枯。 吓得司徒姬花容失色,也顾不得礼义廉耻,就更别提祁蔚的小性子了。抱着拐杖就往左侧厢房冲,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祁蔚,祁蔚?”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哪还经得起这番折腾?当即就同院门一样,彻底地下了岗。 而祁蔚也就着这短暂的时间盖好了被。 “祁——蔚?”司徒姬双手往前托着藤条拐杖:“你昨晚出去了?” 司徒姬说话间还使劲地往里瞄着,奈何姚燕燕送的被子太好,竟连个缝隙都没。 本不抱希望的司徒姬叹了口气,正要垂头往外走时,不想对面的祁蔚竟点了下头。 虽轻微,却足够司徒姬惊喜的了。 “那个——能帮我熬点药送来吗?”祁蔚抿着泛白的唇,还不等司徒姬作答便就撇过了面。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了!”反应过来的司徒姬连声称是,转身就往外跑。 到灶台旁,速度极快地架好瓦罐,生起了火。 又往原本打算煮粥的大铁锅里加了些水,忙到灶洞下塞柴。 等水煮沸后往里放了一个药包,再次煮沸。这才往一旁的木盆里打。 借着药水冷却的功夫刷起了锅,干净后又加之井水。这才放入米粒,甚至还贴心地往里放了两个野鸡蛋。 想她前世那么惨,好不容易熬到皇后的位置,结果还没三个月就挂机了。 真是,闭目至死是少女! 既得前世教训,她得好好养着身体,陪在祁蔚身边顺便感化一下。 让他别像前世那般暴戾,然后再在一起,嗯,顺便再生个娃。 司徒姬美滋滋地想着,直到粥汁扑到地面才惊起了身。 一把掀开锅盖,待粥汁下去后这才松了口气,刻意将贴锅的位置露了个缝。 “白日梦果然不能做得太多。”司徒姬透过木盖缝隙往里偷瞄了眼,又往瓦罐下塞了小根柴火,这才端着木盆往左侧厢房走去。 等到的时候,祁蔚已是半依着床头坐着在了。 “祁蔚,药水来了。” 司徒姬方才来的太过匆忙,又或是才起床身体机能没跟上。这次还没凑近就闻到股血腥味。 当即煞白了脸:“祁蔚,你的腿怎么样了?”此刻的司徒姬再也顾不上祁蔚那变扭的小性子,直接在祁蔚的腿边蹲了下来。 一把逮过祁蔚右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天都没动作。 祁蔚起先只是扭过了面,可等了会后还是没迎来司徒姬下一步动作,到底是撇过了头。 下意识地往回抽。 “祁蔚?” “嗯?” “疼吗?” 祁蔚嘴巴微微地张着,正要开口,不想小丫头再次抬起头时,已是红了眼帘。 她说:“祁蔚,疼吗?” 这让祁蔚的心没由来地悸动了下。 虽然是个独子,却也因独子之故,在备受关注的同时,鞭策比起旁人只多不少。 就因为他是东炽皇家的传人。 小时候母后还因这个同父皇闹过几次,可父皇说祁家没有无用之人,而他,更是东炽的储君。 焉有懦弱、怕疼之理? “祁蔚,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特别疼?”司徒姬说话间已是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你乖乖在家,我这就央张大爷请个郎中过来。” “哎——别。”祁蔚伸手,摇头,到底是多了句嘴:“我没事。” “哦,那我给你洗吧?”司徒姬伸手试了下水温,伸手就要来脱祁蔚的鞋。 “不用。”祁蔚弯腰从床下掏出夜行衣:“烧了它。” 说完往司徒姬怀中一塞,自顾自地脱着鞋。 而司徒姬抱着夜行衣怔了会后,到底是听话地往门口走去,全程下来竟是连句话都没问。 等司徒姬出了左侧厢房后,祁蔚那放在双腿两侧的拳头总算舒展些许,俯下身段,动作轻柔地往伤口处覆着药水。 而司徒姬这厢抱着夜行衣跟做贼似的,视线不停地扫着。 直到将夜行衣塞进灶洞燃尽才松了口气。 毕竟破院连个门都没有,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好奇心重,是吧? 司徒姬架好锅盖,直接用勺子将野鸡蛋挽到带井水的瓷碗中。 这才打了两碗米粥,用木板托起单碗米粥,又顺手摸了个蛋,这才往左侧厢房走去。 原还以为祁蔚会乖乖地坐在桌边等着自己,毕竟咱早上也是有过交流的人,是吧? 没想祁蔚人是在桌子和床中间,呈半跌之势,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抓着床沿。 “祁蔚?” 要么说司徒姬会过日子呢? 这种情况下还不忘将木板安置好,这才奔过去抱着祁蔚的后腰:“腿上使不出力吗?” “可不是么?”祁蔚苦着笑:“跟着我这么个残废很辛苦吧?” 这是什么话?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司徒姬歪着脑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助祁蔚坐到桌旁。 难能祁蔚在条件这么苦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这么好的身材。 不想祁蔚还真呛上了:“我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要是想走,你就走吧。” 听到这话的司徒姬不禁吐血,伸手将粥碗端到祁蔚跟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是圣上赐的婚,我又如何能逃?” 司徒姬随手将剥好的鸡蛋丢入碗中,又将掌心的蛋壳置于木板,这才在祁蔚的对面坐了下来。 双手抚着桌沿,巴巴地望着祁蔚:“再说我司徒姬这么侠肝义胆之人,岂能有弃下身子不适的夫君,独自逃跑的念想?” 第8章 潜移默化的成果 司徒姬在说这句话时,明显看到祁蔚用勺的动作迟缓了下,眉眼跟着就弯了。 不知不觉盯着祁蔚将粥饮完,这才一拍脑门站了起来。 伸手就要去拿祁蔚的碗,转过身时,还不忘将托碗的木板捎上。 “哦,对了。” 司徒姬一回头就撞进祁蔚冰冷的眸子,怔后压下心中不是,硬着头皮道:“井桶里有肉有汤,锅里还有多余的粥,你要是饿的话就自己打来吃些。” 说话间视线还若有似无地扫过祁蔚双腿,这要是放在之前可以说是毫无担心。 至少,照顾自己是没问题的。 可现在…… 司徒姬咽了下口水:“你一个人做这些,行吗?” 哪想祁蔚竟不答反问:“你要去哪?”问完后才觉不妥,撇头后又跟着附加了句:“外面这么大的太阳。” “啊?我只是,只是想出去挖些野菜而已,顺便看看北山那条人为开出的道到底通向哪儿?” 北山的宝贝多,这事她前世就知道,更何况自阮胥源领人驻扎北山时还挖出不少宝贝。 寻常见的野果,野菜都不算啥,其中还挖了五六根血参。至于冬虫夏草,那就更别提了。 只是祁蔚少见的板起了脸:“你不能去那。” “为什么?”司徒姬鲜少顶嘴:“除了北山外,另几座山都快被掏空了。” “那也不行。” 司徒姬望着祁蔚越加泛冷的面色到底退却了步:“那我就和张大娘在北山外面寻些野菜。” 说完也不敢再去看祁蔚,反而盯着草鞋里翘起的右脚趾指。 她知道自己没有娘家依靠,早早的就开始攒钱了。 每天除去自己的粗活、帮工外还不忘抽出一两个时辰来绣鞋,绣手绢。 这么多年才攒了二十两。 可这儿不比京城,生活条件差不说,能把肚子填饱就是不错的了,哪还有银子去消费那些个讲究物? 只是等了许久依旧没有回声,于是抬起了头。 就看到祁蔚艰难地往床边挪,看样子异常吃力。 只一夜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蔚?”司徒姬放下木板就要去扶,好在祁蔚这次倒没拒绝。只是临到床边时又叹了口气:“北山不乏野兽出没,注意着些总是没坏处的。” “嗯,我知道了。”司徒姬面上不显,心中已是乐开了花。 正要转身时,不想被祁蔚往掌心塞下一物,低头一看,原是先帝送的铜匕首。 “我没那么好心,别这样看着。”祁蔚撇过面,在手的助力下连续将脚抬到床上。 背过了身,真是多一眼都不愿看。 “放心吧,我知道了。”司徒姬紧紧攥着匕首,端起桌上木板,又扫了眼地上木门。 到底是出了厢房。 到灶台旁搁好木板,这才将匕首在腰间藏好。仅喝了半碗米粥便就俯身拿起背篓。 将里面十四个野鸡蛋都放在祁蔚放东西的洞里,末了还贴心地从旁抓了把野草覆在面上。 这才匆匆地往外走。 等到张大娘家时,对方已是垮着竹篮在扣门了。 “大娘这是要出去挖野菜么?” “嗯,哎,祁家娘子来了。”张大娘说话间已是将木门扣好,笑意盈盈地盯着司徒姬看,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光。 京城来的小媳妇毫无架子不说,竟还跟她们一样劳作,难得,难得呀! “嗯。”司徒姬不自在地扭了下:“我今天想跟大娘一起去挖菜,行么?” “可以啊!”张大娘抓着司徒姬的手就欲往北走,期间还叹了好几口气。 这让司徒姬的心没由来地紧了下:“大娘是有什么烦心的事么?” “哎,我这老婆子能有什么烦心事?”张大娘安慰性地拍了拍司徒姬小手:“都说靠山吃山,这另外的三座山都被吃空了,我看这北山呀!” 张大娘说到关键处突然顿了下来:“咳,你说我跟你提这个干嘛?” 大姚是有土地的,只是地不多,早已在张盈花夫妇到来之前被人瓜分了去。 传说这大姚村原本就是一片荒芜。 不过是有对不为世俗所容的兄妹跑到这儿按了家,后来才有的人。 毕竟不是亲眼所见,至于真正的情形如何就无从考究了? “哦,大爷呢?他这么早就出门了?”突然被打岔的司徒姬这才找回重点,一把抓起张盈花的双手,眼里都是恳求。 两家离得不远,原还想着央大爷没事多去隔壁走走的。 “哦,还不是那个姚大力,一大早的就过来嚷嚷着要去镇上。” 姚大力要去镇上? “祁家娘子,你这是干什么呀?” 被唤回神的司徒姬慌忙松开了手:“哪个,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就不跟你去了。” 说着就往回跑。 全然没顾及后面嚷嚷的张盈花。 一路狂奔,到左厢房门槛边才静下些许。 不停地抠着手指,毕竟她是重生来的,知道姚大力是祁孝之狗腿为祁蔚指定的看护人。 每月都会和祁孝之狗腿的狗腿见上一面,奉上祁蔚的近况,再拿些月银。 只是这次还没到月中啊? 会不会是昨天闹的太过了? “不是去挖野菜了?” 司徒姬盯着床沿边的祁蔚瞪大了眼,明明很小心的,这人怎么就醒了呢? “我……我。”都怪她这么笨,这么长的距离,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有事?” “嗯,那个,那个姚大力去镇上了。” 祁蔚只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应该啊! 祁蔚被送来大姚时就是被姚大力接收的,在那狗腿的示意下更是直接住进了姚大力先前的养猪圈。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我出门了。” “嗯。” “我真的出门了?” 好吧,又是一片寂静。 司徒姬攥着背篓条编,直往上次人为开出的暗道而去。 只是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外面新冒的野菜已经很少了。 好就好在部分人已经往家走了。 “哎,燕燕,那不是祁蔚的小媳妇么?”一个同龄的妙龄少女在看到司徒姬后直起了腰,从姚燕燕侧面往旁推了把。 只是迎来姚燕燕一声冷哼。 “哎,燕燕,你别伤心,那祁蔚没看上你是他的损失。你看这司徒氏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不好生养。” 听到这话的姚燕燕终是放下手中动作,随着女子手势直起了身,带着尖刀环胸道:“左不过是个废人罢了,你以为本小姐真的稀罕?” “是,是,是。” 听到附和的姚燕燕越发嘚瑟:“我爹说了,李承喜17岁就中了秀才,未来还有很多的可能性。我呀?以后可是要当诰命的。” 其实姚燕燕也说不好诰命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她曾在镇上贪玩时,听说书人提到过,总之特别厉害就是。 第9章 五只死了三 “那是,那是,要么我说燕燕姐厉害呢。”麻衣女子赶紧翘起右手大拇指附和着。 还真是——幼稚。 司徒姬转过身,随着人群挖了些野菜,直到剩下姚燕燕两女时才直起了身。 看姚燕燕这样,是铁了心的盯着自己了。 司徒姬小歇片刻后,终是往人为开出的道走去。 “哎,燕燕,你说那司徒姬不会想不开吧?” “切,谁知道呢?”姚燕燕耸肩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一个外地人哪知道北山的凶险,算了,咱们什么也不知道,回了。” 说话间抓着姚蓉蓉的手就往村口走。 以此来孤立司徒姬,却不想此举正中司徒姬下怀。 只见她右手握刀,左手握着方才削的树棍往里走。 不大一会就看到一只肥美的兔子,慌忙用手中树棍朝兔子砸去。可是兔子反应更快,一个跳跃后直接掩入灌木丛。 “哎。” 司徒姬叹了口气,继续用树棍敲着灌木丛往前走。几步远时,感到树棍敲的触感有些异常。 颇具犯软的触感。 扒开一看,里面竟有五只小兔子。感情刚才那是兔妈妈的调虎离山? 司徒姬放下背篓,扒开里面的野菜,小心地将兔子放好。 又往里去了些许。 这次倒没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于是寻起了树枝、藤条。 最后相中了一个匀称的树杆,等司徒姬用匕首一点一点削下来时,太阳又落了山。 而忙活一天的她早已累得前胸贴后背了。 抹汗时突然听到一声狼叫,吓得司徒姬腿都软了。 还不等司徒姬下一步动作,竟又听到群狼的附和声。 吓得司徒姬拼命往外跑。 好在离得远,没引起狼群的注意。 等完全出了灌木丛时,身上跟雨淋似的,全都汗透了。 “祁蔚,呜呜,我好怕,祁蔚……”司徒姬有些发怔,要是知道这种情况早一点出门就好了,或者分两天锯树杆也行啊! “祁蔚,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司徒姬侧过头扫了眼身后的背篓,见覆在上面的野菜完好无损后总算破涕为笑。 “还好野菜没事。”其实司徒姬大可不必这般辛苦,除了上次剩的十八两外,还有庶哥司徒韫榕赠的一百二十两。 只是她与公羊尧并不熟络,总要将银子留给祁蔚看腿才是。 祁蔚,是了,祁蔚还在家等着自己投喂呢! 司徒姬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骨回到草屋,没想一天未见,院门竟被人给修好了。 而祁蔚此刻,正穿着自己送的青布裳依门而坐呢。 司徒姬借着零星的微光,总感觉祁蔚在看到自己时松了口气。 可她很不争气,一开口就是哭腔:“祁蔚,呜,祁蔚,我总算看到你了。” 祁蔚抬头,似有不解。 终是在司徒姬递出树杆时,抓着门沿站起了身,在片刻的沉吟后终是伸出双手,将佳人揽入怀中。 轻柔地拍着背:“嗯?怎么了?” “没事,就是看你在这等我有些感动。”司徒姬依旧带着哭腔,不过比起方才已是平稳得多:“祁蔚,你吃了吗?” “等你一起。”说完松开了手,指着树杆道:“这是送给我的吗?” “嗯,我看藤条拐杖坏了,怕你没得用。