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逃兵》
第一章合浦郡苎麻镇
交州,合浦郡,苎麻镇,一户比较殷实的庭院里,一个留着须长寸许年近三十的男人正在房外焦急的走来走去。男子身后的屋子里不时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声音,使得他额头里全是汗水。
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趟,一个不小心就是一尸两命,传入耳中那无助的声音使得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没有皱一下眉头的冯思冀,这一刻心里满是无助。平日里总是在妻子面前吹嘘自己能够杀贼灭虎,可是这一刻却帮不了屋里生孩子的妻子一丝一毫。
刚刚已经请来家里呆了大半个月的稳婆出来问他,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直接就被愤怒的冯思冀给喷了回去。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当然是母子平安了!只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再犹豫了,对别人来说很简单的事情,却让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变得面目狰狞,一言不发。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别人可以毫无顾忌的放弃卿妇,可是自己怎么可能丢下和自己同甘共苦的良人。再娶一个?再娶一个又怎么对得起爱妻的深情?自己何尝是负义之人?只是,要是没了孩子,娘亲那里却又该如何交代?冯思冀没读过孔雀东南飞,否者他一定会把徘徊庭树下的焦仲卿引为知己。
冯思冀强忍着心头的痛苦,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冯思冀对着身后正急切等着回复的稳婆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保大人。”
看着转身而去的稳婆,冯思冀无助的闭上了眼睛,往日里铁骨铮铮的汉子,眼角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湿润。至于孩子,冯思冀已经做好失去的心里准备了。
孩子,别怪啊父心狠,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祖宗保佑,一定要母子平安。要是没了孩子,曼儿就算是最终平安,也会痛不欲生吧?
冯思冀知道就算是自己选择孩子,张曼知道了也不会怪他,因为她也会要求留下孩子的。可是他忘不了曾经许下的那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誓言。一直不曾低头的汉子,这一刻也闭上了眼睛在心里边不停地祈祷,求祖先保佑,求泰一保佑,求三清保佑,求佛祖保佑最终能够母子平安。
不知道是祖宗保佑,还是冯思冀求得哪一个过路神仙庇佑,产房里外进进出出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一阵婴儿的哭声伴随着如释重负的嘶喊传来,孩子终于有惊无险的生出来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从房子里兴冲冲的跑了了出来,不理会冯思冀那既期待又担忧的面容,宣布了最终的结果:族长,族长,大喜,父子平安,夫人生了,是个有小雀雀的。
产房里生完孩子的张曼,看着被稳婆抱在怀里的儿子,终于如释重负的笑了。自己终于帮郎君生了个儿子,冯家终于有后了。
稳婆看了看榻上虚弱的张曼,也不由地心生欢喜。今日这番总算没有白费,冯家虽然不算大族,总归是不会少了自己的赏钱的,于是开口向张曼祝贺。
“张家娘子一举得男,这回总算是了却了一烦心事了。”稳婆就是附近镇上的人,对于冯家族长成亲多年却没有孩子,一直被其娘责怪的事情也不陌生。冯家族长不顾家中大人责怪,绝不另娶的忠贞对于远近的小娘子来说更是一个值得津津乐道的话题,连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张曼,也没少被那些错附良人的女子羡慕。
“张家娘子却是嫁的好良人,刚刚危急关头,老身都没办法保证母子平安,只得让冯族长决定保大人还是保小孩,不曾想冯族长却把老身给骂了回来,二话不说的说要保大人。老身这辈子接生的妇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疼惜良人的好男子。”
稳婆略过冯思冀曾挣扎过片刻的现实,直接就开始夸耀起来。弄得正虚弱的躺在榻上的张曼也不得不把儿子放下,关心起这事来。
“庞大娘何如这般说笑,作为一族之长,开枝散叶,传宗接代才是大事。我家郎君如此这般不识大体,如何却成了幸事?身为冯妇,能给冯家留下后代,我就是死去又有什么可惜?若没了孩子,就算此番我活了下来,今后又如何能过得开心?只要后来妇人能好好对待我儿,我就是死了又有何妨?偏生他却如此意气用事!好在如今我儿平安,不然却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阿母。”
“张家娘子却是这般心口不实。老身虽然年老,却也是女儿心。女孩子家的心思,如何能瞒过老身。这世道生来男贵女贱,张娘子能遇到如此疼惜自家的良人,欢喜还来不及,如何这般责怪。张娘子凭地讲假。”庞稳婆却是笑着一口挑破了张曼的小心思。
“庞大娘你说的这般肯定,我却是不信他果真这般果决?”张曼听了庞稳婆的话,脸色微红,嘴上却是不肯认输。
“居然敢不管我儿子的性命,等我恢复了力气,定要他好看。”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任谁也能发现她微屈地幸福的嘴角。
庞稳婆看着嘴角泛着微笑的张曼,心里头也是淡淡的笑了。苍老的脸上也泛起了红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什么往事。“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由衷的感慨一句,庞稳婆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生完孩子,要忙的事情还很多,作为一个节省多年的稳婆,庞大娘绝对不允许产妇在产后因为自己的失误出事,不仅仅是因为牌子,还因为一个稳婆的良心,同为妇人的良心。
冯思冀的心终于放心下来,如释重负的他听得小雀雀三个字直接乐得笑不见眉的:“好,好,好,今日家中有喜,家里所有人都看赏,赶紧派人告知娘,冯家有后;通知族里的人,今晚所有人都要庆祝。”
冯思冀语无伦次的吩咐完,整个人就跟疯了一样,立马就要往产房里跑。可惜还没进门就被屋里出来的妇人给挡住了。
“族长,妇人刚刚生产,丈夫岂能进此腌臜之地。”
“无事,无事,我只是想见一见孩子。”冯思冀新为人父,虽然平日里自己说一不二,但是心里边只想着见到孩子,并没有计较自己被人挡住。刚想着拉开挡住自己的妇人,脑壳上就被重重的拍了一巴掌。
要是平日里,冯思冀绝对不可能就被人这么悄无声息偷袭到。可是一来今日是在家里,二来又刚刚当上了父亲。根本没防备身后会有人的冯思冀,被人一个巴掌拍下来,身子一下子就条件反射般回过头来,想要给偷袭之人一个教训。可惜当他看清出给自己一脑袋的人是谁之后,整个人直接就萎了下来。
“阿母,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没错,整个家里敢给冯思冀这么一巴掌的也就只有冯母一人。冯母李氏,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有点发白,身子也开始有点佝偻,但是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一看就知道年轻时候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这个家有多大?我还没老到要人扶,赶紧呆一边去。产妇刚刚生产,你这般急匆匆的,要是把污秽带进产房连累了曼儿母子该如何是好?更有甚者,这产房腌臜之地岂是你一大好男儿可进。”冯母可没有给自己儿子面子,立马就开始赶人。
冯思冀还想再说什么,可是看着冯母那犀利的眼神,终究还是退却了。虽然他心疼妻子,但是产房确实是不能让男人进的。没外人、长辈还好,现在冯母来了,这事情还真是没法子。可怜的冯思冀只能强忍着激动,眼睁睁的看着冯母嘴里叫着乖孙我的乖孙进了门里。他要想进去,只能等里边收拾后之后,现在还是先去主持庆祝好一点。
屋子里,跟庞大娘搭完话的张曼虚弱躺着,听着屋外自家夫君的声音很是感动。刚刚生产的时候实在是太过危险了,胎位不正,自己都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孩子了,没想到自家的夫君却是决定还保证大人。
其实就算他要保住孩子自己也不会怪他的,因为她自己也不会放弃孩子。可是张曼没想到冯思冀居然能狠下心来不要孩子!这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算你还有点良心!张曼心里头暗自决定,看在他还算有点良心的份上,自己这次就先放过他。不然就冲他竟敢不在乎孩子这件事,自己一定要他好看。
我儿子可是我比我的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居然敢不在乎!不过折腾了这么久,终于把这个淘气的小家伙生出来了,自己也算了了一桩心事,真是折腾人啊。好在只凭这洪亮的声音,就可以看得出孩子很健康。放下心来的张曼嘴角挂着微笑,终于昏昏沉沉的就睡了过去。
冯家后继有人,整个家里的人都很高兴,甚至是整个家族的人也因为族长家的公子的出生而喜悦。唯一不高兴的恐怕只有这件事情的主人公,正在哇哇大哭的那个小孩子。
冯木岩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不过是被拍醒的。任谁睡得香香的屁股被拍了一巴掌,心情都不会太好,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被吵醒的冯木岩两眼一睁立即想破口大骂,没成想一开口,原本的“你颠啊”三个字却变成了洪亮的婴儿啼哭。人没骂成,反倒把周围的人都弄得喜笑颜开的。
“少族长叫的真洪亮,长大了一定是好汉子。”
“少族长叫的真大声,长大了一定跟族长一样威武雄壮。”
周围一声声赞叹,独留冯木岩一个人望着屋顶的房梁,无语凝噎。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变成了孩子了!
夜深了,因为刚出生,按照产婆的嘱托冯木岩并没有能够饱餐一顿。无能为力的他只能饿着肚子,一个人无助的躺在摇篮上,迷茫的望着房顶。
冯木岩一个普通高校的大三学生,历史爱好者。今年重阳冯君岩不情愿的被家里叫回去祭祖,不过事实上他祭祖很不感兴趣。尽管他很喜欢热闹也很尊敬祖先,但是对于正在享受花花世界,准备约妹子在清明节那晚去看电影的冯木岩对于这些“封建残余”是很反感。可惜对于家里的严令他没办法反抗,只能老老实实的回家参加了这场“封建残余大会。”
在传统的祭祖仪式上,作为长房长孙的冯木岩被郑重的列为了主要参与者之一。可惜心情不好的冯木岩,对这些东西很是反感。想起了学校里边那个可爱的妹子,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越想越糟心的冯木岩,做起事情也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在祭祀将要开始的时候,除了无所事事的冯木岩,大家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因此闲得无聊的冯君岩就自己就拿起族老三令五申不能乱动的祭祀用品,不管不顾的观察了起来。
冯木岩仔细的考据着手里的东西,看年份应该有很久的历史了,不知道能卖多少钱?正想着是不是等缺钱了拿去卖了换钱的冯木岩,并没有察觉到主持祭祀的族老已经沐浴更衣回来。只见族老一声:阿岩你在干什么?快把东西放下。然后冯木岩整个人一惊,手一松,手里边那块古老的铜器一落。咣的一声,铜器碎了,最后冯木岩带着:那可是铜器怎么这么容易碎的疑问,一晕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原本冯木岩还以为自己是对祖宗不敬而受到惩罚,所以才被弄得不省人事。谁知道一觉醒来自己居然成了一个小孩子,还是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子,真是欲哭无泪。
冯木岩悔不当初,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的祈求祖先的原谅。求祖先不要计较不孝子孙的不敬,求祖宗保佑他能够一睁开眼就回到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熟悉的地方,可是事与愿违,每次睁开眼都是同一个不熟悉的陌生房子和陌生的人,弄得冯木岩都崩溃了。
爱因斯坦,薛定谔你们这些骗子!
冯木岩真的哭了,可是忍不住流泪的冯木岩在别人眼里的样子,却是刚好符合了小孩子刚出生的懵懂。那好奇又无辜(其实是无语)的表情,使得得刚刚从熟睡中被哭声吵醒的张曼母性大发,刚躺起来就要亲手抱着自己的儿子,放在怀里心疼的不行。
等冯木岩好不容易接受现实,从崩溃中出来,停止了哭泣,才发现一脸关切的张曼正虚弱的靠在榻上小心的抱着他、想要让他停止哭泣。一直等到冯木岩哭声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张曼才满是担忧和不舍得把他房子一旁的摇篮里。
冯木岩躺在摇篮里,眼睛无奈的看着天花板,想着刚刚那对对他关心无比的一男一女。冯木岩很想说我不能接受!但是客观事实告诉他,不管接不接受这都是事实。很显然,眼前这衣装奇特的两人,就是自己这个身体的父母,或者说是他这一世的父母。从他们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们真的很疼惜自己这个刚出生的儿子。而不可否认的是自己真的就是他们的孩子。
当初自己出生的时候,另一个世界的父母也是这么珍惜的看着自己吧?只是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自己应该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吧!见不到自己,他们不知到会有多么的难过?原来人死了以后真的有投胎的,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见到牛头马面也没有喝下平心娘娘的孟婆汤。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就要在另一个世界开始新的生活了吗?这个世界应该是古代吧?这是上天对我这个历史爱好者的补吗?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修仙者多如狗的世界?想想那些穿越前辈踩鸿钧,屠罗睺,娶女娲,要是个仙侠世界说不定自己还真的能回去呢。一时间冯君岩感慨万千。
一边冯思冀和张曼,看着摇篮里不哭不闹,自己看着房顶仿佛在思考人生、与别人家的孩子截然不同的儿子,不知是喜是忧。
“夫君,咱家的孩子没有事情吧?你看他的那个样子,小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房顶,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不哭也不闹,和别人家的孩子很不一样。我有点担心,是不是有什么不好?要不要请个神婆来看看啊!”张曼到底是初为人母,对小孩子的事情全凭别人教授,现在自己当了母亲,看着陪在眼前的冯思冀不由担心的问。
“没事,你看他多乖,不哭不闹还不好?这是我儿子,怎么能跟别人家的孩子一样,那可是我的种,当然不一样。你现在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刚刚娘来看儿子的时候,心里欢喜的不得了,以后娘有了孙儿,就不会再怪你了。”冯思冀倒是一脸的欢喜,一举得男,母子平安,自己终于放下这件事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冯木岩的出生对冯思冀来说很重要,成婚多年自己一直无所出母亲不止一次督促自己再娶一个为冯家传宗接代了。为了冯家和不夹在爱妻与母亲之间受罪,这些年自己可是里外不是人很久了,现在儿子出世,自己也能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了。
至于儿子异于常人的事情,这些小事了。谁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不是也是天生的异人!冯家在交州几代人了,至今也只能将就的占据一地繁衍。也许自己的儿子能够带领自己这些久离家乡的离人,回到那个遥不可及的故乡呢。十数代人过去了,再没有希望,连自己也快要忘记自己来自哪里了。
冯思冀看着摇篮里的儿子,目光渐渐的飘向了遥远的北方。
思冀,思冀。从归秦,念关,怀函,望崤到思冀,这些名字越来越陌生了。熟悉的地方现在除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恐怕已经没有什么人还记得了。八百里秦关,三千里关中沃野,百万里中原河山,多么美丽的地方啊。可惜那些地方现在都不属于我们了。也许这里才是我们的故乡吧。想着祖辈留下来的传说,冯思冀渐渐变得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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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三朝洗尘以及错过的抓周
交州在中原人的眼里历来皆是蛮荒之地,人烟稀少,瘴气四野。就是千年之后,交州发生点什么事情,比如是拿把刀出来比划比划,虽然很多时候甚至本地人其实并没有太过惊讶,但是总会有这个那个自以为是的人站出来说一两句:穷山恶水出刁民!xx地方南蛮之地,XX地方的人和越南人是一家的xx猴子什么的。我们和越南是一家?其实他们们没说错,越南确实是我们的家,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那个时候越南还不叫越南,他有一个好听的优雅的名字:安南。那时候他的大门也不叫友谊,而叫镇南。
有些人总是健忘的,许多我们所传承的血性,在他们眼里成了野蛮;我们的优雅,在他们眼里成了土气;我们的悍勇,成了他们眼里的野蛮;可是有些事总还是有人记得的。他们根本就不会理解整村整寨,丢下农忙之后请武师来教授整村青壮习武御敌不过数十年的那群浪子的心情。这所有的无奈,在他们眼里只会变成博取同情的悲情。
冯家虽然只有几百人,但是在蕉麻镇也属于大姓。冯家族长的大公子出生,对蕉麻镇的人来说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对于冯家大公子的到来,各家反应不一。与冯家相好的纷纷开始准备礼物,与冯家不好的当然没什么好的表情。敌人后继有人,对自己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三朝洗尘。在冯木岩出生的第三天,冯家按照习俗给村里的每家每户都送了一碗鸡肉姜酒,向全村的男女老少宣布新生儿的到来。在这三天里,村里的各家纷纷给族长家送去自己力所能及的吃食,为少族长的出生献上自己的心意。邻村的各村族老也派了人来送来了心意,一切都显得很和谐。
冯思冀跟妻子张曼这三天可以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终于有了后代,忧的是自己这个儿子很不正常,至少相对于别的新生儿来说很不正常。自从刚出生屁股上被拍了一巴掌哭过以外,一连三天了,整个人都是安安静静的。饿了也不哭,就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你。整日就一个人躺在摇篮上,呆呆的看着房梁出神。
“冀郎,你有没有觉得儿子好像充满心事一样?要不是他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真的很怀疑他不是我儿子。”张曼躺在榻上看着在摇篮上发呆的孩子,不由得心里发酸。每次喂孩子的时候,都感觉孩子很抗拒,难道他不喜欢我吗?
“曼儿,没事的,我儿子嘛,肯定和别人的孩子不一样的。”冯思冀一边安慰担心的妻子,一边心里也在担心自己的儿子是不是真的中邪了,要不要请个巫师占卜一下,或者去求求佛祖?听说这西边来的佛祖挺灵的,最近合浦各处信佛的人可是增加了不少。
冯木言没有听到自己双亲的担忧,仍旧一个人无语凝噎的看着天空,试图说服自己接受现在这不可思议的一切。也许是在做梦,自己真的带着记忆成为了另一个世界的人。庄周梦蝶乎?蝶梦庄周乎?他真的不愿相信这一切,所以三天来整个人都是傻得。不哭也不闹,连哺乳都很抗拒。
时间飞逝,一下子一个月就过去了。今天,冯木言满月了。满月对新生的孩子来说是重要的一天,证明他开始正式的出现在外人面前了,开始在这个世上有名字了。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放下很多东西了。昨日之事不可追,人生虽然太多不如意,可是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既来之则安之,冯木言开始接受自己这个身份了。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冯木岩已经确定这世界没有仙人这种东西,也不是什么斗气世界,他也死心了。
这个世界不是玄幻,不是仙侠,更不是洪荒;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古代。自己是没希望回到以前之了,所以他只能沉默。但是还是有值得开心的事的,不管怎么说,这一世也算是个二代吧。虽然是族二代,但是至少现在看起来家里还是有点地位家财的。村子里几百号人听他老爹的话,怎么着也比上辈子好啊!
放下心来,冯木岩开始渐渐接受这个身份,使自己的行为看起来更像一个孩子。他的转变也终于让冯思冀夫妇放下心来,看来自己的儿子还是正常的。
冯家祖祠,一间三进的瓦房,不大,但是看起来却很神圣。不仅整座房子是全村最好的装修和最好的地段,连建房子的材料也是精心准备。整座祠堂建起了也有百多年了,看起来却依旧很结实。
今天冯家的祖祠来了不少人,十多个年岁不同的人正在堂下坐着,每个人身后还带着一两个后生。衣着相对简谱,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这些人正是来参加冯君岩满月酒的邻村的乡老族长,虽是农家打扮,可是在座的每位脸上都可以看出身上刻意掩饰的煞气,一看就是杀过人见过血的。
“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小儿的满月酒,思冀在此谢过各位了。”作为主人的冯思冀首先出来对着在座的人感谢了一声。
今日来的都是与冯家相亲的亲朋好友,众人见主人家这么客气,也纷纷推辞。
“在北(冯思冀,字在北)此话休要再提,今日贤侄满月,正是高兴之时,在座皆为亲朋,何故如此客气。”说话一人,二十五六年纪,身穿一身褐色衣衫,一身干练,此人正是冯思冀的世交,刘念齐,字在青。刘念齐这话一出纷纷称是。
见得大家如此,冯思冀向众人问好以后也开始招呼起众人来。冯家的院子里,张曼也抱着冯木言从房间里出来,和今天一同到冯家的各家的女眷说起家长里短。张曼身边围着几个妇女,为首的一人正是刘念齐的妻子,已经怀胎六月的宋华。宋华比张曼年小几岁,刚刚十八出头,今年才和大龄男青年刘念齐成亲,成亲不到半年就怀孕了,可是羡煞了旁人。
“姐姐,一举得男,现在终于放下心来了,想来老人家也该放心了。”宋华满是羡慕的看着张曼怀里的孩子,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我肚子里的是男是女,希望也像姐姐一般是个男孩,也算了了在青一桩心事了。
张曼见宋华如此说话也明白宋华的意思,刘家的老太太也和自家的那位一样,想要个孙子都等得上火了,不由得开始安慰她:“妹妹宽心,妹妹年少,刚成婚半年就有了孩子,多少人羡慕不来。就算肚子里的是女孩,多生几个就是了,难道你家那口子还敢反了天了。”
宋华一听张曼的话,也放宽了心。张家姐姐成婚多年,今年才一举得男。虽然老妇人多有怨言,但是这么些年来冯思冀也不敢再迎新人进门,这御夫之道不可谓不高。想到此处不由得开始询问起驯夫之道来,张曼把冯思冀管的服服帖帖这事情在现在男尊女卑的社会下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一时间周围的女眷都围了上来。没说几句在座的就都笑了起来,一个个深以为然。
随着吉时的到来,冯木岩也被人从产房中抱到了祠堂。而正在祠堂中聊得开心的冯思冀和刘念齐两人纷纷打了个冷颤,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就要来临一样。
一番郑重但是简朴的拜祭仪式过后,众人纷纷回过身来出来,上前逗弄刚刚开颜的冯木岩。
“在北,贤侄今天已经满月,可有取名?”刘念齐看着怀里那深邃眼神的冯木言(其实是无语),心里边也很喜欢这个懂事的孩子,所以问的很是正式。
“我和曼儿两人商量之后请示啊母,取名君岩。希望它能够做一个谦谦君子,能像岩石般坚强。”冯思冀想了下说。
“在北,为何如此?难道你忘了我们的志向了吗?”刘念齐一听这句话,不仅没有显现出高兴地表情,反而睁大了眼睛,仿佛被人背叛了一样瞪着眼睛质问这冯思冀。而在座的众人虽然不同刘念齐这般直接,但是也都眼神各异的看着冯思冀,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已经数百年了,在青。冯思冀把冯君岩交给等在身后的以为族人,叹了一口气慢慢的说道:我们在这里也已经近二百年了,到我们已经是第七代了,可是我们仍旧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去年有消息传来,早在数年之前那里已经被戎狄所占,已经不再是我们汉人的地方了。并且那些戎狄在故地建国为鹖,把我们汉人当做两脚羊,一场大战下来,千万汉人成了戎狄的口粮。更可怜的是我汉家女子,生时被凌辱,死后被吃肉,千百年来我们何曾有过这样的事情?这般的耻辱之地我们还回去干什么?回去哪里被良心拷问吗?”
众人听完冯思冀的话皆不再言语,脸色也变得狰狞,双目赤红。这些消息他们都曾耳闻,当时听得戎狄把汉人当两脚羊,直恨不得把戎狄食肉寝皮,可是最后却只能强忍下心里头的愤怒,把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一声不甘的耻辱。
“祖宗之地被戎狄牧羊放马,炎黄陵寝之地被夷狄所占,朝堂诸公难道就如此无动于衷吗?”在座的一位年纪六十开外的老人,听完冯思冀的话,虽然明知道结果还是忍不住的出声质问。
“朝廷?朝堂衮衮诸公正忙着修身齐家哪来的时间管这些小事。八王之乱以后一退再退,说什么衣冠南渡,现在黄河以北尽归敌手,祖宗陵寝尽是牛屎马粪,可有一人言语?那些世家大族,一个个为虎作伥!我们再也不是那个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大汉了。
你看看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最初的念想,还有多少人想要回去当初那个地方。始皇帝开疆至今近千年,当初多少大秦的男儿就永远的躺在了这里,直到现在我们也仍旧和土人杀的你死我活。可是这一切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会在乎吗?我们在这里流血流泪,一刀一枪的开拓疆土,可是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人是什么?不过是南蛮之地流落之民罢了。他们一句话就能让我们这些人死无全尸,衮衮诸公什么时候在乎过我等小民的性命!
现在我们炎黄苗裔的祖地都丢了,我们还用得着回去吗?这里有我们的家,我们的祖祠就在这里,我们的祖先在这里流血流汗,埋骨此地青山。中原的事情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君子操心,那些事情不用我们管,也轮不到我们管。
况且这里又何尝不是我们的家?谁说只有中原才是我们的家?千年以来我们这些人之所以要回去,不过是完成始祖的心愿罢了。现在既然没有办法完成,那就把祖先的心愿当做一个美好的愿望好了。我们想念的那里,唯一剩下却只有祖先的荣光,现在我累了,不想再回去了。”
冯思冀说着说着,两只眼睛却不由得变红,整个人不甘的低下了头颅,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他的心里话,可是也没有人能责怪他。
“你个混蛋,身为丈夫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放弃,你怎么可以忘记祖宗的荣光,祖先遗愿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弃。”终究是和冯思冀关系最近年龄也较小的刘念齐首先忍不住站了起来。愤怒的刘念齐双手抓住冯思冀胸前的衣服,整个人怒不可揭的几乎把冯思冀整个人都提了起来,狰狞着脸双手青筋凸显,质问着眼前的叛徒。
“你忘记了吗?当年我们说过要一起在关中跑马,一起去看看九重宫阁的长安、洛阳,一起去安西都护府看宣帝定胡碑,一起去狼封狼山看霍骠骑封狼居胥,一同去瞻仰我们祖先的荣光的,这些你都忘了吗?你个混蛋!还有你们,你们这些家伙也忘记了当初自己是怎么信誓旦旦的了吗?你们这些混蛋!”
刘念齐质问的声音越来越大,手里的动作也越来越粗鲁,一脚就把眼前放案席的案子踢到,使得案子上的碗筷和酒肉撒了一地,就连远处的人也被这边突如其来的惊变给吸引了过来,纷纷看着内堂。平日里各家说一不二的人,在刘念齐的质问下沉默不语,没有人知道该怎么面对刘念齐的质问,随着刘念齐,在座的人也纷纷心态各异脸色深沉不一的羞愧地低下了头。
刘念齐见此情景,心里头更是愤怒。
“你们这些叛徒,你们忘记了祖先的荣光,你们背弃了祖宗的遗志,才短短十数年你们就已经忘记了年轻时候的誓言了,你们对得起祖宗,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吗?我刘念齐羞与你们为伍。”
“在青,够了。”冯思冀一把子拉住了想要离席而去的刘念齐,双手用力的把他按在席上。
“我们在座的哪一个是贪生怕死之徒?谁的手里没有数十条人命?可是我们再不惜死,又能怎样?陛下还有朝堂诸公都无能为力,我等又能如何?在座皆有妻儿,只是不愿白死罢了。要是他日王师北复中原,我等又如何会怜惜这七尺之身。”冯思冀紧紧地拉住刘念齐的手,像是对刘念齐解释,又像是告诉在座的诸位和警醒自己一样,淡淡的说:“我们只是把一切放在心底,等有机会再燃热血罢了。”
刘念齐满眼通红的看了看在座低着头的众人,又看了看紧咬着嘴唇的世交。是啊,朝堂诸公都不在乎,他们这些卑鄙的小人物又能如何?一时间在座的人都不由得抬起头看向遥远的北方,久久不语。可惜,良久的沉默之后,愤怒的刘念齐最终还是也不甘的低下了不屈的头颅,整个人无力的瘫在了地上,双手无助的捂住了脸。
“没错,这也是我们的家乡啊。”只是说完这句话心里却没来由的泛起了苦涩。是啊,家乡难道不是这里吗?
原本喜庆的满月酒,就这样无端的打断了。整个场面也变得阴郁起来,在场的人连接下来的酒席也没有了兴致,匆匆的喝了几杯淡酒就各自离席而去了,只留下让怀里刚改名的冯君岩,看着最后留下的冯思冀和刘念齐两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一头雾水。初来乍到的冯君岩完全不能理解:那个地方是什么,这里不是家乡,哪里是?三百年是什么鬼!
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冯君岩周岁了。只是一贯热闹的家今天却格外的冷清,甚至是整个村子都显得肃杀,没有了往日的清宁。
今天很早冯家院子就忙开了,照顾冯君岩的燕姐姐给他穿上了新衣,把整个人打扮的粉嫩粉嫩的,坐在祠堂里等着吉时的到来。吉时终于到了,院子里再一次站满了人,唯一不同的是,上一次站在这里的是男人,而现在站在这里的确实当初那些男人的女人。冯君岩已经有半年没有见过自己的啊父了,这半年来每一天陪着自己的只有时不时皱眉的明媚干练的阿母。
地上早已摆好了十二件东西,笔、墨、书、砚、印、剑、弓、钱、丝、糕点、竹马、荔枝。按说冯君岩家里小家小户的,根本没什么资格搞这么隆重抓周典礼,可是在李氏的要求之下,还是搞得跟个大户人家一样。
在座的女人们目不转睛的看着地上的冯君岩,这半年来,死心的冯君岩已经渐渐的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敌意,他所生活的地方并不是太平盛世。在张曼满是鼓励的眼神中,冯君岩爬动着自己幼小的身子,把所有的东西都抱在了怀里,让在座的人啧啧称奇,赞叹冯家出了个好传人。
只是在座的妇人,笑得再开心也办法掩饰眼神深处的担忧。张曼作为附近主事人冯思冀的妻子,当然得承担起更重要的责任,安慰好这些在后方的女眷们。只是自己的丈夫终究还是错过了君儿的周岁礼,要是他知道君儿这般聪慧,一定会会为君儿的聪明感到欣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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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伏波将军的匕首
两岁了,冯君岩早以“学”会了说话。至上一次冯思冀归来半年又过去了,今天冯思冀终于要回来了。没有错,是出征回来了。阿母又有了宝宝,这是啊父上次回来留下给阿母最好的礼物。
天色有些阴沉,整个村子的人都在村口等着。随着出门的次数增多,冯君岩也开始逐渐的了解自己所住庄子的大概地貌。冯家庄子所在的地方地势不错,面前是一大片开阔的冲积平原,两条小河从门前经过,远处的山还有村里边一颗颗的树木。显得整个村子四周人烟稀少,树木繁盛,所以让人感觉有那么些的荒凉,整个周围都好像没有开发过一样。村子里都是乔木,甚至还有龙眼荔枝树,至少是亚热带的气候,冯君岩上辈子生活的地方就处于亚热带,只是这个世界的天气更为炎热。
报信的人一次次的把地点带得更近,把等待的人的心提的越来越高。
“阿母,这次啊父回来还会再出去吗?”冯君岩看着身子越发紧张的张曼,不得不让母亲转移话题。
张曼低下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懂事的儿子,很是怜爱的小心的让已经鼓起肚子的身子蹲下来,满意的摸了摸冯君岩的头。
“你啊父是大英雄,哪里需要他那就会出现在哪里,当然会出去。这一次你啊父他们打了大胜仗,还会会给你带礼物哦。以后你也要像你啊父一样做一个男子汉,学好本领上场杀敌,知道吗?”
“阿母,啊父是去打仗吗?打仗是什么东西啊?上次啊父回来说,二哥再也回不来了。二哥是死了吗?”冯君岩已经渐渐的发现曾经熟悉的许多人一个个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了,不是老去,而是客死他乡。只是尽管已经离去了很多人,他仍旧没有像周围的人那样习惯了接受逝去,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不是还会有人再也回不来了。
张曼看着装的很单纯的冯君岩,并不知道自己儿子心里的想法,看着天真的儿子,只是摇了摇头。
“君儿,你二哥只是到更遥远的地方去了,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他和许许多多的人一样,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他会和我们的祖先一样保佑我们的。”只是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谁也没有听到她嘴里的那句“总是有人要死的,虽然也许他们可以不用去死”。
人终于越来越近了,冯思冀和刘念齐两个人骑着并不高大的驽马,走在前面。随着队伍的越来越近,等待在路边的人在长长的队伍中寻找着自己的归人。找到的人喜极而泣,找不到的人只能双手无神的从另一个同去的亲友手中,接过那沉重的陶罐,紧咬牙关,默然无语,重重的把陶罐抱在怀里,里面装的就是自己的归人。
冯思冀没有直接出现在自己的妻儿面前,而是在一个路口的小坡上停了下来。一身满是血渍的皮甲,身上挂着并不美观的弓刃的冯思冀站在坡上开始了自己的讲话。
“各位乡亲父老们,在北在这里向大家告罪了。”站在坡上的冯思冀伸出手让四周的人静下来,然后深深地向四周鞠了一躬,周围的人一个个并不说话,也没有人阻止冯思冀的行为,只是平静的等着冯思冀接下来的话,冷静的让人害怕。
“当初出征之时在北答应了大家,一定尽力把儿郎们完好无损的带回来,可是刀剑无眼,终究还是有些儿郎永远的留在了那里。是在北对不起大家了。”
冯思冀对着在场的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在场的人见冯思冀这般作为不管是家里有人逝去还是幸运归来的人都开始宽慰他,一个个明事理、识大体得让冯君岩打心里发寒,这一声声的宽慰里到底承载了多少的热血?
“冯族长不必如此,生死有命,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了也是命中注定,这如何能怪到冯族长身上。儿郎们都是为了我等乡亲父老而死,要不是冯族长的带领,我等儿郎不知道还要死去多少。”
冯思冀并没有因为有人宽慰而停下自己的动作,三拜之后才站了起来,收买人心也好,装腔作势也罢,他如此只为问心无愧,为那些死去的热血男儿。
“他们都是好样的,到死也没有给我们这些远离祖地的浪子丢人。他们有的刚为人父,征召一来留下了娇妻幼子就上了战场;有的是还未褪去童颜的男儿,还没有成家,留下一儿半女。他们就这么走了,可是他们走的那么热血,那么决绝,甚至临死前都是欣慰的。”
冯思冀站起来继续看着底下的众人。
“他们死了,可是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他们的血融入了这片土地,生生世世的守护着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也守护着我们!因为他们的努力,这一次我们再一次打败了土人。我们杀掉了他们的头人,把他们赶出了我们的土地,甚至我们还抢夺了他们的土地,现在他们的土地是我们的了,他们再也不会有机会来骚扰我们了!因为我们有着一个个的为大家伙舍生忘死的勇士,现在我们安全了!
勇士们永远的去了,可是我们不会让他们的血白流,他们的家人我们会负责到底。他们的妻儿就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的妻儿,他们的父母就是我们这些人活着的父母。有一口吃的就不能让袍泽们的妻儿老母饿着,诸位袍泽,你们愿不愿意照顾死去弟兄们的妻儿老小!”
小坡底下的男儿们一个个大声的同意,一声声的愿意使得人群中的抽泣也轻了不少。
冯君岩就站在人群之中,孩童的身子使他只能被照顾她的燕姐姐抱在怀里。燕姐姐就是那天那个少女,冯君岩后来才知道家里边并没有丫鬟,照顾她的燕姐姐也是同族的一个姐姐,父母都去世了,留下两姐妹,被冯思冀领回家里,一个跟着李氏,一个跟着张曼帮着照顾自己。看着自己这辈子的的父亲在人群中信誓旦旦,冯君岩才第一次真正明白自己的生活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安宁。
这一次又有很多人死去了,正像张曼说的,总有一些人是要死的。只是一直生活在和平世界里的他,很难感受到这种心情。这一世的啊父阿母还好好的生活在自己的身边,唯一永远失去的只是那个会常常逗弄自己的二哥,他很伤心,却并没有悲痛欲绝。人,终究是要死的。
四周的人听着冯思冀的话一个个的沉默了,只是流泪的并没有几个,死了人的家里妇女丫头悲戚的情形随处可见,而男儿更多的是在说到土人时咬牙切齿,恨不得下一次自己亲自上战场为亲人报仇。
冯君岩并不怯懦,只是生活在和平社会里的他总归是少了一点血性的。杀人和打架,含义天壤之别。冯君岩并不明白和平是军人最大的军勋章的意义,他不认为自己眼前的这些衣甲不争,刀具不全,老少不一的民夫就是所谓的军人。
尽管他们杀过人,他们满身煞气,但是他们在自己的面前从来不会有一丁点的不敬。看着眼前的一个个朝夕相处的乡亲,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么跃跃欲试。他尊重军人,前世世界上最值得尊敬的军人就生活在自己的国家,那支由一个一辈子站在人民身边的伟人和他的战友们建立的军队,是人民心里最大的依靠。不管是战争还是灾难,只要有他们在,整个国家的人都会觉得很安心。
上一辈子的那一场全民族的抗战,离他那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那时候中华已经再次开始复兴,虽然国仇未报,但是泱泱大国之势已经明朗,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真的很不多。难怪当初尸山血海里趟过,最后从雪域高原复员回家的爷爷从没有在子女面前说过当初自己手里留下过多少的人命。战争真的是残忍的。
冯君岩很不解?为什么这里没有军队?为什么每一次上战场都要抽调家家户户的丁口?租庸调制吗?
冯君岩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时候,就被人从燕姐姐手里提了出来,正打算发火的冯君岩却发现自己的父亲,正满脸郑重其事的拖着自己的屁股,向着四周的人扫视一遍。
“这次我们胜利了,可是土人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因此只有把我们周围的土人彻底的灭绝,我们才能够安居乐业。我们的祖先已经为此奋斗了近千年,也许我们这一代难以完成,可是始皇帝至今,我们从先辈举步维艰到现在一步步的扎下了脚步,再也没有土人能够拒绝承认我们是这一片土地的主人了。我们这一支从中原而来的汉人,在这里近三百年了。先辈们已经死去,可是我们祖祖孙孙无穷尽,只要我们永不懈怠,总有一天我们会彻底的把这里变成我们的家乡。”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拔了出来。暗红色的刃,看起来有一些年头了。
“这一把匕首,是我这次从土人那里得到的,据说是伏波将军的匕首,今天我把它交给我的儿子,就是要告诉他:生而为男,不管大小都是要为我们的妻儿撑起一片安宁,与诸君共勉!”
共勉!共勉!一时间人声鼎沸,直接驱散了空气中原本弥漫的悲伤。
张曼说这一次冯思冀会给他带礼物,只是冯君岩并没有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收到一把饮饱了鲜血的匕首。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又不是愚公移山,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就是我的礼物吗?冯君岩的小手紧紧的抓住冯思冀递过来的匕首,伏波将军马援,这一个世界您是否也如前世般伟大?
人群逐渐的散开了,各村的人也纷纷向着自己的村落里回去。刘念齐跟着冯思冀,来到张曼面前,见礼过后也告辞而去,只留下冯家庄的近百人在冯思冀的带领之下向着村子走去。
离开了众人,原本严肃的冯思冀也变得慈祥了,把冯君岩手里的匕首交给张曼,一把子从燕儿手里接过冯君岩就举了起来。
“君儿,快想死啊父了,在家有没有惹阿母和祖母生气?”一边说还一边用下巴那寸许的短须逗弄冯君岩,惹得冯君岩一脸的嫌弃,直接把脸转了过去,然后不客气的抓住一把胡子就揪,疼的冯思冀直接告饶。
“好小子,快放手,放手,我的胡子要断了,这次我不打烂你的屁股。”等到解围的张曼把冯君岩从冯思冀怀里抱下来,交给身后的燕姐姐,冯思冀下巴的胡子都快要被拔光了。
“夫君,这一次怎么要这么久?”冯思冀和张曼二人等和人群拉开距离,张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以前虽然也经常出征,但是却没有像这一次这样,几乎把县里边所有的壮年都抽掉了,只剩下老弱妇孺在家留守。
“县里的守备已经被抽往北方御敌了,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只听说是蛮夷势大,不得不从各州调人。交趾,九德,九真,日南各地的守军都抽调一空,林邑趁机反攻,连各地的僚人土人也趁机发乱,太守大人因此只能征召各地青壮。我们合浦县还好,日南九真等地,更是血流成河,不少的村庄都被毁了。”冯思冀想起自己一路上看到的惨象,纵是见惯了血腥的他也不由得心里头也是一阵烦乱,该死的土人。
“朝廷会有抚恤吗?”张曼见冯思冀表情阴郁,转过话题。
“抚恤,呵呵,朝廷有怎么会抚恤我们这些贱民,死了也就死了。这一次要不是太守大人亲自上前,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那些世家子,哪里有把我们这些庶人当人看。”冯思冀越说越是气愤,想起那护蛮中郎将高高在上的样子,心里头越发的愤怒,那么多袍泽的命就因为他一句大局为重白白的死在了城外,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力竭而死。
“好了,别气了,生气有什么办法,这都是命,生来就注定了的,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人终究是要死的,趁着我们还活着,好好地过日子吧。”张曼听完冯思冀的话,心里也不好受。只是世家子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下里巴人死了就死了,不服气又能怎样。
“回家,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这些事情自有那些大老爷们操心。”说完就领着一行人向着村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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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不是一两岁的人
时间飞逝,转眼间,冯君岩三岁了。****的日子逐渐远去,血色重归大地,生活再一次回归安宁。
饿有人喂,困有人眠,虽然味道不好,舒适也不够,但是孩提之龄,双亲健在,空气清新,环境优美,无忧无虑,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奢求的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可以说马斯洛的需求理论已经被圆满的完成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只是冯君岩不仅仅是一个孩子。
有着成年人思想的他,变得很早慧。什么仲永甘罗在他面前也只能是个战五渣,可是并没有敢表现的太过于聪明。虽然炎黄苗裔一般不会有那种异端都要烧死的奇怪思想,但是太过于神奇,总还是会带来一些麻烦的。
“君儿,今天又要去哪里?今天你在青叔父要来,好生在家呆着,哪也不许去。”抱着女儿出来的张曼看见自己的儿子又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不由得严肃起来。冯家虽然算家境殷实,冯父更是身为族长,但是居住的房子依旧简陋,虽然不同穷困人家只能搭个竹屋,但是也仅仅是个院子而已。
今年早些时候,张曼很顺利的给冯君岩生下了一个妹妹。新的生命的出生让一直心里孤寂的冯君岩多少的有了一点寄托。一张白纸的新生儿可以很好地实施冯君岩心里那邪恶的养成计划,冯君岩觉得自己完全有机会把自己的妹妹培养成一个和自己有着相似世界观的特别的女孩子,一个特立独行的女孩子。至于说太聪明太独特嫁不出去,这一点冯君岩可丝毫不担心。
“阿母,刘叔父不是经常来吗?少见一回有什么关系,我还要出去玩呢。”冯君岩确实很无聊,有着满身的牢骚满腹的心事却不能向别人诉说。想要开动金手指却又担心别人把他当作异类,想要跟人说个段子,却没一个人听得懂。每一天能干的就是让照顾他的燕姐姐带他到平日里族人洗衣的河边,一个人无聊的发呆,看庭前花开花落,看天上云卷云舒。
“今天可不行,今天你刘叔父到来可是事关你的终身大事。”张曼难得的笑了,对于这个早慧的儿子,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乖巧的让人欢喜,出生以来也没有怎么折腾自己,饿了吃,吃了睡,不哭不闹,就是整个人就跟泥鳅一样怎么管也管不住。
终身大事,不会要给我介绍媳妇吧?娃娃亲,该死的,不是我也有吧。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我可是向往自由恋爱的四有新人,我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才不会对你们这些封建残余思想屈服。冯君岩心里碎碎念,想要溜出门去,可惜小小的身子被早就防备他逃跑的张曼一提,整个身子被包子了怀里,屁股翻转,啪啪啪就是几下屁股。
“小猢狲,还想跑,看我不打烂你的小臀。”张曼一板娇妍,就要加大力气,弄得冯君岩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我努力,只是敌人太强大了。”张曼手很轻,被没有用力,所以冯君岩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屁股上反而像是被揉了几下一般舒服。虽然这是这样,冯君岩却是知道今天想要“逃婚”是没有戏了。张曼平日虽然和蔼可亲,任由冯君岩胡来,可是在正事却从不含糊。只要她摆明了态度,就算是他的丈夫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好吧,冯父那种爱老婆的人,对冯母的决定的影响力不说也罢。总之,冯君岩彻底的屈服在了自己的母上大人的淫威之下,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等着未来的媳妇和泰山大人上门。
“君儿,你喜不喜欢刘叔叔家的那个妹妹啊,阿母把她领回来给你做媳妇好不好。”张曼见冯君岩不再想要逃跑,娇妍一转,把他放下地,蹲下身子捏了捏冯君岩的小脸,开始笑嘻嘻的逗弄。
冯君岩心里边成熟,张曼这逗孩子的伎俩,他才不会上当。
“我已经有了一个妹妹了,不想再要一个妹妹了。一个小娘就已经把阿母抢过去不分给我了,再来一个阿母就没有我的份了。”
“这做媳妇可不是跟妹妹一样哦,而且君儿长大了怎么能跟妹妹抢娘亲?君儿要做男子汉以后要照顾妹妹,可不许淘气。”张曼没有发现冯君岩的装傻,又捏了捏冯君岩肉嘟嘟的小脸,很是调笑的看着淘气懂事的儿子。
哼,我当然知道媳妇跟妹妹不一样了,可是我想要自由恋爱啊。可惜这种事情冯君岩没有能力决定,只能接受,看来真的要有个娃娃亲了,万恶的封建家长作风啊。
“媳妇是像啊父和阿母一样吗?我可不想再来一个人和我争床睡,妖精打架太吵了。”冯君岩一句话把原本还准备调笑的张曼,弄了个大红脸,直接把他扔给一边照顾他的燕儿,抱着女儿就走了,直弄得燕儿一头雾水。
“族长夫人怎么了?怎么红着脸就离开了?”
下午,刘念齐终于来了,还是带着一家老小来的。宋氏第一胎生的是女儿,第二年又怀上了,半年多前生了个大胖小子,一家四口刚到了家门,就被出来迎接的冯妇二人接了进去。见过冯母这个长辈之后,冯思冀把刘念齐一家引进客厅,张曼和宋华则是带着四个小孩进了后院,说起了家长里短。
二人见礼之后说了会话,就开始进入了正题,两人虽为知己,但是身为族长,这一刻代表的却不仅仅是自身的利益,还关系到两族近千人的切身利益。
“在北,我的来意想必你也清楚。刘冯两家世代相交,族中多是姻亲,不谈你我相交相知,彼此间却是休戚与共。你我两家关系本不用说,可是你我身为族长,却不能只看眼前,而且个中关系也不是我一人能决,我此次却是代表刘家前来和冯家结亲的。”
刘念齐所说的事情在冯思冀的意料之中,结亲的事情他也很族中族老商量过,族中老人对此事也是乐见其成。所以听刘念齐说完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刘念齐见冯思冀颔首,继续说道:“君岩贤侄,聪明早慧,整个蕉麻镇都是知道的。你我身为族长,最能代表两族的共同利益,所以族中族老们决定让我们结成儿女亲家,不知在北你意下如何?”
刘念齐话说完,冯思冀也开口了。刘念齐说的没错,亲上加亲是两族族人都愿意看到的,冯刘两家利益一致,多年守望相助,亲上加亲也是人心所向。而且冯刘两家虽然一直亲近,可是近年时事易变,人心不定,此时两族族长结为儿女亲家也能使得两家人能够安心。同时两家下一辈的接班人结为姻亲,下一辈的关系就不用再操心了。
“在青客气了,我家小子我还不知道,调皮的要紧。两家的亲事族中族老早就说过,此事我却是没有意见,冯刘两家亲上加亲是众望所归,君儿能够跟侄女定下亲事不仅我和曼儿也是高兴不已。前日已经向母亲禀告,阿母也是极为赞成的。说起来还是我家小子捡了大便宜,三岁小儿就有了这般钟灵毓秀的良人。所以以后你我就得互称一声亲家了。”
冯思冀说完,笑着站起来对刘念齐做了一个揖,直惹得刘念齐连忙站起身来,笑着还了一个礼。
说罢正事,两人又开始聊起了最近的局势,说着说着就各自大笑了起来。
“燕儿,赶紧去把君儿抱过来。”二人说了半晌,冯思冀吩咐等在院外的燕儿去把今天故事的主人公给带来。
很快冯君岩就被抱了出来。小色狼整个人挂在燕儿的身上,却把头埋在燕儿渐渐丰满的胸脯上,心满意足的享受起来。不过燕儿一直认为他是小孩子,倒是没有太在意他的举动。
“君儿,还不快见过刘叔父。”燕儿刚把冯君岩放下来,冯思冀就开始摆起了家长的脸。冯君岩只能老老实实的向刘念齐行了礼。
“君岩,见过叔父。”说着正正式式的行了个礼。
“不错,君儿果然乖巧懂事。君儿,叔父问你,刚才可曾和依然妹妹玩耍?你觉得依然妹妹怎么样啊。”
“君儿刚刚在院后见过宋叔母和弟弟妹妹了,依然妹妹乖巧懂事,我喜欢和她玩。”冯君岩虽然知道刘念齐这是在逗他,可是只能老老实实的被耍。
“要是你长大了以后,让依然给你做婆娘怎么样?”刘念齐却不知道冯君岩是在敷衍他,也是童心大起,想要逗弄一下看起来机灵的未来女婿。
冯君岩从母亲的口中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了,再观察两家彼此的关系,看来这件事情是不能够拒绝的了,既然无法反抗,那只能闭上眼睛接受了。从现在看来,萝莉养成还是有很大的前途的。
“依然妹妹很可爱,我好喜欢的,我要依然妹妹做婆娘。”冯君岩做出一个惊喜的表情,好像得到新玩具的高兴劲。弄得冯思冀和刘念齐两人不由得哈哈大笑。
“君儿,你这么小知道什么是婆娘吗?”刘念齐看着冯君岩得意满满地表情,不由得又继续逗弄他。
“那是当然,我可不是一两岁的人了。”冯君岩又臭屁冲天的对着刘念齐和冯思冀二人霸气的说道。
一句话只把在座的两个大男人弄得哈哈大笑,连一旁站着的燕儿也忍俊不禁起来,这是个机灵的孩子。
刘念齐听冯君岩这么说,不由得更加的对这小子满意了,于是两家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两个祖国花朵的人身大事。冯思冀不知从哪拿出了一个牌子,交给了刘念齐,刘念齐也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牌子交给冯思冀,二人就这般交换了一个定情信物。至于婚书这种高大上的东西,冯君岩很是恶意的揣测是不是因为他们两个都不识字。
从这一刻起,冯君岩也由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成了一个有“家室”的小孩!好吧,还是小孩!
第五章啊父,我要读书明理
作为一个穿越者,作为一个小小年纪就不用操心房子妻子的族二代,冯君岩是有着自己的骄傲的。天生我才必有用,说的就是他这种生而知之的人。冯君岩自信自己千年的学识完全可以碾压古人,他坚信自己的十五年校园生活再加上上百本穿越小说的教育熏陶,他可以日天。他不是一个只想着混吃等死的人,是一个立志要成为历史的创造者的男人。他觉得自己的到来就是为了改变世界,所以五岁的他找到了自己的啊父。
“啊父,我想读书。我想明理,能够给我找一个先生么?”这一天五岁的冯君岩很是郑重其事的找到了冯思冀,很认真的对正在忙着族中事物的冯族长说。冯君岩自认为有很多知识,更重要的是他相信知识改变命运。可是没有本土化的知识却是会水土不良的,所以他要读书。
冯君岩五岁了,还是个族二代,按理说早到了该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封建主义旗帜下的宗法制利益的代表的家族接班人,可是一直以来自己的父母看起来并没有准备让自己的读书的打算。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冯君岩不相信那么明事理那么识大体那么疼爱自己儿女的父母会忘记教育孩子这件事,会舍不得让自己的孩子读书。这一切一定是有原因的。
冯君岩很早就发现,自己的家虽然不算太差,可是却没有见过什么书籍之类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也没有见过纸。从他人口中他知道现在是处于三家归司马的晋朝,可惜别的消失却是很难打听的出来。也许冯思冀会知道,可是冯君岩却没有想过去探听。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冯君岩虽然自大,却也知道低调,能重新开始童年生活,还是好好享受生活的好。虽然不知道东晋还是西晋,可是纸却是应该有的了,至少蔡侯纸已经出现几百年了,何况左伯纸就是出现在这个时期,更别说洛阳纸贵这成语就出现在这时期。(什么?你说战国还有纸上谈兵那时候连纸都没有还不是一样冤枉人家赵括。果然考据党什么的最讨厌了。)虽说这时期书籍大多是竹简,可是冯君岩连竹简的书籍也没有见过。
他曾假装不经意的问过村子里的老人,为什么村里没有人读书,可是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而且冯君岩很可悲的发现,自己所在村子不仅没有识文断字的人存在,更严重的是村民们居然没有要识文断字的意识。
按村里人的说法,识文断字啊,这种事情不是官宦人家大家族的事情吗?能够识文断字的读书人可是天仙般的人,我们这种小地方哪里会有?好像我们冯家以前也是有人识字的来着,可惜虽说我们冯家以前也是大族,可是终究是没落了,想要再出一个读书人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冯君岩至今仍然记得当初回答自己问题的那位族老长吁短叹的惋惜表情,特别是说起曾经,那真是与有荣焉。
能够识文断字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每一个能够识文断字的人都是受人尊敬的智者?就算是有读书人人家也不会呆在这个地方?冯君岩永远忘不了自己当时那斯巴达的表情。你们一个个:少族长你可要好好学习,把我们冯家发扬光大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我还是个孩子好吗?总之族里的人不识字很正常,要是识字才不正常。
后来还是有一个从田里回来的族老,给了冯君岩一个希望:“族长可能会有吧,我记得族长是识字的。”反正意思就是怎么说我们冯家以前也是大户人家,以前也是阔过的,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总归会保存点下来的,至少书会留下那么一两卷的。
冯君岩也相信自己的啊父是识字的。不管怎么说也是个族长,不识字怎么能处理好事情,怎么带领族人发展繁衍。更何况族里一个个都说咱们祖上阔过,金钱什么的可能没有,读书明理的见识应该是有的。
冯思冀放下手中的事情,很是惊讶看着眼前认真的儿子。那压抑的表情,让冯君岩不由得想起:仲永生五年,未尝识书具,忽啼求之。父异焉。借旁近与之,具诗书四句,并自为其名的场景来。想来要是晚生个几百年,冯思冀和方仲永他爹应该会有共同话题。不过冯思冀不是方父,冯君岩也不是方仲永,冯思冀听到儿子想读书而且还说要读书明理,虽然很惊讶,但是紧接着就是大喜。尽管不知道自家儿子是怎么知道要读书明理这种事的,不过听自己儿子这么一说,这么小就知道上进,他还是很高兴的。果然不愧是我冯家麒麟儿,不愧是我的种,类我,类我,家族兴旺指日可待,指日可待啊。
虽说自己也算是名门之后了,可是那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老话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说别人,连他自己也快忘记祖上是什么时候阔过的历史了,不说也罢。好在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去求过学的,虽然至今年愈三十也不曾认全孔孟老庄旬墨孙韩,但是也勉强的认得一下字,祖上留下来的几本书勉强也读了下来。虽说在这蛮荒之地想要出人头地站稳脚跟靠除了人多势众,更多是的只是一把子力气、一腔热血和那股子不怕死的精神,可是能够读书总是好的。怎么说也算半个读书人,吴下阿蒙的故事冯思冀还是懂的。而且多读点书,花花肠子也多点。要是能有机会回得中原也不至于丢了祖宗脸面,怎么着也能装半个读书人,况且读书明理确实有用,至少战场上保命的几率还是大点的,老祖宗一卷尉僚子可不止救了自己好几条命。
冯思冀看着眼前一股子求知欲的儿子也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却是后知后觉而了。自家儿子出生以来就类与常人,要说自己儿子是个生而知之的圣人,冯思冀是不敢相信,不敢想的,但是儿子早慧却是可以肯定的。要不是儿子今日毛遂自荐,自己恐怕还得等过一两年才考虑教导他作为族长接班人的这些事情,如此却是浪费了儿子早慧的灵性。
这么些年来居然忽视了对儿子的教育,想来还真是失败啊。就算没有机会入仕当官,但是能够识字明理还是有必要的。尽管先祖留下的竹简已经大多在战乱中流失了,流传到自己手里已经所剩无几了,但是自己年轻时也收藏了一些书籍。还好,现在开始也不算晚,明日自己就亲自为他教学吧。虽然自己学问不高,但是教个五岁的娃娃还是搓搓有余的。不过冯君岩不知道冯思冀的想法,不然只能在心里为他默哀三分钟。
什么?你说先生?这里可是魏晋南北朝,还是西南蛮夷之地啊,要找出一个先生何其艰难。就算有识文断字的人,又有几个愿意到我们这种危险的地方来?来了我冯思冀也请不起啊。想起自己当年求学的情况,冯思冀只能默默无语。孔夫子他老人家最伟大的举动就是有教无类,可惜他的那些徒子徒孙们,全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伪君子。泥腿子想要读书?呵呵。要做到知书达理四字是何等艰难,想想自己当年跪求学门就知道了。
“君儿,你想读书明理,懂得上进,啊父很高兴。我们流落在外,族学早已断绝,甚至一代不如一代,到啊父这一代基本已经绝了读书举孝廉的路了。不过既然你要想读书习字,明日开始啊父就亲自教你。说起来咱家虽然也算是大秦名门之后,读书明理也是家训。虽说那已经是数百年前,家里的书籍竹简也渐渐的遗失了,不过啊父年轻时候也向人求学过。尽管最后因为你阿爷早逝,只得中途早早回家接了族里的担子,但是也寻了几本书籍的。可惜啊父到底读书不多,只能等有机会再去寻些书籍给你。”说完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冯君岩其实很不解,只是读书而已,为什么会这么难?虽然自己并没有发现白纸这种东西,可是看起来也不算是很难得东西啊,难道只是读书写字也不行吗?作为一个现代人,它并不能理解读书识字在这个时代的地位,等他真的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才发现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真的不仅仅是一句话而已。
听到冯思冀这么说冯君岩还是很高兴的,他要的并不是真的只是读书识字。晋朝已经用的隶书,虽然简繁有差读音有异,但是汉字是象形文字,文字进化一脉相承,认还是基本能认出来的。最重要的是冯君岩以前学的东西不仅没有因为时间的流失而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反而不知道什么原因变得更加清晰了。很多当初只看过一次的东西也记得清清楚楚的。他只是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社会环境,伦理,为以后开金手指能有一个合理的而已。
古人,好吧,是后人曾经说过: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锺粟。总之书上什么都有,什么东西都可以从书上来,你们不知道那是因为你们读书少,没见识而已。
“谢谢啊父,那君儿明日再来。”冯君岩见冯思冀心情突然变得郁郁,也不愿多留,拜谢过后就直接离去了。冯思冀罢罢手,示意冯君岩离开,等冯君岩离开之后却是自己一人打开了北边的竹帘,看着北边负手而叹。
“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任重而道远啊。”
第二天一早,冯君岩就到了冯思冀平日里处理事情的房间。而冯思冀看起来已经在那里等了多时,而且房子里边不仅是冯思冀,连张曼也抱着女儿,站在了冯君岩的阿姆身边。
冯君岩是自己进门的,冯思冀处理事情的地方照顾他的燕姐并不能随便进去。此时见了房里除了自己的父亲,连母亲和阿姆也在,赶忙对着阿姆见礼。
“昨日听你啊父说,你要读书明理?”李氏见冯君岩到了前来,心里欢喜,弯下腰摸了摸冯君岩的头,很是宠溺的问。
冯君岩听着李氏的话,从语气就知道她很想从自己这里听到肯定的回答,所以把兄一挺,满脸郑重其事地说:“是的阿姆,君儿要读书明理,以后要做大官做大将军把我们冯家发扬光大。”
“好,好有骨气,不愧是我的乖孙。不过求学问可是要早起晚睡长年累月坚持不懈的事情,阿姆担心你这小身子吃不消,坚持不下去,那时候可就丢人了。”李氏看着冯君岩很是怀疑的说。
对于这种小小的激将法,冯君岩当然听得出来,不过却是没有反驳。反而转过身看了一下冯思冀和张曼,在张曼鼓励的眼神中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君儿读书明理只为自己不为他人,男儿大丈夫说做到就能做到。”
“好,好,不愧我家麒麟儿。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话说得好,我们这些人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冀儿,既然小崽子要读书你就好好教,只要他学的进去。你自己要是教不了,就给他请先生。有向上之心就好,只要能有机会出相拜将,砸锅卖铁也要支持。”年近六旬的冯母,心中激动,对着冯思冀就下起了命令。
“阿母,此事孩儿晓得。现在君儿还小,就先由儿子教导,至于先生,合浦本来读书人就不多,愿意做先生的更是少之又少,我们蕉麻镇地处偏僻更是难请,此事得从长计议了。”李氏听完也知道冯思冀说的是实话,请先生的事情只能以后再说,现在却是先放在一边。
平静过后冯思冀从身后的架子小心的拿出了一个不大箱子。箱子看上去很陈旧,但是却搽的干净,并没有沾上尘屑,一看就是主人心爱之物。冯思冀小心的打开箱子,从中拿出几卷竹卷小心的放在了按上,然后对冯君岩开口。
“君儿今日开始读书,却是要拜过夫子。家里没有夫子画像,你就对着按上的论语行礼吧。”
啊父学的是儒家?冯君岩心里头心思百转,不过看着冯思冀郑重的样子也不敢敷衍,更何况旁边还有两个自从书卷拿出来之后就正襟危坐的“一家之主”,没见连冯君岩那一岁的妹妹都被这神圣的气氛给吓得不敢动了。
虽然现在没有三纲五常,孔子也还不是什么至圣先师,但是对于先贤冯君岩还是尊敬的,儒家虽然越来越不是东西,但是那只是后来者打着孔子的旗帜乱弹琴罢了。腐儒峰起壮士死,神州从此夸仁义这是赖不到人家孔子头上,所以冯君岩很是郑重的对着按上的论语拜了三拜。这一番作为也让站在一边的三个大人心里放下了不少担忧。至少看这态度是值得肯定的,以后就得好好教育了。
冯君岩开始读书了。事实证明冯思冀也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并没有读过太多的书。恩,只是相对冯君岩本人来说是的,事实上冯思冀虽然自称读书不多,但是在整个合浦县也算得上是半个读书人了。老百姓没什么学问平时为人处世的道理,更多的只是一代代口耳相传。冯思冀只算半个读书人,他的见识更多的来源于他的父亲手把手的教育,所以对于教孩子他真的很不擅长。
没错,冯思冀教按说才开始开蒙的儿子的第一本书就是论语!什么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都没有。这些东西得往后几百上千年才出现。就是这么直接,就是这么任性。难怪越往古代读书人也不简单,因为他越往古代幼儿教育的教材他越少啊,一上手就是高大上的《诗经》《周易》《论语》,接受得了,能理解应用的都不是傻子!
冯君岩的对于自己儿子的早慧很是高兴,简直就是过目不忘啊。举一反三都是差的,要不是自己身为父亲,手拿戒尺,再过个两三年,自己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教导了。尽管有时候因为儿子比自己聪明不免有些羞耻,但是还是兴奋的感觉多了一些。也许自己家族的希望真的就在自己儿子的身上了。总之,他对自己的儿子很满意。
冯思冀很满意,可是冯君岩很不开心。《论语》啊,虽说上辈子冯君岩事实上算个文科生,可是真心不喜欢之乎者也啊。你就不能来点《诗经》这等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东西吗?可惜在冯思冀的戒尺之下他有苦难言,只能日复一日饱受摧残。有时候他真的很想对冯思冀说:我还是个孩子!这样日复一日的被论语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就差倒背如流了你造吗?
也许是老天爷真的听到了他的祈祷,或者是祖宗保佑,他的愿望成真了,不用再天天只学论语了。
在经过近一年的学习,冯君岩甚至感觉自己已经要养成一股浩然之气的时候,冯思冀来到他面前说身为族长的接班人一定要文武双全,懂得君子六艺,你已经六岁了是时候开始习武了。
对此冯君岩无力吐槽:我亲爱的啊父,您老人家除了知道什么叫君子六艺,你做到了哪一条?还有学武不是年纪越小越好吗?习武的年纪是什么鬼。
可惜冯思冀不管他的吐槽,直接把他拖到了祠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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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啊父,我们为什么要习武
冯家祖祠的庭院,整个冯家庄五百多人都聚集在了一起。
冯思冀站在门楼上看着下面的冯家庄的人,压了压手让下面的人静下来。
“秋收已过,接下来的日子较为空闲,所以从今日起直至明年春耕,全村六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男子每日清晨夜晚皆需到祠堂前习武强身。各家妇人,仍如往年般照顾好各家老少。族中男儿,按安排各带小孩。这次的训练由我亲自来带领,所有人都不许懈怠,要是谁不用心,就给我滚出庄子。”冯思冀最后一句话却是说的煞气凛凛。
“诺。”庭院众人纷纷应答,不仅是男儿,连村中的妇女对此情此景也见怪不怪。
冯君岩并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仪式,往前的每一年他都在大体相同的日子里参加村里所谓的集训。不过那时候他是站在妇女小孩那一边,不是燕姐抱着他,就是张曼牵着他。这一次不再是观众的他,心里边的感受却是截然不同的。
他们十几个六岁的孩子是最小的,所以被人放在了第一排。而作为少族长的冯君岩被冯思冀隆重的放在了最前面,他所受到的关注也是最多的,因为他不仅仅代表自己,还代表着冯家下一代的接班人。接班人的好坏,事关整个家族的存亡。
冯君岩不是小孩子,所以他不怕四周火辣辣的目光。不过让他惊讶的是,跟他一同站在一起的平日里甚至还流着鼻涕的其他小屁孩,现在却是满眼神圣庄重的让自己站的更直,胸挺得更高。
冯君岩上辈子小时候也曾学过武术,洪拳,五郎八卦棍,咏春,太祖长拳在小的时候族中还是有教的。不过那时候国家安定海晏河清,人追求的的是物质的享受,能够狠下心来习武的已经屈指可数。事实上到了他这一辈,大家都在外奔波,一年到头也没有时间回到村里参加什么学功夫的事情。
因为这些事族中的族老没少抱怨:“生活好了,可是血性却没有了。你们这些后辈连老祖宗留下的真功夫真本事都不愿意学了,出到外面怎么走南闯北,怎么应付的了三教九流。”那时候的冯君岩对那帮死守着规矩不放的老家伙很是不屑。
“真功夫?真功夫能打得过子弹吗?现在是法治社会,有事情报警就好了,怕什么。”只惹得那个听说年轻时候路过家乡的江湖人都要上门拜山的阿公拿起拐杖就要给他个教训。
后来年愈九十的阿公带着他的一身本事和遗憾走了,一同带走的还有他那一手传说中掰钢扭铁的本事。他老人家走的那天十里八乡有名望的都来了,甚至还有不少看起来很气派的大人物。可惜至死他老人家也没找到一个能够吃苦的本家传人。冯君岩当年还因此骂过他老人家食古不化,要真有本事找一个外姓的不就好了,偏偏要死守着不传外人的规矩不放,白白损失了一门真功夫。
冯君岩站在一群孩子中间,转过头去问往日的鼻涕虫。
“小六,今日怎不见你吸浆糊了。”
“少族长,族长在讲话,不要出声。阿母说了,今天开始我就是男子汉了,不能再哭鼻子吸浆糊了。”说完还得意的挺了挺胸脯,那样子就像是在向世界宣告: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怕你。
“幼稚,小屁孩一个,放上辈子就一学前班的鼻涕虫,还男子汉大丈夫。”冯君岩对这种自欺欺人的教育表示鄙视,不屑的憋了瘪嘴。
不过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子杀气向自己射来。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啊父,冯思冀大族长两眼冒火的看着自己。
“冯君岩,在拜祭之时表情不屑,对先人不敬,今晨朝食免除,打十鞭,稍后训练加倍,由我亲自执行。现在所有男丁,向前行礼。”
不是吧,我只是瘪瘪嘴而已,哪有对祖先不敬。这简直就是欲加之罪。而且,不许吃早饭还要打我。我还是个孩子!我不服!当然这话他也就只敢在心里说说而已,自己现在就是被儆猴的那只鸡。作为族长的冯思冀为了体现善罚分明不仅不会放水,执行的的彻底。要是自己不识趣,跟他唱反调,反而会适得其反,被他狠狠地操弄,这完全是自讨苦吃。所以冯君岩只能忍了,老老实实的跟着人群进了祠堂,对着祖先的牌位认认真真的进行了跪拜。
训练很无聊,这是冯君岩的第一感觉。在被冯思冀拿着竹鞭狠狠地抽了十下屁股之后,不等他表演一番嚎啕大哭的戏码,他就被冯思冀提到了庭院一角,扔了一把竹剑,开始了惨无人道的操练。
妇女小孩已经离去,张曼在离开的时候看着被扒了裤子的儿子不仅没有心疼,反而再给了自己儿子一个鼓励的眼神之后抱着女儿,带着一群妇女离开了。训练的时候妇女并不许离得太近,连本村的女子也一样要离开,也不知道是怕被偷师还是怎么的。
其实冯君岩对这种歧视妇女的行为特别不屑,有什么好偷学的?连个队列都不走,连纪律都不懂,就只会那把竹剑木刀木棍在那里乱挥。有什么用!看看那弓箭,居然就是个条扎了个弓形,连个铁的箭头都没有。切,实在是太落后了,果然是土著。不怪别人说你们是蛮荒之地,流落之民,几百年了还是一个样,甚至一代不如一代。冯家的未来,不,应该说整个大晋的未来果然还是得靠我。
“冯君岩,不许出神。”冯君岩嘴角刚动,刚巡视了整个庭院回来的冯思冀的鞭子立马就到了,一鞭子抽的冯君岩龇牙咧嘴。这能继续屈服在冯思冀的淫威之下,继续挥动手中的竹剑。
“用力,使劲,注意节奏,身子不要弯。”庭院另一边一个动作不标准的孩子直接就被身后的大人一脚踹了上去,冯君岩从眼角中看到,踹人的正是那个被踹孩子的啊父。
瞄着被踹到在地的孩子爬起来继续挥动手中的木刀,冯君岩嘴角再一次抽了一抽:这么狠心的啊父,绝壁不是亲生的。不过当他趁着冯思冀转身去巡视整个庭院,小心回头看到不止一个孩子因为动作不标准被各自的啊父一脚踹到在地上,二话不说继续站起来训练之后再也没有心情去吐槽了。
“很黄,很暴力。果然深得尺头打出聪明子的精髓。这么愿打愿挨,我承认你们是亲生的了。”
当然冯君岩幸灾乐祸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
“冯君岩,你是猪吗?早上没吃饭吗?软绵绵的怎么捅得死人。”
冯君岩.......
你本来就没给我朝食!
“向前,向前,你在怕什么?给我砍!连杀只鸡你都怕,你还能干什么!”这一年冯君岩七岁。
“瞄准,保持身子,放!”
“啊父,那里还有我养的鸭子。”
“闭嘴,我叫你放你就放。”最终冯君岩亲手射死了自己原本想留着老死的一只老鸭,那一年他八岁。
“啊父,燕姐姐根本就不喜欢那个人,你当初为什么要把他许给那个莽夫!”
“闭嘴!喜欢,哪来那么多喜欢,能找到一个可以保护她的人就知足了,小孩子懂什么!”当被喝醉酒的丈夫打的鼻青脸肿跑回家的燕姐姐被冯君岩看到的时候,他去质问自己的啊父,得到的是这个回答。那一年他十二岁。
“动手,还在等什么?不过是一只被绑住的山猪,你们这帮小子,怕什么?手里拿的难道是烧火棍吗?连只猪也不敢捅,上了战场怎么杀人。没见过血的男儿怎么能算男儿!”冯思冀一脚踹在了手拿匕首站在一只被绑住的山猪前面踌躇不前的冯君岩屁股上。
最后被冯思冀抓着衣背把整个脸都放到山猪脑门上的冯君岩,操起匕首把那挣扎着想要逃脱的山猪捅了个鲜血横流。那一只山猪的血,染红了那一天见血训练的十几个孩子的衣服。那一顿烤肉吃得很香,虽然肉已经被捅得不成样子,完全没有什么筋道纹理可言。这一年冯君岩十三岁。
以前一直听人说,穷文富武。可是事实却告诉了冯君岩,穷文富武也得看时代的,族里的人都练起了武,可是却读不起书。自己作为族二代,肉食并不少,几乎天天都能够吃到肉,甚至是村里的人家肉食也不算少,单从肉食上来说,生活的质量并不是太差,可是精神上的享受真的是没有的。读书识字基本上只是属于少部分人的专利,每一天还要面临着野兽和土人的威胁,甚至是盐这种生活的必需品也不能够很好地满足。冯君岩有问过冯思冀为什么不干脆把村里的小孩都喊来学习,可是却被冯思冀一句:就算都识字在这个地方又有什么用?懂得多也不是好事给说的默然无语。
冯君岩曾经问过冯思冀:“啊父,我们为什么要习武?”
那一天冯思冀看着逐渐长大的儿子,双眼远眺,反而奇怪的反问了他一句:“我们为什么不习武。”
“对啊?为什么不学呢?”
冯君岩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从前的看法,文武一定要分家吗?越往前的先贤不都是能上马掌兵,下马安民的文武双全的读书人吗?谁说读书人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只是后人自己走错了路,忘了本,反而怀疑起先人的智慧来。
“习武强身,其实哪里有什么武,不过都是些军伍间流传出来的搏杀技巧了罢了。我们学习这些就是为了自己不被别人杀死,而且能更快地杀死别人罢了。”
“可是啊父,我们为什么要杀人?”
“为什么?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啊,你不杀人,人就会杀你。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儿老小祖宗之地罢了,既然不想死那就只能让别人死了。”
“为什么就不能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呢?偏偏要整个你死我活,值得吗?”
“值得吗?那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就算是一时屈服,只要不认同彼此,终究还是会杀戮再起的。现在的中原不就是如此这般吗?汉人仁义,可是仁义并不能换来仁义。”
“啊父,我不懂!”
“你会懂的,你现在不懂,将来也会懂的。你自小懂事,学东西也快,什么都好,就是性情太过软弱了。”
“如若坚强要用杀戮来换得,不要也罢!”
冯思冀看着负气而走的儿子,无奈的苦笑:“杀戮换来的坚强,除了那些丧心病狂的人,谁会想要?若非逼不得已,武安君当初又怎么会坑杀四十万降卒?人屠难道是什么好名声吗?然而若是不杀,放回去再来一次长平之战吗?”