祁蔚放心哦,这个肯定比那个藤条的管用。” “嗯,我知道,能给我看看吗?”腹黑的祁蔚说是看看,可一接过树杆就撑着往灶台走。 只是每步都如同走在刀刃般,入骨噬心。 能疼,就还好。 怕的是长期不动,又无钱医治,不说腿筋受损,就是小儿不然的伤也能拖到肌肉坏死,慢性瘫痪。 直至彻底报废。 这就是他的亲叔,呵,他曾天真以为的一家人。 “祁蔚。”司徒姬看着祁蔚的面色有些害怕,奈何伸出的双手还没触到就被祁蔚给避开了。 只能快速跑到灶台旁放下背篓,露着憨笑。 嘴角扬出弧度的那种。 毕竟有五只小兔子呢,她就不信这么多的兔子都是公的或是母的。 大姚别的不说,有的是草,只要有公有母,她就不信过不出小兔子。 兔生兔,出栏又快…… 司徒姬想的超美,现实往往不尽人意。把背篓表面的野菜往旁一扒,才发现兔子软绵绵的窝在中间。 “不会是死了吧?”司徒姬怀着悲痛的心情拿出兔子,还好,还有口气。 她覆的野菜不多,即便有些闷热,却也不至于死亡。 只是当她抓起第三只、第四只时就没那么好的面色。 果然,五只死了三。 损失大半,可谓惨重。 “呜呜呜,祁蔚,我是不是很笨?” 凑上前来的祁蔚不可否认地点了下头,这种小东西要是放在之前,他看都不带看的。 “呜呜呜,我就知道。” 祁蔚皱眉,望着越发矫情的司徒姬不得不转移话题道:“我饿了。” “饿了?” “嗯。” “行吧,那我来做饭。”司徒姬将活着的兔子放在一旁圈好,这才走到灶台旁。 才挨上便就缩回了手,掀开锅盖一看,里面竟躺了两个野菜馍馍。甚至还有小盘鸡块。 “这是你做的?” “嗯,不过白面是从你房间拿的。” “哪里来的野菜?” “张大娘送的。”祁蔚指着院门:“同大爷一道,还助姚屠户一起修了院门。” 司徒姬顺着祁蔚的手势看去,又好奇地瞥了眼左侧厢房,见门同样被修好了。 “有这样的邻居真不错,只是姚屠户?” 哪说不是呢?至于姚大力,恐怕是去镇上寻接线人了吧? 不管有没有见到接线人,能做出这般动作,至少说明自己敲打的话被他听进去了。 “可能是良心发现吧?”祁蔚就着烧锅坐的木凳坐了下来,一副等饭的架势看得司徒姬有些好笑。 将两个野菜馍馍分别装入碗中。 遂端起一碗馍馍和鸡肉放到祁蔚跟前,这才伸手执起了馍馍。 眉眼弯弯,不得不说祁蔚的手艺很好。 等用完后又喝了半碗井水,这才收起祁蔚跟前碗筷:“天色不早了,要不你先回房歇息吧?” “是要熬药吗?” 司徒姬不发一言,算是默认了此事。 “我可以帮忙。” 祁蔚见司徒姬往锅里打水,果断塞柴,不大一会就燃起火星。映在冷峻的脸庞上显得柔和得多。 一时间看得司徒姬有些发痴,没想到太子出生的战王竟也会生火烧锅? 突然有些心疼起来,下意识地赶着人:“祁蔚,这些我来就好。” “这药本就是给我用的。”祁蔚固执地塞着柴火。 司徒姬无法,只能由着他去,转身用瓦罐铞起了药。 第10章 结伴 等将药水送到左侧厢房后这才缓了口气,转身就往灶台走。 不管怎么说不能浪费,今晚无论如何也得把三只小兔子整理出来才是。 可惜了,那么小。 司徒姬一边用匕首剥着兔皮,时不时俯身往灶洞底下塞根柴火。 看着墙角边越来越少的柴树枝又是叹了口气,看来要把日子过好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司徒姬为免麻烦,将小兔子处理好后,都搁一锅里红烧了。等熟了直接装入碗中。 置于井桶,悬在井水里。 这才回到房中,简单地洗了下,水都没往外倒,沾床就睡。 殊不知整个过程都被左侧厢房的祁蔚一览无余。 只见他坐在自制的凳子上,对着窗口不停地按着穴位。 直至听到鸡鸣时,才抓着司徒姬送的树杆往床边挪。 相对于司徒姬来说,可谓是个熬夜小达人了。 话说司徒姬睡的迟,醒得更迟,硬是熬到太阳透过窗户,晒到身上才坐了起来。 待穿好鞋后,习惯性地往院子里冲。不管怎么样,她得将祁蔚照顾好才是。 不想看到祁蔚时,对方已是坐在灶洞边塞柴了。 “对不起,不小心睡过头了。” “洗手吃饭。”祁蔚指着台面:“兔头野菜,可还行?” “嗯。”司徒姬吸着鼻子,一道加入战斗。 吃过早饭后,照例背起了小背篓:“我要出门了。” “嗯。” “就没什么要叮嘱的吗?”司徒姬眨巴了下大眼,她这辈子也不求祁蔚这个死性子能主动了。 只要不口是心非,能在她的面前实话实说便心满意足。 “早点回来。” 司徒姬看怪物一般地盯着祁蔚,到底是推开院门往外走去。 她自是晓得山中的宝贝多,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进? 可大姚村民排外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连张大娘夫妇住了几十年都没能改观。 唉。 “祁家娘子,你这小小年纪,怎生得这般多愁善感?” 一转头,就迎上笑呵呵的张盈花,顿觉心情好上不少:“大娘这是去挖野菜么?” 张盈花笑着摇头,拿下背篓递到司徒姬跟前:“这不,老头子前几天在西山脚下翻了些地。这眼看到了时候。我呀,得赶紧去把东西种上才是。” 西山,山如其名,大姚靠西的一座山。 因为背阴的缘故,至今没被开发完。 不过那种喜阴或是不排阴的农作物倒也未尝不可。 “哦,没事,那我明天再同大娘一起。”司徒姬扬着笑,温柔地招着手。 就这么站在原地,待张盈花走出许远才转过身,紧着背篓不停地往北山疾行着。 或许是山下的野菜被采摘殆尽,今天只有两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在割着灌木丛。 司徒姬踌躇了下,想着要不要上前招呼声。 为免麻烦,到底是只身往人为开道走去。 可当她只脚迈进人为开道时,心就跳得厉害。要是她死了,祁蔚该怎么办? 司徒姬咬牙,凑到跟前时才发现割草的是村中的陈寡妇家。 要说陈寡妇也是可怜,进门五年连生三个女儿,还没来得及生第四个时,丈夫就离奇死亡。 一点征兆都没有。 狠心的夫家人将其赶出家门不说,还到处宣传陈云是个克夫命。 要说夫家嫌弃倒也罢了,就是连母家人也跟避瘟似的。无奈的陈云只能带着三个女儿,住在夫家快倒闭的老屋里。 “爱云,来睇,你们。”司徒姬捂嘴,自己这辈子和姚家三姐妹还不熟呢,只得洋洋地打着哈哈:“今天没挖野菜呀?” 两姐妹对视一眼后,明晃晃地盯着司徒姬看。 最后还是胆大的爱云开了尊口:“你怎么知道我们名的?” 司徒姬被问,脑袋瓜子转得飞快:“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不也知道我是祁蔚家的么?” 村子就这么大,要论出名,两家可谓是不相上下。 爱云看了眼妹妹,同时点头道:“嗯,家里没助燃的柴火了。” 司徒姬看小丫头没排斥自己,不禁有些欣喜,直接开门见山,指着北山道:“那个,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好东西,要不,我们一道进去看看?” 爱云还在犹豫,却不想被妹妹死死地抓着胳膊。 到底是家中长姐,思想活跃得很:“北山东西是多,可也伴着危险。真要进去,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姚爱云的回复在司徒姬的预料之中,只是她没想到小孩能找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也行,要是几天没看到姐姐的话,记得给祁蔚哥哥说一声。” 这是——直接交代后事了? 其实司徒姬的胆子很小,否则也不会在司徒府被奴役那么久。 “那行,我跟你一起进去。” “姐姐,不,不要。”来睇一把抓着视死如归的爱云:“娘会担心的。” “不,来睇,你不懂。”爱云松开来睇的手:“若是我能寻来食物,娘也就不用那么辛苦。” 背负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即便有的是真的。可她一个女人既没男人,身后又无半分土地,靠什么养活三姐妹? “姐姐,不要,来睇会好好听话的,来睇会打柴火卖,也会割猪菜卖,来睇会挣很多很多的钱……” 这话听得司徒姬特别委屈,总有种带着小朋友赴死的感觉。 “好啦,好啦,也没那么恐怖。”司徒姬往前凑近了些:“我都进去两次了。” 看着两姐妹目瞪口呆的样子,到底是率先往人为开道走去。 “天哪,这条道居然被人踏成这样,少说也不下百次。” 可不是? 要说那人也是厉害,一条路直往山顶奔,期间都不带拐弯的。 只是? 司徒姬扯着树上的布条,总感觉有些眼熟。 “大姐姐,怎么了?”凑上前来的爱云显得有些凝重:“这应该是那人做的标记。” “或许吧。”司徒姬有些好笑地摇着头,直觉自己想多了,要真是祁蔚的话。 他一个人都能拄着拐杖爬上北山,还要靠自己一个女人寻食养他? “嗯,我们继续往里走些。”司徒姬拉着爱云,又回头督了眼来睇。 说实话,她其实是不想带上来睇的。 带着年纪相差不大的爱云还能互相帮助,虽然来睇只比爱云小上周半,看起来却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瘦黑瘦黑的。 “哎,姐姐,你看那是什么?”向来少言寡语的来睇突然惊叫出声。 司徒姬一急,慌忙松开爱云的手奔过捂嘴,虽然有些生气来睇胡乱发声。 到底是个十六的小姑娘,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亦是抬起了头,露着一脸欣喜。 第11章 合作——共赢 这分明是水果啊! 这毛茸茸的果子自己曾在府里见过,虽然没那个大,可形状也太像了吧? 同样的长圆形,同样的黄棕色,关键还长着同样的毛毛。 猕猴桃? 对,就是猕猴桃,司徒姬终于想起来了:“你们先在这等着,我过去看看。” 成片的猕猴桃树并不在人为开道上,目测只有十来米远,可在这从未开发过的荒山却也是难走得紧。 司徒姬拍了拍来睇的小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照例用树棍击着地面。 因为遮挡物多的原因,司徒姬走的特别小心,最后还是‘啊’的一声,跌入了猎户陷阱。 好在下面还有个柔软的垫子。 这是谁设的陷阱?还放垫子,目的何在? 司徒姬利索地爬坐起来,差点没被里面的场景吓死。 她似乎坐在一只野猪身上,看样子死的时间并不长。 “大姐姐,你没事吧?” 司徒姬在听到洞面上的叫唤声时没由来地松了口气,突然间有些庆幸自己带来姚家两姐妹。 “我没事,爱云,下面有东西,能撮根利索的绳子扔下来吗?要粗点的。” 山上造洞不易,而且造洞的人也本着细水长流的方式。 只在洞穴的正中间埋了三根削成箭形的树枝。而屁股下的野猪就很不幸,将三根箭形树枝盖得那叫一个严实。 两姐妹对视一眼,忙放下背篓各自掰着触手可及的藤条。 自食其力长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不大一会就结成了一个简易的绳子。 “来,大姐姐,抓着这个,我们拉你上来。” “嗯。” 司徒姬将野猪绑好,喊了声开始。 在借住绳子的助力下终于爬出洞口时,总算松了口气。只是可惜了背篓。在她掉洞时直接被砸下岗。 “哇,是野猪耶。”姚来睇到底年纪小,竟直接对着野猪流起了口水。 “嗯,我们先摘些野果再说。” 这头野猪并不算大,估计还没成年,看起来才百斤出头。 “为什么要拖出去?不在这里分?” “来睇。”随着爱云的一声唤,来睇不解地测过头,眼眶红红的,就差哭了。 这是,怕她独吞了? “这里是山腰,要是血腥味引来什么东西就不好了。” 司徒姬冲着爱云略一点头:“等到了山脚的灌木丛再做处理也来得及。” “我去摘些野果。”爱云转身抓起背篓,直奔猕桃树。 许是没人采摘过的原因,触手可及的便是大量的果子。 司徒姬也没闲着,亦是冲过去帮忙:“今天多谢你们了。” 司徒姬对着爱云温和一笑,这种故人相逢的感觉——真好。 话说她前世与爱云相熟时,正是陈云的受难日。 那时她还在挨家要饭,被人拒绝灰溜退出时,不想看到一群人兴冲冲地往爱云家赶。 等她回过神时,小小的爱云已是奋力的扒着人群。 她也不知当时怎么想的,可能在府中被打太多,竟冲上去一把拽过爱云拉到一旁。 等那群人走后,才发现姚家三妹也跟着陈云被打死了。 那时为了安慰爱云,司徒姬愣是守了一夜没回草房。 也从那后,爱云时常跟在司徒姬身后,时不时地帮个小忙。 “这些应该够了。”爱云看着背篓向来睇招了下手:“给,来睇。” 司徒姬亦没闲着,只是她的背篓已坏。 “先用我这个装吧?”来睇朝司徒姬递过背篓,这才走到爱云身边背过了身。 “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司徒姬涨红着脸。哪想爱云已是接过司徒姬手中野果塞到背篓里。 转身又不停地往里摘。 往背篓里铺了两三层才开口道:“别客气。” “那谢谢了。”司徒姬微红着眼,半蹲在爱云跟前。 “多大的事。”爱云弯腰扛起地上野猪,没想到那么小的身板竟有那么大的爆发力:“再说我自己会编,不过费些功夫罢了。” 这话说的司徒姬又是一泄。 是啊,爱云这丫头可比自己能干多了。 “咱们得抓紧下山了。”爱云直接将野猪撩到右肩,左手执着司徒姬来时的树棍敲着地面。 以防丛中的野生动物,直到回到灌木丛才松了口气,直接搁下野猪。一副任由司徒姬处置的架势。 司徒姬也不矫情,再说这天还有些热,放不住东西。 便掏出祁蔚赠的匕首卸下了小半身。 “你——确定么?”爱云有些犹豫,到底是司徒姬领进山的。 虽然出了些力,也不至于分这么多。 “够了,我家就两个人。” 司徒姬倒出猕猴桃,往里铺了好几层树叶。 又用黄泥裹着出血口这才放入背篓,再次覆上野草、树枝。背好后又弯腰兜起猕猴桃。 做好这一切,已是满头大汗。 抹汗时见姚家两姐妹还在盯着自己看,不禁轻笑出声:“今天发生的事不能往外说哦。” “这个你放心。”爱云点头,抚了下来睇的头,用简易草绳捆起地上灌木。 示意来睇背好:“我和来睇都不是嘴碎的人,姬姐姐大可放心。” 这么好的地方,傻子才会引旁人来。 “嗯。” 司徒姬走在前面,于村中分开了路。 望着紧闭的院门叹了口气,不知是没看到祁蔚太过失落还是太过疲乏所致? 只是她还有的忙,一把走到井旁喝了半碗水才缓了些许。 虽然中间吃了十几个猕猴桃,却架不住体力透支太过厉害。 等司徒姬放好猕猴桃,从背篓里拿出野猪时,突然被头顶的声音惊了一跳。 “你进北山了?” 司徒姬对于祁蔚愤怒的声音有些不解:“我就是去看看。” “看?你知道北山有多危险?”祁蔚自督见背篓里的东西时就知道司徒姬爬到何处。 再联想北山的凶险不禁又冷上三分:“北山啊,那可是野生动物的聚集地。” 祁蔚看着可怜兮兮的司徒姬叹了口气,终于有了面部变化,铁青着脸:“下次别再往里去了。” “可是,可是……” 祁蔚叹息:“没得可是,记得同张大爷说声,明日载我去趟镇上。” 祁蔚琢磨了一天,总感觉是大姚太过偏远才导致胥源没能找来。 “嗯,我知道了。”司徒姬抓起背篓作势就要往外冲:“我去还背篓。” 说完,拔腿就往外跑。 到门口时越想越不对劲。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金大腿,怎么还怕起他来了? 真是。 司徒姬摇头,往不远的爱云家走。 第12章 份量 “好哇,带半只猪回来翅膀就硬了是不是?开始管起老娘来了?” 司徒姬才到门口,正要伸手敲门就听到里面一阵高过一阵的怒骂声。 甚至还隐隐地夹杂着孩子的哭喊声:“娘,娘,你消消气,消消气,别打姐姐了,别打姐姐了。” “半只猪怎么了?” “再怎么样也比你为了五斗米在男人身下承……” 随着‘啪’的一声,不大一会院门就被人从里拉开,速度之快竟连司徒姬都没反应过来。 只得腆着脸对随后追出的来睇尴尬地笑着,而陈云那句别去追她在看到司徒姬后亦是难堪得紧。 只能梗着脖子往肚里咽。 “哎,云娘莫气,我是来还背篓的。”几人间还是司徒姬率先打破宁静,双手往前递着背篓。 陈云嘴巴微张,未发一言,到底是闷着声往屋里走。 司徒姬无奈,只得把背篓塞到来睇手中,带着些许愁容:“快回去吧,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说完便不再管,转身就往回走。 不想才几步远,竟听到来睇哽咽出声:“姬姐姐,你是个好人。” 正要回头,不想对方已是‘嘭’地一声闭起了门。 司徒姬摇头:这孩子。 好在东西已经还回去了。 司徒姬转身就往回走,到底是不大放心,于是顺着脑海的记忆走到村口的荷塘。 隐隐的还能看出一个人影在晃动,离得近了,还能听到小姑娘的抽泣声。 索性就着姚爱云坐了下来。 姚爱云起先还有些抗拒,接连往边上挪了三次,等发现来人是司徒姬时,才糯糯地唤了声姬姐姐。 因为陈云的影响,连带着三个女儿的名声都不大好。 好似什么传染病似的,怕自家女孩跟后学坏,又怕自家男孩受不住诱惑,到时被陈云堵门要赔偿。 “姬姐姐,呜呜,你说我娘怎么就不能像你这样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龌龊的活着?” “活得这么痛苦,真不如死了算了。”姚爱云说这话时真还作势起身。 要不是被司徒姬按着左手,怕不是真要起身往荷塘里投? 司徒姬动了下右手,轻柔地拍着下面的手:“爱云,你爹过世的时候你多大?” “五岁。” “那你三妹呢?” “不足周岁。” “是啊,不足周岁,既无夫家又无母家,你让她一个女子拿什么来养活三个孩子?” “这?”爱云垂头,磕磕巴巴:“可是,可是……” 声音越来越小,即便司徒姬离的这般近都没能听清后面的话。 “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说实话,我很佩服她。” 司徒姬迎上爱云视线:“即便那么难的情况下都没放弃一个。” “嗯,姬姐姐,我明白了。”爱云胡乱地摸了把泪:“姬姐姐,我往后每天都同你一道进山,好不好?” “我很能干的,要是抓到活禽,没准还能拿到镇上卖些银子。” 银子? 这话听到司徒姬眼前一亮,她最缺的就是银子。 “嗯,让姬姐姐看笑话了。”姚爱云对着荷塘,水灵的眸子在水光的反衬下熠熠生辉:“等攒够了钱,我就带着家人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现实往往比理想残酷得多,清贫人家,哪是说走就能走的? “好。”司徒姬微笑:“答应姐姐,早点回去,姐姐明日可还等着你一道去北山呢。” “知道了,姐姐。”爱云起身还不忘伸手拉起司徒姬,直到姚家院门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我明天去寻你。” “嗯,等你。”司徒姬耐心十足,直到姚家再次掩上院门才往回走。 等到草房时,祁蔚已是料好猪蹄放在简易的木架上烤了。 “祁蔚?” “嗯?出去一圈怎么还给哭上了?”祁蔚有些别扭地掏出碎布扔到司徒姬身上:“碍眼。” 司徒姬也不客气,抓起碎布就抹起了泪,擦完后才后知后觉——莫名眼熟。 这不是她上次买青裳时央人送的布料么?怎么在祁蔚手里? 司徒姬的脑袋突然‘轰’的一声,第一念头就是祁蔚翻了自己东西? 那他肯定发现那十八两纹银了。 司徒姬厚着脸皮坐到祁蔚对面:“祁蔚?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你不要误会。” “嗯?”祁蔚颇为不解,要说自己在拿白面的时候捡了碎布,遂洗洗来用,以备不时之需。 怎么小丫头道起了歉? “是,我是存了些纹银。”司徒姬摆手:“我并不是故意满你,我只是想治好你的腿。” 腿?呵。 祁蔚低头扫了眼腿,别说这儿医疗条件有限,单拖了这么久? 怕是一般御医都很难根治。 除非找到传说中的公羊尧还有一线生机。 心中烦闷,一脸冷峻递过猪蹄:“张大爷怎么说?” “啊?”司徒姬发懵,知道祁蔚是问牛车的事,到底是难堪地垂下了头:“对——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祁蔚自嘲:“忘了就算了,这早一天迟一天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司徒姬努着鼻子,不得不说祁蔚烤的猪蹄真香。 也不知上面涂抹红红绿绿的是啥,去了腥味不说,还带了丝辣。 司徒姬低头默默地啃着,直觉比司徒府大厨做的还好。 一根啃完意犹未尽,抹嘴之际慢腾腾地支起了身,回到灶台给祁蔚熬起了药。 许是心中有事,第二天倒是醒得极早,起床后速度极快地熬起了粥。 因为木柴火的原因,期间还抽了个小空跑到隔壁:“大爷,大娘?” “哎,谁呀,这么早?”张盈花边走边打哈欠,拽开门看是司徒姬时还愣了下神:“小祁家的,这么早什么事啊?” “大爷今天的牛车有人约吗?” 张盈花摇头:“没呢。” 说来也是可笑,张家因张恒做衙役一事同姚大力家有了隔阂。 可其他地方的人来姚家买肉要坐车吧? 而张家则是靠着那些懒走的人跟后挣点小钱。 “那好,大娘记得把车留着,我一会带祁蔚过来。”司徒姬摊开八个野鸡蛋:“这是我和祁蔚的坐车费。” 张大娘看到这么多野鸡蛋眼都大了,伸手就往司徒姬怀里推:“不行,不行,这哪行啊?” “大娘,这不是行不行的事,这就是应该的。” 司徒姬也不是占人便宜的主,不想八个鸡蛋因推搡过头掉了一个。 疼得张盈花哟,一张脸都青了。 “大娘,别挣了。”司徒姬盯着地上的鸡蛋也是一阵肉疼,到底是往张盈花手中塞去。 没想转身时,被张盈花喊了句嘴。 “怎么了?” “啊,没,没事,你回去吧。”张盈花摆手,难道要说她昨夜闻的肉香? 别说她年纪大了,就是未出阁的小姑娘也开不了那个大馋嘴呀! 第13章 区别对待 司徒姬原本就计划带祁蔚去镇上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如今由祁蔚亲自说出来倒是更为省心些。 前世呀,也是她带着祁蔚看诊时,他悄悄在医馆周围留的暗号。 可那时的他被姚大力伤得太重,能活动的范围极其有限。等阮胥源带人找上门时,都是一年后的事了。 司徒姬想着前尘往事后悔不已,没能早点勘破现实,害得两人多受了那么多苦。 微一叹息,抬头间,远远的就看到爱云立在门口往院里偷偷地瞄着。 手里还拿着新编的背篓。 当即加快步子:“爱云。” 还在偷瞄的姚爱云立马收回视线,腆笑道:“姬姐姐,哦,对了,这个送你。” 快与司徒姬平头的小姑娘朝前递着背篓,虔诚极了:“就是没姚编子编的好看。” 许是怕司徒姬不肯接受,往前一步,直往司徒姬怀中塞来:“虽然没那么好看,可胜在结实。” 吓得司徒姬慌忙摆手:“无功不受禄的,这不大好吧?” “哪有什么不好的。”姚爱云忽然间垂头,闷着声道:“姬姐姐也没对我藏私,不是么?” “那不一样。”司徒姬扶额,颇为无奈,自己也没想过带姚家姐妹进山分一杯羹。 只是她胆小,想寻个伴而已。 “给你你就收着吧。”姚爱云抬头,巴巴地望着司徒姬:“都准备好了,咱现在能进山了吗?” “今天怕是不行了,我得陪着祁蔚去趟镇子。” “这样啊?” “嗯。”司徒姬不大好意思,指着院门转移话题道:“都到门口了,怎么不进去坐坐?” 嗯,虽然院里什么都没有。 虽然她和祁蔚都是围着灶台用的饭。 可人都到门口了,怎么着也得意思一下才是。 没想姚爱云这丫头听到这话后,反应大得出奇,不仅人往后退了数步,就连头亦是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是? 司徒姬凑近了些,学着姚爱云的样子往院里看,只一眼便扫到依灶台而站的祁蔚。 虽然身上穿的是大众款青布裳,但挂在他颀长的身体上只到小腿肚子。 有些滑稽,可即便如此,也没挡住他出众的气度。 哦,还伴随着那张冻死人的面瘫脸。 不知是否错觉之故?司徒姬总感觉祁蔚看向自己时——回温了。 遂伸手一捞,好问问旁边的姚爱云,没想连划两次都扑了个空,于是撇过头:“爱云。?” 仿佛才发现姚爱云离得些远:“怎么了?怎么一副见鬼的样子?” “没,姬姐姐,我——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些碗没刷,就先回去了啊!” 说完还不待司徒姬反应,转身就往回跑 “咳,这孩子。”司徒姬耸肩,好像忘记自己也没比姚爱云大上多少。 不过还是非常感谢她送的背篓。 谢归谢,可等司徒姬到灶台时,差点没飙脏话。 因着米价,所以司徒姬每日早上都只煮两碗米粥,外加两个野鸡蛋。 原本还以为跟往常一样,不想锅里只剩了半碗米粥。 “祁蔚?” “嗯,既是吃好了,就出发吧。” 司徒姬突然仰天长叹,怎么就没发现祁蔚这么腹黑? 哦,应该早些发现才是。 毕竟在前世时,哪怕她卧床不起,都还时不时地收到弹劾祁蔚的贴子。 有说他后宫空置,有说他霸权专政,还有说他任人不明…… 总之,说啥的都有。 可谓是将历届帝王所犯的事都给总结了遍。 可她也只是个小可怜啊,能跟着祁蔚飞升成后不过是——大姚的顾念之恩。 “吃好记得把这个带上。” 司徒姬闻声转头,发现祁蔚只手拄着拐杖,另只手已是将井桶从里提出来了。 “哦。”司徒姬随手将碗洗好,又从地面抓起先前做掩饰的杂草、树枝放进新背篓。 这才将小半只猪放了进去,想了想,又铺了层草,往里放了两层猕猴桃。 背好后,下意识地就去扶祁蔚。 好在祁蔚并没拒绝。 于是掩好门后就这么掺着祁蔚往张大娘家走。 要说张大娘夫妇也是善解人意,老两口一准备好,就将牛车往这边赶。 直至碰上了面。 “哎,小祁啊!”张盈花笑呵呵的,伸手就要来扶祁蔚,没想祁蔚身子一撇,直接给避开了。 尴尬地摸着鼻子:“哎,小祁家的,这车板有些高,小心着些!” 司徒姬涨红着脸,连声称是,好不容易扶着祁蔚走到车板旁。 松开祁蔚,正要发功,以便使出洪荒之力。 不想祁蔚那被司徒姬松开的手往板上一搭,轻飘飘地就上去了,上去了…… 有功夫了不起啊? 好吧,有功夫确实了不起。 司徒姬放好背篓,离祁蔚半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倒是最后上车的张盈花,这次倒是学聪明了,直接坐在了离祁蔚最远的地方。 只是望着司徒姬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又是怎么回事? “大娘。”司徒姬扭了下躯体:“大娘有事吗?” “啊,没,没事。”张盈花望着祁蔚欲言又止,但看祁蔚已闭上了眼,犹豫了下,最终化为幽幽叹息。 司徒姬看张大娘这副样子,就知道那欲言又止的背后是什么话。 下意识地撇了眼祁蔚,学着他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已是到了目的地。 “小祁家的,你这是怎么了?睡得这么沉,最近太累了吗?”张盈花望着拄着拐杖的祁蔚,伸手就要扶车板上的司徒姬。 满眼的都是疼惜。 “小祁家的,大娘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好的,只是小祁这腿……唉,也罢,你现在可是家里的顶梁柱,首先得把自己顾好才是。” “我没事,谢谢大娘关心。”司徒姬就着张大娘的右手跳下牛车,这才抱起背篓背好。 “大娘,我今天想跟祁蔚多逛逛,可能要到申时才回。” 张大娘听到这话抓着司徒姬的小手,乐呵呵的笑着,不想这一动作又让祁蔚的脸色寒上三分。 眉头微锁,略带不悦地看着这厢,到底是没开口,就这么等着司徒姬转身。 “大娘不急,你们小两口的好好逛。”张盈花说话间又往司徒姬的身边凑近了些:“我呀,正好去趟府衙,看看县太爷换下的马车是个什么样。” 这是? “咳,恒儿怕他爹辛苦,悄悄用攒下来的银子将县太爷家的旧车买了下来。你说这孩子,瞎花那冤枉钱做什么?” 张盈花句句不离儿子张恒铺张浪费,眉眼里却都是温和的笑。阳光下格外耀眼,看得司徒姬有些犯痴。 第14章 看诊 想着这大抵就是母爱的一种表现,只是她自打记事起就没见过娘亲。 要不是担着二小姐的名头,还真以为是哪个婢女在府内私自圈养得呢! 一想到这的司徒姬不由自主地向祁蔚看去,不想祁蔚跟个没事人似的,就这么驻在原地,远眺对面医馆。 她自幼就没享受过母爱便也罢了,虽然渴望,却没那么强烈。 可祁蔚不同,他曾经是拥有过这些的。只不过被他嫡亲的叔叔给坑没了。 “大娘既还有事,就先去忙吧。”司徒姬私心,下意识地拿开张盈花的手,带着歉意的笑:“祁蔚该等急了。” “哎,好,好孩子,照顾好小祁啊!”一副事外人的张盈花柔和地笑着,直至司徒姬搭上祁蔚的左手这才转过了身:“哎,老头子,你说这小祁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张大爷慢条斯理地理着板上东西,被问很了,才转头看向自家娘子:“什么怎么回事,不还是老样子么?” 气得张盈花双手环胸,一屁股坐在板上:“你就没发现小祁对那丫头不同嘛?” “哪有什么的,毕竟是夫妻……”张大爷眸光都亮堂了些:“是啊,话说小祁来大姚这么久就没让人近过身。” 即便是教张恒习武,也只是坐在丈米远的地方只手比划着。 “可不是么?”张盈花理着祁蔚坐过的草席,发现下面有两枚煮熟的野鸡蛋,赶忙招呼起了张大爷:“老头子,老头子,你快看。” “哎,这个小祁,一点便宜都占不得。” “可是小祁家的已经送过鸡蛋了。”张盈花握着野鸡蛋的手分外凝重。 “小祁那孩子的心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既是给了,你就收着吧!”张大爷坐好后舞着手中草鞭,直直往县衙的后门而去。 想来张盈花的嘴巴虽然碎了些,可心地是真好。 在看到祁蔚被姚大力无情地撵到先前养猪房时就出了头,这也是祁蔚见张恒在门口乱武时,多嘴指点的原因。 “就你心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生活的难。”张盈花抿着嘴,到底是将鸡蛋揣到腰间:“等会回去再给他们。” “而且小祁这样,更该多补补才是。” “你决定就好。”张大爷往回撇了眼爱妻,满眼的都是宠溺,就连手中的马鞭都柔了三分。 话说这边,司徒姬好不容易将祁蔚掺到医馆这条街,没想祁蔚路过医馆跟没看见似的,径直往旁边的小酒楼走去。 司徒姬愕然,小声嘀咕了句:“不是看诊的么?” 祁蔚嘴角微撇,一副看傻子的样子:“背着这个?” “哦。”司徒姬挠头:“好像是没那么方便。”语毕后,乖乖扶着祁蔚进了酒楼。 明明她才是背野猪的人,收肉的管事却频频看向祁蔚。 就连讨价都有些心不在焉,而司徒姬也没客气,开口就是二两银子。 “二两?小姑娘,不是我说,你这口气开得也忒大了些。” “那就一两半?”司徒姬的声音嗡嗡的,带着些许不足,伸手右手中指,而食指呈弯曲状:“你就说行不行吧?” 掌柜的又看了眼祁蔚,总感觉那人通体的气质非凡,未免是朝廷派到姚陈探路的。到底往前凑近了些:“旁人可没那么好的价格。” 