“软弱的小子,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人总会身不由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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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翩翩十三少年郎
冯君岩,十三岁了。十三岁,在上辈子只是个刚上初中,刚刚符合入团年纪的小孩子,而在这一辈子,十三岁却是一个劳动力,一个大人。六岁开始习武强身,让才十三岁的他看起来倒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连身子也长到了一米六,也算得上一个“七尺男儿了”。
现在的冯君岩皮肤有点黝黑,眼神刚毅,一身紧凑的肌肉,身上已经没有了上辈子吊儿郎当的轻浮,多了一股子叫做血性的刚强。这些年冯思冀为了锻炼自己唯一的儿子,没少把活生生的猎物拿到他的面前,让他动手。甚至有一回,狠心的冯思冀不顾张曼收拾包袱回娘家的威胁,让十二岁的冯君岩独自一人去面对一匹饿了三天的恶狼。还好那狼被捕之前受了伤,又饿了三天,实力十不存一,最后还是被发狠的冯君岩用那把伏波将军的匕首给捅死了。而冯君岩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整个人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甚至因为惊悸加上被狼抓伤的伤口而引起的风寒,差点要了他的老命。为此张曼差点跟眼睁睁看着冯君岩与狼搏斗的冯思冀合离,还好最终命大的他挺了过来,只在左手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不过冯君岩还是因为害怕染上狂犬病足足担心了一年。
冯君岩知道冯思冀不会害他,所以对这些虽然不解但是却没有太大的怨言。不管怎样他也有着成年人的心智,虽然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心智。能在有人逼你的时候进步,也是难得的经历。
跟在他身边的是最好的伙伴,也是他的跟班,冯兵!今年十六岁,却长得一个大个子,一看就是那种性子直,脑子缺根弦的傻大个。不过憨憨的冯兵却是对聪明的冯君岩言听计从。
“少族长,今天我们就要去见世面了,想想真的很令人激动啊。”冯兵这个傻大个一直跟在冯君岩身后,这次听说要上战场,跟不共戴天的仇人土人干仗,兴奋地跟什么一样。他的大哥就牺牲在在冯君岩三岁时的那一场战斗,冯兵这个傻大个十年来为了给自己的大哥报仇,没有一日不是加倍苦练,只为了这一次能够在战场上手刃一个仇敌。
长得越大,走得越远,听得越多,知道的越多。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越多,冯君岩越是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安全。这也是为什么冯思冀会对冯君岩要求那么严格的原因,人不狠,站不稳。不过他也很兴奋,数年磨一剑,是骡子是马这一次就要见真章了,他也想要证明自己。
从开始的格格不入到现在的成为一个真正的晋人,冯君岩吃了太多的苦。这个世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自己想象中的二代生活,更是只存在于梦中。反而因为是族长的儿子,所有的一切都被严格的要求。别人做得到的,自己要做到,别人做不到的,自己也要努力的去做到。少族长这三个字不仅代表着荣耀和权力,也代表着责任和使命。如果没有意外,这个家族在数十年之后就要交到他的手里了,虽然他很有信心,但是如果没有实力,别人并不会服气。
从六岁开始,冯思冀就开始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训练。挨打,体罚这些都是家常便饭,重要的每天还有承受着别人不需要增加的训练。要不是有着成年人的思想,冯君岩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得下来。不过,付出总会有回报的,至少他的努力征服了一起训练的同龄人,实力也是同龄人中名列前茅的。整个庄子的人都对少族长以后能够接班老族长带领大家生活的更好充满了信心。冯君岩站在十几个少年中间,自然有着一股独特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听到冯兵的话,也是豪气大生。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指点江山,激昂文字。本少族长自今日起将要让全天下知道我的名字!”冯君岩看着正在准备着行囊的众人,不由得一股豪气油然而生,只可惜这一嗓子没有引来大家的关注,倒是招来了他老父的一个巴掌。
“小子,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啊父,轻点,轻点,别打啊,我这不是兴奋嘛。我们准备了这么久,这次终于可以拉出去见人了,我激动啊。”
孩子长大了,父母却也老去。他们用自己的青春养育了幼苗,等到幼苗成林,自己却开始变得老朽。已过不惑之年的冯思冀,看起来比以前苍老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一些。只是越发稳重的性情和眼睛里不时闪过的精光,在告诉着世人:他不仅没有变得老迈,反而更加的难以对付。
十三岁的冯君岩年纪还是小了点,能上战场的怎么说也要等到十六岁,再早也需要十五岁的。原本打算等到了十五岁再带他出去见世面的冯思冀炴不过冯君岩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决定在这一次出征的时候把他给带上了。一来冯君岩从小就早慧,二来冯思冀心里也有种不安,恐怕自己没有多少时间等到他十五岁了。
心思百转的冯思冀听了冯君岩的话,看着一群意气风发的小伙子,不仅没有任何的喜悦,反而是叹了口气。果然是一群孩子,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用操心。
“当年,我第一回跟着啊父出征的时候也和你们一样意气风发,认为杀仇灭敌易如反掌。只是这次去,你们这些人里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再也回不来了。”冯思冀摇了摇头,把这些作为一个领导者不该有的多愁善感扔出脑海,坚定地迈出了前往远方的脚步。
可惜冯君岩并没有听到冯思冀的这些话,兴高采烈的领着族中的新去的族人踏上了建功立业的道路。
一个多时辰过后,一行人来到了路口。另一村的人刚好也来到路口,两股人汇合在了一起,一下字就变得热闹了起来。另一股人正是刘姓家族的人,约莫有二十多人。打头的正是刘念齐这个刘姓的族长。冯思冀跟刘念齐两人见过礼,冯君岩也向前恭恭敬敬的行礼。
“侄儿见过叔父。”刘念齐对于自己这个未来的便宜女婿还是很满意的,应了一声,微笑的说:“依然在后面,去跟她告别一下吧。”
冯君岩没有想到自己娃娃亲居然也来了,这么些年两个人常常呆在一起,直到近一两年女孩子大了一点,才逐渐见面少了,可是两个人的感情确实很深的。冯君岩对于自己的这个小媳妇还是很满意的,毕竟是自己一直养成的。完完全全就是温柔娴淑的典型,有爱心,识大体,懂得疼人,还会持家,简直不能满意再多了。
冯君岩在人群的最后看到了正在翘首以盼的刘依然。十二岁的姑娘穿着一身青衣,虽然身形稍显单薄,看起来已经像个小大人了。一直以来两个人关系都很亲密,两个人见到了也并没有太过于羞涩。
“依然,你怎么也来了。”刘依然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看见自己要等的人来了,虽然有点害羞但是很是鼓起勇气走近为冯君岩整了整衣服。
“岩哥哥,听啊父说你们将要去交趾那里了,我很担心,所以央求啊父带我来了。听说土人很凶的,你要小心。”
“依然,你不用担心。岩哥哥的本事你还不知道,你在家里等着我的好消息就好了。那些土人又矮又笨,我一个可以打他们十个。”冯君岩见刘依然那么担心自己也是很欣慰,不过自己可不能再妹子面前落了面子。
“恩,岩哥哥很厉害我知道的,不过还是要好好地注意安全。”
刘依然听冯君岩这么一说,整个人放心不少。可是每次想到啊父出征的时候,阿母整个人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是很担忧的,不过阿母说这都是命,这是身为男儿的责任。男人在外面流血流泪,女人在家里照顾好家里的一切就好。刘依然虽然不懂,不明白为什么要在那要命的战场上争个你死我活,但是也只能安慰自己的阿母,倚门南望,静待归人。
“我会照顾好小妹和伯母的,你放心好了,我也是个小大人了。”刘依然握了握拳头很是肯定的说。
车琳琳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过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道旁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点行频。冯君岩的脑海里,战场送别应该是这样的。
就像杜工部说的那般,一路闺怨,一路遗恨,一路白骨。可是等他自己上战场的时候,才发现虽然路上送别的人并不少,整个场面并没有太多的悲伤,更多的只是勉励自己的家人在那血肉相交的战场英勇杀敌的激扬。不知道是因为已经习惯,还是因为这就是宿命,这就是生活。
冯君岩跟着大部队走了,回过头看着一路上的送行的妻子爷娘,想到自己阿母在村口送别自己的样子,没来由的心里多了一点酸楚。这么多年了,自己还是没能像身边这些人一样学会坦然。看了一眼同行者脸上的兴奋和年长者脸上的麻木,冯君岩还是把心里边的那一丝伤感压在了心底,向着太阳升起的那个方向踏出了没有回头路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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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死者和伤者
数天过后,一次次的汇合使得队伍越来越长人也越来越多,原本几十人的队伍现在已经变成了二三百人。冯君岩跟着自己父亲见到了更多的人,收到了更多的赞赏。冯家后继有人,在北兄家有麟儿,真有乃父之风。听着这些赞扬的话,原本应该高兴的冯君岩,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热血过后是害怕,离家越远,冯君岩心里渴望建功立业的心思也变得越淡,直到最后一点点的在消逝。有那么一瞬间,冯君岩甚至开始后悔跟着自己的啊父,提前来到这个原本还不用接触的世界。
前方的路变得越来越荒凉,能够见得到人的村寨也来越少,满眼望去都是郁郁葱葱的绿色。高大的乔木,茂盛的竹林,郁郁葱葱的茅草,深不见底的沼泽,危险随处可见。上辈子国人曾经一直追求的森林覆盖率,这时候根本不用追求,放眼望去仅是高大的乔木,重重叠嶂的绿色就让你恨不得能够多一点人烟。唯一能够安慰的是眼前这些各种熟悉的绿色的乔木,在告诉着冯君岩这个地方就是曾近自己生活的那一片熟悉的土地。
一路上他们一行人遇到过山猪,见到过山君,赶过毒蛇,躲过巨蟒,吸过了瘴气,打过恶蛟,还被漫山遍野的马蜂蚂蟥弄得狼狈不堪。前方虽然有向导,可是抄近路的他们,仅仅几天之后队伍就开始减员了。
夏季异于往年的大雨,使得原本缩小的沼泽范围扩大了。沿着往年旧路前进的开路者,在冯君岩还没有来得及赶上去的时候,就被淤泥淹没了头顶。
因为没能救下同伴的剩下的四个开路者,发了疯一般抽出了身上的武器对着四周的植被乱砍一通,发泄着心里的无力。没人有怪他们失去了理智,也没有人笑话他们丢人,数百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沼泽,看着那沼泽里不时翻滚的恶蛟默默无语。
队伍终究还是要离开的,逝者的同伴简单的拜祭了一下,就带着死者的遗物继续上路了。开路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每隔几批就有人出事。众人已经够小心了,在这里生活了数百年的他们对于这丛林里的危险也有着本能的防护和警示,可是人在大自然的神秘莫测面前,还是显得太过渺小了。
临近重阳,马蜂蜂蛹最是肥美的时刻,也是最危险的时刻。数以万计的黑色马蜂,就算是熊也要退避三舍,一不小心就能够让一行人有来无回。一个年轻的生手,终究还是经验太少,探路的时候不小心搅扰到了一窝直径将近一米的地马蜂,虽然跑得快,但是还是被蛰得半死,浑身发热,明显只剩半条命了。能不能活着,就得看他的命硬不硬了。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面对着神秘莫测的大自然人类真的太过于娇贵了。甚至连冯君岩本身也差一点在路过竹林的时候被竹枝上的竹叶青要了性命,要不是冯思冀眼疾手快,他这个自大了十几年的穿越者就真的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冯君岩看着眼前的山山水水,再一次的走过上辈子脚下踏过,在书上看过,在电视里演过的同一片地方,在真正的感觉到自己上一辈子能够生活的那么好。眼前的一切都在活生生的告诉着他,生活在已经开发的几乎没有多少危险的土地上,享受着多少祖先的遗泽,却还嫌弃这里的野蛮,是多么的无知。什么神仙皇帝都不曾给你家园,给你家园的只有你的祖先,是他们用自己的性命和血泪给你留下了生存繁衍的土地。
在刚开始的时候天真的冯君岩还曾问过冯思冀既然这条路这么危险,为什么不换一条路?面对冯君岩的无知,冯思冀给出了一个残忍而又合理的解释。
“因为这一条路已经死过很多人了。”
这条路已经死过很多人了!另一条路还没有开始死人!原来仅仅是开一条路就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冯君岩默然无语。
马蜂中毒的少年,最终还是挺了过来。可惜众人还没来得及为他高兴,更大的悲剧在众人完全没有准备的时候发生了。几个开路者在到达可能会出现瘴气的区域的时候,没有来得及把口鼻无助,在把消息带回队伍之后,最终有三个没有挺过来,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建功立业的梦想,还没开始实施就夭折在了这该死的丛林里。
死去的三个人年纪不大,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三十,最小的那个看发型甚至不够二十。面色狰狞苍白,双手不甘的抓着喉咙,就这么直愣愣的躺在地上,告诉着在座的所有人他死前是遭受了多大的痛苦,心里头有着多少的不甘。三个身强力壮的好男儿就这么轻易地死在了前进的路上。
对于地上死去的三人,年长的见怪不怪,收拾好心情继续催促着众人前进。没有人说话,主事人就这样安排人抬着各位死者和照顾着那两个大难不死的中毒者,嘴上含着冯君岩说不出名字的臭草,人马都掩住口鼻,有惊无险的穿过了瘴气带。
在把英雄抬过安全地带,完成他们生前的遗愿之后。到达安全区域的人群,把三个先驱者的遗体放在了地上,开始捡起了材火。与三个死者同行的人群各自从行李中拿出了一个陶罐小心的放在了地上,动作熟练,表情淡然。
这是冯君岩两辈子第一次见到死人,他和队伍中其他第一次见到同类死亡的年轻人一样脸色发白,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在近距离看见死人之后转过身子就吐了个肝肠两净。第一次见到死人的冯君岩心里发憷,但是这辈子经过冯思冀十年的训练,也算半个见过血的人,最终还是忍住了想要逃避的脚步。然而镇静下来的他却是被眼前这些人熟练地动作和淡然的眼神弄得心里发寒,这些人到底见过了多少生死才能变得这么的麻木?这死的可是自己的手足兄弟,难道脸上就不能表现出那么一点物伤其类的感伤吗?
近百人很快就准备好了材火,一人一堆,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把火烧了。队伍中识字的人郑重的在陶罐上写下了死者的姓名,籍贯和年纪,准备在火烬把骨灰捡殓进陶罐装好,放在了路上,等回来或者下回路过的的时候再带走。想起这一路上路边不在少数的陶罐,和那一个个留下灰烬的烧灼之地,冯君岩心头更是大乱。
“啊父,这些人不用入土为安吗?”冯君岩牙齿打颤,但是还是强忍着怯懦问正一脸庄重认真地看着不远处正在燃烧的火堆的冯思冀。万幸冯刘两家并没有人出事,在帮忙拾了材火之后,冯思冀和刘念齐两人就带着两家人,退到了后边看着有人死去的家族开始祭奠死者。冯君岩甚至闻到了空气中随着火势越来越烈而开始发散的淡淡肉香。
“时间太紧,来不及让英灵入土为安了。”冯思冀显然见惯了这些场面,不过这次带冯君岩出来就是让他来学习的,他既然问了冯思冀还是仔细的解释了一遍。
“按说我们这些流落之民,客死他乡不过常事。不过既然在此定居数百年,这里自然也有我们的祖地。要是埋在此地,以后要再来起骨带回祖地埋葬,怕是要十数年才能血肉化净。十数年沧海桑田,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这来。而且这一条路危机四伏,到时说不定还要生事,火化之后把骨灰装进陶罐,队伍返乡路过的时候,要是顺路,却是会把骨灰送回死者家中。如此这般却是最安全的方式。”
“可是这一路上孩儿却是见到不少的陶罐,这路既然多人行走怎会如此这般多死者?”冯君岩还是不能释怀。
“你不用担心,这次之所以危险也是瘴气突然出现在这里走在前边的人没有防备才会中招。而且前边我们赶得近路,近年来少人经过,加上今夏天狂风多发,才会使得草木丛生沼泽密布。接下来皆是大道,只要小心就好。至于陶罐,我儿你要记住,外出远行最可怕的不是山君恶蛟,也不是毒蛇恶狼,而是人啊。”冯思冀看着牙关紧咬的冯君岩语重心长的解释了一句,却让冯君岩陷入了沉思。
话说完,在场的二三百人尽皆唱起了歌谣: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这是诗经的一首悼亡诗,冯君岩原以为这一首《唐风》是用来祭奠男女之情,没想到却是被用在了这个地方。本来还想着跟随众人一同吟唱的冯君岩,还没开口,一股大风吹来,火势疯涨,带着一股更加浓郁的焦肉问扑鼻而来,好不容易忍住胃里不适的冯君岩这一次终于吐了。这一股焦香的人肉味,恐怕短时间内他是忘不掉了。
满脸倦容的冯君岩犹如行尸走肉一般,脑子空白的跟着人群一步步越过丘陵,翻过深林,涉过大河,迈过小溪,终于在两天之后踏上了一条正常的的大道,一步步的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达的远方前进。
直到旬日之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第一个临时搭建的驻扎点,整个队伍决定在这一个驻扎点上过夜。驻扎点就建立在一天小溪旁的冲击平原上,周围的树木并不算太过高大,整个地方地势较为平坦,取水也较为方便。整个驻扎点围着简陋的栅栏,有拿着武器的人在四周巡逻。穿着简陋皮甲的人在对着从前方回来的人询问,敦促着后方的人赶快离开这里前往前方支援。
军情如火,前方不断地有消息被传回来,不断地有着伤者被运回后方,后方陆续到达的人也被催促着往前方赶去。只是看起来情况并不是太好,前方回来的人脸上都带着阴霾,一群人凶神恶煞的,没有让人敢惹。
跟在冯思冀后面一步步走进营地的冯君岩第一次看见这么惨烈的状况。简陋的营地里搭建着简陋的茅棚,茅棚边上随处可见把破旧的兵器仍在一旁的伤者。胳膊上流着血的人,用着一块脏的发硬的麻布胡乱的裹着,一滴滴黑色的血还不停的滴下来。断了腿的人,就那么只用裤管包着短腿,无力的干嚎着。冯君岩甚至还看见了,一个满脸胡子的受伤的人扒开了胸口,那被刺伤的伤口上流着的脓血,红白相间的看起来就让人感到恶心。
看着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人,看到他们化脓的伤口,闻着那恶心的气味,冯君岩很没有骨气的再一次吐了。同行的几个外姓人见冯家少族长这般软弱,也小声的低着头看着正把胆汁也吐出来的冯君岩窃窃私语。跟着冯君岩身后的冯兵还有冯家的几个少年见外姓人这般看小自家少族长,虽然心头也对冯君岩这般怯弱不满,但是却是一致对外的看着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外姓人冷冷一哼,吓得那几个小姓少年急忙闭上了嘴巴。连跟冯思冀一同前进的刘念齐看着再一次大吐特吐的冯君岩也皱起了眉头。
“君儿几日前已然见过死伤,今日如何这般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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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族长说的总不会错的
在一行人到达营地小管事给大家分配的休息处的时候,冯君岩终于把早上吃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了。清肠之后的冯君岩顾不得肚子不适,匆匆漱了口之后就直接找到了正在安排人搭建夜宿营地的冯思冀。
“啊父,诸多伤者,为何不曾见过一个医者?如若我等不幸负伤,难道也如同今日所见这般生死由天?”
听得此时营地那些痛彻心扉的嘶喊,冯君岩的心里都有种心寒的感觉。自己正在前往的前方,是不是也有着这样的待遇在等着自己?进来的时候冯君岩已经看到了火化了十几个人,最小的那个就跟自己一样大,还没有享受到这个世界的温暖,就呆着残缺的身体离开了这个不值得他眷恋的世界。
“医者?各族中自有治病救人之人,若族中医者不可救,却是如你所说这般生死有命,能不能活命就看自己的的命大不大了。”冯思冀见冯君岩面色苍白的回来,倒也没有怪他,虽说连吐几次有些丢人,但是谁叫是自家的儿子呢。
冯君岩不能接受自己啊父这般冷漠的说法,忍不住的劝道:“啊父,那些伤者其实还有救的,只要注意卫生,只要舍得用药,救治及时其实他们还是有救的。先不提一个受过伤的伤兵恢复过来跟新兵是天差地别的,只为那活生生人命,恳请啊父带我去见这营地的主事之人,孩儿有把握使这些受伤的人大部活下来。”
冯君岩不能接受四周不时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嚎叫,这些受伤的人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他们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自己不能无动于衷的看着这些人就这么的死去了。
冯君岩满怀希望的看着冯思冀,可是冯思冀听完他的话之后,眼神一缩,向着四周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情况,整个人松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冯君岩冷冰冰的说出了让冯君岩心寒不已的话。
“这种事情我们管不了。”
冯君岩听到冯思冀的话,两眼尽是不可思议,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啊父一样。
“啊父,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们可是一条人命。我可以救他们的,真的我可以救他们的。啊父,你带我去见这里的主事人,我来跟他说,只要保持卫生,那些伤者”
“够了,那些事我们不用管,也管不了,别人的死活跟我们无关。你若是胆敢再说你能救人的话,我就先打断你的腿。”
冯君岩被冯思冀冷冰冰的话语给吓退了几步,可是还是不死心,上前一步拉住了冯思冀的衣角。
“啊父,那是一条条人命啊,求求你了,带我去见这里的主事人吧。我一定可以的,你要相信我。”
“闭嘴。”冯君岩不说还好,这一一开口直接就把冯思冀惹得更加火起。
“翅膀硬了是吧?不听话了是吧?一条人命,一条人命又怎么样?难道人命很值钱吗?哪一天这里不死人。你可以救一个,救两个,可是这么多你怎么救。我当然相信你,可是别人会相信你吗?你能救活人还好,可是要是你救不了怎么办?那人就成你害死的了。更何况就算你能够救回这些人的命,这些人就不会死了吗?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没有该不该的,有些事情我们不用管,也管不到。我们只要管好我们自己,保护好我们自己就好了。”
冯思冀说完,感觉自己似乎火气大了些,语气一转,看着不服气的冯君岩语重心长的劝道;“君儿,你心怀仁义这本是好事。不过这君子之义也是要看情况的。今日啊父就告诉你一个道理,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就要收起你那不该有的慈悲,不要多管闲事。你已经长大,再过些年啊父身上的担子终究是要交到你身上的,现在啊父就告诉你:作为一个族长,你不需要管别人的事情,你的责任就是带领好自己的族人,让家族繁衍下去。有些人,有些事我们管不了,也不要去管,因为一不小心我们这些小人物就会引火烧身,身死族灭。”
“可是,他们不应该死,他们可以不死的。他们是战场上的英雄,啊父你不是一直教育孩儿要敬重英雄吗?英雄可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就这样死的这么没有价值,不能就这样被人遗弃在这里。而且孩儿的办法很简单,只要注意一下卫生就好了。就算是那些大人物也怪不上我们啊,更何况孩儿的办法要是能够被实施,对那些大人物也有好处啊。啊父,我求求你,带我去见这里能够做主的人吧。要不我把办法说出来,啊父你去见营地的主事人也行,只要能实施就好了。”
冯君岩以为一直敬重英雄的啊父会同意自己的话。可是得到的只是一句冷冰冰的:“不要多管闲事。”
“啊父,你怎么能这样。见死不救岂是英雄所为?平日里您教我忠孝节义可不是这般畏上如虎。”
“老子不是英雄,老子是狗熊。要是早知道你读书明理明成这样,老子当初就该一把火把那些害人的东西烧掉。省的你读书读坏了脑子,像现在这般脑袋一发热就让我冯家绝了后,老子死后没脸去见列祖列宗。”冯思冀也是火了,连老子都出来了。
两人的争吵很快就引起了正在周围忙活的冯刘两家人的注意,想来听点内幕的却是被冯思冀狠狠一瞪,立马跑出了几十米,连营地也不搭了。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人家两父子吵架,自己要是不识趣凑上去,特别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到时候族长给自己小鞋穿,不死也得脱成皮。
“在北,你们这是怎么的了?”正当冯思冀和冯君岩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不怕事而且还觉得未来女婿有事的刘念齐却是来到了二人面前。
“还能有何事,还不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想去见营地的主事人,说他能救回这营地的伤者!还救回营地的所有伤者,如此这般大言不惭,你说说却是气人不气人。”
“我没有说全部,我说的是一部分。”冯君岩听得冯思冀夸大其词,立马就开始辩解。”
“反正就是一个意思。还以为自己是在世华佗,仲景复生。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连医者都不是的黄口孺子,说能救就能救。”
“可是我确实能救活大部分人。”冯君岩仍旧誓死力争。
“你知道那些伤者是什么人吗?救救救,就知道胡闹。你要是真救了那些人,死的就不只是他们,还要加上我们了。”冯思冀见刘念齐在一边,立马想着刘念齐打了一个眼色,生怕现在一根筋的冯君岩会干出点什么事来。
“君儿,你啊父说的没错,那些人的事我们确实管不了。不管你是不是能够救活那些伤者,你都不能去接近他们。他们那些人的事,我们这些小人物惹不起,沾上一点都有身死族灭的危险。”
“叔父,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得罪了什么人?”冯君岩见刘念齐这么说,倒是冷静了一点。
“具体的事情叔父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些人是从中原而来,得罪了朝中重臣,每战必以之为锐士,至今日已经数年,仅从当初他们上千人到如今只三百众就知道他们是如何的被朝中大人物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叔父,如此这般我们不是更要施以援手吗?我等皆是流落之民,同是天涯沦落人正应该守望相助,更不能见死不救。”冯君岩听刘念齐这么一说,立马就打蛇随棍上。
“君儿,你说的没错。我等流落之民本该守望相助,可是个中缘由却不是如你想象这般。他们虽然被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可是朝中还是有人站在他们这边的。朝中想害他们的大人们,如若直接出手就会被站在他们那边的人抓住把柄,所以他们虽然危险,却是明面上直来直去的阳谋,每战必为锐士。可是我们不一样,我们本就是逃难南渡的人,不管是在朝中还是在合浦,我们都不受待见。那些人不能对他们使用阴谋,可是想要让我们消失却是易如反掌。所以我们不能躺这趟浑水,不能接近这些人,更不能跟这些人有任何的瓜葛。”
可惜刘念齐这谆谆教诲到了冯君岩耳朵里却怎么听怎么刺耳。
“叔父这般说辞却是言过其实了吧,想要欺骗君儿何必如此危言耸听。千百条人命岂是这般容易说杀就杀,不说我们这里山高皇帝远,如若他们敢来,我等却是等死不成。那些人既从中原而来,我等中原流落之人就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他们一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现在受伤也是因为保家卫国。他们都是英雄,英雄可以死,我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可以不死的他们死在自己面前。啊父也曾教过孩儿: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君儿这次却是要任性一回了。”仿佛被背叛了一般,冯君岩站起来就要出门,可惜还没有出门就被冯思冀带着人拖了回来。
“逆子,你想干什么?”冯思冀看着被人紧紧绑住手脚还是不肯低头的儿子,气的火冒三丈。什么都想当然,难道你想害死整个冯家村的人吗?
“啊父,你放开我,你这是干什么?我要去见这里的大人,你凭什么绑住我。”冯君岩不能理解自己的啊父,和同样看着英雄死去却无动于衷的刘念齐,曾经那么热血的两个汉子,现在却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样热血的汉子,白白的死在自己的面前。这种冷漠他受不了。
“凭什么?凭我是你的啊父,你是我的儿子。你懂什么,就会想当然,见大人,你以为你是谁?想见就见,你是想害死我们大家吗?”冯思冀看起来也很生气,似乎有着什么难言之隐,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整个人无奈的转过了身子。。
“你们都给我看着这个逆子,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给他松绑。”冯思冀看起来整个心情也不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看了一样无奈的刘念齐一眼,拂袖而去,离开了这个简陋的茅棚。
冯君岩不懂为什么只是想要提点意见,救助一下这些本该受人尊重的汉子,得到的却是这么一个结果,这个世界的人真的那么不可理喻吗?
冯君岩就这么无神的躺在地上,看着天空。而傻大个冯兵就站在他的旁边,看着一言不发的冯君岩不知所措。
“兵哥,你说为什么?难道那些人不是好汉子吗?为什么不去救他们,为什么啊父和叔父都像变了个人一样?”
可是冯兵只是傻傻的摸摸头,对着冯君岩说:“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族长说的总归不会错的。”
第二天,冯君岩就被冯思冀看得紧紧地带走了,带着一身的不解还有对那些白白死去人的愧疚。经过这件事的冯君岩变得更加的沉默了,整个人没有了往日的欢快。
他不知道,自己假若在前方负伤了,变成了一个缺胳膊少腿的人,是不是也一样会遭受自己所看到的这种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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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邓问
一行人,向着那会流血丢命的地方,走的义无反顾。离开营地的时候,整个营地营地开始忙碌起来,被绑住双手的冯君岩透过晨雾却再也找不到昨日那些有过一面之缘的身影。
又经过一天的急行,整个队伍终于到底了一个关口,镇南关。终于见到关隘的队伍终于松了一口气,而队伍中领头的几个主事人却在看到关隘的时候心情紧张了起来。到了关隘,说明离战场不远了,近半个月的跋涉终于到达,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因为关隘中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弄得神经紧绷。
冯思冀在出了营地之后就给冯君岩松了绑,但是并没有安慰心情低迷的冯君岩,只是安排着冯兵小心的看管着他,不要让他胡闹。冯君岩在离开营地之后被没有想着再犯倔,一晚上的冷静,使他变得更加的沉默。怪冯思冀和刘念齐吗?冯君岩知道这些不能怪他们。他们说的没错,身为流落之民的我们没有资格去同情另一群流落之民。尽管他们是英雄,尽管他们可怜,尽管彼此同病相怜。
冷静下来的冯君岩思考着刘念齐的话。朝中的大人物不能对付受伤的那群人,可是想要对付他们这些人真的太简单了。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十几年了,冯君岩还是没明白这个世界的本质。
人命在大人物手里不值钱,不过是个数字而已。想要冯刘两家人死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大人物只需要表示一个态度就好了,或许只是心情不好,一个眼神,一句话:田舍儿竟敢欺我。自然有人会把两家人弄得干干净净。可以是山匪,可以是强盗,可以是土人。冯刘两家和土人深仇大恨,土人前来报复,官府救之不及,谁能够说什么?谁敢说什么!
他们是流落之民,却是有家的流落之民,不是那群受伤的刚迁徙到此的流落之民。当年冯刘两家甚至更多的流落之民也像数日前那帮受者一样可怜,那时候并没有人可怜他们。
镇南里驻扎着一千多的披甲士兵,第一回见到关隘的冯君岩对眼前的这千年前的关隘很好奇。千年之后,关隘虽在,可是却不再是这个名字,连关隘的地点也不再一样。那时候说的是友谊,讲的是发展,虽有冲突,却不是今日这般动不动就拔刀见红。
关隘不高,只有三米多上下,整个关口虽然是石头所驻,然而并不显得雄伟,关墙上的石块要是仔细看还能看到石块上所染的鲜血。随着队伍进到关内,冯君岩难得的发现了尚未北逃的百姓。连老人孩子在关内也并不显得少见,看来现在这里还是安全的。
关内官职最高的是统领着一千多人的校尉,在队伍进入关内的时候,冯君岩远远地看到了看了一眼那校尉。披着一身黑色的铁甲,头戴盔帽,腰挂长剑,六十上下年纪,面色刚毅,眼神尖锐。身后占着数个身着朱红衣甲的军士,满脸的煞气,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没有少杀人。看到这些军容整齐,气势逼人的军士,冯君岩连日来担忧不已的心才是放下不少。不管怎么说,跟着一个治军严谨的校尉,也好过一个纸上谈兵的将军。
陆续到来的队伍在傍晚的时候终于全部到达了,也是那一刻冯君岩才知道为什么来时队伍明知抄近路会死人还是不顾危险的选择了近路。军令如山倒,加上十万火急的形式,要是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到达,死的就不仅仅是路上那些人了。
每镇每县要抽丁多少,官府都有着规定,路上死了族人的队伍正在跟军中司马说明情况,拉人举证自己所说是事实,作保之人要是被查出所说不符,以叛逆同罪。不过这些并不关冯君岩的事情,他只是在等待着冯思冀从校尉手中拿到命令,然后完成自己这些人的任务。
等到晚上,冯思冀和刘念齐两人带着被分配的作战任务回来了。明日今日到达的一千多府兵,也就是冯思冀这样的没有经过集训,只是各家自行训练,需要时候就直接拉上战场的府兵,将会在校尉所派下来的数位百长的带领下,跟着校尉的一千军士前往九真,支援那里的守军。
林邑扶南两军进犯,日南九德已失,土人趁机作乱,九真告急已然三日,救援不及或恐累及交趾。朝廷大军真在防备后燕大军,护蛮将军正进绞五溪蛮,短时间内只能靠交州的三千兵马带领青壮前去平叛。
第二天佛晓,浓郁的雾气还没有散去。整个队伍就在校尉的带领之下,带着军需物资,浩浩汤汤的上路了。两千人人吃马嚼,把整个队伍拉的老长。冯思冀和刘念齐带着两家数十人听从一名百长的指挥。
百长姓白,年近三十,名叫邓问,脸上有着一条长长的吓人的刀伤,披着陈旧的皮甲,挂着一把乌黑的大刀。一丝不苟的检查着自己的队伍。冯君岩看着一步步走进的邓问,双手紧握,站的挺立。不曾想邓问冯思冀刘念齐二人还是旧识,来到二人面前却是脸上刀痕一展,在冯思冀二人肩头上狠狠地锤了一下。
“今日校尉大人给吾下了统领百人命令,本来不喜,不曾想却是你二人带领的人马,如此这般这次的任务却是要轻松不少。”
“在北,念青,此子可是汝冯家麒麟儿刘家佳婿?”邓问对着冯思冀和刘念齐各给了一个问候之后,却是指着正抬头挺胸的冯君岩问。
“却是让邓百长见笑了,此子正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子。原本不合年纪,不过男人终究要见风雨,还请百长大人行个方便才是。”
邓问听了冯思冀的话却是摆了摆手。
“在北今日这般客气作甚?不过年轻了些,一样见得血,杀的人,有甚打紧?你我三人往日间在战场上同生共死,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算起来我邓问的命都是你们救得,怎地今日却是凭的不爽利,百长百长的唤余。”
“军中尊卑不可废,平日为兄弟,军中却是不能这般。若人人不尊上下,军令如何能行。”冯思冀却是坚持自己话。
“凭你,凭你,平日里豪爽的汉子却是这般婆娘。”邓问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也没有再强求,而且冯思冀说的没错,军中尊卑有序,上下有矩,乱了自己却是带不好这一百多人。
“小子,喊一声叔父听听,往后再军中有事尽可来找你白叔父,别学汝父做女儿状。”邓问转过头了却是对着冯君岩说了一句。
邓问年近三十就是百长,还是校尉亲自下令前来带人,一看就知道未来前程不会太差,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及就要在他手底下混饭吃,能够搭上关系却是有利无害。抬起头看了一样冯思冀,见冯思冀点头默许,恭恭敬敬的对着邓问叫了一声:“白叔父。”
直接就收到了邓问两个亲切的大拳头。
两日之后,队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万幸九真城仍在坚守。依山而建的九真城只有一条百米宽的隘口可以通过,易守难攻。队伍到来的到达的时候,九真郡守带着守城的校尉,寥寥数人血迹满身的五里迎接,没有一点的隆重。甚至那名守城的校尉在把防卫交割之后就直接晕了过去。
援军的到来,使得九真城里上上下下的松了一口气,坚守数日,守城的士兵和百姓早已心力憔悴。从城上下来的人,一个个都是伤痕累累,满脸的疲惫。终于等到有人换防,能够活着下来的人,脸上都是一阵轻松,直接睡在了墙角之下。
冯君岩跟着冯思冀上了墙头,第一次看见了真实的战争场面。城墙上到处是未曾搽拭的血迹,告诉着后来者这里数日来拼杀的残酷。半卷着的旗帜,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大写的晋字。冯君岩从女墙上小心的看着关下的那些所谓的土人。
城下堆着层层叠加的尸体,有晋人的也有土人的。不敢打开城门,晋人用绳索套着身子下去警惕的把同伴的尸体拉上来,土人也有不少的人在掩埋着自己人的尸体。不仅仅是为袍泽收尸,更主要的原因是尸体在这炎热的地方,很容易腐烂发臭,爆发瘟疫。所以两边虽然处于战争状态,对于收尸的人,一般不会动手。
土人的营地离城墙并不太远,只有两箭之地,远远地看到的只有稀稀落落的草木搭建的雨棚,不过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连绵数里,也不知有多少人。
“这次林邑乘交州各地兵力被抽调一空,月余之前突然进犯,日南九德各处防备不及,九真郡守被杀,当地的汉人能逃的都逃回来了。
这些土人已经进攻这里四天了,每天都是悍不畏死的进攻,昨日要不是校尉郡守亲自上城督战,恐怕等不到你等援军的到来了。虽然他们的装备很简陋,战术也很低级,可是他们人多,物资准备的也充分。我们虽是踞城而守,却是不知道朝廷援军什么时候才到,整个九真就只剩城内的两千多人马,纵然加上交州附近各县城将要到来的的青壮,也不过四千多人。关外的土人却一日多过一日,现在看来少说也有将近十万众,也不知道我们到底能够守多久。”
金陵城的那些大人,大概早就忘记了我们这些蛮夷之地的人了吧。一个原本在城楼上的守城的年近四十的百长,换防之后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不顾身上的箭伤留在城楼上跟邓问介绍起了情况。邓问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四千对十万?冯君岩听到这个情况,心里头越来越没有底。说不定这次真的要把小命交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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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总要有个盼头
第二天,守城的人才朝食完,土人开始攻城了。
举着简陋的护盾,推着同样简陋的云墙,扛着竹制的梯子,就这么密密麻麻的向着九真城冲来。
只不过盏茶的功夫,九真城下就布满了悍不畏死的衣着各异的土人。嘴里喊着冯君岩听不懂的声音,冒着城墙上的箭雨,不顾生死一点一点的靠近城墙。
“放箭,放箭,给我放箭。把石块都砸下去。金汁,沸水都给我往下倒。不许后退,区区土人罢了,有甚担心?谁要胆敢后退一步,休怪我刀下不留情。”邓问提着刀,在冯君岩背后,沿着城墙不停的发号施令。一百人守着五十米的城墙,算起来不大,却是异常艰难。一个明显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少年,受不了这墙下密密麻麻不断攀爬近前的土人的压力,整个人如发了疯一般的想要逃下城墙,还好在邓问的刀就要加诸身上之前,就被同族的人死死地摁住,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金汁,是古代的战争利器。由人或动物的粪水煮沸而成,被烫伤之后,极易感染,感染者药石无医,可以说是一种古代的生化武器,极为恐怖。城上的人居高临下,每次金汁和沸水倒下,都要想要通过梯子攀绳爬上来的土人从半空中捂着脸或头从墙上干嚎着摔下去。
校尉的一千人军士并没有动用,现在都在城下修整,此时站在城墙上的,就是冯君岩这般新到的各地青壮,传说中的府兵。只是守城的第一天而已,还用不上真正的军士。是的,用不上。
冯思冀和刘念齐两人对眼前的场面并不显得惊讶,带着两族的青壮,有条不紊的往城下扔着石块,倒着金汁热汤。族中仅有的数把强弓,也吝啬的向城下发射着箭雨。城里的武库没有剩下多少武器了,本来应该武备充足的九真府库,临战居然只有不足往日三分之一的军需,经过前四天的战斗,已经使用了大半。
九真城的军需官在土人攻城的前一天就被愤怒的郡守砍了,可是失去的军械却不可能再找回来。原本装备简陋的各地青壮,并没有能得到原本应该得到的武器,幸亏众人来时多多少少都备有自己的武器,临战倒也勉强的人人手上都拿着一把环首刀或长枪,虽然是老破生锈的。
冯君岩被冯思冀和刘念齐死死地护在身后,只能力所能及的帮着守城的队伍给烧水的大锅添着材火,令人发呕的粪水味随着水温的升高而气味也来越浓,令冯君岩几欲干呕,可还是活生生的忍住了。
你死我活的时候,区区臭味已经没时间顾忌了。
箭雨一波一波的从城下飞上来,守城的人一边防备着随时飞来的箭雨一边往城下扔着石块木头,从冯君岩身后,冯兵接了自家族长的命令,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盾牌,正老老实实的保护着自家的少族长。为此臂上还被城下飞来的箭支射了一箭,好在土人的弓箭威力不大,冯兵身上又穿着麻衣,只是被伤了皮肉。
城门早已被堵死,攻城的土人用推着巨木把此时已经被撞的扭曲的铁木城门咚咚作响,连城墙上的冯君岩也能从国中晃动的水波里感受到那巨大的冲击力。
一家云梯搭了上来,冯思冀带着数人把正沿着云梯往上爬的土人掀下去之后,再一次催着族人把能用的东西都往城下仍。城上城下都一样的杀声起伏,哀嚎四起。
战争是社会进步的最大动力,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林邑土人虽然地区蛮荒,经济文化科技都不能与汉人相比,但是数百年的时间,流落到林邑扶南的汉人也给两地带去了较为先进的技术,促进了当地的发展。同时林扶联军中,为其谋划的汉人也不在少数。面对守备空虚的九真城,准备充分的土人有着极大的优势。
短短半个时辰,就有一波土人从梯上攻上了城墙。守城的青壮,看见土人出现在城头,都不要命的往土人所在的地方赶去,想要把上得城墙的土人给赶下去。如果让他们在城上站稳了脚跟,后面的土人就会源源不绝的上得城墙,九真城也不用再守了。
城下的土人见得本阵有人登上了城墙,都兴奋地呼啦啦的喊着向着被突破的地方进攻,眼看着形势更加危急,城下一直在等待的军士终于出现在城头,短短数十息的时间,就让一直坚守在城头的土人,含恨而终,倒地身亡。
攻势一直进行了两个时辰。攻城的队伍换了一批又一批,犹如车轮战般,把原本打算留作奇兵的一千军士,仅仅是在敌人的第一次进攻,就不得不全都轮流上了城墙上。
趁着战斗结束,所有人开始进食。一早上的战斗使得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可是却不敢有任何的松懈,生怕城下的人再来一次进攻。
沾了邓问的光,冯刘两家守得地盘正好处于城墙的棱角之处,所以尽管早上的战斗危急时刻不少,却是没有被攻破。不过就算是这样,两家还是各有一人被流棘射死了,受伤的更是有十数个之多。
“啊父,十一哥他。”冯君岩站在冯思冀的身边,看着被靠着墙上气息微弱的口吐鲜血的人,不敢相信的扯着冯思冀的衣袖。
“被流棘伤了心肺,没救了。”冯思冀蹲下身子,双耳靠近冯十一,想要听清他最后的遗言。
“族,族长,你,你说,我们,我们真的能回,能回到关中吗?”
“会的,一定会的,我们一定会回去的。”冯思冀握住嘴里说一句话就吐一口血的冯十一,双目发红。冯十一今年才十八岁,原本今年就准备成亲了,可是没想到第一个离开的就是他。
“族长,关中,关中,长安不会再像我们这里需要每时每刻都拼命的对不对?也不会有土人敢来抢我们种的东西的对不对?”
“对,在关中不需要像现在这样拼命,也没有人敢来抢我们的东西,因为我们是却匈奴七百余里的大秦,我们是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大汉,我们只需要三十六人就能杀其王,斩其头,没有人敢来抢我们的东西。”
冯思冀见冯十一其余越来越弱,说话也越来越激动。
“我,我相信,族长不会,不会骗我。阿,啊母,就劳烦你还有族人照顾了。”说完这句话,冯十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冯思冀用手轻轻地合上冯十一的双眼,站起身来,就让人把冯十一给抬了下去。
“啊父,你为什么要...”冯君岩站在冯思冀身边,听着两人的对话,看着人把冯十一的尸首抬下城墙,很是不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问我为什么要骗他对不对?”冯思冀看着欲言又止的冯君岩,转过头来。
“十一哥已经剩最后一口气了,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真相?什么是真相。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只要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好了。”冯思冀打断了冯君岩想要继续的言语。
“啊父,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们不能总活在过去。”冯君岩感觉冯思冀有点自欺欺人。
“那你要我说什么?以后吗?还是想要我告诉他事实?告诉他大秦大汉都是假的,现在长安没了,关中也不属于我们了?还是你想要我告诉他我们根本就回不去,也没有必要回去了?”冯思冀显然心情激动,语气也变得激烈了。
冯君岩无言以对,让临终者带着希望走,谁也说不出什么。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啊父不是不敢面对现实的人。只是人总要有个盼头,何况是我们这些流落西南数百年的人。”
“走吧,趁着土人还未开始进攻,先填饱肚子。恶战才刚刚开始。”语气一转的冯思冀,从族人手里接过一碗稀饭,递给出神的冯君岩,自己拿起一个胡饼放进了嘴里,不再言语。
土人军帐,进攻了一早上的土人头领,聚在一个正商量着对策。
林邑扶南两国虽是国家,国内却是由众头人,洞主等部族首领所组成。此次进攻晋国,由林邑国新任国主范胡达带领林邑扶南联军共计十十万人等,趁晋国兵力空虚之际,接连占领日南九真俩郡,真可谓是势如破竹。此时身材矮小,头上戴着骨饰的范胡达正坐在主座之上,看着下首数十个各领军的首领。
“今日已是四日,九真仍不能破?众位可有和办法。”范胡达年三十余,去年杀了他主张与大晋修好的哥哥登上王位,却是野心勃勃的想要向北扩大国土,进犯中原。趁着晋国帅兵北归之时,进犯日南九真,连日来一路势如破竹,近日被堵在九真城外不得寸进,却是心有不甘。
“大王,今日儿郎们分为数批攻城,晋人疲于奔命,若非晋人弩箭凶猛,此时城破多时。只要我们明日继续攻城,必定能下。”
范胡达刚一说完,下首一四十矮壮汉子却是站了出来,此人正是范胡达的的手下最忠心的大将,胡树。
“恩,你说的没错。”想起今日差点就能破城的事情,范胡达也是微微颔首。
“不过,虽然此法可用,儿郎们的性命却是不能白白丢掉。可还有他法?”
“大王,我有一计,定可让晋人投鼠忌器,九真城必定能破。”下首人中,却是走出一个儒生,从衣着看就与他人不同。此人却是范胡达的首席谋士,汉人卢他,年不过三十多,长的却是鹰视狼顾。范胡达能夺得王位,甚至此番出兵晋国,可是说全是此人谋划。等卢他说完计谋,在座的都不由得拍手大好,同时也在心里微微发寒。汉人的读书人果然够狠,对付起自己人来肆无忌惮。这种人以后还是要小心相处,不能交好,也万万不能恶了他。
第十二章人盾
原本在冯思冀意料中的继续攻城并没有发生,守城的青壮军士们开始弄不懂城下的土人们的心思,不过并没有放松警惕,仍旧在城墙上小心的守着。
夜幕降临,土人还是没有抢来攻城,让守城的人放心不少。这个时候的人很多都有夜盲症,夜色不仅仅掩护袭城者,同样也给想要袭城的人增加了难度,夜间攻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日的精神紧张,到了夜晚难得放松下来。守城的人除了必不可少的放哨者,大多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太阳初升雾气散尽之时,城下的土人进来攻城了,之时进攻的时候前方却多了一群被驱赶的俘虏。没错就是俘虏。
在土人的营地,林邑的国王范胡达正在听着军师卢他的建议。
“卢先生,按照你的计策,昨日下午我已经把日南九德两地俘虏来的近千汉人都集中到了一起。只是这九真城高,俘虏虽然能够威胁攀墙,城上要是不顾一切,不在乎这些人的生死,这般计策是否能够奏效?”范胡达看着正被手下军士驱赶着前进的妇孺却是一脸的不舍。
为了这个计策,他昨日可是狠下心来把自己手里的数个女子贡献了出来。这晋人女子不但更为美艳,娇柔,比之林邑国内女子更是胜了千万倍,单单这誓死不从的挣扎感就让范胡达不能自拔。想起昨夜那温润如水的肌肤,范胡达心里更是不舍。好在身为大王,还是在营帐内留下了好几个最为美艳的晋人女子。虽然心里不甘,但是为了大业,区区女子舍弃就舍弃吧。等破了城,打败晋国,进入中原的花花江山,中原女子到时候要多少有多少?到时候就是晋人的高门贵女也一样要屈服在自己的胯下。想到这范胡达不由得雄心大起。
“大王请放心,晋人虽然自命不凡,视他人为蛮夷,杀起自己人来更是毫不手软。不过这明目张胆的杀死同族之人,不仅要面对自己良心的谴责,更要面对朝堂上那些满口仁义的伪君子的问罪,吾敢肯定这城中主事定不敢对城下之人痛下杀手。况且这眼前的不过是第一批罢了,明日第二批俘虏就将送到,还请大王放心”范胡达身边的卢他满是肯定的捋了捋胡子。
“不错,不错。这近千的俘虏尽是老弱妇孺,这晋人太过软弱,事来总喜欢先保护老弱妇孺,不似我林邑这般果决。只要有男儿精壮,女子可抢,小儿可生,老货更是徒费粮食的东西,要之何用?不过这晋人妇人之仁正和我等心意,军师真是吾之张房。”范胡达满是得意的学着卢他捋了捋乱糟糟的胡子,很是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军师。
卢他虽然看不起眼前不学无术偏偏还要附庸风雅的土人贼头,心里满是鄙夷,不过却没有指出范胡达的错误,反而谦虚的一番。不管眼前这个土人贼子多么不堪,他都是自己明主。不仅初次见面就对自己尊敬有加,拜为军师,平日里更是对自己言听计从。士为知己者死,晋朝那些世家贵人有眼不识金镶玉,自己就做出一番大事来告诉他们当初他们是多么的有眼无珠。
从帮助范胡达登上王位,一力促成范胡达进犯晋国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不过他从来也没有想过回头。从在晋国人人打骂的赘婿,到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军师,为什么要回头!
看着一步步被催赶向前的“同胞”,卢他心里满是期待。只要守城的郡守心有不忍,九真城破城就是易如反掌。就算是不能破城,让这些该死的晋人死在自己人手里,也是平生一大快事。自从逃出晋国,卢他早就不在乎脸面这些虚的东西了。只要能实现心中的抱负,狠狠地报复这该死的大晋,让自己手刃那个贱妇,只不过是死人而已,一将功成万骨枯,哪个大人物脚底下不是累累尸骨!
想起当年身在晋朝的那些凌辱,再想起昨夜那娇弱如水的日南郡守的女儿,往日在高高在上的贵女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的情景,卢他把心里头那丝不该有的慈悲放下,让自己的理智回归,陪着自己的明主静静的看着远处的前同胞,慷慨赴死,心如蜜饯。
被驱赶的人群越靠越近,城墙上的人也看清了城下的情况。
走在最前面的都是被林扶联军俘虏的原本居住在日南、九德的晋人,一个个被串在麻绳上,被身后的土人驱赶着靠近城墙。青壮的脸上身上都是伤痕,显然没少被折磨;女子的眼神大多呆滞,明显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老人们双眼无神的看着眼前的眼前,小孩还有不服的青壮被身后拿着利刃的土人士兵拳打脚踢,甚至想要动手的直接就被砍断了手脚。
哭声此起彼伏,随着越靠近城墙,越让人心烦。
“啊父,这是。”
冯君岩小心的伸出头来,看见城下的情景不知如何言语,城上正准备放箭的军士青壮看见此情此景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该死,是日南九德被抓的那些百姓。”刘念齐看着城下的情况恨恨的锤了一下城墙,整个人咬牙切齿的盯着在人群身后驱赶着妇孺前进的土人。
“百长大人,我们该怎么办?”看着城下不知道如何是好的人,只能找上了正准备大干一场的邓问。
“冷静,都不许动。我去向校尉达人汇报,你们小心防备。”
邓问跟守在城上的几个百长一样,见城上的众人不知所措,急匆匆的下得城来,找到了正往城墙上赶来的郡守和校尉。原来早有人见土人驱赶百姓为前驱,急忙把消息传到了校尉和郡守,听闻如此,正在城内商量如何抵御土人,不使后路断绝的校尉和郡守,三人急匆匆的赶来。
九真城的郡守姓张名辉,字仁之,江阴人士,年五十许。虽然是书生,但却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虽然不是万人敌的猛将,却也是上的马,杀得敌。因为支持北伐为朝中妥协派所恨,于去年被发配到九真这个穷乡僻壤当一个郡守。本想做出一番事业,可是权利都掌握在本地宗族手中。
此次土人突然进犯,张辉虽然提前得到消息,整军备战,把郡内百姓都迁入城内。只是时间太过匆忙,加上府吏又不都能为他所用,还没来得及转移百姓,土人已经兵临城下。交州各地兵力早已被抽调一空,张辉只能踞城而守等待援兵,谁知道掌管府库的从事居然贪污腐败,倒卖军需,从事是本地大族,这种事情肯定不是一个人能够办的,可是军情如火,丢失的东西却是再也找不回来了。气的张辉直接把那个家伙拉出去砍了头。
土人攻城四天,张辉就在城上守了四天,可以说是数夜不曾合眼。好不容易等来援军,本以为能够轻松一些,没曾想第二天就出了事。
九真城的校尉姓赵名阳,字炎之,四十多的汉子,传说中是赵佗的后人。平日和张辉并不太对付,由于是交州大族,不用看别人脸色,对京城来的张郡守也是不冷不热。不过赵阳却是个有血性的军人,身为交州本地人,在土人来的这么些天,也是他带着九真城的一千多将士,死死地守住了城池。只放松了一日,放心不下就往城墙上赶来,在路上碰到了同样赶来的郡守和增援的校尉,一路同行。
三人是以年长的后来赶到的校尉为主的,一行人带着亲卫正往城墙这边赶来,就看到了下城的邓问,见礼过后邓问就急忙禀明情况。
“啊父,土人以百姓为前驱,军士自已,心有犹豫,该如何是好?”原来这后来的校尉正是邓问的老爹,邓逸。在交趾从军多年,历经大小数百战,虽然军职不高,但是连交州的刺史也得给他面子。赵阳说起来也是他的部下,所以赵阳才会老老实实的交出兵权,听从他的指挥。邓问却是因为情急,直接忘了军中规矩,好在张赵二人早已知道邓问和邓逸的关系,倒是没有说什么。
“此事已有人告知我,土人卑鄙,以百姓为前驱。我军将士大多为当地青壮,城外的都会父老乡亲,如果直接放箭怕是会引得军心动荡。再者,我等身为军士,本该保境安民,此番百姓遭罪却是我等无能。”邓逸一边说着话,一边上了城墙。
“邓校尉,无论如何,九真不容有失!交州精锐已被抽调一空,护蛮将军正在进绞五溪蛮,短时间内根本没法回援。九真若失,则交趾危矣。恐交州百姓都将遭受战火!”土人一定会打败的,这是毫无疑问的。落后的林邑扶南远远不是大晋的对手,要不是山路崎岖,林密泽深,林邑扶南早就被大晋平推。此番土人能够占领日南九德,不过是因为精锐北上,被其趁虚而入。可是要是被破了城,自己不但要承担守城不利的罪名,恐怕整个交州都要毁于一旦。
“土人已经开始驱赶百姓爬墙,不能再犹豫了!”赵阳也在一旁劝说。
“啊父,不能犹豫。”邓问虽然不忍,可是理智告诉他这么做是对的。
“听我号令,放箭!”邓逸最后还是下了命令。
一时间城上万箭齐发,直接就取走了一个个人的性命。
第十三章你们该去死的
“啊父,城下可都是百姓,是老弱妇孺。”冯君岩最终还是没有敌不过内心的良知。
“军令如山倒,校尉大人的命令没有错。”冯思冀一遍指挥者人放箭,一边开始往城下倒着沸水金汁,面无表情。
“放箭,我叫你放箭听到没有!”一个军士被指挥的百长狠狠地一刀背抽在了脸上。
“百长大人,不能放箭,不能放箭,城下都是我们的乡亲。里面还有我的阿母,不能放箭啊。”军士跪了下来,一边请求百长,一边拉着身边身边正在放箭的袍泽。
“我求你们,不要放箭,不要放箭啊。”一声声哀求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可是百长依旧无动于衷。
“校尉大人的命令谁也不能违背,谁想抗命,我就先让他试试我手里的刀。”百长一脚把脚底下的军士踢开,捡起地上的弓箭。满弓,箭去,直接射杀了一名老者。扑的一声,箭穿心而过,老人倒地而亡。
“百长!那可是您的叔父。”跟百长同乡的人,只见百长弯弓满箭,很快就发现死在百长手里的那人正是百长的叔父,从小就对他颇为照顾的叔父。
下跪的人不止一个,可是得到的却只有一个回答。
“九真城不容有失!”为了不死更多的人,只能死城下的人了。
原本守城的军士有不少是从日南九真退回来的,城下的那些就是他们这些人的乡亲父老,现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一个个都疯了一般地歇斯底里起来。
“放开我,不要拦我,我要下去救我的啊父。”一个青壮站起来就要往城下跳去,可惜被身边的人死死地拉住了。
城上的箭并没有因为你是晋人或者土人就网开一面,原本犹豫不决的箭雨最后在人群靠近城墙的时候还是射了下来。短短一瞬间就有数十个晋人百姓死在了晋人自己的箭下。
土人很小心的驱赶着晋人,一个个把晋人当做挡箭牌一样的挡在前面。箭雨,沸水,金汁,石块,木头一个个守城的物件从城上往下丢,还好有晋人挡在前面,土人受的伤害并不大。
梯子,云墙再一次的搭在了墙上。被吓坏的晋人不顾身后土人的威胁,想要转身逃跑,可惜刚刚想跑就被身后的土人,一枪刺死在地上。
“军爷,我们是自己人啊!不要放箭,不要放箭啊!”一名老者见城上箭如雨下,吓得大声呼号,可惜没等他说完,数只瞄准他的箭就穿透了他的胸口。
“二狗子,你在城上吗?城下的都是乡里乡亲你怎么能大逆不道!”城上那名叫三狗子的军士,把手里的石块扔在了地上,跪在地上把头痛哭。
“你们这些败类,土人来了就会逃跑,不管老弱妇孺,现在见死不救还放箭,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一名妇女用身子紧紧地护着孩子,不甘的倒了下去。
“阿母,啊母你怎么了?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啊。啊父,啊父你在哪里?你不管三娃了吗?”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浑身是血的拉着倒在血泊里的母亲,无助的哭着,渐渐消失了声音。
“好,好放的好。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能死在自己人手里,总好比在土人那里受尽折磨而死。”一位身穿儒服戴儒冠的老者,慷慨激昂的对着四散逃跑的人大喊一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微笑着引来了数箭。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一名正被身后土人逼着爬上梯子的晋人,被城上倒下来的沸水烫伤了眼睛,从梯子上掉了下来。
“横竖都是死,我们跟他们拼了!”一名被松了手脚的男人,转过身去就想把身后土人的兵刃夺下来,临死前拉一个垫背的。
攻城还在继续,看着城下的晋人一个个死去,原本城墙上还在痛哭流涕的军士,终于绝望了。
因为有百姓打头,城上的人虽然同样坚守城墙,可是心里还是想着尽量的不要伤到百姓,随着一个个百姓被驱赶着上城墙,在救了数个从梯上爬上来的百姓之后,终于没有来得及再挡住仅仅跟在百姓身后的土人,数个地方被土人上了城来。
“该死的,该死的,你们怎么敢如此,怎敢如此。”见城上的军士因为想要把前面的百姓就上来反而被后面的土人趁机攻上城墙之后,白仁几乎要疯了。”
“都给我听着,谁若胆敢懈怠,还想着救人,我就先砍了谁的脑袋!”
“赵阳,给我带人去把那些蛮夷给我赶下城去,赶不下去你就不用再回来了。”白仁带着亲卫冲向最紧急的城门口,对着身后的赵阳下了死命令。
完不成就不要回来了,是的,要是完不成,不用白仁动手。不只是赵阳,整个九真城里的所有人都不用回来了。城破,人亡,还谈什么回不回来。
冯君岩和刘念齐带着两族人,坚定地执行了白仁的命令,执行的彻彻底底,完成的一丝不苟。想要靠近城墙的都被特殊关照了,想要从梯子和云墙上来的,也被毫不犹豫的照顾了。弓箭,沸水,金汁,石块,木块,能用的全部用上了,没有一丝丝的犹豫,没有一丝丝的怜悯。有一个只要稍微伸把手就能让他上的城来的晋人女子,可是冯思冀还是毫不犹豫的搭一把手的建议,狠狠地把想要伸出手的冯君岩给踹到了一边,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那名女子被身后的土人活活的拉下了,掉在地上生死不知。
白问对冯思冀和刘念齐很放心,因为这两个人做的让他很满意。不让土人有一丝的可乘之机,不愧是久经战阵的一族之长。
“啊父,那是个女子?我们原本可以救她的!”冯君岩不解。
“是啊,我们可以救她,我们只要搭把手就可以救她!可是救了她她身后的土人就上来了,然后我们自己就得死人了。是她自己速度太慢了,我们给她机会了,是她命该如此。她死总好过我们死。”冯思冀言语冰冷。
“男人生来就该保护女子,就算死了又有什么不对!眼睁睁的看着她在我们面前死去,这是男儿的耻辱!”小心的冯君岩咬牙切齿。
“是啊,男儿的耻辱。可是耻辱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把命留下!”冯思冀一脸的坦然。
“死一个,总比死一群死一成的好。一家哭好过一路哭,你会懂这个道理的。”
“我不想懂,我也不会懂!别人都能救,就你不能,就你见死不救!”恨恨的把一块石头扔下城墙,冯君岩不愿再看一眼,一脸理所当然的冯思冀。这不是他熟悉的啊父,不是那个慷慨激昂,见义勇为的汉子。
被突破的城池,很快就有更多的土人站稳了脚跟。守城的军士不得不费更多的精力,只为把上得城来的土人一个个消灭,甚至开始一命换一命,直接冲到土人面前,死死地抱住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就这么跌下了城墙,一声扑通,带走一条人命。人命而已,不值钱的。
“大王,我们成功了,勇士们已经站在了城墙之上,很快就能占领整个城池了。”卢他站在坡他身边,看着计划一步步按着自己规划好的剧本走,自得的捋了捋下巴梳得整齐的胡子。
“军师果然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纵使孔明再生也不负军师之智。”坡他终于说对了一个典故,让的一旁的卢他满满的自得,虽然他自己也自认智比诸葛,不过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感觉终究是不一样的。
“此战全靠大王英明,若非大王给吾机会,吾又岂能有出头之日。”
“军师过讲了,坡他能有今日全靠军师,破城之后,定为军师选城中贵女为军师暖床。”
真人却是在一众土人头人面前好好地表演了一番君臣相得戏码。
“来人,传我命令,破城之后,所得皆为自有!”坡他见机会难得,也是下了一个让众人瞠目膛舌的命令,一时间土人军心大振。
“你们为什么要被俘虏?你们为什么不去死?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些懦夫让我们白白牺牲了多少军士?你是男人吗?你说,你还是晋人吗?身为晋人你居然被土人给俘虏?你居然俘虏之后不去死?你还是男人吗?你这七尺之躯就只会用来吃饭吗?”
一个被人从梯子拉上来的男人,被人安排在了刚刚亲手射杀自己叔父的那名百长身边。百长因为发了疯一般的想要屠杀上城了的土人,被土人一枪捅到了肚子,然后被人拉到了一边,放在了伤兵的堆了。伤兵堆里刚好有几个被人从梯子拉上来的百姓,才一见面就骂了起来。
百长不顾肚子血流不止的情况,抓着身边一个男人的胸口就开始质问。
“军士都跑了,你们都跑了我们又能怎么办?我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那同样浑身伤痕的男人面对百长的质问,小声的辩解。
“军士都跑了,你们能怎么办?我曾任何曾跑过!汝是百姓,余不为百姓耶!无胆懦夫,此番得生汝羞愧否!不能保护父母妻儿,向蛮夷俯首,汝羞愧否!”
“守城军士因为你们一时心软,土人因此也得以上城,若是城破你们白死莫赎。你们该去死的,你们不该被俘虏,被俘虏了就不该偷生,你们该死的,该死的。”百长说着说着通红的眼睛无声的闭上,两滴眼泪从眼角泛出,冲淡了眼角旁的血迹。
被百长扯着袖子的人,听完百长的话,也放弃了辩解,城下的呼号还有城上的怒骂,终究使这个一直在逃避自己男儿身份的男子,低下了怯懦的头。
有时候,死比生容易多了。
土人最后还是打下去了。危急的关头,校尉一直藏着的精兵带着两百弩箭上了城池,在付出五百个青壮性命,带来超过一千人的的伤亡之后,终于挽回了这一场不该有的仁慈所带来的危机。
第十四章行匈奴旧事
“大王,晋人藏着强弩,不分敌我的射杀,我等未能建功,还请大王恕罪。”一脸血迹的胡树跪在范胡达脚下,像只狗一样跪舔着范胡达的脚趾。
范胡达看着眼看就要到手的城池一步步晋人拿回,攻上城墙的勇士一个个被射杀,尸体被愤怒的晋人砍成一段段的扔下了城墙,心里头怒不可揭。能攻上墙的都是勇士,就这么白死了。该死的晋人,狡猾的骗子,上千年来从未变过的无耻。范胡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的冷静下来。胡树是自己手下的头号大将,虽然没能拿下城墙自己确实很生气,可是自己手下的人却是不能直接拉出去砍了。不过,要是不惩罚又难以服众。想了想最后下了命令。
“此番不能建功,过不在你,全怪那晋人狡猾,有强弩竟然等到今日才用。余刚远眺发现,城上居然布置了两具城弩,晋人狡猾,利器不用定是想趁我不备之时暗算于我,如不是你等用命,恐晋人阴谋得逞。不过,晋人兵法上说赏罚分明,攻城之前你信誓旦旦的保证此次必定破城,现在城不能破,就罚你把营帐内俘获的晋人女子都交出来,分予众人,明日继续攻城!”范胡达先是维护一番,紧接着有好好地敲打了胡树,不仅让胡树高手的自己的保护,也让一边的贵族、部落首领无话可说。
“谢大王,谢大王。”胡树见范胡达只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心头大喜,赶忙叩谢告退。
“大王,今日已是六日,如若明日再不能破城,旬日过后恐晋国援军再到,我等此次征伐恐止步于此。”说话这人正是扶南国的二王子,年仅二十许,身上甚至穿的如晋国的士子般,一身儒服。此番林邑扶南联军进攻晋国,扶南国主就把自己颇为喜爱的二王子扶仇带领三万大军前来助战。扶仇自幼向往中原文化,此次前来助战,更多的是前来凑数,基本出工不出力。
自幼学习汉文的扶仇可不像范胡达这般脑子进水,认为自己可以打败庞然大物的晋国。不管是经济文化还是科技,林邑扶南都远远落后于晋国,等晋国回过头来,范胡达到时候肯定追悔莫及。何况日南,九德本为晋国土地,此番范胡达率军进攻晋国,沿途抢劫杀戮一空,晋人大军若到,必要收复失地,报复林邑。
不过扶仇并没有想过要提醒范胡达,扶南林邑两国争斗数百年,扶南之所以出兵不过是给范胡达壮胆,让他自寻死路,反正扶南和大晋之间还隔着个林邑,打进就算报复也是林邑在前头。更何况林邑扶南山穷水恶,瘴气多如牛毛,对晋国来说根本没有多大价值,就算会报复也肯定报复不到扶南身上。可是对扶南来说,只有死了的林邑才是好林邑,扶仇只需要在旁边推一把,等晋国回过神来把林邑好好收拾就好了。
“王子不用担心,今日攻城虽然不能建功,但是晋人一样伤亡惨重。靠着我军勇士的英勇,此战只死伤区区两千许,一样换的晋人千许伤亡。可算大胜!我观晋人城内守城不过数千,怎能敌我十万大军!明日定能破城,不过明日攻城却还要王子派遣扶南勇士多多相助。”
“狗屁十万大军!就你那七万人能找出三万能战之兵,我就把手里的三万人全交给你!”扶仇心里不屑的瞥了瞥嘴,倒是没有说出口。林邑扶南大哥不说二哥,两国的军士比起晋国,的确是差远了,要不是靠着丛林之险,当年汉人的马援就要把各族给族灭了。
“请国主放心,我扶南勇士定不甘人后,明日必将让众人好看。”扶仇拍了拍胸口,大声的保证,眼珠子一转却是想到了什么。
“国主,我有一计却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王子有何计策?”范胡达一听扶仇这么说,却是提起了兴趣,账内的数十人也竖起了耳朵。
“国主容我细细说来。今日我等以晋人为人盾,驱为前军,城上晋人虽然射杀,然我联军勇士却依旧轻而易举的攻上城墙,若不是晋人狡猾,弩箭强大,恐怕此时九真城已经在我等手里。依小王所见,这晋人虽然最后射杀同族之人,可是内心仍旧是太过迂腐,竟把梯上之晋人拉上城池。可见国主今日之计却是英明。”
“王子过奖了,此计却全赖军师谋划,此军师之计。”范胡达满脸红光,虽然嘴上说的是军师之计,脸上却是毫不客气的把英明两个字受了。
“若无大王信赖,卢他纵有百计若何!”正坐在范胡达下手的卢他,听此不得不站起来小小的拍了个马屁,弄得范胡达更是满意。
“军师,过谦了,过谦了,本王以后还要多仰仗军师。王子有何计策烦请快快说来。”范胡达到底是一国之主,脸色一转就谈起了正事。
“小王却是受了军师的启发。”扶仇脸色一正,对着卢他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中原士子礼。
“还请国主明日仍以晋人俘虏为前驱。”
“晋人今日已然不顾百姓死活,明日又岂会例外?晋人常说可一不可二,王子这计策却是不甚美好。”范胡达听完扶仇的话,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国主却是误会小王了,烦请国主听我说完。”
“国主定然知道我扶南林邑沿海,常有晋人大船停靠。深受国内贵族的晋人华美丝绸,各种精美物件,甚至盐、铁也多靠晋人大船运来,小王自小向往汉人文化,在国内却是听得晋人以前有个叫诸葛的贤者,给大晋的开国皇帝送了女子的衣服,以此作为羞辱,欲引大晋皇帝前来出战,由此所知晋人视送女衣为奇耻大辱。大王何不派人给晋将送去女衣以为羞辱?”
“这与晋人为前驱有何关系?”范胡达听扶仇说完却是兴趣大起。
“国主知道,这晋人虽然擅守,可是在这山林之地却不是我等对手,全靠兵器锋利以及骑兵犀利。可是此番我等前来,准备充足,兵器虽不敌晋人,破了日南九德之后却有不少勇士拿到了晋人的武器,反观晋人丝毫没有准备,月余时间也不曾见过晋人的骑兵。这九真城自我等来时就紧闭大门不出,由此可见这城里的晋人必然没有骑兵。只要能引得晋人出城,我军必能大胜!”扶仇说完这话,众人听了连连点头。
“王子所言有理,只是这区区激将之法若是这晋人不中计又该如何?”范胡达却还是担心。
“这却是要大王牺牲一下了。”扶仇语气一转,看着范胡达不说话。
“王子尽管说来,只要明日能破城,要什么只管说来。”范胡达见众人都望着他,虽然不知道扶仇想要说什么,但还是假装大度的夸了夸海口。
“小王在扶南时候,认识一些晋人已之多有交谈。从那些晋人海客口中,小王却是探听了不少消息。”
“国主和各位头领知道,两百余年前,一直压在我等身上的大汉却是终于亡了,虽然汉人新立的吴国仍旧对我等征伐,然与大汉相较却是万万不如,我等也因此得以生息。后来现在的大晋一统大汉,本以为我等的好日子到头了,不成想晋人自己却是乱了起来。晋国的王爷们不满新任的皇帝,纷纷起来造反,最后虽然叛乱被平定,晋国经此一事却是元气大伤。说起来这晋人还真是喜欢内斗,不过也多亏了晋人自己打生打死,使得晋国元气大伤无力南顾,我等才能过上逍遥日子。”扶仇说完在座的都纷纷点头,恨不得晋人自己多大几次才好。
“正当晋人元气大伤,汉人晋国百余年自相残杀之后百不存一,北边匈奴故地原本被汉人压得服服帖帖的草原人见晋人不复汉之万一,一个个开始造起晋人的反,而晋人自己也是不复汉人英勇被原本自己养的看门狗打的一败涂地。听说那些草原人每次南下都能抢到数以万计的财货和女子。”扶仇小心咽了咽口水,不顾账内一个个流口水的头领们继续说。
“而匈奴等虽然英勇,草原却种不了粮食。所以每次南下劫掠晋人,粮食不够之时,匈奴却是以晋人女子为食。生前凌辱,死后煮汤,此为两脚羊。只要我等明日以晋人女子行匈奴旧事,于城外凌辱晋人女子,割胸,挖眼,煮以为汤,分而食之,晋人定不能忍!”扶仇说完得意的看着一旁不言语的军师,好像是挑衅一般。
可惜卢他并没有在乎这个连匈奴和鹖人都分不清的沐猴而冠的蛮夷小王,不过扶仇对晋国这么了解,却是自己前进路上的敌人,卢他心里暗暗记下却不说话。
“扶仇王子果然博学。不过这匈奴如此对晋人,这晋国虽然不复汉之强大,想来同为汉人所建之国,这晋国国主定然会十倍还之吧?”范胡达听完扶仇的话,想起自己月余的做法,却是若无其事的问。
“哈哈,国主却是猜错了,这晋国虽是汉人国度,却是全无汉之骨气。不仅被匈奴打的打败,连祖宗之地都丢了,现在早已连都城都已经搬到昔日吴国的治所了。晋国再也没有敢说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将军了。而且我还听说原本有个汉人的英雄想要杀尽匈奴,不曾想自己救了汉人反而被晋人皇帝给害死了,还不许人说他的好话!如今晋人朝堂任何想要收复失地的晋人都会被治罪,真是苍天有眼啊!”
“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听王子这般说话,本王无忧矣!如此晋国,本王必然也能如匈奴那般夺其土,掠其财,俘其民,淫其妻女,煮以为汤。军师以为然否?”范胡达脖子一转,却是对着卢他微笑的说。
“然也!”卢他也是开心的的笑了,心里头却是把扶仇记上了必杀的名单。
“传令下去,各部今晚享受之后要把俘获的晋人女子全都快出来,明日本王有大用,谁敢不听,定斩不饶。”
是夜,林邑扶南联军营地内,晋人女子的声音哭号不绝,直至天明。肮脏土人贱民因贵族大发善心,能一尝晋女方泽,士气大振,千人同妻着不在少数,晋女力竭而死而不可胜计,然死贱民仍耸动于其尸之上,晋女尸美甚!