听到这话的司徒姬眼眸一亮,忙小鸡啄米般地点着头:“那是,那是,回头若是还有好货,我定第一时间送来贵店。” 殊不知同福楼能在姚陈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开这么长时间,除了自身的菜式硬外,后台亦是必不可少。 甚至早先于县太爷收到消息,说朝廷要往最偏的大姚拨款。在东山上修建凉亭、板房,以便视察所用。 谁知道是不是哪个大人物闲的无聊,没事找事呢? “那好,那好,那小丫头,咱们可就这么说定了。” 司徒姬双手接过银子,笑得异常开心。 “哎,小姑娘,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原本还笑意盈盈的司徒姬在听到这句问话后,忙警惕地收好银子,又下意识地看了眼祁蔚,见对方点头,知道口音相差太大。 于是道:“我们是京城来的。” “京城来的?”掌柜带着庆幸,暗自掩下心惊,开口留人:“这眼看就到用饭之际,不若……” “不了,我们还有事。”司徒姬拽着祁蔚就往外走,直到进了医馆才松了口气。 不停地抚着胸口,稍微平缓后连唤两声大夫。可都无人应声,遂好奇地抬起头。 入眼所到之处仍是明晃晃的药柜,却没看到上次那个老医师。 “大夫?”司徒姬扶着祁蔚坐好后又唤了声,仍无人应后,终是掀开柜边门帘。 才探出头就看到上次那个老医师以草帽覆面,躺在凉椅上歇着在呢。 “淮大夫。” “嗯?”老大夫只手掀开草帽坐了起来,那浑浊的眼在看到司徒姬后都清明了多:“哦,丫头你来了!” “嗯,我今日带他过来了。” “这人来了?人来了就好,老头子我也能好好看看了。”淮扬安以帽为扇,三步并作两步走。 眼里都是星光,带着医箱子就往祁蔚跟前冲。 示意司徒姬将祁蔚的腿放到他新搬的凳上。 “来吧,快帮他把裤腿掀起来!”淮扬安又搬来个凳子坐在祁蔚的不远处,殊不知祁蔚因为这个已是彻底黑了脸。 “啊?嗯,哦。”司徒姬羞红着脸,下意识地就去看祁蔚,没想对方风轻云淡,跟个没事人似的。 “那我可要动手了?” “哎,可快点吧你。”淮扬安不悦地皱着眉头:“就当没我这个小老头在场就是,话说你们小夫妻的,什么没见过。” 司徒姬被说的面容通红,都快滴出血来,连扣了几下才将祁蔚的裤腿卷好。 搞得淮扬安跟见鬼似的,好一番鄙夷后才俯身朝祁蔚的双腿凑来。 不想祁蔚腿上使力,带连着凳子都挪了些。 “腿劲这么大,也没你上次说的那么严重啊?”淮扬安抬头,一脸不解地瞪着司徒姬:“感情你没事拿老头我开刷呢?” 慌得司徒姬赶忙摆手:“不是,不是这样的,他的腿真的伤了,伤的很严重,只是不喜欢被人靠近而已。” 司徒姬一个紧张,也忘了男女有别,抓着祁蔚的左腿就将中箭的地方指给他看。 “真的挺严重的,你看,你看呀!”小丫头隐隐透着哭腔,话里字间无不是关切。 殊不知伤患被司徒姬抬着左腿,毫无不适不说,竟还异感非常,有股热流遍及全身之感。 下意识地僵了下身子,微微动了下腿。 第15章 赫死人的气场 “祁蔚,别乱动。”司徒姬依旧抓着祁蔚左腿:“淮大夫,你看,快看哪,这患处红肿不说,竟还隐隐泛着溃烂。” 就差指着淮扬安的鼻子骂他眼瞎了。 听得淮扬安一脸不悦:“感情小姑娘这是在质疑老头我的医术了?” “不是的,不是的。”被误解的司徒姬眼眶更红了,看样子就要哭了:“我只是,只是关心则乱而已,绝对没有质疑的意思。” 司徒姬摆手,再三强调总算让淮扬安动容了些。 只是再凑近时,又被祁蔚给避开了,当即跳起了腿:“嘿,我说你们小两口的还真有意思,一个两个的,这腿还看不看了?” “啊,对——对不起。”司徒姬红着眸子,带着祈求式地看着祁蔚,知晓他不愿旁人靠近,软着声音道:“祁蔚,你暂且忍耐一下——就给淮大夫看看好不好?” 还未等到祁蔚点头,淮扬安已是调转了头,要不是那一两银子砸的及时,怕不是要拿笤帚赶人了。 天知道他在这偏远的姚陈开个医馆有多难熬,在这条件普遍不大好的年成,但凡有点小病小灾的熬熬也就过去了。 至于重症嘛,也就没治的必要了。 就算舍得之人过来也是以物换药,像司徒姬这么痛痛快快丢出银子的,还真是少之又少。 “哎,好,我不碰,不碰行了吧。”淮扬安咬着碎银一脸满足,就连性子都温和得多。 “来,小姑娘,把患处抬给我看看。”淮扬安说话间递给司徒姬一枚木制小锤,又凑近了些:“敲下这里。” “哦,好。”司徒姬于心不忍,下意识地就去看祁蔚,没想对方竟配合地点了下头 “有些疼,你忍着些。”司徒姬不敢再看,撇过头往下敲了一下。 没反应? 又听话地敲了几下。 看得淮扬安一脸凝重。 “小兄弟,你这箭伤拖得有些久啊!” 听得祁蔚双手紧攥,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总算有了细微变化:“还有治愈的可能吗?” “唉。”淮扬安先是叹了口气,又摇了下头:“筋脉被伤还拖了这般久,尔今能以拐行走已是奇迹。要老夫说呀,方才小姑娘敲的那些地方都没知觉了吧?” 祁蔚望了眼司徒姬,终是点下了头。 这动作望在一旁的司徒姬眼里,是真的哭了,扑朔扑朔地淌着眼水。 可小姑娘坚强,转身抹泪后硬是强忍着在,愣是没在祁蔚跟前掉滴眼水。 “没得救了!”祁蔚督了眼司徒姬,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不是么? 只是看见司徒姬哭得伤心有些焦躁:“那个……” 祁蔚叹息,话说他从见到司徒姬起,直到今天还没喊过人小姑娘的名字嘞:“司徒——姬。” 尽其量地克制情绪:“家里白米快没有了。” “嗯,我知道的。”司徒姬抬起袖摆擦了下眼眶,强颜欢笑道:“我再去买些。” 说完冲着淮扬安略一点头,转身就往外跑,快到门口时突然又折了回来,拉过祁蔚的手将匕首塞了进去。 而祁蔚的速度也是快得出奇,几乎与司徒姬同时往其掌心塞了一枚竹筒。 这才摆手,示意司徒姬去买白米。 脸上唯有的零星表情自司徒姬离开后也跟着消失不见:“在原有的基础之上,再帮我添剂猛药。” “猛药,你疯了?小兄弟不是我说……”原本还在配药的淮扬安顿感不适,下意识地扫了眼祁蔚。 当即就被对方那嚇死人的气场惊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许久后才点了下头,摊开纸包再次配起了药。 而祁蔚左手攥着匕首,也在这时借着树杆站了起来:“我马上回来。” 说完就撑着树杆出了医馆大门,徒留淮扬安一脸震惊,没想祁蔚的腿都伤成这样了,还能走路。 奇迹啊奇迹! 祁蔚支着树杆出了医馆果断在向东三十度的位置刻制印迹,完事后又在隔壁酒楼雕刻了两个暗号。 这才重新回到医馆,坐等司徒姬。 而司徒姬这厢则是心情郁闷地学人摆摊,卖起了猕猴桃。 野生的猕猴桃因为价格低廉,很受欢迎,不多时就剩了些品相不大好的。 只是司徒姬脑海时不时地浮现淮扬安说过的话,尽是悲凉。 心里估摸着时间,直到太阳往下偏时才走进米店买了十斤白米。 结果才出米店,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尴尬地看了眼四周,想着还是祁蔚周到,带了些水。不管怎么说总比没有的强。 只是当她打开竹筒时才发现事情原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里面放的——竟是黏糊的米粥。 竹筒直径不小,目测有小碗粗。怕不是里面装了一海碗? 司徒姬满脸震惊,透着绯红,不可置信地捂上了嘴。天知道她有多惊讶? 可她开都开了,也没无视之理。当即仰头饮尽,又咬牙在街边买了大碗混沌。 混沌虽贵,却远不及祁蔚来得重要。想让淮扬安对祁蔚双腿尽心,又咬着后槽牙买了一碗。 待店家打包好后,拎着两碗混沌就往回走。 结果顿在铁匠门口,又咬牙给祁蔚订了套轮椅。 这才匆匆往回赶,殊不知耽搁的时间过长,混沌早已失了出锅时的鲜感。 因挂念得紧,司徒姬越发加快步子。不想老远的就瞧见淮扬安坐在凳上半依着门。朝街周遭巴巴地望着,颇有种望妻石的意味。 而就在司徒姬看向淮扬安时,淮扬安似有所察觉般地望了过来。 当视线扫到司徒姬时,顿时双眸一亮,人跟着就站了起来:“小姑娘,哎,小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淮扬安忙起身招呼起了司徒姬,带着些许讨好:“你这买了什么好东西,这么久?” “久?”司徒姬失笑,确实有些久,这不是好给祁蔚空出时间做暗号么? 遂递出一份混沌:“也没什么,不过是一时新鲜,忘了时辰罢了。喏,这是特意为你带的混沌。” 混沌? 淮扬安的眸子比之见到司徒姬时更亮堂了些,忙伸手接过混沌就往里走。 只是厅内的气压属实过低,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就这么顿在原地。 就连盯着司徒姬眼眸都带着些许同情,不明白这么娇柔的小姑娘怎么找了祁蔚? 那赫死人的气场暂且不提,要是腿脚好好的倒也罢了:“那个,小姑娘,你先进去吧,我就在外面吃,外面就行了。” 看得司徒姬不解,又伸出空了的那只手将人往里推了推:“药都配好了,就搁在台子上。” 说话间视线还若有似无地扫过司徒姬手中另份混沌:“我也不要你收拾了,吃好就赶紧将人带走吧!” 语毕后还不等司徒姬下步动作,一个使劲,直接将人朝里推去。 第16章 反呛 突然被推的司徒姬急忙伸手护住混沌,往前踉跄了好几下才险险稳住身形。 抬头的那刻依旧扬着招牌式的笑:“祁蔚,给,这是我给你买的混沌。” 尚在坐定中的祁蔚抬头,在看到司徒姬红扑扑的小脸后稍做柔和。 指了下对面的座椅:“吃过了?” 司徒姬为使自己说出的话更有说服力,还特意当着祁蔚的面打了个饱嗝。 “扼——”后十分尴尬地捂着嘴:“你看我这饱得,都不大像话了。” 不想祁蔚听到这话后,突然扫向她腰间竹筒,一个‘是么’问的极具意味深长。 在司徒姬希翼的眸子下,最终还是接过混沌,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 个中滋味,怕是只有祁蔚这个当事人才能体会了。 而侯在一旁的司徒姬见祁蔚用好后,立马俯身向前收拾碗筷。 放下背篓,将没卖出去的野生猕猴桃放在桌上。 顺带用垫放猕猴桃的野草、树枝将其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放进新背篓。 最后将柜台上的草药一并扫了进去。 盯着背篓里的药包,突然有种异感,总感觉淮扬安这次开的药跟上次不大一样。 于是又看了眼祁蔚,想着对症下药,自己就应该早点将祁蔚带过来的。 “祁蔚,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回了。” 司徒姬悄悄地瞄了眼祁蔚,见对方没多余的情绪,松气的同时也在暗自庆幸祁蔚已不再排斥自己的靠近。 等到门口时,原本还在用草根剔牙的淮扬安一把坐了起来。 “这就走了啊!” 司徒姬看看身侧的祁蔚,又怪异地看了眼淮扬安,是谁怕见祁蔚,见人就跟看鬼似的? 这会,又装出一副医患情深来了。 “嗯”司徒姬耸肩,扶着祁蔚就往外走,压低声音道:“要不是姚陈就这一个大夫,我还真不愿让他替你看腿。” “祁蔚莫怕,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大夫替你治好腿的,一定能。”原本三成把握的司徒姬,自知晓野味能换银子后,信心就更大了。 走了三米远还特意回头看了眼,果然看到医馆临近地面的位置多了枚暗号,心下了然。 等扶着祁蔚到指定的地点时,张大娘夫妇已是侯在原地了。 “哎,小祁家的。”尚且坐在马车外板上的张盈花看到来人时,立马跳下了车。 在督了眼祁蔚后直接将司徒姬拉至一旁。变戏法似的掏出两枚野鸡蛋,拽过司徒姬小手就往掌心塞。 而反应过来的司徒姬下意识地就往回推。 “别推,小祁家的,这本来就是我理垫子时看过的。” “既是祁蔚给的,大娘收着就是。”司徒姬推出的手稍顿了下,感情祁蔚还是空着肚子来镇的。 两人推搡得厉害,要不是张大爷催促的话,怕不是没完没了了。 “唉,你说你这孩子,还跟大娘客气个什么劲。”张盈花望着新换的马车欲言又止:“也罢,要是回头遇到麻烦了,记得来找大娘啊。” “嗯,谢谢大娘,我明白的。”司徒姬撇了眼新换的马车。回到祁蔚身边将其扶上车,就着掀开的帘子跟了进去。 而张盈花则是选择和大爷坐在外面的车板上。 马儿虽老,但比起之前的牛车还是快了不少,不大一会就赶进了村子。 等司徒姬听到张大娘的提醒跳下马车时,才意识到了不对。如此明显,就连张盈花都发觉到了。 “我说小祁家的,不管怎么说这门肯定是要带上的。” “不对,不对,我出门前明明掩好的。”司徒姬回望了眼马车,见祁蔚已从车上下来,就连车中的背篓都被张大爷抱到地上。 “麻烦大娘代我看下祁蔚。”司徒姬转身就往草房里跑,要知道庶哥司徒韫榕和苏娘赠的纹银还在里面呢。 足有一百二十两之多。 殊不知刚冲进院子就看到姚燕燕和姚蓉蓉人手一只地把玩着兔子。 被养几日的兔子不仅睁开了眼,还能小跑些路。 可即便如此却也瘦弱得很,毕竟才出生不久,哪能经得起那番折腾?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冲到前面的司徒姬唯恐伤到兔子,改为拉人。 要不是反应够快,怕不是要被姚蓉蓉呼倒在地。 而施暴人反而一脸无辜地看着姚燕燕:“燕燕姐,我是不是闯祸了?” “闯祸?”姚燕燕终于站起了身:“你闯的什么祸?要不是她突然出现,说不定我和蔚哥哥都成亲了。” 也不至于连个亲事都没落定。 而有意结亲的李家从头到尾只有那个寡母和媒人出现过。 要问李承喜?一准是在学院做功课——没时间回来。 “司徒姬,你说你一个贵女,在京城待着不挺好的吗?来大姚凑个什么热闹?” “我凑热闹?”司徒姬亦不示弱,硬是挺着平坦的胸部迎上了前:“怎么?祁蔚没看上你——恼羞成怒了?” “你?” “我什么我?要我说你也追这么久了,竟是连个手都没碰着。要我是你啊,一早就该死心了。” “我,你——”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 “你以为祁蔚真的能看的上你?”姚燕燕说话间比划了下胸部,因为营养过剩的缘故,她比同龄人发育得要好得多。 “不过是我这儿无望,寻个廉价的劳动力而已。”姚燕燕冷哼,俯身抱起腿边兔子:“一个残废而已,你以为老娘真的稀罕?” 说完,又瞥了眼玩弄兔子的姚蓉蓉:“走了。” “慢着。” 殊不知司徒姬直接展开双手拦住二人去路:“人可以走,但兔子必须留下。” “凭什么?” “就凭这兔子是我抓回来的。” “你抓回来的?”姚燕燕发难,将姚大力的无赖学了个十乘十:“别说这只兔子,就连这间屋子都是我家的。不死心的话,跟我回去看看房屋地契啊!” “姚燕燕,别太过分。”司徒姬气愤极了。 要知道姚大力从接线人那儿领取的银子别说木房,就是瓦房都能盖个几间了。 “过分?我今儿个还就过分了,怎么着?” 愠怒的司徒姬狠狠掐了把大腿,示意冷静:“可以是可以。” “只是你不怕连累李秀才的清名么?若他日真的高中,想必也不会要个绳头小利的当家主母。” “你——牙尖嘴利。”姚燕燕气愤极了,抬手就将手中的兔子往地上砸去。 要不是被司徒姬舍身留下,怕已没了气息。 而姚燕燕见司徒姬安稳地接住兔子后,快速转身,一把拽过姚蓉蓉怀中兔子狠狠摔去。 眼眸微眯,尽是嗜血的光芒。 