第十五章都是你的错
林邑扶南联军营地,卢他的军帐。
“谢家小娘子,听听账外的声音,你要多谢我啊。要不是我,你可就要跟外面的那些女子一样,任由那些贱民凌辱了。”
卢他的面前一个被绑住手脚,衣装华丽,面色愤怒的不过及笄破瓜之龄的女子,满是得意的说。
“你这个的无耻之徒,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卢他对面的女子,虽然衣衫不整,可是在被卢他拿掉嘴里的麻布之后,就不顾身上的疼痛,对着卢他痛骂起来。那日被卢他从一个部族首领手里救下来之后,卢他再也没有见过她,此时一见到卢他女子就立即破口大骂起来。
“小娘子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这可不是世家大族的门风。”卢他一抹脸上的口水,微笑着说。
“呸,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若不是你日南九德如何会被破,我又如何会被擒。说你把晴儿弄到哪里去了。”女子站起身来想要挪动身子却被死死地绑住了身子。
“哦,你是说日南郡守家的那个小娘子?谢小娘子不用担心,许小娘子这段时日过得很好,我可是每日都有好好地怜惜她。”卢他脸上泛起了淫邪,满是回味。
“你到底把晴儿怎么了?还有我的护卫呢?他们那里去了?”女子见卢他面露邪光,着急的问。
“说起来还要多亏了小娘子偷偷出走,否者想要从那么多护卫中擒住两名贵女,怕是千难万难。你那些护卫倒是不怕死,可是为了救你们都死了。”卢他想起那些悍不畏死的勇士也是不胜嘘嘘,居然没有一个愿意归降于他,可惜最后还是走脱了一个,不过这些却是不必让眼前的女子知道了。
“你这个数典忘祖,背弃祖宗的汉奸,比快把晴儿还给我。”女子见卢他这番表情便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数典忘祖?背弃祖宗?谢谢小娘子的夸奖。不过说到数典忘祖、背弃祖宗,我卢他可万万比不上你们这些世家大族。此时黄河以北尽在敌手可是全部拜你们这些世家大族所赐。”卢他听女子这么一说却是不屑。
“现在中原之地可都被你们这些世家大族丢光了,那可是炎黄陵寝,我华夏繁衍之地。你们这些世家丢了祖宗之地不止不想着收复失地,竟然还能心安理得的来了个两头下注。一边衣冠南渡,一边理所当然的成了异族的座上客,为那些吃人的蛮夷出谋划策。说起来我也真是佩服你们这些人的无耻啊,居然还敢说什么祖宗之地。你们一个个倒是没忘记自己的祖宗,祖祖辈辈都记着自己是官宦子弟,名门之后,对于我等庶人无时无刻不记着自己的祖宗,可是面对蛮夷的刀剑,你们就不说你们的祖宗,那骨头可是软的很!衣冠南渡说的多么的正义啊,能把丧权辱国的一败涂地说成大义凌然的衣冠南渡,这些可都是家学渊源。”卢他越说越是激动,脸上也全是嘲讽。
“你,你无耻。你引土人进犯国境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吾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徒。”卢他面前女子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对啊,我就是无耻。我只是跟你们学的而已。你们异族来了就跑,跟我现在做的有什么区别?难道就因为你们是世家,你们做得我就做不得?你们这些世家大族果然说起话来一个比一个冠冕堂皇。”
“我没有!我们谢家才不会像你说的这样!”女子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一般,冲着卢他怒吼。
“谢家?哦,原来是因为我侮辱了谢家。王谢,除了皇族之外的大晋第一世家嘛,我好怕呀。”卢他做出一个担惊受怕的表情,戏谑的看着怒气冲冲的女子。
“怎么的?谢家高女,觉得我侮辱了你们骄傲的家族,想要把我生撕了?”卢他一巴掌打在对面女子的脸上。脸色怒变。
“你说你一个世家贵女,你为什么要到交州来?你来了为什么还要被人抓到?抓到了还要落到我的手里?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贵女,以为我不敢动你一根毫毛吗?我告诉你,你现在只是一个只要我愿意就能让你生不如死的阶下囚!世家贵女,被土人活活凌辱而死,死后就连尸体也要被奸*污,想想都让人激动啊。”卢他如疯了一般在女子身上摸索,不顾女子的挣扎,狰狞的笑着。
“怕了吗?快求我啊,求我,我就放过你。”卢他看着身下抖如筛糠的女子,得意的站起来。
“不要,不要,你不要靠近我,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我伯父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女子见卢他这次真的是想要对她不轨,整个人一边挣扎一边无力地威胁着。
“哈哈哈,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也有今天。是不是很想回家?要不要我派人把你送进城里啊?不过到时候就不是现在这般客气了,想想谢家要是知道家中嫡女不仅落入敌手,还被人扒光了从土人营内送回来,怕是谢家也不会承认有你这么个女子吧。真是可笑啊,不久前还是高高在上的贵女,现在就变成了人尽可夫的婊*子。这种情况一定很美好吧。”卢他整个人黑化了一样的兴奋起来。
“你是魔鬼,你是魔鬼,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女子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从容,脸上也全是恐惧,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一点点的想要逃离眼前的这个魔鬼。她相信卢他绝对做得出这种事,要是被人知道自己失陷敌手,还被人扒光了衣服送进城去,就算她还是个清白之身也没有用了。没有家族会要一个有辱门风的嫡女,也没有世家会娶一个被陷入敌手数日的正妻的,就算她是高贵得不能高贵得贵女。
“我求你,我求你放过我。只要你放过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让我回去,我愿意把我自己交给你。”女子最后还是屈服了,此时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高冷还有不屑。
“放心,我还不想死。至于你的身子,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讲条件?虽然我确实很想品尝一下第一世家的嫡女是什么滋味,不过我卢他可不想时时刻刻都要防备着谢家无尽的追杀。”卢他脑子可没有秀逗,前面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吓唬眼前这个世家女罢了,自己要是真干了,就等着被谢家满世界追杀吧。得罪谢家可比得罪皇家可怕多了,谢家要真要报复自己,别说就是一个小小的林邑,到时候自己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没有用。出海倒是说不定能逃得性命,可是卢他怎么舍得这花花世界,一辈子生活在不沐一丝王化蛮夷之地?自己这么苦心孤鹜,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衣锦还乡”嘛。何况自己还有狠狠地报复当初看不起自己的那些人,那些世家呢。
“只要你为我办一件事,我不仅会放了你,你失陷敌手的事情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卢他像个小恶魔一样引诱道。
“我答应你,只要能把我放了,我什么都答应你。”女子脸上梨花带雨,让人看着就要一种想要怜惜的欲望。
“真叫人不忍心啊。”卢他弯下腰,温柔的为女子擦干泪痕,满是爱怜,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为女子割断了绑住手的绳子。。
“来人,把人给我带进来。”卢他直起身来,对着帐外吩咐了一句,很快一个女子就被两个土人军士给带了进来。
被土人军士带进账内的女子,与谢家的小娘子一般,不过十五六岁,容貌姣好,只是双目无神,脚步琅跄,显然这段时间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晴儿,晴儿,你怎么了?”谢家小娘子一见被押进来的女子,立马就停住了哭泣,挪动着身子就要走向前来。
“你到底对晴儿干了什么?她怎么会变成这样。”谢家娘子好不容易靠近那名叫晴儿的女子,可惜叫了数声,晴儿还是一样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无动于衷。
“干了什么?我可没有对许家娘子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不过是在床上好好地怜惜了她一番罢了。谁知道许家娘子这般刚烈,宁死不从,那我只能多多怜惜她了。说起来这贵女的滋味真是妙不可言啊。”卢他像是回味什么一样,满是留恋。
“你这个魔鬼,你怎么能这么做?晴儿,晴儿,你醒醒。嫣然在这里。”原来这谢家娘子名叫嫣然,与这名名叫晴儿的女子从小一起长大。晴儿本是望族,三年前因为晴儿的爷爷一昧支持北伐,最后北伐失败,晴儿的啊父也因此被贬到了日南这个蛮荒之地做郡守。此次谢嫣然正是瞒着家里带着护卫前来看望自己的手帕之交。正好那天两人正偷偷地甩开护卫,溜出城去,不曾想此时土人突然进犯,没等护卫找到她们就落到了土人手里。刚好那时候卢他路过,见二人衣着不凡,特地用不小的代价从那名部族首领手里换来了二人。等二人的护卫赶到,见女郎落入敌手,好一番厮杀,最后还是没有把人抢回来。卢他却是从一名护卫口中得知了一点消息,心里边有了计较。
可能是听到熟人的声音,原本脸上呆滞的晴儿,听得谢嫣然的话,眼中倒是泛起了一丝神采,见到熟悉的面容,一下子把头埋在了谢嫣然的怀里,殷殷的哭了起来。
“晴儿,哭吧,哭出来了就好。没事了,没事了。”谢嫣然把许晴儿抱在怀里,小声的安慰。
“说把,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们。”谢嫣然犹如杀父仇人一般的怒视着正欣慰的看着二人久别重逢的卢他,淡淡的问。
“谢小娘子怕是想错了,我几时说过要放过你们?”卢他完全不在乎谢嫣然那杀人的眼神,很是疑惑。
“我只是说放了小娘子一人而已。”
“我死也不会丢下晴儿不管的。”谢嫣然坚决的说。
“谢家娘子想必是忘了此时你们的命还掌握在我的手里,而且你认为我会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你给放了?要是把你给放了你再回来找我麻烦怎么办。”
“所以,只要你把许家娘子给杀了,然后写一封再就这件事写一份供词,我就放了你。”卢他若无其事的说。
“你,你这个,恶魔,你想干什么?我不会伤害晴儿的,我也不允许你伤害晴儿。你不要过来,你这个魔鬼!”谢嫣然看见卢他一步步的走过来,像是疯了一般死死地护住许晴儿。
“谢家娘子,许家女郎之所以变成这样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啊。要不是你离家出走,来到日南许家女郎就不会听你的话不带护卫就偷偷出城,不偷偷出城就不会遇上土人,遇不上土人许家娘子就不会落入我手里,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这一切说到底都是你的错啊。”卢他越走越近,像是一个九渊地狱的恶魔。
“不是我,不是我。是你们,全都是你,要不是你土人就不会攻城,晴儿也不会出事,这一切就不会发生,都是你,是你害了晴儿。”谢嫣然听卢他这么说整个人立即歇斯底里起来。
“呵呵,想要我替你背黑锅。谢家小娘子,别再骗自己了。不仅是许家女郎,整个日南、九德之所以会死人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啊。土人能破城,这么多百姓会死可都是全托了小家娘子的洪福。要不是你们离家出走,日南郡守就不会因为担心你们而亲自出城。要是他不出城,日南就不会那么容易被破,要是日南不被破,九德也不会丢掉,甚至现在九真城也不会发生现在的事,这一切全都是拜你所赐。那些冤死的百姓可都是你害死的,今日城下那些被晋人杀死的百姓全都是你害的啊。”卢他像是个恶魔,把谢嫣然吓得一退再退。
“是你,就是你。不要再骗自己了。想想吧,这么多人因你而死,许家女郎也因为你变成这样,要是被别人知道你在这世上还有活路吗?所以现在只要你把许家女郎给杀死,所有的知情人就都死了。来吧,只要你杀了她就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你做的了。来吧,给许家女郎解除痛苦吧。”卢他说着还大方的把匕首伸到了谢嫣然的面前。
“是你,全是你的错。我要你死!只要你死了这一切都没人知道了,是你的错,全是你的错!”谢嫣然见卢他伸过来的匕首,一把拿起匕首就像卢他扑去。可惜虽然是世家贵女,对武器也不陌生,然而被绑住双脚的她,才动身子整个人就扑到在地上。
“谢家小娘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你的恩人呢?你要杀得人不是我,而是许家小娘子。只要你杀了她,就没有人知道是你造成了这一切,是你把许家小娘子害成现在这样的,杀吧,只需要把匕首轻轻地插进你身边的女子身上,这一切都结束了。只要你杀了眼前的女子,你就可以忘掉一切,回到建康做你的名门贵女,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不然要是让她活了下去,整个大晋朝都知道是你害了两郡的无辜百姓,是你害了你的许家娘子,你是个不要脸的女子,你曾经身陷敌手,谢家不会要你,许家不会放过你,没有一个家族会娶一个在土人营地了呆了月余的女子的。而这所有的一切问题,只要你现在轻轻地一捅,都将成为过去。你还在等什么?你还在等什么!”卢他就像此时就是一个魔鬼。
“你这个魔鬼,你这个魔鬼,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倒在地上的谢嫣然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我是贵女,我不要没人要,我不要嫁不出去。我不要,我不要。”谢嫣然最终还是崩溃了。
匕首一刀刀的插进了依偎在谢嫣然身上的许晴儿的身上,许晴儿原本无神的眼神也从呆滞变成不可思议最后变成了解脱。留给谢嫣然的只有许晴儿临死前的那句:“嫣然,这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
“晴儿,晴儿你怎么了。你醒醒,你不要死,你不要离开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当许晴儿咽下最后一口气,从崩溃中醒悟过来的谢嫣然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许晴儿,喷了一身血迹的自己,手足无措的摇着许晴儿满满僵硬的身体。世界在这一刻充满了黑暗。
“早这样不就对了。谁叫你是谢家的嫡女呢?杀不能杀,睡不能睡,也只有手里拿了把柄我才睡得着啊。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卢他看了一样正无神的跪在许晴儿尸体旁的谢嫣然,摇了摇头,捡起被谢嫣然扔掉的匕首,小心的收好。然后从身上又拿出一张帛锦,放在了谢嫣然的面前。
“乘着这血还没干,把你的罪证写下来吧!”
第十六章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卢他满意的看了看手里的血书。世家大族的嫡女就是麻烦,要不是被逃了一个护卫,压根就没必要白白浪费一个世家贵女了。那可是郡守家的女郎,当年卢他就是疯了也不敢想的凤凰。
想起那柔软的身段,那妙不可言的味道,卢他很是惋惜。不过现在有了这个东西,贵女又算什么?回头看了看失神落魄的谢嫣然,卢他满意的笑了,只要有把柄在手,这事情就好解决了。
第二天破晓,九真城外就来了一位说是要给城里的将军送礼的土人使者。
“城里的晋人听着,我家大王派我前来,给你们将军送一件礼物。胆小的晋人可敢放我进城送礼”冯君岩正跟着冯思冀整理着守城器械的时候,一个说着汉话的土人自己来到城下,就对着城里喊话。
“校尉大人,是否要手下给他一个教训?小小土人竟敢不把城上数千人不放在眼里,着实可恨!”见土人前来叫城,邓逸身后的一名校尉,忍不住就要弯弓饮羽。
“算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虽然是土人,既然敢前来叫阵,我们也不能失了礼数,省的让人知道还以为我等怕了他们。我到要看看这林邑新任国主想要干什么。”邓逸见土人大军皆在那使者很远的营地外,并没有攻城的打算,也想看看这土人到底弄得什么迷魂汤。
很快,九真城下就放下一个吊篮,把城下叫阵的土人连同他带着的箱子给拉了上来。
“啊父,此时正是紧要时刻,怎能放土人上来?如此岂不是暴露了我方的虚实?”冯君岩叫城上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一下,就直接把吊篮放了下去,不由得惊呼出来,守城数日,人困马乏,守城物资更是不多,这般掉以轻心,岂不是兵家大忌。
“此事大人自有计较,不需我等操心。”冯思冀对比也很是不解,按理说邓校尉从军多年,必然不会如此不智。
此时邓逸与张身后,赵阳却是站了出来。
“邓校尉,如此这般放土人使者进城,是否太过托大了?我等收成数日,城内物资已经所剩无几,若是被其探得虚实,岂不是引狼入室?”
邓逸听得赵阳如此说法却是哈哈大笑。
“炎之尽管放心,这土人使者进来容易,可要出去却不是千难万难。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是此等规规矩却只适合我等晋人,于土人这般毫无廉耻不服王化的蛮夷之国,却是不必如此。何况为这区区使者就得大动干戈布置一番,岂不是大题小作?”原来邓逸压根就没想着让土人使者活着离开。
“邓校尉早有计较,却是阳多事了。”赵阳听得这般说法,心里放着心来,诚恳的对邓逸道个歉。
“炎之也是尽心国事,吾又不曾与炎之说过,当此国难之时,炎之心有所惑也是应该。这范胡达既然派遣使者前来,我等还是去见过这土人使者,看看这林邑新任国主寓意何为。”
郡守府内,一路上并没有如众人所想那般四处张望的土人使者被带到了府衙,邓逸,张辉,赵阳跪坐堂上,身边护卫披甲执锐,正等着人被带进来。
“林邑国使者何在?带进来。”
很快土人的使者就抱着一个小箱子就走了进来,见了在座的军士也不曾害怕,只是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三人。登的是一个二愣子。
这番情景却是使得原本还想着质问一番林邑国忘恩负义,不服王化的张辉,瞬间没了欲望。你总不能跟一个大字不识的傻子,说什么之乎者也。
邓逸和赵阳也被这看起来脑子不灵堂的使者给弄晕了,就这一看就是脑子不灵光的傻子,居然也能做使者?本来还以为是来劝降的,此番看来还真的是来送礼的?
“既是使者,为何不通姓名?汝言那手足相残、背信弃义、不识时务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冒犯晋国的范胡达给我送来礼物,礼物呢?拿出来让我看看,你们想要做什么?”最后还是邓逸先开了口。
“我叫犬卜,晋人的将军,我们国主说了,你们只会一昧守城,不敢与我林邑勇士堂堂正正一战,特地叫我来给你们带一份礼物。”
犬王说完就把一直拖着的箱子打开,从中拿出了一件青色的襦裙。
“我家国主让我告诉你们,这件衣裳就是从你们晋人贵女身上所得,今日特地送还给你们!”
“该死!”
“竖子岂敢!”
“蛮夷欺我太甚!”
三人皆为晋人,还是朝廷命官,对诸葛孔明和高祖皇帝旧事岂能不知?主忧臣劳,主辱臣死,三人一看这女子衣服当即是怒发冲冠。何况这范胡达还特地指名是从贵女身上所得,三人已经可以想象那么女子所受到的凌辱。
听得三人怒声,堂上的卫士们也一个个拔剑怒视犬王,直接把二愣子犬卜也给吓得跪倒在地,他虽然傻,可是脑子还没进水,眼前这情况,这些晋人是真的要杀他啊。不过想到范胡达的恐怖手段还有来时那丰厚的赏赐,尽管怕得要死,犬卜还是战战兢兢的把话给带到。
“晋人大官,我们国主叫我给你们带句话:城内的懦夫们,你们若还有一丝汉人勇气,朝食之后,就出城与我一战。若是不敢,那我只能学学匈奴人了,逼你们出来了。”
“番邦可恨,欺我大晋无人!”赵阳首先站起身来,就要应战,可以被身后的张辉死死地按住了。
“炎之不要中了敌人激将之法!”
“回去告诉你主,不过女子襦裙罢了。我观此裙美甚,我家小娘正缺此裙。告诉你家国主,若论兵法谋略,尔等蛮夷不过是沐猴而冠,区区激将之法,就不用再班门弄斧了。想要破城就请他来攻好了。送客!”邓逸说完,几个虎狼之士,立马就把还一头雾水的犬卜给架了出去,带到城墙,直接让人用吊篮从城中间就丢了下去。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小小番邦蛮主,竟敢视我等无物!若非将军把大军带走,我定要他好看。”等犬王被架了出去,赵阳整个人直接爆发了,想想往日在他面前跪的跟条死狗一样的蛮夷,今日竟然敢上门羞辱自己,简直就是忍无可忍。
“敌人势重,邀我军出战不过是见我军人少,想要以势压人。我等本就人少,何况城内并无骑兵,出城绝无胜算。我等只需坚守待援,等待大军前来。炎之暂请宽心,此仇他日再报!只是我担心土人此番派使者前来,恐怕不止是为了羞辱我等。”邓逸见张辉劝下赵阳,心思急转,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送襦裙虽然对于军人来说是莫大的羞辱,何况是事关国主旧事。不过邓逸虽然气愤,但是却没有失去理智。年愈六十的他早已过了怒而兴师的年纪,何况此次肩负守城众人,甚至可以说整个交州安危都寄于一身,又怎么会被这区区激将之法给激到。土人此番做法定有深意。
“校尉大人,土人在城外叫阵,言语颇为难听,将士们忍无可忍,纷纷请战!”邓逸刚说完不久,立即就有人前来禀报。
此时九州城下,一个土人大将正带着数千军士在弓弩射程之外,对着城上喊话。
“城上的晋人听着,方才我家国主派使者给你们的将军送了一件礼物?你们可知是什么吗?”
“我告诉你们!我家国主听说你们晋国的开国皇帝司马懿曾被你们汉人的智者送了一件女子衣裳,所以打算学学你们汉人,也给你们的将军送一件礼物。知道是什么吗?没错,我们国主刚刚就是给你们将军送了一件襦裙,一件妇人的衣服。”
“你知道你们将军收到礼物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你们将军说他很喜欢。哈哈,很喜欢!这就是你们喜欢女人衣服的将军。晋人的将军都是这么没有卵蛋的吗?”
“你们将军说他家小娘正缺一件这样的襦裙,我们国主的礼物正好合适。城上的晋人们,你们知道吗?你们将军居然,居然说谢谢我们国主!你们知道那件襦裙是怎么来的吗?你们一定不知道,那件襦裙是我从你们晋人的一个贵女身上扒下来的。我昨晚亲手扒下来的。”
“你们一定很想知道那个贵女现在怎么样了对不对?不用担心,我马上就告诉你们,你们那名美艳的贵女在我品尝完之后,就赏给了我手下的三千将士。你们是不是也没有品尝过贵女的滋味?不必担心,只要你们打开城门,归降我们国主,我们国主一定不吝赏赐,贵女你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想想看,你们的将军不仅收下了我从你们晋人贵女身上扒下的襦裙,还感谢我们国主。你们跟着这种将军有什么意思?”
城上的将士听得城下土人的叫嚣,一个个怒火冲天。有人直接就对准那领头之人,可惜距离太远,弓箭到不了。
“校尉大人,土人如此欺您,卑下请带麾下将士出城与之一战。”邓逸刚出现在城头,一名百长就半跪请命,余下的将士也纷纷请战。
“我等愿出城与之一战!”城墙上的将士登时跪倒一片,可见邓逸在军中的威望素著。
“胡闹,你等区区百人,如何能敌得过成为数万大军,不过区区言语,你们如此这般,岂不正中敌人奸计!”邓逸一脚把那百长踹到,自己站上城来。
“兀那土人,你回去告诉范胡达,所想破城只管来攻,区区激将之法,我邓逸还不屑于上当。”
“原来将军就是交州邓逸,将军大名,胡树也早有耳闻,传闻将军迎难敢上,悍不畏死,本以为将军麾下皆是敢战之士,不想今日所见尽是些只会据城而守的懦夫。本将军在国内尝听闻汉人勇猛,马伏波也是我林邑国人敬佩的英豪。然今日一看这晋人虽也为汉人,这敢战之气,却无当年大汉之万一,你们晋人实在是太过不肖了!可见汉人气数将尽,我林邑当兴!”
这城下邀战之人,正是被范胡达手下的大将胡树,一大早就被卢他叫去学了一早上的话,否则就他那水平,打死也说不出刚才那些话!
胡树这番话说完,城上的军士们一个个都恨不得跳下来跟他拼命,要不是邓逸死死地压住,士气早就压不住了。
“可恶,土人原来是想乱我军心!”邓逸见军士一个个都快要失去理智了,才明白土人的险恶用心!
第十七章为什么?
邓逸愤怒的一拳打在女墙之上,可惜没有实力的愤怒什么也改变不了。城下叫嚣的声音还在继续拷问着城上所有人的良知。
“城上的晋人,你们是不是不服?我们国主知道匈奴是你们的手下败将,特地找了些匈奴的乐子来给你们看看!你们一定要睁大眼睛啊。”胡树见城上秩序井然的守城队伍被自己一番话说的骚动起来,心里头在佩服军师妙计的同时,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很快,数百脸上麻木,双眼无神,脚步琅跄的晋人女子就被胡树给拉到了城下!
这群女子一出现,城上原本骚动的队伍更是直接失去了控制。
“昨日不是已经死光了吗?不是已经死光了吗?”这群晋人女子一出现,昨日亲手射杀了自己叔父的那名百长,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登时就崩开了,鲜血一下子就再一次染红了肚子,“阿母,阿母,你还没有死,你果然还没有死。”
“阿姊,阿姊,你等着,弟弟一定会救你出来的,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小娘,是我家的小娘。啊父在这里,啊父在这里啊。”
“细君,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无能,是我无能保护不了你和肚子里的孩子。”
城上原本守城的人,特别是那些昨日已经亲手射杀了自己亲人的那些从日南和九德逃回来的军士青壮,在妇女被拉出来的时候,整个城墙就已经哭成了一片,一个又一个丈夫、儿子、弟弟、兄长任由手中的武器无力地掉在地上,双手捂住双眼,重重的跪倒在了坚硬的城墙上。
“都给我站起来,站起来,拿好那么手中的武器,给我好好守城,听到没有!不许哭,不许哭听到了有,都给我起来。原本在队伍后面指挥督战的什长、百长,不是双目通红就是泪如雨下的愤怒的踢着眼前一个个连士兵的另一条命兵器都不顾的跪倒一地的士兵,可是没有人个人敢抬起头,往城外多看一眼,任凭身后的踢打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直到最后完全没有了动静。
“校尉大人,请让我出城吧,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城外。”
“校尉大人,我不想像个懦夫一般的在城里活着,卑下请死。”
“滚,都给我滚,你们要是想死,我就先看了你们。”邓逸看着城下,无声的闭上了眼睛,转过身来,拔出手里那把饮血无数,早已暗红的剑,把一个又一个跪在地上的手下踹倒在地。
“你们救得了他们吗?你死了一了百了,可是身后的交趾怎么办?不过区区数百人而已,与交州十数万百姓相比,区区百人死了就死了。”
“校尉大人。”可惜邓逸转过身子,看着城下,不再理会身后跪倒在地的一大群男人。
“啊父,啊父,救救她们,救救她们啊。”冯君岩不敢再看城外,双手颤抖的拉着冯思冀的衣袖,紧咬着嘴唇,无力的哀求。
“军令如山,没有校尉的命令,谁也不许动!违者就算校尉不追究,我也要把他赶出族去。冯思冀和刘念齐两人面无表情,看着一个个浑身激动地两族族人,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狠狠地泼了一桶冷水。
“族长!”
“啊父!叔父!”
“都给我站起来,那好兵器,好好地给我守城,给我好好的看着城下的敌人是怎么对待你的族人的,都给我好好的看着!”冯思冀声音冰寒!
城下的胡树还在叫嚣。
“城上的晋人们?看见这些人是谁了们?”
“没错,这些就是你们晋人的女子!晋人的女子真是美啊,白里透红的皮肤,香甜的味道,柔弱的娇躯,水做的眼镜,那身段,那****,正是让人回味!”
“说起来要不是国主赏赐,我胡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品尝这高贵的晋女了。蛮夷不可娶汉女,我胡树就是你们口中的蛮夷,原本这辈子都没机会一亲芳泽!可是你们跑了,把这么美妙的女子留给了我们这些蛮夷。”胡树一边说着,一百拉过一个晋女,直接扯烂了衣服,在两军面前揉捏起来!女子越是挣扎,胡树越是兴奋。
“只会守城的晋人,看看你们的女人,这就是你们的女人,是你们丢弃的女人!美不美!”
“校尉大人!”
城上黑压压的跪了一大片,可是邓逸依旧无动于衷。
“无胆的晋人,看看你们的女人正在别人身下承欢,你们不愤怒吗?你们不想报仇吗?快点出来啊!你们不是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吗?快来啊。”胡树邓逸还是一动不动,直接一挥手,近千土人,就两个人拉着一个晋女,直接开始动起手来。城下登时一片挣扎呼救。
“魔鬼,魔鬼,你们这些魔鬼不要过来。”
“不要!不要过来!”
“郎君,郎君,救我!”
“不要,不要,啊父你在哪里?”
“求求你放过我小娘,求求你!”
“有什么你们冲我来,不要欺负我的小娘。”
“阿娘,阿娘救我!”
“晋人看到了吗?生气吗?愤怒吗?赶紧出来杀我啊。”很快土人的营地里又抬出来一堆赤*裸、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尸体。
“看到了吗?这些尸体就是昨晚死在我们营地内的女子。她们死前都在等着你们前来救她们?临死也在呼救!可惜她们到死也没有等到敢来拯救自己的勇士,因为他们的男人都是懦夫,因为晋人的男人没有用,只会躲在城里,任由自己的女人被凌辱。”
“知道吗?昨晚之前她们都是活的?有得还是处子,有得还是幼童,有的还怀着孩子,可是我们国主发发善心,犒赏勇士,在她们每个人都安慰了数百勇士之后,活活的兴奋死了。不过我们林邑的勇士不嫌弃,晋人就算是尸体也是美的。”胡树笑得抬出一具不过八九岁女童的尸体,得意的挥了挥手,送到城下,让城上的晋人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不成人形的尸体,以及尸体上的那一层白色污秽。
城下的声音由大变小,渐渐成了只有土人兴奋的尖叫和越发增大的吞咽声。肉体相撞的声音还在继续,只是呼救声却因为绝望而渐渐消失,只有明媚的阳光在温暖着大地。
“软弱的晋人,看着自己的妻女被人享受是不是很兴奋啊。是不是很想杀人啊,来吧,快出来吧,我等着你们来杀我!”胡树兴奋的对着城上的人嚎叫着。
“你们不是威服四夷吗?怎么现在连城门也不敢出了。当年多么强大的汉人啊,可惜我听说你们现在连祖宗之地都丢了。不可一世的你们,被你们当年手下败将,被自己养的看门赶出了家门,连女子也被他们当成两脚羊,生前泄欲,死后充饥。你们晋人女子用处真是大啊。”
“来人,上陶罐。等勇士们发泄之后,把这些晋人女子的尸体都砍碎了,放进陶罐煮了,煮熟之后,大军分而食之。”胡树一招手,土人大军之内就有数百人抬着蒸煮的器皿上的前来。
“看看这胸脯,多么肥美。”胡树直接把十数个还没被凌辱死去的女子绑在架上,就那样赤裸裸的挂着,不管那女子的挣扎,直接把女子雪白的乳房给割了下来。
“看看眼睛,多么明亮。”胡树一把匕首把另一个小女孩的眼睛挖了下来,扔进了汤锅。
“看看这手臂,越老滋味越好。”一个老妪直接被砍断了双手,加入了锅里。
“城上的晋人,你们是不是等不及了?”胡树来到一个一样被折磨的只剩半口气却还想在死死地护住肚子的孕妇面前,得意的扬了扬手里的枪。
“看看我手里的是什么?是你们晋人卖给我们的长枪,是你们的武器!现在我就要用你们的武器,问候你们的妻子和后代了!多么可惜啊,还没有见过这个美好的世界,就因为自己的啊父无能,就死在了自己啊父的武器上!”胡树犹如疯子上身一般,早已忘记路他所说的适可而止,这一个他只想着把千年的怨恨,狠狠地发泄出来!把一直高高在上的人踩在地上是多么的美妙。
“我受不了了!我要杀了他们!我一定要杀了他们!”看着城外正被凌辱的族人,看着被凌辱致死,尸体不成人形的老媪和女童,城上的人终于一个个都崩溃了。
“站住,你想抗命吗?”身子一动不动的邓逸,见原本跪下的百长和军士一个个站起身来,就要往城下而去,嘴里发出了严厉的质问。
“抗命?我连命都不要了,抗命又能如何!”百长看着往日爱戴的校尉,用力的握紧了手里的刀。
“你一个人下去连门都打不开,又有何用!”本以为一场冲突就要发生,没想到一直最不能容忍战场抗命的邓逸会说出这句话来。
“全城的男人听令,只要能动的都跟我出去和那帮畜牲拼了!不能保父母,不能护妻儿,留着这命,守住这城又有何用!”邓逸最终还是抗命了,至于九真城被破之后的事情,那已经不关他的事了。他只是小小的校尉,肩负不起保护整个交州百姓的重担。
“征战沙场数十年,一不能保家,二不能卫国,使两郡尽丧敌手,让百姓被异族残害于面前。这样耻辱的活着还不如死了。不过抗命而已,征战沙场数十年至今仍是一名校尉,不就是因为抗命吗?已经抗过一次了,再抗一次又能怎样?”已经年愈六十邓逸,不知什么时候眼角已经变得湿润。把腰上暗红的剑紧紧地握在手里,没有言语,带着九真城里所有的男儿,下了城墙。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战争,这该死的战争!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老百姓是无辜的,为什么要牵连上他们?老百姓不是无辜的吗?她们是无辜的。”眼前的一切,让冯君岩双目赤红,浑身发抖。
为何如此的残忍,为何要这么对待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上辈子,上辈子东北,华北,南京所有被那个不该存活在这个世上的种族侵略过的地方,我的族人们受到的就是眼前这种遭遇,就是比眼前还要凄惨一万倍的遭遇吗?眼前的一切无声的拷问着冯君岩。
一直有人告诉他,错的是那个国家的政府,不是那个国家的人民。可是政府不是那个国家的人支持的吗?不是那个国家的人利益的代表吗?那些人不就是那个国家的人民吗?他们品尝了胜利果实的时候,失败时为什么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为什么要我宽恕他们?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是因为我们该死?还是因为我们该死!你们告诉我,我眼前所发生的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胡树,胡树,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我冯君岩立誓:这辈子不杀你全家!不灭你全族!我誓不为人!”没有找到答案的冯君岩最后终于崩溃了。
第十八章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被堵的严严实实土人一连攻了数天也没攻破的城门,因为城里人的迫不及待很快就被打开了。在关闭了数天之后,九真城这扇,九真城最强的护盾,前方九德日南百姓获救的阻碍,终于被打开了。一切都那么突然又必然。
邓逸和赵阳骑着自己的战马,带着愤怒哀怨的军士青壮视死如归般的踏出了城门。向着需要拯救的前方,向着需要被灭亡的前方,带着希望,带着死亡,义无反顾的踏上了这或许是光明,或许是死亡的复仇之路。
“怯懦的晋人们,你们终于出城了吗?终于敢直面我林邑的勇士了吗?”胡树看见紧闭的城门,被再一次打开,心里满是兴奋。
“好,好,好,晋人终于出城了,报复终于要来了吗?那就让报复来的更猛烈一些吧。”扶南二王子扶仇,看见胡树终于把晋人激怒,让晋人弃城而出,心里头满是期待,自己的计划终于成功了。只要林邑被晋国报复,对扶南来说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胡树不愧是本王得力大将,做得好,此战过后本王大大有赏!”范胡达见激敌之计成功,心里头简直就是心花怒放,直接把胡树狠狠的夸奖了一遍。林邑扶南联军这边,几乎所有头人和部族首领都很兴奋。等了这么多天,死了这么多勇士,决战终于来了。只要九真城破,大晋的花花江山就搓手可得了。温柔如水的女子,明明晃晃的金银铜币,顺滑无比的丝绸锦缎,所有的一切都要得到了。
林邑扶南联军整个营地其实并没有太明显的规划,一个头领带着自己的部下集聚在一次休息,整个营地连绵不绝,加起来有数里之长。前些日子的攻城,其实范胡达并没有怎么派遣自己手下的军士前去,每次都只是派遣胡树带着数百人,然后率领一个个小部族轮流攻城。九真城之所以没有攻下,除了守城的军士用命,跟范胡达想要消灭异己也有很大的关系。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范胡达刚刚造了自己的哥哥的反,国内并不是所有人都服他。还有很多部族并不认可他国主的地位,甚至那个从他手里逃脱的侄女,就是一个威胁。这次范胡达不惜得罪强大的晋国,忍着以后肯定会被报复的危险,进犯日南九德,除了想向国人证明自己的勇武还有晋人本身防备空虚给了他可趁之机之外,消灭那些不听话的部族还有头领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在战场上消灭异己分子,自古以来都是最有效地办法,谁也不能说什么。
不过让范胡达意外的是,这晋人居然差不多把所有精锐的调往了北方,原本只想试试虚实的范胡达,见晋国真的虚的不成样子,一发之下就不可收拾。破了两郡之后,范胡达已经不再只满足眼前的胜利了。既然晋人如此不堪,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给我列阵!晋人出来之后先派人放箭,吩咐所有的头人,所有的箭都要抹上巫师的恩赐,然后再把本王的二百象兵派出去。勇士们,给我杀死眼前的晋人!先入城者赏晋女十人,黄金百两。”原来范胡达还有秘密武器没有使出来,听得这丰厚的赏赐,整个土人的营地都嗷嗷的叫了起来。
对范胡达还有那些部族的首领头人来说,所有胜利就在眼前,只要打败眼前这支被气疯了,已经失去理智的晋军,美女,财货,晋人的花花江山就近在眼前了。可是一直站在范胡达身边的卢他却不向这些人那么乐观,心里边反而有种不祥的预感。
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好。只要再稍稍的加把劲,城上的晋人就会忍不住出城。可是在胡树当着城上的晋人的面,凌辱晋人的妻女的时候,卢他知道这一切开始不受自己控制了。当胡树真的像扶仇说的那般,把晋人女子当成两脚羊,凌辱之后还活生生的把人体割乳,挖眼,砍手,剐心,杀死孕妇的时候,卢他知道事情可能真的要遭。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卢他知道他也是晋人,还是一名深受晋国文化熏陶的晋人。卢他是自私的,晋人有的忠孝节义这些高尚的情操,他可以说完全没有,他可以看着那些同胞一个个死在他面前,甚至让他亲手一个个把那些老弱妇孺杀死他也不会愧疚,只要他能活着。可是正因为他没有节操,所以他才更能体会到晋人这些伦理的可怕,身为晋人的他,很了解同为晋人的想法,也很了解他们的做法。
“晋人,或者说汉人,整个华夏,都是记仇的。你对他的好,他不会忘记;可是你对他的伤害,他更不会忘记。滴水之恩,他会涌泉相报。可是屠戮妇孺百姓,他永远不会忘记,百世之仇尤可报之。犬戎,义渠当初是何等的强悍,可是现在这些民族已经成了过去,融入炎黄,国土也成了华夏的一部分。羌人,东夷,西蛮,南蛮,北虏,匈奴,她从来没有真正正视过她身边的民族,在她眼里,这些不开化的民族根本不算是人。就算曾经不可一世的匈奴,把整个大汉都压得喘不过去了,可是最后不是被赶出了故土,不得不西逃,就是一个个跪下高贵的头颅,在长城脚下,为大汉守着国门。尽管现在他们自食恶果。
林邑,不过是小小的番邦罢了,现在也学北边的那些人胡虏,把晋人当成两脚羊。晋人不会放过他们的。也许是一年,十年,甚至百年都没办法把你怎么样,可是只要有机会,千年的仇他们也会报复的。因为他们的记忆从来都很好,把所有的仇人都记在书卷里,融进了血液中。北边的胡虏现在这么强大,可是卢他相信,他知道总有一天这所有的胡虏都会消失的。晋人会遭受有史以来最大的耻辱,最大的危机,可是那些胡虏最后却只会成为汗青里的一个个名字,成为晋人的一部分。卢他从来都不相信那些连同族的人都不当做人的高贵的世族会把一群尚未褪去野蛮进化成人的蛮夷当成主公,当成这片土地上的真正主人。”
哀兵必胜,哀兵必胜。鲁公破釜沉舟,淮阴侯背水一战,视死如归恐不及今日之万一,我还是要早作谋划。至于进军只有数千人林邑扶南联军却有十万大军的事实,卢他根本没想过,先不说范胡达手底下十万人的水分有多少,单说这战争要是按人数多寡来判断,大秦就不会亡,就不会有大汉四百年天下;现在当皇帝的可就不是什么司马氏,而是曹氏了。
“儿郎们,敌寇就在眼前。为死去的袍泽,为死去的老弱妇孺,为被遭屠戮的百姓报仇,冲啊!”原本还想着整理队伍的邓逸,出得城门之后才发现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早被愤怒取代了理智的军士,根本就不等邓逸的命令,直接就冲着正在被凌辱的女子那里赶去,一个个双目喷火。
“杀!杀光这些土人,为父老乡亲报仇!”
“胡树,胡树,我要你死!”
“小娘,等等啊父,等等啊父。”
“细君,细君,我来了,我来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阿母,孩儿不孝,孩儿不孝。”
“小妹,兄长来救你了,兄长来救你了。”
“阿姊,阿姊,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一个个喊着不同话语的军士,向着同一个方向,对着不同的目标,为了同一个目的,一个个不要命的挥舞着兵器向前方奔去。
“哈哈,怯懦的晋人们,你们终于出来了吗?”
“勇士们,都给我准备好,拿起手中的武器,好好地给这些晋人一个教训。”胡树见城里的人终于出来了,也得意的放下手里的匕首,拿起自己所用的大刀,把自己的队伍整理好,准备迎战。
“我说的话你们没听到吗?”胡树一刀砍在一个还在晋女尸体上耸动的土人头,那颗丑陋的脑袋立即被甩出了好远,原本正在兴头上的土人,被胡树的一刀,使得土人原本正激动地上涌的鲜血,喷洒了****的晋女一身。赤红的鲜血,顺着晋女的尸身缓缓流下,稍稍掩住了这个死去的土人留在晋女体内的那个肮脏的东西。只是再红的鲜血也合不上晋女那愤怒、无神、挣扎、无助和绝望的死不瞑目的双眼。
“不过区区尸体而已,你们就这么舍不得!难怪晋人说我们是蛮夷,看看你们的样子,哪里像是一个勇士?只要打败了眼前的晋人,破了他们的城池,要多少晋女没有!那时候不仅是女尸,就是活着的晋女,你们想要多少就多少,只要你们抢得到都是你们的。都给我起来,拿起你们的武器,打败眼前的晋人。想想看吧,只要打败眼前的晋人,他们的女人就全是你们的了。而且还是活着的晋女。都给我起来,和我一起去杀光眼前的晋人,抢光他们的女人财货。”
“杀光晋人,抢光晋女,活的晋女,杀。”
听了胡树这充满煽动的话语,原本正沉溺在晋女尸身上的土人,终于强忍着不舍,从那白浆累累的尸体上爬起来,再一次把从晋女身上消耗的力气给拿了回来。只要在坚持一下,只要打败眼前的晋人,破了眼前的城,我们就可以有活着的晋女了,那可是活着的晋女啊!”
土人们一个个忘记了那个被胡树杀掉的白痴,再一次被胡树鼓动的嗷嗷大叫。至于会不会死人,不过是死个人而以,跟美丽温润的晋女相比,命根本就不值钱,何况他们已经品尝过晋女的滋味了,就是死也足了。
“给我放箭。”胡树看着城内的晋人一个个向着自己这边冲来,心头大喜。
“来吧,来吧,都到我这来。快来杀我啊,看看我身后这些尸体,都是你们女人的啊。快来啊,只要你们都玩我这里跑了,大王那里就轻松了,等大王夺了城,本将军再让你们好看。”
出了城的晋军一个个满身杀气的向着胡树而来,两军相聚不过是百米,很快就有人冲到了眼前。而胡树面对眼前这些这不要命的晋军,心里却不怎么担心。自己这里虽说不过一千多人,可是自己不仅以逸待劳,而且攻击的重点根本不是在自己这里。只要大王能尽快破城,自己不仅没有危险,反而来的人多越好,那样这破城的最大功劳可就属于自己了。
胡树这里终究是弓箭手太少,而且距离也太近。晋军在损失了数十人之后,两军终于相接。一方是为了解救妻儿老小,一方是为了财货女人。一时间两方人马杀得难分难解。
第十九章生而为男
“啊父,我们也出城吗?”看见城上的人一个个下得城去,冯思冀却无动于衷,冯君岩很是不解。
“没听校尉大人说,是男的都跟他都出城和那帮畜生拼了吗?你说我们是不是男人。”冯思冀看着因为愤怒而跑下城去的人群,并没有向那些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那样迫不及待,只是指挥的百长邓问都已经下去了,冯思冀也不能例外。
“我们当然是男儿。兄弟们没听到了吗?这城不用守了,我们都出城跟那些畜生拼了!”冯刘两家的青壮们,听见冯君岩这么说,一个个都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武器。
“跟那群畜生们拼了,给乡亲们报仇,报仇,报仇。”两家还能动的数十人,挥舞着兵器,跟上了前面愤怒的大军。
“在北,都已经守了这么多天了。现在就直接弃城了?都出去了,这城谁来守?这城门谁来关?”刘念齐和冯思冀两人是最后下的城,看着眼前原本站满了人的城墙,已经准备好守城的器械,已经被烧开的沸水和金汁,不甘的问。
“校尉大人的命令谁敢不听?而且你也看到了,如果不出战,不用土人来攻,我们自己也要奔溃了。”冯思冀回头看了一眼守卫的城池,同样不甘的走下城去。
“可是昨日已经死了上千,今日再死几百又怎么样?现在这样,要是丢了成,死的可就不止城下这些,整个交州都要陷入危险之中,这九真城后的女子又如何能幸免?”刘念齐不由得担心起来。
“在青,你看着城下的情景你愤怒吗?你恨不恨?”冯思冀没有直接回答刘念齐的话,而是转过头来问了一句。
“眼睁睁的看着异族屠戮自己同胞,凌辱自己的妻女,我当然愤怒,当然恨!可是在北,你我不是今日才上战场,十数年厮杀难道你还看不透?战场上这种事比比皆是,失败者哪一个不是这样的下场?”
“我们只有守住城,坚守待援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才能保护身后更多的人!”刘念齐并不是无情,只是他想的更多。
“我知道,你说的我都懂,校尉大人也懂,可是有些事,最明智的不一定是最合适的。”冯思冀看了眼,正在搬开城门的队伍,城上除了几十个还在坚守着岗位的,原本邓逸手下的亲兵,整个城里的青壮都在这里了。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刘念齐这般理智。
“现在出城,昨天的老弱妇孺就都白死了。”刘念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昨天不出城是对的,今天出城也是对的,可是昨天死的人呢?就这么白死了了吗?
“死啊,都白死了。我们能忍第一次,为什么不能人第二次呢?反正昨天死了那么多了。”冯思冀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我等生而为男啊!第一天是刚强,第一次是忠贞;可是第二天就是守护,第二次就是人心了。生而为男,总有些事是不能用理智来衡量的。”冯思冀看着不远处的儿子,紧紧地握住了自己手里的长刀。
“连自己的妻儿老小都保护不了,再多的理智又有什么用!”
骑着马的邓逸,看着疯了一般向着妇女所在的地方冲去的人群,并没有因为愤怒而丧失掉最后的理智。整个城里剩下的青壮原本不过四千余人,昨日因为心慈手软又死掉了五百人,剩下的这三千多,一半多挂彩。原本只要物资足够,靠着坚固的城墙坚守,只要将士用命,围场不能等到援军到来。可是身为守城最大的指挥者,他知道,就算不出城也很难守到援军到来了。
昨日他就收到后方的消息,交州僚人见土人进攻,各地防备被抽调一空之时,也乘机乱了起来。回援的五千援军在郁林受阻,恐怕半月之内是很难到达九真了。而且这数日的激战已经快把九真城的储备用光了,被蛀虫倒卖一空的府库,最多只剩三天的粮食了。到时候不用土人来攻,九真城也守不住。这也是为什么他最后会决定拼死一搏的原因。至于现在能不能守得住,只能看天意了。
“肃静,都不许乱。”邓逸坐在马上,挥着手里的长剑,对着混乱的人群,大喊了一声。邓逸的威望在这时候显现了威力,队伍虽然混乱,可是被百人这么一喊,却是一下子静了下来。
“赵阳,你带着你手里的五百人去救下妇孺。剩下的听我命令,坚决要挡住土人大军的进攻。”邓逸坐在马上,却是一下子就看清楚了土人的计算。不管是声东击西还是围点打援,都是为了夺城,既然你们这么想要,那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好了。
“诺!”赵阳接了命令,领兵而去。
“邓问,带领十名亲卫,三匹战马留下。”邓逸看了一眼身后的儿子,最终还是下了命令。
“校尉大人,卑下请战!”邓问听见邓逸的命令,一百个不愿意。
“此为军令,岂容你商量!你领十人,待我等出城之后立即紧闭城门,若我此战不胜,你等立即快马加鞭,把城破的消息送完****,把情况通知交趾郡守。”邓逸说完,不待邓问分说,就一挥长剑,驾着马向土人营地而去。
“郎君,还请听从族长命令!”邓逸走后,邓问立即被留下来的十个原本邓逸的亲卫给拉住,不由分说就把邓问拉回了门内。等门口的队伍敌人之后,才打开不够一个时辰的九真城们再一次关了起来。直接挡住了邓问想要杀敌的冲动和勇士的怯懦的退路。
范胡达的猜测并不准确,其实九真城内是有骑兵的。虽然只有区区二百,可是在这远离中原的交州,二百骑兵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了。整个交州加起来不过五百骑兵,这五百骑兵都是交州刺史费了好的的劲才弄到的,平时不舍得用。三百骑兵被派去支援护蛮将军进绞五溪蛮了,剩下的二百就在刺史大人最信任的手下邓逸手里。这次土人进犯,交州刺史士信,直接就把自己手里仅剩的骑兵交给了邓逸。
“李通,你率领二百骑兵,在前头开路,弓箭手紧随其后掩护,其余人等,跟在骑兵身后,直冲营地。”邓逸坐在马上,看见被土人大军围在里面的那个最高大最华丽的军帐,立即就动了心思。
一般土人的军帐都是树枝茅草,用布来缝制的这么大的军帐就是晋军当中除非是领军大将也很少见,在土人那种等级森严之下的社会,能使用这种军帐的绝对是王侯或者贵族。从那帐内来来往往的人流,久经战阵的邓逸,一眼就看穿了那里肯定就是敌人的主账。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邓逸立即就想到了这个唯一能够取胜的办法。知道能够抓住或者杀掉敌军主帅,晋军不仅能够守住城池,说不定这一场战争都能够结束了。
不过说的容易,做起来就难了。虽然那个营帐人眼可见,但是那帐外却密密麻麻的围了一群林邑的军士,少说也有万余人。
邓逸所料不错,那顶军帐就是范胡达的大帐所在,不仅是他,林扶联军中没有军令在身的贵族、头领全都都聚集在那顶大帐之内。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范胡达,昨日就把原本处于中军的大帐移到了前方,帐外守护的就是他手里最精锐的一万大军。为了今日的大胜,范胡达可是几乎把联军所有的士兵都聚在了一起。在大帐的周围更是密密麻麻的分布着三万大军,连同扶南的三万援军,足足有七万大军。
“哈哈,那些晋人难道还想着擒贼先擒王?”范胡达出得账外,站在大纛之下,看着向着自己这边冲来的晋人军士,很是得意的笑了。
“军师,这等不知死活的行为,用你们晋人的话来说,就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吧。”范胡达回过头来,嘲笑着问他身后的范胡达。
“大王英明,着对面的晋人确实是自寻死路。不过区区二三千人,就想着要斩将夺旗,乱我军心,实在是可笑至极。”卢他听到范胡达骂自己是贼,心里头有点好笑。不过范胡达说的没错,这晋人想要擒贼先擒王的办法是对的,可是现在看来区区二三千人想要突破数万大军的防备,简直是难以登天。原本自己还担心哀兵必胜,现在看来却是自己想多了。
“没想到这晋人居然还有骑兵。黎损,本王的象兵何在?把本王的宝贝都派上去,让那些晋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兵!”范胡达见出城的晋人居然有骑兵,不由大感意外。林邑的军士不像晋国军士那般进退有据,碰上骑兵只能是自寻死路。稍稍思考之后,范胡达立即下了命令。
范胡达刚说完,手下一头戴狼牙的土人立即站了出来,领命而去。
林邑也是有马的,不过不是骑上马的士兵就是骑兵。林邑紧邻交州,跟晋国西南一样,虽然也产马,可是矮小的果下马,不说与汗血宝马相较,就是被晋国所产的中原马也多有不如,最多只能够用来驮物,根本不能用来坐骑兵。不过林邑虽然没有好马,可是国内大象却很多。单单从体格上讲,一头大象就比得上好几匹马,所以范胡达手里却是有着数百特殊的象兵。这次进攻晋国,特地从国内带来了两百头大象,前些时候进攻基本没遇上什么抵抗,象兵也主要用来驮东西,此时碰上了晋人骑兵,却是有了用武之地。
两军离得并不远,骑兵的速度很快,范胡达特意准备的弓箭手才射出数箭,虽然每射中一人就带走一个晋人骑兵的性命,可是很快就被晋军的骑兵冲到了眼前。晋军一阵砍杀之后就冲破了弓箭手的阻碍,向着范胡达营帐所在之地冲了过去。
晋人的弓弩手紧随在骑兵身后,同样没有射出几次,就不得不把弓挂在身上,抽出了腰上的大刀、长剑。
很快两军就撞在了一起,各种各样的兵器,长枪,长矛,盾牌。前进的一方想要突破,可是眼前尽是砍不尽杀不完的土人。防守的一方想要阻挡,可是面对的却是不仅兵甲犀利而且还不要命高大的晋人。一时间,两军就这么厮杀在了一起。
“冯兵,你带着两个人,好好地保护少族长!事有不对,如果可能,你就带着他突围,逃回族里,告诉他不要让我们这一房绝了后。”
两军就要碰在一起的时候,一直保护着冯君岩的冯思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一直跟在冯君岩身边的冯兵耳边,说了这句话之后,就直接向一个已经杀伤数个晋人军士的土人勇士冲了过去。
“这一刻,冯思冀有点后悔把自己的儿子提前带上战场了。”
第二十章象兵烟火可破
“这晋人的骑兵果如传说般犀利,可是本王手里的果下马,太过矮小。”范胡达站在大纛之下,看着在李通带领下冲杀过来的二百骑兵,满脸的羡慕。
“不过就算你晋人骑兵再厉害,如何能敌得过本王的象兵。”范胡达虽然羡慕晋人骑兵,可是对自己手里的象兵却是更为自信。
数万的土人大军并没有全部派上战场,反而从晋人出来之后就渐渐地想着四周散开。为了能够一举消灭所有的晋人,范胡达不仅把自己的大帐设在了前线,同时还把军队四散开了,就是为了等晋人冲过来之后然后把晋军团团围住。为了使晋人中计,范胡达还特意在邓逸冲过来之前,还减少了一部分军士,让自己这里防备显得更加的空虚。
在林扶联军中流传着一句话:一个全副武装的晋人敌得过十个土人,面对一个赤手空拳的晋人两个拿着刀的土人同样不是对手。这不是晋人自己夸耀的话语,而是晋人用实实在在的战绩打出来的,是交州四周土人生番的滚滚人头亲自验证过的。所以,范胡达虽然胜券在握,但是面对着带怒而来的三千晋人,还是带着防备的。
黎损带着林邑的二百象兵终于上场了。
高大强壮的身躯,坚硬锋利的长牙,灵活修长的鼻子,在大地的震动中,带着一声声激烈的嘶叫,出现在了厮杀的战场之上。巨大的动静一出现,立刻就引起了骚动。
“象兵,是大王手里最厉害的象兵,我们快与晋人分开,不要被巨兽给踏成肉酱。”土人军士们在象兵的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正确决定。
“那是什么?好高大的猛兽。”一些没有见过大象的晋人军士,同样发现象兵的晋人军士被这些突然出现的巨兽给吓得整个人都楞了一下。
“快分散开,分散开,这是林邑的象兵。不要让那些土人退走,不能跟他们分开,快,快拖住他们,跟他们搅在一起。”象兵出现的时候,被亲卫死死护住的邓逸,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些恐怖的凶兽。见多识广,跟林邑打了半辈子交道的邓逸,立马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快,快,都给我死死地咬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跟我们分来,跟他们搅在一起。”邓逸的命令刚下答,想过来的底层军官们立马就明白过来,带着手里的军士死死地咬住想要分开的土人军士。
很快,土人的象兵就跟晋人的骑兵遇上了。刚刚还无往不利的骑兵面对这些庞然大物,立刻就显得有些渺小起来。
“大象背上的数个土人,指挥着大象对着一个个晋人骑兵进行了专门的屠杀。大象灵巧的鼻子,轻轻松松的就把晋人的战马给拍倒在地。公象那锋利尖锐的象牙更是只要一挑就被战马给刺穿,摔倒在地的晋人骑兵,直接就被大象那粗壮的大腿,踩成了肉泥。
“军候,土人巨兽太过恐怖,弟兄们无法抵御,只半刻钟就有十数个兄弟丢了性命,这样下去我等根本不可能完成校尉大人的命令。”刚把一个土人砍到,李通身后的一名护卫就对着同样骑在马上的李通说道。
大象的皮太厚太韧了,就算是平日里砍头如斩竹的利刃,也仅仅只能破开他们的皮;一名晋人骑兵驾着马,端着长枪想着大象冲去,还没有冲到面前,就被大象一甩鼻子给打倒在地;以往无往不利的弩箭,对于大象巨大的身躯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大象身躯庞大,身子笨重必然不够灵活,告诉弟兄们,不要硬拼,要利用马匹的灵活与之缠斗。”李通不愧是主管骑兵的,一眼就看出了象兵的破绽。
“这些巨兽身躯虽然庞大,可是禽兽就是禽兽,离开了人不过是没有理智的野兽罢了。身手还有弩箭的,相互配合,首先射杀象背之上的土人。”
李通命令传下去,原本不可战胜的象兵,在背上的土人被射杀之后,没了人指挥的大象,立即就成了没有头脑袋凶兽,四处狂奔,连带着土人也被踩死了数十个。
“军候果然英明。”李通身后的那个护卫见命令果然奏效,不由得大喜。
“不必高兴地太早,土人不会任由我们把象背之上的指挥杀掉的,我们还是想想怎样多拉几个人垫背吧。”李通却没有护卫那么乐观。果不其然,见晋人军士针对象兵本上的军士进行精准射杀之后,土人立即扑上来缠住了想要射箭的晋军。
“非战之罪,非战之罪啊。”邓逸见土人象兵面对晋军的层层阻挡犹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无不死伤一片,一时间悲从心起。大黄弩,八牛弩自己手里一把也没有,要是有两百大黄弩,就是象兵又有何惧哉。可现在看来,这场仗看来是没有胜利的希望了。
“少族长小心。“冯兵紧紧把冯君岩挡在身后,死死地挡住面前的土人。
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个被冯兵挡住的土人了。三个冯家的青壮,死死地护住自己的少族长。因为冯君岩挡箭、挡枪、挡刀,护住冯君岩的三个人此时已经是一身的伤痕,虽然没有人死去,可是形势却越来越不乐观。这么久的厮杀,这么激烈的战斗,败亡只是时间而已。尽管这样,却并没有一个人想着要放弃。
从伤人到死人,不过短短数息。这期间的间隙短的冯君岩都没来得及思考,就有一条人命死在了他的手里。
一个土人,可能还是相当于晋军这边队率军官的土人,发现被三个人死死护住的年少的冯君岩。可能是认为他是一个大人物,拿着把晋军制式的环首刀,直接就对着冯君岩冲杀过来。当时保护冯君岩的三个人都被旁边的土人死死地拖着,根本就来不及救援。第一次上战场的冯君岩,第一次真正的面对敌人,就是一个小头目,简直就是老天保佑。
死亡并不会因为你是小孩就会等到你老时才会降临,当你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你才真正能体会到,平日你所依仗的学问、见识、地位、财富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比不上你手里的那把刀。
冯君岩手里的刀很锋利,比九真城里守城的四千人冢的大部分人的刀都锋利。这把邓问特地送给他的环首刀,陪了他几天了,可惜至今没有见过血。
古语常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而冯君岩却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
铛的一声两刀相交,震的冯君岩手发麻。土人身材都比较矮小,向着冯君岩冲来的这个土人,身材也不过跟十三岁的冯君岩一般。见冯君岩是个小孩,本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一击不中,手里的却是一样被冯君岩给震得差点离手,登时就愣了一小会。
冯君岩挡住这迎面而来的一刀,脑子还没有回归神来,身体却已经做出了反应,趁着土人发愣的时候,身子一转,怀里一掏,一把匕首直接就刺穿了土人的喉咙。收回手的冯君岩登时就被喷出来的血溅了一身。
“我杀人了!就这样完了?就这么死了?”回过头来,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冯君岩几乎不敢相信。
六年从不间断的练习,六年一天比一天更加真实地训练,因为是少族长所以,比别人更多,比别人更苦,比别人更狠的熬打,在这一刻,结出了果实。他活了下来。
“感谢他严厉的进行了自己接班人的培养,感谢冯思冀日复一日不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的折磨,感谢他一次又一次的见血试炼,冯君岩的身体终于比他的头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更多的时候,留的不仅是血,还是命。
“少族长好样的。”
“少族长终于能杀人了。”
“少族长这次成了真男儿了。”
保护着冯君岩的冯兵三人,见冯君岩终于脱离了危险,心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心来。
“能杀人的才是真男儿吗?”冯君岩听得三人的话,默然无语。看着手中沾满鲜血的匕首,看着倒地的尸体,冯君岩才有一点理解,为什么阿母会说人总是要死的。是啊,人命而已,轻轻一捅就完了。上辈子都弱冠之龄了连鸡都没杀过几只,这辈子才小小十三岁都已经杀人了。
并没有时间给冯君岩来感慨,也没有时间来给他适应第一次杀人之后的不适,第二个土人已经冲了过来。
什么事都一样,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简单了。只要踏出了第一步,想要停下来就难了。
晋人的骑兵很快就拖不走林邑的象兵了,想带着大象兜圈子的晋军骑兵,很快就被一个个土人军士给围了起来。不管他如何的挥动手中的刀,刺出手里的枪,土人都像是杀不完一样,一圈又一圈的围住,直到把被包围在人群里的军士磨死,累死,刺死,砍死。
“烟火,烟火。”冯君岩看着越来越快的压近自己身边的象兵,带着冯兵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了正在厮杀的冯思冀和刘念齐。两人身上都挂了彩,身上全是血迹,身边的两族青壮已然不多,只剩下十多个人还在面对着眼前无尽的土人。
“冯兵,你怎么保护少族长的。”冯思冀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就看到了这个时候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
“族长,少族长铁了心要来找你,我拦不住。”冯兵看着冯思冀锐利的眼神,愧疚的低下了头。
“你们先给我挡住这些土人。”刘念齐一声命令,剩下的十数个两族青壮,就在七个人身边,构成了一个暂时的半圆防护圈。
“君儿,你跟着冯兵赶快退往后方。土人巨兽凶猛,我军无计可施,此战是赢不了了。我与你啊父为你挡住这些人,你赶快离开这里。你要是能活着回去,就替叔父好好的照顾好你婶娘她们。”刘念齐回过头来,提着一把断了口的血刀,来到冯君岩面前说道。
“啊父,叔父,君儿正是为此事而来,土人象兵凶猛,我军骑兵不能敌,校尉大人擒贼先擒王的计划在这么下去就完全失败了。如果我们输了,城就丢了。那样我们身后的百姓就要遭殃了。所以现在只能让他们自乱阵脚。”邓逸的计划并不算太过高明,冯君岩开始的时候就看明白这个计划,可是自从象兵出来之后,原本还有机会的计划,直接就破产了。
“土人象兵虽然凶猛,可是并不是不可战胜。若是我们早知道敌人还有藏有象兵,只要在来路上多挖坑,象躯沉重,只要陷入坑内必然有所损伤。不过事发突然,我们却没有时间去布置这些了。可是大象却有一个弱点,就是鼻子特别敏感。而且大象最为怕火,只要我们能弄出烟、火,使大象发狂,驱赶大象自相踩踏土人必然自乱阵脚,那时候我们就有机会了。”冯君岩见二人就要赶自己离开,不愿做逃兵的冯君岩只能立马说出了来意。
“此事当真?你从何得知?”冯思冀和刘念齐听后大喜。
“此事是君儿从一本书中看来。啊父,叔父,现在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说这些了。还是赶紧把这个办法让校尉大人知道吧。”冯君岩知道,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能先稳住他们。至于是从哪里知道的?当然是别人告诉他的。在数百年之后的隋朝,有一个叫刘方的就是这么打败林邑的象兵,破了林邑的国度,然后夸功而回的。
“都跟我喊,象兵烟火可破,象兵烟火可破。”冯思冀听完冯君岩的话,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象兵烟火可破,象兵烟火可破。”正在厮杀的晋军将士虽然只知道为什么会传出这句话,可是既然是象兵可破的话,不管有没有用,那都把话喊起来。一时间整个战场上的的晋人都喊了起来,整个战场都在想起“象兵烟火可破的这句话。很快身处战场后方,就要被土人包围起来后路断绝的邓逸也听到了这句话。
”象兵烟火可破。不知道是谁想出的办法,之所以这么喊恐怕就是为了让自己听到。可是现在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邓逸看了眼就要合起来的包围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现在你叫我去哪里找引火之物?去哪找得到烟、火?”
站在大纛下的范胡达,看见包围圈正渐渐合起来,心里头越发的高兴。本就说的一口汉话的范胡达,听得包围圈内晋人的声音,心里头不由得大小。
“烟、火可破象兵?我的神兵其实这么容易就能打败的?就算我的象兵真的害怕烟、火,此时已经身陷重围得你们又去那里寻得引火之物?若非为了一战全歼数千晋人的史无前例的大胜,九真城此时已经落入我的手里了。”范胡达看着垂死挣扎的晋军,感觉越发的开心。
不过,很快高兴的范胡达就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第二十一章再一次被打开的城门
在象兵烟、火可破这句话传遍整个战场,传到就算隔了老远的九真城都能够听得到这句话的声音的时候,邓逸也没有派出一个士兵前去寻找引火之物,也没有找到烟火。他已经被包围了,真个晋军的队伍已经被数万人严严实实的围住了。
“数百年前,伏波将军马革裹尸,而今天到了我邓逸血溅沙场了。”邓逸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城池,驾着战马,带着军士向着范胡达大纛所在的那个地方,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
“啊父,援兵呢?我们的援兵呢?为什么现在烟、火还没有到。”冯君岩看着越缩越小的包围圈,看着越来越近的象兵,看着一个个发了疯一般拿着刀冲着大象绝望的挥砍的军士,心里发寒。他还不想死,两辈子都还没尝过女人滋味的他,真的不想就这么带着个处男之身就死了。他还要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没有援兵了。”冯君岩看了一眼脸色有点发白的儿子,没想到第一次上战场就是这种大阵仗,冯家这代说不定真的要绝在自己手里了。九泉之下自己有何面目去见冯家的先祖。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现在还是考虑怎么样多杀奇迹土人够本吧。”
战场的另一边,赵阳带着自己手底下愤怒的军士,很快就冲到了胡树阵前。被凌辱的女子,被砍断手脚,挖取眼镜,割掉胸脯的尸体,开始散发着肉香的被火煮着的陶罐。晋军眼里所看到的每一个画面都狠狠地刺激着这些人性尚未灭绝的晋人军士。
“红着眼,流着泪,咬着牙亦或者嘶喊着发泄愤怒的军士,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不知死亡的挥动着手里的武器。所有人只有一个信念。
“杀死眼前的土人,杀光他们,报仇,报仇。”
一千对阵五百,二比一的人数对比,可是胡树的队伍很快就被报仇的晋人军士杀得节节败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些软弱的晋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打败二倍于他们的我们的林邑勇士。”胡树看着在晋军进攻下根本无法抵挡的手下,简直是怒不可揭。
“混蛋,混蛋,不许退,都给我顶住。”
“不过是软弱的晋人,我们的人数比他们多一倍,两个人打他们一个,有什么好怕的!难道你们的勇气只能用在晋女的尸体之上,那些发臭的尸体已经把你们的力气用光了吗?”胡树一刀砍到一个想要逃跑的土人,对着身边的土人狠狠地唾骂着。
“跟我冲,杀光眼前的晋人。杀光他们,晋女和财货你们要多少要多少。”胡树说着就向着骑在马上,冲在前头不停砍杀土人的赵阳冲了过去。
胡树的话还是有点用的,原本被杀怕的土人在他的带领之下,再一次被激起斗志的土人,止住了脚步跟着胡树冲了上去。可惜,现实并没有因为胡树的勇猛而改变。只会恃强凌弱,只能打顺风仗,欺软怕硬的土人在晋军不要命的砍杀之下,本性再一次暴露无遗。
“魔鬼,晋人都是魔鬼。”
“好可怕,好可怕,晋人怎么杀也杀不死。”
“我不要晋女了,我要活着,我只想活着。”
被吓怕了的土人整个队伍终于溃败了。
“混蛋,混蛋,你们这些住在山洞里的野人,你们该死,你们都该死,等我禀明国主,一定要把你们所有的族人都杀光。”胡树看着被吓破胆的队伍,心头大怒。
“战场之上居然敢走神!你就是那个畜生胡树是吗?我赵阳今日就要为死去的同胞们报仇!”骑在马上的赵阳很快就发现了向着自己冲过来的胡树,立即勒紧马缰向着胡树冲去。
“晋人的将军,你想杀我?恐怕你是没有机会了。”胡树见身后的士兵已经逃得一空,知道大势已去,事不可为,看见冲过来的赵阳,得意的笑了。
“你们晋人大军已经被大王包围,我就不陪你玩了。你想要杀我,还是趁着现在逃命,以后再来找我报仇吧。”胡树说完,一招手叫来身后的十数个亲卫,挡住冲杀而来的赵阳,自己却带着剩下的士兵向着范胡达的达到所在之处而去。
赵阳见胡树走脱,登时就是大怒,可惜被胡树亲兵挡住的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胡树一点点的向着土人的营地靠近。
“土人被杀败了,赵阳带着士兵,带着那些日南九真撤回来的军士们救下了他们的姊妹妻女,可是看着一地的尸体,一地的狼藉,所有人却激不起一丝亲人得救的喜悦。有的只是更大的愤怒,更深的恨,更刻骨铭心的仇。
煮着肉的火,第一时间就被愤怒的是被给灭了。活下来的士兵,在幸存者中一个又一个的找着自己的亲人。找不到的就在一地的尸体中搜寻着,看看死去的人中是否有自己熟悉的面孔,或者看看时候能从那一罐罐陶罐里被煮烂的肉里找到亲人留下的痕迹。找到亲人的手忙脚乱的为她们披上衣服,抱着自己幸存的表情呆滞的姊妹妻女嚎啕大哭;找到尸体的,跪在地上无力的抓着大地;在残躯上发现痕迹的,死死地抱住那一个很赤红滚烫的汤罐。妇孺何辜,遭此人祸;苍天无泪,血赤黄沙。
没有找到亲人或者亲人早在昨日就被自己亲手射杀的其余军士,只能无声的看着眼前的人间惨剧,无言的照顾着受伤的袍泽。至于尸体,战争尚未结束,没有人多此一举的前去收敛,也许自己的尸体都会由土人来收,现在哪有时间管这些。
“校尉,还有五十多的幸存者,不过很多精神已经崩溃,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我们要不要留下一些人带这些妇孺先走?”一名军候来到了他的身后。
“不用了,仗还没有打完,哪有时间管这些。何况九真城们已关,带着这些妇孺又能逃到哪里去?还不如多带几个将士前去救援邓校尉他们。”赵阳的脸色有点发白,刚刚十几个人的围攻使他的腰间被刺了一枪,如果不是护卫来得及时,恐怕此时已经饮恨。看着周围仅剩不到四百的军士,拒绝了手下的提议。这些女子活着,还不如和自己一样死掉。自己带着他们的父兄郎弟,去多杀几个仇人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慰藉。
“全军听我号令,随我前去救援邓校尉。我们要为为死去的姊妹妻女报仇!”赵阳一勒马缰,对着沉浸在哀伤之中的晋人军士下达了军令,充满仇恨的众人立即忍住悲伤,再一次站起来拿起了手中的武器。
“报仇!报仇!”耻辱只能用血来洗刷,仇恨只能用人命宽恕。
“罗林,你带着五个与这些妇孺没有任何关系的将士留下来。如果我们败了,不要再让她们落入土人手里。”赵阳看了一眼被聚在一起的幸存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严肃的看着眼前这位最信任的得力手下。坚韧,有干劲,有想法,脑子灵活。年纪不够三十,就凭自己的实力当上了军候。若是不死,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上将军。只是现在,可惜了。
“罗林,我知道以你的聪明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也许这是我最后向你下达的军令了,如果你还认我这个校尉,答应我,不要忘记你交州军和汉人的身份,不要令你的的祖宗蒙羞。”赵阳说完就带领剩下的将士向着被包围的邓逸军赶去,头也不回地带着队伍冲向了逐渐被合起来的包围圈。
“校尉大人请放心,罗林定不负大人重托!”一身是血的罗林,半跪在地上,接受了这个最平淡的命令。留下的六个人看着眼去的队伍,死死地忍住了想要跟上去的脚步。
有时候能轻松地早死,比带着重任晚死幸福的多了。只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即使是最拷问良心的事。
骑着马向着邓逸赶去的赵阳,很快就发现了正在晋军中肆虐的象兵。在晋军喊声越来越大的时候,赵阳也听到了包围圈中传来的话。
“烟火可破象兵!”
”烟火可破象兵!”
听的这句话的赵阳,没有急着向邓逸那里赶去,急忙吩咐手下的将士们赶紧收集引火之物,可是战场上除了兵器就只有死人身上的衣服,一群人四散着把死人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可是短时间内能收集起来的所有的衣物加起来,也不过区区数百。而这个时候受到,回到范胡达身边的胡树在禀明了情况之后,再一次带着军士向着赵阳这边杀了过来。为了挡住赵阳,范胡达不仅给胡树陪了以前自己的精锐,还另外拍了两千扶南的军士前来相助。赵阳就算收集了引火之物也不可能冲破土人的包围了。
“晋人的将军,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贵军这般着急是赶着去哪啊?怎么一向富裕的晋人,今日怎么连我林邑勇士的破衣服都不放过。这位晋人的将军你若是缺衣服,大可以跟我说一声,我胡树的账内还是有十数件你们晋人女子的衣服的。”骑着马带兵再次赶来的胡树,看了一眼被赵阳收集起来的衣服,嘴上满是嘲讽。也不知道胡树是不是被八哥上身了,自城下的一番表演之后,不仅脑子清醒了,连说话也越来越利索了。这次回到营地的胡树,因为刚刚要亲自动手激人便没有骑马,吃了赵阳的亏之后,立即就找了一匹之前缴获的晋马带着手下前来算账。两军登时就厮杀在了一起。
“畜生找死。”马上的赵阳听得胡树的话,心头大怒。十数件衣服就代表着十几个晋人女子落入了胡树的手里,按胡树这种没有人性的行为,落在他手里的女子还能落得好来?能够留得全尸恐怕都是好的。
“晋人,你的到怎么这般没有力气?本将军可是在你们晋女身上操劳数日都不曾像你这般软弱无力。”二人对上一个回合,调回马头之后胡树感受到赵阳劈来的刀,力气并不想想象中那么大,立即就嘲讽起来。
“看你脸色发白,不会是受伤了吧。看来刚才本将军的亲卫却是立了大功,回去之后可得好好地奖赏他们几个晋女。”胡树仔细一看,才发现赵阳腰间正绑着的伤口,更是得意。
“找死。畜生,我要你命。”本就受伤的赵阳,听见胡树一句又一句的嘲讽,激愤之下,拍马冲去,登时就中了胡树的激将法,手里舞着的刀节奏也乱了起来。
“哈哈,来得好。一直听说你们晋人聪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没想到你们军中居然还有人知道象兽的弱点。可惜,你没有机会了。”胡树和黎损关系很好,从黎损的口中,胡树知道这象兵却实是怕火,怕烟。不过现在局势已定,晋人就是知道也没用了。
“畜生尔敢欺我。吃我一刀!”赵阳听胡树这么一说,明知道办法,自己却不能前去救援,整个脸一下子就红了。
“是不是很愧疚啊,无能为力的感觉是不是很不甘?你们晋人也有今日!今日就是马援再生,赵佗在世也救不了你们了。”胡树说完手里的刀却是加重了力气,一时间打的受伤的赵阳难以招架。
而在这时候,原本已经紧闭的九真城门,却是不知道什么已经再一次被打开了。
第二十二章突然出现的援军
是的,原本在邓逸带着队伍出城以后,被留在城内的邓问,就在邓逸的十名亲卫保护之下死死地堵死了门,而这一刻原本被堵死的城门居然被再一次打开了,不知道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快,城内的情况就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骑兵,是骑兵,足足有至少五百骑兵从城门里面骑着马跑了出来。在这些骑兵的身后,足足有近千人提着兵器推着引火材料。不过那骑兵身后的近千人,看起来倒不像是军士,与一般各地抽调的青壮也大有差异,不仅衣着各异,手里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不仅各自为政,连口音也不尽相同,可以说之所以还没吵起来,全靠了前面这五百骑兵的威慑。”
“听我号令,步卒跟在骑兵身后,待骑兵破开包围,立即把引火之物送入,先破敌人象兵。冲破之后,直取敌军大纛。”一名看起来像是军司马的军官,骑着马立在军前,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骑兵和乱糟糟的步卒下达了命令。
“诺。”五百骑兵,听完命令,各自拿出身上的兵器,紧跟着前面的军官,向着土人的包围圈就冲了过去。
“援兵,援兵,我们的援兵到了。”原本因为形势严峻,已经放弃胜利希望,只求在死之前能够多拉几个人垫背的晋人军士们,看到突然从城里出现的骑兵,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原本绝望的内心一下子就充满了希望。原本只是凭着仇恨支撑着坚持下去的晋人军士们,一下子因为援兵的到来都像打了鸡血一样,身体里再一次充满了力量。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祖先保佑,祖先保佑啊。”因为骑着马而被特殊照顾的邓逸,这时候早就因为马受伤太重而不得不跌下马来。被重重护卫紧紧保护着的邓逸,看着这突然出现的援兵,虽然心里头充满了疑惑,可是这突然出现的骑兵,不仅兵甲齐备,身下的战马却是比自己手里的二百骑兵不知好了多少。来的都是晋人士兵,这是无疑的。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的骑兵除了援军还能有什么。一时间邓逸心里头活下去的愿望,立即就打败了死亡的阴霾,心里头重新充满了希望。能活着没有人想死!
“哈哈,援兵,是援兵!伏波将军是没有再生,可是我大晋的援兵却是到了!竖子受死吧!我家先祖之名岂是你这番邦小将能直呼!吃我一刀!”看见援兵到来的赵阳,心头大喜,连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昏沉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拿刀的手也变得有力了不少!
“援兵,晋人的援兵,晋人怎么可能还有援兵!”当骑兵出现在出门口的时候,就等着晋军被消灭干净,打算大胜之后庆祝一场的范胡达,登时就被吓傻了。在拼死一搏的情况下,邓逸不可能还留有这么多伏兵。更何况那么多骑兵,整个交州也拿不出来。更何况那些骑兵不仅人人披甲,更是人人带弓背弩,看着在那些骑兵由远到进,从弓到弩,一阵阵箭雨,一点点把原本被围起来的破来的包围圈给破开,范胡达心里简直在滴血。
“为什么自己不早些夺下九真城,夺下九真城不就没有眼前这些事了吗?”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晋人的援军都已经上了战场了。
“卢先生,你不是说你已经联系上了交州境内的僚人还有俚人,晋人的援军短时间内不可能到来了吗?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范胡达连军师都不叫了,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盯着旁边的卢他,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满意的解释!
“大王,我确实已经联络上了交州境内的僚人和俚人,他们也答应了我们只要我们林邑打下日南和九德,他们就会连夜起兵,为我们拖住晋人的援兵。据我所知,撩人和俚人确实已经起兵,晋人的援军也确实被拖住了,至于这眼前这些援兵,我想可能只是恰巧。”卢他看着突然出现的晋人骑兵,也很是奇怪,根据他的调查,这交州境内根本没有这么一支骑兵才对。
“大王你看,这些骑兵不仅兵甲犀利,训练有素,所骑马匹比之方才所见更为好大,冲阵之时进退有据,根本不是交州所能培养的,我观那骑兵衣甲装束,与我在北地所见多为相似,我想应该是客军刚好来到交州,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至于那后面衣着各异,兵器不一,连个皮甲也没有的乌合之众。大王十万大军在手,面对这数百客军,区区乌合之众,何必担心。”卢他见范胡达对他的说法颇为认同,一个马屁立即就拍了过去。
“军师知我。说的不错,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就算再加上数百骑兵又能如何,难道这数百客军还能胜得过我十万大军不成。”范胡达听完卢他的解释,立即再一次亲热的叫起军师来。而卢他一边敷衍着仿佛胜券在握的范胡达,一边摸了摸怀里的血书,若有所思。
“晋人的将军恐怕你高兴的太早了,就算有援军,不过区区千余人。数百骑兵再加上一群乌合之众,难不成将军认为凭着这区区千余人就能打得赢我数万联军,反败为胜!若是这样,你们晋人也太过自欺欺人了。”赵阳对面的胡树也被晋人突然出现的援军给吓到了,不过很快他就放下心来,不过区区千余人,想要改变整个战场,只能说是异想天开。
“哼,多说无益,你我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胡树说的话赵阳也明白,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以少胜多的大战数不胜数,谁能肯定今日不能以弱胜强。
也许是因为晋人骑兵确实太过犀利,刚刚合起来的包围圈,很快就被数百骑兵冲破,跟在骑兵身后的近千生力军,推着引火之物就跟了上来。
被围在包围圈内的晋人军士,在这一千生力军加入之后,原本岌岌可危的处境也很快就得到了缓解。等引火之物进来之后,一直等着烟火的晋人军士,立马就点燃了一车车装满柴火的手推车,向着正在大肆屠杀晋人军士的象兵赶去。
“啊父,你没事吧。”满头大汗的邓问不知道什么时候骑着马来到邓逸身后,马还未停稳,就急冲冲的从马上跳下来,满脸关切的询问。
“余没事,现在是怎么回事?”邓逸也没有问邓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直接就询问起眼前的事情来。
“啊父出城之后,孩儿带着留下的十人把城门堵好之后就上了城墙观看,不曾想却发觉土人居然藏有象兵,眼见我军节节败退,孩儿知道事不可为,就打算派族人前往****通知交趾郡守,孩儿带另外五人留下继续观察,等撤离之时再一把火把九真城付之一炬,谁知道孩儿派的人刚刚出的北门(也就是九真城的后门),数百骑兵带着近千的青壮出现在了城门。一行人以骑军的小将为首,说是前来支援九真的。所以孩儿只能把情况告诉了为首那人。后来有听到城外都在喊:烟火可破象兵,所以我等一边收集茅草硫磺之物,一边整理队伍,搬开城门,剩下的就去啊父现在所见一般。”邓问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讲完,然后看着邓逸。
“这数百骑兵比之我等交州骑兵更为精锐,汝可知那小将姓甚名谁?他们可有说过他们是什么人?”邓逸想不出为什么数百精锐骑兵会出现在这里。
“时间紧迫,那小将姓名孩儿不曾问得,只知道他们从北方而来。至于那近千青壮,孩儿若是没有猜错,余等皆是交州各郡的山贼强盗。听得土人进犯,自发而来。各处人马一路上结伴而行,今早在城外碰到后面赶来的骑兵,怯于骑兵势大,所以都听从小将的指挥。”
山贼强盗?邓逸听完儿子邓问的话,简直是哭笑不得。自古官匪不两立,没想到现在居然能团结在一起抵御外敌。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他们觉悟高,还是应该伤心自己被对头所救。
不过看那小将虽然年轻,但是指挥却很有章法。不用邓逸吩咐,在破开包围圈之后,就带着五百骑兵想着范胡达那里冲去,很显然也是知道这是最明智的办法。见此邓逸多多少少的放下了点心,不过一想到眼前这个不听话的儿子,心里头多少还是有点苦涩。
“罢了,父子同死一战,以后有人说起来也算是一桩美事,只是可怜了我那孙儿。”
很快装满易燃之物的车子就被点燃,并未干透的柴草以及被洒满硫磺的车上,很快就升起了浓烟,也不知道其中还混着什么,一股股刺鼻的味道很快就散发出来。被特地保护的烧着大火的车子,被一个个推到了大象的面前。炽热的火苗加上刺鼻的浓烟,很快就把一个个大象给刺激到了,任凭象背之上的土人怎么拍打指挥,原本温驯的大象一个个开始暴躁起来,很快原本向着晋军进攻的大象一个个在浓烟还有大火的驱赶之下,调转身子就往来时的的路上跑去,一时间整个战场都被这两百象兵弄得乱了起来。甚至直接就把象背之上指挥的土人给甩了下来,如此一来彻底失去了指挥的象群,就像野马一样四散狂奔,直接就所过之处的队伍冲的支离破碎,两国的军士稍有不慎就被狂奔的大象踩在脚下,踏成了肉泥。
一时间整个包围圈都被发狂的大象弄得混乱了起来,因为浓烟越来越大,许多地方更是看不清到底谁是敌人,谁是友军,只能挥着兵器,见人就砍。
第二十三章意外的反水
“大王,巨兽发狂了。”范胡达身边的一个头人站了出来,看见发狂的大象担心的对范胡达说道。
“巨兽想着大帐冲来了,大王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本王的神兵怎么会发狂,本王的神兵怎么会怕晋人的区区烟火,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范胡达看着刚才还无人能敌的象兵转眼之间就狂暴起来,把原本护卫在象兵四周的林邑军士给踏成了肉泥,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没关系,没关系,本王还有数万大军。来人,把所有的勇士都给我派上去,我要让晋人知道,就算是有了援兵,他们也绝不是本王的对手!”范胡达并没有因为象群的发狂而丧失信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国主,小王麾下三万勇士原为前驱,为大王生擒晋人小将。”站在范胡达旁边的扶仇,此时恰到好处的站了出来。
范胡达看了一眼前方因为象兵发狂,土人无力阻挡,率着五百骑兵冲着自己这边冲来的如入无人之境的晋人小将,考虑了一下,最终同意了扶仇的建议。他看得出来这新出现的晋人小将想法和刚才的晋人主将一般无二,都是想生擒活着杀了自己,再不济也是想要夺旗乱军心。虽然不太相信扶仇率领的扶南军队,但是看着越来越近的晋人骑兵,已经差不多把所有精锐多派出去的范胡达,最终同意了扶仇的建议。如不是有言在先,范胡达早就忍不住要对扶仇这不听话的三万潜在威胁下手了,本王的军士都差不多派出去了,你扶仇却把三万大军死死地留在大帐旁边,你到底想干什么?
范胡达决定要把这个可能的危险降低到最低,所以也没有想太多就同意了扶仇的建议。而真是范胡达的这个决定也彻底的改变了这场战争的结果。不仅葬送了一场几乎已经到手的胜利,也为林邑的灭亡和他自身的悲惨结局留下了最大的隐患。
请示之后的扶仇,并没有像他说的那般带着三万大军向前拼命,而是来到扶南军的驻地上,对自己的手下说了几句话,然后骑着马带着五千人就向着晋人骑兵冲了上去。
“五千扶南军士对上五百晋军是最合理的敌对比。一个晋人骑兵打十个扶南士兵,扶仇并没有托大,这个比例,只要不出意外,就算不能完全战胜,想要挡住晋人骑兵的攻势是没有问题的。然而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扶仇这次帮忙是尽心尽力的。”
然而尽心尽力只能是范胡达一个人的想法了。
“扶南五千生力军的出现,让一直阻挡晋人骑兵的林邑军士松了一口气,也让一口气想要擒王的晋人士兵如临大敌。五千生力军的出现,可以说基本已经意味着计划破产了。”
扶南军士一边向着晋人冲去,一边大喊:大王有令,林邑的兄弟快退下,让我们来挡住晋人。林邑军士听得友军带来大王的命令,纷纷信以为真,见扶南军士与晋人战在一起,找了个机会,纷纷开始后撤。
“晋人将军,本人扶南国二王子扶仇,自幼仰慕晋国文化,此番不欲于晋人为敌,你我来做一番交易可好。”扶仇在亲卫的掩护之下冲到了晋人的那名骑兵小将面前,踌躇满志的说。
“扶南国的二王子?区区番邦小王,有何能力与我做交易。”小将勒住马绳,不屑的看着扶仇。
“晋人将军,贵军现在形式如何想必将军心里清楚,若是小王愿意,晋军还有将军的手下恐怕都得留下来。范胡达此战若胜,九真城落入他手里,晋国的交州百姓恐怕免不了一场兵祸,还望将军三思。”扶仇并没有因为小将的蔑视而生气,压住了亲卫们的愤怒,微笑的看着晋人的小将说道。
“区区蛮夷,我大晋反手可灭。待我大军一到,定要林邑好看。”小将坐在马上怨恨的说道,不过他也知道这些现在只能说说,在想不到办法,以后这些蛮夷回部队怎么样不知道,自己肯定是要交待了。
“你们不是联军吗?为什么要帮我!”小将最后还是默认了扶仇所说的事实,算是同意了扶仇的说法。
“联军?不,我只是来给范胡达壮胆的而已。我希望他带着林邑的军队进攻晋国,杀的人越多,占的土地越广,得罪的晋人越狠,林邑国被晋国报复的也就越惨,林邑越惨对我扶南就越有好处。可是如果被他进入晋国交州腹地,晋国的财富还有知识就会使他变得更强大,这不是我想要的。打败晋国的威望也为让他在国内彻底的站稳脚跟,甚至林邑还会成为百越各族的领袖,这是我们扶南不愿意看到了的。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帮你的原因。“扶仇说出了一个小将不得不信服的原因,这种对彼此都有好处的事情,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你要我怎么做?”虽然在小将的眼里不管是扶南还是林邑都是蛮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
“在做此事之前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还请将军答应!”扶仇并没有急着说出方法,而是提出了一个条件。
“你说。”骑兵小将眉头一皱,不过还是没说什么,主动权掌握在别人手里,别人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相信自己,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有条件也是必然。
“我知道你们晋人都信奉祖先,请将军告知姓名,以你们晋人的始祖黄帝还有你的祖先起誓,在取得胜利之后,一定死死地拖住范胡达的大军。还有,等你们晋人的大军到来之后,一定要对林邑进行狠狠地报复,最好不要让一件晋国的东西进入林邑。若是有朝一日,小王有幸能够朝贡晋国,如能再见将军,还请将军不要忘了今日的事情。”扶仇说完之后,想了一下又加了最后的一句。
“好,我答应你。本军候姓谢名青,乃陈郡谢家之人。我保证一定尽我最大的努力咬住范胡达。至于报复,你们不用担心,血债只有血才能偿还。若是你能有幸得见天颜,我一定虚席以待。至于商贸,此事我确实插不了手!”谢青骑在马上,立即以黄帝和谢家先祖的名义发完誓。始祖的伟大,祖先的名誉,使得扶仇根本不用担心谢青会说谎。
“等会我会谎称晋人又有援军,带领我扶南的五千军士往范胡达所在大帐诈败而去。谢将军就带着部下跟在我部之后,完成你们本来的计划。当然如果可以,还请将军放过范胡达一命。”扶仇意味深长的看着谢青,然后大喊一声“晋人拿命来”就像谢青冲了过去。
林邑的军士此时基本都退到了扶南军士的后边。站在大帐前的范胡达看见扶仇不知为何停在那小将面前,一时间满是疑惑。刚想派人前去质问,扶仇就想着谢青冲了过去,使得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不过还没等他把心安好,一个让范胡达脸色大变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晋人又有援军,晋人的大军到了,快逃啊。晋人太厉害了,打不赢啊。晋人是魔鬼,快跑啊。”原本正在抵抗晋人骑兵的扶南军士忽然转过身来,大喊着逃命就向着范胡达大帐的方向逃去,而谢青也很快的抓住机会。
“弟兄们,护蛮将军的大军到了,冲啊。林邑国主范胡达就在眼前,给我冲。抓住了范胡达重重有赏!”
还没有弄明白什么情况的林邑军士,就被退回来的扶南军给影响了。见前面的友军都往后逃命,后面的林邑军士根本弄不清什么情况,完全就被吓懵了。
“晋人又有援军,晋人的大军到了?”一个个林邑军士见扶南军士一边喊一边退,信以为真之下也跟着乱了起来。在大军后面看着突然乱了起来的范胡达,刚意识到不好,大帐四周的扶南军士也突然乱了起来,一个个喊着“晋人大军到了,范胡达大王被晋人擒住了,范胡达大王被晋人杀了,范胡达大王死了,快逃命啊的话,带着大帐四周不知情的林邑军士就像后逃去,那些不明事理的小部族就扶南人都跑了,也跟着逃了起来。
好死不死的,这时候范胡达的大帐为什么燃起火来,很快就把整个大帐给吞噬掉了。范胡达在大军后见队伍突然乱了起来,大声的呼喊想要制止,可是已经乱起来的队伍根本就停不下来,就连大王专用的牛角也吹了起来,还是止不住整个队伍的溃败。更严重的是,在扶仇有意的带领下,谢青的骑兵根本没有遇到多少阻挡,很快就冲到了范胡达的大纛之前。
“范胡达,拿命来。”谢青夹着马,提着刀就想着范胡达冲来,而此时范胡达的亲卫们都忙着执行范胡达的命令在救火和想着制止溃败,根本没几个人保护他。一时间范胡达整个人就陷入了危险之中。
还在范胡达虽然是一国之主,不过说到底还是通过军事政变上台的大王,身手并不差。发现谢青向冲来,范胡达赶紧提起手中的大刀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危险。趁着谢青想要停住马身之时,灵活的冲向了自己的亲卫。很快范胡达的亲卫就把他团团围住,护送着他向后退去。
一击无果的谢青回过头来发现范胡达已经跑了,只能退而求其次,数刀下去,直接就把范胡达的大纛砍翻在地。
“林邑国主范胡达已死,尔等放下武器快快投降!”砍到大纛的谢青骑在马上,神圣的就像当年的骠骑将军。
原本混乱的土人,发现大纛被人砍到,大王也不见了踪影,还以为国主真的死了。一时间原本还在拼命地土人都顾不上抵抗了,纷纷转过身子向后们逃去。晋人军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土人纷纷溃逃,更是紧随其后的跟在后面追杀,一时间相互踩踏而死者无数,甚至一些急着逃命的晋人为了逃兵直接就自相残杀起来。
兵败如山倒,不外如是。原本胜券在握的土人眨眼间就成了丧家之犬,只顾着逃命。
“该死的扶南人,早就知道这些南蛮猴子不可信!”同样被影响到的胡树,大致的猜出了土人溃败的原因,可是面对着不要命的往后面跑的土人军士,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带着仅剩的数百精锐追着范胡达而去。
“居然胜了,终于胜了!”在胡树离开之后,终于坚持不住的赵阳,脑袋一沉就从马上摔了下来。
第二十四章居然胜了
老话说穷寇勿追,可是老话还说痛打落水狗。所以老话总是对的。
谢青履行了自己的誓言,带着手下的骑兵紧紧的咬住想要逃跑的范胡达。可惜破他也不是吃素的,久经战阵的范胡达,很快就用一个又一个亲卫的血肉为他开辟了一条生路。犹如一叶扁舟进入了汪洋的谢青,随着范胡达越跑越远,谢青完全陷入了林邑军士的汪洋大海之中,不仅没能再次近到范胡达身前,被反应过来的范胡达的护卫们死死地挡住。不说两方本来就是敌人,在林邑的军士看来,既然要逃命,怎么说四条腿跑的总比两条腿快些。所以到了最后别说追杀范胡达,单单是保住自己的坐骑都让他疲以奔命。而且他的人马还是太少了,直到最后还能跟上他的脚步的,不过区区十数个。
破船还有三两钉,何况是一国之主,范胡达也还是有些忠贞之士的,解除危险的他很快就开始收整溃军,只要让军队停止逃跑,恢复指挥,胜利还是属于他的。可惜,林邑的国内的贵族头人制度,使得整个战场上的林邑军士在各自部族首领的早就只顾逃命,哪里还管得着听从指挥。所以整个战场上正在发生着匪夷所思的事情,林邑数万大军,被只有十数分之一人数的晋人的追杀之下,一个个狼狈而逃,只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站住,都给我站住!晋人根本没有援兵,谁叫你们逃跑的,谁允许你们逃跑的,我们的兵力十数倍于他们,你们怕什么,都给我回去!”范胡达带着还跟在身后的数百人亲卫,试图止住军士的溃败。可是跟性命比起来,根本就没人听他的话。逃命的人还是该逃逃,该跑跑。至于为什么跑?你傻啊,大家都跑你不跑留在这里等死啊。都这时候了,大王都被杀了,首领也跑了,还找谁允许去?逃命允许的呗。甚至还有好心的土人奉劝范胡达:这位大人,晋人太可怕了。大王已经被晋人杀死了我们快逃吧!再不逃晋人的援兵就要到了!
听了这好心的劝告气的范胡达大怒:“我还没有死!晋人根本就没有援军,都给我停下来,否则你们还有你们的部族都要承受我的怒火。”
可惜没有人听他的。甚至还有人把他当成了一个神经病:这个贵族脑子进水了吧!还真以为自己是大王,真以为我没见过大王?大王威风凛凛,哪里会是你这个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样子!
好吧,虽然谢青没有追上范胡达,可是这一刻不停的追杀还是把原本气势威严,鲜衣怒马的范胡达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王霸之气。说这话的小兵,也没有说谎。他确实在大王即位时见过范胡达,不过他只是个小兵,那次只是隔着远远的偷偷的瞻仰了一眼,只记得大王当初英气逼人。可惜这时候的范胡达犹如丧家之犬,哪里还有当日的意气风发。他当然认不出来。
见这些人没一个听自己的命令,还敢嘲笑自己,范胡达本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溃败气要吐血的愤怒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大胆!居然敢违抗军令,扰乱军心。来人把这个人给我杀了。”范胡达说完一指那些正在好心劝着他们快点逃命的知道“内幕”的土人士兵。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们好心劝你们逃命,你不感谢我们就算了,还想杀我们。真你以为你是贵族就可以乱盖帽子杀人了!你真以为就你有人,就你能杀人!”那个好心人见范胡达身边的军士真的冲了上来想要杀他们,当即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实在是太过分了,恩将仇报也没你们这样的!
“兄弟们,这个贵族冒充大王,挡住我们,要我们回去跟晋人拼命,这是想要我们去送死为他们这些贵族挡住可怕的晋人自己逃命啊,我们跟他拼了!”这个脑子快的土人立即就冲着身后正撤退的林邑军士喊了起来。
自古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道理在哪个国家都是适用的。本来就是被是被国内贵族和部族首领强行拉来上战场的的林邑军士,心里就一直有气。要不是一路势如破竹,再加上能有机会尝尝晋女的味道,要他们来跟强大的晋人拼命,他们早不干了。现在这个贵族居然还想拿我们的命去换他们的命,简直是太过分了。虽然我们这些贱民的命不值钱,可是你们这些贵族也太无耻了!现在都是逃兵,晋人的英雄早就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难道我就天生是贱命一条?阶级矛盾最容易起火,一时间两方人马就战了起来。见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人群再一次混乱起来,范胡达简直想死!
范胡达的数百军士到底是精锐,战斗一开始,就把对面这些原本就是凑数的溃军打的节节败退。超高的战斗力,再加上良好的装备和与众不同的着装,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终于有人发觉:这好像真的是大王手下最精锐的象林军。
“那个人好像真的是大王啊。”
“这些人都是象林军,不会真的是大王吧。”一时间人心浮动,范胡达见此情况,立即就站了出来。
“林邑的勇士们,你就是你们的大王范胡达。你们不要中了扶南人的奸计,晋人根本就没有援兵,我们有数万大军,晋人不过区区数千人,都给我停下来,跟本大王一起回去打败晋人,杀光他们!
一众土人军士听了范胡达的话,纷纷犹豫起来,范胡达见有效立即趁热打铁。
“只要打败晋人,今天溃败还有你们冒犯我的的事,我既往不咎。”
可惜不做死就不会死,范胡达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立马就有人反应了过来。
“兄弟们,不要听被他的话骗了。若他不是大王我们还有活路,可是他若真的是大王,我们就必死无疑了。现在他需要我们,当然说的轻巧。可是作为大王,我们如此冒犯他,等我们打败了晋人,他怎么可能还会放过我们。岂不见陂山大王一家的下场。”
前面说到,范胡达是造他哥的反当上皇帝的。刚开始的时候还好,毕竟刚坐上王位,范胡达也不能做的太过。加上刚经历了政变,整个国家还有各种问题在等着他,所以他只是把自己兄长一家软禁起来。然而等他基本稳定国内形势,开始坐稳王位之后。原本被他软禁的兄长一家,就突然开始一个个病逝了。先是对他威胁最大的兄长坡山。这个前任大王,范胡达一日不等安宁。然后就是他嫂子,他的侄子,总之他兄长身下的一个个男丁,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身染重疾去世了。一家十余口,最后只有他的侄女,一个十四岁的公主在别人的帮助下逃了出去。为了抓拿这个侄女,范胡达差点就把整个林邑翻了个底朝天,弄得天怒人怨。要不是卢他规劝,林邑的老百姓还不知道要忍到什么时候。
“一个连自己的兄长都能被病逝全家的人,你认为他会放过我们这些贱民?一个造反起家的人说的话怎么能信!”原本犹豫不决的人想到这里纷纷脑子清醒了起来。再想起坡山大王在时,一力与大晋交好,两国相安无事,各种往来不绝,大家伙也算安居乐业。可是等眼前这个家伙当了大王,立即招兵买马,穷兵黩武,各种苛捐杂税压的大家抬不起头来。刚刚那人说的太对了!
都是眼前这个人的错!要不是他我们怎么会受这么多苦,怎么会需要这么不要命的逃跑。林邑国的老百姓可没有什么打败晋人立不世之功,万事之业的想法。建功立业,开疆拓土这么伟大的情操这是你范胡达自己的想法罢了。我们祖辈就是被晋人的祖先追着逃到现在的地方的,你还想着要打败晋人?你想死不要拉着我们好吗?再说了,打败了晋人,女人财货全是你们这些大人物的,我们却一根丝线都没有得到。原本就是我们这些人拿命换来的东西,居然只有在你们的慷慨之下才能几百上千人分到一个晋女,你知不知道到我的时候晋女已经是个尸体了!土人们越想心里越是气愤,原来这个家伙这么坏!
总之这些人听了这话感觉他有道理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只有杀了他才不会有人找我们的麻烦。一个个不仅没有被范胡达说服,反而坚定了自己反抗压迫的信心。一个个再一次向范胡达冲过来。
“范胡达已经记住我们的样子了,如果他活着我们就死定了,兄弟们,为了活命,跟我一起杀了他们!”
“不,不,你们不要被他的话给骗了,本王说话算话,只要你们跟我回去打败晋人,我”可惜没等他说完,一个个口号就响了起来。一个手足相残的大王,一个同生共死的袍泽,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该相信谁。
“为坡山大王报仇!”
“为了公主大人!”
“杀了这个林邑国的叛徒!”
一时间一个个想要置范胡达于之死地人冲了上来,气的被亲卫们急忙拉回来的范胡达呀呀大叫。
“混蛋,混蛋,你们这些贱民,你们该死!”
可是,围攻他们的人越来越多,范胡达的数百精锐渐渐开始抵挡不住,要看就要被攻破防卫,把范胡达斩于刀下。这一下胜利的失望是彻底的失去了。
在范胡达被造反者围攻的时候,一直追着范胡达的胡树终于赶了上来,一路上胡树也整合了一些军士,原本只有数百人的他,现在队伍已经变成了近两千人了。带着军士赶来的胡树见范胡达被围,立即率领人冲上前去护驾。
两千生力军的加入使得范胡达压力大减,那些反抗者见事不可为,也立马就放弃了杀死范胡达的想法,四散而逃。
“大王,胡树护驾来迟,请大王恕罪。”救下范胡达的胡树见危险解除,立即从马上跳了下来,跪在地上向范胡达请罪。
“胡树,胡树,果然还是你对本大王最忠心,果然是你最忠心啊。”范胡达见胡树这时候还赶着前来救驾,当真是老怀欣慰。
“胡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的大军怎么突然就败了,怎么这到手的胜利就没了!”范胡达虽然心里明白整件事跟扶仇脱不了关系,可是有些话作为大王,却是不能说的。
“启禀大王,这一切全是那扶南贼子的阴谋。那扶仇谎称诈拜,引着晋人向大王而去,勇士们不知大王追那扶仇贼子而去,被晋人利用。所以造成军心动荡,因此打败!”胡树果然上道,一席话说的范胡达脸色也好了不少。
“扶南贼子,我林邑定与之势不两立!”范胡达等胡树说完,立拿起手里的刀,把眼前的一把长枪砍成两端。四周防备着的军士也一个个识趣的表着忠心。
“势不两立,势不两立!”
“胡将军,我军现在收拢起来的军士有多少?我要回去与晋人一战!”表明态度的范胡达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初愿,立即询问起来。
“大王,我一路收拢将士,到现在只堪堪拢合两千人,再加上大王身边的象林军,我们现在不够三千人了。”胡树见范胡达还不放弃,立即担忧了起来。
“三千?三千!足足七万大军现在居然只剩下不够三千了。气煞我也!扶仇小儿,我范胡达与你势不两立。”范胡达听得自己的七万大军现在居然只剩下三千,一口老血就吐了出来。整个人一下子都失去了生气,还好立在地上的刀,堪堪撑住了他。
“大王,大王保重国体,保证国体要紧。今日之败,非战之罪。晋人的仇我们下次再报,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回到国都。扶仇小儿带着三万大军一路南归,如今我大军尽丧,国内空虚,不得不防啊。”胡树扶着虚弱的范胡达,却是说出了一个更加可怕的事情。
“一路收拢军士,紧追扶仇大军,不可让他有时间祸害我林邑国土。”范胡达也想到了这个比晋人更可怕的事情,顾不得与晋人大战,直接就吩咐撤退,追赶扶仇而去。
原本喧嚣血性的战场,很快就只剩下一个个追着土而去的骑兵,还有力竭倒地的晋军。
“我们居然胜了。”一个个晋军在倒地之前不敢相信的问自己。
第二十五章小郎君我们不怪你
染血的衣衫,残破的尸体,嘶鸣的伤马,悠闲进食的大象,还冒着细微烟火,幸存者无声的悲戚,伤残者大声的哀嚎,倒地者如释重负的松懈,胜利者不敢相信的欢呼。以所有的一切,一幕幕的在被鲜血染红的、肃杀的九真城外真实的发生着。
“啊父,啊父,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我们居然赢了,我们终于赢了,我终于不用死了。”一身是血,与冯兵靠做在一起的冯君岩,不顾手上那还在流血的刀伤,一脸庆幸的看着不远处同样一身血衣和刘念齐靠在一起如释重负的冯思冀,无比庆幸的大声发泄着心里的恐惧和喜悦。
这时候的他早已忘记了来时那豪迈的宣言,再也不去想让这个知道他名字的伟大理想了。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是,他活下来来了,活到了最后,活着看到了胜利。他终于不用死了。
“是啊,我们活下来了,我们终于活下来了,而且还是胜利地活了下来。可是,可是也只有我们活下来了。”冯思冀看了一眼身边睡在地上再也起不来的两族子弟,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欢喜,心里满是苦涩。冯刘两家爱几十号人,现在剩下的只有他们四个了,而且每一个都是伤痕累累。他不知道回去之后要怎么面对那倚门南望的族人,怎么回答那一个个慈母、贤妻、孺儿的期盼?就算是已经做了无数次的登门拜访,冯思冀还是不敢在那一声声这都是命中多呆一刻。冯思冀看了一眼因为活下来满脸喜色的儿子,看着犹如当年的自己,心里头思虑万千。又一茬族人死在了自己的手里,就像过去他的父亲所经历的那样,一个个熟悉的面容消失在自己眼前,直到他倒下,他的儿子长大。如果可以,他不想再当这个族长了。
“啊父,我,我。”冯君岩看着低头不语的冯思冀,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抬起头看见不远处为了保护自己而永远的睡在地上被自己的鲜血染红衣衫的两个族兄,刚才因为活下来的庆幸,这一刻消失着无影无踪。这一地的尸体,一个个尊敬的叫着自己少族长的脸庞,在狠狠的嘲笑着他这个被别人保护的胆小鬼。
幸存者,多么讽刺的称呼啊。自己活下来了,多么幸运的事情。可是真的是幸运吗?为什么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啊父,对不起。我不该,我不该...”冯君岩几次张开口,可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不必道歉,也没有必要愧疚。能活下来本来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你还小,不要想那么多。啊父并没有伤感,只是有点感慨而已。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个孩子,而他们是大人。大人保护小孩,就像男人要保护女人一样都是应该的。只要你能记住他们是为你而死的,你这条命也是他们救下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冯思冀见冯君岩满脸愧疚,反而安慰起他来,只是这安慰听起来比不安慰还要让人伤感。
战斗胜利了,战争结束了,可是真个战场站着躺着能呼气的人却只剩下不到一千人了。
“校尉大人,你醒醒,你醒醒,我们胜利了,土人被我们赶跑了,我们得救了,城守住了,那些妇孺也不会再落入土人的手里了,她们安全了,安全了啊,校尉大人你听到了吗?城保住了,人安全了,你睁开眼睛看一眼你赢得的这场胜利啊。”最后并不需要执行军令的罗林,找到了倒在马下的赵阳。一脸焦急的罗林,抱着赵阳的身体,不停地呼喊着自己的校尉,不停地向周围活着的人询问,他们有谁是医者,可是着急的他并没有得到一个回答。
也许是罗林的真情打动了上天,赵阳几乎没有了温度身体,听到罗林这一声声呼喊,仿佛想要透支最后一缕温度,原本闭上的双眼的赵阳在听到罗林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轻轻地动了一下睫毛。似乎是在担心什么而一直不肯休息的面容,也在罗林说道妇孺安全之后,变得温柔,安心的睡着了。
罗林发觉怀里的校尉好像听到自己的话之后,眼睛动了一动。可是除了从赵阳肚子里流出来的血,在染红了他的衣衫之后,变得寒冷,变成了凝固的养料,他再也感受不到自己校尉的一点点气息。赵阳最终也没有能再一次睁开眼睛,看一眼这属于他的最后的胜利。
邓逸带着自己的儿子邓问在整理着整个战场。从开始就一直被人层层保护的邓逸,直到最后整个战场上只剩下不到一千晋人,除了一身血迹,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自己的计策成功了,不可能胜利的胜利也胜利了,可是原本不需要死的人却死的差不多了。
看着惨烈的战场,看着仅剩不到一千的余生者。邓逸并没有时间没有心情去欢呼这一场大胜,甚至没有去问候一声战斗结束后才从城里出来,一边怒骂着身边亲卫一边兴奋的慰问着军士的九真郡守张辉。是自己一意孤行出城的,保留意见的张辉不愿意出来邓逸不能够责怪他。他挡住了土人,尽到了自己的职责,他只需要守城,他保卫了自己的操守;他只是文官,上战场厮杀不是他擅长的;他还要去通知交趾,他被亲卫死死地看住了,他还是世家子,不管怎么说他胜利了。邓逸知道只要是胜利总有人会取代自己去欢呼的,而张辉活着就不会有人能够撇开自己吃的一滴不剩,所以慰问的事情不需要自己浪费力气。
死去的人要掩埋,伤了的人要救治,活的好好的人还要继续守城,还要追击敌人,还要收复失地。累了一天的人也需要进食,砍了一日的英雄也需要休息。根这所有的战后事余都需要邓逸去做。不过已经年近六十的他,对战场上的一切都很熟悉,不管是胜了还是败了,一切都能做得井井有条,更何况是最熟悉的胜利。不说邓逸,就算是打扫照常的青壮对胜利之后打扫战场的一切一样是无比的熟悉。无他,唯手熟尔。
冯君岩的不远处,伫立着几个后面才来的幸存者。后面才来的那些人,现在一样不剩几个了。活着的人,一个个寻找着自己的小队伍中的成员,看得出来这些人来自许许多多的小团体,甚至有一些小团体直接就死光了,一个人也不剩。
伫立着的七八个男人一个个面色沉重地看着眼前的伤者。一个半小子半跪在地上,小心的扶着那个受伤的男人。
“大当家的,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就说吧,弟兄们都在听着呢。”站着的七八个人中,一个男子蹲了下来,小心的扶了一下那个伤者,看着不停咳血的伤者小声的说道。
“义真,以后乌龙寨就交给你了。这次是我害了兄弟们,都已经落草为寇了,却还来趟这一趟浑水。百余兄弟也不会到现在只剩兄弟们几个,是我对不起大家。”男人一脸愧疚的说。
“大当家说的什么话,我等身为大晋男儿,虽然上山做了好汉,做的是剪径劫掠的无本买卖,可是骨子里的血性还是有的。这百姓我等可以欺负,却是容不得番邦蛮夷欺负的。这次交州各处大山小寨的好汉都来了,我们乌龙寨又怎能例外。再说大当家也是为了让我们乌龙寨过得好一点,怎么能全赖在大当家身上。”扶着伤者的男子却是连连摇头,站着的那几个人也纷纷点头同意。
“我知道兄弟们是不想我走的愧疚,这恩情他庞应只能下辈子再报了。我死之后,希望众位兄弟看在往日的份上照顾一下钦儿还有他母亲,让他们好好地活下去。”受伤的男子,也就是庞应,一边咳血,一边断断续续的说。
“大当家的请放心,我季处一定替钦儿把乌龙寨管好。乌龙寨是大当家创立的,您不在了就是钦儿的,谁想要夺了钦儿的东西,就先问问我手里的刀。”那名叫义真的男子,也就是季处,看了一眼围在四周的人,恶狠狠地定了一眼人群里有别的心思的人。
“大当家放心,我们一定帮少当家把乌龙寨管好!”被那季处一瞪,周围的人不管有没有想法都立时表明了立场。
“钦儿。”受伤的男人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年。
“啊父,你说,钦儿听着。”少年抹了一把眼泪,抽搐着说。
“钦儿,啊父走后你要替我照顾好你阿母。虽然我庞应无能,而今落草为寇,你却不可忘了祖训。需记住,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来,从今以后你季叔父就是你的亚父,以后乌龙寨的事情就全凭你亚父做主,行事之时亦要多多向你亚父请教。”男人却是断断续续的对着身后的儿子嘱咐了最后一件事。
“大当家,这如何使得。我季处生来命贱,命就是您救得,没有您我早死了。少寨主身份高贵,我一卑贱之人,如何当得少寨主的亚父。”季处听见男子这么一说,登时就拒绝了。
“义真,难道连我临时之前的愿望都不答应,想要我走也走不安宁吗?”男人却是激烈的吐了一大口血,然后直接让少年跪了下去,然后死死地看着少年对着季处扣了三个响头,安心而逝。
“大当家,大当家。”
“啊父,啊父。”
一时间悲伤又起。
大当家,乌龙寨。这后面来的这些人居然是草寇土匪吗?**************,负义多是读书人。冯君岩听得那些人谈话,心里头默然无语。
谢青带着队伍并没有追多远,说到底,不过区区数百骑兵,一通厮杀之后,还能坐在马上的已经不及三百。见土人逃远的谢青,害怕受了埋伏,调转马头就回了土人的营地。
土人的营地里,又搜出了数十个晋人女子和百余具赤果的女尸。这活着的数十女子被找到的时候,大多被绑住了手脚,丢在了个个土人贵族的营帐之内。当被自己的国人找到的时候,这些饱受折磨的女子眼睛了都散发出一种解脱的亮光。
谢青找遍了土人整个营地,翻遍了所有的营帐,还是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东西,只能一个劲的抽着胯下的马,看着早已经看不见身影的土人,狠狠地在整个营地里跑来跑去。
战斗结束了,可是对伤者的救治只能一切从简。九真城原本的妇女早就被张辉送走了,此时整个九真都找不到一个女子。冯君岩因为只是轻伤,又是孩子直接就被邓问安排去照顾那些幸存的没有找到家人的女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邓问不敢再见到这些人,直接就安排了十多个年纪最小的青壮来照顾她们,而冯君岩直接就被邓问指派成了这些人的头。
战争结束了,可是战争留下来的创伤却没有这么快能愈合。
“各位姐姐,婶婶,妹妹们,你们就吃一点吧。吃完我们就回家好吗?”冯君岩跟冯兵两人抬着一捅刚煮好的粥,来到城里临时安置妇孺的大房子里,示意着一直在守着他们的十几个人退的远了些,对着面前这些饱受摧残的妇孺轻轻地说。房子是除了郡守府最大最好的地方了,可是眼前这数十麻木的妇孺,与这宽敞的房子对比起来,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可惜除了一声声抽泣,没有人回答他。”
“阿姐,先喝点粥吧。”冯君岩把手里的碗交到一个女子手里,可是还没碰到她的手,那女子就被吓得挣扎了起来。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们走开,你们走开啊。”
满满的一碗白粥,就倒在了冯君岩受伤的伤口之上,痛得他牙关紧咬。可是为了不吓到眼前的这些人,他还是死死的忍住了。不过是烫一下而已,比起心里的痛,冯君岩宁愿被烫一万遍。
“婶婶,您吃一点吧。”冯君岩再一次盛好了一碗粥,来到一名精神还算清醒的三十许的女子面前,可是没等冯君岩发觉,另一名妇女趁着冯君岩不注意就从地上冲了起来,狠狠地向着冯君岩身后的柱子撞去。还好被跟在冯君岩身后的冯兵眼疾手快,狠狠地用胸口挡住。
“放开我,让我去死。我的小娘死了,郎君死了,所有人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妇女一边说着,一边从冯兵怀里挣扎,可惜被冯兵不顾被那名妇女抓的血淋淋的双臂,死死地抓住。原本退远了的十多个少年也立即上得前来,把人死死地看住。
“冯小郎君,她们刚才已经寻死好几回了,要不是我们死死地挡住,这里早就血流成河了。”一个比冯君岩大不了几岁的少年,伸出自己一样被抓的血淋淋的手说。
“婶婶,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们赢了,土人被我们打败了,你们得救了,请劝劝大家,安慰一下那些精神失常的人好吗?”冯君岩身前的妇女终于接过了他手里的碗,让冯君岩提起了一丝希望。
“小郎君,你不用管我们的,等过些日子就好了。”女子把碗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年轻的冯君岩说。
“她们想要做什么就让她们去做吧,死了也好,至少现在死在自己手里。”女子说完就把手里的粥小心的喂进了趴在她身上的一个八九岁的女童嘴里。
“阿母,我疼。”小女童强忍着把伸到嘴边的粥小心的泯了一口,皱着眉说。
“六娘不哭,阿母在,吃饱睡一觉醒来就好了。那些坏人已经被赶跑了,已经被赶跑了。不信你问这位哥哥,哥哥已经把他们赶跑了。”说完还仰起头看冯君岩。
“哥哥,阿母说的是真的吗?再也不会有人来欺负六娘了吗?”虚弱的小女孩,抬起头满是希冀的看着冯君岩。
“看着眼前这个害怕又期待的眼神,冯君岩强忍着心里的滴血的心,重重的把头点了有点。
“恩,恩,坏人都被打跑了。以后再也不会有坏人来欺负七娘了。不信你问这些哥哥,他们也会好好地保护六娘的,你们说是不是。”周围十几个半大的少年见冯君岩说道他们,一个个不得不低下了原本强忍着仰起来的头,重重的立下自己的誓言。
“会的,我们会的,不仅是六娘,这里所有的人,我们都会保护的,不让任何人在被坏人欺负。”
“六娘,相信哥哥不会骗我们的。啊父为了保护我和阿母被坏人抓了去,可是六娘不争气,最后还是被坏人发现了。他们都欺负六娘和阿母,他们人好多好多,六娘好疼,好疼,可是六娘知道阿母在六娘身边,六娘什么也不怕,六娘不怕疼,六娘再疼也不在坏人面前哭出来,可是六娘想啊父了,六娘再也见不到啊父了。”小女娃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很快真个房子里全是哭声,每一声抽搐都在狠狠地揪着冯君岩还有在场的十几个少年的心。
“我受不了了!”终于有个少年受不了这房子里的哭声,一脚揣在墙上,大声喊着跑出了屋外。一时间就像传染了一般,十几个少年就剩下了冯君岩还有冯兵两个人像个傻子一样的抬着温热的粥,一次次的递给抱头痛哭的女子。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有什么委屈就说吧,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不要想不开了。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不要再死人了。”冯君岩拿着装满粥的碗,看着正哭泣的妇人,偷偷地转过了头。
“对不起,是我们太没用了。”看着这悲戚的场面冯君岩低声呢喃。
“小郎君,我们不怪你。”一个宽慰的声音在冯君岩耳边传了过来。
第二十六章你都干了什么
冯君岩转过身来,就看见刚刚与他说话的那名女子,正一脸宽慰的看着自己。
“小郎君不需如此,要不是你们我们这些人现在还要在土人那里遭受折磨,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至少现在都还活着,更不用再面对那些恶心的蛮夷。”女子对冯君岩说完,嘴上还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
“小郎君,你一个小孩子,看起来比我家六年也大不了多少,怎么的比我这个受了折磨的女子还要伤感。”没想到为了宽慰冯君岩,这女子还拿自己开起了玩笑。
“这位婶婶你没事吧,其实你没有必要安慰我的,我虽然小,可是我知道道理我都懂的,只是,只是有点愧疚罢了。”
“小郎君你不用担心我,六娘还小,我不会想不开的。又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不过被十数个狗咬了一口。十几个畜牲而已,只是那些早被抓住的人就没我这么好运气了。”女子怜爱的看了一眼,已经在怀里睡着的女儿,深深地叹了口气。
“还不知婶婶姓名,房子里的这些妇孺,烦请婶婶帮忙开导一下了好。”冯君岩不敢深思话中的内容,直接就转移了话题。
“娘家姓江,小郎君不嫌弃就叫我一声李姨就好了,余年不过三旬,却当不起婶婶这一声称呼,至于房间妇孺,还是烦请小郎君离开,余等心里才受了折磨,却是见不得男人。小郎君虽然年少,可是还是烦请现行离开可好?”冯君岩没想到风霜满面的妇女居然年不过三旬,尴尬之下只能立即道歉。
“江姨,这个情况我如何能离开。”冯君岩看了一眼还在嘤嘤哭泣的情绪完全不稳定的妇孺,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离开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放心吧,小郎君。这里交给我吧。虽然大多情况严重,可是有些事情女子来做反而好些。有些女儿家的事情,小郎君一男子如能见。只管把吃食留下,到门外出等着,先把门带上,等我们有了需求,再唤小郎君可好?”江氏见冯君岩一脸为难,继续说道。
“那好,就麻烦江姨了。”冯君岩听完江氏的话,一想也没错。现在这些人情绪不稳,自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而且这里都是女子,自己一个男子呆在这里确实有许多不方便,一思虑,让同病相怜的李氏来开导这些人,确实比自己好。而且冯君岩也有点明白,为什么邓问要派一帮子少年前来照顾这些人,这悲凉的气愤确实不是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能够待下去了,只是听着这悲泣就让人想要杀人。
冯君岩想了一下,转过头示意了一下刚刚把怀里的女子放下的冯兵,放下碗,两人就走了出去。在要带上门的时候,身后的江氏却是传来一句话。
“小郎君,房内的妇孺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要是没了去处,小郎君可愿收留我们这些人?”
“我当然...”正走到门前的冯君岩听到身后的话立即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准备答应,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冯兵给捂住了嘴。
“少族长,这么多人我们族里养不了这么多人!收留人这种事还是要跟族长商量的,而且这些受了伤的女子,大人们会有安排的,我们插不了手的。”平日里脑子憨憨的冯兵却是一把就拉住了想要脑子发热的少族长,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他们两个来处理,他们也没有权利做下什么承诺。
听了冯兵的话,冯君岩才知道自己太过草率了,差点脑子发热就做了蠢事。不过回头看了一眼一个个停下哭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妇孺,冯君岩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太过绝情的话来。只能模棱两可的回答。
“大家的事情郡守大人自有安排,烦请放心。如果,如果到时大家的确没有去处的话,就,就跟着我,跟着我回去好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关上了门,完全不顾身后的冯兵一脸的呆滞。房内李氏看着远去的冯君岩,心里头也仿佛放下了一个大包袱,哭泣的女子们也仿佛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
“少族长,你怎么可以这般冲动,要是族长知道了,肯定要大发雷霆的。”跑出屋外的冯兵,不顾门外十数个刚刚跑出来的十数个少年不可思议的眼神,直接就拉着冯君岩,无力地叹气。
“她们,她们这么多人,我们养不活的。”
冯兵说的冯君岩都懂,可是他怎么也没有办法对这些人熟视无睹。
九真城郡守府,整理完战场的邓逸,慰问完军士的张辉,还有没有找到人的谢青,梳洗完毕的三个人和手下的一些军官,聚在了一起。虽然九真城内的物资基本已经消耗一空,不过在郡守张辉的过问之下,还是找到了不少好东西。此时的郡守府大厅,烛火通明。
本应坐在主座之上的张辉此时却是做于主座左手位上,对面坐的正是已经卸下戎装的邓逸。
“众位,众位,这位就是今日救了我等性命,以区区五百骑兵追得那林邑国主范胡达落荒而逃,破了土人十万大军的陈郡谢家的谢青谢公子,我等敬谢公子一杯。”张辉拿着酒樽从案上站了起来,对着主座之上的谢青,看了一眼在座的十数个九真城幸存下来的大小官员说道。
在座的人听了张辉的话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陈郡谢家?可是以八万破前秦苻坚百万大军的东山公的子侄?”
“原来是陈郡谢家的人,难怪不过区区一军候坐在了主位之上。郡守大人还丝毫没有怨言。”
“陈郡谢家的公子吗?难怪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军略,不愧是家学渊源。也只有王谢这种世家才能有能力让一个十数岁的半大少年当上一个有五百精锐骑兵的军候,只是不知道这世家公子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张辉对面的邓逸却是想的更多,这世家公子出现在这穷山恶水的交州恐怕不是什么偶然。
“今日此番大胜全赖谢公子救援及时,若非谢郎君率兵前来,此时我等已成丧家之犬,何来今日大胜。诸君,请为谢郎君贺。”张辉见众人的兴趣被自己一番话引了上来,立即趁热打铁。
“今日全赖谢公子相救。”
“饮胜!饮胜!”
“众位客气了,子辉当不得众位这般盛情。“谢青见众人跟他敬酒也从主位上站了起来,拿着酒樽对着坐下的人回了一礼。不过与坐下的众人一饮而尽不同,谢青却只是小小的尝了一小口。不过因为光线的缘故,却是没人发现谢青嘴唇碰到酒樽里的酒时皱眉的不适。在座的众人见谢青这个世家子这般礼贤下士,一个个更是交耳称赞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随着筵席的气氛被渐渐热闹起来,张辉见谢青也渐渐进入了情绪,坐下身来,与谢青交谈起来。
“不知谢郎君为何会此时出现在交州?而且刚好出现在九真城危难之时?难道是朝廷收到了士刺史的军报?”张辉对着主座之上的谢青问。
“只是说来话长,张郡守不必担忧,我此番前来确实有事,不过只是凑巧。张郡守不必多想。”谢青却是没有回答张辉的问题。
张辉见谢青转移话题,想要继续说什么却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他虽然也算个世家子弟,不过跟人家谢家一比,完全上不了台面。见谢青不想说话,只能转过话题。
“今日我们以区区数千军士大败土人数万大军,虽然守住了九真,这九德、日南却还在林邑手里,仅凭我们现在加上谢公子的骑兵也不过千余人,明日该如何作为却是需要谢公子和邓校尉决定。赵阳校尉不幸身亡,这九真城的安危可就要仰仗二位了。”张辉说道死去的赵阳却是一脸的悲切,明日这死去的将士都得处理,九真这炎热的天气再过一日这尸体可就要发臭了。
“张郡守不必多言,明日我带着余下的二百多骑兵立即追赶范胡达。这林邑扶南内乱,此时扶南军先于林邑军回归林邑,我料定那范胡达定不会容忍扶南在自己国内肆意妄为。所以明日我们应该乘胜追击,如此不但不会有危险,而且九德、日南也可尽复。九德、日南乃我大晋国土,岂能容蛮夷侵占。”谢青站起来,整个人英气勃发。
一边的邓逸见谢青说完也站了起来,他的看法跟谢青的一样。范胡达此时国内不稳,定然没有时间多留。同时九德、日南虽然被破,山林之内必然还有百姓逃得性命,此时趁他们打败收复失地,对那些逃得性命的百姓来说,更是越快越好。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谢公子所言不错,不过我们现在只有千余人,就算是收复了九德、日南,这区区千余人却难久守。不知护蛮将军的大军何时才到。而且两地百姓现在大多已被屠戮,若无百姓,恐怕也不可久待。”
“邓校尉不必担心,护蛮将军的援军虽然因为僚人、俚人突然乱起,行动被阻,不过今日林邑已败,想来僚人俚人也胡偃旗息鼓。不日之内即将到达。至于移民,这却是要麻烦张郡守和士刺史商议了。”谢青却是不管这些,他追击土人一来是誓言另一个是自己前来的目的,至于交州的事情,他完全不用去管。
郡守府内的烛火通明,可是冯君岩这边却一片悲伤。在冯君岩出了门之后,很快房内就传来了一声声让人不详的声音。等冯君岩回过神来,冲进房内的时候,十几个女子已经倒在了血泊里。而江氏正静静的站在一边,一脸淡然的看着冲进来的冯君岩。
“你都干了什么!”
冯君岩冲着淡然的江氏大声的怒吼。
第二十七章礼教杀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你答应过我会开导好她们的。你告诉我你就是这样子开导她们的吗?”冯君岩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十几个女子,大声的质问着眼前没有一丝愧疚的江氏。
“这是她们最好的结局,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我只是告诉她们既然决定了就去做而已。”江氏平静的看着愤怒的冯君岩,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好,好,好,最好的结局。她们死了,那你为什么不去死!死也是你最好的结局。”冯君岩不顾身后冯兵的拉扯,一把子抓住江氏的肩膀,狠狠地控诉。
“我也想死的,可是六娘还小。所以我还要活着。她们脏了,洗不净了,也没有家可回了。所以死了也好。”江氏任由冯君岩一把把她推到在地,还是一样理所应当的回答。
“脏了,她们哪里脏了?脏的是那些土人不是她们!丢人的是我们这些男人,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她们,这些事情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她们才是受害者,她们才是受害者。你凭什么叫她们去死,凭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救你们已经死了多少人了,你们这么做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吗?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无情,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冷漠。
我们已经死了够多人了,不想再死人了你知不知道!我已经答应你们要是没有去处就跟着我回去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这样?我为什么会那么天真的相信你会劝她们,我会什么要相信你。”冯君岩无力地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看一眼这房内的一地鲜血。
“是我害了她们,是我害了她们。我不该相信你的,我不该。”
房内的女子,身后的少年,看着哭的像一个泪人的冯君岩,默然无语。
“小郎君可以接受这些人,可是她们接受不了自己。活着比死难多了。”江氏看了一眼像个被最信任的人欺骗了冯君岩,心里愧疚,叹了一口气,走向了人群。这一次确实是去安慰人了。
冯兵站在冯君岩身后,看着受了天大委屈的少族长,急的手足无措。剩下的少年也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各自自发的把房内死去的十几个女子,抬了出去。
土人逃得很快,粮食物资都没有来得及带走,虽然并没有什么好东西,可是十万大军的粮食还是把整个九真城府库都给填满了。,现在的九真城并不缺粮食。修整了一天的晋军收拾好了行囊,重新检查了武备,再一次准备出征了,在这之前要让昨日牺牲的战士们入土为安。
张辉站在高台之上,开始了对勇士的葬礼。时间太急促了,死的人太多了,不能像来时那般一个个烧了之后把骨灰带回家乡,只能把所有的军士都集合在一起,挖坑埋了。
昨日的胜利俘虏了数千的土人,这些土人并没有被杀掉,一来晋人被没有太过严重的杀俘传统,粮食也够吃。所以被俘虏的数千人还是好好地活着,等着张辉把他们送到京城现俘,或者发卖到晋国的其他地方。几十个晋人军士押着数百土人在已经选好的地方开始挖坑,他们并没有逃跑,被俘虏的他们已经完全的失去了自己的血性,无比的庆幸自己活着。然后在活着的时候,替自己的敌人埋葬着自己的同胞,就像冯君岩上辈子知道的国人那样,明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死亡,还是心存侥幸的埋着自己的同胞,虽然他们明知道自己早晚也会死、活的比死还难受。
虽然已经是秋天,可是九真城的气温仍旧很高,仅仅一天,死去的尸体有些已经开始发臭了。一具具土人的尸体被自己的同胞扔下坑内,然后掩埋。如果能够骨头没有化净,千百年后的人们或许还能够从这里挖出一个万人坑来。
张辉的主持还在继续,一具具尸体同样被放入被挖好的坑内,与土人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他们下葬之时还带着自己生前的衣物和兵器。下葬之时有祭祀,下葬的地方是特地选择的风水宝地。
冯君岩没有心情去听张辉那死后极尽哀荣的祭文,不管是冗长的赞赏,都只是口头上的承诺,在他们生前,他们没有享受到一丝的权利;在他们死后,他们的亲人也未必会享受到他们用生命换来了的不知道能不能发到手里的奖赏。他们唯一能得到的,只有他们本该享受的安宁,守住了他们一直拼死守护的土地。
这些本来是他们应得的,是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不需要这些肉食者来给。
冯刘两家的人死的太多了,这一次冯思冀和刘念齐一样没有时间再去把所有的族人给带回去,只能在草草的给立个坟,树个碑,等着有机会的时候再来把他们的尸骨给带回去。
邓问并没有怪罪冯君岩在他的管理之下死了十几个人的事情,或许他早就准备好会死人了。当冯君岩把很多女子自尽的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只是简单的哦了一声,然后吩咐把这些人厚葬了就了事了。
军士和百姓享受的待遇是不一样的,这些死去的百姓,并没有得到朝廷的表彰。如果有家属在军士之中就职,可能还会得到一两句节哀的安慰。如果是全家死的已经不剩一人的百姓,最多就是比土人的待遇好一点,能选个风水好一点的地方,最后草草的埋掉了。
他们的鲜血养育了这片土地,他们的英灵也守卫着这片土地,他们血与魂永远的融入了这片为之战斗的土地。只是他们不知道,千年之后,他们的祖孙不肖,永远的把他们为之守护一生,奋斗一世的土地,永远的丢给了他们的敌人,那些现在与他们对抗的蛮夷,并且还要故作大方的跟对方说着友谊。不知道要是他们知道他们现在葬下的地方,千年之后再也不是他们的后裔所处之地,他们该有怎样的绝望或者愤怒。
昨日死去的女子是冯君岩还有那十数个少年亲自埋掉的。地点就选在九真城外的一座小山上。这里风景很好,可以看得到她们的家乡。十几个新立的坟头,在青青的松树之下,映衬出不可诉说的苍凉。
江氏还有那一群女子中还能够行动的女子都一言不发站在冯君岩的身后,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个没有一点男儿气概的少年。看着他把坟坑一点点挖好,看着他把一具具尸体小心的用席子卷好,放进去;看着他填好土,堆高,敦实。
十数个少年们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伙伴,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本一脸坦然的江氏看着陷入沉默、只知道干活的冯君岩,叹着气的低下了头。江氏身边的女儿六娘,看着眼前的大哥哥,不停地摇着自己母亲的手问:“啊母,大哥哥怎么了?”
可惜除了一群女子的沉默没有人给她答案。不仅是她,其实在座的没有一个人理解冯君岩为什么会这样。
“少族长,起来吧。没必要这样的,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冯兵站在冯君岩身后,小声的看着跪在地上给培土的冯君岩,想把他给拉起来。
可惜陷入自己世界里的冯君岩并没有理会他。够多了吗?真的没必要吗?
“小郎君,你何必这样,这一切并不关你的事。她们在天之灵知道你这么对她们,她们也会觉得安慰的。”最终还是江氏站了出来劝道。
“呵呵,安慰。你怎么知道她们会安慰?她们一个个死了之后含笑九泉?也许她们并不想死,只是因为太多你们这么想的人,所以她们才不得不死了呢?我一直以为只有到了宋明,等儒家那个扒灰朱熹上来搞了程朱理学之后,才会有礼教杀人这种事,可是我没想到在这晋朝就有了这种事了,而且还是因为我的疏忽而发生的。
你说的对,我不必这样,不就是死个人嘛。她们自己都觉得脏了,死了也就死了。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没有人会怪我,也怪不到我。可是你们身为女子,怎么就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去死?她们的下场对你们来说真的是最好的归宿吗?你们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冯君岩转过头来,看着不言语的一群女子,冷冷的把一群怯懦的女子看得羞愧的低下了头。虽然她们并不是很明白冯君岩在说什么,朱熹是谁,可是她们知道冯君岩是在骂她们。
“始皇帝的母亲是吕不韦的歌姬,甚至还养了面首,并没有人说她这样应该去死;孝武皇帝的母亲是合离进宫改嫁给孝景皇帝的,可是并没有人说她没有资格当皇后;蔡文姬被匈奴掳走并为匈奴生了三个孩子,等魏武皇帝把她救回来之后,同样嫁了好良人。那些被嫁去和亲的公主不仅要伺候满身污秽的野人,甚至还要伺候父子兄弟数代,落雁的昭君一样是这样受尽耻辱,为什么她们都能被人接受,你就认为这些人不能被人接受了?就因为你觉得她们不能被人接受,你就认为死是她们最好的归宿了?还是因为我刚才说的那些人是大人物?你以为你是谁!”冯君岩站起来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些形态各异的女子,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到了江氏的面前。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拿那些人来说,她们不一样的,不一样的。”江氏被冯君岩一番话给逼得直接退了几步,语无伦次起来。
“不可以,怎么不可以。就因为那些人是公主、是美人?她们伺候的就不是蛮夷?不仅要伺候丈夫,等丈夫死后还要伺候丈夫的儿子,孙子,甚至是丈夫的兄、弟和兄弟的儿子、孙子。这些没有伦理的蛮夷就不是蛮夷了吗?他们比这些林邑的土人更加可恶,更加没有伦理。为什么你不去叫她们自杀?不去告诉她们死了才是她们最大的安慰?”
“我,我。”江氏我了几句还是没有说出话来,一直站在江氏身后的六娘见冯君岩咄咄逼人的样子,虽然很害怕,但还是挡在了自己的母亲身前。
“大哥哥,你,你不要欺负阿母。”
“你是不是想说你管不到她们,那些人不一样,她们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而且她们是嫁过去的。呵呵,这些人有价值,难道这些死去的人就没有价值了吗?你管不到那些人,你就能管这些人了吗?”冯君岩见小女孩挡在了面前,所以并没有再移动脚步,只是冷冷的看着江氏。
“我不知道你跟她们说了什么,可是我知道你肯定说了什么!否者她们就算是寻死也不会这么多人想不开,否者在她们被人救下之后就自尽了,没必要等到被人安顿之后。”冯君岩一脸嫌弃对着不敢看她的江氏哼了一句。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一般的女子遭遇了这些事情之后根本就不会像你这样的冷静,所以我相信你可以开导一下这些可怜的女子。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对待我的信任的。知不知道,我真的很讨厌你,甚至恨不得杀了你。也许你真的是为了女儿才能坚持下来的,可是你怎么知道她们这些人就没有了女儿?就没有了父母?
你说的不错,这一切不关我的事,我当然不必愧疚。害死她们的是你,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愧疚。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恨不得你们全死了才好,全死了我就用不着再跟你们这些人废话了。”冯君岩越说越激动,直接就指着这些无辜的女子的鼻子给骂了起来。
“你们不是要死吗?赶紧死啊。这里风水不错,要死的赶紧死,死了我顺便挖个坑埋了,省的到时候再多事,又不知道要我们浪费多少人命、多少物力去救你们这些早晚会死的白痴。男人保护女人是义务,之前没有保护好你们是我们这些男儿没有用。可是最后我们拼命了,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了。而你们呢?是怎么对待那些为你们死去的人的。你们就是用这一具具的尸体来报答我们的!你们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就算别人再看得起你们又能怎样!”冯君岩用眼睛一扫那些女子,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来看他。
“心灵的创伤没办法完全愈合,这我知道。选择死亡是怯懦的表现,这只能说明那个人没有勇气,我会鄙夷她的胆小,可是那是她的选择,我无法改变。褒姒,妲己,息夫人,西施,郑旦无能的男人总喜欢用女人来为他们的失败当借口,和亲的公主,外嫁的昭君是男人们为自己的无能挂起来的遮羞布。这是个男权的社会,男人用礼教杀女人,这是男人的私欲,身为男人无可厚非。可是身为女人,你也用男人的礼教来杀害自己的同性,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恶心吗?
如果是女人们自己自作自受,我不会说什么,可是现在的这些是她们的错吗!不是!现在之所以这样都是因为男人自己的无能造成的!知道吗?身为男人的我真的很高兴,恨不得全天下都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白痴女人。你就跟我上辈子见到的那些圣母白莲花一样恶心,一样喜欢慷他人之慨,一样的自以为是。
连自己本身都觉得别人这么做是对的时候,别人再怎么拯救你也是没用的。所以,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冯君岩说完,再也不看一眼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刚才风轻云淡的江氏,拉着冯兵头也不回地下了山,留下一群不知所措的女子。
倒在地上江氏,无助的看着这个远去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小小的家族的少族长,再回头看一样还在等着自己的说话的一群女子和关心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苦涩的低下了头。
“真的错了吗?”
第二十八章乱军之计
祭祀了同袍的九真将士们,再一次出征了。这一次是收复失地,是追逐残兵。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除开留在九真城那些受伤严重的军士还有一些必要的守卫,剩余的一千人就唱着远古的歌谣,踏上的收复故土的道路。
从山上下来的冯君岩没有再去看一眼那些妇孺,就加入了正在集合誓师的队伍,邓问已经在等候他们多时了。那些女子的会被如何安排他管不到,也不用去想了。如果他还能活着回来,而且那些人还在等待的话,他或许会真的履行自己的诺言,把这些可怜的人带回冯家庄。可是这一次就连他也不知道他到底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一千多人的队伍去收复两个郡,一千多人的军士去面对数万大军,去面对一个国家。冯君岩每次想到这里都觉得很可笑,他们是勇士,可是他们不是神仙,仅凭一千多人怎么可能完成这个任务,想想都可笑。前算他们每个人都是一千多年后特种兵,一个个以一敌十,也不可能仅凭他们这些人就收复两郡啊。班超这么厉害,是因为他的背后站着整个大汉,西域那些小国被打怕了。而我们这些人呢?人家会老老实实的等着我们去接收吗?这根本就是去送死好吗?可惜不管他怎么想,校尉和郡守决定下来的命令,他们这些人只有执行,只能执行。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纷纷。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习惯是一种让人害怕的行为,他会在不知不觉中就改变你的世界观,人生观还有价值观。曾经读起来浪漫的诗篇,抑或说为那个能活着回来的人感到庆幸的心情,如今现在再一次读来,却有了完全不一样的体会。年轻时被征召的人,老了回到家,可惜已经家破人亡,这是多么的悲哀。可是现在冯君岩才发现,临死前还能见一眼家乡,比起那些还没有老去就已经家破人亡的人来说,他们到底还是幸运的,至少我们不用客死他乡,到底是落叶归根了。而他们这些死在他乡的人,才是真的可悲。
连军士也算不上的青壮,是没有任何条件可以享受的。随着行军开始远离九真城,四周开始再一次的荒凉起来。浓密的荆棘,高大的树木,低矮的丘陵。路上时不时地就会发现一些土人遗落下来的衣物,一些被狼或者什么肉食动物啃光肉的骨头和人的脑袋,这所有的一切都在说着这条路上的危险与血腥。尽管已经是深秋,可是交州酷热的天气还是让一群已经连续厮杀数日的汉子,一个个累成狗。不仅仅浑身湿透,看起来就像是再不休息就得渴死在路上的沙漠旅行者。
邓逸并没有前来,他留在了九真城与张辉处理着战后的事余,所以这一千多人现在全部都归谢青指挥。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收复故土这个名声而去送死的,开始的时候也有人不服,他们认为人太少了,要等朝廷的大军来了之后再继续进军。可是提出意见的人,直接被谢青给砍掉了,再盖上了一个动摇军心的帽子之后,再也没有人说什么了。
谢青带着仅剩的二百多骑兵一直跑在前面,带着这近千的军士向着九德前去。冯刘两家只剩四人了,所以没有人再来帮冯君岩扛东西,没有人会再来体谅一下他,更没有人关心他是不是只是一个孩子。那些骑着马在监督的骑兵只会冷冷的坐在马上看着你,要是跟不上,迎接你的就只有那冷冰冰的抽在脸上、身上的马鞭,甚至是恶狠狠地一脚。
一路上冯君岩他们也遇到了几股落单的土人,正一步步的往林邑方向前去。这些人都是昨日溃败之时逃入林中的幸存,溃败之后已经找不到自己的首领,林中又没有出路,而呆在本地等晋军来了又只能等死,只能各自组成一个小团体,沿着大路,想要踏上回家的路。没想到谢青带着骑兵追了上来,还没来得及逃命就被谢青砍于马下。死的不能再死了。
九真到九德之间,比交州内部还要荒凉,自始皇帝置桂林象郡之后,交州内部经过数百年的开发,适合人居住的地方已经不少了。而九德和日南,虽然也设郡数百年,可是事实上因为环境恶劣,土人时常骚扰,几乎就没有经过开发。层林密布,到处是瘴气深林,沼泽湿地,各种危险数不胜数。尽管已经在这些地方生活了数百年,可是晋人的生活区域一直都基本局限于城池的四周,对深处的的地方并没有太过于了解。从九真到九德,基本就只有当年赵王陀开发交趾之时开头的并且一直留用到现在的一条大路可通。炎热的天气再加上急速行军很快就有人减员了,有数个人因为中暑而虚脱倒地,失去了行军的能力。
“军候,有数人因为缺水而晕倒。再这么下去军士恐怕跟不上了。”邓问骑着马赶上了正停在队伍前的谢青,潜台词是想问问能不能休息一下。
“才不过区区两个时辰,你们就如此不堪。”谢青勒住马绳,回头看了一眼上气不接下气的队伍,整个队伍已经气喘吁吁,一个个都成了湿人,乱糟糟的,这种情况不用土人来攻,再等一会恐怕自己都要死人了。
“难怪连区区土人也不能对付。难道你们因为久居南蛮之地,自己也变成了不堪一击的土人?交州军果不堪用。吩咐全军,休息半个时辰。进食之后即刻前进。”谢青从气喘吁吁马背上下来,不情愿的下了命令。
“南蛮汝父,不堪汝妹。你骑着马,还是一人双马当然不觉得累了。老子怎么知道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他们跟吃了药一样的,居然到现在也没死。要平时你们这样不要命的赶路的早死了一百次了好不好。你知道这丛林里有多少危险吗?不说蚂蟥,毒蛇,就这破路,一连行军两个小时就是铁人都成铁水了。何况已经厮杀数日挂满了行军用具的青壮,有本事你下来跟他们一起跑啊。还有这里是南方,不是你们北方。这种闷热的天气,再不休息都会中暑的,会死的你知不知道。你是要我们死吗?你个该死的北方佬,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住久一点,疟疾,瘴气,血虫病,老子肯定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邓问见谢青这个贵公子看不起自己这些人,心里头非常不爽。不过人家是世家公子,自己再不爽也只能忍着,只能恶狠狠的诅咒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公子说的是,我等久居南方,与北方的燕赵之士不能比。军候手下都是善骑之士,交州青壮却大多只懂操船却是不善跑马。”邓问虽然不能明说,但是还是小小的讽刺了一下。你们四条腿,我们两条腿当然跑不过你们了,要本事我们到船上比一比啊。
“哼。”谢青听了邓问的话,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邓问,牵着马去了骑士那边。
整个队伍在谢青的命令之下很快就在一个较为开阔的地上停了下来,早已经忍不住的的青壮们得了命令,不等别人说话,立即就开始坐了下来,一个个开始进食。从九真城出来,行军两个时辰,为了赶路已经走近百里,所有人都累坏了。
“在北,这军候这样行军,我等恐怕坚持不到九德。”停下来的刘念齐一边拿出水袋和干粮,一边对身边的冯思冀说。在邓问的关照之下,冯刘二人都成了一个什长,一人领着十个青壮。
“不错,这军候应该是北方来的,看起来并不懂南方的气候,而且他心里应该有什么要紧之事,一直在催促行军。九德日南丛林密布,土人比我等更熟悉森林,照这么下去,我担心会中了埋伏。所以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冯思冀对刘念齐的话深表同意,看了一眼身后的冯兵还有冯君岩小声的吩咐。然而,话还没说完,他们担心的事情就发生了。
“敌袭,敌袭。有埋伏,戒备。”队伍刚刚停下休息,在众人都放松之时,四周的树林里突然射出了密密麻麻的箭,不防备之下,已经有数十个人被射中之后,脸色大变,呼吸困难。
“箭上有毒。是土人的毒箭,大家小心。”惊醒过来的晋人军士很快就发现这些中箭的伤者都中了毒。
“岂有此理,我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居然就敢自己来惹我。”才坐下来么多久的谢青,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就遭到了敌人的偷袭,大怒之下,再一次上的马来就要往丛林里冲去,不过被身后的邓问死死地拉住了。
“军候,军候不能冲动,不能冲动。只是些射冷箭的土人,不必军候亲自动手,这些就交给我们好了。”邓问可不想谢青脑子发热自己送死,他死了不要紧可是要是因为自己而死了,自己也别想好过。来之前邓逸已经嘱咐过他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谢青,不然他要是出事别说自己,就是整个交州也没有好果子吃。
很快就要数十人拿着盾牌,一步步的想着射箭之地二进,可惜没等这些人近前,就直接被更大的一波箭雨给射了回去。
“谢青谢公子,在下卢他在此恭候多时了。”很快林内就传出了一个声音,不是那早已消失的的卢他是谁。
“藏头露尾之徒,可敢出来一见。”躲在马后的谢青听见这个声音眉头一皱,使了一个眼色让身后的亲卫准备好弩箭,等那人一出来就直接射死他。
“呵呵,谢公子打的好算盘,恐怕我现在一出去就要被那手底下的那些人射成筛子吧。谢公子若真有心,不若请入林一见好了。”卢他那嘲讽的声音立即就从林中传了过来。
“无耻贼子,听你语言想来也是我大晋之人,岂能助纣为虐,为蛮夷挡我****王师,岂不令祖宗蒙羞。你若识趣,现在出来归降,看着你知错能改的份上,或许我禀明圣上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谢青见卢他不上当,只能换了另一个话题。
“你们谢家之人果然不愧是家学渊源,说起话来简直一模一样。可惜我卢他可没你们谢家这么伟大的祖宗,倒是不用怕蒙羞了。士为知己者死,范胡达大王视我为肱骨,我卢他当然要为大王尽心尽力了。”卢他说完还真的往南方拱了拱手,看得他身边的林邑军士感觉军师果然一心为了大王。
“说起来我倒是好奇,谢青公子不趁着此番大胜,回朝献俘,还留在这南蛮这地干什么?难不成这里还有什么您放不下的东西?看您这样子,急匆匆的带着千余人就前来追赶,不会是想要收复失地吧。难道谢家的公子就是想着靠这区区千余残兵就想要收复两郡?果然不愧东山公的子孙,可惜就是不知道您有没有乃祖八万破百万的本事了。”卢他的话继续从林中传了出来,可惜不知道里边情况的谢青只能僵持。
“数典忘祖之辈,有与没有,你前来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谢青听得卢他怀疑自己,登时大怒。
“可惜大王不听我劝,若是多留大军或者杀个回马枪就好了,否则此时恐怕九真已入我手。”卢他心头大憾。
“谢家的家学渊源我已经见识过了,谢青公子的本事我倒是不怀疑。只是谢青公子为一己之私,置千余将士性命于不顾,我确实不能不说。看着同胞一场的份上,我还是要提醒各位晋军将士,我林邑虽败,却也是数万大军,以千人复两郡,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何况在这丛林密布的交州,区区千人若是遇上埋伏,只能是前来送死。各位晋军将士可不要被他给骗了。”卢他轻漂漂的话,却是让晋军整个队伍都乱了起来。
“卖国之人岂敢辱我谢家,众将士不要中了他的乱军之计!”谢青听得卢他的话,立即就感觉到整个队伍飘过来的疑问的眼神。
“我等忠心国事,此番前来只为两郡逃脱百姓能够早日见到王师,安心任事。区区蛮夷就算千万人又如何,溃败之军,不过草芥罢了。”谢青见众人都在看着他,立即加了一把火。
“我谢青不过区区少年,亦不惧。你等年长于吾,与林邑百战有余,难道怕了这区区败军!岂不闻当年班定远之事!不世之功就在眼前,岂可退缩。”晋人军士听了谢青的话也觉得有道理,不过区区蛮夷,我晋人一个打他们十个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人家一个世家子,还是半大的少年都不怕死,我怕什么?说不定还真能学班定远区区三十六人定西域呢。一时间躁动的军心就被谢青几句话给安定了下来。
“谢青公子好口才,不过是与不是,公子心中有数,公子想要的东西就在我手里,想要的话就来吧。”卢他见晋军都安定下来,登时就换了一个语气。
第二十九章明知有埋伏
卢他的话刚说完,树林里再一次射出了一支箭。不过很明显这支箭并不是为了伤人,而是想要传递什么东西,这只带着衣带的箭轻飘飘的就朝着谢青的所在之地去了。
“谢公子,我在林中等着你。不过你若不怕埋伏就尽管过来。”射箭之后的卢他却是说完这话就没了声音。
过了许久不见林中再有动静的晋军终于放下了心来。很快谢青的身后一个护卫就从马后出来,把那支绑着什么东西的箭小心的拾了起来,仔细观察之后,给带到了谢青的面前。谢青从护卫手中拿过箭,只是一支很普通的箭矢。不过等他看清箭上所带的衣带之后,只是一眼脸色就变了模样。没等身后的护卫说什么,就直接上了马。
“众将士听我命令,刚才说话的那人就是土人的军师。此人本为晋人,却因杀人罪逃到林邑。到了林邑之后,被林邑大王范胡达看重,引为军师。为了报复我晋国通缉,此人就挑唆林邑进犯我日南九德,昨日在九真城前杀人引人出城的就是这个人的计策,可以说此次交州百姓受此磨难,皆为此人之顾。此人叛国难恕,甘为夷狄,引贼害民,如此国*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百姓之血不能白流,为国除叛,为民报仇就在此时,众将士随我杀!”谢青上了马,直接就对着众人动员起来。
“杀国*贼,为民除害!”晋军的将士们听得谢青的话,想起这数日以来冤死的百姓和袍泽,立即就被激起了愤怒,也不管此时是不是在敌人的包围之中,一个个不顾危险的站起身来,大声的嘶喊。
“军候,兵法有云,逢林莫入,恐有埋伏啊。我军将士一路行军,刚刚休息一会,此时正是虚弱之时,烦请再派人前去查看清楚内里情况再说。”一旁的邓问就谢青突然发起疯来,急急忙忙的拉住谢青的马缰,想要劝阻他。
“邓百长,你敢违抗军令。”谢青被邓问一拉,登时就大怒。不过一百长,竟敢违抗自己的命令,就是他的父亲邓逸在此也不敢这么直接的打他脸。
“卑职不敢,只是林间危险,军情不清,那贼子又这般有恃无恐,恐有埋伏。”邓问见谢青发怒,可是还是强忍着劝了一句。他不像谢青可以不管这些人的死活,这些军士都是交州各地前来御敌的所剩不多的军士,作为交州军的一名百户,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袍泽去送死。
“岂有此理,你不过一百长,还想以下犯上?”谢青见邓问还想说什么,直接就一马鞭抽在邓问脸上,一条鲜红的血痕很快就出现在邓问本就狰狞的脸庞。
“卑职不敢,只是这林中树密,军候所率骑兵再内施展不开。交州各地林中危险重重,此件环境与北地大有不同,为军候安危着想,烦请军候不要因怒兴兵。不如先让人带兵请去查看一番。”邓问脸上被抽了一鞭,不过还是没有退缩。
“岂有此理,那贼子若有埋伏何必等到我等入林再攻?如此这般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谢青见邓问居然刚违抗自己的命令,而且还指桑骂槐的说自己什么也不懂只会瞎指挥,登时就大怒了。
“贼子为何如此邓问不得而知,不过军候想要入林却是万万不行。”邓问也不明白卢他在搞什么鬼,不过还是死死地拉住谢青的马缰,怎么也不允许他进入林中。
“岂有此理,不过一区区蛮荒之地的百长,竟敢违抗军令。”来人,给我把他拉下去。谢青脸色一变,身后的护卫立即就出来两个人把邓问给制住了。
谢青的一番动作直接就把交州军士们给吓了一跳,邓问是邓逸的儿子。邓逸是交州军资格最老的校尉,可以说在邓逸不在的时候,现在的交州军都是听从邓问的命令的。谢青一个外来人把邓问直接给制住,一时间交州军里边邓问的亲卫将士们也登时就变了脸色,直接就抽出了身上的武器。
“怎么,你们还想造反不成?”谢青见剩下的将士见邓问被制服一个个脸色都变了,立即就警觉起来。气氛不对,等下没等跟土人拼命自己就火并起来了。
“干什么?都放下武器,给我放下武器,军候只是说说而已,你们还真想要造反。”见气氛不对的邓问也立即就对着想要把谢青二百骑士围住的交州军士们骂了起来。谢青身边的骑兵们都还没上马,真要拼起来,还真不知道谁输谁赢。不过晋军自相残杀便宜的肯定是土人就对了。见情况不对的谢青护卫一边不动声色的护住谢青,也很快的就把邓问给松开了。
“军候有令,我等不得不听。不过林中不知什么情况,还请军候允许我等留下五百军士接应可好。”邓问被松开之后,退而求其次,跟谢青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我军不过一千二百人,留下五百是何道理?不过你说的不错,林中不知深浅,却是要留下人接应。那就留下三百人吧。”谢青其实并不想留下人,可是现在的情况却不得不给邓问一个面子。
“谨遵军候军令。”邓问恭敬地接了命令,对着谢青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谢青见邓问这么识趣,心里头的气也消了不少,点头答应。很快邓问就留下了三百人,吩咐好留守之人后,再一次回到了谢青的面前。冯君岩四人恰好在邓问所留的三百人之中。
谢青就再一次的鼓动起了士气,直接就带着人向着卢他说话的林中冲了进去。噗,噗。晋军进林不久,停了许久的箭再一次从林中射了出来,登时就有几个人被射中。不过好在在前头的都是骑士,很快队伍就冲进了树林之中。在冲进树林之后,晋军的将士们立马就发现了一数个的土人军士正快速的边射箭边往后逃走。
“谢家公子果然不同凡响,有胆气。明知道有危险也好敢来,好。不过谢公子的人着实是多了点,这儿么多人前来交换,可不是待客之道。”很快在晋军进入林中一段距离之后,很快就发现了在林中另一处小坡之上的卢他好像担待许久的看着他们。
“原来你就是那藏头露尾之徒,你把我引进来到达想怎么样?我给我的东西哪来的?”谢青骑着马在最前面,发现了坡上的卢他立即停下马来。
“哈哈,看来我手里的东西对谢公子果然很重要,不过谢公子想要就回去就要自己来取了。”坡上的卢他见谢青一脸着急,立即就高兴了起来,然后转身就逃了回去。
“追,都给我追。一定要把他给我抓住。”谢青见卢他,逃跑,立即就追了上去。
“公子,此人是引我们前去,定有埋伏不可以中计啊。”被拉下去的邓问再一次出现在了谢青的面前。邓问在谢青进林之后,为了不让谢青出事,只能带着人紧紧地跟着谢青。因为担心埋伏,邓问只能暗自吩咐交州青壮们小心行事。此时见谢青明知道是计还要前去,直接就忍不住了。
“住嘴,你不过区区百长有何资格管我的事,刚才已经给了你面子了,就是你们交州刺史来了也不敢三番五次阻我面子,给我滚开。”再一次被拉住的谢青,直接就火起了。谢青的马比邓问的要好,同样坐在马上的邓问马背却只能到谢青所骑的马的马肚子。愤怒之下的谢青,抬起脚一脚就把来到身前的邓问从马上给踹了下去。
“此人再敢聒噪,就给我杀了他。”谢青把邓问踹下马之后还不解气,直接就吩咐身后的护卫,看紧跌倒在地狼狈不堪的邓问。
“众军士都给我听令,给我追,活抓刚才那人。”说完就带着手下的骑兵们冲了上去。
从地上爬起来的邓问,看着离去的谢青,看了一眼都在看着他的交州军士,恨恨的骂了一句:玛德,明知道找死还要去。去踏马的世家子。不过说归说,邓问还是只能带着剩下的军士,一样追着谢青而去。
“都给我跟上去,谢公子要是出了一点事情,我要你们好看。”
森林茂密,谢青虽然骑着马,可是走的并不快。不过骑着马的谢青,还是比步行的大部队们快了一些。很快随着树林越来越密,土人分的越来越多,晋军的人,就被分割成了几部分。树林之内作战,土人的优势比晋军大得多,随着晋军的前进,越来越多的晋军在土人的偷袭之下,厮杀惨重。毒箭,陷阱,木桩,被激起愤怒的军士们,已经完全忘记了防备,被土人带着越走越远,直接陷入了埋伏之中。
树林的外面,等在外面接应的三百人小心的防备着四周,可惜随着林中的晋军们越走越远,林外面的人再也听不见林里边的一点声音了。
“邓问果然够朋友啊,只是可惜了那么多好汉。”刘念齐看着消失在视线之内的邓问,深深地感叹了一句。
冯君岩看见刘念齐看着消失的军士们,一脸的心痛,不由得好奇的问。
“叔父,这里边的事情怎么这么奇怪?连我也知道林中必有埋伏,谢军候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
“君儿啊,很多事情不是知道就可以不去做的。邓百长也知道此去多半有来无回,所以才特地要留下五百人接应。可惜谢军候明显也知道,所以他要人越多越好,其实谢军候一个也不想留下的。可是没了邓百长他没办法调动我们这些人,相互妥协之后,就留下了三百人。所以我们留下来的三百人都欠了你白叔父一条命啊。”刘念齐看着一脸懵懂的冯君岩,小声的说。
“我不懂,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去。”冯君岩想不明白。
“君儿你记得刚刚那贼子所说的话吧。他说的没错,我们不过区区千人怎么可能收复两郡,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土人数万大军,我们这些人就是来送死的啊。”刘念齐说完这话心里头也是咬牙切齿,任谁知道自己就是被哪来送死的心里也不会好受的。
“这,这怎么可能。谢军候他这个世家子都还跟我们在一起呢。难道他也是来送死的吗?”虽然冯君岩心里一直有所怀疑,可是从刘念齐嘴里听到这话,心里头还是不敢相信。
“世家子当然不会死了,只要我们之中的人还有一个活着,他们就不会死,也不能死。所以邓校尉把自己的儿子都给派来了。他们有两百骑兵,再加上我们这一千的炮灰,就算再危险,想要逃命还是可以的。”刘念齐想起出城之时邓逸都要把邓问留在城中,这回同样危险却舍得把邓问派过来,没有猫腻才怪。
“可是,为什么?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而且我们这些人的命就不是命?我们就白死了了吗?既然他都让我们去死了,我们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为什么要保护他们。”冯君岩不敢相信刘念齐说的是真的,想想真的太恐怖了。
“因为他们是世家子啊,我们死了就死了,可是我们还有家人啊。要是保护不好他们我们的家人怎么办?再说了,我们保住了大人物,看在我们拼命的份上他怎么样要会给我们的家人一点照顾吧,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后辈能有一条出头之路。一条命换一个前程也值了。刘念齐也没想过为什么,不过冯君岩这么问,他还是把心里的答案给说了出来。
“叔父,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们的命运不应该掌握在别人的手里,只要努力靠自己也是有出头之日的,我们没有必要他们的施舍。我们保护他可以是因为他的伟大,可以是因为他的节操,可以是因为他的重要性,还可以是为了他的恩义。为了什么都可以,可是我们怎么能只是为了看在他可能会施舍我们前程的份上,看在我们家人被威胁的份上去保护某个人。这样是不对的,叔父。我们也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人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们不必祈求他们的施舍。”冯君岩像个执拗的孩子一样跟着刘念齐辩解。
“傻孩子,人本来是就有高低贵贱之分的。有的人生来就是世家子,高居庙堂;而有的人生下来就是奴隶娼妓,为奴为婢。这都是天生的,我们改变不了的。”刘念齐温柔的看着冯君岩,宠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君儿,记住叔父的话。如果想好好地活下去,就不要相信任何大人物的话,特别是世家子的承诺。他们那些人,说话越是煽情,就越会骗人。看起来越是忠厚,卖起人来就越干脆。我们以为我们是英雄,其实我们不过是可怜的棋子,别人眼里的一条狗罢了。”刘念齐对着自己的未来女婿语重心长的说。
“不是的叔父,人生而平等,刘邦不过是一个流氓,刘备不过一织布贩履的菜贩子,朱元璋更是一个乞丐,太祖他老人家也不过是以农民之子,可是他们都做到了...”