第17章 心疼 仿佛这么做才是正确的,也只有这么做才能解恨。 似嫌弃般,当即合掌揉搓了下:“司徒姬,别忘了,这院啊——是我家的。蓉蓉,咱们走。” 作恶后的姚燕燕嚣张极了,只是踏出门槛看到祁蔚时,瞬间石化在地。 只是他右手的树杆到底提醒了她,这就是个废人,一无是处还要靠媳妇吃饭的残废。 “哼,我以后可是要做诰命的。” 也不知是提醒祁蔚还是死要面子,当她经过祁蔚身边时,没由来地说了这么句话。 “那个——燕燕这孩子打小就口无遮拦,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唉,走吧。”张盈花望着离去许远的姚燕燕叹了口气,又不好去扶祁蔚,好在司徒姬也在这时整理妥当,迎出了门。 “大爷,大娘。”司徒姬将背篓背好,掺着祁蔚右手:“天色也不早了,就不留大爷、大娘了。” “哎,哎,好孩子,快进去吧。”张盈花自己回应还不算,竟还伸手掐了把大爷,直到对方同自己露着同样的笑容。这才摆手,笑意盈盈地往马车旁走。 司徒姬耐心十足,将祁蔚扶进左侧厢房后还露着温和的笑:“你休息会,我出去准备晚饭。” 说完就往外走,直到进了院子才伸手抹了把泪。 两只兔子因为受虐过度,全都死了。而她所住的房间也有翻过的痕迹,好在银票缝得够深,没被姚燕燕等人发现。 也不是够深,主要是也没人会想到那个无数补丁的包袱夹层,会有那么大额的银票。 司徒姬红着眼帘,又做了一份红烧兔子。 还贴心地焖了一碗米饭。 待一切准备好后直接送到左侧厢房:“祁蔚,吃饭了。” 而一直闭目思索的祁蔚终是睁开了眼,波澜不惊地望着大半碗米饭:“一起吃。” “不了,我的饭还在外面。” “端过来,一起吃。”祁蔚少见地执拗,习武之人五官较之常人来说灵敏得多。所以,她先前和姚燕燕等人的对话都被他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只是他不想点破。 但他却不想她跟着自己这样委屈。 祁蔚闭目,右手不停地击着桌面,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清明:“其实,北山那条道是我开出来的。” 司徒姬双目逐渐瞪大,极度震惊:“你说什么?” 而祁蔚似察觉不到般,以手沾着碗中井水,以桌为纸,娓娓道来:“我腿脚不便,只能做些陷阱捕食些小型动物,除开猕猴桃树旁的那个陷阱外,另外还有五处。” 司徒姬的脑子突然嗡嗡的,有些跟不上节奏。 不过她还是努力听取祁蔚的话,下面的小手更是时不时地比划着。 “以这里为山顶的话,你们最多只能到这……”祁蔚依旧不停地画着路线,最终苦笑抬头:“跟着我,是不是很累?” “不会呀,我很好。”司徒姬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在祁蔚自制的凳上坐了下来:“就你这生活手法,过起日子,怕是整个镇也没几个能赛过我们。” “是么?可是我们还居无定所。”祁蔚透过窗户望着外面,他向来看不惯那么腌臜手段,可他的亲叔就是靠着那些手段毁了他的家,窃了他的国。 甚至还将断腿的他以仁孝之词,罚跪在母后寝宫的棺椁前,稍有不正便就迎来一鞭。 七天六夜不曾给过粒米,若不是母后身边的宫女心善。 宫女能力有限,那小竹筒的水和半个馍馍还是掩在腰间,悄悄带进景仁宫的。 可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馍馍时,祁孝之来了,甚至还带来射伤他双腿的陈狄。 两人一唱一和,以不敬仙后的罪名在他面前,将那个好心的小宫女活活折磨致死。 从那以后,他的面前摆放了各式吃食。他自是不信嗜兄夺位的祁孝之会良心发现,直至半夜觅食的坎精七窍流血…… 得亏父皇、母后的在天之灵,他熬到了放灵日。 而向来注重颜面的祁孝之只得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以掩护、调养的措辞将他悄悄贬到这鸟不拉屎的大姚。 祁蔚思之过往,越发沉重,于无形中将稍近的水碗震碎,甚至连一旁的饭碗都涉之波及,跳之数次才回过了神。 又抬头环顾了下,这才面向司徒姬,一脸歉意道:“张大娘夫妇为人不错,你可央他们将东西拉去镇上酒楼。” “房子不能换,但准备要有。” “嗯,我明白的。”司徒姬仰头,拼命眨眼,许久后才掩好情绪:“我得出去吃饭了,不然该凉了。” 带上厢房门的司徒姬无比痛惜,总感觉祁蔚方才的表情太过赫人。 也是,被嫡亲的叔叔害到家破人亡,还被逼到大姚艰难求生,食不果腹。 也怨不得祁蔚这么暴戾,想必过程中必是受了非常人能忍的折磨。 司徒姬将泡脚的药和口服的药分别煎好后又烧了锅水,来大姚这么久都没能好好洗个澡。 再不好好搓搓的话,怕不是要腌出味? 司徒姬右手和腰之间抵着泡脚木盆,左手则是端着一碗黏糊糊的草药。 轻柔地踢开木门将药碗搁在桌上,这才走到床边将木盆放好:“放这了。” 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些许鼻音:“我也有些累了,就先回去睡了。” “嗯。” 祁蔚端药的手一滞,眸子尽是复杂,也不知道跟司徒姬说这些是对说错? 若非万不得已,他还不能放弃,他还没有替父皇、母后见证那个歹人下地狱呢! 祁蔚指腹磨着药碗,突然仰头一饮而尽。 尔后又拄着树杆挪到床边,将双手置于盆中,一遍又一遍地压着穴位。 泡好后又放到床沿上,使劲地按着。 眼看整个小腿红肿不堪这才停下了手,掏出匕首仔细地打磨着树杆。 而司徒姬这边也没闲着,胡乱地吃了几口饭后就开始打水。 可当司徒姬拎着木桶回到厢房时,望着一无所有的厢房——就挺心塞的。 无奈叹息,最终还是蹲在桶边,一点一点地擦拭着。 好不容易洗漱好后,又回到井旁将穿过的衣服揉搓干净,过了好几遍水。 这才垫脚晾到院中的草绳上。 频频打着哈欠,绕是如此还是强撑着将兔肉吊到井中,这才拖着疲乏的身子往回走。 将院门紧紧扣住后才回到厢房,倒头就睡。 第18章 背叛 许是心中有事,司徒姬今日起得出奇地早。 起床就烧了一大锅水,简单梳洗后又将左侧草房门口的木盆洗净,另打了半盆水。 遂又风风火火回到灶台贴了几个白面饼子,将饼子做好后,这才坐到灶洞前再次塞起了柴。 赶时间赶得,就连烧水熬药都还不忘垂头啃饼,速度之快,差点没被那干巴巴的白面饼子送走。 “呕——呕。”司徒姬抠着嗓子眼冲到井旁,在灌了几口水后,坐在井边大口大口地呼着气。 等一切准备妥当后,照例将其送到左侧厢房门口。 走了两步后竟还鬼使神差地折回试了下水温,感觉还有些烫。 遂抬头朝东方望去,入眼所见一道五颜六色的彩霞,像一道金光闪闪的利箭射向天空。 不过几息间,那蓝宝石旁的镶边比之先前更甚,也更绚丽了。 司徒姬一时看痴,没想到晨间的初阳这么美:“哇,真的好漂亮啊!” 这是司徒姬从未见过的色彩,一种由衷的赞叹。 想她司徒姬前前后后活了三十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么美的日出:“等得空了,我一定要好好看看。” 司徒姬紧着背篓条藤,弯腰提起那个旧得掉牙的锄头就往外走。 结果,刚掩好门就被起身的姚爱云拍着肩膀:“姬姐姐,你可算出来了!” 听到这话的司徒姬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有些事给耽搁了。”说罢,使劲地往姚爱云身后张望着:“咦,来睇没跟着来吗?” “没呢。”姚爱云边说边跟着司徒姬往北山的方向走:“我也想带着来睇一块,主要三妹今儿个一早就央着来睇去东山了。” “东山?”听到这话的司徒姬满目不解,想着要不是另外几座山的山货被采摘殆尽,那些人也不会涉险去北山脚下了。 “姬姐姐还不知道吧?”原本就离得近的姚爱云再次凑近了些:“听我娘说东山最近来了很多贵人,说是要在山上开道,再造个八角琉璃瓦亭。” “东山?竟是东山。”司徒姬听后一脸兴奋地钳着爱云双肩,满眼都是兴奋。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原本还在纠结去哪座山堵公羊尧的司徒姬,情到兴奋处还捏了下姚爱云双颊:“爱云,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这话听得姚爱云一脸懵逼:“姬姐姐,这个消息对你很有用吗?” “自是有的。”司徒姬笑得开心,攥着姚爱燕的手就往北山走。 同性之间,又是姑娘家家的,牵个手再也正常不过。不想这一动作落在祁蔚眸里异常碍眼。 恨不得立即冲上前去,将司徒姬捆回院里,只陪着自己。 祁蔚忍得辛苦,那攥着树杆的手背青筋暴起。可他还是死死地咬着后槽牙,亦趋亦步地跟着。 偷偷摸摸,到了灌木丛再不好走时索性趴在地面,以期减少双腿负担。 到山腰时,还耐心地伏在树后,默默地守着两个小姑娘。 “姬姐姐,这猕猴桃够了吧?摘太多的话又吃不完,岂不浪费?” “这东西是有季节性的,到时候就算我们不摘也会自己掉下来。”司徒姬摘得认真,直到半篓时才揉着泛酸的腰停了下来。 将背篓拎到姚爱云一块,逮住对方小手:“爱云,你相信我吗?” 被问的姚爱云满是不解,不过还是出声安慰着:“自是相信姐姐的,不若也不会独自跟着姐姐来北山了。” “其实,我还知道另几处陷阱,走,我领你去看看。”司徒姬搁好背篓,一把拉过震惊中的姚爱云就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留意附近形式,看周围树枝是否挂有碎布。 直到听到动物的嘶鸣声,像牛又有些像驴。 司徒姬反应极快,一把将身侧的姚爱云拉到后面,转身冲对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紧抓怀中树杆,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着。 随着声源的加近,心跳也越来越快。 直到凑到陷阱前,才发现里面有两头矮鹿。 而发出声响的正是上面这只。 见凑过头的司徒姬后,叫得更大声了。 而姚爱云也在这时从后面凑上前来,一脸震惊:“天哪,这不是矮鹿么?还一下就逮了两只。” 姚爱云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听人说这东西惯爱成对活动。” 姚爱云手指带角的矮鹿:“姬姐姐,看到那三叉角没有?据说那玩意儿老值钱了。” “可是?”司徒姬望着还在嘶鸣的矮鹿有些于心不忍,总感觉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姐姐既下不了狠手,何不让妹妹来?”姚爱云一把夺过司徒姬手中树杆就朝上面的矮鹿扎去。 一下两下…… 直到矮鹿不再发出声音,身上涌出大量鲜血才住了手。 “爱云,你疯了吧?”司徒姬一把夺过树杆丢在地上:“你知不知道这……” “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我更怕饿到发慌,饿很了也只能紧紧勒紧腰间带子,强行灌水。” “姬姐姐,这矮鹿既已死透,咱们就赶紧把这个弄上来吧?” 司徒姬强作镇定,往陷阱里扫了眼,最终还是点头加入了搓绳行列。 将绳子搓好后,照例由司徒姬下洞系草绳。 只是当第二只矮鹿被拉出洞面后,草绳并未像想象中的落下洞来。 “爱云,爱云?” 司徒姬仰着洞口,一脸不解:“快把绳子丢下来啊!” “姬姐姐,对不住了。”姚爱云转身:“若往后生活富裕的话,我会帮着照看蔚哥哥的。” 姚爱云深深地望了眼洞口的方向,转身背起带血的矮鹿:“这东西价格不菲,有了它,我们就有出大姚的希望。” “姬姐姐,你人这么好,一定不会拒绝的,是吧?”姚爱云猩红着眼,几近癫狂, “爱云,不,爱云,你非得这么做吗?” 而架上矮鹿的姚爱云似乎不想再与司徒姬废话,竟还弯腰,妄想将另只矮鹿一并架上肩膀。 山路崎岖,绕是她干惯了农活也是累的够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终是将完好无损的那只掩在树枝下。 俯身背起半身血渍的矮鹿就往山下走。 踩在树枝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殆尽。 “祁蔚,对不起,呜呜……” 山间的温度越来越低,耳听豺狼叫起,司徒姬不由双手环胸,打了个寒颤。 往双手吐了口唾液后继续往上,可祁蔚造洞的技术太过。 除了轻功外,端无空手爬出之理。 第19章 拒绝 “祁蔚,对不起,对不起,寻医治腿的事——我可能要失言了。”司徒姬抽动肩膀,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 还以为重新来过,能借着先知逆天改命,却不想活得比前世更短了——呜呜呜,也太倒霉了吧? “呜呜,我不甘心,好不甘心哪!”司徒姬喃喃自语:“不,不行,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还没跟祁蔚成亲呢!” 司徒姬指上带劲,使劲地往泥土里插着,就连两只腿亦是不停地往上蹬着。 “加油,不放弃,我可以的。”司徒姬不停地给自己打着气,眼看快要抓到地面,不想一个不甚,眼看就要往下滑去。 司徒姬无助极了,一脸绝望地闭上了眼。 只是她并无想象中的掉落下洞,反而被只温热的大掌攥住。 猛地睁开了眼,竟看到——祁蔚,这是产生幻觉了么? 司徒姬再次闭眼。 不想听到那人夹枪带棒的冷讽声:“不过几面之缘就合盘托出。” 说话间手上一个用力,直接将人拉至地面。 上来后的司徒姬趴在凹凸不平的柴棍上亦是不适,伸手摸了下小腹的位置。 偷偷往祁蔚那里瞄了眼后又暗自掐了把大腿,疼得飙泪,抬手一把抹去汗水。 念着祁蔚习性,生生止住往上扑的动作,小声嘀咕道:“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哪会晓得爱云反水?更何况她才不过十三岁而已。” 司徒姬死鸭子嘴硬,话是这么说的,实际肠子都快悔青了。 她原以为嫡母那般没事找事,时常寻借口不给饭吃就是穷凶极恶,却不想还有杀人诛心的豺狼虎豹! “十三?呵,亏你还是司徒府出来的。”祁蔚抓着树杆,转身就往下山的方向走:“还不快走!” 司徒姬强忍不适,小声嘀咕了句:“既是知晓,何不早点告之于我?” 原本细如蚊蝇的声音,不像被半米远的祁蔚听得清清楚楚。 “说了你会听吗?” 司徒姬抿着嘴,全是尴尬。这话说的让她怎么回复? 总不能说自己两世加起来连个小姑娘都没看透吧? 人心——果真是个复杂的东西。 司徒姬略倾着头,因为地势的原因直到祁蔚的小腿。 盯着盯着,眸子突然的就红了,看着都快要哭出来了。 司徒姬一直都知道祁蔚的腿伤严重,被射击筋脉,又没得到及时治疗。 却不想祁蔚一双小腿已近半僵硬,咬着个唇:“祁蔚。” 也不知是祁蔚听到心声还是怎么的?突然顿在原地问候了句:“还好吧?” 此情此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差点没让司徒姬闻之落泪,没想祁蔚还有这么温柔体贴的一幕。 “来,把这个带上。” 司徒姬好奇抬头,顺着声源看去,见祁蔚已是扒开树枝,下面露着一头带角的矮鹿。 原本因背叛而情绪低落的司徒姬在看到矮鹿后喜形于色:“太好了,她居然将这只矮鹿留了下来。” “人贪婪,也得有那个本事才是。”祁蔚撇了眼司徒姬又拄着树杆挪到背篓前,督了眼姚爱云背过的背篓一脸厌恶。 将其倒空,又将司徒姬的背篓倒出大半。 随后将两只背篓垒到一块,一起背上了身。 回头看了眼司徒姬,到底是没干惯农活,几十斤的矮鹿才背上肩就红着张脸,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到底于心不忍,将背篓放在地上冲司徒姬招了招手:“拿过来。” “啊?” “咱们换换。” “不用。”极欲表现的司徒姬还抬头颠了两下,她才没有嫌重,想司徒府那么多的夜香都是她倒的,还能怕得了这个? 不过是有些感动——罢了。 “别硬撑着。”祁蔚也没拒绝,再者他的腿势确实不容乐观,实在不行再换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再次背起背篓,伸手拄着拐杖就要动身时,双耳突然动了动。 竖起双耳仔细聆听了下,竟又重新放下背篓。 这一波骚操作下来,看得司徒姬直呼不解,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立即冲上了前,掩之不尽的关切:“可是腿疼了?” 说着放下矮鹿就要来背。 不想被祁蔚只手推开:“不疼,咱们换条道吧。” “还有其他的路?”司徒姬盯着祁蔚的双腿直到好些远才松了口气,重新背上矮鹿跟在后面,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许久都没吃东西了。 正要伸手去摸腰间饼子,不想祁蔚已是递上两个擦拭干净的猕猴桃。 “别这样看着我。”祁蔚别过脸:“这衣物左不过也是由你来洗,吃吧。”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司徒姬举起饼子塞到祁蔚掌心:“本来是给姚家姐妹留的,这下倒好,全给我省了。” 说完使劲咬了一口。 倒没出锅时那么脆了,不过这并未妨碍到司徒姬的进食速度,再说,不吃饱的话能有劲干活吗? 也不知道祁蔚怎么回事?说是带司徒姬从另外一条路下山,却不想寻着借口将另外几个陷阱都参观了下。 别说,这些陷阱的作用还是挺大的,甚至有个别陷阱里的小动物都泛臭了。 最后才带着司徒姬七拐八绕地出了山,等进村时,太阳都下山了。 不同于司徒姬一回院就开始忙碌,祁蔚一进院后就放下背篓,然后就进厢房换衣服去了。 换衣服去了,还真是个讲究人。 等出来的时候,司徒姬已是焖好了饭,坐在井沿边等着祁蔚在了。 “明天我们去趟镇子,将矮鹿处理掉。” 司徒姬扒饭的动作一滞,停下后点了点头:“听说这玩意儿贵重得很,确实不适合我们填肚子吃。” “嗯,这眼看着就要入秋,也该添些被子了。” 祁蔚意味深长地看着司徒姬,吃相相当优雅。 就是啃兔头时,都没沾上半滴油。 “好。”司徒姬埋首,使劲扒饭,居然还是落后一步。 遂抬头疑惑地看着祁蔚,一脸迷茫,怎么也想不明白祁蔚是怎么吃的那么快而又那么优雅的! “碗筷就交给你了。”祁蔚拖着残腿直接回厢房研究矮鹿去了。 等司徒姬烧好药水时,祁蔚已是将鹿角、鹿茸成功分离下来。 当着端药的司徒姬面,极其随意地把玩着鹿茸:“若非进山不可,便由我陪着吧。” 司徒姬想都不想,开口就是拒绝:“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第20章 脱手 “适当的锻炼只会有好处。”祁蔚放下鹿茸,招了招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就当预防僵硬好了。” “那——”司徒姬偷偷往下瞄了眼,欲言又止:“好吧,若是疼得话你只管跟我说,我有的是力气。” 说完就往外走,竟是多一眼都不忍去看:“我现在就去跟大娘打个招呼。” 先前的敞篷牛板车虽不及马车来的快,可是拉的人也多,挤挤的话,一趟可拉个十来人。 而现在的马车再怎么挤,至多五人就算顶破天了。 可这次除了祁蔚外,她还要带上矮鹿,为防被人发现,竟还想着包车。 一想到这的司徒姬果断回到厢房,挖了一大碗米直奔张大娘家而去。 因着过晚的缘故,还将要睡的张盈花夫妇吓了一跳。 “哎,老头子,你说这么晚了还有谁来咱家啊?”张盈花以胳膊肘捅了几次身侧老头:“别睡了,快起来看看去。” 因为张家换车的缘故,总让姚大力觉得张家夫妇靠他家拉客挣了不少钱。 不仅跟风买了辆马车,还承诺只要在他家买肉,就会免费送货上门。 不仅如此,累计买十次的话还可以免费坐次马车。 为此,张大爷的头发都快熬白完了,每每想着法的拉人坐车。 再加上屋里的活,这会阖上眼,已经累得起不来了。 “哎,老伴,老伴,你就辛苦一下,出去看看呗。”张盈花翻身,发现张老头已是平稳地发出呼吸声。 遂叹了口气,随手拿了件外衣搭在肩上,打开了门,在看到司徒姬后还使劲地揉了下眼:“小祁家的?” “是我,大娘。”司徒姬扒过张盈花的手塞过陶瓷碗:“大娘,你家的车明早有人约吗?” “还没呢,你们这是又要去镇上?” 张盈花垂头看着碗里白米,在月光的照应下格外耀眼:“去镇上跟大娘说声就是,怎的还拿这么些白米过来了。” “哎,大娘,给你你就收着吧。”司徒姬回头,巧笑嫣然:“还劳烦大爷大娘明日将车赶到我家院门口。” “哎,这我知道,知道。”张盈花说什么也不肯收米,实在推迟不过了才甚甚接下,颇不是滋味。 于是,一大早的就起床做饭,将大爷摇起了床。 而司徒姬这边也起得很早,有了上次经验的司徒姬还特意带了筒米粥。 安置好矮鹿,又将祁蔚分离好的鹿茸、鹿角分别包好放在上面,垫了很多野草、枝叶后照例覆上猕猴桃。 又往上洒了零星的树叶,这才挽上祁蔚右手:“走吧。” 祁蔚没开口,也没多余的动作。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在司徒姬身侧,直至到了上次的同福酒楼。 “哎,小二,你们掌柜的在吗?” “找我爹的啊?等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小青年将白毛巾往肩上一搭,转身就朝里走去:“爹,爹,有人找你嘞。” 司徒姬趁着间隙四处打量了眼,期间还偷偷地往祁蔚那里瞄了眼,见对方倾着头在墙角边刻着,想来又是在做标记。 “哎,小姑娘,这么快又来了?”自称掌柜的四处张望,十分警惕:“小姑娘,这次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佟来福这次见到司徒姬是打心眼里开心,想镇上诸多酒楼因为受条件限制,陆续关门。 他虽然有些门道,但也不能老是往里砸钱呀。 好在司徒姬上次的野猪肉卖的及时,不仅牢牢掌握住贵人的味蕾,还狠狠打赏了番,甚至扬言还要再来。 正愁着怎么联系司徒姬呢,没想对方竟主动过来了。 “嘘,给你看看就知道了。”司徒姬扒了好久,将猕猴桃一一放在桌上,这才从里掏出矮鹿:“怎么样?” 不想佟来福动作之夸张,一拍大腿,直呼着妙:“妙,妙啊,这个好,这个好呀!” 伸手扒了下矮鹿,又叹了口气:“是只雄的,可惜这角,哎,可惜了。” “本来就是捡的,能撞上已是幸运。”司徒姬回望了眼祁蔚:“这价格?” “三两。” 司徒姬一听价格作势就要往回拿:“五两。” “四两。”佟来福盯着矮鹿的头,心疼得厉害:“小姑娘,这只公鹿连个角都没有,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 “要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去别家看看吧。” “四两嘛——也行,先说好了,我这可是勉强割的爱。”司徒姬将矮鹿放在桌上,伸手做了个要钱的动作。 等揣好银子后,还佯装打量起了酒楼。不动声色地将猕猴桃扫进背篓。直至祁蔚坐直身子,这才迎上了前:“我们去医馆。” “嗯。” 而原本坐在柜前碾药的淮扬安听到动静,抬头见祁蔚也跟着进来,起身就要谢客。 “哎,淮大夫,你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司徒姬将祁蔚扶到一旁坐好,扬着手中布包:“这里可是好东西,你确定不要?” “不要不要,走吧。”淮扬安下意识地就是拒绝,不想在司徒姬打开布包后眼都直了:“天哪,这不是鹿角吗?还有这鹿茸?” “所以——还赶我走吗?” “不赶了,不赶了。”淮扬安拿着鹿茸的手都在抖:“别看这玩意儿小,可是个好东西啊!你个小姑娘是从哪弄来这么好的东西?” 司徒姬凑上前来,不答反问:“收吗?” “收,收呀,肯定收。”淮扬安护着鹿茸,一副唯恐被司徒姬抢走的样子。 “那这个有什么作用呢?” “作用?”淮扬安转头,望着求知欲满满的司徒姬突然来了兴致:“要说这玩意儿的作用可多了去了,比如壮元阳、补气血、益精髓、强筋骨,它都……”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司徒姬抢了回去。 气得淮扬安跟后直跺着脚:“哎,小姑娘,小姑娘,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只要将这个让于我,实在不济,这小兄弟的药我全包了。” “那——也行吧。”司徒姬犹豫,一脸不愿地松了手,又往近凑了些:“淮大夫,眼看我相公的腿越发僵硬,可有缓解之法?” 远处,明显不悦的祁蔚在听到司徒姬的问话后明显好了不少,只是他还盯得厉害,一眨不眨。 “这个无解。”淮扬安摸着山羊胡朝祁蔚看去,被祁蔚的眸子赫了一跳,很快挪开了眼:“以他这种情况,如今也只能多泡泡脚,按按摩,以期减少僵硬的进度了。” 第21章 巧遇秀才他娘 “那淮大夫,你能否帮忙扎个针?活动下小腿上的筋脉。” “可是是可以,只是你那相公——属实有些奇怪,我这也接近不了啊!” 淮扬安说的委屈,也是,从业这么久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矫情的病人。 “会愿意的。” “不,他不会愿意的。”淮扬安看着祁蔚又打了个寒颤,转身就从柜里掏了本医书:“诺,这上面穴位什么的都有,反正腿也这样了,自己没事在家扎扎……”玩吧。 因着祁蔚的威慑力太强,一个玩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也行?”司徒姬扯着嘴角,一脸懵逼。 “哎,行的,行的,再配着这个药多敷敷。”淮扬安随手往台子上丢了包药。想了想,又俯身摸出一套医用银针甩在上面。 一双鹿茸、鹿角而已,可亏大发了。 “那——也行吧。”司徒姬抓起医书和银针放好,这才来到祁蔚跟前,贴心十足道:“是跟着我一起添置东西还是就在医馆侯着?” 原本端详鹿茸的淮扬安一听这话,也不觉得手中的鹿茸香了,那高高昂起的头竟是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司徒姬二人,直到祁蔚双手撑着树杆站起了身,这才松了口气。 一副颇为不舍地样子,将二人送到门口。 “来,这个给你。”司徒姬撇了眼门槛处的淮扬安,从腰间摸出竹筒递到祁蔚跟前:“饿了吧?先喝点米粥垫垫肚子。” “你喝吧。”祁蔚挪过视线,朝周遭环顾了圈,耐心十足,就是没接竹筒的意思。 “看你嘴唇都有些干了,确定不要?”司徒姬扬着竹筒,回头瞪了眼发笑的淮扬安:“趁我没动,后悔还来得及。” “哎,你走什么嘛?”司徒姬见祁蔚迈着长腿,不由盖上塞头跟了过去:“要不我们先去吃碗混沌?” 眼看两人走远,向来‘欺软怕硬’的淮扬安总算硬气了回,扬着手中鹿茸大声吆喝道:“回头要是有好东西记得送来医馆啊!” 司徒姬吐血,到底是没出口呛声。 将祁蔚扶着混沌摊坐下,时值正午,大多穷苦人家只有用两餐的习惯。 稍富的人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门,也因此,除了晨间赶集的时候稍忙,其他时间都是较为清闲的。 “店家,两份混沌,一大一小。” “好嘞,小葱要么?” “嗯,不了,哦,对了,我感觉你家汤味道不错,能不能多加点汤?” 本来就是小本生意,难得被人这般追捧,喜得店家手都不知往哪放了:“行呀,这有什么不行的。” “哎,小姑娘,我跟你说呀,这做混沌的其实也没啥,主要就是这馅儿和汤……” 司徒姬同摊主聊天之际还偷偷往祁蔚那儿瞄了几次,见对方果然没放过任何做标记的机会。 心疼的同时又有些心酸。 见店家做好了还特地加大嗓门,以示提醒:“这就好了呀?” “嗯,可不,早上现包的,这滚过水就行了。”店家说话间手脚麻利地装好入碗,照例往上洒了些粉末。 净手后正要伸手去端,不想被正对面的司徒姬抢了个先:“我自己来就好了。”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店家有些于心不忍,毕竟这混沌才起的锅。连带着汤汁的碗沿多多少少都有些发烫。 “没事,再说我相公不喜旁人靠近。”司徒姬侧身从背篓里掏出碎布,就着碗沿。 又多跑了趟取来筷子递到才直起身的祁蔚跟前:“刚出锅的,可新鲜了。” 祁蔚不言由他,撇过头看了眼方才做过的两处痕迹。 一处在桌沿下方,一处在地面沿墙。 这才冲司徒姬颔首:“嗯。”待咽下去后,复又抬头看着司徒姬,一脸真诚:“这刚出锅的,口感上确实更为鲜美。” “可不是么?” 司徒姬倾头,挖动手中木勺。不想这时出来个婆子。 因为右腿有些瘸的缘故,还刻意多看了眼。没想对方火速吃完后又打了份包。 没想到穿着普通,而又腿疾的妇人会打包带走。要知道这个时候还没有食盒,若是外带的话,必须连同装混沌的那只碗一并买走。 用完混沌的司徒姬看了眼对面的祁蔚,见对方正在小口地喝着汤,碗里还漂着几个。 于是拿着自己那只空碗,指着那妇人离开的方向:“哎,店家,看你方才那熟络劲,同那人很熟吗?” “哦,你说她呀?也不是,主要最近来得勤了。”摊主抬袖一把抹去汗水:“话说小姑娘,你是新来姚陈的吗?怎么连她都没听过?” 被摊主反问的司徒姬不禁有些发蒙,她这是错过了什么?怎么这个妇人——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吗? 自己就必须得认识她? “咳,小姑娘。”摊主搁下手里活计,回头看了眼祁蔚,若有所思:“都成亲了,也难怪。” 原本仗二和尚的司徒姬被摊主这么一说彻底懵住了,下意识地反问了句:“怎么?她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吗?” 店家不可否认地点了下头:“嗯啊,她独子可不就是前阵子高中秀才的李承喜。” 摊主说着说着,突然露之一脸惋惜的表情:“话说那李生真还不错,模样周正,学问也做得好,怎么就给那个臭屠户给捷足先登了呢!” 摊主越说越是后悔:“话说他每每都从我这儿路过,你说我咋就没想到呢?” “可能是没那个缘分吧!”司徒姬抬头看了眼祁蔚,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这边,俏脸一红,跑到祁蔚跟前将碗勺送到摊主跟前,又随身摸出几个铜板搁到台面上。 这才掺着祁蔚往外走。 两人虽然一路无话,可默契还是有的。 除了被子外,还将日常生活所需的用品也备了份。 直到背篓塞得满满当当才住了手。 可当往回走时,祁蔚就没那么乖了,站在一家成衣店店门口,死活不肯挪动。 