可惜刘念齐并没有知道冯君岩的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把他的话当成了一个年少无知的执拗罢了。当年他也曾想过如卫霍般得遇明主,可是后来血淋淋现实告诉他,卫霍终究只有一个卫霍,因为孝武皇帝永远只有一个。
“如果我们活下去了,一定不要忘记了你邓叔父的活命之恩。”刘念齐说。
“我知道的,叔父。”冯君岩默然无语。
第三十章失散了
进入树林的晋军失去了消失,在林外等待接应的三百人仍旧警惕的防备着周围。而在林中的军士们,随着追击的深入很快就陷入了麻烦之中。邓问所料不错,林中的土人确实有埋伏,他们利用晋人对林中不熟悉的弱点,屡屡对其偷袭,近千的军士很快就陷入了麻烦之中。每次一个或几个的伤亡看起来并不大,可是一次次的加起来,很快晋军就有两百多人失去了性命。
“军候大人,我们不能再追下去了。土人这般偷袭我等,根本就是步步蚕食之策,积少成多,我军已有数百伤亡,请军候三思。”邓问第三次想要劝阻谢青,可是这一次还没有等他近的写情书身前,就被谢青的护卫们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谢青死死地盯着一直不远不近的在前面引诱着自己的卢他,每一次他想要追上卢他,前面就会有一小堆人在等着自己。十几次的偷袭已经让他愤怒了。现在的谢青之所以死也要追到卢他,已经不仅仅是因为开始之时的那个原因,更多的是因为被卢他的戏弄给惹出的火气。自己出生到现在,何时受过如此般的戏耍。这般奇耻大辱,自己一定要把这个背叛大晋的家伙碎尸万段。
“都给我闭嘴,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如何能够半途而废。死伤这么多士卒要是还不能抓住他,这么多勇士岂不是白死了。”谢青回过头来,双眼通红的瞪着邓问。这个不识趣的家伙实在是太讨厌了,三番五次的跟自己过不起,要不是现在他还有用,自己一定要他知道士庶之分。该死的贱民。
“给我继续追。”
“真是可笑的世家子,不过区区诱敌之计就这样轻易上当。意气用事为兵家大忌,这般急切,千百人命果然在他们这些人眼里竟然还不如一个女子值钱。又是士庶之分吗?士庶真是个令人恶心的东西啊。古人都说君视我如草芥,我视君如敌寇。既然如此我卢他又何必为此等人卖命?王猛事苻坚,我卢他又如何不能事范胡达!我也曾是炎黄苗裔,恩,永远都是。现在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可惜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跟你玩了。”林中的卢他看见谢青果然不顾一切的向自己这边追来,心头急转,再一次坚定了自己不事中国而事林邑的决心,对着身后招了招手,然后下达了命令。
日头西落,午时过后的天气越发的炎热了。等在林外的人,虽然四周也有着稀疏的树林,可是随着气温的升高,一个个都变得汗流浃背起来。可是没有营地主事这人的命令没有人敢离开这里,只能尽量的选着在稀疏的树下纳凉。
“啊父,我们在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再等下去就天黑了。如果军候他们再不回来,仅凭我们现在这三百人,到了晚上就危险了。”区区三百人,不算土人的偷袭,就算是遇上狼群也够他们吃一壶了。这交州地处荒凉,狼可不是千百年后那般稀缺。冯君岩看着四周一个个开始构筑营地的人,很是担心的问冯思冀。
“君儿不用担心,从刚才的情况看,土人确实在四周没有多少军队,不然我们区区千余人,他们根本用不着偷袭。”冯思冀扯了一下胸口的衣服想让自己感到凉快一些,然后肯定的安慰自己这几天以来整日想东想西的儿子。
“但愿是这样。”冯君岩点点头,可是心里头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很快他的预感就成为了现实。
“有情况,戒备。”望风的晋军发现四周突然有动静,发现四周的林中突然出现了动静。正在休息的人一个个都警觉地拿起了武器还没来得及准备,四周就突然叫着听不懂语言的土人,边射箭边冲着晋人而来。
“我的同胞们,好好享受这美好的一天吧。不要让我希望啊。”卢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树林中出来,站在远处的一处空阔的山头上看着正被土人打的节节败退的三百军士,意味深长的说。
晋人当然也有弓箭,而且比土人的弓箭还要好的多。可是晋人的弓箭手实在是太少了,三百人之中有弓的不过百人。所以尽管晋人一边反击一边用盾牌挡住,但是事实上距离并不远的两军很快就接触在了一起,肉与肉的厮杀,刀刀见血的近战很快就代替了远程的弓箭攻击。土人至少有一千多人,而晋人只有三百,巨大的劣势使得晋人被打的节节败退,很快就顶不住了。
“撤退,撤退。退回九真。”最后留在这里的主事百户,见土人进攻猛烈,自身难以抵挡,立刻就做出了最明确的决定。可是这时候这留守的三百晋人才发现,撤退的后路此时已经被源源不断的土人给堵住了。土人们冲出来的地方,正是晋军来时的路。也正是因为这样,晋人军士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发现这些人。面对优势远远大于自己的土人的源源不断的攻势,晋人只能一步步的阻挡,可惜整个队伍很快就被围住,两军的人马就在土人的半包围圈内厮杀。
“这些蛮夷什么时候都学会了为三缺一了?”敌人刚出现的时候冯君岩四人就已经警觉了起来,等撤退的命令下来之后,他们四人就开始带着身边的人一步步的往敌人少的地方退去去。刘念齐一边抵挡住向着自己攻来土人,一边拉着冯君岩缓缓地往没有人的地方撤退。等到最到最后才发现这帮土人虽然围起了包围圈,可是居然只为了三面。他写家伙居然玩起了围三缺一。看到退路的晋人军士们也顾不得前面是什么了,见到前方没有人一个个就开始往前往九德的那边的树林退去。
土人们并没有因为晋人撤退进树林里就停止了追击,反而因为到了自己最有优势的树林中,追击的力度越来越大了。留守的三百人很快就陷阱了惨无人道的追杀之中。整个队伍全都散了。
“少族长,少族长,慢一点族长,族长他们还没跟上来。”冯君岩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正当他拄着刀,靠在一棵树上的气喘吁吁的时候,一直跟着他同样气喘吁吁的冯兵突然拉着冯君岩的衣袖说。冯君岩听见冯兵的话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可是一回头才发现,不知道什时候开始原本二三十人的队伍这时候居然只剩下他和冯兵两个人了。
“啊父还有叔父他们了?他们怎么不见了?他们去哪了?”冯君岩回头一看居然只剩下自己,也是吓得亡魂大冒。就凭自己这两个人还能活得下去吗?
“刚才土人追的太急,族长还有刘族长怕我们一直这样跑跑不掉所以留下来阻挡他们了。”冯兵喘了一口气,然后说。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进入树林之后,冯君岩一直只顾着往前跑,因为冯兵一直跟在他后面,而且还一直催促着他,他压根就没想到整个队伍居然就只剩自己了。
“进入竹林之后就队伍就散了,后来因为土人追的急,都不剩几个人了。族长他们见情况危急就带着剩下的几个人留了下来,而一群人之中我们最小,所以族长就叫我在后边催着你一直跑,一直跑。”冯兵说完低下了头不敢看冯君岩一眼。
“你怎么不告诉我,怎么能让啊父他们自己留在那里阻击土人。快,我们快回去。”冯君岩狠狠地踹了一脚冯兵,拉着他就要往回跑。
“少族长,你冷静些。族长他们没事的,我们两个人回去不仅帮不上忙,而且还浪费了族长他们的一番苦心。”冯兵并没有因为冯君岩的一脚而生气,反而见他要回去,急忙在后面把他抱住了。
“你干什么?放开我,快点放开我。我们怎么可以不顾啊父他们只顾着逃命?我要回去,快给我放开。”冯君岩见冯兵抱住自己,立即就挣扎这要回去,可是冯兵这个大个子两个强壮的手臂死死地抱住了他,任凭他使出千般动作,把冯兵的脚盘踩了又踩,冯兵还是纹丝不动。
“少族长,我们迷路了。根本就不知道族长他们在哪了。”冯兵见冯君岩不肯放弃只能把这个残忍的现实给告诉了他。
冯君岩抬起头,果然对眼前的场景非常陌生。除了依旧熟悉的松树,已经完全不记得来时的路了。一路上只顾着蒙头逃命,只要能过人的地方都钻,此时他们所在的地方不仅林木变得更加高大,杂草横生,最重要的是,此时天快黑了,就算是沿着痕迹一直往回找,冯君岩都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完了,这回该怎么办?就他们两个半大的孩子,完全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在这种情况之下真的能活下去吗?”冯君岩一看四周的场景,心都凉了。
“冯兵,我们该怎么办?”回过神来的冯君岩无力地从冯兵逐渐松开的双臂中坐了下来,无奈的看着自己现在的唯一的伙伴。
“我不知道,族长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现在族长不在,我听少族长你的。”本以为能够从冯兵嘴里听到点建议冯君岩听得冯兵这么说,心里头简直想死。
“你呀长这么大块头就只是用来吃饭的吗?”完全忘记了人家冯兵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而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是快四十岁的人了。
“也不知道啊父还有叔父他们现在怎么样。”冷静下来的冯君岩开始为冯思冀还有刘念齐担忧起来。在这树林之中,晋人对上土人明显处于劣势。除了世代居住这里的汉人,他们这些住在合浦的相对环境较好的人对这些茂密的丛林,除了气候,别的根本就不可能比这些生来就与林为伴的土人熟悉。
“冯兵,你说啊父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冯君岩像是问自己又想从冯兵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看着同样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冯兵说。冯君岩根本不敢想要是冯思冀和刘念齐两个人不在了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尽管已经见过了生死,可是他真的害怕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两个人了。
“少族长你不用担心,族长还有刘族长他们不知道经过多少次战斗了,这次也不会有事的。族长他们一定能够安全保护自己的。”冯兵对冯思冀倒是很有信心,从出生到现在,除了昨天才出现的年轻将军,最厉害的就是自家的族长了。
“但愿他们不会有事。”冯君岩知道现在想再多也没用,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里。
“冯兵,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冯君岩转过话题,开始考虑自己现在的处境来。
“少族长,别问我怎么在林子过夜。以前都是你带我在林子过夜的,你都不懂我怎么懂。我身上还有粮食,少族长你要是饿了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我们在想这怎么去找族长他们吧。”冯兵说完从怀里拿了一个硬的能砸死狗的饼子对着冯君岩伸了过来。
第三十一章无耻的少族长
“这种能砸死狗的东西,要吃你吃,我才不要!”冯君岩一把就拍掉了冯兵递过来的饼子,脸上满是嫌弃。
冯兵伸过来这种饼子是用稻米粉做的,当然你不用想他们能用稻米粉做出爽口的米粉或者切粉抑或糕点来。在物质都没办法保证的时候,能够有的吃就算命好了,底层的下里巴人还想学人家官宦人家钟鸣鼎食,还不如直接等死的好。
“虽然从诸葛亮做包子祭奠河神到现在已经百余年了,可是这饼子的样式根本没多大改变。因为脱皮并不充分,稻米粉上有着一层黄褐色的麦麸,整个饼子就简简单单的胡乱弄个形状,蒸熟了就跟窝头一样。因为能够保存两三天,很多时候都是居家旅行(主要是逃命赶路)的必备。趁热吃的时候,这种饼子还是能够还是能吃的下去的。虽然碾的不够细,吃起来很粗,更没有调味料,吞下去很干,但是还是能吃的下去的。不过等冷了之后,特别是在怀里呆了一两天之后,那硬度,那酸爽简直不要太好不说。
冯君岩这十三年其实没受什么委屈,虽然只是一个族二代,但是作为封建社会的既得利益者(虽然是最底层的),作为宗法制下的宗族继承人,他过得并不差。张曼像华夏所有的父母那样,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了他们两兄妹。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很尊敬他,一个个亲切的称呼他少族长,甚至过得比上辈子还要好。农活什么的不用干,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每天就是读书习武。虽然不说天天白米饭,可是单独说肉食,时不时能够尝到野味的他比之上辈子不知道要好多少倍。然而当第一次跟着冯思冀出远门的冯君岩品尝到这种砸死狗的饼子的时候,完全就懵了。上辈子吃惯了柔软、蓬松、香甜的超烧包、酸菜包、梅干包肉包子的冯君岩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硬的要死的的饼子。
冯思冀是族长,可是他并没有特权的思想,或者说冯家的小族长还没资格搞特权,所以他们出来的时候是同甘共苦的。在行军的路上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有时间给你做饭,所以很多时候就只能用干粮来充饥了。想起第一次就着水咽下这种硬的像石头的东西,要不是冯思冀在旁边盯着,这么多族人看着,他肯定就吐了。想起第一次吃完这种饼的那晚的菊爽,冯君岩完全不想再看见这种东西。除非不吃就只能等死,否者他绝对不会再碰一下这种大杀器的。
“少族长,这可是粮食啊。”冯兵被冯君岩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见冯君岩把饼子给拍倒在地,直接就心疼得要死。见冯君岩不领情,只能咽了咽口水,然后弯下腰把地上的饼子小心的捡了起来,轻轻地拍干净饼子上的泥土,然后强忍着想要咬一口的冲动郑重的放回了怀里。
“弓箭呢?”冯君岩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现在临近傍晚了,在这深山老林里,要是不能找到一个好的地方过夜,能不能够活过今晚都是问题。
“在这,少族长你要打猎吗?这弓箭是昨天我在战场上捡到的。原本有二十支箭,刚才跟土人对射已经用了一半了。”冯兵从身上把弓拿下来,递到了冯君岩的手里。
“少族长,这军士的弓比我们自己的好多了,至少有两石。这种弓我们冯家都没有一把,这把是昨日我帮着打扫战场的时候,邓百长奖给我的。可惜小八再也看不到了。”冯兵说完想起一直跟他比较箭术的小八,心里也是难过。几十个人,短短一个月就只剩他们四个,现在更是只剩他们两个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
“好了,好了。看看你什么表情,我们还没死呢。现在要紧的是先找个地方过夜,在去打点猎物回来,否则不用担心我们也死定了。”冯君岩见冯兵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不过他不想让冯兵看到他难过的样子。
转过心情的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向着低处走去。泰一在上,还好这里已经是十万大山的边缘,地形基本以丘陵为主。一座座小山并不高,所以两个人轮流在前面开路很快就翻过了几座小山。
他们是幸运的,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什么危险。没有毒蛇巨蟒,没有狼群猪群,除了偶尔会遇上一两条毒蛇或者一两只鸟之外,连一只常见的野兽也没有遇见。
“老天爷这是要跟我过不起吗?这那里是人迹罕见的密林,这简直就是我家后山好吗?居然连一只大点的鸟兽都没有”拿着弓,搭着箭一直准备大显身手的冯君岩靠在一颗松树下,看着头上的飞过的屁股红无语凝噎。
“少族长别灰心,可能是因为我们一直在砍东西,声音太大把它们吓走了。”冯兵看着泄气的冯君岩小声的安慰。
“我有灰心嘛?我是太累了休息一下懂不懂?劳逸结合才是根本知不知道。”冯君岩不想被冯兵给小看,站起身来继续寻找猎物。冯兵脑门一片黑线。
时间又过去了两刻,冯君岩的运气终于来了。
“少族长,山鸡,是山鸡。”冯兵站在冯君岩身后小心的指着前边五十米之外的草丛小声的在冯君岩耳边提醒。
“我看到了,不用你出生。”冯君岩小心的搭上箭。这一刻他养由基附体。
“哎,可惜了。差一点。”冯兵看着被冯君岩那射在了野鸡背后的箭给吓得噗呲噗呲一下没了身影的野鸡可惜地说。
冯君岩嫌弃回头看了冯兵一眼,然后郁闷的走过去找回了失误的箭矢。
“少族长,少族长,是黄猄,好肥美的一头黄猄。”又过了半刻钟之后,一头黄猄再一次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弯弓,搭箭。这一刻冯君岩飞将军在世。
“中了,中了。少族长,射中了。”冯君岩身后的冯兵兴奋地手舞足蹈。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哥这么些年的箭可不是白练的。一箭就射中了黄猄的屁股,冯君岩满意的看着不远处被射中之后倒地嘶叫的黄猄,得意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冯兵。
“还不快去把猎物捡回来。”
然而让人意外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原本倒在地上的黄猄居然站了起来,然后挣扎着就往密林中跑去。两个人看情况不妙,急的提着刀就赶了上去。
“哎,居然被它跑了。看来是射的太浅了,受伤不重。不应该会这样啊,明明是二石弓,这么近的距离应该一击致命才对啊。”沿着血迹一路追赶,最后只找回了一只带血的箭矢的冯兵,看着手里的箭矢可惜的叹气,他倒是没有怀疑到自家少族长的箭术上去。
冯兵的身后冯君岩听得冯兵的这番自言自语,脑门一头黑线。我能告诉你这是因为我根本拉不满这个二石弓,所以才被它给跑了吗?恼羞成怒的冯君岩听得冯兵这不经意的嘲讽直接就火了。
“你行你上啊,在这叹什么气。”然后也不管冯兵一头雾水的表情,直接就把弓箭都甩到了冯兵身上。
很快,冯君岩再一次就被打脸了,仅仅半刻钟之后,冯兵就让他知道了什么叫做实力。
“少族长,我打到了一直银雉。”冯兵满脸欣喜的对着身后喊了一声。
“噢,这里还有一只。少族长这两只银雉是一对,我们今晚吃的有找落了。”冯兵听着两只银雉兴奋地来到冯君岩面前。
“你看你高兴成什么样了,打了一对银雉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混了人家一整个家庭。这对银雉可能家里还有小孩要喂养,你就这么把人家一家活生生的给毁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你知不知道孟子曾经说过: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你这样是涸泽而渔知不知道。你把他们两个都杀了以后哪来的小银雉?”冯君岩刚想展开长篇大论,冯兵一句话就把他给堵死了。
“少族长,这孟子是谁?”冯兵一脸无知。
“我,我,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叫你多读书,叫你多读书。孟子,你居然连孟子也不认识。就是那个他娘为了他连搬三次家的那个贤人清楚没有。”冯君岩被冯兵一句话噎的说不出话来。
“居然让他阿母为了他搬了三次家,这家伙这是不孝。难道他不知道搬家有多麻烦?”冯兵显然还是没明白冯君岩的意思。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叫你多读书识字。以前有个大官人家不识字,别人都看不起他,后来他阿母劝他要读书识字,等他读了很多书之后他就成了一个被人尊重的大官了。你看看这就是不识字的区别,要是不识字当了大官都被人看不起。”冯君岩还想再劝。
“少族长,阿母说了我只要听族长和你的话就好了。他被人看不起是因为他是大官,我又不想当大官。冯兵看着冯君岩一脸理所当然的说。
“少族长你不要以为我没读过书就骗我,这银雉明明是三四月生蛋的,现在都秋天了,孩子都能吃了,哪来的小孩要养。”已经把冯君岩说的语言以对的冯兵再一次发出了暴击。
“好,好,就你懂,我不懂了是吧。你知不知道这银雉一般是五六个一群的?你现在把这公的杀了,那剩下的母的怎么办?让她们守活寡还是让她们另结新欢?”冯君岩见冯兵居然敢顶嘴直接就不爽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冯兵听得冯君岩居然把这么大的帽子盖过来简直就要懵了。
“怎么办?当然是让她们一家团聚了。现在都已经两个了,还不赶紧把剩下的都找到。”冯君岩恨铁不成的看着冯兵。
少族长,你这么无耻,族长他老人家知道吗?看着一本正经的冯君岩,冯兵真的很想吐槽。不过摄于冯君岩的淫威,冯兵只能在四周再一次搜寻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冯君岩两个人终于找到了一条小溪。提着五只银雉冯兵在发现小溪的时候,直接就把手里的五只银雉给扔到了一边,一个人扑向了水里。能够找到水源冯君岩很高兴。这小溪冲击而成的小河滩,正是过夜的好地方。从溪边的捻子树上摘了一把捻子放进嘴里,冯君岩开始了过夜的准备。
“少族长,你在干什么?”冯兵看着正拿着一根木棍很木头较劲的冯君岩奇怪的问。
“干什么,当然是钻木取火了。不然这些东西我们生吃吗?”冯君岩指着已经杀好串在一起的银雉。
“可是,少族长,我这里有火石啊。”冯兵很是无辜的从怀里拿出一块石头说。
“你这个混蛋,有火石你不早说,你这是要我出丑吗?”再一次恼羞成怒的冯君岩直接暴走。
“今晚的东西全给你烤,这是你让我出丑的代价。”找到借口的冯君岩坐在一边看着任劳任怨的冯兵。
“冯兵,快点放盐。”看着要熟的银雉,冯君岩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少族长,我们没有盐。盐太贵了,平时都盐在族长那里。”冯兵告诉了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什么!盐怎么会贵?这可是交州!”冯君岩以为冯兵是在开玩笑。
“少族长,族长那里的是青盐,我们平时哪有这么好的盐吃。”冯兵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话。
“可是,可是我吃的一直都是雪白的盐啊。”冯君岩呶呶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这句话。冯兵不会骗他,那么这一切只能是因为张曼了。冯君岩突然有点想念家里的母亲还有妹妹了。
“少族长,肉熟了,可以吃了。”
“真难吃,谁说一顿烤肉就能引来大神还有美女神兽,完全是骗人的。”
“冯兵你吃过叫花鸡没有?”
“什么是叫花鸡?”
“反正以后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我跟你们说,你们这些古人真是糟蹋东西,这么好的东西居然就哪来烤了。”
“少族长,我们明天该怎么办?”
“九真城不远刚好有一条河,我们沿着小溪走到入河之处,沿着河往回走直接回九真城。我们现在离九真城不过数个时辰的路途,一天的时间就到了。”
“我听少族长你的。”
很快吃了东西的两人轮流守夜平平安安的过了一个晚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第三十二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二天,天一亮。有惊无险的度过一个晚上的二人早早地起来,把昨晚剩下的银雉加热之后吃完,就开始了回家的旅途。
交州山清水秀,数千年之后的桂林山水驰名中外,这时候更不要说了。大概就是这这个时间,武陵有个捕鱼的家伙,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可惜同样避乱来到这边的人民,没有找到桃花林的运气。
水犹清冽,水中时不时的游过一条黑色的水蛇,弄得一直在前边开路的冯兵跃跃欲试。要不是被身后的冯君岩看着,早就忍不住要下水了,这蛇羹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少族长,我们这么一直走,什么时候才到头啊。”临近晌午的时候,两个人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这溪流的溪面越来越宽,应该就快到了河流的汇集之处了,现在都开始有竹林出现了,应该要不了多久了。这小溪一直往北,是没错的。只是不知道啊父他们怎么样了。”咬了一口无盐无味的肉,冯君岩心里也没有底。不过只要能活着走出去,一切都不重要了。就是千百年后的交州,这些地方也是比较荒凉的,冯君岩还真没有太大的底气。
进食之后,二人继续上路。在就要放弃的时候,两人终于来到了两河的交集之处。在山中呆了两天的两个人,终于发现了人的痕迹。
“少族长,这里有马走过。”冯兵蹲在地上,小心的观察着河岸,这数米宽的河岸之上,居然有一条小路。
“没错,这里马蹄印还是新的,还有行人,不过人数并不多,不知道是什么人。我们走对了,快,马蹄印是往北方的,我们快去。”冯君岩同样发现了路上的马蹄印。这山间渗出的水刚好流出来,马走过之后刚好就留下了不少马蹄印。找到人迹的两个人心里放下心来,只要有人就能够回去,只要能回去一切都好。
“少族长,有情况。”果然没走多远,冯兵二人就在长满草的河滩上,发现了一队正在休息的人马。人数并不多,只有二三十人,数匹马,身上都挂着刀剑,不过并没有穿甲。不清楚状况的两人,并没有立即出来,而是小心的躲了起来。
“少族长,这些人穿的是晋人的衣衫,应该是晋人,我们出去吧。”冯兵见这边的人马都是晋人样式,想也不想的就要出去。
“你急什么?还不知道是敌是友,我们就这么出去要是敌人跟找死有什么区别?”冯君岩可不像冯兵这么热血。死道友不死贫道,现在情况不明,在这种地方,无缘无故的出现一行人,虽然是晋人样式,但是谁知道是不是晋人。自己只有两个人,这么出去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人群中那边一个穿着晋人儒衫的中年男子正得意的坐在地上,看着手下的人忙碌。
“谢小娘子,不要这番表情,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的。至于你杀了许晴儿的事情,我也保证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说话的这人真是昨日意得志满的卢他,不过却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这个魔鬼,是你杀了晴儿,不是我,不是我。”站在卢他对面双眼无神的谢嫣然,一听到许晴儿的姓名立即就激动了起来。
“现在是谁杀的已经不重要了,不过你要是不听我的,不久之后你的认罪书就会出现在建邺,整个大晋都会知道你的事情。我想,该怎么决定不用我再说了。”卢他并没有跟谢嫣然争辩,而是对着随从们下了命令。
这一次扶仇突然叛变,打乱了卢他的所有计划。要是不能够解决这些事情,林邑就要遭受大晋还有扶南的双面夹击,这对林邑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所以范胡达不得不把卢他留了下来,前去建邺请罪,希望与大晋修好。而这一切的依仗就落在谢嫣然的手里了。作为谢家的掌上明珠,只有通过她才能尽快的见到晋国的朝廷大员,这样事情还有的回旋。
“你的想法太天真了,你们进犯日南九德,杀了这么多的晋人,还想着让晋国宽恕。不觉得太想当然了吗?”谢嫣然听完卢他的话,一改疯狂的表情,冷冷的嘲笑道。
“这些事情就不劳小娘子操心了。说起来原本我还一直在想用什么办法把小娘子给送回去才能不有损小娘子的名声,现在想来还是我自己亲自去送好了,说不定还能因此得到谢家的奖赏呢。”卢他看着一脸不屑的谢嫣然得意的说。
谢嫣然看着疯狂的卢他,再看看他的数身边的二三十个随从,默然无语。
“少族长,他们说的是汉话,而且还有女子,应该不是坏人,我们出去吧。”躲了一小会的冯兵,终于忍不住对冯君岩说道。
虽然个的比较远,但是冯君岩却是听出了汉话的口音,虽然跟他说的有所区别,但是还是能够听得出来。而且这一行人对那个女子也很尊敬,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所以想了很久之后,冯君岩还是站了起来。
冯君岩和冯兵刚站起来,一边正在忙碌的人群,立即就停下了手中的东西,防备了起来。
“众位莫慌,我们是九真城将士,以土人交战之后,失散于此,正打算回城。看众位也是我晋人衣衫,此时九真各地兵荒马乱的,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冯君岩见这豁然对自己的出现并没有什么行动,心里放下心来。
这边的卢他,正在跟无聊的跟谢嫣然说这话,突然发觉两个半大的少年出现在眼前,立即就准备叫随从把整两个晋人消灭当场。不过看了一眼一样紧张的谢嫣然,卢他突然计上心来,一个眼神制止了想要动手的随从,自己站起身来。
“原来是九真城的军爷,在下上蔡王猛同,正要往九真而去。军爷可是不认识路?若是不嫌弃,还请与我等一起休息一下。”
冯君岩虽然觉得有点不妥,可是又没有发现不对。见卢他这么热情,又看了一眼自己两个人,觉得人家要是想动手自己也逃不了,而自己也的确不知道怎么去,于是也没有多怀疑,直接就想着人群走去。
“那在下就叨扰了。”见卢他邀请,带着冯兵就加入了卢他的队伍。
随着二人越走越近。卢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盛,看得卢他身后的谢嫣然都不忍心的闭上了眼睛。不过一直等到冯君岩二人来到卢他面前,谢嫣然想象之中的血溅五步的场景依旧没有发生。
“交州合浦冯家小子君岩与族人冯兵多谢王叔款待。”冯君岩来到卢他面前,还是郑重的行了一个礼。
“不妨事,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真是我辈应该做的。不知小郎君缘何到此。”卢他一边丰富随从给冯君岩二人准备吃食,一边招呼二人坐下。
“不怕王叔笑话,我等昨日中了土人埋伏,遭了打败,于队伍失散了。”冯君岩说起这里也是心情郁闷。
“胜败兵家常事,小郎君不必自哀自怨。这土人不过区区土鸡瓦狗,只待我大晋天兵一到,余等必然请降。”卢他看着郁闷的冯君岩小声的安慰。
“不满小郎君,我等正是从日南逃回来来。在下一直以经商为业,自北地乱了之后,北人南迁,我家原本的商路也被世家大族所断,只能到交州之地开辟商路,不曾想此番土人突然暴乱,若非逃得快些,加上随从中有人识得小路,恐怕此时已经失了性命。”卢他一样满是心有余悸的说。
“大叔从日南而归,可知现在这日南情况如何?”冯君岩听卢他这么说,也很想了解前方的情况。
“哎,土人过后,我等晋人男子尽皆被屠,妇孺皆被俘虏。此间下场,余不说小郎君也是懂得。蛮夷之人所过之处与北地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卢他抬起头,看着天空,眼睛一下就红了。
见得卢他这般言语,想起九真城外的情形,冯君岩还有冯兵同样气的握紧了拳头。
“此仇不报,我等誓不为人。”
转过心情的冯君岩见卢他心情郁郁,急忙安慰。
“大叔不必伤心,林邑军士已经被我们在九真城外打败。这些血债我等一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的。”
卢他听了冯君岩的话,也转过心情,吩咐随从把吃食拿了上来,然后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跟着冯君岩聊起了天。
“原来如此,我说昨日见土人尽皆逃命。不过既然我等已经战胜余等,小郎君此般却是为何?”卢他很是好奇的看着冯君岩。
“还能怎么回事?还不是那个世家子一意孤行,数日鏖战,堪堪得胜就不顾我等只有千余残兵,立马就要收复故土。昨日刚刚行军,就在路上中了敌人的激将之法,我等也落得如此下场。”冯君岩还没有说话,旁边的冯兵就开了口,虽然他比较憨,可是他不傻,现在也想明白事情的缘由。
“呵呵,让大叔见笑了。我们两个却是寡不敌众,只能做了那让人耻笑的逃兵。”冯君岩一肘子撞了一下不识趣的冯兵,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如此这帮,小郎君回去岂不是要受了军法?”卢他见冯君岩笑笑不说话,反而为他担心起来。
“王大叔不用担心,此番撤退却是受了命令,这军法却是奈何不得我等。不过此番大败,却是失了众多袍泽。”冯君岩想起死去的那些人心里头也不是滋味,若这样还要受了军法,那还不如直接就再来一回陈胜王旧事。
“小郎君看起来却是信不过我,如此这般言不由衷,我王猛同却是不予此等人为伍,九真城就在前方,一直往前去便可。我的吃食却是招待不起这般虚假之人。”卢他见冯君岩没说真话,直接就把冯君岩面前的吃食给抢了过来。弄得冯君岩二人,面面相觑。
“这世道就是这般,世家当道。小郎君别看我等商人腰缠万贯,富如石崇者,别人还不是想杀就杀。”卢他见冯君岩二人尴尬,也把手中的东西放下,直接转移了话题。
“士农工商,石崇自己找死却是不怪别人,可惜了我白州美人绿珠。”冯君岩听得卢他的话,心里也是大为赞同。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自吕不韦之后,商人的地位越发不如意了,到了晋代,虽然不像后面那样养猪一般,处境也好不到那里去。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嘴上却没有这么说。
“大叔此言虽然有理,可是作商者,虽不能罗绮,然金玉美食却是寻常人比不得。比之我等为农之人却是百倍甚之。”
“自古农为本,小郎君这般言语若是被人听了去,却是有大麻烦。”卢他见冯君岩这么说,心里边很是好奇,倒想听听这个半大小子能说出什么见识来。
“王大叔却是不用套我话了,士农工商国之柱石,如何有高低贵贱之分。”冯君岩苦笑,他的思想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要是把一切都说出来,自己的肯定会成为异端的。
“黄口孺儿,岂敢言贵贱!不过区区竖子,岂知尊卑!”卢他还没说话,站在他身后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谢嫣然,这时候却是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出来,对着冯君岩就讥讽了一句。
冯君岩抬起头,就看见一身形修长,温柔婉约但是脸色有些憔悴的破瓜之龄的女子正一脸不屑的看着他。
“大叔,这是?”冯君岩转过头看着嘴角微笑的卢他,一脸的疑惑。
第三十三章一家之言
“哦,这是谢家娘子。是与我一样从日南逃回来的。说来惭愧,在回来的路上,一路所见土人所到之处晋人皆受欺辱,然则势弱,只救下了最为容易的谢家娘子一人。谢家娘子虽然不喜言语,不过这大家闺秀,名门贵女的气质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说起来,不怕你笑话,这次血本无归,以后还得求谢娘子帮衬一下了。”卢他看着突然站了出来的谢嫣然,惭愧的的对冯君岩说。
谢嫣然虽然不知道卢他要搞什么鬼,但是见他此事的样子,虽然心中深恨卢他颠倒黑白,可是这一切却不敢把真相说出来,见卢他这么低眉顺眼,心里头也出了一口恶气。所有她对卢他颠倒黑白的话也没有反驳,哼了一句算是承认了卢他的说法。
“王大叔莫非骗我?若是名门贵女,岂会这般不识礼数?不说这随便打断他人谈话,就已经失礼至极,单单是这对救命恩人的语气,就不是名门贵女的教养。”冯君岩一早就发现了卢他身后有一名女子存在,却不想是如此美艳。本以为是秀色可餐的美人,不曾想这突然加入的的美人,这般心高气傲,居然是个职业黑。看着眼前这虽然落魄憔悴但是仍旧掩不住的高贵气质,心里立即相信了卢他说的大家闺秀的事实,不过听到那不屑的语气,冯君岩的嘴上还是没有买她的帐。
“小郎君,休要害我,怎能如此这般与小娘子说话。小娘子,小郎君乡野之人,没见过贵女雍容,烦请小娘子不要见怪。”卢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见冯君岩居然对谢嫣然不屑一顾,反而对着谢嫣然道起歉来。
谢嫣然虽然心恨卢他,更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不过现在自己的命还掌握在他手里,倒是识趣的没有得寸进尺,枪口再一次的对准了冯君岩。
“黄口孺子,刚才汝说什么四民平等,自古农上商末,士贵工贱,区区商贾怎能与士农并列。”谢嫣然不敢针对卢他,直接就把矛头直接指向了冯君岩。而卢他也是一脸饶有兴趣的看着冯君岩。
可惜冯君岩不想搭理这种自以为是的女人,凭什么你问我就要回答,就因为你是美女?阶级立场不一样,说什么也没用,你一小老百姓,跟一个名门贵女去争论是读书做官的高贵还是挖泥种田的好贵,这不是傻是什么。屁股决定脑袋,对于冯君岩来说当然是人人平等最重要了,至少人生要有个奔头。可是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纪都只能做到在人格上基本平等,现在可是封建社会的快速发展时期,怎么可能做到。所以,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得意扬扬的谢嫣然,继续低头吃东西。这王大叔居然有牛肉吃,真是太奢侈了。
“怎么了?说不出来了?不过区区一介逃兵,也高妄谈尊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谢嫣然见冯君岩没有理她,还以为冯君岩理屈词穷,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小郎君若有什么高见尽管说出来,若是能够被谢娘子看中,说不定他日庙堂之上还能有小郎君一席之位。”卢他也不知发什么,在一旁同样劝道。
“王大叔,你不用说了。刚才你不是说了嘛,这个世道,世家横行,哪里会有我等小民的出头之日?不过一来路不明的女子,也就大叔你会把她当个宝,若是我,敢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早就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扔了算了,省的累赘。”冯君岩对谢嫣然不搭理,对化名王猛同的卢他还是很尊敬的,人家这么照顾自己,自己不能蹬鼻子上脸。至于谢嫣然的讥讽,冯君岩也没有忍着,他了没有那种别人打了左脸再把右脸申上去的习惯。
“你说谁来路不明?你一区区小儿,不过一丧家之犬的逃兵,岂敢如此小看与我。今日你若不说出过缘由,我定不与你干休!”谢嫣然也是气疯了,直接就忘了卢他还在身边的事实,直接就怒气冲冲的瞪着冯君岩,要一个解释,连心里这些日子的担忧都忘了。
“呵呵,若非王大叔救你,你现在恐怕已经是九真城下的一具尸体,甚至死前还要被那肮脏的土人百般凌辱,你有和资格来嘲笑我。你如真是名门贵女,怎不自报家门!”冯君岩扔下手里的牛肉,直接站了起来。
“你,你岂敢欺我。我,我乃是”谢嫣然被冯君岩一番话激得几次话到了嘴边,可是还是没有说出来。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等着看好戏得卢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她不想自己的事情再被别的人所知了。
“交州蛮夷之地,如何能识中原贵女。我不跟他一般见识,我忍,我忍。”谢嫣然在心里头一直安慰自己。
“哼,知恩图报本是人之常情,王大叔救了你,不知感恩就算了,还这般盛气凌人,由此看来你所谓的世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冯君岩心里头也是不爽,谢嫣然忍得住,他可忍不住,一直以来积压在心里的郁闷,这时候全都爆了出来。
“他,他救了我?若不是他,怎么会落得现在的下场,晴儿又怎么会死,你居然说他是他救了我。”谢嫣然本来还只是气不过,现在听了6冯君岩的话心里头简直就是冒火了。新仇加旧恨,有苦说不出,又看见卢他使劲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的样子,两只眼睛直接冒火了。一下子就双目通红的看着冯君岩,仿佛眼前的就是她世世代代的仇人一样。
强忍下来的卢他,见此情形不仅没有解释,反而火上浇油一般的劝阻起冯君岩来。
“小郎君误会小娘子了,这一切都是我愿意的,与小娘子何干。不过小娘子所问也是余所好奇的,这四民之论,我虽为商贾,却也是认同的。我等商贾确实不事生产,先贤所言虽有失偏颇,但是也是事实。如今听小郎君一眼,似有不同,不知能否有幸能听小郎君的高见。”
“王大叔,客气了,高见不敢说,不过是区区一家之言罢了,既然大叔想听,我就说说吧。”冯君岩还没有被人这么奉承过,何况是比他打上一轮的中年人。此时被扮成王猛同的卢他,一个小小的马屁,立即拍的得意忘形起来。再加上他也想打脸谢嫣然,所以就开始卖弄起来。
“大叔应该知道,这四民之论来自最初为管仲所言。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管子虽说四民不可杂处,但是观其行事却不难发现,管子从未轻视商贾。服帛降鲁梁,买鹿制楚,贩狐降代,阴里之谋,都是用的商贾之法,试想若是真要认为商为末等,又如何事事以阴谋诡计为先。由此可以看出管子并未把商贾看成一无是处之人。
《淮南子》说是以人不兼官,官不兼事,士农工商,乡别州异,是故农与农言力,士与士言行,工与工言巧,商与商言数。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四民所处,不外乎,士子能够立德于心,建功于世,宣德功于言,泽被后人,所以才能排得第一;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无农则不稳,所以农为第二;欲善其事,先利其器,器物之便使人能其所不能,所以工为第三;而商之所以为末者,皆是因为天子百官认为经商互通有无必须依赖他人然后才能流通。先贤认为如果人人都去经商,那么人人都去依靠他人,那么到了最后将无人可以依赖,所以才会把商人的地位排在最后不禁止也不提倡。这种想法并不能说是错的,因为如果所有人都去经商了,肯定会影响到收成。
然而在我看来,这四者只不过无工不过分工不同,又岂有高低贵贱之分。士子没有农夫工匠养活怎么就会饿死,农夫工匠没有商人贩卖粮食器物就不能流通,没有士子官员管理商人农夫工匠,就没有办法安定的生产。既然这四者谁都缺不了谁,又怎么能分出高低贵贱来。”冯君岩说完,还煞有介事的看了谢嫣然一眼。
“哼,强词夺理。没有士子为天子牧民,黔首们怎么懂得如何劳作。”谢嫣然对冯君岩的结论不以为然,本来还以为冯君岩有什么高见,听了他前面的话,还觉得挺有见识的,没想到最后居然得出了这么个结果。没有了士子,天下就会大乱,而区区商贾农夫工匠,怎么能够跟士子相比。
“没想到小郎君居然能有这般见识,此番能听到有人为我得商贾正名,也算不白往交州一趟了。”相比于谢嫣然的不屑,卢他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单单是这一番见识,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居然还读过管子,而且很多想法跟自己的居然差不多,还是个有趣的小家伙。卢他突然间有点喜欢上眼前的小家伙了,心里头那下定决心的心思,现在更加肯定了。
“大叔过奖了,这商贾地位低下,然则巨贾金玉美食不断,昔日长安商贾,罗琦美婢,三公亦不可较。比之商贾,虽有覆家之险,比之农人食不果腹朝不保夕却是好的太多。”冯君岩对卢他说的话可没办法都认同。虽然他在人格上认为你们平等,可是你们也不是什么乖宝宝。
“不知小郎君对现在的大晋有何看法?”卢他见冯君岩欲言又止,话题一转,问起了当今的局势来。
“大叔这是要考我了。”既然已经开始说了,索性冯君岩也放开了。
“非也,不过听小郎君之言,较之建邺豪杰亦不惩多让,有所好奇罢了。实在是想听听交州少年的天下之见。”卢他很是谦虚的说。
“君岩虽然年少,不曾出过远门。然而地处交州却也知道,北地沦丧,胡虏肆虐,百姓蒙难却不闻卫霍之声;再加上如大叔所言,世家横行,可谓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人。天下如此,有何可说的。”
“好,好,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人。此言大妙,可谓是一针见血。”卢他听得冯君岩的话,一拍大腿,整个人激动的就站了起来,简直有种伯牙子期,管仲鲍叔的味道。
“不想郎君,区区少年就有此见识,真是惭愧,惭愧啊。”兴奋过后的卢他没发觉了自己的时态,只能尴尬的再一次坐了下来,不过冷静下来得卢他,看着冯君岩的眼神越发的不一样了。
“郎君既然能如此一针见血,实在是令余汗颜。吾王猛同诗书三十余载,尚不如一乡野孺子。后生可畏吾衰矣!”卢他冷静过后看着年轻的冯君岩,脸上却是充满了失落。
解救之法?解救之法当然有了。最简单的莫过于再来一位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并吞八荒的始皇帝,大杀特杀,把不服的都干掉,然后天下唯吾独,那当然就想干嘛就干嘛了,世家而已,随便就能捏死。可惜始皇帝这种全世界都要听我的人这世界只有一个。况且始皇帝那种大权全在皇帝一人身上,丝毫不懂得跟他大秦孝公之后六世皇帝那般利益均沾的做法,就算再来一次也一样不会长久,不然大秦也不会亡的那么快。可惜冯君岩可不想再来一次楚汉争霸,汉人已经死的够多了。
当然除了霸道总裁的始皇帝,学学高祖刘邦下来那几位的软刀子也是可以的。皇帝一登基就把天下最富的最会来事的商人、世家都皇恩浩荡的拉过来繁荣长安经济,像割韭菜一样,几年几年来一次。那肯定不会有什么世家,可惜这种好的方法,被放弃了。后来的皇帝脑残被忽悠的真的相信儒家的话。虽然后来穿越者王莽想出来洗牌,可是他步子太大扯到蛋,被位面之子大魔法师刘秀给干掉了。光武帝上台之后,世家政治就已经彻底的站稳了,不过那时候的世家还有些是顾国家的,可惜等到司马氏上来,九品中正一出来,家国异位,彻底的玩脱了。
当然这种事情也不是彻底的没有办法,最简单的就是科举。不过世家没了一样会出现士家,官宦取代了世家的地位还是一个样。不过比现在完全没有出头之日好得多。可惜这天下没有人能够有这么大的能力去跟世家,特别是处于最繁荣时期的世家掰腕子,所有的逆流着都会被历史的车轮残酷的碾过。看看历史就知道了。隋唐之时五门七望何等的高傲,一直到日月当空的大周天子,世庶的地位才颠倒过来,而且还要经过唐末五代十国百余年的厮杀,直到宋朝之后才科举取士的士子所取代。冯君岩又不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大业皇帝。他可没那么大的家业来败,更加没有世世代代被人黑的准备。所以这一切还是等到生产力发展,交给后来人解决吧。
面对卢他期待的眼神,冯君岩只能给他一个善意的谎言。
“信口开河之眼让大叔见笑了,还请大叔不要当真。君岩年少气盛,却是狂妄了。这天下大事朝堂诸公自有解决之道,如何是我一区区儒子能够知道的。可笑我竟然以为自己是管仲乐毅,把自己当成三分天下的孔明,今日见笑于大方之家。说起来世家也并非一无是处,岂不见东山公淝水破苻坚?若非王谢,我晋国岂有今日南安之景,恐怕我等现在已成亡国之民。”冯君岩冷静下来之后,心里头吓出了一身冷汗。自己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面前信口开河,要是被冯思冀知道,肯定会把他打个半死。冯思冀可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警告过他不要老是想搞个大新闻,话题一转,倒是说起别的话来。
第三十四章小郎君我送你一个大礼
卢他见冯君岩言不由衷,也知道他心理有所顾忌。毕竟才是第一次见面,若非谢嫣然横插一脚,冯君岩恐怕连开始的话都不会说,能说出这么多话来已经算多了。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识,在卢他看来这已经显得不凡了,这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人的道理卢他也是经过多年的摸爬滚打,最后才的出来的结论,但是能够总结的这么准确到位,卢他承认他办不到。
不事诸夏,而事夷狄。这对冯君岩来说是绝对没有办法接受的,因为这是对祖宗对文化对血脉最彻底的背叛。政权不得人心,可以推翻它;世家让庶民过不下去,可以毁灭它;世道让人活不下去,可以反了它。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一切都没有错。兄弟阋于墙,御侮与外。政权再不得人心,引外敌入侵故国,屠戮自己的族人,这种人都该死。历史证明这些人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往往比外敌更残忍。
可是这一切对卢他来说,都不重要。愚民黔首,当代天牧民的天子和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不在乎,庙堂之下仁义礼智信的君子以及三老乡绅更不会在乎了。虽然还没有学好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说法,但是处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想法自古以来都不缺少。因为这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的世道,他卢他才最终选择了跟他的前辈王猛一样的道路。对他们来说,胡虏也是炎黄血脉,只要自己还活着,只要诸夏不灭,只要能汉化胡虏,人君本为夷狄也没什么不可以,他们不觉得羞耻,只要能有用武之地。
这是这个时代不甘人后而又没有出头之路的汉人士子的最后的选择。这种选择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是最根本的还是这该死的世道。卢他深恨这个暗无天日的世道,他彷徨,他恐惧,他无奈,但是他不后悔,所以他要狠狠的报复。因为只有证明他是对的,他才能说服自己。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一开始就是错的,可是再虚假的谎言说多了自己也会相信的。
卢他自认不比王猛差,至少杀起自己人来卢他更加干脆,但是事实到底如何,就不为人知了。王猛事苻坚,有了前秦。卢他相信他也可以辅佐范胡达,成就另一个南越。苻坚最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被谢安区区八万大军所败,百万大军毁于一旦,身死国灭;但是他坚信范胡达不是苻坚。卢他虽然也把王猛当偶像,但是他相信自己不会重蹈覆辙的,范胡达不能用,自己总还是可以的。大晋不是大汉,他卢他也不是赵佗。
看着眼前虽然还有些青涩,也太过于轻易相信他人的冯君岩卢他心思百转。虽然还显稚嫩,不过能够及时的适可而止,也算颇为难得了。小小年纪就厮杀疆场,对天下大势也能一眼明见。如无意外,数年之后这交州必然有他的一席之地,甚至还可能是自己最大的敌人。卢他原本已经熄灭的灭口的心思再一次的从心冒了出来。既然不能为我所有,又注定是敌人,把未来的对手消灭于萌芽之中无疑是最有效的办法。
“大叔,这次回到九真之后有什么打算?以后可还会再来交州?此番多谢大叔款待,不然我们现在还不知如何是好。若是得空不妨到合浦蕉麻镇冯家村,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吃饱了肚子的冯君岩把最后的一片牛肉放进嘴里,满足的嚼碎,吞进肚子,然后添着有味道的手指感谢的看着陷入沉思之中的卢他。
正在沉思的卢他被冯君岩突如其来的话给惊了一下,从沉思中醒过来的卢他,看着一边舔着手指,一边真诚的看着自己的冯君岩最终还是按下了心里的想法。不过区区少年罢了,能不能成人尚且难说。这大晋如眼前这般聪慧的少年不知凡几,我又如何能够杀得干干净净。若是连一个少年我都如此恐惧,怕这怕那,如何与天下英雄争辉。何况如此合乎心意的少年,就这般杀了也太可惜了。难得有个小小年纪就看透世事,也说是自己不能说的知己了。
看着眼前真诚的眼神,卢他把心头那突如其来的平生大敌的心悸甩出脑海,再一次提起了笑容。
“合浦县蕉麻镇,好我记住了。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卢他很是郑重的说。合浦县蕉麻镇冯家,看来要出个了不得的家伙了呢。
“小郎君不必谦虚,昔日孔子事项囊,甘罗十二为相。有志不在年高,不必妄自菲薄。不过小郎君说的没错,这世家也还是有好的。比如这谢东山当初就是我大晋的架海紫金梁,定海神针。不过这世家如谢家这般的能有几个?更何况谢家也不是人人都如谢安谢玄这般皆是人中之龙。世家把持庙堂,寒门无出头之日,老死于乡野。此间痛苦小郎君却难体会。”卢他说的是自己的心声,说完之后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不服气的谢嫣然。
谢嫣然听得冯君岩夸耀谢家,心里头也是自豪。作为谢家的子孙,谢安就是他们所有人的骄傲。此时见他们二人都夸耀自己的先祖,谢嫣然的脸色也变得好了一些。算你们两个还有些见识,特别是你这个可恶的田舍儿。看在你还知道先祖的份上,我就先不跟你计较了。
“呵呵,君岩确实不能体会有志难申的感觉。不过生活就是这样,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有些事情难免受委屈的。”冯君岩虽然不知道为何眼前的王大叔一说起世家来就打了鸡血一样,但是事实上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不能理解这种无奈的他只能用心灵鸡汤安慰愤愤不平的卢他。
“至于大叔所说谢家,不说谢家,就是这九州,数千年来,如谢东山者又能有几人。先人的功绩太过耀眼,必然会显得子孙后代庸碌无人。何况福荫之子,如何能与创业之人相较。”富不过三代,虽然是千年的世家,生活的太过安逸,总会出现些不肖子孙的。这种事情何止一个家族,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又何曾不是如此。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先贤早就说过了。
“不错,不错。自古创业之人多为进取,守成之人多为庸碌。小郎君见识果然不凡。”卢他见冯君岩果然有见识,心里头对他更是高看了一些。
“不曾想你这田舍儿,也曾听得谢东山之名。看你这般推崇谢东山,想来你也不是一无是处。”再一次听见冯君岩夸耀谢安,谢嫣然的终于忍不住再一次站了出来。
“你这么关心谢安,又姓谢,这谢东山不会是你的先祖吧?”见这个不识趣的女子再一次的站了出来,冯君岩抬起头很是奇怪的看着她。
“放肆,东山公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不过谢嫣然并没有回答冯君岩的问题,见他直接称呼谢安的名字,倒是直接傲娇的瞪着他。
冯君岩见此情形,也明白眼前这个女人就算不是谢安子孙恐怕也是陈郡谢家之人。又想起率领他们前来说是要收复九德日南的谢青,貌似也是九真的。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谢安淝水之战以少败多,以弱胜强,据胡虏于黄河之北,护我华夏子民,保我炎黄苗裔,使我华夏衣冠得以保存,文明可以延续,让我大晋生灵免遭涂炭,身为大晋子民如何不知东山再起。不只是我,任何一个良知没有泯灭的华夏子民都该感谢他,因为他使得我们的文明不至于完全灭绝。”这些话虽然有些夸大,但是东晋若是没有谢安,没有淝水之战,衣冠南渡可就是一场笑话了。所以这感谢的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
“算你识趣。”谢嫣然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倒也没有再计较冯君岩直呼谢安姓名的事,显然对冯君岩的这番解释,她很满意。而相比于谢嫣然的满意,卢他脸上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虽然站在冯君岩的身份,这么说没有错,而且说得很对。甚至站在一个晋人的份上,卢他也很认同冯君岩所说的。可是相比谢安守护者的身份,作为背叛者的他,冯君岩的每一句话都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呵呵,看来小郎君和小娘子倒是在谢东山一事上难得的达成了一致。”脸色剧变的卢他到底是忍得下来,深色急转之后,再一次把心里头的羞恼给压了下去,反而看着冯君岩和谢嫣然打起趣来。
冯君岩虽然觉得眼前的王大叔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冷,但是一直看着谢嫣然的冯君岩并没有注意到卢他的神色变化。见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夸赞谢安,让对世家有意见的王大叔不高兴只能讪讪的闭上了嘴。相比于冯君岩的不知是福,站在卢他身后的谢嫣然,听到卢他这么说简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刚刚冯君岩说完话还很高兴的她,就看见原本笑呵呵的卢他突然转过脸来,脸上神色几经变换,那恐怖的样子,直接就把谢嫣然给吓得闭上了嘴。谢嫣然甚至能从卢他的话里听出了彻骨的寒意,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把他们给杀了灭口。
“少族长,率领我们的那个小将军,就是骑马的军候好像就是想谢家之人啊。”原本正大快朵颐的冯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饱了。见突然他们突然不说话,直接就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谢军候?不过,我听白叔父说。谢军候单名一个青字,确实是陈郡谢家之人。若非谢家之人,也不可能这么年轻就率领这么多骑兵。”冯君岩也想起来,这把自己当霍骠骑以区区二百骑兵就敢孤军深入的谢青,让他们送死的谢青似乎就是谢家之人,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不过冯君岩倒没有把心里的话给说出来。大人物不把小人物的生死当一回事,自古以来不都是如此嘛。
谢嫣然听到谢青的名字,身子一颤。痛恨的看了一眼卢他,很显然卢他并没与把事情告诉她。而卢他却不管她,反倒是开始向冯兵问起谢青的事来。而冯兵这个愣头青,也不知道保密,卢他问什么他就说什么,直接把所有的事情都给说了出来。
“小郎君,刚才才说谢家子孙也不是个个都有谢东山之操守,听你这位族人所说,小郎君此番落败,全因这谢家的公子轻敌冒进的缘故。如此这般不惜士卒,岂不是让小郎君与袍泽等直接去送死?看来这谢家,这世家这人果然不把我等百姓性命放在眼中。”卢他看着冯君岩悲愤的说,也不知道是在为冯君岩他们鸣不平,还是因为同为百姓的感同身受。
“大叔说笑了。以多胜少本是谢家的家学渊源,谢军候如此这般也是理所应当的。当年霍骠骑八千骑兵在匈奴身后如入无人之地,谢军候不过行骠骑将军旧事罢了。此次落败却是怪不得谢军候,一来南北有异,军候初来乍到不知交州多为山地,骑兵在交州不如北地犀利,难以施展;二来,当年骠骑将军麾下乃久经战阵的大汉精锐,我们不过是临时拉来的青壮。两者相加,才如此这般。倒是怪不得谢军候。”冯君岩虽然不知道卢他到底要搞什么鬼,不过见他一直想把自己引上世家对面,倒是多了心眼。
“小郎君说话果然风趣,希望事实果如小郎君所言。王某只是为死去的军士们不值罢了,一将功成万骨枯,既然小郎君甘之如饴,余也希望小郎君他日也能如此这般。”卢他并没有在意冯君岩的小心思,反而大笑起来,反倒是弄得欲盖弥彰的冯君岩脸色发红。
冯君岩身边的冯兵听见冯君岩居然夸耀谢青,就想要说点什么,不过被冯君岩死死地瞪了一眼,只能不甘的闭上了嘴,低着头再一次拿起了放在地上的牛骨头啃了起来。而另一边的谢嫣然,听得冯君岩这么理直气壮地解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而面色羞愧的低下了头。
“今日天色已晚,九真城还需往前数个时辰才能到达,不若今晚就在此过夜如何。”卢他见冯君岩这些人不说法,也没有多多少,反而转过了话题。听完卢他的话,冯君岩抬起头,一看天边果然太阳已经挂在西边。冯君岩这些人的所在之处,虽然是草地,但是阳光正好被茅草挡住,倒是对太阳的落山没有太大的感觉。此时一看,居然已经到了傍晚。
“一切听王大叔的,白天已经打扰一天,晚上还请王大叔多多关照,如此却是我们二人占了大便宜了。”冯君岩还有冯兵听完卢他的话,急忙站起来感谢。
“小郎君不必客气。今日能遇见小郎君这般有趣的人物,此次交州之行我也算无憾了。”卢他一边吩咐随从安营扎寨,一边亲切的拍着冯君岩的肩膀,同时还时不时的看一眼冯君岩又开一样谢嫣然,然后邪恶的笑了。
“今日与小郎君一见如故,我心欢喜,明日一早我一定送小郎君一件大礼物,我相信小郎君一定会满意的。”卢他笑着对冯君岩说。
“呵呵,认识大叔我也很高兴。”冯君岩还以为卢他在开玩笑,也笑着应了一声。倒是卢他身后的谢嫣然听到卢他要送冯君岩礼物之后,突然觉得这河面吹来的风突然变冷了一些。
第三十五章和我一样的人
交州晚上最让人讨厌的就是蚊子,所以夜晚在野外睡觉免不了要找着艾草什么的用来驱蚊。
不远处的火堆还在噼啪噼啪的烧着,卢他手下,十数个守夜的随从,时不时的往火里加着柴火。
这一觉冯君岩睡得很安心,身下垫着狸子,身上盖着獐子,比昨晚只能靠着火堆小憩好的多了。
这一觉冯君岩睡的很安心。香喷喷的牛肉,咸津津的盐,味道实在令人难忘。没有盐的日子真是太难过了,今天的这顿饭,可以说是冯君岩这些日子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了。牛肉这么精贵的东西居然能让他吃个大饱,!若不是卢他没对他表现出什么兴趣,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是逃命能吃到的东西。
王大叔对我真是太好了!冯君岩带着这个想法进入了梦乡。在他旁边,是时不时睁开眼睛,小心的守护着自家少族长,警惕的注意着四周的冯兵。
相对于冯君岩的酣然入睡,不远处待遇更好的谢嫣然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徘徊着,卢他说完给冯君岩送一件大礼的话语。
“难道我今天就要羊入虎口了吗?这个魔鬼就要把我送给这个才见过一次的田舍儿了吗?我不甘心,我不要,我才不要!我是谢家贵女,我的未来丈夫要是世家子弟,我的身子只能留给未来的丈夫。握紧了卢他昨日才还回她手里的簪子,谢嫣然心里头暗暗的下定了决心。如果那个田舎儿敢来,我一定要刺死他,刺死他。
下定决心的谢嫣然,心里变得安心不少。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四周,耳边时不时四边时不时传来的虫鸣鸟叫;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好像睡着的卢他和火堆旁边警惕的看着四周的卢他的随从。谢嫣然彻底的绝了想要趁着黑夜逃走的心思,只能把手里的簪子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四周也越来越安宓。而一直担忧的谢嫣然,因为担心的危险迟迟没有到来,原本因恐惧蜷缩起来的身子,在松懈之后,居然很快就进去了梦乡。
“这么安心给睡啦。”一个恶魔般的声音突然在谢嫣然的耳边响起。
原本睡着的谢嫣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直接从梦中惊醒。
“啊,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被吓到的谢嫣然就跟被吓到的猫一样,突然间炸起,连正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卢他也被她吓了一跳。
“你不要过来,你这个魔鬼。你不要过来,不要把我当礼物送给别人,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听你的。”谢嫣然像个疯子一样的畏惧的看着卢他,一边看着卢他,一边双手护住身子往后退。想从旁边找点什么来防备,可是原本手里的簪子,这时候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听了谢嫣然的话,卢他一脑门黑线。自己要是想把她怎么样还用等到今日?
“闭嘴,不许哭,你若再敢出声把人吵醒,现在我就把你赏给我的那些随从。”
卢他小心的瞄了一眼冯君岩这边,见冯君岩那边依旧没有动静,放心的回过头来,恶狠狠的对着谢嫣然怒道。
“我不哭,我不哭,只要你不把我送给别人,你要我做什么都行。”谢嫣然强忍着害怕,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来。这一刻,谢嫣然终于能体会到她在家里,家中的主人们把小妾丫鬟赏赐给他人的时候,那些小妾丫鬟是种什么感觉了。这种不能掌控自己的未来,被人随随便便就送出去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她再也不想体会这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感觉了。
她已经下定决心,如果这次能安全的回去,能当上了一家之母。她一定不会再让府里有一个丫鬟小妾被人随随便便的送出去。
“白天的时候,你也听到了。你们谢家派人来救你了。听到这个消息你是不是很开心?那谢青我确实已经见过,确实算是难得的一个年轻人。说起来我真羡慕你们谢家,居然如此在乎自己的子嗣。”
谢嫣然听完卢他的话,心头一紧。而卢他并没有管谢嫣然的心情变化,开始了自己的审问时间。
“说吧,那谢青与你是何关系?”
“青儿,青儿是我大哥的儿子,我与他一同长大,关系最好。我这次出来也只有他知道,他肯定是听说我出事了,所以即刻带着麾下的兵马前来救我了。”谢嫣然不敢隐瞒,直接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谢家长子的儿子?可是你大哥的嫡长子?”卢他听了谢嫣然的话兴趣大起。
“不是的,不是的。青儿只是庶子,他母亲只是小家族的嫡女,不是正妻所生。不过青儿自小聪明,很啊父所喜爱,所以才能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军侯。我求求你不要伤害青儿,求你了。”谢嫣然见卢他对谢青起了兴趣,立即开口相求。若是在往日她肯定不会如此,不过这段日子,她实在被卢他的残忍手段给吓怕了,下意识的求起情来。
“有你这个嫡女在手,我何必再去找区区一个庶孙,你放心,我不会自讨苦吃的。”卢他想起昨日最后在晋军誓死保护之下最后杀出重围逃出生天的谢青,心里头暗暗记下。一个嫡女都这么大阵仗了,若再加上一个男丁那还得了?不过这些事情倒是没有打算告诉谢嫣然。
而不知道底细的谢嫣然见卢他不说话,还以为是听进去她的话了,心里边也暗暗的放下了一点心。
“我现在来是准备告诉你一件好事的。”卢他回过神来,微笑的看着谢嫣然。
“我相信等我说完你一定很开心。”
“什么好事?”
谢嫣然可不相信卢他会有什么好事要告诉自己,怀疑而又恐惧的看着卢他。
“我决定让今天这两个少年护送你回九真城,不亲自陪你去了。怎么样?是不是很高兴!”卢他一脸期待的看着谢嫣然。
“真,真的吗?”谢嫣然听了卢他的话心头一喜,不敢相信的差点就跳了起来。等看到卢他脸上戏谑的表情,又恢复了原本怯懦的样子。
“放心,我没有必要骗你。”卢他没有在乎谢嫣然眼角那解脱的神情,直接给出了肯定答复。
“谢谢,谢谢你,谢谢你。”谢嫣然见卢他不像是说假话,直接喜极而泣,能离开这个恶魔,这感觉真是太好了。
“先别高兴太早。我只是让别人送你回去而已,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别忘了你的把柄还握在我手里,答应我的事情可不要忘了。而且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卢他见谢嫣然这种表情,直接就坏笑了起来。
“知道我为什么要放过你吗?今天的这位冯小郎君你也见过了,不过交州蛮荒之地一个小家族的少族长,远离中原文教熏陶,居然能够有如此见识。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居然已经懂得世事学问。若家学渊源,自小耳濡目染也就罢了,可是居然不是,实在让人惊讶。而且据我观察,这些远非他的极限。说实在的小小年纪让人惊讶。你说他是不是很优秀?”卢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睡着的冯君岩,心里再一次忍不住叹服。
“确实,确实很让人意外。”谢嫣然虽然不喜欢冯君岩对她的态度,不过也没有否认他的早慧。
“既然他这么优秀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交州有这么优秀的男的少年,不是注定是你的敌人。”冷静下来的谢嫣然脑子总算是回来了。
“杀了他?不不不,我不会杀他。人生若是没有一个对手岂不是太过无聊了?虽然他现在还小,不过我相信他会很快就长大的。”卢他此时信心满满。
“而且不过区区少年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若区区少年都怕,如何能成大事?能遇上一个气味相投有共同语言的少年不容易了。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可以轻易毁掉。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他跟我一样,早晚有一天会成为世家大族,也就是你们的敌人的。”
“没想法你居然会有这种想法。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你离开?说起来他才是你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懂吗?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怂恿我去杀自己的救命恩人。”卢他戏谑的看了一眼谢嫣然。
谢嫣然很想骂卢他血口喷人,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口舌之争,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只要你答应我这件事,明天我就放你离开。”卢他见谢嫣然没有理自己,深感无趣的他也没兴趣再嘲笑这个世家女。
“说吧,什么事?只要你放我离开,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谢嫣然有点迫不及待的说。
“呵呵,你们世家大族果然自私,都不曾听我要你做什么就这般干脆,难怪能做出为了找一人而不顾千人性命的事来。”卢他再一次讽刺的看着谢嫣然。不过已经屈服的谢嫣然并没有说什么,只要那一份认罪书还在卢他手里,他说的事情,自己迟早都是要答应的。
“呵呵,此事也不算太难。只要你在回去之后好好的让他体会一下一下什么叫做世家的威严就可以了。”卢他对着谢嫣然一脸期待的说。
“就这么简单?”谢嫣然对此很不解。
“简单吗?别忘记了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是要你在承认他是你的恩人之后再让他深刻的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世家大族的尊严!”卢他满脸鄙视看着仍旧不解的谢嫣然。
“这很难吗?不难啊!”谢嫣然很是疑惑。
“白痴,我是让你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你狠狠的羞辱他,让他知道什么才是这个世界的现实。比如,把他打个半死,然后让他的啊父早些去死,让他早日有机会当上族长。明白了吗?”卢他再一次解释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有意义吗?他只是个无辜的少年!”谢嫣然不明白卢他为何如此的疯狂。
“为什么?因为我看好他,我喜欢他这种聪慧的少年,因为我觉得他跟我是同一种人啊。只要把他逼上绝路,让他知道世家大族是多么的可恨,而没有实力的百姓黔首是多么的无辜无奈,那这天下的世家又多了一个强大敌人,而我又多了一个聪明的同伴,这不好吗?这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啊。”卢他像疯了一般的对着天空哈哈大笑。
“你的喜欢还真叫人恶心。”谢嫣然心里对卢他的想法表示厌恶,看着这个疯了一般的卢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个疯子。不过虽然她不想白白牺牲一个无辜的人,但是为了自己,牺牲别人总好过牺牲自己。更何况又不是让他死,不过是吃点苦罢了。
此事对谢嫣然没有任何困难,更没有什么压力。至于卢他说的给世家大族塑造一个强大的敌人,谢嫣然连想都没想过。身为世家嫡女,谢嫣然深知世家的底蕴。王谢掌控晋国,世家的恐怖岂是区区一个交州蛮荒之地的小族少年能够撼动的。
“好,我都答应你。你以前曾经说好的条件,只要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都可以答应你。”只要能平平安安干干净净的回去,所有的条件谢嫣然都可以答应。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决定了。你不要让我失望。”卢他不屑的看了谢嫣然一眼,这就是世家子的本质,哼了一声,卢他回过头离开了。
第二天,冯君岩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冯兵正坐在身边直愣愣的看着自己。而卢他一行人,此时正在收拾着行囊准备赶路。
“王大叔,这么早就起来了。”冯君岩掀开皮子,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
“看来小郎君,昨夜睡得安好啊。”已经整好行囊的卢他,看着羞涩的冯君岩笑着说。
“让大叔见笑了。近日来太过疲惫,昨夜放松之下,倒是睡过了头。”冯君岩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春困秋乏,小郎君睡得这般深沉,正说明小郎君信赖于我,否者换了他人,又怎敢在陌生人面前这般睡死。”卢他看了一眼,正等着卢他宣布离开的谢嫣然,一语双关的额说了。
“昨日我说过有份大礼要送给小郎君,今日就要离别,我就把礼物交到小郎君手里吧。”卢他笑着看了一眼谢嫣然,而谢嫣然听了卢他的话也自然地往冯君岩二人身边靠了过去。卢他原本还想着在跟冯君岩话个别,不过见冯兵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一脸的防备,最后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再动。
冯君岩看着脸上喜色蔓延的谢嫣然,又看了一眼一脸防备的冯兵,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王大叔,你这是?”冯君岩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谢嫣然不解的问。
“小郎君,其实有件事我没有说实话,你身边的谢家小娘子正是你说的谢东山的曾孙女。而你们之所以会被人派来送死也正是因为这个女子。现在我把她交给你,只要你把她安全的送回九真城,谢家一定会非常感谢你的。”卢他指着冯君岩身边的谢嫣然说。
“王大叔,你这是在说笑吧。”冯君岩听完卢他的话,下意识的就握紧了手里的刀。若是此时他还不知道大事不好,那他就真是脑残了。
“小郎君不必紧张,如若我想对小郎君动手,小郎君你觉得仅凭你们二人能够逃得了吗?”卢他扫了一眼自己身后整装待发的随从,意有所指。
好吧,卢他说的没错。别人要是想对自己怎么样,早就死了。
“看来大叔并不只是一个商贾啊,不知道大叔抓了谢家的嫡女想要如何?”冯君岩也干脆放开了。
“没什么,只是比较喜欢小郎君这般的少年,想要送分大礼给小郎君你罢了。”卢他却是不说话,直接就踩着一个随从的背上了另一个随从的牵过来的马。
“小郎君不必担忧,此番救了谢家嫡女,回去之后必定前程似锦。希望下次想见,小郎君还如昨日般实诚。”卢他拉着马绳,看了眼满头雾水的冯君岩,直接就带着随从走了。
“他怎么不往九真城去?”冯君岩看着卢他的背影,满是疑惑。
“小郎君,记住我的名字。上蔡卢他,我们后会有期。”卢他的声音再一次从南边传了过来。
第三十六章耍流氓
卢他,不就是那个林邑的军师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飘到耳中的话,直接就把冯君岩吓了一跳,一时间心思百转。
“兵哥,此地危险,我们快走。”
冯君岩虽然不知道卢他为什么会放过自己,可是若是他去而复返,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他可不想再把自己的命放在别人的仁慈之下。
“田舍儿果然后知后觉,别人若真想要你的姓名,你还能活到现在。”
没等到冯兵回声,一边的谢嫣然就不屑的哼了一句。
冯君岩本来没注意到身边还有这么个大麻烦,此时谢嫣然一出声,他才想起来,这卢他可是给自己留了一份大礼。不过,谢嫣然敢这么骂自己,他可不想惯着她。先不说他们家亲戚谢青带着自己这些人去送死,落得自己现在这般惨境,差点就把性命丢在了这里。单单是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就让人觉得不爽。
“这不是别人送给我的大礼嘛,你不出声我还差点忘记了。现在想来可是我救了你啊,虽然不知道那卢他为什么会把你交给我,但是由我们两个晋人代替这土人军师送你回去,可是相当于救了你一命。你就是这么跟你的救命恩人说话的?”