司徒姬知道祁蔚执拗,继扯袖无望后站在祁蔚同一水平线上,有些好奇地挠着后脑勺:“要买衣服?” 祁蔚转头,快速扫了眼司徒姬后很快挪开:“嗯。” “那——也行吧。”司徒姬说的十分勉强,可自己攒钱本来就是要为祁蔚看腿的,难得他主动提出要求。 怎么着,咱也不能太过抠门了不是? 第22章 名字的由来 “嗯。”祁蔚显得有些开心,虽然面部表情没怎么变,但柔和不少。 正当司徒姬暗自庆幸这个决定时,不想祁蔚自进店后直指墙上红蓝相间的——花间裙。 霎时瞪大了眼。 而侯在一旁的店家则是立即迎上了前,满面红光地贴近近。 要不是祁蔚够谨慎,怕不是要被竖拇指的店家伺机揩油了。 “哎,要么说这位小兄弟的眼光好呢!”店家立马拿起木制挑杆,将花间裙从墙上取了下来:“这可是昨日新到的货,你看看这裙子,还有这质感。” 店家不停地往祁蔚跟前挤着,就差上手来拽了:“小兄弟,你也来亲自感觉下,就知道姐姐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眼看祁蔚的脸涨成青色,欲出手之际,司徒姬一把上前,从中隔开二人,故作娇羞道:“哎呀,都说了不要。” 向来喜爱美色的店家恍惚了下,不过有生意不做是傻蛋。 很快的就调整好情绪,转而攻向司徒姬,伸手就将花间裙往司徒姬身上套。 “姑娘身材好,肤色也好,穿什么都好看。” “这——不用了,谢谢。”司徒姬拽下花间裙:“不好意思啊!” 招呼后就去拽祁蔚,一下,两下就是没能撼动分毫。 于是抬起了头:“祁蔚?” 可祁蔚依旧盯着花间裙看,整个过程中竟是连句嘴都不曾开过。 “不要了,我说不要就是不要。”司徒姬气鼓鼓地,松开祁蔚率先出了成衣店。 她知道祁蔚好心,可她还得攒银子去寻公羊尧呢!哪是想花就能花的? 公羊尧! 司徒姬抬头看着天空,时间过的可真快啊,转弯间,她已经在大姚呆了半月有余。 看来得抓紧时间打些柴火才是,不然久伤成疾的祁蔚又如何扛过那漫长的雪天? 司徒姬想的入神,毫没注意到背后的出声,直到祁蔚开口方才转过了身。 “之前,路过的时候就见你看得入神,既是喜欢,为何不买?” “这都什么时候了,有衣服穿不就行了嘛!”司徒姬对于祁蔚敏锐力有些心惊。 自己只不过方才路过的时候多瞟了眼而已,哪有到买的地步? “银子不是还有得多!”祁蔚攥手,暗自下定决心,今晚定要将多余的树枝做成利器,置于陷阱。 “不会呀,这眼看着就要入秋了。”司徒姬盯着祁蔚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有了新的认识。 也许祁蔚还是之前那个儒雅的战王,只不过被祁孝之伤得太深,学会了粉饰。 “走吧,带你去取个好东西。”司徒姬不言由他,掺着祁蔚就往先前的铁匠店走。 远远的,就看到光着膀子的大汉在烙铁。 遂又回头撇了眼身侧的祁蔚,依旧面不改色,一丝疑问都没有。 好吧,她就不该对祁蔚抱有幻想的! “师傅。” “嗯?”铁匠停手往旁瞅了一眼,见是司徒姬后搁好手中东西,两只手往系在腰间的上衣上狠狠碾了几下。 这才扯着笑道:“小姑娘今儿个是来取轮椅的吧?” 壮汉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边说边将人往屋子里引。 “正好今日有事,索性过来瞧瞧。”司徒姬顺着壮汉的手势往里瞧去,果真看到一个轮椅摆在大厅正中。 忍不住地点了个赞:“师傅好速度。”说完坐在上面感觉了下,又转动把手,轮椅径直往前跑去:“这轮椅做得,手艺只怕远远在其速度之上呢!” “哈哈哈,哈……”壮汉仰头大笑,伸手别了下独眼的角:“我长这么大以来,还是头一遭被夸,啊哈哈哈,不过这轮椅能做成这般境地,也是小姑娘的点子好。” 不同于壮汉的是,她受之有愧,十分心虚。都快要将头埋进胸口了。 她不是点子好,只是借助重生,用了几年后的点子罢了! 而对面的壮汉实在太过夸张,直到笑够了才松开捂肚的手:“虽说你今天把俺哄开心了,可一两尾银还是要给的。不过你可以从这儿选个东西,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 闻言的司徒姬抬头,眸光一亮:“此话当真?” 铁匠一拍胸脯:“那是自然。” 得到肯定的司徒姬非常开心,走到架前仔细地打量着,想着是选个镰刀好呢?还是换个锄头更为实在。 哦,对了,家里还缺个砍柴的斧头。 司徒姬尚在犹豫之际,不想听到后面的夸赞声:“若是没有选择的话,这柄弯刀倒是不错。” 一回头,刚好迎上祁蔚执起弯刀起身。 下意识地点了下头:“那就这个吧。” 她也好,祁蔚也罢,都是以穷困的面目示人,东西一次不易购入太多。 那壮汉收回探究的眸子说了声好,随手朝司徒姬这厢走来,伸出满是茧子的右手颠了颠。 司徒姬当下会意,忙放下背篓从中掏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喏,这轮椅的银子可都给你了啊!” “小姑娘尽管放心好了,我姚铁匠做事一向坦荡。”壮汉拍着胸脯,将银子收好后随着司徒姬走到轮椅前。 耐心十足,等司徒姬推着轮椅到门口时,眼瞅祁蔚起过了身。 拍了拍犯愁的司徒姬,示意对方让开,直接将轮椅搬过门槛。 “谢谢,真是太谢谢你嘞。” “别,可都是我应该做得。”铁匠笑呵呵的,直到盯着司徒姬走出许远,这才收回视线,一瘸一拐地去烙铁了。 那单薄,随风摆动的裤腿,只肖看上两眼便能望出铁匠的右腿非比寻常。 自小腿处开始,竟是纯铁仿照而成。 只是鞋底厚实,听不出另类的声音罢了。 话说这边,司徒姬扶着轮椅把手,一直推到约定的停车处。 除了张大娘夫妇外,竟还有个同龄的小伙子。 “祁大哥。”那年轻人见司徒姬二人过来后立马迎上了前:“这位想必就是嫂子了。” “嗯,我姓司徒,名姬。”司徒姬抓着轮椅的扶手紧到泛白,想她的出生本就不受重视。 而姬,本就是女子的泛称。 也就是这个姬,却还是她那个父亲唯独赠于她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哦,姬——嫂子好,我叫张恒。”张恒伸出右手摸着后脑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俺爹俺娘就是希望俺做事有始有终,别半途而废……” 第23章 骗子 “你这臭小子,都扯哪去了?”见张恒越说越偏,车板上的张盈花实在听不下去,直接跳下板来:“好不容易看到小祁,瞧把这孩子高兴的。” “呵。”张恒依旧抓着后脑勺:“有这么明显的么?” “好了,好了,快上车吧!”张盈花望着祁蔚坐下的轮椅有些犯愁,还是祁蔚开口将轮椅绑到马车后面,这才解了难。 只是来时两人,回去又多了个张恒不免显得有些挤。 而同张盈花招呼后的司徒姬最后上车,想着祁蔚不喜旁人凑近,犹豫片刻后到底是往祁蔚同张恒之间走去。 不想临到跟前时,祁蔚突然挪了个地方。 让出临窗的位置不说,竟还端坐在马车的正中间。 若不是马车太小,车夫是张恒他爹,司徒姬毫不怀疑他会直接将人撵下去。 “祁……” 司徒姬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祁蔚招手的动作吸引,生生咽下了口边的话。 直接坐到祁蔚左手边。 正要开口,不想祁蔚已是闭上了眼。索性将头枕在背篓上,同祁隆一样阖上了眼。 倒是张恒,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硬是将一肚子话憋回了大姚。 直到将司徒姬夫妇送回草房,这才兴冲冲地看向自家老娘:“这司徒氏果真同娘说的一样,着实当得人美心善。” 说话他自张盈花上次提及司徒姬后,每每都想着法的见上一面。 今日接过张盈花做的菜团子后索性提了一嘴,没想祁蔚夫妇也上了镇,直接递了个假。 想见一见张盈花口中——人美心善的司徒姬。 “不错,小祁能寻到她呀,属实三生有幸。”张盈花也开心得紧,只是当张老汉往树上套马绳时,随手在张恒的脑门上犁了一瓜栗。 “哎哟,娘,你这是做什么?”被犁的张恒下意识地就去摸,夸张地揉着脑门,一点都不像往日肃穆的张衙役。 “我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张盈花说着就要去拎张恒耳朵:“你才比小祁小了几个月?人都有夫人了,你呢?你说说你还有啥?” 被怼的张恒无奈,只能寄希望于张老汉:“爹,爹,哎哟,爹,你快看看娘呀!” 张老汉无奈耸肩,一副我也没辙的表情。 气得张恒跑进厢房,一把带上了门,他就说张盈花那般重的事业心,怎会那么轻而易举地答应自己请假,原来是在这儿下套呢! “张恒,你出来,给老娘出来。”张盈花推门,奈何门被张恒挤得太紧,迫于无奈,大声威胁道:“好哇,好你个张恒,如今做个衙役了不起了啊,都开始呛起老娘来了……” “哎,盈花,盈花,你消消火,消消火,我来说他。”结果还未等到张老头开口。 老婆孩子都呛起了他。 “别,就你那性子,恒儿能听你的?” 不同于双手叉腰的张盈花,张恒直接趴在了门缝上:“爹,你就别跟着瞎闹了,快把娘劝开吧。” 说着双手捂肚,直接弯下了腰:“哎哟,爹,娘,我肚子饿了,饿的有些疼。” 原本势头正冒的张盈花一听这话,下意识地就放下双手,言不由心道:“这孩子,咋就饿得这么快呢?” “哎,盈花,话可不能这么说,恒儿毕竟是做衙役的,不像咱,消耗得大。”张大爷回首比了个手势,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张恒透过门缝,紧盯二人,直到离出许远,这才一屁股滑坐在地,抹着额间虚汗。 话说司徒姬这边,不同于张家的鸡飞狗跳,两人格外的和谐。 司徒姬自进院后就开始忙碌,先是将背篓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放好,这才淘了碗米。 想着蒸个野鸡蛋的,扒开隐蔽的墙洞一看,里面就剩最后两个蛋了。 哎,为了营养,还是用了吧。 司徒姬准备就绪,一屁股坐到灶洞前就往里塞着柴火。 期间还回头看了眼左侧厢房,竟是发现厢房门口的轮椅不见了。 当即站起了身,要知道这把轮椅可是她有史以来买过的最贵的东西。 只是当她走到左侧厢房门口,从大敞的门外正好瞧见祁蔚坐在轮椅上做着利器。 就是北山陷阱里放的那些,用匕首一点一点地削着。 似感应般,期间还抬头朝司徒姬扫来,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有事?” “啊,没——没事。”司徒姬凑到跟前盯着祁蔚的手上利器看,又偷偷地瞄了眼轮椅,最后停留在匕首上:“就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把轮椅带进厢房的。” “哦!”祁蔚若有所思,指着门边木板:“用那个垫了一下。” “嗯?”司徒姬回头望去,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只好嘱咐祁蔚注意休息。 “这个做好后就去洗手,毕竟饭快好了。” 又回到厨房,就着碎布端出鸡蛋搁在木板上,又装了两碗米饭一一放好。 这才托着木板往左侧厢房走。 而这时,祁蔚已是收拾妥当。 两人就着中间唯有的一盘菜——蒸鸡蛋,倾头吃饭。 司徒姬最先吃好,照例放下筷子盯着对面的祁蔚:“山上做个陷阱不易,你说被爱云知道的那两处陷阱还要放利器进去吗?” 不想祁蔚不答反问:“你怎么想的?” 被问的司徒姬一噎,回过神后直摇着头:“我打算放弃那两处陷阱,不仅如此,以后都从另条路上去。” “心有不甘?” 司徒姬一脸错愕地盯着祁蔚,到底还是摇下了头:“我无权怪她,话说到底,终究还是我识人不明。” 眼看祁蔚吃好,司徒姬手疾眼快地端过饭碗放到托盘上:“我去熬药。” 言罢,逃跑似的出了门。 只是将药熬好后径直放好便就回了厢房,稍做擦拭后便就沉沉睡去。 没想第二天竟是被祁蔚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当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时,祁蔚已是双手滚动轮椅进了厢房:“我打些米。” “哦。”司徒姬扯过被子盖住本就严实的身子,往后退了几步,直到祁蔚将装有白米的木盆放在腿间,双手操纵着轮椅凌空腾起时惊在原地。 一把掀开被子跟出了房,看着祁蔚若无其事地打水——淘米——下锅。 又向前张望着左侧厢房门口的木板,使劲地跺着脚:“骗子,骗子。” 那么好的功夫,偏偏说借助木板进的厢房。 她就说将木板搭在门槛上,前面高后面低的,他一个双腿不便的人是怎么带着轮椅翻过去的? 第24章 提醒 司徒姬一向心软,哪怕她知道祁蔚的功夫好,完全能照顾自己,甚至还能爬山狩猎。 可她还是舍不得祁蔚跟着上山,生怕加重病情,恢复不好。 “你真不用跟着我,我一个人去就好。”司徒姬背起背篓,作势就要去接祁蔚怀中的利器。 “放心吧,我会将草绳绑在大树上再下去的。” “不行。”祁蔚异常的坚定:“北山聚集了四座荒山的野兽,你当是玩的?” 祁蔚说完也不再去管司徒姬,操控着轮椅飞过门槛稳稳落在地上:“走吧。” 司徒姬无奈,是真的无奈。可看着祁蔚那张脸就想起前世的死别场景,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伸手摸了下鼻翼,默默搭上扶手往北山推着。 路上,议论声不绝,可两人仿佛没听见般。 等到了山下,司徒姬松手,抬头朝山顶望去:“趁着时间还早,我先砍些柴火再走吧。” 祁蔚默许,在等待的途中还用匕首割着丝麻,时不时地抬头看下不远处的司徒姬,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司徒姬是用锄头挖的树杆、树枝。连挖带拽的,可锄头本不是用来砍柴的,口子不太锋利,再加上力气有限。 一个时辰,勉勉强强才两大摞。 司徒姬弯腰将锄头放到背篓,俯身将砍下的树枝全部摊开。 随即一脸凝重地看向祁蔚,还未开口。祁蔚已是就着手中的树杆站起了身。 司徒姬赶忙将轮椅搬到丛中藏好,又往缝隙处盖了不少柴火。 咋看之下还以为是在晾柴,这才一拍双手,甜美地笑了:“都准备好了,咱们进山。” “嗯。” 司徒姬上前,一把揽过祁蔚右手,从背影看,颇有种岁月静好之感。 司徒姬这次是从山的偏东上的山。距第一次发现的开道足有两百来米远。 两人直奔第三处,第四处陷阱。除此之外,还将另外两处陷阱翻看了遍。 也不知是运气太差还是怎么回事?四处陷阱竟只落了只野鸡。 哦,不,还有一只死去多日的野猪。只是死了几天没被发现,有些泛臭了。 “这么大个的野猪,可惜了。”司徒姬摇头,最终还是下了陷阱,让祁蔚将野猪拉了上去,又按照祁蔚先前的样子重新埋好利器。 这才拽着草绳爬上地面。 本来还想着去南边摘些猕猴桃。可一看祁蔚的腿到底有些不忍,再者她也怕碰上爱云。 只要一想到两人大型社死的场景,就异常尴尬。 得了,还是原地返回吧。 司徒姬掏出竹筒递到祁蔚跟前:“来,喝点米粥垫垫肚子。” “不用,你自己吃吧。” “别这样,我这还有呢。”司徒姬放下背篓,从里掏出另一个竹筒。 两个竹筒,一个是祁蔚做的,另一个是她从京城带来的。 两人,一人一个,岂不正好。 “嗯。”祁蔚终是接过竹筒,仰头一饮而尽。 晨间本就是饮的米粥,不顶饱的。再加上砍柴、爬山这等体力活,其实早已饥肠辘辘了。 “哈,真是畅快。”司徒姬眼睛微眯,咽下最后一口米粥。 随手将竹筒盖好往背篓里一抛,又走到祁蔚跟前将竹筒放好。这才挽着祁蔚的右手。 “来,跟着我的步子,小心。” 少女手指纤细,微出薄汗。许是长期劳作的缘故,掌心连指处已是泛着茧子。 不过这并未妨碍到他悸动的心,反而还有些心疼。 想他还是太子时,遇到的女子哪个不是秀长细白?犹如玉笋,就是嬷嬷的手也比之不及。 可他就是喜欢。 喜欢这双出茧子的手为他熬药、煮饭做羹汤。 “哎,还真是可惜,看了四处陷阱就这么只野鸡。” “可惜?”祁蔚有些不解,能在这种环境下抓只野鸡不是件很好的事么? 据他所知,村里多的是常年开不了荤的人。 “是啊,若是抓只野猪的话,没准还能去镇上换些银子。”司徒姬盯着地上,稍微有点枝末拦着路就会被她推开。 要么就是用脚踏平,然后唤祁蔚小心。 殊不知这细微的动作已让祁蔚的心千转百回。 “怎么,你不舒服吗?”终于,前面的司徒姬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停下来看着脸颊泛红,就连耳根都是绯红色的祁蔚,伸手就想去覆额头。 嘴里嚷嚷的都是关切的话:“让你不要上山还不听,这下好了吧,若真的风寒,还不……哎,你躲什么呀?” 司徒姬跺脚,看着拄着拐杖飞快往前冲的祁蔚:“这人——还真是别扭。” 嘴上虽是那么说,可人到底是不放心地跟下了山。 从灌木丛拖出轮椅,扶祁蔚坐好后又弯腰去抱柴火。 “来,给我一些。”祁蔚拍了拍自己双腿,示意腿上可以放些柴火。 虽然灌木树没那么好烧,可到底能生火不是? “不用,只是……”司徒姬被怀中大摞柴火挡住视线,无法看到祁蔚,只能凭借感之猜想。 “这里的道路并不平坦。可能要你自己出去了。”司徒姬想着祁蔚能驱动轮椅飞过门槛,这有点树枝、草根的小障碍应该不在话下。 “要实在不行,就在这儿等会,等我把柴火送出去就来接你。” “不用。” 等再听到祁蔚的声音时,人已是离去许远。 跟得司徒姬都有些泛累,气喘吁吁。 终于,终于到了离家不远,终于近在咫尺。 司徒姬抱着柴火兴冲冲地,就想着一鼓作气踢开院门将柴火放好,不想凭空出现一双大手。 “嫂子。” “张恒?”司徒姬气极,一把松开了柴火。 想她一个弱女子抱着这般多的柴火,走了这般远的路,属实不易,早已精疲力竭,全靠一口气撑着。 如今被张恒这么一唤,若不是张恒反应够快,怕不是要被柴火砸到。 而跳出米远的张恒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去捡柴火:“对了,嫂子,你不是才来大姚,怎的,和爱云很熟?” 闻言的司徒姬捡柴火的手一滞,一脸迷茫地看向张恒:“她来找我了?” “可不,话说你们出门的真早,我本来还想着请教蔚哥两招的,不想一大早的过来,你们就出门了。” “哦,对了,瞧我这脑子,那个爱云,对,就是她,我来了几趟都撞到她了,就站在你家门口,也不说话,也不敲门。” 说完又往近凑了些:“那丫头看着还好,实际有些古怪,村里人都不和他们玩的。” 强忍着寒颤说完这句话抬头四处打量了眼,明明才十月的天气,怎么就这么凉? 还是寒风刺骨的那种。 第25章 狗粮 “哦,我知道的。”司徒姬强行扯了抹笑,要多勉强就有多勉强。 两世才看清的人,哪能不知道呢? “嗯,嫂子记着就是。”张恒感觉脖颈有些凉,又抬头四处张望了下,感觉一切如常。遂又倾下了头 “真是奇了怪了!”他摸着脖子喃喃自语。 这话听得司徒姬一脸不解:“怎么了?” “没,总之嫂子注意就是。”张恒弯腰拾柴:“这时辰也不早了,嫂子还是做饭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这不大好吧?” “那有什么不好的?”张恒抱起柴火,才发现祁蔚还坐在门口:“咳,瞧我这脑子,怎么着也得先把人推进去再说。” “这个我来就好。”司徒姬也没矫情,见张恒将柴火尽数拾起。道谢后忙向祁蔚走去。 而张恒周遭的寒气,几乎与司徒姬到祁蔚跟前,同时消失不见。 “还真是见了鬼了。”张恒嘀咕了句,抱着木柴跟后进了院子。 不大的院子利用得当,就连晾柴的上空都挂了草绳,上面还晒着两人的衣服。 甚至还有新买的被褥,看来日子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 “嫂子,我就搁这了啊!”张恒用脚踢开晒干的柴火,将手上的木柴放好后,这才用一旁的草绳捆起来码好。 又摊开方才抱进来的柴火,等一切准备妥当后,这才走到塞柴的祁蔚跟前。 看着配合得宜的两人,狠狠羡慕了把。 司徒姬还是头一回被人这般盯着,停下揉面的手,抬袖抹了下汗:“张小兄弟有事?” 被问的张恒看着两人一时没回过神,尤其是当祁蔚那犀利的眸子射过去时,没由来地哆嗦了下。 甩了甩脑袋,他方才怎么会有岁月静好的感觉? “哦,嫂夫人,对不住了。”张恒收回视线,朝祁蔚所在的方向作了一揖:“蔚大哥,我有个地方想请教下。” 祁蔚没回答张恒的话,反而是抬头看向台面上的司徒姬,直到对方笑盈盈地点了下头,这才拿过树杆站起了身:“我去去就回。” “放心去吧,又没多少事,我可以的。”司徒姬摆手,目送二人离开,这才用刀划开揉搓好的面团。 将其下入沸腾的水中,直到煮沸,悬浮于水面方才罢了手。 最后掀开锅盖待其冷却,又净手到一旁收衣服去了。 等将衣服叠好送回房间时,还偷偷留意了下外面,指腹抚着包袱,倍感踏实。 里面,装的可都是祁蔚的希望,直到院中传来祁蔚的呛声方才放好包袱站起了身。 急忙冲进院子,那满脸的关切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祁蔚,祁蔚,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些口渴。”祁蔚摆手。 “嫂夫人,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这好不容易才休得假,想着跟蔚大哥后面多加学习的。一时心切,没顾及蔚大哥的身子。” “念你初犯,下次可就没那么好的运道了。”司徒姬白了眼张恒,没好气地递过海碗:“喝口水再说。” 期间竟还垫脚替祁蔚顺着气,差点没惊死张恒。 那嘴巴张得,塞两个鸡蛋都不在话下。 “看够了吗?”祁蔚将碗塞到司徒姬手中,再回头时,仿若换了个人:“不是急着赶回府衙?” 被噎的张恒许久才找回声音,逃跑似地夺开院门,带门之际还不忘偷偷朝里扫眼,见祁蔚已是端坐在水井旁了。 而司徒姬正笑意盈盈地端着晚饭。 草,还真是活见鬼了! 张恒一把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弯腰带上院门。一回头,竟又看到爱云躲在拐角处。 “姚爱云?” “姚爱云,你给我站住。”张恒人高腿长,不两下就追上了姚爱云。 可看人小姑娘面色煞白,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到底有些于心不忍,下意识地就放柔了音量:“你来这边做什么?” 姚爱云出自什么样的家庭,大家心知肚明,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虽然他不知道祁蔚、司徒姬的来历,可他那身功夫就是祁蔚手把手指点出来的,别说唤哥,就是拜师也不为过。 眼看司徒姬到来,祁蔚的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些,又怎么放任别人来搞破坏? 别回头再把司徒姬带歪了。 “你说不说?”张恒抬起右手,只是到半空时生生忍了下来:“我不管你什么目的,以后少接近这件草房。” “张大哥,我——我只是——只是……” “别,我娘可就生了我一个。”张恒抱拳:“要知道蔚大哥可是得我照顾的,若是胡乱肖想,也得过了我这关才是。” “你,你,我,唉,呜……”姚爱云知道张恒想茬,可她也解释不了,总不能说良心不安,想来看看司徒姬得救了没? 一头矮鹿,食用天数有限,而就在这有限的天数里,一家四口女人是怎么也吃不完的。 她是想着拿点送来祁蔚,可她母亲不让,而她也怕祁蔚。 虽说是个瘸子吧,可身上的气势也太过赫人了些? 再者,她那天将矮鹿拖下山藏好后。本来还想着再次进山的,奈何天色太晚,等她鼓足勇气到山脚时,竟是听到阵阵狼叫。 当即赫着跑回了家。 可当她第二日再进山时,不仅没看到公矮鹿,甚至连司徒姬都没看到。 她只是想要那两只矮鹿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要司徒姬的性命。 她…… “张大哥,你听我说……” “听你说?你想说啥?”张恒说话间改为双手环胸,平时在衙门审的犯人多了。 像姚爱云方才那般眼神游离,飘忽不定的,一看就是歪点子多。 “你,哎……”姚爱云见与张恒说不通,又想着张恒事务繁忙,今晚就会回镇子,索性明日再来就是。 这么一想着,竟是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 “咳,这个小丫头。”张恒单手环胸,抚着下巴:“果然一肚子坏水,不行,我得回家让我娘多盯着些。” 张恒是个十足的行动派,说干就干。 跑回家对着张盈花夫妇就是一顿嘀咕,直到老夫妻两纷纷点头这才作罢。 这一顿骚操作下来,耽搁的可就是他自个儿的时间。 没办法,只能独自架着家里的马车去镇上了。 第26章 出事了 而方才门外的动静过大,不只是祁蔚,就连司徒姬都听见了。 只是她的听力不及祁蔚好,勉勉强强才从那只言片语中得知门口的人是姚爱云。 可抬头看着祁蔚,似没反应般。 毕竟是她做的蠢事,既然对方没说,她也不好主动挑起话头,只能埋头扒着‘面疙瘩’。 坐等祁蔚用好,收碗,熬药一气呵成。 等将药盆放到床沿时,这才侯到一旁,亮晶晶地盯着祁蔚看。 祁蔚以往做太子时走到那都是焦点,没少被贵女看。但是像司徒姬这般明目张胆的,还是头一遭。 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被有好感的姑娘这么盯着,只要是个男人都糟不住。 竟是连头都抬不起来,闷着声道:“有事?” 许久没听到姑娘回答,不禁抬起了头,发现司徒姬一边低头看着医书,竟时不时地朝自己这边比划着。 淮扬安——这个庸医。 有这么叫人治腿的吗? 可他的小姑娘胆子小,不好吓到佳人。而他也不知怎么回事? 只要司徒姬在,就会不自觉地放柔音量:“时间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可是你的腿?”司徒姬有些踌躇,怎么也放心不下? 虽然自己医术不精,甚至连上面的字都认不大全。就这,还是同祁蔚前世派到自己跟前的宫女若兰学的。 可只要她认真以待,总能起到活血化瘀——延缓僵硬的吧? 祁蔚知道小姑娘一心为自己着想,不忍开太重的口,可见司徒姬再三坚持,到底还是加重了些音量:“去睡吧。” “我不,淮大夫说了……” “去吧。”祁蔚随手指着墙上简易弓箭:“明日带你去北山狩猎,有了它,总能满载而归的。” 听后的司徒姬有些迟疑:“是吗?” 可祁蔚的能力摆在这里,再者,他也不至于骗自己。 只要攒到银子就能请动公羊尧为祁蔚看诊,怎么着也比淮扬安那个半吊子来得靠谱,到底还是点下了头:“那也行,我就在隔壁,有事只管唤我。” “嗯,快去吧。” 司徒姬颔首,带上了门,又回灶台处生火烧水,给野鸡去毛。 然后剔除干净,放在井中的木桶里,以防泛臭。 只是她向来面子薄,也没被人照顾的习惯。再者祁蔚的双腿…… 或许心里警示,第二日倒是起得极早。只是她没想到祁蔚比她起得更早。 一大早的,居然就做了烤鸡? “醒了?梳洗吃饭。”祁蔚转动串着烧鸡的木棍,一看做派就是个老手:“早上打水的时候看到了,也省的打扰到你。” “呵。”听后的司徒姬有些发笑,虽然现在的日子比起她在司徒府要难得多,也苦得多。 只是这伙食——比起她在司徒府过犹之而无不及。要不是粗活干得太多,怕不是要赶上嫡母一样圆润了! 话虽如此,可司徒姬还是梳洗完毕后坐到祁蔚跟前,乖乖吃着祁蔚递过来的鸡腿。 话还别说,这战王烤起鸡腿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嗯,好吃。”司徒姬抬头看祁蔚时,还不忘咬口鸡腿,含糊不清,伺机竖了个大拇指:“比司徒府的厨子还妙。” 似乎是意识到说错话了,竟是一把站了起来,也不再去啃手中鸡腿:“对不起。” 哪想祁蔚跟没听见般,直接递上了另一根鸡腿:“瞧你瘦的,好吃就多吃点。” 这——还真有点受宠若惊了。 可当司徒姬再往回看去,祁蔚已是低头,儒雅地撕起鸡胸了。 好吧,秀气的人,就连吃饭都那么好看。 司徒姬重新坐到井口边,猛灌了口昨晚烧的热水。 咽下最后一口肉抚着肚子:“有衣服要洗吗?” 确定祁蔚没有后弯腰就要去背背篓,哪想祁蔚竟在此时开起了口:“去将我房间的弓箭取来。” “啊,哦,好。”司徒姬高兴极了,想着祁蔚出马,定能大获而归。 只是祁蔚做了二十来发的箭羽,到底要带多少呢? 算了,一个双腿受制的人行动定也没那么方便,索性全都带着吧。 司徒姬是那么想的,事实上也是那么做的。 只见她将箭羽放入背篓背好,这才垫腿去勾弓箭。 将其别在肩上后,这才带上了左侧厢房。 等出来时,祁蔚已是洗好了碗。 “不是说好放那就行了么,怎的还动上手了?”司徒姬过去扶着轮椅把手,一脸满足。 突然感觉这样也挺好的,只是祁蔚…… 罢了,既是想要复仇,陪着他便是。 司徒姬跟在祁蔚身后出了门槛,随手带上了门,转身之际,突然督见拐角处那一抹暗灰倩影。 只是很快就消失不见,不用想也知道何人。 只是没想到她竟还有脸面来见自己! “走吧。”祁蔚双手搭在轮椅把手上:“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眼下,你只肖顾好自己便是。” “我知道的。”司徒姬垂眸,她不是圣人,干不出以德报怨的事。 只是她——似乎有些理解她呢,若是她也有她那样的机会,大抵也会不顾一切,想尽办法带着娘妹离开大姚,重新换个地方生活吧? 司徒姬这么想着,推着轮椅的步子越来越快。 越发大力的司徒姬,加之百发百中的祁蔚。还有陷阱里的猎物,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因着猎物过多,两人等到月亮爬上树梢才扛着猎物往回走。 远远的,就看到张大爷夫妇站在门口,不禁咯噔了下,看了眼腿上少许猎物的祁蔚。 立马放下背篓迎上了前:“大爷,大娘,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哎呀,小祁家的,你可算回来了。”张盈花说话间还不停地往司徒姬身后张望着,见祁蔚也在不免松了口气。 不过当张大爷开口时,好不容易舒下去的血压又飙升上来。 “孩子,出事了,出大事了。”张大爷拍着双腿,尤为夸张:“爱云那丫头也不知抽了什么疯,今天居然带着来睇上了北山。这不,遇到熊瞎子了。” 这话听得司徒姬连连后退,许久才找回了神,紧抓张大爷袖摆:“她人没事吧?” “人还活着,不过情况不大好。” “什么叫不大好呀!”张盈花直接挤开大爷,一把将司徒姬揽到怀里,轻柔地拍着后背:“孩子,别怕,别怕。” “要说爱云那丫头也是罪有应得,只是可惜了来睇,她还那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