“与你何干,即使你不出现,又有何人敢伤我一丝一毫。此番我愿意让你送我回去,却是被你捡了大便宜。赶紧保护我回去,到了九真城自有你的好处。”
卢他走了之后谢嫣然心里的压力一下子就消失干干净净,才不过一下会,骄傲的本性就露了出来。
自以为是的女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世家嫡女都像你这样的看不清形势吗?冯君岩对着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很是无语。
“兵哥,我们走。不用管这种脑残。”冯君岩看都不看谢嫣然一眼,对着冯兵说了一声,捡起了地上昨晚盖的皮子就走。这狐狸皮子和獐子皮可都是好东西啊。
“好的,少族长。”
冯兵也不喜欢这个长得好看但是盛气凌人的的姑娘,二话不说就提着刀跟了上去。
“混蛋,混蛋,田舍儿,卑鄙的村夫,竟敢,竟敢无视于我。傻子,两个傻子,连到手的功劳都不要。难怪一辈子都是村夫,一辈子都没出息。”
谢嫣然没想到冯君岩真的连看也不看一眼自己就这么走了,整个人直接就愣在了那里。这里离九真城少数也有数个时辰的路途,自己一个弱女子若是没有保护,怎么可能安全的到达。见冯君岩二人不搭理她,又放不下脸面的谢嫣然,只能看着冯君岩二人的背影大骂。
“少族长,我们就真么走了?把一个女孩子留在这荒郊野外?”
没走多远冯兵就有点不忍的问。
“怎么,兵哥你舍不得人家小娘子啊?是不是见人家太漂亮了不忍心?可惜人家可是世家嫡女,兵哥你没机会了。”
冯君岩见冯兵不忍,打趣道。
“不是,不是,只是那卢他说小娘子是谢家的嫡女,跟谢军候是一家人,而且还是个女子,我们就这么把人丢下是不是有点不好。”
冯兵见冯君岩取笑他急忙辩解。
“兵哥不用担心,只是吓吓她罢了。这女人还以为自己是在家里呢,居然仗着身份支使我们,若是不吓一下他,接下来的路程可就有得罪受了。”
冯君岩解释道。
冯兵一想起刚刚谢嫣然颐气指使的样子也觉得冯君岩说的不错,虽说他们并不贪图什么功劳,也不会眼睁睁的把人孤零零的丢在野外,但是若是保护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心里头总是有些不舒服的。如果能让她别找那么多麻烦,吓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冯君岩二人就这么渐行渐远,而谢嫣然却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拉下面子跟上去,等二人彻底的不见了踪影之后,无助的谢嫣然终于被四周静谧的环境给吓哭了。再也顾不得什么田舍儿和乡野村夫,一边抹眼泪,一边喊着追了上去。
“等等我,你们别丢下我。我都听你们的,你们别丢下我。”
还没跑多远,谢嫣然就在小路的转角处见到了似乎早有准备的冯君岩二人。转角出的草丛刚好挡住了坐在二人,使得谢嫣然以为他们真的走了。
“兵哥,我说的没错吧。她肯定会自己跟上来的。”
冯君岩看着一边抹泪,一边抽搐的谢嫣然转过头看冯兵。而冯兵也适时对冯君岩表现出了自己眼睛里的深深佩服。
“现在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了吧。”冯君岩对着抹泪的谢嫣然说。
“恩,恩。”
被猜到心思的谢嫣然低着头不敢看冯君岩一眼。
“还命令我们不?”
冯君岩把嘴里拿着的草扔了出气,站起来,拍了拍身子对谢嫣然说。
“我都听你的。”
谢嫣然这时候又回到了卢他面前言听计从的样子。
“好了,接下来的路程,记得把你的名门贵女的脾气收起来,要再想无理取闹,我们下次就真的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冯君岩看着唯唯诺诺的谢嫣然再一次打了预防针。
“我不会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谢嫣然可不想被丢下。
“走了,兵哥。”
警告完之后,冯君岩在前,冯兵在后,保护着谢嫣然继续踏上了回九真的路途。
卢他指的这条回九真的路确实是有人走过的,走在路上的冯君岩确实能找得出被人走过的痕迹。不过等这条小路离河边越来越远,原本还较为平坦的路途就变得崎岖起来。临近河边,草木茂盛,不过河边多是些低矮的小树杂草,虽然难行,但是只要有人走过总还有个旧迹,只要个人在前边开路就好。而离开河边,到了山上,各种石头枯枝,总是一次次的考验着冯君岩的耐心。
“开点,抓稳了,这里太滑了,一不小心就摔下去了。”
冯君岩拿着刀,在前面开路,刀是直的,登山的时候特别不好用,还不如钩刀,能够借力。
女子在爬山的时候总是有这种那种不方便的,特别是在丛林茂盛,枯枝繁多的时候。还好这些天来谢嫣然被卢他关着之后就没穿上过襦裙,昨日为了让她能骑马还特地让她换上了骑服,不然要是穿着襦裙赶路,那酸爽这是不敢想。
“把手伸过来啊,等什么。”在遇上一天各种大石星罗棋布的溪流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冯君岩回过头,从一块大石头上对着吃力的想要翻过去的谢嫣然伸出了手。
正咬着牙想要抓住石头的谢嫣然看着面前冯君岩突然伸出来的手,一时间愣在了那里。听了冯君岩的话,不仅没有把手伸过去,反而刹那间泛起红晕,气鼓鼓的看着他,不服气的想往上怕。可是越是着急,越是手忙脚乱,不仅没有爬上去,反而差点因为抓不稳而摔到水里去,还好后面的冯兵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冯君岩看着谢嫣然不是好歹的行为直接就不爽了。
“喂,我说你在矫情什么?爬不上来就赶紧把手伸过来,照你这么任性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九真城,你还想不想早点回去,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了。”
冯君岩说的没错,因为谢嫣然那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双脸的行为,他们的速度大大的被影响了。为了不让自己的脸被茅草树枝刮花,谢嫣然简直是不等到冯君岩把一切危险消灭掉,坚决不会挪动一步。要不是看在她确实长得国色天香,看在若是那脸被刮花了冯君岩也会心疼的份上,冯君岩早就忍不住把她给扔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连冯君岩这种看过各种自拍的人狠不下心里。
谢嫣然听了冯君岩的话,心里几经挣扎,两只手绞了又绞,最后终于屈服在了冯君岩的淫*威之下,把手伸了出去。
“我忍,我忍,我是被他逼得,我若是不把手伸过去他一定会把我扔下的,我只是想早点回到九真城而已,等回到九真城我一定要他好看。”
谢嫣然在心里不停地劝说自己,只要等回到九真城,自己从这个噩梦中醒来,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柔弱无骨的小手就这么伸到的冯君岩的面前,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冯君岩根本没心思想别的,一把手就抓住了伸过来的修长白皙的手掌,把谢嫣然拉了上来。小溪不大,石头却是不少,一路沿着石块前行,两只手就这么一直牵着,等到再一次踏上土地,谢嫣然已经变得满脸通红。
“好了,就在这休息一会吧。这里行人的痕迹已经很明显了,前面应该会有村子。”
上得岸边,冯君岩停了下来,回过头对身后的两人说。刚说完就发觉原本对自己不感冒的谢嫣然居然安静的跟在自己的身后。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还有你什么时候站在我后面来了,这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冯君岩满脸不解的看着二话不说谢嫣然很是奇怪。
谢嫣然听了冯君岩的话,没有说话,反而满脸通红的看着他。倒是一直跟在二人身后的冯兵对冯君岩的这睁眼说瞎话的本领表示了由衷的叹服。
“少族长不愧是少族长,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我果然是望尘莫及。”
“你们看着我干嘛?”
冯君岩见冯兵还有谢嫣然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很是不解。顺着谢嫣然的眼神往自己身上一看,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居然死死地握着人家姑娘柔弱无骨的小手,更重要的是,人家姑娘试着把手抽出来不仅没有拉出来,反而被抓的更紧了。温热的手掌,直接把人家谢嫣然的双脸都烫红了。
“呵呵,呵呵,这个,习惯,呸,呸,这个没注意,没注意。刚才赶路的时候太危险了,你们知道的,女孩子一个人比较难爬。所以,恩,忘了,忘了。”
冯君岩不说还好,一说话,直接就把满脸通红的谢嫣然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自己立马钻进去。说那么多你倒是放手啊。谢嫣然把手甩了又甩,还是没能把手抽出来,想要用两只手,又怕显得太过粗鲁,急的整个人都要哭了。
而一边的冯兵对少族长的敬佩再一次犹如黄河之流水滔滔不绝,居然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
冯君岩最终还是放开了已经皎然欲泣的谢嫣然的小手,虽然确实有点不舍,但是毕竟作为一个才十三岁的少年,这么明目张胆的吃人豆腐,终究是不被世俗所接受的。而恋恋不舍的放开柔荑的冯君岩居然好死不死的,情不自禁的把手拿了起来,伸到鼻子前闻了闻。
“恩,好香。”
冯君岩下意识的说。
“登徒子,流氓。”
终于被冯君岩给热火的谢嫣然再也顾不得害怕,一脚就踢到了冯君岩身上,转身而逃,直接就把他弄得一个琅跄。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捕两条鱼回来,不然等下吃什么?”
恼羞成怒的冯君岩看着目瞪口呆的冯兵骂道。
“这都是什么鬼回事。”
冯君岩一巴掌抽在自己的手上,他根本没想过会这样啊。
第三十七章很有爱
溪水不深,可是鱼却是不少。等冯君岩准备好材火,冯兵很快就从溪里提了几条已经收拾好的鱼回来。
谢嫣然并没有加入冯君岩二人的队伍,而是在溪边找了块石头,自顾自的开始整理起面容来。女人什么时候多不会忘记整理自己的容颜的。
这么多天以来,谢嫣然都没能好好地梳洗一次了。卢他虽然没有怎么为难她,可是身在敌营,落入敌手,时刻处于危险之中的谢嫣然哪里还有心情去管面容漂不漂亮。
小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足;小溪之水凉兮,可以妆我容;小溪之水透兮,可以映我面。谢嫣然小心的褪下罗袜和精致的小靴,轻轻地揉了揉发酸的脚跟。从来没有走过这么久,这么崎岖的山路的她,脚底都起泡了。轻轻地碰了一下白透了的水泡,疼的谢嫣然直龇牙。刚才一直赶路还没有觉得怎么样,现在停了下来,整个人都要垮了。又酸又累不爽,整个人直接就不想动了。
满满的把脚放进水里,让流动的水流带走脚下的汗渍。谢嫣然双手撑着下巴,又想起冯君岩刚才那张无辜的脸,直接就羞恼起来。这个家伙,居然,居然敢对自己耍流氓。占了便宜不说,还一样无辜的样子,真以为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吗?就算你是个小孩子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想起那抓住自己手心的恶爪,那通过手掌传过来的可恶的温度,谢嫣然更是恼怒。
另一边正在准备吃食的二人,看了一眼坐在石头上的谢嫣然,特别是见她把脚放进水里泡脚之后,直接就脑门一阵黑线。
“少族长,你在泡脚唉,走了那么久的路,一身臭汗不说,好直接用这么冷的水泡脚这么久,今晚有她受的,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
冯兵一边给火堆加柴火,一边不忍心的看着冯君岩。
“怎么提醒?要提醒你去我可不去。”
冯君岩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人家,毕竟第一次耍流氓总得有个适应过程。
“那算了,我还是不去了。”
冯兵可不想学冯君岩,等下被误会耍流氓,踢上一脚就不好了。
“喂,鱼熟了。快点过来,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最后终究还是没有人提醒谢嫣然,一直等到鱼被烤好,冯君岩而人才再一次把谢嫣然从泡脚中叫了出来。
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吃过东西的谢嫣然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叫了,可是不好意思出声的她只能忍到冯君岩二人决定休息。慢慢的晾干双脚,细心的再一次把鞋鞋穿上,谢嫣然从石头上站起来,小心的上了岸边,向着冯君岩二人走去。刚才还没有觉得怎么样,等休息过后,特别是泡过脚之后,走起路来整个脚都算了。害怕把脚上的水泡弄穿的谢嫣然只能慢慢的迈出脚步。
梳洗一番之后,谢嫣然显得更加靓丽了。洗净尘埃和忧色的她,显得更加的光彩夺目,直接就把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给惊呆了。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被惊呆的冯君岩直接一句唐诗脱口而出,而一旁的冯兵不仅手里的鱼掉在了地上,嘴角更是直接就流出了口水。这丢人的样子让冯君岩恨不得一脚就把他揣进水里。
谢嫣然看见二人呆滞的眼神,心里很是满意,这才是见到她应有的表情。虽然表现的有点不堪,但是这也显示出自己的的魅力所在。第一次相见之时,因为担忧和愧疚,再加上卢他的存在,让谢嫣然的魅力没能完全表现出来,所以冯君岩二人看见谢嫣然,尽管那时候的谢嫣然依然很迷人,但是并没有觉得惊艳,跟现在放下包袱的谢嫣然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人。
谢嫣然没想到冯君岩会脱口而出一句唐诗,冯君岩这种单纯的欣赏美的眼神这让她感到很意外。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质朴明媚,毫无雕琢装饰,用来形容自己现在的样子最是合适不过了。这应该是一句诗,只是不知道只有一句还是整首诗中的一句。自己诗书娴熟,若是前人所著,这等清雅之句,必然早就流传天下,而自己肯定不会没听过。应该是他有感而发了,看来这人还是有点才学的。想到此处,谢嫣然对冯君岩的印象不由得好了些。
“小郎君的夸耀,嫣然愧领了。不知道小郎君这句诗是从何而来,可是小郎君所作?不知可有全诗?。”
有求于人的谢嫣然,说话都变得软了些。
这当然不是我写的啦,当然有全诗啦。李白大神的神作那肯定是从李白大神那里来的啊。不过很遗憾的告诉你,若要是想见他至少得再活个几百年。当然,冯君岩肯定不能把这些告诉他,只能对不起李大神了。反正大神有那么多好诗,少个一两句也没什么。
“呵呵,让小娘子见笑了。有感而发,有感而发罢了。”
人家客气,冯君岩也不能不给面子,何况刚才还占了人家便宜,只能笑着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醒来了,口水都流出来了,真是丢人现眼!”
冯君岩一般招呼着谢嫣然坐下,一边一脚把呆滞的冯兵踢醒。叫醒之后惊慌失措的冯兵更是逗得谢嫣然哈哈大笑。
“给,在野外没什么吃的,饿了一天了,你也吃点吧,别饿到了等下没力气走路了。”不耍脾气的美人还是很有爱的,冯君岩也不想跟谢嫣然再起什么矛盾,直接从火架上拿了一条烤熟的鱼递了过去。
“虽然没盐,你这个世家贵女可能吃不惯,不过呢,在外面就这样了。在山里还算好的,这里人比较少,鱼也好抓,在外头想要天天吃肉可没那么容易。所以,尝尝我们这些下里巴人的事物吧,其实挺鲜。”
谢嫣然这次并没有因为冯君岩的话而生气,而是谢过之后把鱼接了过去,然后拿到嘴边小小的咬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了的缘故,谢嫣然倒是感觉滋味挺不错的。
“滋味不错吧,我跟你说,最好吃的东西不一定要山珍海味,也不是鱼翅燕窝,其实好吃的就是这些简简单单的东西。”
冯君岩看着细嚼慢咽的谢嫣然其实挺开心的,世家大族就是不一样,吃起东西来也让人赏心悦目。几句交谈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也变得亲切了些。
休息过后,饱食之后的三个人再一次上路了,而冯君岩很快就开始自食其果。
“怎么的了?干嘛不走了?”
冯君岩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皱着眉头靠在树上坐了下来的谢嫣然。三人上路没多久,越走越慢的谢嫣然直接就停下来不走了。弄得冯君岩直想骂人,不过看着谢嫣然那难受的样子终究是没有忍心骂出来。
谢嫣然咬着牙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看着自己的腿。心急的冯君岩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直接就上去把人家鞋给扒了,露出两只白嫩的小脚丫,弄得谢嫣然还以为他想用强,一个劲的挣扎。好在不只是知道喊了没用还是见冯君岩还小,最终也没有喊出了。
“我去,脚腕都肿了。你是傻子还是怎么样,崴了脚你怎么不说话。这要是回到九真,你这腿恐怕就得废了。”
冯君岩把谢嫣然的鞋袜一脱,就看见那红肿的双脚。
“哎呦喂,我还真是服了你了。我只听说过崴了一只脚的,还没见过您这样能把两只脚都给崴了的。两只脚肿的跟猪蹄似得,你还能忍到现在,我还真是服了你了。现在说干嘛啊,你要是等把手也扭了再说,回答九真以后都不用出门了,四肢残废出门都有人抬,吃饭都有人喂,那多好。”
冯君岩一看谢嫣然那倔强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你说你装什么英雄好汉,你就一女子,还是大家闺秀,这么强忍着遭罪不说,最后受苦的还不是我们两个。你要是一只脚崴了,扶着就好了。可是现在两只脚都崴了,难道要背?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不要你管。”
谢嫣然见冯君岩冷嘲热讽,心里头的骄傲再一次冒了出来,扶着树就想站起来,不过还没怎么样呢,两只脚就疼的她直冒眼泪。冯君岩最是见不得女孩子哭了。
“哭,哭,就知道哭。你劳累之后去泡凉水你还有理了?知不知道溪水多冷,今天有的你受的,现在崴了脚还是好的。回到九真城好好泡个脚,别什么事都忍着,感情你还真以为我们会觉得你很坚强?你这是傻知道吗?你崴了脚最后受苦的不还是我们。”
冯君岩不顾谢嫣然牙关紧咬,继续毒舌,两只手端着谢嫣然白嫩的小脚,看来看去,甚至还不时地的捏一下,又疼又羞的感觉弄得谢嫣然委屈得眼泪直冒,让身后冯兵都不忍心看谢嫣然那委屈的脸。
“啊,疼。”
冯君岩趁着谢嫣然不注意,端着脚得手用力一按,两只脱臼的脚踝给按了进去,疼的他哇哇大叫。习武之人白天工作,晚上习武。如果没有一两手第二天怎么起来工作。医武不分家,懂点庄稼把戏的有多大懂点医理。手脚脱臼这些只是小意思,冯君岩上辈子的外公可是远近闻名的赤脚骨科。
“好了,站起来吧。”
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的,有始有终的冯君岩直接温柔的对着受伤的脚踝按摩一通之后,最后很有爱的帮人家谢嫣然穿好鞋袜,站起来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完全没有注意到谢嫣然还有冯兵脸上那惊呆了的表情。
“怎么了嘛?”
冯君岩看着两人的眼神满头雾水。谢嫣然终究还是没有骂出来,而冯兵看着自家少族长一头雾水的表情也直接识趣的把嘴闭上了。
谢嫣然扶着树站了起来,可是已经红肿的双脚还是限制了她的行动。虽然脱臼的已经复位,可是红肿的脚踝加上刺破的水泡,每走一步都仍旧钻心的疼。
“我走不动。”
这一次谢嫣然没有再瞒着,很是煞风景的把实话说了出来。
“兵哥,你扶着她。”
冯君岩对着身后的冯兵下了命令,吓得冯兵直摇头。
“两只脚都疼,我走不了。”
谢嫣然适时加上了一句。
“兵哥,你背着她。”
冯君岩再一次对冯兵使了一个眼色,冯兵这次没摇头,直接就后退了几步。开玩笑,你都把人家的脚玩了一遍了,还让我背。我虽然愣了点,可是我不傻。
“叛徒。”
冯君岩对于冯兵这种没义气的行为表示了鄙夷,心里头也很是埋怨卢他那个家伙。你说你送礼就送礼,你给我送个女的,还是不能动的女的。送个女的也就算了,连匹马都不给我。还说什么一见如故。骗子。若是卢他知道自己一番“心意”会被冯君岩这么理解,肯定郁闷的吐血。我根本就没打算给你送礼好吗?你以为一匹马很容易吗?我可是生活在林邑!
前往九德的路上,骑着马的卢他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感觉似乎有点不安,于是吩咐随从直接加快了速度。
我才十三岁,虽然我长得快了点,但是差一点才够一米七好吗?你让我背着这个长得差不多高的人不是为难我吗?冯君岩心里头很不爽,可是一直对他言听计从的冯兵这次居然拒绝了他的命令。真是个傻子,白白浪费了一次这么好的一亲芳泽的机会。
“快点上来。”
冯君岩一脸不爽的在谢嫣然面前蹲了下来。
“你在等什么?你到底想不想回城啊。再等下去,我们今晚就得在城外过夜了。”
冯君岩见谢嫣然忸怩的样子,更是不爽。不过犹豫了很久之后,为难的谢嫣然还是咬着牙趴在了冯君岩的背上。一时间已经发育的胸脯就这么柔柔的压在背上,双手托着小翘*臀,体会着背上的重量,冯君岩突然觉得背着美女的感觉其实挺不错的。
冯兵在前边开路,冯君岩背着小美女吹着猪八戒背媳妇的口哨,一切都那么美好。如果不是背后的美女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不堪重负。
“抓住我的肩膀,趴在背上,我要加速了。”谢嫣然刚趴到他背上,冯君岩坏坏的说。
“不要吹口哨。”谢嫣然皱眉道。
一刻钟之后。
“恩,谢娘子,你有没有觉得很累?我们休息一下吧。”冯君岩提议道。
“我不累,不用休息。不用担心我。”谢嫣然道。
半个时辰之后。
“谢娘子,我渴了。我们停下来喝点水吧。”冯君岩建议。
“我喂你喝,给你水。”谢嫣然从后面递过来一个水袋,居然把水袋放在我背上,冯君岩一头黑线。
一个时辰之后。
“谢姑娘,又没人跟你说过,其实你可以少吃点?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觉得你有点胖了。”冯君岩有点祈求。
“我的身材很好啊,今天我才吃了两条鱼。倒是小郎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才吃了三条鱼,若是每天都这么赶路,身体可受不了。”谢嫣然关心的说。
你还知道我在长身体?你还知道我身体受不了!说这么多你倒是从我背上下来啊。冯君岩一头黑线。
一个半时辰之后。
“喂,我说姓谢的,你脚也该没事了,下来自己走。”冯君岩终于忍不住了,开始是享受,现在就只有受了。
“我的脚还好痛,走不了,小郎君你一个身为男人这么快就先不行了了吗?才这么点路途就背不动了。”谢嫣然双手抱脖子,双腿夹腰,死死地把自己固在冯君岩背后,很是同情的说。
很久很久之后。
“混蛋,看到城门了,快给我下来。再不下来我把你摔下来。”冯君岩终于忍无可忍了,双手一放,谢嫣然整个人就直接挂在了他的脖子上。要不是谢嫣然自己夹抱着,直接就倒了。
要不是为了男人的尊严,他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你才是混蛋,你才是混蛋,大混蛋,大色狼,乡巴佬,占我便宜,还欺负我!咬死你,咬死你。”谢嫣然一口咬在冯君岩的肩上,直接就把冯君岩咬的鲜血直流。
“你是属狗的啊!”
撕心裂肺的声音一下子传遍了整个九真城,吓得九真城上的守卫们如临大敌。没等冯君岩把背上的谢嫣然给甩出去,谢嫣然自己就两手一推,直接就把冯君岩摔在了地上。背着近百斤东西走了十数里的冯君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仇人,一步步的走向九真城。而他自己,再也提不起一点站起来的力气。
至于冯兵,体力充足的他看着这见者伤心,闻者流泪的场景,只是同情的看着可怜的少族长,无动于衷。
友尽!
第三十八章你们知道的太多了
冯君岩被冯兵拖着回到了九真城,幸运的是冯思冀和刘念齐两个人都没事。冯君岩二人才刚出现在城门,已经在城门口等到发疯的两个人直接就从门口冲了出来,一把从冯兵手中把冯君岩提了起来,把整个人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还好,身上除了有些血迹,没缺胳膊也没少腿,完好无缺。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冯思冀看着完好无损的儿子,总算是放下了心。昨日他和刘念齐把土人甩开之后,却发现冯君岩和冯兵两人不见了。急得要死的两人翻遍了周围的丛林,还是没有找到冯君岩两个。无计可施之下,二人只能仗着自己熟悉山林的优势,先行返回九真城中,说不定冯君岩二人已经回到了城中,所以他们才没有找到俩人。可是等回到城中,二人还是没能在城中找到当时正呆在野外过夜的二人,希望直接破灭了。
当谢青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连夜逃回城里,仍未在其中发现冯君岩身影的冯思冀,心里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千二百多人,最后能活着回来的不到两百,这恐怖的伤亡直接就把冯思冀和刘念齐给吓到了。
冯家现在可就一根独苗,要是出点什么事,冯思冀不得后悔死。好在,第二天天亮之后,城外陆陆续续的有些二三十人又回到了城中。这让冯思冀的心里有多了点希望,说不定冯君岩也正在回来的路上。
等了一整天的冯思冀和刘念齐,从早晨到现在一直滴水未沾,滴米未进,现在见到冯君岩总算平平安安的回来,心里头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走,我们回城。赶了一天的路一定累坏了,先回城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再说。”
放下心来的冯思冀这一刻也感觉到饥饿了,拉着冯君岩就往城里赶,完全不管冯君岩现在是什么状况。
“冯兵,这是怎么回事?”
拉着冯君岩就要往城里去的冯思冀总算是发现了冯君岩背后的还流着血的肩背。流着血的伤口一看就是刚刚才造成的,还有这隔着衣服也能看的清楚的牙印,到底是怎么回事。
“族长,这个,这个还是让少族长自己说吧。”
怯于冯思冀的威严,冯兵很爽快的就把冯君岩给卖了。一说完这句话,也不管另外三人是什么表情,立马就跑进了城内。因为战斗结束和陆陆续续有人回来,此时的九真城门并没有被关上,所以冯兵很快就消失在了城内。
“君儿,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肩后的牙印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一脸关切的冯思冀此事却是立即板起了脸。
“啊父,没事,只不过被狗咬了一口。过几天就好了。”
冯君岩强忍着肩后那火辣辣的滋味,强忍着锥心的疼痛,在嘴上扯出一丝危险,故作轻松的说。
“别给我打马虎眼,我不是问你有没有事,我是问你,这牙印哪来的?你是不是欺负刚才过去的哪位小娘子了?”
冯思冀看着冯君岩肩后的牙印,立即就想起了刚才过去的一脸气愤又迫不及待想要进城的谢嫣然。流着血的牙印,气急败坏的女子,再加上刚才冯君岩的骂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冯君岩已经自动在脑海里脑补了一回,欺凌良家的故事。冯君岩见色起意,不曾想女子宁死不从的故事,反而趁着冯君岩****熏心之际,在他的肩上咬了一口。猝不及防的冯君岩受了偷袭,松懈之下被女子逃得姓名。而冯兵,一直不耻自家少族长欺凌女子的行为,可是碍于少族长的身份,只能任由事态发展。最后见女子伤了冯君岩逃出生天也无动于衷,眼睁睁的看着她逃跑。否则真要追,你个弱女子怎么能跑的过冯兵。此事听得冯思冀二人询问,既不能把事实说出来,又不能不回答族长的问题的他只能直接把冯君岩给卖了,选择逃避。
“少年慕艾,本是人之常情,刚才那个小娘子也长的国色天香。可是你身为我冯家后辈,堂堂少族长,怎么能做下这种霸王硬上弓的事情来?你说说我平时怎么教育你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你这十数年的圣贤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若是让人知道你竟然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我有何面目再见人?冯家上百年的声誉就这么被你毁了,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列祖列宗。”
冯思冀想到此处,越想越是生气,直接就开始呵斥起来。
而一边的刘念齐看见冯君岩肩后的牙印脸上也不悦起来,当然相对于冯思冀的破口大骂,刘念齐倒是语气和蔼了些,不过该骂的可一句没少。
“君儿,你也长大成人了,按理说也到了想想女人的年纪。血气方刚的少年,看见绝色冲动了些,同为男人,叔父也能理解。可是作为一位父亲,我不得你不提醒你,你已经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你这么明目张胆,在大庭广众之下欺凌弱女,如何对得起家里苦苦等待你的依然?如何对得起她的深情款款?”
刘念齐看着自己的未来女婿立即就为自己的女儿鸣不平。你就是想纳妾你也得等依然进了门经过她的同意之后再说啊,现在这么做你让我这个妇翁脸往哪边搁?虽说作为男人我理解你,可是作为一位父亲我不能接受。
“看来你也长大了,也是时候考虑你和依然的婚事了。回家之后我跟你叔父商量一下,是不是尽量在这一两年就把你和依然的婚事给办了,省的以后在外面拈花惹草。”
冯君岩听完冯思冀和刘念齐的话,简直郁闷的到死。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怎么搞得好像自己跟个淫贼负心汉一样。明明我什么也没有做好吧。而且我才十三岁,成亲了又能干什么?
“啊父,叔父你们误会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这牙印确实是女子咬的,可是我才是受害者。这女的跟谢青军侯是一家人,是我昨日在路上遇到的,她脚受伤了,走不动,所以我就把她背了回来,谁知道她发了什么疯偏偏要咬我一口。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野蛮的的女人,什么名门贵女,简直就是属狗的。”
冯君岩一想起谢嫣然居然恩将仇报,心里就气的要死。自己为了维护身为男人的尊严,辛辛苦苦把她从半路背回来,她居然临了还要给自己这么一大口,实在是太过分了。
“你不要命啦?连谢军侯家人的坏话你都敢说!不就是咬了一口,你一个男人忍忍就过去了。唉声叹气成什么样子。”
刚才还想着教育冯君岩的冯思冀,刚听冯君岩说完具体情况,直接就一把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让他在说话。
“走,回去。你小子这次占了大便宜。别人不来找你就烧高香了。以后,这件事对谁也不许说起,把它给我烂到肚子里,知道没有。”
冯思冀刚说完,原本埋怨的刘念齐也紧张了起来。四处看了看见没人,直接就和冯思冀一起把冯君岩拖着进了城门。
不知是老天开眼还是祖宗保佑,一连几天,冯思冀和刘念齐二人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没有报复,没有打压,一切都那么一如既往,仿佛城门外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女子,谢嫣然也从来没有在九真城出现过一样。所有有关于城外女子的消息消失的无影无踪,除了当事人之外,再也没有人知道数天之前在城门外发生过什么事,出现过什么人。
冯思冀这些幸存的青壮并没有能够因为战争已经结束或者损失惨重而被允许离开九真城返回家中。反而因为人手损失殆尽而不得不继续坚守城池,等待援兵的到来。
半个多月之后,冯君岩肩背的伤口和手上的刀伤终于好了,刀伤倒是没有留下什么疤痕,而肩后却是留下了一个不浅的清晰的牙印。这件事情深刻的说明了,人嘴里的牙可比手里的刀厉害多了。
朝廷的援军终于开了,一万多的大军,三千骑兵在护蛮将军崔西的率领之下,来到了九真城内。
冯思冀因为献计火攻大破象兵而被嘉奖成了一名屯长,虽然大象怕火是冯君岩先提出来,可是并没有人会认为这个计策会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先想到的。而刘念齐同样也因功成了一名百长。
从前同样立功的却基本没有赏赐的两个人,这一次不仅双双拿到了正规军的军职,改成了一名低级军官,简直是天降横福。多少年了,今天开始他们总算是有身份的人了,虽然职位很低,不过冯思冀和刘念齐二人还是高兴得喜极而泣。
九真城郡守府,因为这些日子谢青一直留在九真并没有离开,所以此时的郡守府的住房区域被张辉让给了身份更更尊贵的谢青,自己搬出了郡守府,住到了被砍了头的九真城司马府中。
“赏赐还有抚恤都发下去了?”
一身青色精简常服的谢青放下手中的竹简,抬起头看着自己最得力的手下——谢家的家生子,谢青的亲卫首领、首席骑兵大将谢生。
“回禀郎君,有功的已经赏赐了,就连前来助战的山贼强盗,只要此次山寨中有人前来助战,尽皆拜托交州刺史杜慧度把他们山寨的名字记了下来,肯下山种粮的把山寨变成了村落,不愿意下山的只要不招惹官府或者惹得天怒人怨,官府也不会主动去消灭他们。”
谢生老老实实的把一切禀报给谢青。
“不管曾经是什么,现在都是大晋的英雄,不要让他们白死。还有我们自己的弟兄们,抚恤一定要加倍发到兄弟们手里,家里的妻儿老小也都帮着照看下,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救了我们,不要让他们死后也不得安宁。”
谢青想起那些为了保护自己而死的手下,心里头也有些愧疚。虽然他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些人也是为自己而死的。高傲的他不允许自己欠这这些卑鄙庶人的人情,特别是有救命之恩的这种不还有的感情。
“郎君特地交代的那几个人已经调查清楚了,确实是他们中两个少年把女郎送回来的,而且他们应该也都知道了女郎的身份,不过他们很识趣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谢生继续给谢青禀报。
“恩,我知道了。这四人最大的不过是交州两个小家族的族长,倒是曾经救过那白问的姓名,和交州军校尉邓逸有点关系。你去跟崔西说,这次收复日南九德就把这四人带上,如果死了就算了,如果能活着回来,他们依旧那么识趣的话,就不要管他们了。该立功的立功,该处置的处置,到时候我另有安排。”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姑姑为什么不允许自己直接让他们消失,不过要是死于战场意外就不关自己的事了。毕竟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不要怪我们忘恩负义,要怪就怪你们知道的太多了。不过既然你们如此识趣,我也给你们一次机会,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你们自己了。
谢青看着离开的谢生心里暗暗思索。
第三十九章我们愿意等
冯思冀和刘念齐带着各自的任命前去上任了。只是青壮的冯君岩二人,只能在九真城里老老实实的伺候着各种桀骜不驯的丘八。青壮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说到底还是百姓的青壮,遇上了不讲理的军士,永远只能是吃亏。
“少族长,我们要伺候这些人到什么时候?”
冯兵把肩上挑着的水桶放了下来,把扁担横桠在桶沿,直接就一屁股坐了下来。刚才他们二人给军营挑水,因为人多慢了一些,直接就被军营里的火头军们恶语相加,要不是白问刚好路过,必然免不了一顿好打。冯兵对这些刚来的军士一点好的印象都没有。
“护蛮将军带领大军前来,啊父他们现在又冯思冀和刘念齐带着各自的任命前去上任了。只是青壮的冯君岩二人,只能在九真城里老老实实的伺候着各种桀骜不驯的丘八。青壮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说到底还是百姓的青壮,遇上了不讲理的军士,永远只能是吃亏。
“少族长,我们要伺候这些人到什么时候?”
冯兵把肩上挑着的水桶放了下来,把扁担横桠在桶沿,直接就一屁股坐了下来。刚才他们二人给军营挑水,因为人多慢了一些,直接就被军营里的火头军们恶语相加,要不是邓问刚好路过,必然免不了一顿好打。冯兵对这些刚来的军士一点好的印象都没有。
“护蛮将军带领大军前来,啊父他们现在又入了军职,短时间内我们是回不了家了。”
冯君岩对现在的情况也不清楚,不过大军既然已经到了,收复九德、日南,进军林邑必然是板上钉钉。从这几日在军营中所看到的情况来看,这几天大军一直在修整,出征的时间想必就在这一两日了。不知道到时候自己这些人还用不用跟着前去。
“好了,别闹别扭了,等下再不把水挑满,那伍长又要拿我们出气,快走吧。”
冯君岩打断了冯兵的埋怨,挑着桶就往河边走去。城内的水井太少,万余大军人吃马嚼,仅凭城内的几口水井根本没办法供应。官员和骑兵们还能喝上甘甜的井水,其余的人只能从城外把水挑回去,冯君岩二人刚好就负责一个伍,五十人的用水量。
河流离城并没有多远,城外不到一里就是河边。原本筑城的时候是准备把河流引做护城河的,不过因为夏季雨水过多,容易引发洪水,淹到城内,最后不得不放弃。因为离城并不远,得名九真河,而九真河平日里也承担了九真城四周的大部分农业和生活用水。
这一次冯君岩二人在河边遇上了熟人,当他们来到河边的时候,正看见一群妇女正在那被石块简单垒起来的小竹排渡口边捶打着衣服。九真城的女子基本都逃难去了,能够找到家人的也被安排在各自的家里,朝廷迁移过来的移民还没有到来,会成群结队出现在这里的,只有当初那数十个幸存的妇女了。
近一个月过去了,曾经的痛苦也渐渐的被埋进了心里,这一群劫后余生的女子,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不管过去如何的悲伤,生活如何的不幸,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一个月没有见,江氏憔悴苍白脸上也变得多了一丝的红润,正在捶打衣服的江氏,看见前来挑水的冯君岩,有些难为情的站了起来。而其余的女子,见江氏站了起来,也纷纷停下自己手里的活计,慢慢的站起身来,一个个面露喜色。
“小郎君,你也来挑水啊。这么些日子没见,现在看到小郎君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江氏站了起来,想要说点什么,动了几次嘴最后还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打了个招呼。
冯君岩看着这些再次对生活提起信心的女子,心里还是很动容的。遭受了这么残酷的折磨,能坚持活下来,并且开始新的生活,这不是一般人所能够做到的。当初他骂这些人,只是想骂醒她们,现在看到这个场景他很知足了。
“江姨,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冯君岩不想因为一个人当初的错误就永远的拒绝一个人。他能看的出来,现在这些人现在能走出阴影,过得现在这么好,与江氏的努力脱不开关系。
“朝廷大军到来九真,抵御外敌,既是为了收复失地,也是为了替我等受害的百姓报仇。此次土人暴乱,我等深受其害,只可惜身为妇孺不能上阵杀敌报仇。所以我们决定替将士们晾衣衣物,也好叫将士们穿的舒适些,能在战场上多为我们手刃仇人。这样也算是自己为报仇雪恨也出了些力气。”
江氏看了一眼冯君岩和四周的女子,为了不让这些人想不开,江氏这段时间来想尽办法让这些人忙起来,现在看来这效果还是很明显的,至少现在已经没有人想要寻死了。
“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好,忙起来就没时间想别的事情了,不想那些悲伤的过去,人就能每天都过的开心。”
冯君岩对江氏的办法很是赞同,如果一个人受过严重刺激的人,整天无所事事,很容易就会想不开,走极端的。
“江姨,郡守大人还没有给你们安排好去处吗?你们怎么还留在这?”
冯君岩看着江氏又想起一件事,这些人现在都是无家可归的人了,此事应该被安排去处了。这些人到现在还没有离去,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问题。
江氏和一干女子听了冯君岩的话,一个个表情诧异的看着他,江氏还没有怎么样,她身后的女子却是一个个脸色大变起来,原本还充满一样的眼睛,登时就变得绝望起来,甚至有几个直接就被冯君岩这句话给吓得手里的衣服都掉在了水里。
冯君岩没想到自己这句话会产生这么大的后果,一时间气氛就变得有些沉闷起来。最后还是一向有主见的江氏率先回过头来,见冯君岩满头雾水的样子首先打破了沉默。
“郡守大人想把我们许配给军士,这样也好让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女子能有个依靠。而且那些军士也知道我们的遭遇,总得来说也不会太过嫌弃我们,往日里我们这般遭遇的女子,能有个归宿也算不错了,大家伙也多是这样将就着过一辈子的。
不过,最后我们经过商量之后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身为女子我们不能这么看不起自己,变成现在这样并不是我们谢谢女子的错,虽然也不能全怪你们男人,但是我们决定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将就着过了。这些军士既然愿意娶我们,基本也不会嫌弃我们的遭遇,但是不管怎样我们总还是会被轻视的。小郎君你说的不错,男人用礼教杀人,我们不能用礼教来杀自己。这些军士分散在交州各地,所以我们所有人决定留下来,守望相助,同甘共苦,一起生活。”
江氏看着冯君岩一脸期待的解释说。
“你的意思是你们所有人都要嫁到同一个地方?”
冯君岩还是没有明白江氏的意思,一起生活?难道组成一个全是女子的村子,或者嫁到同一个村去?事实上嫁到了陌生的地方,除了你的丈夫在这个世界基本上没人会知道你的过去,并不用担心被人耻笑啊。
“也可以这么说吧。”
江氏见冯君岩还是不解,要不是见他神色不似做假,他都想要骂人了。
“少族长,你说过要是她们没地方去就把她们带回冯家庄的。”
最后还是冯兵见冯君岩一头雾水,在耳边轻轻的提醒了他。
冯君岩听得冯兵的提醒,脸上一阵尴尬。虽然当初他说的要是没有人收留就跟自己回去,但是他也知道根本不可能收留得下这么多女子。当初之所以那样说,一开始是因为这些人情绪低落,必须要给她们一个希望;二来冯君岩也不相信这些女子真的会全都愿意跟他走。可是现在看来,女子很明显就是在等着自己的答复。难道是自己当初骂的太严重,所以把朴素的女权思想给骂了出来?冯君岩脑中思绪万千,不过眼前的情况却不允许他再敷衍下去。
“江姨的意思是,你们这些人都愿意跟我回去?”
冯君岩总算是明白江氏的意思了。
“没错,我们一直都在等小郎君的答复。自从小郎君回来之后我们就一直注意着小郎君的消息,近一个来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事情告诉小郎君,不过大军前来,这段时日所有人都在忙碌,所以一直没有机会。要看大军就要开拔,要不是今天在这里遇上,这两****也必须亲自去找小郎君见面了。不知小郎君当日所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江氏也没有再跟冯君岩拐弯抹角,直接就说出了最让人关心的问题。
冯君岩很想说其实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只是骗你们的,这些都是善意的谎言,我不可能收留得下这么多人的。可是看着这一双双期待的眼神,冯君岩根本就没有办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过的话当然算数!”
冯君岩不负众望的说出了坚定的肯定。
“小郎君果然一诺千金。”
听完冯君岩的话,周围的女子都松了一口气。她们已经拒绝了郡守张辉的提议,要是冯君岩拒绝收留她们,她们真的不知道该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额,江姨,你们先别高兴的太早。说实在的,虽然你们都愿意跟我回去,可是我并不能保证能好好的照顾每一个人。而且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冯君岩见这些人这么兴奋,不由得泼了一盆冷水。
“小郎君不必担心,只要开始的时候有吃的,饿不死就行,我们有手有脚可以养活自己的。”
一名女子开口说完,直接引起了绝大部分人的认同。
“小郎君不用担心,我们这些人,加上城中还有一些,一共有七十七人,虽有些十一二岁的幼女,但是绝大多数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我们只是想要一个能给我们保护的依靠而已,我们可以养活自己的。”
江氏见冯君岩有些担心,不由得开口劝道。
“所以你们的依靠就是我这个十多岁的少年?”
冯君岩听了江氏的话感觉很无语。这话也太假了,自己都还要人保护呢,怎么能保护这么多女子?而且年纪轻轻就“占有”这么多总体算是美貌的女子,会引众怒的。
“小郎君确实还小,可是小郎君总会长大的。依靠或有很多,可是眼里没有一丝歧视,反而处处为我们这些人考虑会骂醒我们的人至今为止,我也只见到了小郎君一个,所以我们相信小郎君。”
江氏脸色变得真诚,语气也变得感慨起来。那从眼里透出来的信赖,让冯君岩都不忍心再说一句不自信的话。
“大军就要出征了,这次收复失地,驱逐土人,一样危险重重。现在看来我们这些人也必然是要出征的,如果我死了,你们不久白等了吗?”
冯君岩抬起头,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江氏说。
“吉人自有天相,我们相信相信小郎君不会有事的。我们愿意等!”
“只要等待的是真心的人,就算最后什么也没有等到,我们也不会后悔。”
江氏还有周围的女子,一个个看着冯君岩郑重的点头同意。
“不后悔吗?”
冯君岩嘴里小声地呢喃着,生怕自己会辜负了这一个个不可承受的信赖。
“其实我只是骗你们的,我不值得你们这么相信我的。不过既然你们都不相信我会死,我又怎么能辜负你们的信任。就算老天爷想要我的命,我也想知道这七十八条命他能拿走几条!”
冯兵看着一个个女子把目光投向自家的少族长,看着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再一次坚定了一定能保护好少族长的信心。入了军职,短时间内我们是回不了家了。”
冯君岩对现在的情况也不清楚,不过大军既然已经到了,收复九德、日南,进军林邑必然是板上钉钉。从这几日在军营中所看到的情况来看,这几天大军一直在修整,出征的时间想必就在这一两日了。不知道到时候自己这些人还用不用跟着前去。
“好了,别闹别扭了,等下再不把水挑满,那伍长又要拿我们出气,快走吧。”
冯君岩打断了冯兵的埋怨,挑着桶就往河边走去。城内的水井太少,万余大军人吃马嚼,仅凭城内的几口水井根本没办法供应。官员和骑兵们还能喝上甘甜的井水,其余的人只能从城外把水挑回去,冯君岩二人刚好就负责一个伍,五十人的用水量。
河流离城并没有多远,城外不到一里就是河边。原本筑城的时候是准备把河流引做护城河的,不过因为夏季雨水过多,容易引发洪水,淹到城内,最后不得不放弃。因为离城并不远,得名九真河,而九真河平日里也承担了九真城四周的大部分农业和生活用水。
这一次冯君岩二人在河边遇上了熟人,当他们来到河边的时候,正看见一群妇女正在那被石块简单垒起来的小竹排渡口边捶打着衣服。九真城的女子基本都逃难去了,能够找到家人的也被安排在各自的家里,朝廷迁移过来的移民还没有到来,会成群结队出现在这里的,只有当初那数十个幸存的妇女了。
近一个月过去了,曾经的痛苦也渐渐的被埋进了心里,这一群劫后余生的女子,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不管过去如何的悲伤,生活如何的不幸,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一个月没有见,江氏憔悴苍白脸上也变得多了一丝的红润,正在捶打衣服的江氏,看见前来挑水的冯君岩,有些难为情的站了起来。而其余的女子,见江氏站了起来,也纷纷停下自己手里的活计,慢慢的站起身来,一个个面露喜色。
“小郎君,你也来挑水啊。这么些日子没见,现在看到小郎君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江氏站了起来,想要说点什么,动了几次嘴最后还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打了个招呼。
冯君岩看着这些再次对生活提起信心的女子,心里还是很动容的。遭受了这么残酷的折磨,能坚持活下来,并且开始新的生活,这不是一般人所能够做到的。当初他骂这些人,只是想骂醒她们,现在看到这个场景他很知足了。
“江姨,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冯君岩不想因为一个人当初的错误就永远的拒绝一个人。他能看的出来,现在这些人现在能走出阴影,过得现在这么好,与江氏的努力脱不开关系。
“朝廷大军到来九真,抵御外敌,既是为了收复失地,也是为了替我等受害的百姓报仇。此次土人暴乱,我等深受其害,只可惜身为妇孺不能上阵杀敌报仇。所以我们决定替将士们晾衣衣物,也好叫将士们穿的舒适些,能在战场上多为我们手刃仇人。这样也算是自己为报仇雪恨也出了些力气。”
江氏看了一眼冯君岩和四周的女子,为了不让这些人想不开,江氏这段时间来想尽办法让这些人忙起来,现在看来这效果还是很明显的,至少现在已经没有人想要寻死了。
“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好,忙起来就没时间想别的事情了,不想那些悲伤的过去,人就能每天都过的开心。”
冯君岩对江氏的办法很是赞同,如果一个人受过严重刺激的人,整天无所事事,很容易就会想不开,走极端的。
“江姨,郡守大人还没有给你们安排好去处吗?你们怎么还留在这?”
冯君岩看着江氏又想起一件事,这些人现在都是无家可归的人了,此事应该被安排去处了。这些人到现在还没有离去,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问题。
江氏和一干女子听了冯君岩的话,一个个表情诧异的看着他,江氏还没有怎么样,她身后的女子却是一个个脸色大变起来,原本还充满一样的眼睛,登时就变得绝望起来,甚至有几个直接就被冯君岩这句话给吓得手里的衣服都掉在了水里。
冯君岩没想到自己这句话会产生这么大的后果,一时间气氛就变得有些沉闷起来。最后还是一向有主见的江氏率先回过头来,见冯君岩满头雾水的样子首先打破了沉默。
“郡守大人想把我们许配给军士,这样也好让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女子能有个依靠。而且那些军士也知道我们的遭遇,总得来说也不会太过嫌弃我们,往日里我们这般遭遇的女子,能有个归宿也算不错了,大家伙也多是这样将就着过一辈子的。
不过,最后我们经过商量之后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身为女子我们不能这么看不起自己,变成现在这样并不是我们谢谢女子的错,虽然也不能全怪你们男人,但是我们决定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将就着过了。这些军士既然愿意娶我们,基本也不会嫌弃我们的遭遇,但是不管怎样我们总还是会被轻视的。小郎君你说的不错,男人用礼教杀人,我们不能用礼教来杀自己。这些军士分散在交州各地,所以我们所有人决定留下来,守望相助,同甘共苦,一起生活。”
江氏看着冯君岩一脸期待的解释说。
“你的意思是你们所有人都要嫁到同一个地方?”
冯君岩还是没有明白江氏的意思,一起生活?难道组成一个全是女子的村子,或者嫁到同一个村去?事实上嫁到了陌生的地方,除了你的丈夫在这个世界基本上没人会知道你的过去,并不用担心被人耻笑啊。
“也可以这么说吧。”
江氏见冯君岩还是不解,要不是见他神色不似做假,他都想要骂人了。
“少族长,你说过要是她们没地方去就把她们带回冯家庄的。”
最后还是冯兵见冯君岩一头雾水,在耳边轻轻的提醒了他。
冯君岩听得冯兵的提醒,脸上一阵尴尬。虽然当初他说的要是没有人收留就跟自己回去,但是他也知道根本不可能收留得下这么多女子。当初之所以那样说,一开始是因为这些人情绪低落,必须要给她们一个希望;二来冯君岩也不相信这些女子真的会全都愿意跟他走。可是现在看来,女子很明显就是在等着自己的答复。难道是自己当初骂的太严重,所以把朴素的女权思想给骂了出来?冯君岩脑中思绪万千,不过眼前的情况却不允许他再敷衍下去。
“江姨的意思是,你们这些人都愿意跟我回去?”
冯君岩总算是明白江氏的意思了。
“没错,我们一直都在等小郎君的答复。自从小郎君回来之后我们就一直注意着小郎君的消息,近一个来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事情告诉小郎君,不过大军前来,这段时日所有人都在忙碌,所以一直没有机会。要看大军就要开拔,要不是今天在这里遇上,这两****也必须亲自去找小郎君见面了。不知小郎君当日所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江氏也没有再跟冯君岩拐弯抹角,直接就说出了最让人关心的问题。
冯君岩很想说其实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只是骗你们的,这些都是善意的谎言,我不可能收留得下这么多人的。可是看着这一双双期待的眼神,冯君岩根本就没有办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过的话当然算数!”
冯君岩不负众望的说出了坚定的肯定。
“小郎君果然一诺千金。”
听完冯君岩的话,周围的女子都松了一口气。她们已经拒绝了郡守张辉的提议,要是冯君岩拒绝收留她们,她们真的不知道该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额,江姨,你们先别高兴的太早。说实在的,虽然你们都愿意跟我回去,可是我并不能保证能好好的照顾每一个人。而且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冯君岩见这些人这么兴奋,不由得泼了一盆冷水。
“小郎君不必担心,只要开始的时候有吃的,饿不死就行,我们有手有脚可以养活自己的。”
一名女子开口说完,直接引起了绝大部分人的认同。
“小郎君不用担心,我们这些人,加上城中还有一些,一共有七十七人,虽有些十一二岁的幼女,但是绝大多数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我们只是想要一个能给我们保护的依靠而已,我们可以养活自己的。”
江氏见冯君岩有些担心,不由得开口劝道。
“所以你们的依靠就是我这个十多岁的少年?”
冯君岩听了江氏的话感觉很无语。这话也太假了,自己都还要人保护呢,怎么能保护这么多女子?而且年纪轻轻就“占有”这么多总体算是美貌的女子,会引众怒的。
“小郎君确实还小,可是小郎君总会长大的。依靠或有很多,可是眼里没有一丝歧视,反而处处为我们这些人考虑会骂醒我们的人至今为止,我也只见到了小郎君一个,所以我们相信小郎君。”
江氏脸色变得真诚,语气也变得感慨起来。那从眼里透出来的信赖,让冯君岩都不忍心再说一句不自信的话。
“大军就要出征了,这次收复失地,驱逐土人,一样危险重重。现在看来我们这些人也必然是要出征的,如果我死了,你们不久白等了吗?”
冯君岩抬起头,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江氏说。
“吉人自有天相,我们相信相信小郎君不会有事的。我们愿意等!”
“只要等待的是真心的人,就算最后什么也没有等到,我们也不会后悔。”
江氏还有周围的女子,一个个看着冯君岩郑重的点头同意。
“不后悔吗?”
冯君岩嘴里小声地呢喃着,生怕自己会辜负了这一个个不可承受的信赖。
“其实我只是骗你们的,我不值得你们这么相信我的。不过既然你们都不相信我会死,我又怎么能辜负你们的信任。就算老天爷想要我的命,我也想知道这七十八条命他能拿走几条!”
冯兵看着一个个女子把目光投向自家的少族长,看着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再一次坚定了一定能保护好少族长的信心。
第四十章那一群受伤的人
九真城郡守府后衙厢房,谢嫣然正在房内休息。九真城的女子都是受过伤害的女子女子,最开始找来的伺候谢嫣然的九真城女子在护蛮将军来之后已经被送走,此时护蛮将军带来的两个丫鬟正在伺候着心情有点阴郁的谢嫣然。
今天是大军出征的日子,护蛮将军,带领一万三千大军前往九德,日南收复两郡。谢青也一起跟了上去。
“都退下吧,不用你们伺候了。”
谢嫣然回过头,罢一罢手,让两个丫鬟退了出去。很快,空阔的房间里就只剩她一人。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谢嫣然提笔在一张帛上写下这句话,纤细的字迹把帛上的诗句写地更加迷人。抬起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小心收好,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的回城那天穿着的骑服。谢嫣然心里,情丝百转。
侄儿谢青一直劝她回建邺去,不要再带着危险的交州,她也很想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可是她知道,她走不了。许晴儿死时的那个眼神,每个晚上都在折磨着她,一天不把卢他交代的事情给做完,她就永远生活在卢他的阴影之下,虽然她知道如果卢他不死,她这辈子都要被卢他给控制。
卢他要她狠狠的羞辱冯君岩,要她帮着林邑斡旋,要她帮冯君岩早日当上族长,在一切没有完成之前,她不能走,也不敢走。羞辱的事情很简单,难的是如何保住他的命。侄儿谢青已经不止一次表示过要把一切消灭在萌芽之中,要不是她坚持不能恩将仇报,冯君岩二人现在早就出了意外。
所以这一个月来,不知如何面对一切的她只能每天呆着郡守府内,静待一切结束,直到今天大军出征。
这数月来的经历,让谢嫣然性格变了很多。事实告诉她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像建邺那般繁华,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她是谢家嫡女而高看她一眼。巨大的落差使得原本性格并不沉默的她也变得少言寡语。
谢嫣然并没有忘记第一个敢于轻薄自己的男子,虽然比自己还小了些,可是冯君岩那恶心的样子还是被谢嫣然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虽然你请我吃了一顿鱼,但是这是你自己主动请我吃的,何况那鱼真的很难吃;虽然你为了治好了脚,为我套上了袜,为我穿上了鞋,但是脚被扭伤本来就是你的错,鞋子是你脱的,袜子也是扒的;虽然你替我走了路,可是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摸了我的脚,碰了我的胸口,背过我的身子,拖了我的屁股。虽然我咬了你一口,但是那是是你自找的。谁叫你不把我放在眼里,谁叫你处处占我便宜,你以为我是能随意轻薄的吗?我告诉你,这些还不够,我一定要狠狠的报复你,让你知道冒犯我的下场!我才没有忘不掉你这个可恶的登徒子”
谢嫣然把写了诗的锦帛拿起来,恨恨的对自己说。从来没有人敢那样对我,这次出征死在路上最好。田舍儿,乡巴佬,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冯君岩果然有一次被拉上了战场,而且还被特地允许加入了冯思冀的那一屯队伍,这样他很是意外。
人一过万,浩浩汤汤,整个队伍一眼望不到边。对林邑来说,汉军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并不是神话,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从始皇帝开始,一代又一代北边来的军队,用一条又一条的人命,告诉了他们什么是绝望,所以这一次没有人会认为晋军不会胜利。
冯君岩意外军队都是一样的,不过当他看见冯思冀手下的那群军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想多了。衣甲不修,旌旗不整,除了一身煞气的彪悍,根本没办法从他们脸上看出军队的样子。
“啊父,这些人就是你手下的军士吗?怎么看起来这般落魄。”
跟着走在路上的冯君岩不解的问冯思冀。
“你忘记他们了?他们这些人就是来时在在路上遇到的那些人啊,怎么不记得了?”
冯思冀看着冯君岩有些打趣。
冯君岩回过头去仔细的观察这些人的面容,但是并没有能够从这些人里面看到哪一个有映象的面孔。
“啊父莫非是在说笑?来时那些人除了伤重不治被送回去的,剩下那些现在早已经基本倒在了九真城下,被埋在了青山之下,难不成还会死而复生不成。”
冯君岩对冯思冀的话不以为然。
“那些人当然死了,可是交州军中可不止原来那些人啊。啊父早就跟你说过,他们是一群人,是很大很大的一群人。当初的那个队伍的人死光了,可是还有一些人一些队伍没有死光。现在你眼前这些人就是那一群就是他们剩下的最后一点力量了。”
冯君岩看着身后的队伍也是不胜嘘嘘,本以为自己能够带领装备精良的晋军,没成想居然是一群弃子。经历了大半辈子的军事生涯,冯思冀怎么会不明白,这些人虽说也属于正规军的序列,可是朝廷根本就不会给他们与其他晋军相同的补给。换句话说,他们的死活根本没有人会关心。当日信心满满的冯思冀第一眼见到这些人的时候,直接就心凉了一截。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次当官到底是福还是祸。
“就是那群北方来的罪人吗?啊父我们现在跟他们搅在一起岂不是死路一条?”
冯君岩想起当初刘念齐登时就大感不妙,这些日子的经历告诉他,冯思冀被派来管理这些锐士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冯君岩脑海里意识急转,把这段时间以来自己遇见过得人一个个过滤。冯思冀和刘念齐的奖赏命令是护蛮将军杜慧期下达的,现在九真城能影响到杜慧期的只有谢青,而自己最近得罪的人只有谢嫣然。这么一思考,一件事的缘由也清楚了。
虽然不知道谢嫣然为什么要对自己恩将仇报,但是一想起现在他们四人都被放到了最容易死人的锐士营,若说她对自己这四人没有恶意,打死冯君岩也不会相信。不过她既然没有直接杀人灭口,也就说明如果他们自己能活下去的话,就不会死了。再想起这么一想冯君岩心里头倒是放心不少。
“啊父,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冯君岩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冯思冀作为这些人的掌官,上任时间已经一个月了,肯定不会不知道。
“这些人乃是北伐故旧,当年大晋数次北伐,失败之后的人,除了被顶罪的,很多都被流放到交州来了。这些人就是那些流放者的后代了。”
冯思冀看着自己的这些手下,都是英雄之后,现在却是落得如此这般下场。
“啊父,上次叔父不是说,这些人是北归之人吗?”
冯君岩听了冯思冀的话却是不解,仅仅是北伐后人怎么可能会被流放交州来,当初赞同的北伐的可不止有桓温祖逖,不少世家也是支持的,就算是最后北伐失败了也不可能一直到现在还被人惦记。
“慎言,此事不可细说。啊父只能告诉你这里边确有冉魏之后,不过这些事不是我们能够参与的,还是想着如何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活下来吧。”
冯思冀显然并不想和自己的儿子说这些事情,而冯君岩看着身后跟着的这群衣甲不修,兵器不整的士兵为他们也为自己感到悲哀。弃子,又是弃子,为什么就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死去,看着我们死去?我们到底得罪你们这些人哪里了?我们到底有什么错?你们到底凭什么!
中军大帐之内,护蛮将军杜慧期正在商量着进军的事情。
“杜将军先是进绞五溪,接着又平定交州俚人之乱,此番直捣林邑,收复故土,大功可比昔日之马伏波。”
中军大帐之内,护蛮将军杜慧期带着手下的心腹决定了进军路线之后,在众人离开之后,谢青却是留了下来。
“本将世沐皇恩,为陛下守土牧民不过是分内之事,如何比得上伏波将军马革裹尸。倒是谢军候,以四千破十万,这等战绩让人想起昔日东山君于淝水。”
花花轿子人人抬,谢青给他面子,杜慧期当然也给谢青面子。虽然他是交州的地头蛇,在交州谢家也拿他没办法,不过谢家的面子终究是要给的。
“此次驰援九真,不曾想李逊遗逆趁机作乱,引俚人僚人反叛,却是多费了些功夫。”
杜慧期想起来时的暴乱心里就是火起,当年李逊叛乱正是他的父亲杜瑷平定的,杜瑷正是因为这件事而坐上了交州刺史的位置,等他的杜瑷去世之后他的兄长继承了刺史的位置。而他也把整个交州的军权死死地握在了手里。可以说整个交州都在杜家的掌握之中,不曾想李家的遗逆还敢出来搅风搅雨。
“谢军候此次为何如此关心这区区一屯之长?”
杜慧期想起刚才商量进军之时,谢青特地关照自己手里的那些罪人,不由得好奇起来。作为自己手里嘴不安定的一群人,杜慧期自然知道这些人的来路。建邺的那些大人物想把这些人都弄死,所以就把他们弄到了交州,让他们自生自灭。对于建邺那些大人们的想法并不关心,虽然他也很佩服这些英雄,不过终究是数百人罢了,不想要因为一件小事惹了大人物的杜慧期一直以来对这些人也是不闹事就好。现在谢青想要这些人,他也乐得卖个人情。
“青不过不想一英雄老死于田野罢了。”
谢青听了杜慧度的话,却是一脸神圣。
说谎也太明显了,每战争先。明摆着是让他们送死还说的这般冠冕堂皇,杜慧期想起刚才谢青要求让他们多多杀敌的样子就有些鄙夷。不知道这四人是如何得罪了他,不过这些小事,他只是好奇问一句,也并没有多说。两人心照不宣的转移了话题。
第四十一章做点事情
浩浩汤汤的大军击破了一切的阴谋诡计,所有的谋略在强大的力量面前,都无一例外的失败了。在扫荡了那些恶心的像牛皮癣一样时不时的出来骚扰一下大军的土人小股部队,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九德城下。
随着大军的一路前行,陆陆续续的有逃的姓名的晋人从山林中逃了出来。看见自己的军队,虽然晋人百姓一直对兵士的印象并不好,但是在山中藏了一个多月的他们看到晋军的到来,还是一个个激动的从山林中走了出来。
同族的军士再怎么可怕,总还是顾忌着同族之情的。如果是天下大乱的时候,逃的性命的他们还要担心被抓壮丁。现在的晋国虽然已经风雨飘摇,但是还没有彻底的倒下,所以这些人还是能够相信的。此时朝廷的大军前来,看到了本国的士兵,让劫后余生的晋人百姓喜极而泣。
在山林中躲藏一个多月的晋人百姓,因为林邑突然暴起,仓促之下他们并没有转移到多少吃的,加上这一个多月的消耗,此时的他们手里能吃的已经捉襟见肘,可是在看到朝廷大军来了之后,仍旧倾尽自己的全部,箪食糊浆以慰王师。
队伍前进的路边,一个个低着头或者跪在地上捧着吃食的百姓,给自己的王师们献上自己的最后一口吃食。
“军爷,吃一下吧。”
一个老人说着把手里的鸡子塞进军士的手里。
“朝廷的大军终于来了,我等有救了。”
冯君岩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场景,心中百转千回。
中国的百姓自古以来都是最善良的,只要能活的下去,他们就能忍受;只要还没有被赤裸裸的欺骗,他们就会选择相信。
匪过如梳,兵过如筛,这是他们用血得出的教训。这个教训一直持续了上千年,可是他们还是一次又一次傻傻的相信真的会有什么吊民伐罪,为民请命的王师。运气好的时候,遇上了爱民如子,用兵如神的将军,他们卑微的乞求会被满足;若是遇上一个见死不救,杀良冒功的屠夫,等待他们的只有残忍的屠杀。
杜慧期到底是交州的二把手,而且也是一个有道德节操的人,九德,日南隶属交州治下,此事看到这些劫后余生的幸存者,心里头也难得的愧疚了一下。
身为将军不能保境安民,致使之下被林邑所占,看着这些箪食壶浆的百姓,杜慧期心里不知道如何言说。
“杜将军,九德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我等此番救民于水火,可谓功德无量。”
谢青看着马前被挡住的百姓,不顾一切的往军士里面塞东西,第一回见到自己这些军士被如此欢迎的谢青,心里头还是稍微的得意了一下。虽然他也参加过战斗,不过每次遇上百姓,那些百姓无一不是对自己怒目而视,第一次见到将士这么受欢迎,谢青还是小小的意外了。
“谢军侯休要取笑我了,交州军中,九德日南二郡军士不在少数,百姓之所以这般,不过是因为见到自家子侄,颇为激动而已。”
心里头愧疚的杜慧期对这种事情其实并不陌生,不过这种跪迎王师的场景,每次发生都代表着一次次的屠戮,面对这种场景,虽然感觉民心可用。不过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高兴。
杜慧期并没有制止军士们收受百姓的吃食。一来百姓盛情难却,二来军士被百姓这般信赖也有助于提高士气。
本就带着报仇目的的晋军,带着百姓的期待,终于来到了九德城下。
范胡达的大军退到这里之后,解决了后勤问题的林邑大军,并没有直接就放弃到手的城池,而是留下了三千军士防守九德。
与九真城相比,远离交州腹地的九德城无疑更加的简陋。相对于九真城的好大和易守难攻,九德就显得容易攻破得多。
九德城中的守军早已经知晓了晋军的到来,在退到九德之后就开始准备防守的林邑人,对于晋军此刻的到来已经足足准备了一个月。九德城上的林邑军士,一个个正严阵以待的等着晋军的到来。
晋军的都攻城对于林邑土人来说,无疑是先进得多的。不仅准备工作进行的有条不紊,连攻城的器械也是应有尽有。晋国擅长守城,同样擅长攻城,对于晋军来说,攻破九德不过是时间问题。
秦有锐士,每战必先。这是对英雄的赞美,这是对勇士的讴歌。然而现在,锐士这两个字对于冯君岩来说,不过是敢死队甚至是弃子炮灰的另一种名称罢了。
作战的命令已经下达,冯思冀这一屯,此战为先锋,先破城者有重赏。
亲冒流矢,原来需要这么大的勇气。战争是最好的老师,是最好的科技推进剂。两个种族间最直接的交流,除了商贸,就是战争,落后的土人这时候早就聪明的学会了晋人守城的办法。木石俱下,金汁银汤,这些原本是不久前冯君岩用来形容土人的形容词,现在全都用在了他们身上。
作为先锋的他们,每个人都被特意得配备了一个盾牌,就像断头饭的一样,在上路的时候给他们吃一顿好的。现在这些上战场的勇士,也被装备了好的盾牌。
特制的木盾为这群不惧生死的锐士挡下了大部分的攻击,使得一个个石块和金汁热水大多数都被挡在了外面。全力以赴的冯兵死死地跟在冯君岩身边,小心的护住自家的少族长,一点点的从梯子往城墙上前进。
在晋军巨大的投石机和威力巨大的弩箭的压制之下,进攻的晋军很快就登上了城头,源源不断的晋军很快就尾随着登上了城墙,占住了城上,夺下了城池。
此战,斩首一千,收复九德,土人溃败。
冯思冀因为第一个登上了城墙,被特地奖赏了十匹绢,三十贯五铢钱。首功,战后再赏。
一屯二百五十人一战过后就只剩一百五了,虽然取得了大胜可是这惨重的伤亡,断臂残肢,血流如注,撕心裂肺的嚎哭,让整个屯的幸存者都心情惨淡。
死去的尸体被掩埋了,可是受了伤的人还在忍受着痛哭。因为被冯兵死死守护,和冯思冀有意无意的关照,冯君岩并没有在这次的战斗中受伤,可是冯兵却因为保护他而被城上射下来的箭给伤了手臂,在箭被拔出之后,这个手臂血流如注。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世界,一个小小的伤口都可能会造成破伤风,冯君岩并没有看到有任何的医者来给这些伤兵任何的治疗。各自的袍泽从身上撕下一块满是污渍的麻布,胡乱的绑住,至于这样子接下来会不会感染,到底能不能活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
晋军是有医者的,可是他们这群被放弃的人不可能会有人关心。以这个世界抗争了数千年的人们,早已经学会了如何去挽救自己的性命。在战斗结束之后,懂得一下药理的人纷纷开始在四周寻找起止血消炎的草药来。五倍子,牛皮消,艾草,一点红捣碎之后就这么胡乱的敷在了伤口之上。
冯君岩有学过药理,可是对于外科手术这种东西,他没有任何的办法。华佗被曹操杀了,中医外科一脉自此势弱,他没有能力给眼前这些士兵去找一个医者,更何况是再去找一个能解决断手断脚问题的华佗。在给冯兵止住血敷上止血消炎的草药之后,冯君岩看着这些眼里没了生存欲望的将士眉头紧锁。冯思冀手下幸存的一百五十人,带伤残疾的足足有六十多人,每次看着这些手上的人,冯君言都有种于心不忍的感觉。
他知道他一定要为这些人做一点什么。
收复了九德城之后,大军并没有立即就前进。为了处理好了城中因为战乱而变得一团乱麻的九德,为接下来的前进保留一个稳定的后勤地点,还有安顿好从山林中回来的晋人,杜慧期不得不在九德城中停留了三天。这三天就是冯君岩开始去为自己也为那些人做点事情的时间。
立了大功的他们在战斗结束之后就被随便的扔到了九德城中的一脚,没有人来救治伤者,没有人来慰问生者,更没有人来祭奠死者,没有人关注。所以冯君岩在得到冯思冀的同意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对整个屯的居住地进行了彻底的卫生大扫除。
冯思冀并没有反对冯君岩的做法,他们已经搅在一起了,想要撇清楚根本没有用,都是袍泽兄弟,只不过是进行卫生大扫除,这个建议并没有超出冯思冀的能力范围,所以冯思冀很快就同意了冯君岩在自己手下整理卫生的建议。虽然他不清楚卫生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要是真的能救活几个,也算是好的。
交州天气炎热,虽然已经是秋天,可可是炎热的天气还是会让人变得汗流浃背。行军的路上不能洗澡,现在驻扎下来,洗澡成了冯君岩眼里的头等大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仅仅是这些晋人的军士,就是冯君岩自己也已经数天没有洗漱了。
冯君岩在这个世界呆了十三年了,可是他还是不能忍受晋人数天甚至数月才全身洗漱一遍的习惯。一直以来都想尽办法想要洗澡的他,早就想痛痛快快的泡个热水澡了,这一次借着整理卫生的机会,在队伍驻扎下来之后,直接就吩咐人烧起了热水。
第四十二章卫生课
特意找来的数个大澡盆直接的摆在一百多人的面前,很快就被冯君岩带着人加满了热水。
洗澡,对于晋人来说,是比较麻烦的事情。虽然自古就有旬日休沐的传统,可是那些所谓的传统到了交州,也只能是传统了。平日里的男子,感觉热了就直接找个熟悉安全的小河小溪一头扎进去,搓了个干干净净。甚至是女子,也一样有着各自特地的溪流河流洗漱区域。但是现在在军营,一切都不能想当然了。一路行军还想要随便找个地方洗澡,这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屯长把我等集聚在一起有何贵干。”
一名提着刀的汉子,看着身边的相熟,不由得好奇的问。
“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这事情是屯长的小郎要搞什么卫生大扫除。”
晋军乙同样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哦,你是说那个小子,这屯长家的小郎,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就是怂了些。”
说这话的军士对冯思冀倒是很尊重,不过对于一直处于冯兵保护之下的冯君岩,虽然年纪轻轻就敢于上阵杀敌,已经很难得,但是还是免不了因为年轻而被人轻视。一百多人全部被冯思冀聚集在了一块,等着听从冯君岩的吩咐。
“现在,都听我的命令,把你们的衣服都给我脱掉,都到桶里给我洗一遍,每三人换一次水。受伤的人绑住伤口的能换掉的麻布都给我换掉。接下来的三天要把整个营地的人和物都清理一遍,你们听懂了吗?”
冯君岩站在数个大桶之前,对着眼前的一百多人说道。冯思冀和刘念齐二人并没有出面而是站在一边和另外的两个幸存的百长,饶有兴趣的额看着他。
“冯屯长,小郎君现在做的这些行为果真如其所说能治创伤?”冯思冀身边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子看着冯思冀说。
“李百长放心。我家小子平日里虽然胡闹,但是在这种大事上他绝不敢信口开河。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从何处得来的法子,但是我敢保证,他说的必然有些道理。他向我保证就算不能保证救下所有的人,也能使绝大部分的人活下来。”
冯思冀对自己的儿子是有信心的,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不过他相信自己的性格仁义的儿子不会对这些受伤的人熟视无睹,既然当初他就想这么做,现在有机会试一试又有什么关系。
“任之兄,不必担心。左右不过是洗漱身子,换个衣衫罢了,这营地乱糟糟的到处污秽,就算无用,趁此机会清扫一番,亦能顺眼些。我等且先看看如何。”一边的刘念齐也为冯君岩说起话来。这位被刘念齐叫做任之的百长,正是这群人原先的领导。李畅,字仁之,身旁的另一人正是他的弟弟李顺,字长生。刘念齐虽然也不怎么相信冯君岩说的办法,不过未来女婿的注意总要支持的。
“大哥,就让小郎君去做吧。我等现在不过只剩百余人,左右不过一死字。若能救回些弟兄,总归是好的。”李畅身边的李顺见自己的大哥犹豫也劝了起来。相对于四十许的李畅,年近二十出头的李顺无疑的更愿意试一试。
“既然如此,那就任小郎君一人操持吧。”李畅见三人都这么说,心里头也下定了决心。冯思冀这些人已经和自己绑在一起了,不可能会害自己。而且李顺说的也没错,他们早就是弃子,左右不过一死,还担心那么多干什么。何况现在冯思冀才是屯长,自己就算是不同意也没有办法直接的违抗。
“小郎君这洗漱是何道理。我等军汉,又不是小娘哪有这般闲情来洗漱。”
冯君岩的命令刚一说出来就被一人打断了,不过众人都知道他是屯长的儿子,倒是没有人直接站出来质问什么黄口孺儿大言不惭。
冯君岩也没想到自己的命令刚出来就被人给拒绝了,刚想发火,但是想想还是忍了下来。自己不过是一个少年,仗着冯思冀的威严,把这些人聚集到一起,如果直接以力压人,可能会适得其反,自己的本意是为了救人,可不是跟这些人闹矛盾。
“好,问得好。这个问题你不问我也要说。今天我就来给你们上一节课,告诉你们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想明白的冯君岩回过头来,看着眼前的队伍和蔼的说道。
“刚才说话的是这位大哥吧,我想问一下大哥,平日间几时洗一次澡,换一次衣裳?”冯君岩很快就找到了刚才说话的军士。一个二十多的精壮汉子,穿着破旧的衣裳,满身的污渍,身上的男人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那军士见冯君岩指着自己倒也不害怕,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冯君岩咧着嘴笑了。
“时长倒是不曾记得,若是遇上溪流小河,兴致来了就入水中耍完一番,倒是不似小郎君这般恨不得如小娘般每日擦洗。”这男子看起来对冯君岩的事情并不算陌生,这些日子以来,冯君岩确实只要要机会必然每天都要洗澡。现在被这个军士拿出来说笑,一时间整个队伍都大笑了起来。
“好,你很好,你叫什么名字。”冯君岩走进那男子面前,仰着头,满脸通红的看着他。
“小的叫李大狗,不知小郎君要记住我的名字想要干甚?”李大狗走了出来,低着头俯视着冯君岩,一脸有本事你就来打击报复的表情,弄得剩下的人一个个看好戏般的看着冯君岩。
“好,李大狗,我记住你了。现在我就告诉你为什么我要像个小娘子一般天天洗澡。”冯君岩强忍着怒气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里,然后回过了头。
“我知道你们都在笑我,笑话我像个小娘,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气概,说我没有男人味。可是你们笑话我,我又如何不在笑话你们?你们看看你们自己,一身的污渍,满身的血迹汗渍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一身的衣服不知多久没有换过,头发上,身子上甚至能够到处找得到虱子,你们不觉得脏吗?”
原本还得意洋洋的队伍被冯君岩这么一说,一个个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冯君岩。跟衣着整洁的冯君岩比起来,他们这些人真的跟个乞丐没什么区别。有人还从自己的头发和衣服上抓住几只虱子给捏死了。
“身上的污秽与小郎君今日所为有何干系,我等不过是平日不曾洗漱罢了。难不成多了些虱子跳蚤就杀不得土人,算不得汉子了?”站出来的李大狗见身后的人被冯君岩几句话就说的哑口无言,不由得跳了出来。
“我想问李大哥,平日里在河中洗澡之后,身子可是舒坦了些?夜间也能睡得深沉些?”冯君岩见李大狗跳了出来,刚好正中下怀。
“这倒是不错。”李大狗见冯君岩这么一问,倒是没有撒谎,这种事情每个人都能体会得到,想狡辩也没有用。
“不过这与小郎君所说的卫生大扫除有何关系。”
“众位应该知道,我们交州天气湿热,夏秋之际更是炎热。此时虽然已近深秋,但是平日里就算站着不动也是容易汗流浃背。我等军士不仅要行军操练,还要上阵杀敌,每每和衣而睡,只能数日不能洗漱。再加上有些人生性疲懒,长年累月下来就造成了许多人身上虱子跳蚤满身,连睡的睡不安宁。现在我说的大扫除就是要改变这种情况。
我们为什么要洗澡?
从根本上说,因为我们是人,所以我们洗澡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让自己更舒服,感觉更舒适。
从身份上说,我们是晋人,是有礼仪之大,有章服之美的华夏子民。我们可以因为奋战和远征,衣甲不修,面容不整,一身污渍,满身臭味,但是我们不应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不是军士应该有的形象。
从安全上来说,我们要保住性命。古语有云,病从口入。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们解释,我们生病是由于一种我们看不见的东西造成的,我们的身上,我们的衣服上,越脏的东西就越多这种东西。所以我才要求你们要洗澡。不仅是现在,以后只要有机会至少每旬日要洗澡两次,其余的日子也要用水来搽拭身子。不能随便的和河里面的生水,饭钱如厕之后要洗手,受伤的人只要有条件一定要用蒸煮过后的布来包扎止血,一定不能随便从身上随便扯一块就往伤口上绑。吃喝拉撒都要到特地的地方,不能随便跟狗一样的找个地方就行。”
军士们听了冯君岩的话,感受各异。有人认为洗澡之后舒服的是自己,虽然麻烦一点,但是现在有机会洗洗也没什么。有人觉得,冯君岩说的没错,自己身为晋人确实不应该跟夷狄一样。有人对冯君岩说的看不见的东西很感兴趣,但是有人对冯君岩把他们比作狗,不能忍受!
“小郎君你这话是否太过了?岂能把我等比作畜生!按小郎君这般说法,是否是说若如小郎君这般作为就能保住众位受伤兄弟的性命?”李大狗听了冯君岩的话,立马就生气了起来,不过刚想动手的他被李畅和李顺两个人眼睛一扫直接就弱了下来,不过不甘心的他还是没有放弃给冯君岩下套的想法。
冯君岩看了一眼被李大狗吸引过来的受伤者的眼神,知道李大狗不怀好意,不过他也没有退缩。这些受伤的人,重伤和断手断脚的好些个都没挨到今早。能活到现在的短时间基本都不会有生命危险,只要不破伤风化脓,基本都能活下来。能扛得住火红的烙铁的,必然也是命大之人,只要小心点,救回绝大部分没有问题。
“保下所有人的性命我不敢说,不过要保住大部分人的性命绝对没有问题。”冯君岩没有把话说满,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若是小郎君不能保下大部分兄弟的命又该如何?”李大狗可不是不懂事的人,战场厮杀除了当场死亡的,伤重不治才是最大的原因。有时不过区区刀伤,却要了一条昂藏大汉的性命,如果真能保住大部门分人的性命,别说是洗澡,就是让他脱光了在九德城中跑起来都没有问题啊。
“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若是没有效果,我任你们处置。”被逼上梁上的冯君岩也不得不指天发誓。
“好,只要小郎君能保住众位兄弟的性命,我李大狗这条命就是小郎君的了。”没等冯君岩说什么,李大狗就直接跪了下来,对着泰一和先祖发下了誓言。
“泰一在上,李家先祖在上,天王在上,如果小郎君能救保住我等弟兄的性命,我李大狗这辈子这条命就是小郎君的,如有违背,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冯君岩还没有来得及把李大狗拉起来,李大狗就带着身后的军士们一个个的脱起了衣服。
军士们一个个光溜溜的跳进了热水里,脱下来的衣服也另外仍在了一边。受伤的人也敷上了冯君岩给找的草药,换了干净的绷带,喝开水,熬草药,饭前便后洗手,每一件能看到的事情冯君岩都努力的去改善。
短短一个上午,整个营地就变得焕然一新,杂乱无章的营地也变得井然有序。初见成效的李大狗,跟在冯君岩身边,一起忍受的那些伤者的怒骂,面对这些人的不解。至于不服的,每一个不服的都被像发了疯一样的李大狗打到服为止。那些受了伤的人不是李大狗的对手,那些没受伤的人被立场兄弟死死的压住。等着看笑话的人想要等着看冯君岩徒劳无功,不抱希望的人无动于衷的任冯君岩摆布,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幸运的是这三天没有一个人再死去,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保佑,受伤的五十多人,基本没有伤口感染和化脓的情况。
第四天没有行动能力的人被留在了九德城中,而冯君岩身边,因为受伤不得不留在九德城的冯兵,他的位置被心服口服的李大狗给替代了。冯思冀看着跟在冯君岩身后的李大狗满脸欣慰,而同一时间听完谢生报告的谢青,却并没有对这件事提起太大的兴趣。
“卫生大扫除?有意思,仅凭这些小事就能保住这么多人的命吗?不过是懂点歧黄之术,糊弄一些这些凡夫俗子罢了。不过能这么轻易的收买到这么多人人心,也算不错了。我真是越来越舍不得你死了,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第四十三章异术
九德既复,大军还要继续上路。抛开累赘,整好军备,整个队伍再一次开始了行军。
越往南,天气越发的炎热,丛林越发的茂密。生态越发的原始,行军的速度越发的缓慢。随着队伍离日南越来越近,偷袭的频率越越来越高,经过了艰难险阻之后,一次又一次减员的晋军终于来到了大晋的最南边,日南郡。
日南地处大晋与林邑的交点,往日里两国往来不绝,此时的日南城却是一片的萧瑟肃杀。
日南城上,卢他再一次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临近林邑的日南城比之九德更加的高大和易守难攻,林邑国内源源不断的物资供应使得日南的防备比之九德更加的严密。
劝降的晋军被城上的箭雨给射了回来,气急的杜慧期直接就下了进攻的命令。
先锋还是冯思冀那一屯,尽管只剩百余人,他们仍旧是当之无愧无可替代的锐士。不管愿不愿意,他们仍旧要冲在最前面。
霹雳车不停地发射着石块,威力巨大的黄梨弩,死死地压住城上的攻击,就像九德城那样,靠近城墙,然后爬上去,占领城墙,打开城门,收复城池。不过很显然只一次晋军太想当然了,没等攻城的军士靠近城墙,就被城上的城弩和箭雨给射了个人仰马翻。
一个可怕的现实摆在了晋人的面前,城上的林邑人也有城弩。
“该死的李逊贼子,居然把城弩卖给林邑,当初就该对他们赶尽杀绝。”
中军之中的杜慧期看着日南城上突然出现的城弩,心头大怒。交州部署在日南九德的城弩本就不多,当初李逊叛乱之后发现遗失了不少,此时日南出现这么多城弩,跟李逊遗党脱不了关系。
被压制住的晋军无力一时间死伤惨重,撞击城门的巨木尽管把整个大地都震得发颤,可是还是没能撞开坚固的城门。举着盾牌的晋军还在一个个努力的迎着箭雨前行,架着云梯,推着攻城车,一点一点的向前进。
冯君岩再一次看到了站在城墙之上的卢他,被李大狗死死护住的他,从护盾后面,刚好看到了从女墙上小心的探出头来的卢他。
“大狗,你的箭术怎么样?”冯君岩看着探出头的卢他,转过头问。
李大狗自从打赌输了之后就代替了冯兵的位置,老老实实的替冯兵守护着冯君岩,此时听冯君岩这么一问,一手拿着盾牌的他,虽然不解,不过还是很快就回过神来。
“小郎君,不是我自夸,整个屯里箭术比我好的找不出几个来,不是我吹牛,三石强弓百步之内列无虚发。小郎君我跟你说,我的箭术是从我的先祖飞将军手里传下来的,那真是百步穿杨。飞将军知道吧,就是孝武皇帝时候的李广,是赵国将军李牧的后人...”
李大狗也不知道是不是唐僧附身,冯君岩一问起这话,完全不顾现在是在战场上,危机四伏的事实,直接就开始吹嘘起来,一边说着还一边要把身上的弓给拿下来。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了。你不仅是飞将军的后代,还是战国四大名将李牧的后代,赵国抗秦国,大汉灭匈奴全有你们李家的功劳,所以作为名将后裔的你,现在我就要拿你的箭术用一下了你有没有信心。”
冯君岩一听李大狗的话脑门子直接就一阵黑线,攻城略地你死我活的时候,谁有心情听你说家史。当年不用全文背诵的《滕王阁序》我都特地全背了,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这事我还会不知道。找个有名的同姓做后人这种事谁不会?这种事千百年来不知道多少人这么干,等过个千八百年,你姓李的说不定就说自个是李世民的后代,姓赵的就说自个赵匡胤的后代,就跟现在姓刘的一样,逮住人就说自个高祖后裔。北边那些胡虏还自个找了个刘姓说自个也是高祖后裔呢,难难不成你还真以为他们是为了恢复大汉荣光。
你说你是李广的后代,感情你还想告诉我你名门之后了?用不用把老祖宗拿出来,神农、轩辕、蚩尤华夏三祖,整个大晋全是亲戚呢。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是大秦丞相冯去疾,大树将军冯异的后人,你混成这样你还好意思说自个是飞将军的后代?丢人不?伟大的先祖是激励你不要忘记荣光,不是让你在这时候缅怀的好吧。
“看见女墙上那个人没有,就是他,一身儒服的那个,给我看准了,一箭就射死他。”冯君岩拿过李大狗手里的盾牌,指着墙上的卢他说。
“行,看我的。”李大狗见冯君岩没心情听他说伟大的家族历史不免有点失望,不过见冯君岩说起正事,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直接就把身上的弓拿了下来,稍微估算了下距离,直接就搭起了箭。看着李大狗手中的大弓和有模有样的姿势,冯君岩不由得对李大狗多了一点信心。
射出去的箭对着墙上的卢他激射而去,眼看就要正中面门的时候,女墙之后的卢他却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箭刚好就擦这他的耳边而过。
“军师小心。”墙上立即传来了惊呼,卢他立即就被人死死地护住。
“哎,就差一点了。”冯君岩一拍大腿,很是惋惜的看着李大狗。卢他这种人在冯君岩眼里早就是该死的人,虽然不知道卢他在这场战争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不过他能够看到的情况就能猜出来作用肯定不小,何况现在日南城很明显就是他在守。真要说起来,自己四人落到现在的地步,跟他脱不了关系,这种祸害居然被他逃过一劫,简直就是老天无眼。
战斗还在继续,回过神来的卢他,很快就整好了状态,再一次的站了起来。
“晋人卑鄙,竟然偷袭。”胡树看着完好无损的卢他,放下心来,立即就开始重点的对着冯君岩这边招呼起来,被重点照顾的冯君岩这里,很快就在激烈的攻击之下败下阵来,死伤惨重的他为了不让剩下的人白白死掉,不得不暂时退了回去。
城墙之上的卢他,在紧密的护卫之下同样发现了在进攻队伍中的冯君岩,想到刚才差点要了自己一命的暗箭,倒是没有再让人继续针对冯君岩的方向,反而让冯君岩这些人安全的撤了回去。
“小郎君,没想到第一个差点要了我的命的人居然是你。不过作为锐士的你,看起来情况并不是很好啊。”
一想到自己的恶作剧,卢他就开心了起来。冯君岩把谢嫣然送了回去,立了大功却出现在敢死队里,这个结果一定离不开谢嫣然的关系,这个实在是太符合他的心意了。
退了下去的冯君岩等人一百余人,能够站起身的人只剩七十余人,剩下的数十人就这么永远的倒在了前进的路上。可惜退回来的他们并没有受到照顾,特别是冯君岩这边被卢他特地放过的十余人直接就被执行军法的人给绑了起来,不顾这些人的挣扎,直接就压倒了杜慧期的面前。
“临阵脱逃,里通外敌,按军法何罪?”背对着冯君岩等人站着的杜慧期并没有回过头来看被绑住的数十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军司马。
“按律当斩!”拿着竹简的军司马面无表情的蹦出一句话来。
“拖下去,行刑吧。”杜慧期听完军司马的话,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立即就要人出来要把这数十人拖下去。
杜慧期的话刚一说完,原本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只是形势所迫被强制绑住的十数人登时就挣扎着大喊起来。
“将军,饶命。”
“汝等欲草菅人命乎。”
一边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的跟着冯君岩而来冯思冀和刘念齐等人,本想着要面见杜慧期求情的,此时见冯君岩这些人就要被压下去立即就骚动起来,不过没等他们动手,数十人就被杜慧期的亲兵们死死地围住,只要他们想要妄动,面前的数百弓箭手就会把他们直接变成一具具尸体。
“将军大人明鉴,不知这些人所犯何罪,请将军明察。”见事不可为的冯思冀和李畅等人只能把手中的兵器扔在了地上,求起情来。
“不教而诛谓之虐,将军今日欲加之罪,难堵天下悠悠之口。”冯君岩见自己居然真的被人给押了下去,不敢相信的他只能挣扎着喊了一句。虽然他不知道杜慧期想要干什么,不过他不相信如果杜慧期想要他们死会这么麻烦的把他们押到杜慧期面前。
“哦,本将军依法治军,为何要怕天下悠悠之口。”果然冯君岩刚一开口,背对着众人的杜慧期就转过了身子,意味深长的看着被死死押着的冯君岩。
“将军若真要我等性命,直接杀了便是,众将士都是大晋男儿不过一死罢了,将军何必冤枉我等,临死也要令我等祖宗蒙羞。要死也让我等死个明白,烦请将军告诉我,我等何曾临阵脱逃,里通外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等死不瞑目。”
冯君岩的话说完,被绑住的将士们也一个个的应声起来,特别是李大狗直接就叫喊着:今日我等,明日就是整个交州将士。直接就被押着他的两个军士一人赏了一大脚。
“你却是不服?那你来说说,后方尚未鸣金,为何刚才偏偏你等最先后退,后退之后城上还停下了攻击,让汝等安然无恙。”杜慧期一挥手让人把剩下的人给押了下去,却把冯君岩还有冯思冀刘念齐和李氏兄弟四人给带进了军帐。
“事不可为,人有力竭,当时情景如何将军自有定论,前方难进,后援不济,明知是死,在下自认不过是做了正确的决定,如果将军真要问罪我无话可说,不过城中为何突然停止放箭,我如何能得知。”冯君岩见杜慧期说道这里也无话可说,后方确实没有鸣金收兵,不过后面根本没有支援的他们,再继续下去就只能是送死,再来一次他也会后退的。
“所以你是明知故犯了。”杜慧期看着被带进来直接跪在了地上的冯思冀四人,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已经在账内呆了谢青,嘴角微笑。
“将军何必明知顾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假惺惺的在此惺惺作态。”冯君岩见冯思冀等人一进来就跪在地上像个狗一样的对着杜慧期死死地哀求,可惜杜慧期却连看看也不看的一样,居高临下的样子直接就忍不住了。
“将军,君儿还是小孩子,烦请将军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冯思冀和刘念齐被冯君岩突如其来的一番话给吓了一跳,立即就拉扯着冯君岩对着杜慧期解释。
“你对我很不满?你的啊父难道没有教过你大丈夫能屈能伸吗?”杜慧期没有在意冯思冀和刘念齐的动作,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冯君岩。
“呵呵,大丈夫能屈能伸,将军想要我说什么?我等生死现在不过在您的一念之间,如果将军真想要我死,我就是学勾践淮阴又如何。在下不过是一个小人物,实在是弄不懂将军到底想要对我做什么?”
放开话?子冯君岩彻底的不想跟这种大人物兜圈子了。
“看来你对我有很大的误解啊,不过这次找你确实有事,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不仅对你今天的事情既往不咎,还会让你啊父升到军候之位,如何。”杜慧期见冯君岩油盐不进,也不再兜圈子直接就把话说明白。
“将军想要我做什么直接就吩咐就好,何必如此的大动干戈。”冯君岩见杜慧期转了一大圈居然是为了让自己就范,实在是弄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值得他窥视的。
“呵呵,本将军听说你有异术,能够起死回生,救下当死之人性命是也不是?”杜慧期见冯君岩识趣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把问题说了出来。
“起死回生的异术?”冯君岩听完杜慧期的话却是直接就愣了,自己哪有什么异术,还起死回生,真有这么厉害的东西自己早当神棍去了,还有心情来这里受罪。
冯君岩却是不知道,自己那套打扫卫生的方法现在已经被杜慧期当做了家传的绝学。虽然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已经把中医系统的归纳了,但是整个晋朝的医疗水平还是很低的。一般军士受了伤,基本就只能等死大多数士兵并不是直接死在战场上,而是最后重伤不治的。现在冯君岩居然能把受伤的人基本救了回来,能不让杜慧期惊为天人。只要能得到这个方法,交州军的实力就能提高一大截,见过血的有经验的老兵可不是新兵能比的。
“田舍儿,将军如此礼贤下士,还不赶紧把异术拿出来。”杜慧期还没说话,一边在看着的谢青就忍不住开口了。原本谢青也对冯君岩的卫生大扫除不屑一顾,不过结果却是让他大吃一惊。为了能得到所谓的绝学,他特地和杜慧期演了这场试,不过看着冯君岩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想到谢嫣然那委屈的表情的他,鬼使神差的没有风度的开了口。
“秋日将近,却是吃狗肉的好时节,不曾想将军账内却也进来了,不知是不是听错了,刚才却是由犬吠之声。”冯君岩一进来就发现了一边站着的谢青,早就对他不爽的冯君岩见谢青一开口当时就讥讽了起来。不顾众人性命,恩将仇报把自己弄到现在这地步,不仅毫无愧疚,还理直气壮的说什么礼贤下士。
“田舍儿,逞口舌之利,不识抬举。”本来还觉得自己似乎突兀一点的谢青,听得冯君岩的话,登时就变了脸色。没等杜慧期说话,谢青身后的谢生直接就站了出来一脚就踹在了冯君岩身上。
“嘴太臭,还是让我来给你洗洗吧。”谢生一脚把冯君岩踹倒在地,抓住胸前的衣服,啪啪啪几个巴掌就甩在了冯君岩脸上。好在冯君岩挣扎着并没有被甩到腮帮,倒是没有被打掉牙齿,不过整个脸倒是立即就肿了起来。
“好了,都住手。”杜慧期见谢青完全不给自己面子,直接就在账内动起手来,皱着眉头的制止了谢生的行动。不得不给杜慧期面子的谢青只好示意谢生回来。身上挨了几脚,脸上挨了几巴掌的冯君岩强忍着红肿的脸,吐出一大口血水,直接站了起来。而冯君岩身后,想要制止谢生的冯思冀和刘念齐同样挨了杜慧期亲卫的好几个大脚。
“只要你把如何能让受伤的军士大部存活的异术交出来,我保证在整个军中不会再有人为难你,刚才说的话也算数。”杜慧期看着倔强不服输的冯君岩,心里还是有些欣赏的。加上对谢青在自己账内动手的事情,突然有种想要护住一下的心思。而谢青,听得杜慧期的话,虽然心里有些不喜,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谢过将军,小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冯君岩在知道自己这次和谢青是结了大仇了,现在只能死死地抱住杜慧期的大腿。
陈郡谢家,今日之耻,若不死,他日定当厚报。
第四十四章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被打了脸的冯君岩在把一切关于卫生整理的内容交出来之后,被送回了营地,而冯思冀再一次的升官了。从屯长升到了军候,人数也从不到一百再一次变成了五百。
没有热鸡蛋敷脸,没有药酒治伤,肿着脸蛋忍着身上淤青的冯君岩在心里头对谢青的恨又深了一点。直到离开杜慧期营帐的时候,冯君岩才想明白,在那一刻谢青是真的会把自己打死的。也是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过要自己的命,可是在自己骂他是狗之后,他真是是想要自己的命的。
只因为自己嘲讽他是狗,他就想要自己的命。人命真的很不值钱,或者说人的命很值钱,不过在别人眼里他根本不是人罢了。
攻城仍旧再继续,死亡仍在增加,五天之后,再一次增加了攻城车和投石车的晋军,终于在日南城内弹尽粮绝之后,登上了城墙。失去了近半年的日南城,再一次回到了大晋的手中。而经过数日的修养,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冯君岩也已经恢复再一次的上了战场。
“军师,我们受不住了。晋人攻势太猛,我们是快撤吧,在不撤就来不及了。”
见得晋人登上城墙的胡树来到卢他的面前,着急的等待着命令。范胡达命令卢他还有胡树守住日南,现在不过区区不到半个月日南就再一次易手,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卢他看着登上城墙的晋人,很快就在城上站稳了脚跟,把守城的林邑军士们打的节节败退,心里头也无力挽救这即将到来的失败。形势比人强,晋人不管是攻城器械还是军队的素质都不是林邑能比的,紧靠着不到五千的刚刚脱离蒙昧的部族战士,能够守住七天,说实在的这已经出乎卢他的意料了。
“撤吧。”看了一眼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的日南城墙,卢他再也没看一眼正被晋军打的节节败退的林邑军士,带着不到一千的嫡系,直接打开了日南城的南门。随着卢他还有胡树的撤退,本就岌岌可危的林邑军,立即就鸟作兽散,一下子就奔溃了,纷纷择路而逃,后面的晋军紧随着逃命的林邑人紧追而来。
本着********和立大功的思想,一直追杀着土人的晋军仅仅的咬住了溃逃的林邑人,很快率先逃命的卢他也被晋人的骑兵给咬住了。
“军师,晋人的骑兵太快了,我们来不及撤退了。”胡树骑在马上,回过头看着死咬住自己不放的晋人骑兵,着急的问。卢他这些人虽然率先逃命,可是以步卒为主的林邑军根本没办法跑得过晋人的骑兵。虽然卢他这千人之中也有近百人骑着马,可是跟背后成百上千的晋人骑兵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加快速度,只要进了前面的山就安全了。进了林子,晋人的骑兵也失去了作用,那时候就是我们的地盘了。”卢他听得胡树的话,回过头看了一样就要追上自己的骑兵,最后面的林邑军士已经和晋人的骑兵接上了,赶着逃命的林邑军士在晋人的骑兵面前,完全就是一个个靶子,环首刀一动,直接就带走一条人命。
随着晋人骑兵越来越近,前边原本还想着逃命的胡树,却是停了下来,吩咐着数个心腹保护着卢他继续逃命,自己却是带着其余的百余人骑士,迎着晋人骑兵的方向调转了马头。
“胡树将军,你这是?“胡树突如其来的行为让卢他满头雾水。
“军师不必管我,晋人就在身后,再这么下去我们必定一个也跑不了。”胡树看着卢他不解的眼神却是一脸的淡然。
“前方就是密林,最多不过半刻钟,只要进了密林晋人的骑兵就没了用处,将军这是为何。”卢他见胡树突然停下来倒是好心的劝道。晋人虽然紧随,不过只要牺牲掉一些人,他们两个未尝不能逃得性命。
“军师不必再说,胡树虽然蒙昧,但是也知道大王和林邑能有今日全赖军师,林邑可无胡树却不可无军师。还请军师先行,胡树去去就来。若是胡树此去不回,烦请军师转告大王,大王厚恩,胡树只能来世再报。”胡树对着卢他说完就义无反顾的带着其余的人向着晋人而去,独留卢他一人愣在了一边。
说实在的,卢他一直看不上胡树。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蛮夷,杀人如麻,六亲不认。总之完全就是一个没脑子的二货,全靠着范胡达的宠幸才能坐上现在的位子。没想到这样一个鲁莽的货色,事到如今居然能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来,倒是让卢他颇感意外。原本还想着该怎么样使唤他去吸引晋人的注意力,现在胡树这般识趣倒是免了他的心思。看着胡树远去的悲壮身影,卢他难得伤感了一下。于是乎良心发现的卢他,勒住马绳冲着胡树的背影大声的喊了起来。
“胡将军放心的去吧,将军的家里的娇妻幼女,卢他一定替你照顾好。”
另一边学着荆轲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悲壮的慷慨赴难的胡树,听得卢他这句话,差点没从马上摔下来。原本还义无反顾的胡树,心里头突然很怀疑自己这么做是否值得。
“不要辜负了胡树将军的一番心意。都随我入林去,他日再来为胡将军报仇。”回过神来的卢他也感觉到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似乎有点不妥,不过很快就做出了决定。直接就带着剩下的十余人向着前方的密林而去。
“晋人主将何在,可敢与本将军一战!”不能回头的胡树,和快就收拢了逃命的军士,对上了晋人的骑兵。事实上追击的晋军并不多,第一批追出城的骑兵不过三百罢了,就算加上步卒,也不过千人,不过只顾着逃命的林邑军士以为晋人全都都追了出来,自己吓自己而已。
这时候的战斗还是有着斗将的习惯的,似然关二爷过五关斩六将不过是以讹传讹,不过从中也可以看出一个大将在两军中所起到的作用,一直逃命的林邑人突然停了下来,稍稍的收拢了溃军,对着晋人叫起阵,本来还顾着追击溃军的晋人也一个个的聚拢了起来。
晋军此时最大的官就是九德郡的军候罗通,自从赵阳死后,罗通就接下来九德郡军士的指挥权,不过因为九德郡的军士死的都差不多了,此次追击的军士大多是九德日南两郡的军士,因为报仇心切,所以一直紧紧的咬着林邑溃逃的队伍。此时听得胡树叫阵,刚刚砍杀了一个土人的罗通立即就勒住了马缰,驾马而来。
“是你!”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直为赵阳的死耿耿于怀的罗通,现在见到晋人百姓惨死的刽子手胡树,两只眼睛直接就活了起来。这几天的战斗,罗通已经发现了在城中指挥的胡树,这也是为什么他会不顾一切的追着溃军的原因。赵阳对他恩重如山,加上九德城下的死去的妇孺,罗通恨不得把胡树大卸八块,吃其肉寝其皮。
“晋人的将军,又见面了。不知道不久前与我在九德城下战斗的那位将军现在如何了?”胡树也看见了罗通,对于这个赵阳手下的头号战将,胡树并不陌生,当初赵阳丢人从他手里救人,罗通可是跑在最前面,杀得最狠的一个。现在见了故人,虽然各自拿着兵器遥遥相对,胡树还是英雄惜英雄的问候了一句。
胡树不提赵阳还好,一说这话,本就愤怒的罗通,更是羞愤。自家的校尉大人就是死在他的手里,现在居然在自己面前来个惺惺相惜。没有搭理胡树的罗通,看都不看一眼对面的胡树,反而回过头来对着身后逐渐聚集起来的晋人军士动员起来。现在晋军已经放弃了追击卢他那一小群人了,在胡树这些人停下来狙击之后,想要在入林之前追上卢他那十余人,无异于痴人说梦。何况,现在有了胡树这条大鱼,也够了。
晋人的步卒这时候也逐渐有人赶上了追击的骑兵,说起来他们跑的并不是太远,率先攻入城池,追击逃兵的就是步卒,现在最先开始追击的步卒,已经站在了罗通率领的骑兵身后。
“袍泽们,眼前这人就是九德城下杀戮我等父母妻儿的禽兽,此时仇人就在眼前,报仇雪恨就在近日,都随我杀!不要放过一人!”
罗通身后都是九德日南九真的将士,这些人几乎都有亲人死在了这次林邑的入侵之中,特别是九真城下的那两场杀戮,更实这些人心里头最大的仇恨,此时听得最大的仇人就在眼前,一个个都恨不得吃要把胡树千刀万剐。
没有什么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场景,一边为了活命,以便为了报仇,就真么直接的撞在了一起。本来应该先用弓弩先攻击的晋军,甚至都忘了使用战术,就这么带着满腔的愤怒和仇恨骑着马,提着刀,拿着枪,就这么冲了上去。
胡树从罗通的愤怒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个晋人的将军死了,死在了自己的手里。虽然没能亲眼看到那位声称自己是赵佗子孙的晋人将军死在自己面前,但是知道了那位勇士是死在了自己的手里,胡树还是很开心的。从留下的那一刻开始,胡树就知道自己这次肯定是活不下去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留下来,他不是那些汉人,他是可以为了一口吃的出卖自己灵魂的汉人嘴里的蛮夷,自从被范胡达看重,胡树就为范胡达鞍前马后,从一个普通的林邑人,做到后来的将军。可以说数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范胡达能够当上大王,这里边也少不了他的功劳。他是范胡达的头号战将,不说仅仅是因为一场必然会失败的守城,就是他真的不战而逃,只要他还活着,他仍旧是林邑的将军,范胡达手里的头号战将。可是为了卢他能够更安全的回到林邑,他还是留了下来。
在别人眼里他是个只会杀人享乐的屠夫,虽然他很鄙夷汉人那些忠孝节义的思想,可是他也有士为知己者死的真心。范胡达对他仁至义尽,所以尽管看不起卢他这个晋人的叛徒,可是他知道范胡达可以没有他却不能没有卢他,林邑需要一个能够使她强大的智囊,而这个智囊就是卢他,所以他留了下来。
短兵相接,刀刀见血。一边报仇心切,一边背水一战,等两边停住马,战场上已经多了数十匹失去了骑士的战马。一些受了伤的战马看着倒在地上的主人,无助的想着天空悲鸣。
晋人的步卒和林邑的步卒同样战在了一起,明知道逃生无望的林邑土人,带着对晋人的恐惧还有仇恨本着要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愿望和他们的骑士一样向着逃时的方向,冲了过去。另一边,带着复仇还有立功心思的晋人,同样的向着林邑人迎了上去。
作为炮灰,或者说先锋的冯思冀所部,是最先攻入城中的一批。当进入城中的冯君岩发现自己千方百计想要寻找的卢他,已经逃了之后,杀红了眼的他带着身后的百余人,跟着追逃的骑兵就追了出来,刚好就加入了这场厮杀。
杀人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短短一刻钟,战场上就躺了一地的尸体。晋人的,林邑土人的,装备、身体素质还有训练上的差距,使得土人根本不是晋人的对手,很快整个战场上还剩下的就只有断了一只胳膊的胡树还骑着一匹蹩了脚的战马看着同样一身是伤的罗通。
“这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冯君岩身后的刘念齐,带着一身血迹,看着孤零零的胡树,脸上一脸的敬佩。
“晋人,再来。”骑在马上已经快要坐不稳的胡树,看着对面的罗通,脸色苍白,边说话,边吐血。
胡树这边的一百多人的骑士,同样带走了晋人数十的骑兵,尽管是敌人,仍然是一个值得令人尊敬的英雄。罗通身后,晋人的骑士们同样一脸敬佩的看着战至最后的胡树,勒住了马缰。所以在胡树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罗通给予了一个英雄待遇,同样骑着自己的马向着胡树冲了过来。
相互交错之后,胡树永远的倒在了地上,胸口上插着罗通拿一把豁了口的马刀。虽然不同的处于不同的种族,不同的国家,可是对勇士无论哪个国家都是一样敬重。
“找个地方好好把他葬了吧。”看着至死也趴在马上的胡树,罗通面容急转,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不过没等罗通身后的人有所动作,一直在旁边的冯君岩就已经提着刀走出了人群,直接就把死去的胡树从马上拽了下来,然后对着胡树的尸体,一次又一次的挥动着手里的刀。
“我说过要把你千刀万剐的,你以为你死了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吗?我告诉你,没门。”冯君岩嘴里一边说着话一边不停地挥动手里刀。
“够了,他已经死了。”罗通被冯君岩的所作所为给弄怒了,不管之前怎么样,人已经死了。自己都已经决定葬了,冯君岩现在的行为无疑是打他脸了。再说这么对待一个勇士的尸体,作为一个纯粹的军人,罗通确实难以接受。
“死了,死了又怎么样。伍子胥尚能鞭尸,难道你还要为这个禽兽惩罚我?”正挥着刀快要把胡树的尸体砍成肉泥的冯君岩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看着马上的罗通。事实上他根本不想出来,可是当他听到刘念齐的话,看到四周一个个看着胡树敬佩的骑士,听到罗通说要找个地方把胡树给葬了之后,当日亲眼目睹了九德城下的惨状,立誓要把胡树千刀万剐,杀他全家的冯君岩再也忍不住了。
“他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勇士,他已经死了。”罗通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冯君岩并没有介意这个年轻的小子对自己的冒犯,在他看来胡树虽然只是一个蛮夷,却是一个为了自己国家的英雄,已经死了,至少也该给他一点尊敬。
“他是勇士,他是勇士关我什么事?他死了就能偿还九德城下犯过的罪孽了吗?彼之英雄,我之仇寇。你忘记了死去的同胞,被凌辱了的妇孺了?我亲眼看着眼前这个人杀了我们的族人,凌辱我们的同胞,现在你居然说这个人是勇士?还要找一个地方把这个人给葬了。你告诉我他是什么勇士?一个屠夫,一个禽兽不如的蛮夷就因为他死的壮烈就是勇士了?还是因为他杀了我们的族人,弓虽女干我们的妻女所以他成了勇士?想想你那些死了之后一把火烧了的袍泽,你怎么不找个好点的地方把他们埋了,让他们入土为安。”冯君岩看着马上罗通,愤怒的喊道。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理解,刚才还一个个喊着报仇雪恨的人,这一刻居然会被自己的仇人所谓的悲壮死去所感动。敌人,他们的英雄就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他们所有的功绩都意味着我们自己的累累尸骨。仇是仇,当初发过誓的他说道就要做到。
冯君岩的话,特别是最后的两句话无疑是狠狠的在罗通的脸上甩了两巴掌,直接就把他给气的双面青红。百姓的死亡虽然让罗通愤怒,但是作为对手,罗通还是选择性的忘记了当日的惨象。看着四周同样想要提刀把胡树砍成肉酱的军士,罗通最后只能咬着牙狠狠地甩了一下马鞭,哼了一声转过脸去。说到底百世之仇,尤可报之,这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
看着带怒而去的罗通,冯君岩知道他有得罪了一个人。
第四十五章结束了
所有的失地都已经收复了,大军再一次再日南城中停了下来。报捷的奏折已经送往建邺,虽然不比卫霍封狼居胥,但是也稍微比得上马伏波之功了。杜慧期大喜之下,当即在日南城中再一次摆起了筵席。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被邀请了前去赴宴,连冯思冀也在其中。是夜日南郡守府,再一次的灯火通明起来,而城中的另一边,冯君岩整一个人四处的迷茫着。
今晚难得的夜色通明,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近两个月的时间,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冯君岩有一点想家了。不知道阿母在家怎么样了,还有永远长不大的妹妹,还有在心里边藏着的那片柔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李白大神的诗,现在读起来真的很有味道。一同来的数十人现在只剩下他们四个了,不知道回去之后该如何的面对族长的叔伯族人。还有九真城里那些在等着自己的妇孺,不知道自己的会不会,该不该连累他们。
昨日刘念齐在罗通的无声沉默下把他拉回来,他知道自己再一次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人人生而平等,死者为大,得饶人处可饶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自己受的仁义道德的教化应该是所有人中最多的了,可是自己却偏偏一点都不博爱。既学不会以德服人,也学不会英雄惜英雄。就像一个融不进去的傻子一样,不像晋人,也不像古人。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百世之仇,尤可报之。这些才是应该的不是吗?总有些东西是不该忘记的,仇是仇,恩是恩,恩怨分明才是真英雄不是吗?国仇家恨只有血才能洗刷不是吗?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是有仇不报非君子啊。
“少族长,明日会继续出征吗?”冯兵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能太过用力,不过伤口一件结痂,脸色看起来也红润了不少。原本留在九德城的冯兵,却是不顾一切的跟在来到了日南,跟着李大狗一同的守在冯君岩的身边。
“你觉得将军会继续出征吗?”冯君岩从草地上拔下一个草,放进嘴里,并没有直接回答冯兵的话,而是抬着头,任由月光洒在脸上。
“我觉得会,林邑人不知死活进犯我们大晋,我们一定要破其城,灭其国,擒其王献俘于未央宫前。”冯兵满脸兴奋的挥动着双手,就像一个吃了兴奋剂的狂热分子。
“不错,一定要献俘于太庙。”一边的李大狗也是像中了毒一样的兴奋地喊起来。
看着眼前这两个脑子不正常的二货,冯君岩满头黑线。还未央宫呢,别说未央宫了,现在就是长安也没了。还想着献俘太庙,就算献俘也轮不到你们两个。不过冯君岩也相信杜慧期不会轻易退兵的。这次杜慧期带了一万多的大军,虽然已经收复所有失地,但是他肯定不会就真么放弃的。
此时林邑的都城象林,范胡达已经收到晋人大军到来的消息,不过对于这件事他只能听天由命了。扶仇带着扶南的三万大军一路南行,所到之处鸡犬不留。若不是他追得急,紧紧地咬住扶仇不放,恐怕此时的象林已经成了一片白地。
“军师有消息传来吗?”刚刚把杀了数十个反对分子的范胡达一回到王宫,就对着身边的黎损问道。好不容易把扶仇赶出林邑的繁华地带,没想到林邑国内居然开始乱了起来。对于敢于反抗自己的人,范胡达可不会手软。
“回大王,军师还有胡将军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不过数日前军师送来消息,这次晋人的大军是交州刺史杜慧度的弟弟杜慧期亲自率领,杜慧度一直是我们林邑最大的敌人,所以军师要我们早做准备。”
黎损自从象兵被晋人一把火烧败之后就整日诚惶诚恐的,深怕范胡达会找他算账。好在作为范胡达的心腹,虽然范胡达也深恨他把手下的象兵给败光,但是范胡达也明白这件事到底是怪不到黎损身上。谁也没想到晋人会知道象兵的最大弱点,再加上现在整个林邑风雨飘摇,正是用人之际,他倒是没有一回来就找黎损算账。
“既然如此,你去准备好。晋人此次前来,必然不肯善罢甘休,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范胡达想起杜慧度一家子,心里头就犯憷。当年他爹还在的时候,和九真城郡守李逊勾勾搭搭,没想到李逊还没来得及暴动就被杜慧度的老子杜瑷一刀给砍了。这些年杜慧度接替他老爹当了交州刺史,对林邑可没什么好脸色。
第三日,杜慧期酒醒之后,晋人的大军再一次的进军了。在踏入林邑国土的时候,冯君岩两辈子第一次出国,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兴奋的。千年之后,虽然仍旧有很多的人来到这个地方,可是那时候再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的张扬了。
进入林邑境内,偷袭的次数一下子提高了无数次。只要是茂密一点的丛林活着崎岖一点的悬崖峭壁,总会出现几个满脸色彩的丛林战士。他们的箭法高超,虽然很多人还用着青铜甚至是骨头做成的箭头,可是这屡禁不绝的偷袭还是给晋人的军队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林邑境内并不是所有人都承认这个国家,很多人并没有国家的概念,自是由各自的族人带领着族人在一个个栖息地上生活着。他们并不在乎是晋人或者是林邑人,只要进入到他们的生活区域,都会遭到无差别的攻击。
丛林中生活的人都是会用毒的好手,他们杀人并只不是凭借着锋利兵刃,还有猛烈地毒药。见血封喉树的树汁抹在箭头,只要刺进肉里基本就没有救了。晋人的前锋在损失了不少的军士之后,总会抓住一些插着羽毛,披着藤甲的野人。而这些人的命运,基本也会被当场格杀。
一路前行,经过一场场的战斗,晋人的军队一点点的向着林邑的都城前进,而一路奔逃的卢他这时候也已经回到了象林城内。
胡树的死亡让范胡达难得的小小的伤心了一下,失去了一直可靠的忠犬,这不得不让范胡达难过。不过作为一个生死看淡的大王,在吩咐了好好对待胡树的家人和族人之后,范胡达很快就和卢他商量起了对策。
“军师,晋人这次来势汹汹,沿途城寨不能抵挡,我国经过扶仇贼子的破坏,如今实力百不存一,若晋人不肯干休该如何是好。”范胡达看着从日南城逃回来的卢他,一脸的忧虑。
“大王所言不错,晋人一路无阻,不日就要到达象林,若晋人到来定不会放过我等。所以如今我们可做的就是与晋人决一死战。”事到如今,卢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为今之计也只能是拼命了。
“勤王命令孤早已发出,可是各部族首领听闻晋人前来纷纷抗命,不肯带兵前来,仅凭我们现在的实力恐怕难以抵挡。”范胡达一想起自己派人前去叫各地的官员部族前来勤王,那些人却听闻晋人大军前来纷纷寻找借口的事情,心里边也是火冒三丈。不过现在大敌当前,却是没时间找这些叛徒算账了。
“大王放心,晋人好名,我已经派人前往晋国求和,只要能坚持到晋人来人,称臣纳贡以示我等诚心悔过,定能安然无事。”对于求和这种事,卢他很有信心。只要谢嫣然那边能够把降表带到,晋人定然会同意,说到底林邑在晋人眼里不过是块鸡肋,食之无味。能够让威服四夷,让林邑服从王化,对于现在一直丧权辱国的晋国来说,也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二人虽然决定要服软,可是并不是说就要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直接跪地投降。就算投降也是有分别的,打过之后的投降跟一枪不发的投降,所受的待遇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晋人一点点的前进。林邑并没有像晋国一样,有着那么多的大城,整个国内事实上只有几座简陋的城池。杜慧期并没有要向着去把林邑所有的城池都毁掉,他只想破其都城,擒其王。所以带着晋人的大军一路前行,直奔林邑人都城象林而去。经过一次次的攻城拔寨,晋人的大军终于来到了象林城外。知道野战没有胜算的范胡达直接坚壁清野,把象林附近所有的人员和物资都聚集在了一起,就等着跟晋人一决生死。
杜慧期按照惯例派人前去劝降,可是尽管派过去的使者口吐莲花,范胡达还是拒绝了在杜慧期看来最好的选择。于是大战再起。
象林城里的林邑人知道,象林是他们最后的依靠了,为了守住自己的都城,一个个都视死如归的拿着简陋的武器站在城墙之上。晋人们同样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一场大战了。
晋人的攻城依旧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想要登上城池,想要破开城门,可是象林的怎么说也是一个国家的都城,尽管是一个落后的小国,作为都城,他的建设并不简陋,一时间两方在象林城下僵持不下。
残酷的厮杀仍旧在进行,象林城内的林邑人足足坚持了旬日之后,终究还是在内应的配合之下被攻破了。汉奸每个国家都有,何况此时的大晋可是说是这个世界最先进的国家。在坚持厮杀了旬日之后,林邑国内一直向往晋国文化的张家,终于在杜慧期的许诺之下,成了一个光荣的晋人。
正义必胜,胜利者总是对的。一万多的晋人入得城中,还是敌国的城中,可以想象这其中会发生什么事情。林邑人当初加在晋人身上的罪恶这时候同样被加在了林邑人的身上。
当晋人的军士入城的时候,范胡达已经带着自己的家眷逃了出去。不过因为破城来的太快,都城内的财货并没有来得及全部转移。终于完成破其城心愿的杜慧期大喜之下直接就大方的下令大赏三军。
战争快要结束了,这一次趁着林邑内乱,晋人成功的杀死了林邑国的大半士兵,攻破了林邑的都城,夺回先前被林邑国掠走的人口和财产。虽然没有抓住范胡达,可是这依旧是一件大功。
三日之后,林邑请求投降,并且输送牲口、大象、金银、古贝等,于是杜慧期凯旋,派人向自己的兄长杜慧度告捷。
第四十六章回家
大军凯旋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悦。活着的人庆幸自己大难不死,背着战利品的庆幸自己收获颇丰,扛着妇人的人庆幸自己得偿所愿。恋恋不舍的回望了一眼身后的象林城,晋人的大军终究还是开拔了。
冯君岩跟在冯思冀身后,看着前面的李大狗一脸欢喜的不知从哪找来的马匹拉着自己的收获,一脸的迷茫。
杜慧期治军严谨,并没有发生什么屠城的的丑事来。可是晋人的大军在象林驻扎了一旬,整个林邑还是被彻底的搬空了。敢于反抗的男人都被杀光了,女人孩子都成了战利品。没有人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这就是胜利者的权利吗?
得胜归来的晋人,受到了热烈的欢迎,胜利的大军回到日南的时候,人们唱着古老的歌谣,一路赞扬着自己的英雄。
九真城外,冯君岩见到了一直在等待着自己的人。七十七个女子,就这么踮起脚尖,在浩浩汤汤的大军中找着她们认为的依靠。
“小郎君,看到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江氏带着身后的数十人,再一次出现在了冯君岩的面前。看得出来,这数十人一直在等待着自己,看到这么多人真心的关心自己的,冯君岩心里挺开心的。
“江姨,没想到你们真的还在等我。”冯君岩看着眼前十数个莺莺燕燕一脸的苦笑,虽然有人关心自己确实值得开心,可是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排这些人。
杜慧期骑在马上看到了冯君岩这一幕,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马后的谢青,笑的有些奇怪。冯君岩并不知道,其实这一路上都是杜慧期在小心的护着他,现在能看到身后的谢青吃瘪说起来他也是很高兴的。
这次击败林邑,不仅收复失地还破了他们的都城,使得范胡达求降称臣,但是杜慧期对此并不满意。原本是想着开疆扩土的,可是却被中枢突如其来的命令给打断了。虽然直接下命令的是他的兄长,不过从杜慧度的私信中,他也能看出来来这件事和谢家脱不了关系。否者作为交州的地头蛇,他的兄长怎么可能会放弃这个扩大自家势力的机会。林邑再小也是一个国家啊。再加上又被谢青分了不少功劳,两个人虽然明面上和颜悦色,暗地里杜慧期早就对谢青不满了。
大军还要到建邺献俘,不过这些事情不干冯君岩这些人的事了。冯思冀和刘念齐因为成了官身,不得不留下来一同前往州府。其他的青壮,在邓逸的允许之下,终于能够回到阔别近半年的家乡。
在杜慧期的特地关照下,尽管冯君岩领走了数十女子,不过邓逸还是打着安置流民的幌子,安排了五十个军士把他们送往了合浦。
出发时数十人,回来时百余人。可是这里边除了他和冯兵两个,其余的都不是出发时的那些了。
在见到人群的前一刻,受邓逸派遣前来护送冯君岩和这一群女子的百长,不顾冯君岩的盛情挽留,带着自己的五十军士,头也不回地走了。在第一次从冯思冀手里到伏波将军匕首的那个小山坡前,冯君岩再一次看到了熟悉的乡亲。张曼带着一群老人和孩子,迎接着这群出征归来的游子。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看着眼前一张张期望的眼神,冯君岩才明白为何刚才那一名百长走的那样坚决,这沉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很显然张曼已经收到了冯思冀送回来的消息,看着眼前站在小坡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的儿子,心里边不知何种滋味。
“小郎君,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回来了?其他人呢?”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了过来。
“这一次我们攻占了林邑人的都城,抢光了他们的财货和女子,他们现在已经上表请降了。所以,我们至少能有几年的安宁了。其他人,其他人,看这些就是我们这次救下的人,她们,她们跟着我回来了,所以,所以。”冯君岩转移了几次话题,还是没能亲口把话题说出来。
周围的人看着冯君岩欲言又止的表情,脑子快的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剩你们两个回来了吗?”刘家一个年老的族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看来他并没有受到刘念齐的送回来的消息。
“我啊父还有刘叔父两人当了官军,他们还在留在州府龙编。”冯君岩看着眼前的老者,这位老人他并不陌生,是刘家的一名族老,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也就是说,这次出征就只剩下你们四个了是吗?”老人仿佛已经知道是这个结果了,还是怀着希望问了一句。
“这次我们还带回了很多的战利品,东西都在后面的几匹马上。”冯君岩算是默认了刘氏族老的话,不敢抬头看周围的人一眼。众人见冯君岩这个样子也不再说什么,几个老人叹了口气,,然后就让冯兵带着开始分配带回来的战利品。
“跟我回家吧,你啊父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家里已经转备好吃的了,把人都带回去吧。”张曼走到自家儿子面前,看着两眼通红的儿子,叹了口气,把冯君岩轻轻地抱住,小小的在冯君岩背后轻轻地拍了一下。
“阿母,这一次只有和兵哥回来了,啊父还有刘叔父要到州府去,其他人,其他人都死了。”冯君岩跟在张曼身后,红着眼小声的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冯君岩终于还是露出了最脆弱的那一面。
“好了,男子汉大丈夫,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想有什么用。你啊父来信说你收留了数十个遭难的女子,还是想想现在该怎么安排这些人吧。”张曼看着露出脆弱一面的儿子,心里头也不忍,可是见惯了生死的她,对这些事情倒也有准备。
“我想让他们住进我们庄里,这些人都是基本都是成年人,能够自食其力的。”冯君岩一边走一边跟张曼商量。刚才他在人群中也看到了自己的小媳妇,可是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去说什么儿女情长。
“住的地方不是问题,可是庄内突然增加数十个吃饭的人,庄里的人该如何想?今年大风多发,收成本就不好,庄子里的粮食坚持不到早稻收割的。”张曼知道自己儿子心善,冯思冀对这种事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把一切事情告诉张曼,让张曼来劝劝。
“我已经答应这些人了,她们这么相信我我不能让她们失望。君子一言快马一鞭,阿母你教过孩儿的,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冯君岩回过头,正看到江氏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这时候江氏也明白了,她们这些人要想被真心接纳,决定权还是要张曼的手里。
“阿母,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的。”合浦近海,虽然至今他还没有去过海边,可是他相信只要有海,他就不可能被饿死。
“你自小就聪明,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我也不想打击你。这群人应该有主事人吧,既然要生活在一起,我也该见见她们,说到底也是一群可怜人。”张曼最后还是决定不干涉自家儿子的事情。经过这一次的经历,她看得出来自己的儿子真的开始长大了,既然他那么有信心就让他试试吧,最多不过是花费些粮食罢了。再说同为女子,她对这群人的遭遇也深感同情。
“阿母,这是江姨。这段日子就是她在帮助这些人。”得到命令的冯君岩很快就找到了江氏,两个年级相差不多的女子第一次相见了。
“见过族长娘子,这段事情多亏了小郎君照顾,蒙小郎君不弃,收留我们这群可怜人,还望娘子不要责怪小郎君。“江氏一来到张曼面前,没等张曼开口就先行了一个礼。
江氏先确认了冯君岩收留她们的,又反客为主请求张曼不要责怪冯君岩。听得不明真相的冯君岩大大的感动了一番,不过见多识广的张曼可就没那么好骗了。
“君儿年少,自小心善,最容易被人感动。不过既然应下了,我这个当娘亲的也只能接受了。不过说起来你们这群人也是可怜,遭了这么大磨难。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以后好好的过日子就成。不过庄里贫苦,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恐怕庄里人会有意见,所以以后若有什么事情,烦请担待些。现在夫君不在,整个庄子全靠我一人撑着,说起来也是为难。”张曼生受了江氏的一个大礼,点明自己才是这个庄子的话事人,确定了领导地位。
“看年齿我应该比你大一些,就托大称呼你一身妹妹好了。我看妹妹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以后君儿的事还要靠妹妹多多帮忙。”几番交锋之后,丝毫占不到便宜的张曼也知道,江氏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于是很快就转变了语气。
“难得姐姐看得起,叫我这个沦落之人一生妹妹。姐姐放心,小郎君对我等恩重如山,只要有用得到的地方,妹妹一定竭尽全力。”江氏见张曼主动亲近,也识趣的应了这声妹妹。很快两个人就拉着手姐姐妹妹的亲热起来。
抚恤很快就被分了下去,死了人的家里为自家的逝者草草的办了丧事,重新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九真城的另一边,在冯君岩回家的时候,谢嫣然同样踏上了回家的路。大军回来那天,一直待在郡守府内的谢嫣然同样出现在城墙之上,只是被莺莺燕燕围住的冯君岩并没有发觉城墙上看见自己被女人包围甩袖而去的谢嫣然。
“姑姑,你说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走吧,再不回去阿爷就要生气了。”谢青骑在马上,看着依依不舍的谢嫣然开口道。
“好吧,走吧。”再看一眼身后的九真城,谢嫣然慢慢放下了帷幔。
有缘终会想见,可是再见面就是仇人了吧。坐在马车里的谢嫣然打开身旁的小箱子,缓缓的拿起箱子里的衣服,一脸苦笑。
第四十七章沙漏
回到家中,拜见过阿嫲(原来是阿姆,但是跟啊母读音一样,还是改成阿嫲好了。反正都知道是奶奶的一起就行)之后,冯君岩就被妹妹沙漏给黏上了。沙漏是她自己取的名字,原本大家都叫她二娘,可是在冯君岩给她做了一个沙漏的小玩意之后,就哭着喊着要别人叫她沙漏。自诩开明的冯思冀在她一哭二闹之后,也只能无奈的同意了一个全是水的名字。
“沙漏,你有事吗?”洗漱之后正准备出去安排江氏她们住处的冯君岩,一出门就看到了等在院子里的妹妹正气鼓鼓的看着她。小丫头还没有及笄,头上梳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裙子,萌蠢萌蠢的站在院子里瞪着自己的哥哥。
“哥哥,你这次出门没有给沙漏带礼物吗?”冯沙漏只比冯君岩小了一岁,要在别人家说不定都准备许人家了。可是这个一直被冯君岩宠溺着的小姑娘,尽管已经是半大的姑娘了,还是单纯的跟张白纸似的。因为要明年才及笄,所以整天梳着个总角辫,装成小孩子到处撒娇。
“哥哥这次是去打仗,一直忙着跟坏人战斗,所以忘记了要给沙漏带礼物了,下回再给沙漏补上好吗?”看着妹妹气鼓鼓的样子,只能苦笑,一路艰辛,每天过的提心吊胆的,哪还有时间想着给家里的小淘气带礼物。
“你回来这么久都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在路上见到了也没有跟我打招呼。”冯沙漏看着自家哥哥苦笑的样子,仍旧不肯放过他。
“是哥哥不好,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忽略了沙漏还在旁边,哥哥以后一定改。”冯君岩伸出手在冯沙漏脑袋上摸了摸。
原来是因为自己忽略了她,现在想要来自己面前找存在感。本来还以为这么多人回不来,这小丫头还想着要礼物,简直是欠揍,现在看来是自己误会了她。这样想着,冯君岩心里原来的那点不快也散了去,看来自己的妹妹并不是什么事也不懂。
“不要摸人家的头啦,会变笨的。”冯沙漏一巴掌把冯君岩的放在头上的手拍掉,嫌弃的说。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直跟在冯君岩屁股后面的冯沙漏受冯君岩的影响,很多行为都变得很“粗鲁”。完全不像普通晋人的女子那样,学女红,做家务。整天疯玩不说,都快笈笄了,一点没有个女孩子的样子。为了这事,年轻时也算野过的张曼也忍不住三番五次的说自己没法教,教不了,甚至还要把她关起来好好的打一顿。当初要不是冯君岩护着,冯沙漏早就屁股开花了。
因为有人护着,小丫头捅起娄子越发的频繁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孩子虽然常惹事,但是还知道对错,没把自己是个女孩子的事实全忘了。
“哥哥离开时交给你的东西都学会了吗?”见冯沙漏脾气过去了,冯君岩也开始行使起自己的权利来。
晋人女子能读书的基本只有高门大户世家贵女,不然就是那种诗书传家的破落户,不过冯君岩可不会允许自己的妹妹是个什么也不认识的文盲。虽然不期望她能做一个才女,但是最基本的知识还是要有的。所以当冯沙漏六岁的时候,冯君岩就主动给她当起了老师,什么汉语拼音,简体字各种死货就往小姑娘脑子里塞,而冯思冀二人对此事完全是乐见其成。
学习进度完全根据自己当年的进度,所以十二岁的冯沙漏,现在已经完成了小学课程,开始进入初中了。这次冯君岩出征之前就给冯沙漏布置了一个背诵理解二十四节气作业。这二十四节气可是最能反映季节的变化,指导农事活动,影响着千家万户的衣食住行天文地理,学会这东西对以后的学习进度有着莫大的好处。
“当然了,不看本姑娘是谁?我可是整个蕉麻镇第二聪明人。”冯沙漏得意扬扬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当即就把二十四节气给背了出来,还顺便卖弄了一下从冯君岩这里偷师到的春夏秋冬的知识。
“沙漏是第二聪明人,那第一聪明是谁啊。”冯君岩见冯沙漏得意扬扬的样子,很是不识趣的问道。
“哥哥你坏,打死你,打死你。”冯沙漏见冯君岩取笑她,立即就不干了,挥起拳头就要让冯君岩好看。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沙漏最聪明了好吧。”摸着被掐红的手臂,冯君岩直接败下阵来。这女人不管大小,哪个朝代这捏人的本领果然是天生的。
“哥哥,十一哥他们真的回不来了吗?”安静下来的冯沙漏,站在冯君岩身边,低着头,拧着鞋子,小声的说。
古灵精怪的冯沙漏平时最得那些同龄的哥哥姐姐疼爱,这次去了那么多人,回来的只有冯君岩和冯兵。那么多平日了照顾自己的熟悉的人不在了,要说她不伤心肯定是假的。一路上没有说话,等到现在才说,可以说已经出乎冯君岩的意料了。
“沙漏乖,不哭。十一哥他们并没有离开我们,只是换了一个方式,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在陪着我们。所以不要让他们看到你哭鼻子的样子哦。”冯君岩看着突然变得伤感小声抽泣的妹妹,心里也不是滋味。难过的何止是她一个,整个村里悲伤的不知道有多少,可是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没有办法改变。现在的他甚至都不敢一一去面对每一个家庭。
“哥哥不要骗我了,你以前就跟我说过,天上的星星就是一个个太阳,怎么可能是人变的。沙漏知道哥哥不想要我难过,我只是看到二丫头她们都在哭,我也想哭。那么多人,怎么才出去不够半年,就剩你和兵哥哥了,为什么会这样?”冯沙漏突然看着冯君岩提出了一个令人深思的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冯君岩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告诉她战争就是这么残酷?可是没有上过战场的人只凭别人的描述怎么可能会理解。让她到战场上去看看?可是他们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为了不让她这样的人永远也不要经历战场上的一切吗?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知道。
“好了,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虽然十一哥他们回不来了,可是哥哥这次带回了他们救下的人,现在我要去给她们安排住处,你要跟着我一起去吗?”回答不出来的冯君岩只能转移自己妹妹的注意力。
“啊母已经在安排,哥哥是从坏人手里救下这些人的吗?”冯沙漏被冯君岩这么一转移话题,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好了一些。
“是啊,她们都是哥哥和别人从坏人手里救回来的。她们的家被坏人烧了,家人也没有了,哥哥只能带着无家可归的她们回到了我们家,沙漏一定会同意哥哥收留她们的对不对?”冯君岩牵着自己妹妹的,直接就出了门。
“既然他们没有地方可以去,来我们村里也可以。沙漏愿意跟她们做朋友。可是啊母说,我们的粮食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的。”很显然冯沙漏也从张曼嘴里听到了一些消息。
“放心,哥哥会解决这些问题的。难道你不相信哥哥吗?”冯君岩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妹妹,一脸你居然不相信我,我好难过的样子。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啦。哥哥最聪明了,我当然相信哥哥。只是,只是,哦对了,哥哥,啊父什么时候回来啊?”只是了几次也没只是出理由的的冯沙漏,直接就转移了对自己不利话题,问起了别的事情。
看着自家这个眼珠子转不停的机灵鬼,冯君岩只能苦笑。这丫头,一遇上对自己不利的话题,立马就会制造一个新的话题出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会在年前回来吧。啊父和刘叔父去见刺史大人了,短时间之内可能还没办法回来。”想到冯思冀的事情,不知怎么的,冯君岩心里总觉得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一样。
“怎么了,想啊父了?”看着妹妹咬着嘴唇的样子,冯君岩宠溺的问。
“人家快半年没见过啊父了,当然想啦。不过只要啊父没事就好了,晚点见也没事的。”冯沙漏再一次打掉想要伸到自己脑袋的恶手,气鼓鼓的瞪着自己一脸无辜的兄长。
“说了不要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啦。”
“刚才在路口的时候,哥哥有看见依然姐姐吗?”冯沙漏挎着冯君岩的手臂,靠在自家哥哥身上,一边走一边问。脸上倒是有点幸灾乐祸。
“见到了,怎么了?”冯君岩没发现自己妹妹脸上的表情,好奇的问。
“那你这次带回那么多女子,不怕依然姐姐生气吗?我可是看见那么多女子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哥哥哦。”冯沙漏看着自家兄长一头雾水的样子,表情更是微妙了。
“她们跟我回来的,以我为主并不奇怪啊。”冯君岩可不知道自家的妹妹正在等着看她的笑话,他可不知道不管是为什么女孩子要是吃起醋来,根本不需要理由。
江氏一群人跟着冯君岩进了村子,在张曼的安排下进食之后就一直在等着冯君岩的出现。因为是自家少族长亲自带回的人,再加上冯君岩对众人所宣称的这些人是冯刘两家死去的那些人一起救回来的难民,尽管知道这些人的出现会加重这个村子里的负担,但是热情好客的村民对这些陌生人并没有敌视。他们都受过战争的苦,祖上也是因为战争而逃难到这里的难民,本着朴素同情心和良知,他们很快就接受了以后要跟这些人生活在一起的事实。
住的地方很简单,村子里的空地还有很多,房子只要有力气,山上的木头哪都是,河边的竹子也到处可见。村里边并不缺木匠,虽然要盖能住下七十多人的房子要费些时间,不过住的问题终究是可以解决的。但是吃的问题却很难解决。
村里的粮食并不算太足够,每年都得靠着青壮进山打猎提供一部分的消耗。这一次村里的青壮一下子失去了二十多个,虽然吃饭的人减少了,可是打猎的人也减少了。原本还能靠着打猎解决一部分,现在一下子多处七十余人,这么大的缺口很难补足。说到底冯家庄,也不过二百人左右,现在一下子多出了三分之一,还大多是成年人,粮食的压力一下了就大了。
冯君岩带着自己妹妹来到江氏她们所在地方的时候,江氏正在村里人的帮助下整理着她们未来要住的地方。在冯君岩到来之后,整个场面更是变得更加的热火朝天起来。以后她们就要住在自己脚下这片土地了,所以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的工作着。
这群受尽磨难的女子成了冯家村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第四十八章朝廷的诏令
时间过得很快,半个月过去之后,新来的女子逐渐被安顿了下来。村里边的村民逐渐接受了这群新加入的村民,江氏那一群女子也开始融入这个陌生的环境。蕉麻镇因为蕉麻而得名,江氏等女子短时间内就靠着纺织麻布为生。
冯君岩在寻找着合适的方式收集粮食,一直没有回来的冯家族长,在小年那一天终于回来了。出去的时候,冯家族长还是一介白身,回来的时候却成了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这是整个冯家庄的喜事。
冯思冀不是一个人回来的,骑着高头大马的冯思冀和刘念齐带着百余的士卒,从龙兴一路往合浦郡赶回来。回到合浦之后,一路张扬,鲜衣怒马的回到了蕉麻镇。多少年了,蕉麻镇才出了一个做到军候的大官,这件镇里的大事立即就引起了整个镇的关注。冯家出了一个军候,刘家出了一个屯长,这一下子整个蕉麻镇的人在周围的乡镇里脸上光彩也多了些,冯刘两家一时间门庭若市,往来不绝。
国人的风俗,每次有喜事就要大庆,这些日子以来,整个冯家庄都沉浸在欢庆的海洋中。族长带誉归来,成了一名军候,这就意味着冯家庄有了更为有理的依靠,意味着他们的生活有了更大的保障。这些看得见的实惠,冲淡了整个庄里半个月前随冯君岩一同归来的阴霾。
整个庄子的人都在庆祝着未来的幸福生活,而这件事情的主人公,冯家的族长,冯思冀这时候却没有像他的族人一样的开心。接待了一个又一个访客,招揽了一个又一个的有志之士后,前来拜访的人终于少了。终于解脱出来的冯思冀却并没有因此而得到更大的解脱,反而变得更加的沉默。
冯家的内院,冯思冀正跪坐在案席的面前,主位之上的李氏,像是个陌生人一般的看着面前的儿子。
“冀儿,你跟我说实话,这一次你大张旗鼓的回来到底想干什么?这段日子以来,你不断的接待拜访的人,不断地到各家去拜访当家的族老,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李氏坐在堂上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儿子,心里很有种不祥的预感。知子莫若母,李氏了解自己的儿子,冯思冀并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可是这一次他和刘念齐两人大张旗鼓的带着一大堆的军士回到这小小的蕉麻镇,不停地招揽起附近的乡镇的青壮,若说这里边没有鬼,打死李氏也不相信。
“阿母,孩子这次成了官军,怎么说也是个军候,带着点军士回家不过是将军厚爱哪有大张旗鼓。至于拜访,不过是人情世故,孩儿不知道阿母说些什么。”冯思冀看着面前的李氏故作轻松,很显然他并没有准备说实话。可是李氏并不是那么好骗的,一看自己儿子躲躲闪闪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成了军候就成了大人物了?我们冯家当年将军也出过不少,怎不见有你这般张扬!我这老妪虽然快入土了,可是眼睛还没瞎,你这些时日明目张胆的招揽人,竖子汝欲欺我耶。”李氏见自己儿子心口不一,本就脾气火爆的的她当即就受不了了。
冯思冀见李氏面色不愉,眼看就要发火,只能小心的直起身来安抚。
“阿母息怒,孩儿并不是有意欺瞒母亲,只是兹事体大,孩儿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儿子现在都要去送死了,现在还允许我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而死。”李氏见冯思冀还想瞒着自己,心里更加愤怒。
“阿母息怒,莫生气,孩儿说便是。此时并不是阿母想的那般,若是明知是死,孩儿又怎会自寻死路。”冯思冀从案上倒了一杯水,小心的递给李氏,小声的说。可惜李氏虽然接过杯子,脸上却依旧对他没有半点好颜色。见此情况,知道骗不了李氏的冯思冀只能说出了实情。
“朝廷诏令,各州派军北上勤王,孩儿已经接了军令了。”
“朝廷诏令自有刺史将军做主,这种勤王大功,如何能落入你一个新生的军候手里,再说现在国朝虽有波折,如何需要勤王,你莫要匡我。”李氏听了冯思冀的额话,脸色平静下来,不过握着杯子的手却是不自然的紧了,连杯子里的水漫出来了都没反应。
“此次林邑进犯,孩儿在战场上立了大功,因功被护蛮将军看上,被许了个军候的职位,孩儿被将军看重,所以这次将军一力支持派我前往。”冯思冀看着李氏,说出了一个让李氏抓狂的理由。
“说实话!”李氏听了冯思冀的话,不仅没有相信,反而对着面前的冯思冀大吼。
“此次朝廷召集各州军士北上御敌,孩儿想去!”冯思冀嘴上一急,直接说出了原因。
“糊涂,愚蠢,这北伐之事百余年来可曾有过好下场?你为何要去趟这趟浑水!你怎么不想想,这些年来你立得功还少?哪次乱起我们不曾出人出力,哪次不曾流血丧命,怎生不见被人看重,许了军职!偏生这次就能被将军看重,还是军职的大官!这哪里是支持,这根本就是让你去死!你怎么就这么糊涂,这么能受了军职,你怎么不想想你身后还有一大群族人要靠着你活下去!还是说你忍了十数年,今日终于忍不住羡慕起那些高头大的官人来了”李氏见自己的儿子居然这么利令智昏,登时就骂了起来。
“阿母,孩儿军职在身不是更容易让族人活的更好吗?举孝廉已无出路,从军是最后一条路了,现在孩儿当上军候对我们整个家族也有好处。”
冯思冀见李氏发火,只能低着头任由李氏打骂,不过却也小小的辩解了一下自己应下军职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族人能够活的更好一些。这么些年冯思冀也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承认不承认,没有官职在身,自己就什么也不是,这次既然能有机会一步登天,不抓紧机会下次就没有了。至于李氏的误解,那就让她误解好了。
“你还敢顶嘴!当初你在你阿父灵前是怎么说的?好处,当年你啊父也像你这般想法,可是最后呢?拼了一辈子,不过落得一个身死他乡的下场,到死不过是一个百长,除了一次又一次的带着族人前去送死,族人可曾因此而过的好一些!你自己说说,你是如何答应我的?跟你说了,不要参与任何的斗争,更不要做什么大官,你现在又是怎么做的?”李氏越说越是火起,先把手里的杯子扔了过来,然后拿起按上的东西就往冯思冀身上砸了过来,跪在下方的冯思冀被李氏弄得满头是谁,可是见李氏发火也没敢躲避,直接被扔过来陶壶砸了个鼻青脸肿。
“阿母,非是孩儿忘记,只是这次不同往日。孩儿已经入了局,不得不如此了。”被李氏砸的满头包的冯思冀见李氏真的被气急了,怕她被气出病来的冯思冀急忙上前给李氏捋直了气来。再一次把李氏给安慰好,招呼李氏坐下,冯思冀也老老实实的跪做在了李氏的面前。
“如此,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不孝子能够说出个什么缘由来,看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乡村老妇!”李氏在冯思冀的额一番劝慰之下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心里的气却怎么也消不下去,不过到底是自家的儿子,冷静下来的她也想听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母息怒,其实孩儿此次也是逼不得已。好叫阿母得知,此次林邑暴起,日南、九德防范不及被土人所占,当时交州大军正在别处征战,我等青壮在九真城下与林邑一番大战,虽侥幸得胜,却也损失惨重。单我冯刘两家,出征之时数十人最后却只剩四人得归。”冯思冀说到这里,想起那些死在九真的族人,心里边也是难过,脸上表情郁郁。
“惨胜之后,孩儿本以为会固守以待援军,谁知道北边前来的贵人却要立即追击,无奈之下我等只能进军。谁知在进军途中,那贵人一意孤行,使得我等受了埋伏,损失惨重。途中孩儿与君儿走散,本以为君儿此次凶多吉少,谁知君儿第三天却从城外带回一名女子。后来孩儿才知道这名女子真是北边而来贵人,虽然孩儿已经严令不许君儿外传,可是最后那贵人却仍旧不肯放过我等。孩儿先是被委任了一个屯长之职,接着就被派上战场做了锐士。孩儿本想不受,可是为了君儿,孩儿无法选择。那贵人如此做来,虽然没有直接要了我等性命,却是想着借刀杀人。孩儿虽然猜出了原因,可是也只能拼命保命。谁知等孩儿上任之后,却发现手下的屯,正皆是当年北来之人。”
冯思冀看着李氏,心里也是苦涩不已。这件事情说起来是无妄之灾,可是自己不接受,难道让自己的儿子接受吗?他们就是为了报复,自己已经活了四十多年了,可是自己的儿子还年轻啊。最重要的是,他也没想到会遇上那群弃子。
“冤孽,冤孽啊,当年你阿父就是不愿对这些人下黑手,所以最后只能含恨而终,现在又轮到你了。难道这就是我们冯家的命吗?”想起当年就算重伤在床也绝不后悔的丈夫,又看看现在跟他父亲一模一样的儿子,李氏心里头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种事情。当年就是这群人要了自己丈夫的性命,难道现在他们还想要了自己儿子的性命吗?
“既然你们得罪了贵人,最后又是如何得脱?”愤恨过后的李氏很快就回过神来,按理说自己的儿子孙儿既然得罪了人,不死就算好了,如何能像想在这样不仅没事,还升官了。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孩儿也不知为何会安然无恙,不过孩儿认为此事或许和护蛮将军有关。当日我们进攻受阻,不得不撤退。被人抓了把柄想要致我们于死地。若不是护蛮将军护着,我们这些人已经人头落地了。特别是君儿,若非将军救命,恐怕我们冯家也要绝后了。更别说现在还能带回这么多女子。”
说起自家的儿子,冯思冀也是无可奈何,自己的儿子聪明倒是聪明,可就是太幼稚了。也不想想若不是有人护着,仅仅凭借他一个小孩子哪有资格带走这么多的妇孺。真以为自己是做好事,这根本就是在找死好吗?
“护蛮将军?杜刺史一家护卫交州数十年,若是杜家救了你们倒是有可能。”李氏听完冯思冀的话,不由得点了点头。交州到底是杜家的地盘,眼睁睁的看着外人杀治下的子民这种事情,他们多少还是有顾忌的。说到底他们的根在交州,他们多少还是要脸的。想起自家那聪慧的孙儿,李氏心里对杜家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那你这次大张旗鼓的回来到处招揽人到底是为何事?不要告诉我你不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带更多的人去死!族里边的已经再也没有多余的青壮再上战场了。君儿告诉我,这一次你们破了林邑的都城,杀了那么多的叛逆,少数也有数年的安宁,难道你还觉得我们庄里死的人不够多吗?”
晋人最重英雄,晋人最重军功,只要上面的将军真的能给他们一个机会,在这个从军是底层人士唯一的上升途径的时候,根本不用担心没有人愿意用命来换一个前程。可是李氏知道,这种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一将功成万骨枯,成为人上人的机会永远只有那么几个。如果真的有万分之一的机会,用命去拼也没什么,在这个时代人命本来就不值钱,可是这一次完完全全就是送死,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回来害自己人。
“阿母,我们这次回来确实是想招人的,护蛮将军许了我一个军候的职位,可是这一次交州青壮损失惨重,再加上还得往日南九德迁徙人口,将军希望我们能回来合浦多带点人回去,所以特地派了数十人跟着我和念齐回来。北上援军,也只有知根知底的乡党才最可靠。”
冯思冀知道自己根本瞒不过饱经世事的李氏,只能把实情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你北上的事情还有你自己毛遂自荐的?”看着自家儿子言不由衷的表情,李氏总算是知道了原因,难怪一向不擅交际的儿子这么这几天对于拜访的人这么热情。
“将军原本也有意让我们前去,正如啊母刚才所说,孩儿的军职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才得来的。不满阿母,这件事情确实是孩儿自告奋勇,所以将军才把我升了军职。这次北上也将以我为主,这次回来就是想多招些同乡,机会难得,孩儿如今已经不惑之年,再不回去也许这辈子就回不去了。”冯思冀这次没有再敷衍,而是抬起头,郑重其事的看着李氏。
“好,好,果然不愧是父子,连脾气也一模一样。是不是今日如果我不问你,你就永远不会说了!”李氏听得冯思冀的话,脸色登时就变得铁青。
“孩儿不敢,阿母一家之主,如此大事,孩儿岂敢擅自做主。”冯思冀不敢看李氏的眼睛,不过整个人还是固执的抬着头。
“一家之主,好一个一家之主。当年你阿父为了北上,不惜抛下妻儿前去从军,今日你也要学他。好,好,果然虎父无犬子。现在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都已经做下决定了,现在来跟我说不敢擅自做主,你就是这么对我这个一家之主的。”冯思冀看着气急败坏的李氏,一言不发。
“好,好。不说话。那我来问你,你走了这个家怎么办?这么多族人怎么办?你就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家就这么败下去?”李氏见冯思冀不说话,语气一软。
“君儿和沙漏还那么小,,特别是君儿,小小年纪如何当得起一族之长,你能忍心看着他被族里边的那些老不死欺负?”
冯君岩听得李氏的话,心里也有不忍,不过最后还是强忍着下定了决心。
“君儿虽然年少,但是经过这次的经历孩儿相信他已经能够承担重任了。至于族里边还请阿母多多费心。此事孩儿已经接了军令,定无更改的可能,请恕孩儿不孝。”
“好好,居然拿出军令来压我。知道军令如山,我也奈何你不得是吧。滚,都给我滚。你自己去告诉自己的妻儿,不要想着让我去替你去劝。”被气的说不出话来的李氏,直接推到案子,站了起来,背过身子,再也不看身后的冯思冀一眼。
跪在地上的冯思冀看见李氏转过头去,知道没办法说法她。这件事情是他私自决定的,确实对不起家人。愧疚的他只能草草的收拾好屋子,行礼之后,苦笑着出了门。
在冯思冀关上房门的一刻,原本背对着门口的李氏,却是回过头来,看着关上的房门,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眼角湿润。
“老头子,你的儿子也走上了你当初的道路,难道这就是命吗?如果你真的有灵,就保佑他真的能够平安回来吧。”
蕉麻镇的另一边,刘念齐跪在自家的母亲面前,一言不发,眼神固执。
刘家老太太看着跪在院外的儿子,发出了同李氏一般的感叹和祈愿,叹着气关上了半掩的房门。
第四十九章为什么要去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过年了,为了赶走可怕的怪兽,每家每户都燃起了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赶走为了一年的霉运。
今年的年夜过得颇不爽利,冯家院内,张曼张罗着饭食,冯君岩带着自己的妹妹在一边打着下手。自从燕姐两姐妹嫁人之后,这些琐碎的小事情就交到了冯君岩兄妹的手里。
今天日子特别,久久没有出门的李氏再一次的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从房间里出来的李氏,并没有对自己的儿子有什么好脸色。一边指导者张曼处理年夜的吃食,一边招呼着自己的孙辈。李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轻快,冯思冀这个当家人也变得沉默了。就连一向古灵精怪没心没肺的沙漏也能察觉出今年除夕的不寻常,没有再如往年般黏在张曼身上想要压岁钱。
晋人并没有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习惯,每个人面前摆着一个案席,案上就装着个人的吃食。分而食之,才是这时候的礼仪。李氏坐在主位之上,冯思冀夫妇坐在左边,冯君岩带着自己的妹妹坐在右边。
坐下的四人看着主座之上的李氏,不过面对着蛮席面的吃食,一直拿着箸的李氏却并没有动手。几次拿起食箸,几次又放了下来,让下首准备等李氏开动之后进食的四人颇为不解。
“阿母,可是儿媳做的吃食不和你的心意?”张曼见李氏几次犹豫,不由得关心的问。
“曼儿,不关你事。你做的吃食精致爽口,如何不合心意。只是我思绪不宁,心有忧虑罢了。”李氏看着坐下贤惠的张曼,心里头越发的对冯思冀不满。贤妻幼子,就这么说离家就离家,完全没有想过家里人的看法。
“不知阿母为何事所困,是否有事情需要儿媳去做。”张曼听得李氏的言语,心头一安,然后关心的问。而冯思冀看着主座之上一直盯着自己的李氏,知道这件事肯定与自己有关,所以并没有搭话,而是假装没有听到,低头不语。
“不孝儿,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李氏听得张曼的话吗,见冯思冀眼神闪躲,直接就把矛头指向了他。
冯思冀听得李氏把矛头指向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挣扎起来,该来的总会来的。这些日子他并没有把事情告诉张曼,至于冯君岩和沙漏二人,整天忙着照顾江氏那群人,根本就不关心家里的事情,特别是沙漏,自从认识了六娘这个同龄人,整天就带着小姑娘乱窜,根本就见不到人影。张曼虽然对冯思冀的行为有所怀疑,不过她并没有想太多。冯思冀带着官神归来,虽然回来之后就到处出门访友,不过以为这些交际人情往来是官场的必然的张曼虽然也跟着一同招呼访客,但是并没有太过注意。现在听见主座之上的李氏这么一说,立即就不解的看着冯思冀。一时间四人全都疑惑的看着冯思冀,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起来。
“夫君,你是不是真的有事情瞒着我们。”
张曼见李氏说的煞有介事,侧过脸看着左手边的冯思冀疑惑的问。冯思冀听得李氏说话,就知道事情要坏,现在见妻儿都怀疑的看着自己,只能抬起头向着李氏投去求助的目光,可惜李氏直接就哼了一句,连理也没有理他。
“那有什么事,曼儿你别多想。阿母,今夜除夕,我在这里祝您福寿安康,身强体健。”冯思冀嘴角抽了抽,不过还是没有打算这么早就把事情给说出来,直接就转过话题,给案上的杯子倒满了酒,对着李氏恭贺起来。本来并没有太大怀疑的张曼,见冯思冀这般做法,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他是有事瞒着自己了。
“我唯一的儿子都要没了,不被你气死就好了,那里还来的福寿安康。反正我一个老婆子也没几年活头了,身强体健什么的就不用你担心了。”对于冯思冀的祝福,李氏可没什么好脸色。几天来犹豫良久的她,本来还有幻想说冯思冀只是脑袋发热,不会就这么平白无故的去送死。可惜从这些天冯思冀的所作所为看来,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心里边几经挣扎,虽然知道这样做并不会有什么用的,但是实在是不想失去儿子的她,终于在这除夕夜团圆日把这件事给说了出来,希望张曼能用家庭孩子把自己的儿子给挽留住。
看着妻儿的眼神,冯思冀知道这次是没办法瞒下去了。本想着出发之前再把一切告诉张曼的他,现在看来是只能坦白成宽了。
“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事情,只不过是护蛮将军要派我到北方公干而已,曼儿你不用担心。”冯思冀虽然不能说谎,可是对事情还是有所保留。看着担忧的张曼,小心的劝慰。
可惜这话刚说完,李氏一声轻哼,就让张曼对冯思冀的话怀疑起来。
“夫君可是要带军北上?”
张曼并不是笨人,听得冯思冀这么一说,立即就猜到了原因。这时候张曼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直接就被心里的猜测给吓了一跳,不敢相信的看着身边的枕边人。冯思冀回来几天了,可是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表露过这方面的消息,现在听到消息登时就后怕不已,若不是今日李氏开口,恐怕不到最后一刻冯思冀都不会告诉自己。
“啊父,你又要出征了吗?”另一边原本还等着抢哥哥碗里的肉脯的沙漏,见气氛大变,听着张曼的话,也不由得惊呼起来。
这半年来,家中的三个妇孺一直为出征在外的冯思冀二人担心不已,现在好不容易等二人平安归来,现在还没团聚几日,又听得冯思冀要出征的消息,整个人立即就不高兴起来,噘着嘴巴气鼓鼓的看着对面的一言不发的冯思冀。
相对于张曼和冯沙漏的反应,冯君岩倒是相对的冷静一些,不过看着冯思冀一言不发的样子和主座上气愤的阿嫲,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不是像冯思冀嘴里说的这样轻巧,说不定这件事还与自己脱不了关系。一时间四双眼睛,全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冯思冀,把原本还故作轻松的冯思冀直接就逼到了绝路。
“没错,我已经向将军请命,率军北上抗敌,三日后就要出发。”冯思冀见事已至此,直接就说出了一个让张曼绝望的答案。冯思冀的话语刚说完,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张曼整个人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
“夫君莫不是在说笑?北上之事如何轮的上夫君一个新晋军候,这种玩笑以后不要再开了。今夜是喜庆的日子,我们还是快点开席吧,不然等下菜就凉了。”张曼不再看冯思冀,反而招呼大家开席,很显然她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此事我已经对将军立下了军令状,回到龙兴之后,立即北上,军令难违。”虽然在这个喜庆的日子,在这个团聚的日子说出这些很残忍,可是冯思冀还是强忍着说出了事实。
“也就是说非去不可了吗?”张曼看着冯思冀不死心的问,而冯思冀回答她的只有淡淡的默认。
“为什么要去北边?我们在这里不是过得好好地吗?北边的事情关我们什么事,那里有那么多的人,为什么要我们这里的人去?”事已至此,张曼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离不开冯思冀的自己的原因了,可是不想接受的这个结果的她,还是不敢相信的看着冯思冀。像是问自己,像是问冯思冀,也像是问在座的所有人一样,淡淡的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曼儿,别这样。”
看着整个身子突然如坠深渊的却强自让自己忍着战栗的妻子,冯思冀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可是事情已经决定,就算是冯思冀想后悔也没有办法抗命了。北上或许会死,可是抗令却是一定会死。看着眼前的妻儿老母,冯思冀心里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真的如自己所认为的那般伟大,那般正确。
“夫君,君儿和沙漏还小,你走了他们怎么办。难道就没有办法留下来吗?还有,阿母,阿母年纪也大了,夫君你这次北上不知何日才能回来,没了夫君,妾身一人如何能管得住族里大小事情。”
张曼不死心的把冯君岩兄妹和李氏给拉出来,可惜冯思冀虽然听了张曼的话心有不忍,却还是直接转过了视线。
“啊父,这件事情是不是与我有关?”见冯思冀不想接过张曼的话头,冯君岩却是立马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冯思冀从白身变为官军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现在要北上,这不得不让冯君岩胡思乱想。
“君儿,你不要多想。这件事情是阿父自己决定的,与你无关。此时北上不过是一次简单的救援罢了,你们根本不用担心。”冯思冀看见冯君岩站了起来,立即就安慰道。
可是冯君岩根本不相信他的解释,想起谢嫣然和谢青那恩将仇报的所作所为,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冯思冀越是这样解释,冯君岩越是确定这件事跟自己离不开关系。没想到到了现在他们也不肯放过他们,心里边对谢嫣然和谢青的怨恨又深了一层。
“夫君,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去?”张曼看着冯思冀,想要从冯思冀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我们就是从北边来的,回去不是应该的吗?”冯思冀并没有直接回答张曼的问题,反而抬起头轻轻地问了一句。
“是啊,我们是从北边来的,回去也应该的。这么些年来夫君一直都等着这天,军令难违,既然机会难得,回去看看也好。夫君既然已经决定,那我就在家里等着夫君凯旋而归吧。”
正等着张曼劝冯思冀的李氏,没想到张曼会说出这种话来,直接就愣住了。看着张曼并不像说谎的表情,李氏连话也没有再说,直接就拂袖而去,独留冯君岩兄妹看着失了神的张曼靠在冯思冀身上,喃喃自语。
冯家的年夜过得让人悲伤,蕉麻镇的另一边,刘家的年夜一样的过得不那么让人开心。
“齐儿,你们此次当真要北上?”刘家的老太太,看着面前固执的儿子,想要从刘念齐嘴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刘念齐刚刚把他要北上的决定告诉她,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刘母,看着眼前的儿子希望有人能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阿母,军令难违。这次我与在北已经在将军面前立下军令状,此次回来也是将军恩典,让我们回家安排好事物。三日后孩儿就要出发,今夜特地告知阿母。”
刘念齐跪在刘母面前,完全不顾身后的妻儿听到他说这话时的反应。站在宋华身边的刘依然,看见听完刘念齐所说的话,差点晕厥在地的母亲,不知所措的看着跪在前边的父亲。啊父才归来数日,这么快又要出征了吗?
“都少年了,你们至今还不死心吗?十数人出征,最后只有你一人回来,这次又要带走多少族人?”刘母知道自己的儿子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改变,只能不死心的看着问了一句多余的话。
“阿母,非是孩儿不知好歹,只是这次机会难得,将军让在北领军,若是能在北边创下一番基业,我们也能认祖归宗。百余年来我们等得就是这一天,而且孩儿确实想到北边去看一看,祖先口中的河山与交州有何不同。”刘念齐对着刘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好吧,我知道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反对又有何用。我乏了,你还是想着怎么安慰你身后的妻儿吧。”刘母看了一眼刘念齐身后的宋华等人,直接就离开了大厅,回房去了。
“夫君,你说的是真的吗?”刘念齐身后,被刘依然扶着的宋华,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可惜得到的是刘念齐肯定的回答。
第五十章逃兵的后代
李氏走后,整个年夜饭也没有心情吃下了。冯思冀跟着张曼回了房,只剩下冯思冀带着自己的妹妹,站在厅内,看着各自案上的吃食,不知如何是好。冯沙漏从案上站起来,看着右手边的兄长,又看看离席而去的长辈,咬着嘴唇,不及所措的踩着地面。
“哥哥,阿嫲还有啊父他们怎么了?虽然阿父又要出征,我很不开心,可是这么多吃食就不吃了吗?”今晚的事情来的太过突然,冯沙漏至今还没有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本欢乐的年夜饭,一下子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看着席面上的吃食,不知道是是该留下来填饱肚子,还是先学着自己父母一样,离席而去。
冯君岩看着还不知道发生了大事的妹妹,心里多少有一些安慰。虽然都是出征,可是出征跟出征是不一样的。南下和北上怎么能相提并论。突然再强大也不过是土鸡瓦狗,虽然一样危险,但是只要不是遇上上次那本的举国来犯的战事,回来的机会总还是很大的。可是北上,那些胡虏跟百越怎么能够同日而语。更何况在交州他们要对付的只有外敌,可是北上遇到的内敌才是最危险的敌人啊。自古人心才是最险恶的,自己人才是最可怕的啊。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告诉自己的妹妹了,这一些自有男子汉的自己来承担,女孩子只需要好好地被宠爱就好了。
“沙漏,没事的,阿父他们只是回去商量出征的事情而已。今天是除夕夜,阿母做了最么多好吃的,我都还没吃过呢。沙漏也一定饿了吧,他们不吃正好都留给我们吃。”冯君岩站起来把冯沙漏按下座位,然后就把盘里的羊肉,放进了她的碗里。
冯思冀看着一言不发在收拾行囊的张曼,看得心疼,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事情。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对张曼隐瞒过什么事情,这次虽然是善意的,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一直瞒着张曼,纵使是已经准备好一意孤行的他也难免有些愧疚。
“曼儿,你别这样。又不是明日就出发,你这么早收拾东西干什么。难道你就这么不愿意看见我。”冯思冀,想要找个话题来吸引张曼的注意力,不过很可惜,张曼根本就不看他一眼。
见张曼不搭理自己,冯思冀并没有立马就放弃。他知道张曼只是在气头上,这么做只是想表达自己的不满。
“曼儿,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真的,我本来打算明日就跟你说的。这几天我之所以没说,只是怕你担心,想要一家人高高兴兴的过个年先。”冯思冀继续解释。
“怕我担心?若不是今夜阿母把事情说出来,你会告诉我?没错,你会告诉我,不过是在你离家的那一刻才会告诉我吧。担心,我有什么好担心,这么些年还不是一样过来了。哪一次你出征我不是提心吊胆的,就算多几天又有什么关心。”
张曼停下手中的活计,嘴里淡淡说这让冯思冀听了满是内疚的话语。这么些年来,这个家说是自己支撑,可是一离家就数月半年的自己,哪里有多少时间来照顾这个家。平时若是没有张曼的操持,这个家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一族之长说起来风光,其中的滋味又谁能体会。整个家族的重任压在自己身上,不仅要面对族内的问题,还要解决与外人的冲突。现在听张曼这么说,冯思冀心里边也很是内疚。
“曼儿,这些年来辛苦你了。这一次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离开。再说我只是北上一次而已,又不是不回来的,你大可不必这样的。”冯思冀走向前来握住张曼的手,深情的对张曼解释。
可是张曼就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挣脱冯思冀的手,继续整理着房里的衣物。
“我不辛苦,你才辛苦。辛苦到现在还想骗我。”张曼看着冯思冀眼里满是失望,她没想到到了现在冯思冀还是不想着跟她说实话。
“曼儿,你别这样。你应该理解我的,这是我的理想。我等了几十年了,这次有机会回去,我不想再错过了。”冯思冀看见张曼脸上失望的眼神,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北上一次的话骗不过她,语气只能软了下来。
张曼手中拿着冯思冀的衣裳,见冯思冀这样低头下气的认错,这时候也停了下来,只是就这样看着冯思冀不说话,眼里满是悲凉。
“夫君用不着跟我解释,妾身理解的。妾身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如何能阻止夫君向前实现心中的理想。夫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用不着跟妾身商量的。”
拿着衣裳的张曼看着冯思冀,很是失望的一下子坐在了榻上。很显然,冯思冀的话让她很是受伤。之前的话还可以说是赌气,这一次却真的被冯思冀给伤到了。
“曼儿,别说气话。”
冯思冀看着张曼脸上有点难看。他何尝不想找个人来诉说一下心中的苦闷,可是这一切他该找谁去说。这一次也许是他最后陪家人过得最后一段时间了,他不想辜负这难得的团聚,所以他情愿瞒着张曼,直到出发前的那一刻,谁知道这一切这么快就被李氏给暴露了出来。本来还认为张曼会理解他的,可是现在看着张曼的表情,心里边也有了点怨气。
“气话?夫君是欺我好骗吗?夫君苦心竭力的想要北上,可是真的北上了还能够回来吗?”张曼看着冯思冀,心里头同样不满。
“曼儿,你一直都知道的。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何况我身为族长,这件事就是我的使命,是一定要做的,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冯思冀看着张曼,很显然对张曼不理解自己而失望。
张曼听了冯思冀的话,直接就笑了起来。
“是啊,我一直都知道夫君你的梦想,甚至年轻的时候我还曾敬佩过夫君这个梦。可是现在我明白了,这些不过是一个可笑的理由罢了。这么些年了,你们男人一个个死死守着这个愚不可及的念头,不肯放弃,还说是为了理想,为了找回我们的根,可是这么些年了你们又找到了些什么。
我们是什么人?你自己不清楚吗?不过是一群难民的后代罢了。北上会有我们的好果子吃吗?会有人在乎你们吗?这一去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我的丈夫就要死了,我的儿女就要没有父亲,这个家就要靠我这个弱女子了,你还想我怎么样,想要我兴高采烈的支持你吗?你是族长,你有使命,我要理解你,可是你什么时候能够理解我?”张曼看着冯思冀难看的表情,心里头的火气也一下子起来了。
“够了,你一介女流懂什么!这是我的使命你懂不懂。我们不回去,怎么回归祖庭?怎么能体会祖先的荣光,怎么能感受到我们辉煌的过去,怎么能告诉我们的后代我们曾经那样的伟大。你们女人总是这么头发长见识短。”冯思冀见张曼这样不可理喻,火气也一下起来了。
祖先的荣光,辉煌的过去,曾经的伟大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这些东西能活命吗?能填饱肚子吗?我们当初南来就是为了活下去而已。只有你们这些男人,一代又一代的把这一切当做信念,一代又一代的灌输到自己的后代之中。我们不过是一个小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就找一个活下去的地方,这有什么错吗?为了活下去,我们从北边逃难而来,这一路上我们吃了多少苦,我们死了多少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容身之地,不再像丧家之犬一样的流离失所,你来跟我说,你要北上,比告诉我我要怎么理解你。你连商量也不商量就想把这个家丢给我,你还想吼我。你告诉我,你说的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只有你们这些固执的男人才会认为这是荣光,哪有什么伟大,活在过去的疯子,只会抛家弃子懦夫而已!。”张曼完全不理会冯思冀那狰狞的表情,反而站起来质问起冯思冀来。
“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就只顾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你们女人永远那么不可理喻。没错我们被人打败了,我们被那些胡虏赶出了世代生活的祖地,像狗一样的从北边逃往这瘴气四溢,流放犯官的交州之地。胡虏看不起我们,北方的那些人也看不起我们,如果我们连最后的信念都丢了,我们不就跟百越之地上的那些蛮夷一样了吗?我们是诸夏之民,怎么能够忘记祖先的荣光,怎么能忘了伟大的过去,使自己变得卑微。
你根本就不知道,当初我们这一支人杀了多少的胡虏,我们抵抗了那么久,只因为大人物的一句话,我们撤退了,然后我们就败了,然后关中就在我们手里丢了,然后炎黄祖地落入了胡虏的手里。我们只是败了一次,只暂时丢了世代居住的地方,可是就所有人都怪我们,没有人收留我们,没有人同情我们,最后我们只能背负着逃兵的名字一路逃亡。族长世世代代传下来的使命,让我们不要忘记了有机会的时候回家一趟,向所有人证明我们不是逃兵,告诉那些胡虏我们终究会回来的,拿了我的东西我总会拿回来的。
你以为我不想待在家里怡儿弄孙吗?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君儿得罪了贵人,我能拒绝这个命令吗?如果我敢违抗,第二天我们这个家,我们整个宗族就会在这个世上消失,你懂吗?
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只要我们一日没有用血来洗刷我们身上的耻辱,我们就永远是别人眼里的逃兵。北人看不起我们,南人看不起我们,甚至连土人也看不起我们,就因为我们是逃兵的后代。”冯思冀看着张曼,说出了心里藏着苦闷。
“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我只知道我的家就在这里,我的儿女也在这里,那些已经过去数百年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你自己还念念不忘,谁还记得当初的事情。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难民而已,哪里来的那么多使命!”冯思冀看着张曼,想从她这里得到理解,可是张曼并没有如他的心意,不过听到这件事跟冯君岩有关,语气倒是软了些。
看着张曼无所谓的眼神,冯思冀知道,想要让她跟自己一样感同深受,无异于痴人说梦,只能用另一个方法来打动她。
“是我们只是普通的难民,并没有这么多使命。”冯思冀终于想出了一个比较合适的理由来说服张曼。
“炎黄祖地现在被胡虏所占,身为炎黄苗裔,诸夏子孙,这次朝廷向各州征召,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而无动于衷。”
听了冯思冀这个理由,张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他错吗?诸夏子孙,炎黄之地落于胡虏之手,身为其中的一份子,为了收回祖宗陵寝,不惜用命。谁也说不出什么,可是张曼心里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这件事自有朝廷诸公操心,就算你去又有什么用。北地男儿,燕赵之士,哪里用得着从交州要人。”张曼不死心的看着冯思冀,有些愧疚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曼儿,你真这么想吗?”冯君岩睁大眼睛看着张曼,咄咄逼人的眼神看得张曼最后羞愧的低下了头。
“罢了,要去就去吧。逃兵也罢,北归也罢,去吧,都去吧。比起那些被当做双脚羊的女子,我也算平平安的过了半辈子了。有些事总要人去做的。”张曼最后还是释然的接受了冯思冀将要北上的事实。
院外,冯君岩牵着自己妹妹的手,听着房内父母争吵的声音,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身边紧咬着嘴唇的冯沙漏,看他天上的满天繁星,心沉入海底。
第五十一章水土
三天的时间,足够让人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了。再不愿相信现实,可是该来的还是一样会来。
冯家祖祠,将要远行的族人,留在家中看家的族人,只要是男丁,这一天全都聚集在了一起。至今,女子还是没能出现在这种全族的宗族仪式上,所有的事情都是由男人来操持。
十几个将要远行的人站在了最前边,身着朱红色的衣衫。这些人诗这些日子以来,冯思冀在庄子里仔细挑选的,愿意跟着他一同北上的青壮,没有太大负担的族人。
明日,就要出发了,今天,冯家这些将要回家的游子,聚集在了一起,把自己将要远行的消息,告诉自己的祖先。
沐浴,更衣,不论老少,今天全都站在了一起,参加了这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庄严地仪式。
整个冯家的主事人都在这了,作为少族长,冯君岩也被安排在了冯思冀下首的位置,三拜之后,冯思冀开始了整个仪式。仪式是庄严的,但是并没有如冯君岩想象中的那样有太多的规矩,冯思冀只是前来向祖先陈述一些简单地事情。
“冯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思冀今日率族中男儿前来拜祭。先祖庇佑,使我冯氏血脉不断。当年先祖北来,自关中而始,千万里艰苦跋涉,几经流离,最后才在合浦安家。又经数代先祖创业,百余年筚路蓝缕,我族才有今日蕃息之地,族中也从当初的数人发展到现在的百余口。当年先祖临终有言,冯家上下当不忘祖地,不忘诸夏苗裔之身份,有朝一日回归祖庭,拜祭于庭前。
思冀身为族长,时刻不敢忘祖宗遗命。赖护蛮将军信赖,思冀明日就要带数十族人先行北上,今日特来告知先祖。我等北上生死难料,希望先祖保佑我们,此去一帆风顺,一路平安。”
冯思冀带着全族的老少男儿,对着先人牌位,恭恭敬敬的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然后才站起身来。
“来人,把梯子带上来。”冯思冀对着后面吩咐了一句。
很快,又有人从外面带来了梯子。冯思冀接过梯子,小心的架在了祠堂的梁上,让两个族人扶住,然后小心的爬上梯子。一边的冯君岩小心的挡住从梁上掉下来的尘埃,对冯思冀的这个行为很是不解。这么多年来,祠堂他已经来过成百上千次了,可是并没有发觉这里还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很快冯君岩就知道了答案。冯思冀从祠堂的大梁之上取下了一个小小的布满尘埃箱子,因为大梁太过粗壮,从地下看去根本就发现不了梁上还藏着这么个小小的箱子,也不知道这个箱子在梁上放了多久,整个箱子之上都布满了灰尘。
冯思冀从梯子上下来,然后小心地把箱子搽干净,露出了箱子乌黑的本来面目。箱子不知是什么物质制成的,尽管拿下来时就已经满是尘埃,可是搽干净之后并没有显得腐朽,整个箱子完好无损的被一把小小的锁给锁着。
也许是因为放得太久了,铜制的小锁上已经有了不少的青色,冯思冀从怀里拿出一把钥匙,小心翼翼插进锁孔,慢慢的把锁卸下,缓缓地打开箱子,露出了箱子里的庐山真面目。
看着这个箱子被忠实的程度,冯君岩以为这箱子里边是装着的就算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应该是什么有象征意义的物件,比如说“不死药”什么的。可是当冯思冀把箱子打开之后,看到的结果却是让他大失所望。
箱子打开之后,首先出现在人眼里的是一层朱红色的绸缎。冯君岩两只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只见冯思冀小心的慢慢打开外面的绸缎慢慢的打开,一层一层的把包在外面的绸缎掀开,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既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不死药,更不是什么琼浆玉液,而是一捧在普通再常见不过的黄土。
一捧随处可见的黄土而已,有必要这么郑重其事的保存起来吗?冯君岩很想问问这么神圣的仪式里边出现这随处可见的黄泥是什么意思,不过看着身边这些一个个神圣肃穆的族人,他还是很识趣的闭上了嘴,看来这不是简单的泥土。
“当年先祖北来,带来一捧从关中地上取了一捧黄土,一罐渭河之水,寓意不忘故乡水土,也希望能把他乡作故乡。后来一路迁徙,数次定居,黄土之中也多了红土,黑土,最后到了合浦就只剩这一捧了。这次北上,我准备把其中的一半故地的土先请回去,剩下的就留在这里。如果有朝一日,我们都回去了,再把这些全都带回去不迟。大家以为如何?”冯思冀把其中的一把泥土分开,装好之后,对着身边的族人说,众人听了冯思冀的话也一个个颔首认同。
冯君岩听完冯思冀的话,再看冯思冀怀中的泥土,果然不是纯净的黄色,其中还混杂着少数的红泥和黑泥。黄土是黄土高原黄河流域得来,红土应该是在吴越之地得来的,可是在黑土难道是燕代之地得来。
冯思冀小心的把黄泥分了两份,一份用新的绸缎包好,一份装回了箱子,重新放到了大梁之上。
取了泥之后,一群人又来到了祠堂外的老井旁,同样是在一番仪式之后,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从里边取了一小罐装了起来。这口老井是第一代人就留下来的,基本上整个族里的人都会从这里打水,当年从北边带过来的一壶水就倒在了里面。冯思冀从里边取了一小罐的水,与刚才的那培泥土放在了一起,准备第二天带着这些东西北上了。有始有终,不管是归家还是离家,总要留点念想。这一壶水,一培泥,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念想了。
所有的事情结束之后,冯思冀及把冯君岩给叫了出来,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安排起了他离家之后的事情。
“各位族老,各位兄弟叔侄,思冀明日就要离家,族中的大小事务就无法管理了,今日趁着族人都在,好让大家行个见证,今后这族长的位子就交到君儿手里了。”冯思冀对着族人们作了一个揖,然后把身边的冯君岩推了出去。
“族长这是何话?此次族长还有族长的青壮北上,最多不过数月时间,如何就让少族长接了担子?这般作为是在交代后事耶。”
冯思冀刚说完,平日里和冯思冀最为合拍的冯思业立即就站了出来。冯思业就是冯兵的父亲,上回本来是应该他出征的,不过因为冯兵一直要求上前线,所以他就留在了庄内。各庄要求的青壮都是有数的,一般都是按户排序,上次其实并没有轮到他们,不过作为冯思冀在族内的助力,一般冯思冀出征冯思业家总会有个人随行。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跟着北上,而是被冯思冀给留了下来,准备给冯君岩做一个臂力。往日里冯思业说话最是直接,现在见冯思冀想交代后事一样准备把族长的位子交出来,当即就不高兴了。
“子仲你这是什么话,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此次北上生死未卜,这些不过是应有之意,凭地你最多事情,偏生说甚后事,汝欲咒我等死耶。”
冯思冀听了这话,当即就满头黑线。自己只是想要安排好事情,这家话居然乌鸦嘴,要不是看在他是一番好意的份上,冯思冀真想上去给他两巴掌。见得冯思冀这么说话,冯思业也不再说话,不过退回去的他还是一脸的不高兴,很显然他认为冯思冀才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阿父,这事情如何使得。”冯君岩根本没想到冯思冀会直接把他给推出来,还直接就宣布让他继承这族长之位。虽然他也曾经想象过有一天继承族长位子的样子,可是他根本就没想过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冯思冀明日就要北上了,现在把族长位子交到他的手里,代表着他自己也没信心能平安回来。这种情况之下冯君岩那里还有心情接受这个族长的位子。
“如何使不得?你作为少族长这么多年了,这个位子迟早也要交到你的手里。明日阿父就要离家,这次离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国不可一日无君,族中不能没有主事之人,所以把位子交到你手里,阿父也能安心些,这样对族长也有好处,省的日后麻烦。”冯思冀双手搭在冯君岩肩上,小声的安慰。
“阿父,可孩儿才十四岁,如何能担得起这么重的担子。”冯君岩一想起整个族里的担子就要交到自己手里,脑子里一阵发麻。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接受这么重的担子。
“如何不能?当年阿父接过你阿爷担子的时候也不过十六岁,现在还不是好好的。这次林邑之战,你的表现阿父都看在眼里,还有你带回来的数十女子,现在你不是一样处理的很好吗?阿父相信你一定能够做的很好的。再说,就算你做不了,还有族中各位族老看着,难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冯思冀看着泄气的冯君岩很是不满。
“我当然有信心。”冯君岩很想说我没有信心,可是看着冯思冀那逼人的眼神还是弱弱的表了一下决心。
“这就对了,男子汉大丈夫怎能没有信心。阿父虽然不在你身边,可是整个族里的族人都会帮助你的,你们说是也不是。”冯思冀转过头来,问周围的冯家人说。
“不错,我们都会帮助少族长的。”
“对,谁敢不听少族长的话,就是跟我过不起,以一定要他好看。”
“少族长,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我一定支持少族长。”
听得周围这些一个个的支持声,冯君岩对自己也提起了一点信心。
“此次儿郎们北上,是为了完成先人留下的心愿。族长既然决定把族长的位子交到少族长手里,我们当然没有意见。”冯思业退回去之后,立马另一个人就站了出来。冯君岩一看来人,原来是平日里跟冯思冀并不太对付的冯思青。冯思冀是族长,冯君岩是少族长,族长不在少族长接替族长的位子,没人可以说什么。不过很显然冯思青并没有准备这么容易就接受这个事情。
“只是为了整个家族的利益,有些事情我不得不提出来。”冯思青站了出来,看了一眼冯君岩,然后向着众人行了一个礼,转过身子对冯思冀说。
“哦,不知子仁你有何话说。”冯思冀和冯思青是同辈人,不过两个人自小就不怎么对付,虽然冯思冀是族长,但是冯思青对他并不是怎么服气,现在见冯思青站了出来冯思冀也并没有感到意外。
“并非思青对族长有意见,也不是对少族长不满,只是为了整个家族的利益,有些话我得不说。”冯思青站了出来,看了众人一圈,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开了口。
“族长这次离家太过急促,匆匆把族长之位交到少族长手里,少族长虽然聪慧,然而终究不过十四,并没有过处理家族事务的经验,一下子把整个家族的担子交到少族长身上,如何能让人放心。若是出了事情该如何是好。”正如冯思冀所想的那样,冯思青开始发难了。而冯思青这话一出口,在座的族人也纷纷觉得有理。
“那不知子仁你有什么好办法?”冯思冀没想到冯思青会抓住冯君岩的年纪不放,不过冯思青说的确实是事实,见族人们都赞同冯思青说的话,冯思冀只能顺着冯思青的话来说。
“既然族长这么说,那思青就放肆了。思青以为,不若先请族中有经验的族老先代少族长管理族中事物,等过几年少族长年长了些再把族中事物交到少族长手中。”冯思青很快就说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办法。
让族中长老现行代管?在座的人听了冯思青的话,一个个泛起了小心思。特别是那些留守的族人,虽然没有直接出声同意冯思青的建议,心里边也是多了一些想法。当年冯思冀之所以能十六岁直接继承族长的位子,那是因为那时候站在冯思冀这边的力量太过强大,没有人能有异议罢了。再加上那时候冯家风雨飘摇众人团结一致对外,也没有人有异心,现在听得冯思青这么一说,感觉要是能有机会体验一下做族长滋味也不错啊。明天冯思冀就要离开了,族里边族长的势力大减,虽然冯思冀身上有个军候的位置,但是谁都知道此次冯思冀北上凶多吉少,就算是他能回来,我也是为了家族好,谁能说什么。一时间在座的人很快就分成了两部分。
“冯思青,你什么意思?父子相承,祖宗之法,怎能随便交到他人手中。什么叫替少族长先代管几年,你是咒族长还不来了吗?还有,你认为少族长那里比不上你,需要你来替他管理家族。”冯思青的话刚说完,冯思业再一次站了出了,直接指着冯思青就骂。要知道这时候直呼别人的姓名是很失礼的,由此可见冯思业心里头的愤怒。
冯思青听得冯思业的话也觉得自己有点口不择言,不过他并没有认错。
“子仲误会我了,此次族人北上是带着众人希望,我就是在狼心狗肺也不能盼着自家兄弟去死啊。只是路途千里,战事多变,族长他们的归期没法判断,所以举个例子而已,子仲你多想了。至于少族长,我自是不怀疑少族长的学识的,而且这族老人选自有大家推荐,我如何能替族人选择。”可惜冯思业听了冯思青的话直接一甩头,看也不看他一眼。
“好了,好了,此事既然大家都有意见,不若听我一言,取个折中的办法如何。”冯思冀见族人们一下子就分成了两伙,一时间脑子都大了,只能直接利用自己的权威决定了这件事情。冯思冀已经把话说出来了,这族长的位子肯定就是冯君岩的了。冯思冀又没有别的儿子,别人想要抢这个位子也没有办法。名义这东西虽然没什么实际用处,可是若是没了这东西,名不正言不顺,既然这件事已经决定了,族长之位名正言顺了,别的事情就都好解决了。
“既然大家都有意见不如先让君儿先试着管理一段时间,若实在是不合适,在请族中长老代为掌管,等到了合适的年纪在交回他手中。至于君儿的经验问题,这事情我已经跟阿母商量过,等我走了之后,就让阿母教导君儿。大家意下如何。”冯思冀这话一说,原本还有这心思的人直接就萎了。很显然冯思冀是支持冯君岩直接接位子的,现在把李氏拿出来,直接就让所有人闭上了嘴巴。
当年冯思冀十六岁接了担子,就是靠着李氏一路支持站稳了脚跟的。冯君岩虽然年少,可是李氏的资历摆在那里,没有人能够提出意见来。一时间,众人纷纷同意了这个建议,定下了冯君岩接受族长位子的决定。
第五十二章永远的客人
合浦的初春还是有些凉意的,虽然没有下雪,细雨寒风还是刮得让人感觉到了些许入骨的寒意。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今日的南流江畔,多少都让人感觉有些萧索。
当年伏波将军填石渡河的那个渡口,今日人潮涌动,十里八乡之间,约定了时间的人,一大早就来到了渡口之上,人吃马嚼的队伍,让往日冷静的渡口,显得格外的热闹。这个渡口是属于刘氏的地盘,当年伏波将军的副将在这里留下的后人,组成了现在的刘家庄。当然这个刘家跟刘念齐那个刘家除了同姓之外,基本搭不上关系。今日冯思冀和刘念齐带军北上,就暂借了这个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做了会师的地点。
对于冯思冀和刘念齐两个人这种明目张胆的在郡内招兵的事情,合浦郡的大小官员是知道的。事实上对冯思冀和刘念齐两人这种跟自己抢夺青壮劳力的行为,合浦郡的郡守孙申是不满的。
作为一个还算开明,想要有点作为的郡守,孙申对于这种从自己嘴里抢食的事情,一开始的时候,其实他是拒绝的。作为一个小家族出身的人,这辈子能坐上郡守的位子。对于孙申来时,这已经是一件让人意外的事情了。毫不客气的说,作为一个年轻时候一直是别人背影的孙申,能够在五十多岁坐上郡守,尽管是不怎么被人看中的交州郡守,孙申这辈子可以说是烧高香了。
在这个位子上做了快七年的孙申知道,虽然他还不到六十,还处在一个政治家的巅峰时期,但是他这辈子基本已经没了升官可能了。朝廷里边除了每年进献南珠的时候,会有人想起还有自己这么个人外,平时基本没有人会记得他。不过作为儒门子弟,孙申还是有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信念的。虽然没人朝廷没人记得自己,但是孙申还是想能为整个合浦人民做点什么以期自己在死后能够在合浦留下个好名声。
然而在开发程度简直让人不忍直视的合浦,想要有所作为有一个重要的前提是得有人。如果跟交州的其他地方相比,合浦郡也算被开发的不错,因为还有天下闻名的合浦珍珠,合浦很早就有人进行了开发,但是事实上整个合浦仙子根本就没有多少人。说起来可怜,整个郡加起来还不够二十万人。要是只算青壮,那就更少了。因此对于冯思冀和刘念齐这种吃里扒外,披着杜慧期的虎皮,打着北上勤王的名义,在郡内招兵,挖合浦郡墙角的蛀虫,孙申简直恨不得把他们两个给捏死,可惜孙申却无能为力。
冯思冀二人从龙兴回来的时候,孙申就接到了杜慧期的命令。说此事事关大晋安危,军国大事要全力配合。在人屋檐下,不能不低头,无可奈何的孙申只能一路放行让他们两个招兵,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治下的青壮被冯思冀二人带上不归路。
今日作为郡守的孙申同样带着大小官员出现在了渡口,前来为即将北上的青壮们送行。冯思冀和刘念齐两人一大早就带着各自的族人,来到这集合的地方,等待着从整个郡里赶来的青壮。很快这两人见遇上了。
“孙太守,这就是冯军候。”接待孙申的刘家族长,见得冯思冀和刘念齐二人到来,很快就引着孙申到了面前。
“思冀见过孙太守。”随着刘家族长的引荐,冯思冀也对眼前留着短须的孙申先行行了一个礼。冯思冀作为孙申治下的百姓,对孙申并不陌生。自从孙申到任以来,几次郡守征召青壮都是孙申亲自为他们送行的,再加上孙申在合浦郡的官声一直很好,虽然已经理论上跟孙申同级了,不过冯思冀还是很敬重的对孙申行了礼。
孙申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再说这时候的能当官的基本上也都是文武双全的,也找不出后世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腐儒来,因此两人的见面并没有发生那种文武相轻的狗血事情来。孙申对冯思冀的印象并不浅,他对冯思冀恶感只是不喜他从自己手里抢劳力。如果只从郡守的角度看,像冯思冀这种勤于王师,保卫家族的的人还是很欣赏的,几乎每次郡内征召青壮他都没有推诿过。所以尽管百般不喜,他也还是客气的回了一礼。
“冯军候多礼了,余早就知道军候非池中之物,今日果不出我所料。军候深受杜将军看重,日后还要军候多多关注才是。”孙申作为一个官场的老人,虽然心有不喜,不过他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不满,笑吟吟的迎了上去。
“太守大人高看了,将军错爱,思冀一武夫,怎能与太守大人牧守一方相比,这些年来,太守大人把合浦治理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思冀身为郡中一员,这些年深受太守治下之恩。思冀今日虽为军候,却也仍为太守治下,军候一声太过生分,还请太守直接叫我姓名就好。”冯思冀并没有被一步登天而冲昏了头脑,他的族人还在合浦,以后还得靠孙申的脸色吃饭,所以直接就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很低的位置上。
“话都说到这里了,那我就托大一些叫你表字好了”孙申对于冯思冀的字当然清楚,现在见冯思冀服软,心里边也算满意,很显然他早就等着这一步了。
冯思冀听得孙申这般说话,连连点头认同。跟在二人身边的两位刘家族长和一些大小官员,见到这种情况也松了口气。
“在北啊,说实在的,你们这次一下子从合浦拉了这么多青壮,对于这事我很不满意啊。”孙申见气氛变得和谐了一些,很快就把心里的事情给说了出来。他对冯思冀服软还是很满意的,而且在他看来这次这些人基本是有去无回了,也没有必要再顾忌什么了。
冯思冀听了孙申这话才知道刚才为什么孙申看着自己没有好脸色,原来事情的原因是出在这里。不过对于这件事情,他也是有苦难言。杜慧期派他北上,许了他军候之职,可是事实上杜慧期压根就没准备给他人。军备什么的可能到了龙兴还会支持一些,可是刚刚把日南九德收回来的交州,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军力给他。
想要从别的郡征人,先不说这次林邑进犯,该征的已经征过了,就连土匪山贼也都为国尽忠了,就算是有人也得先往日南九德两郡拉去。这次林邑人进犯,两郡被破坏的不成样子,人基本死光了,若是没有晋人迁徙到那里,这两个郡迟早还是丢掉的。没有办法的杜慧期最后只能出了一个绝招,让冯思冀和刘念齐二人,带着军士回去合浦自己招人。一来合浦招的人都是乡党,那些人多少愿意听冯思冀和刘念齐二人忽悠;而来合浦也确实比较繁华,而且合浦的人很多都想着北归,这次正好顺了他们的心意。为了打动这些人,杜慧期还特地允许冯思冀直接任命屯长以下的军职。
“太守太人见谅,此事非是思冀有意,只是军令在身,不得不如此。况且太守大人经略合浦多年,此次朝廷征召,实乃百姓勤于王事,思冀不过因缘际会罢了。”冯思冀不想与孙申冲突,可是现实却由不得他,只能把杜慧期还有朝廷的大旗打了出来。
孙申没想到冯思冀会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刚刚才服了软,才一转眼就打了他的脸。不过对于冯思冀的话他多少也相信一些,整个交州都缺人,这次杜慧期把冯思冀拉出来送死,也确实是因为朝廷突然要从各州要人,所以孙申虽然生气,但是却也没有直接发火。
“百姓勤于王师,本官自然当鼎力支持,只是据我所知此次交州出兵不过三千,而今军候只在合浦所招恐怕已不止两千,这朝廷大事岂是只我合浦一郡之事。”
随着日头的逐渐升高,约好的人终于到齐了。除了出征的人,还有些各家,各村,各族前来送别的人。只说那一个个披甲戴弓的青壮,一眼看过去少说也有两千人。看着这些刁民,孙申当即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一州之事居然全让我们一郡给干了,你们两个还真是好大的威信。
冯思冀也没想到这次会来这么多人,这些日子以来,他与刘念齐虽然基本上每日都要亲自去招揽人,送信的,上门的,各种能招到人的方式都用了一边。虽然也收到了各家的回复,会派人来共襄盛举,但是他也以为每个家族也就会来那么几个人,压根就没想到今日会有这么多人前来。等他顺着孙申的目光看去,整个渡口居然已经站满了人。这也就说明,基本收到他招揽的人,基本都来了,眼前的一切实在是让他太意外了。
“太守大人误会了为,这并非思冀有意为之,我也不知道郡内百姓会如此踊跃。思冀虽有去信各家,却真心不曾料到今日之事”冯思冀不得不在孙申面前小心的解释。
“在北啊,非是我欲为难你。你也是合浦本地人,应该知道,交州地处荒蛮,人力本就稀缺,平日里想征召些人维护乡里都怕耽误农事。这次你们这般大张旗鼓的招人,郡内一下去就少了这么多青壮,可以说是伤筋动骨了。若是此间再有人闹事,失了青壮的各家族如何能守住自家?恐怕少了青壮的两家当即就得打起来。”冯思冀有自己的苦衷,可是孙申也有自己困难,一时间还真说不清谁对谁错。
“孙太守明鉴,我等不过是一群归乡之人,大人所说在下也明了。只是此次机会难得,先祖百年遗愿,就算大人责怪,在北也无话可说。太守也是北人,落叶归根乃我等毕生所愿,烦请大人见谅。”
听了冯思冀话,孙申也觉得有理,说起来这事情还真怪不得冯思冀。再说对于他们这些人,孙申多少还是有些同情的,知道这次他们真的是为了拼命,再说这些人的家小宗族等他们离去之后生死就落在自己手里了,若真能够做主,想来他们也不敢把自己得罪的那么惨。想到此处,孙申也只能轻轻地放过了。
刘家庄的庄主,适时地出现在了冯思冀和刘念齐面前。
“孙太守、冯军候,吉时已到,可以开始了。”
此次北上,这一群人就准备在渡口,在传说中这个伏波将军驻扎过的地方,进行北上的誓师大会。简陋的祭坛已经摆好,数千人黑压压的站在台下,就等着主事人上前主持仪式了。出征的事情主要还是军人的事,孙申虽然是太守,却也没有抢了冯思冀的风头,在一番伟光正的支持表态之后,就把位子让给了冯思冀。
“诸位乡亲父老,思冀在此谢过众位乡亲的信赖。北边胡虏进犯,思冀受杜江军看重许以军职,令我率军北上,因此此次回乡邀请愿意与思冀一同北上的乡党,今日前来的众位想必也清楚这些事情了。
当年我等先祖自北而来,现在居住在交州的晋人,除去一些人是始皇时迁徙到桂林象郡的大秦后裔,余等大多是犯官、流民的后代,甚至有些还是人憎狗恶鬼薪城旦。北人称我等南蛮,南人叫我等新民,就连百越之地的土人也认为我们只是客人,而且是永远的客人,所以尽皆看不起我等。
然则,我等身为炎黄苗裔,而今祖地沦丧,我等虽是卑鄙之民却也是诸夏之民于心何忍。今日,我等于伏波将军当年的营盘前,誓师北上,就是要一血百余年来按在我等身上耻辱。护蛮将军已经允许我推荐合适的人担任各级军官,此次北上军队的诸君,可愿于我一同北上,同我一起拼出一个前程出来。”
冯思冀站在简陋的台上,对着下面一群汉子,大声的宣扬,颇有些点将台的味道。
“我等愿意。”
“拼出一个前程。”
为冯思冀和刘念齐两人官军的身份在冯君岩眼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在一百的百姓看来,能够成为军官,特别是军候这样的军官,已经是值得整个家族高兴的事情了。
冯思冀的话说完,特别是声明从他们之中选拔各级军官之后,地下一群人一下子就嗷嗷大叫起来,就连前来送别的家属,脸上的伤感也浅了些。看来不管是情怀也好,信念也罢。人追求的到底还是看得见的利益。至于冯思冀还有刘念齐这种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遗愿,愿意抛家舍子的傻子。终究只是少数。
第五十三章那是父辈生活的地方
交州不是关中,合浦没有渭河,南流江上也没有让离人依依惜别的灞桥。冯思冀走了,恋恋不舍得眼神,在一句句叮咛中转过了身子,然后骑着马一点点的消失在冯君岩的面前。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这一次的出征,比之上一次的南下,多了许多的惆怅,少了许多的壮怀激烈。
尽管他们的丈夫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可是她们还是没有来送他们最后一程。今日的出征,张曼并没有来,同样的宋华也没有出现。贤惠的她们,仍旧想以往那样,希望在家中能够等会自己夫君。
冯沙漏还有刘依然就站在冯君岩的身边,一人拉着他的一只手。随着各自的亲人,一点点的消失在视线之内,握着冯君岩的手也变得也来月紧。
“哥哥,阿父什么时候会回来?”冯沙漏终于感觉到这次自家阿父的出征,可能跟以往的任何一次出征都不一样了。无边的恐惧蔓延了她的整个内心,她感觉自己这一次似乎真的要永远的失去宠溺自己的阿父了。
冯君岩低下头宠溺的看了看自己妹妹,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的冯沙漏,随着冯思冀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整个人都快要哭出来了。冯思冀这一次的北上,来得太过于突兀,不仅仅是冯沙漏,就是他也感觉到了一些迷茫,心里边很是忐忑。昨日冯思冀召集全族的人,要把族长的位置交给他,他就知道他害怕的事情终于来了。冯思冀自己也知道这一次凶多吉少,所以希望在自己离开之前把一切安排好,只是这一次真的会想冯思冀所想的那样一切安好吗?
昨夜忙碌了一整个白天的冯思冀把冯君岩叫到了面前,进行了离别前的叮嘱。嘱咐他要照顾好母亲还有妹妹,叮嘱他要管好族里的大小事情,告诉他族里边谁值得相信,谁需要防备,谁可以拉拢。在冯思冀的话语中,族里所有的一切他都安排好了,他走之后族长的位置就会交到冯君岩手里,族中的长老会帮他管好族中的大小事务的,冯君岩只要按部就班的接过族长的位子就好了。一切都那么和谐,然后他们就吵了起来。
宗法制长子继承制虽然很有约束力,可是谁能保证冯思冀走了之后族里的那些人还会听他的话。这一次带走的人几乎都是冯思冀这边的,留下来的真正站在冯君岩这边的不过是少数罢了,最多的还是中间派,就凭剩下的三两只小猫,能够压得住这么多反对派吗?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小小的冯家同样有着不同的声音,没有人能够保证,等一直占了大势的族长这边势弱之后,那些人会不会听冯君岩的话。他们或许并没有抢族长位子的心思,可是主强臣弱,还是少主强臣,只需要打着为族里好的旗帜,把冯君岩架空,让冯君岩成为一个橡皮图章这种事情谁能说出个不对来。怎么看,怎么觉得悬。说到底冯君岩太年轻了,没有自己的班底,如果冯思冀能够等个一年半载,再把位子交到冯君岩手里,就没什么问题了。可是时间太紧了,冯思冀已经做出决定,冯君岩没有办更改这一切,冯思冀相信自己的威望,虽然他并不知道在他走后自己的威望到底有多大。
冯君岩能够理解冯思冀苦衷,可是他无法理解他的做法。造成现在冯思冀必须北上的结果,跟冯君岩脱不了关系。可是在冯君岩看来,冯思冀还有刘念齐的做法,显然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原因。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个原本就准备这么干,甚至是跟他们一起走的那些人全都有着北上的念头,所以他们趁着这一次机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总的来说,他们彻底的疯了,随他们疯了的还有整个合浦的大小青壮们。
作为一个另类的人,冯君岩总是很难理解这群迂腐的晋人的做法。
他们坚强,他们勇敢,他们仁爱,他们也残忍。他们可以为了一句随意说出去的诺言,以身犯险,养兄弟妻儿老小;所谓季布一诺,价值千金。他们可以为了别人赠予的一碗饭,出生入死;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们甚至可以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祖宗遗愿,抛家弃子,义无反顾的踏上有去无回的征途。因为百世之仇,尤可报之,他们也一边喊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仁爱把仇人的妻子杀光。总之他们就是那么矛盾,那么的骄傲,那么的愤怒。
冯君岩是骄傲的,因为他身上有五千年的华章,因为他知道不管千年万年,炎黄二字人就会伫立在这个世界的东方。可是他也是自卑的,怯懦的。他记得汉唐雄风,可是他也忘不掉弱宋烂清。她曾经高高在上,可是却被打入尘埃,她再一次的站了起来,没有人可以忽视,却终将还没有再一次君临天下。他没有办法理解冯思冀这些人心情,尽管他的祖先一样是客居他乡,一样流离失所,一样千里迁徙,可是那只是他们的的祖先自己。他们已经学位了,随遇而安,已经能够做到四海为家。只要是华夏,都是一国;只要是地球,都是一系,心若在,梦就在,何必要死死的规定什么齐楚燕赵韩。冯君岩这些人错了吗?没错。那冯思冀这些人错了吗?冯君岩不知道。
冯君岩不顾张曼正在院外照顾着自己的妹妹,大声的质问冯思冀:为什么要抛家弃子,为什么念念不忘的想要回到那个地方?难道那里已经不是曾经的地方了?
龙首原上的未央宫不过是断壁残垣。咸阳已成灰,长安也已经破败,炎黄之地,而今尽是胡虏衣冠,那里还有什么好惦念。
冯思冀说冯君岩还小,不懂这些,等长大了就会知道,有些事情,有些东西是不能忘的,可惜冯君岩并不同意他的说法。北上勤王,抵抗胡虏,冯君岩是同意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有些事情总是要有人做的,有些东西是不能忘的,有些地方是要拿回来的,复汉故土,我等自当责无旁贷。可是冯君岩不能同意冯思冀带着这么多的族人北上,上一次,已经有十数个族人消失在自己的面前了,他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再一次的发生在自己面前。
如若真的是为国为民,死光了也没有什么心痛的,然而很显然冯思冀这些人并不全是这些的,他们或许是真的为了收复故土,但是很明显他们只是一群等待被牺牲的牺牲品罢了。
在冯君岩看来冯思冀他们只是想趁此机会到北方去一趟,回一趟传说中的地方罢了。至少冯思冀心里应该是知道,收复故土什么的,在现在看来只是口号而已。可是就为了一个口号,他们还是傻傻的牺牲自己。难道真心是为了一个所谓的祖先遗愿吗?冯君岩不知道。
现在朝廷根本无力北上,就算勤王也是为了私利,明知是陷阱,何必带着这么多族人自寻死路。正如孙申所说,交州之事,其实合浦一郡之事。同理,这天下之事,岂是冯刘两族之事,他们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大汉已经有了民族主义了,可是很显然很多人并没有先有国再有家的观念。自大秦大汉之后,世家天下,很多人早就忘记了当初孔夫子那句微管仲,吾披发左衽的话了。尊王攘夷在这些人眼中,已经成了一个用来铲除异己的借口。他们视胡虏为蛮夷,可是却不认为为蛮夷卖命为耻辱,只要他们的家族能够保存,事夷狄也能甘之如饴。或许这些人为最后的胡人汉化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可是这最后的代价是什么?神州陆沉,炎黄苗裔百不存一,两脚羊成千年之耻。
朝中有些人一味地忍让,炎黄之地虽然汉人仍旧占多数,可是那些人早就不认自己是炎黄苗裔,反而自己另造一族,视当年的兄弟为异端,有你没我了,可怜朝中有些人还沾沾自喜,自认为化胡为夏并非难事。是啊,化胡为夏是教化之功,可惜而今当地夏乃贱族,胡乃贵族,炎黄祖地为仇汉胡化汉人所占,不复华夏衣冠。而这些却是朝中士大夫纵容所致,华夏千年衣冠不敌视母为禽兽之胡虏,着实可笑。肉食者鄙,百姓如何去死;当地汉民无怨,我等何必不惜此身。冯思冀这些人真的有这么伟大吗?就算这些人真的舍生忘死,可是为了这些人值得吗?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这种事情,上辈子有一个时候,有一个政府就是这样做的,把自己国家最忠贞的勇士逼反,大多数大人物对投降夷狄并不觉得不能接受,只有最贫穷的那些泥腿子在拼死的守护着最后的尊严。幸运的是,泥腿子们有着一个伟大的领袖最后赢了,虽然后来领袖只活在人民心中。大晋虽然南渡,尽管危机四伏,摇摇欲坠,但是到底还没有到亡国灭种的地步,所以冯君岩对冯思冀这种把族里边的人都往死路带的行为尤为不满。
冯思冀对于儿子的不解,并没有生气。
“这次护蛮将军令阿父北上,百长以下军职皆任阿父所任,此次族中族人入得军中,军职虽低,已是晋升之资,君儿可知此间差距。”冯思冀对着自己的儿子小心的解释。
当官的和老百姓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我当然知道了。千年之后的一等洋人二等官的残忍现实已经告诉冯君岩,什么叫民不与官斗。可是这并没有说服他接受冯思冀的解释。
“孩儿虽然年少,也知人死皆空,纵使以为大将军,身死之后,又有何用。”
人死了,再多的钱,再大的官,又有什么用,还想着能够让子孙后代沾光吗?冯君岩可不相信冯思冀是为了这个原因,要只是为了当官,凭他的功劳,和他与邓问的关系,从邓逸手中求个军身,还不是容易的事情。一直以来冯思冀都是白身就可以看出,他对官身并不是太在意。冯君岩并不知道,冯思冀远离官场,是因为他阿爷的遗命。
冯思冀看了看一脸不信的儿子,也知道骗不了他,只能笑了笑,转了语气。
“自盘古开天,化万物,至女娲造人始人,三皇五帝,自炎黄至唐饶虞舜,夏禹,商汤,周礼,春秋,战国,自大秦到大汉,直到大晋,那里有着太多的故事,太多的过去,这些东西等着我们去继承。阿父此去,既是为了王师,也是为了一尝心中夙愿看一眼曾经的中原。至于带上族人,这并不是阿父私自的决定,不管你信与不信,阿父都要说,北上这件事是族人自己愿意的,这也是他们自己的心愿。”
“可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回去看看那些断壁残垣。”冯君岩根本无法理解。
“因为那是父辈生活的地方啊。”冯思冀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脸的深情。
昨夜的事情,仍旧历历在目。那嘱咐自己的句句叮咛还在耳边徘徊。阿父不在家,这个家就只能自己来守护了。
“沙漏放心,阿父很快就会回来的。阿父虽然不在家,可是阿母、阿嫲还有哥哥还在,谁啊要是敢欺负你,哥哥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冯思冀看着已不见人影的远方,郑重的许下了诺言。
“沙漏别怕,姐姐也会陪着你的。”冯君岩的另一边,之比冯沙漏打了数个月的刘依然,握着冯君岩的手,也回过头来,小声的安慰道。
刘念齐的离开让刘依然很是伤感和担忧,今天他们家就只有她前来给刘念齐送行,作为长女的她,很显然比一直被冯君岩宠溺的冯沙漏坚强的多了。
“对,还有依然姐姐,等阿父还有叔父回来哥哥和依然姐姐就可以成亲了。”冯沙漏听了刘怡然的话,心情也变得好了些,一句话就把冯君岩还有刘依然两个人弄得尴尬不已。
满脸通红的刘依然,小心的回过头看了一眼,刚刚被刘念齐耳提面命的未来郎君,见冯君岩也被冯沙漏一句话弄得老脸一红,心里边也有些害羞不已。
“好了,沙漏,你刘姐姐还要回家照顾宋姨,再乱说话等些就让你自己走回去。”冯君岩想起刘念齐离开时郑重其事让自己的保证照顾好刘依然的样子,心里边也有些异样。不仅仅是自己家,就连小媳妇这一家,以后的责任都要放在自己身上了,两个两家伙真心看得起自己。不过感受了一下刘依然被自己握在手心的柔弱无骨的小手,冯君岩对这种责任简直责无旁贷。
“兵哥,我们的车呢?把车拉出来,我们回去了。”冯君岩转过头,吩咐一直在身后等待的冯兵。两族前来送行的人有二十几个,不过两个女孩是坐车来的,不过是牛车。现在人已经散了,也是应该回家了。
很快冯兵就把牛车给拉了出来,一直被冯君岩牵着小手的刘依然也感觉到了羞涩。等被冯君岩扶着坐上车之后,红着脸的刘依然,用力的从冯君岩手里把手抽出来,看着恋恋不舍的冯君岩羞红的低下了头。冯君岩把自己小媳妇的手给松开,然后鬼使神差的放到了鼻子上闻了一下,这雷人的场景,直接就把护在牛车两百年的两族人给雷的天雷滚滚,大家都知道刘小娘子是你的人了,你没必要太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来吧。真是江河日下,人心不古。
第五十四章宗族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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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总是很快的,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别离的伤感再一次被时间平复。二月二龙抬头,冯家庄里的人再一次的聚集在了一起,不过这一次的聚集很明显与往日的颇有些不同。
今日是农种的日子,原本正在指导着江氏等人耕种的冯君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人从田中给叫了回来。刚回到祠堂,就看到一群来族老在等着他,不用想冯君岩也知道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族长已经北上一月,临行之前族长把位子交给少族长,但是时间已过月余,少族长却还未进入状态,我们应该尽快的选出新的主事人来。今日把大家聚在一起,就是想问问大家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冯君岩坐在主座之上还没有说话,下边的一个族老就开了口,根本就没有把冯君岩这个年少的族长放在眼里。
“有什么好商量的,族长临行之前把位子交给少族长,少族长就是现在族长,族长还没有说话,你们一个个就跳出来,你们到底有何居心,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族长。”一名族老刚说完话,一直脾气火爆的冯思业就站了出来。冯思业的腿上的淤泥还没有洗干净,很明显他也是刚从田中赶回来的。
“思业大哥可不要血口喷人,我可没有不把族长放在眼里,只是少族长年轻,族中事物繁琐,这一个月以来的作为大家也都看在了眼里,不仅没有给族里边带来好处,还把族中的物资用于外人。我觉得少族长这事做的不对,所以我们才打算另选一个人先替少族长处理好事情,等少族长及冠之后在把事情交还给他,这样做也是为了族人好。”
这一个月以来,冯君岩虽然接过了冯思冀班,可是对于处理族里边的事情并不熟悉。原本认为手到擒来的事情,到了手里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他这个族长出来。好不容易在李氏还有张曼的帮助下理清了头绪,没想到这些不安好心的人又站了出来。刚才那位族人说的事情冯君岩当然知道,因为江氏这些人的到来,整个冯家庄为了安排这些人的生活,可以说伤筋动骨。冯思冀在的时候还能压住这些人的意见,现在冯思冀一走,只凭冯君岩这个年轻人不同的意见根本就压不住。特别是因为农耕将近,冯君岩还分配了不少的青壮帮助那群妇女开垦荒地,弄得很多族人家里边劳力不足,意见更是大了去了。
“你们安得什么心,我不知道吗?你们三房就是想抢族长的位子。当年老族长去世,你们就想抢族长的位子,现在族长不在了,又想着抢少族长的位子,你们安的什么心当我不知道吗?族长不在族长的位置自然由少族长来坐,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想抢少族长的位置,先问过我们四房,我们支持少族长。”冯思业见那人咄咄逼人,心里边的火气更是大了去了。
冯思业的一番话,把说话的那位呛得老脸一红,很显然被冯思业给戳破了心里话,不过很快他就镇静了下来。
“老祖宗的规矩,若是论起老祖宗的规矩,族长这一支当年还是二房呢,少族长更没有资格接过族长的位子了。按你这么说,这族长的位置,应该让大房的人来做,思民大哥你说是与不是。”那人说着话,却是看向了人群中年纪较大的一个族人。
“这个,族长的位置是为了带领族人过上好日子,自然是有德者居之,只要能把我们家族壮大,哪一房做族长我们大房都没有意见。”那个叫思民的族人,见众人都把眼睛看向他,只能站出来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他就是大房的主事人,不过大房人少,自来就属于中间派,对族长的位子兴趣不大。
“思民大哥心怀家族,我等佩服。不过少族长所作所为我却是不服。你们看看现在他都把我们冯家庄糟蹋成什么样子了,不仅收留外人在庄里居住,还把庄里的粮食白白的发给那些女人,现在更是把我们开荒好的地交给外人种。少族长的这些作为,可有一点是一个族长应该做的。所以我觉得为了不让少族长犯更大的错误,我建议少族长先把族中的事物交给族中各房的主事人处理,等少族长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先再说。”
说话的族人,见冯思民并没有上当,虽然有些失望,不过并没有感觉意外,而是很快就把矛头对准了冯君岩。不管承认不承认,冯君岩名义上都已经是族长了,现在这人还口口声声的叫着少族长,很显然他并没有把冯君岩这个年轻的族长放在眼里,甚至他在心里根本就没有承认冯君岩是一个族长。
当年冯家先祖一路迁徙,十个儿子,按理来说应该是大儿子当族长的,可是那时候那里有什么心情说宗法,能把族人带到安全的地方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能力最突出的二儿子就在老族长去世之后做了族长。当时没人有意见,等族人到了合浦了,族长的位子也就一直在二房手里传了下来。一直以来二房的各位接班人干的还不错,再加上合浦也不是什么安宁之地,为了族里的繁衍,各家也没有人说什么。不过现在很明显,有人忍不住,想要出来抢位子了。
“好啊,你们都来逼宫了。现在见二房的人少了,亲二房的也跟族长走了,现在就来逼迫一个小孩了是吧。族长在的时候对你冯思旺仁至义尽,当年若不是族长救你,在贵人面前替你求情,你早就被贵人给打死了。平日里若非族长关照,你们一家早就饿死了。现在族长不在了,认为族长回不来了,第一个就跳出来了。我要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心,我要看看你的心肝到底是不是黑的。”冯思业从地上站起来,抄起身边的案席就要往冯思旺身上砸去,好在身边的人见情况不对,死死地拉住了。
“族长对我的好,我当然没有忘记。可是为了家族,就算你要杀了我我也要说。当初我就不同意让一个小孩子接替族长的位置,现在你看看把整个家族都弄成什么样了。让我们听从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孩子的话,我们不服。我提议让思青大哥做族里的主事人,”冯思旺被冯思业说的有些惭愧,不过很快就直接破罐子破摔了,直接就把狐狸尾巴露了出来。
“好了,都别吵了。思冀大哥才刚离开你们就现在这个样子,成什么样子。既然思冀大哥把族长的位子交到君岩侄儿手里,族长的位子就永远是君岩侄儿的。不过既然族人对君岩侄儿掌管族里事物有意见,那就众人一同商量出个章程来。”冯君岩还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的冯思青却先开了口。
“有意见?谁有意见,我没有意见。族长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用不着商量什么章程,我不同意把族长的权利交给别人!族长不能掌管族中事物,哪里算族长。”冯思青刚刚说完,冯思业就站了起来。
冯君岩在主座上看着面前这些人表演,这一天他早就料到了,不过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还差一天才够一个月,冯思冀可能都还没有到达建邺,这些人就等不及了。趁着自己根基不稳,想要架空我吗?冯君岩看着明显唱双簧的冯思旺和冯思青,心里冷笑。族长这个位子,真以为自己相当吗?若不是冯思冀把位子交到自己手上,冯君岩才不会稀罕这个小小的族长位子。
“好了,业伯,既然大家都有意见,你就趁现在商量吧,一直忍着也不是个事,有什么意见就说出来吧。吵吵闹闹的伤了兄弟的情意。”冯君岩站起来,示意站在冯思业身后的冯兵把人拉回去。
“在座的都是君岩的长辈,阿父把族长的位子交到我手里,我就有责任带领族人过上好日子。既然大家对我有意见,那就趁着这次机会说个明白,小子也想听听长辈们的教诲,看看这一个月来到底做错了些什么,惹得众位长辈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也要把小子从田里叫了回来。”冯君岩对着面前的十几个主事人,丝毫没有提主事人的问题,直接就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据我所知君岩侄儿是从九真城带回来那群女子那里回来的吧。”冯思旺首先站了起来。
“不错,不知思旺叔父有何见教。”冯思旺可以说是平日里冯思冀最关照的人之一了,冯君岩没想到最先背叛的居然是他,见他站起来,也没有什么好脾气,直接冷冷的回了一句。好在冯思旺也知道冯君岩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倒也没有感觉多意外。
“君岩侄儿从外面带回一群外人,还是只会吃饭的弱女子,可有经过族里的同意?近两个月来,为了安排这些女子,单单是粮食就多了往年两个月的支出,更不用说还要予这些人盖房,开荒。我们家族开荒的地,凭什么给外人盖房子,让外人来种。”
自从冯思冀离开之后,随着物资支出越来越多,整个冯家庄对于冯君岩照顾一群女子越来越有意见,冯思旺会把这个问题拿出来,冯君岩一点也不意外。
“当年先祖北来,也曾受人恩惠,更是留下若有余力需对孤寡老弱施以援手的传统,这些弱女子现在家破人亡,正是我们应该扶助弱小的时候,叔父此言是觉得我做的不对还是先祖说的错的。”虽然冯君岩也觉得因为自己一个人拖累整个家族有些过分,不过事已至此,难道还能把江氏这些人赶走?好在冯思旺嘴皮子不伶俐,被冯君岩把先祖拿出来,强词夺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弄得另一边的冯思青欲言又止。
“哼,我不与你争辩。”冯思旺也知道自己耍嘴皮子自己不是冯君岩这个整个族里都知道的读书人的对手,想了想,只能选择认怂。
“就算你说的不错,但是你身为族长,这一个月以来,族中大小事情,完全不曾过问,每日往返于外人之间,全为那群女子操心。今日农耕之日不在族中主持拜祭花神,反而出现在外人田头,这岂是族长所为。”冯思冀没在抓住帮助别人的问题,却是换了拜祭的问题,冯君岩真是日了狗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既是农耕时节,又是花朝节,是一个重要的节日。冯君岩倒想学人家皇帝祭天了,可是这种事根本就轮不到他这种小角色,要想搞个大新闻,被人知道了是要杀全家的。更何况合浦的气候与中原不同,播种的日子大体会晚上半个月到一个月,这时候只是翻地,那里来的播种?至于拜祭花神,那更是扯淡了。虽然偶尔也有拜祭的时候,可是你也看看现在什么情况啊。族里边一大半的青壮都不在了,哪来的心情赏花。再说这花神,她也不是年年都要拜祭啊,你们根本就没跟我说过好吧。
很明显,这是没事找事,鸡蛋里挑骨头,可是作为族长,这是冯君岩的责任,他还不能挑出什么错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就算是一个小小的家族,要是在祭祀上出了事那也是天大的事。没错,现在整个交州,甚至整个大晋都是一个礼乐崩坏的时代,祭祀这种事除了朝廷和大家族,基本是能省就省了,在合浦,除了寒食和重阳,剩下那些节日基本上能省就省。
但是有个问题是,冯家这些自诩中原来的,对过节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很看重的。平时没人提出来还好,大家都心照不宣。现在被冯思旺一提出来,冯君岩整个人都不好了。元夕那晚,冯君岩为了不让这些人鸡蛋里挑骨头,可是好生准备了一下,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在这里等着他。
他很想说不就是个节日吗?过不过有什么关系。可是他不能。因为他是族长,还是刚刚接了位子的族长。花神是一位很重要的神,对神不敬是一个很大的黑点。按照宗族的权利,真要追究起来是有资格惩罚族长甚至废除族长的。说起来很可笑,然而就是这么无语。废除不能代表家族的族长,这是宗族的权力。
“花朝节数年不过,今年不过,又有何妨!”正当冯君岩为难的时候,外边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却是传了过来,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被这声音吸引看这门外,倒是解了冯君岩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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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众人循着声音向门外开去,就见一个胡子发白,但却精神抖擞的老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阿道公,阿道公祖,阿道叔。”冯家的众人,没想到辈分最高的冯道,会出现在这里,一个个都直起身来问候冯道比冯思冀这些人还高了两辈,年愈八旬了,是冯家现在辈分最高的老人。年轻时候也是个暴脾气,可以说冯家年轻一辈没一个不被他打过的,不过平日里基本不管冯家庄的事情,现在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让一个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人,瞬间就软了下来。
“刚才谁说这花朝节不过是大罪的?老头子我这辈子也过了八十个花朝节了,期间族长也换了四个,八十年来也不过拜过十余次花神,今日是谁要接着花神的名义搞三搞四。”
冯道一进门,眼睛一扫,就盯着了刚才咄咄逼人的冯思旺。此时的冯思旺哪还有刚才那不依不饶的样子,在冯道凌冽的目光下,此时就像个被霜打过茄子一样躲在冯思青身后,生怕冯道会看到他。
在座的人听了冯道的话知道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肯定抓不到冯君岩的把柄了,只能放弃了穷追猛打。作为幕后的主事,冯思青眼看着就要得偿所愿,最后一刻却功亏一篑,别提有多么纠结了。特别冯思旺一见冯道进来就直接躲在了他的身后,想让冯道不关注都不行,事已至此,只能亲身上阵了。
“岩小子,到我这来。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你。”
冯道话说完却没有人回他,见没有人说,心中更是不喜,又见被一帮人欺负的冯君岩,只能无力地躲在一边,不由得怜心大起,直接就把他拉到了身边。另一边的冯思旺更是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看着进来的冯道噤若寒蝉。
“阿道公祖,您怎么来了。”
冯君岩走到冯道身边,老老实实的行了一个礼,很是意外的说。不过当他看到冯道身边的冯沙漏,就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意外了。而冯沙漏看着自己的哥哥,偷偷地给了他一个快点夸奖我的眼神。本来女孩子是没有资格出现在祠堂里边的,不过因为是跟在冯道身边,再加上冯沙漏还小,平时大家也喜欢她,倒是并没有人提出异议,或者说没有人敢提出意见。所以一直没有底气的冯君岩见冯道出现,立即就有了底气。别人不知道,他老人家一定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怎么来了,冯家都要兄弟相残了我还能看得下去?再不来这个家族都要散了,不来等着别的家族看我们冯家的笑话吗?”冯道看了一眼冯思青那些人,直接就哼了一句,直接把一群刚刚还趾高气扬的人给骂的低下了头。
“阿道公,您这是哪里话。我们一家人兄弟和睦哪来的兄弟相残,要笑话也是我们笑话别人,怎么会让别人来笑我们。我们只是在商量着怎么选个主事人出来,您老这话真是严重了。”
冯思青见一帮人被冯道简单几句话给吓得说不出话来,几番纠结之后,最终还是站了出来。作为幕后的主使者,虽然冯道已经认定这件事情是他引起的,但是他并不想直接面对冯道。可是作为一个老大,如果不能保护自己的小弟,是没有人愿意跟他的。再不站出来自己这边的人心就散了,为了保住自己这边的人,证明自己是有担当的人呢,所以他还是站了出来。
“主事人,你们这些小子哪一个不是我看着长大的,哪一个我没揍过,你们心里有什么花花肠子还以为我不知道。不过是见思冀那娃儿不在了,想要来抢这个族长的位子罢了。看看你们自个,有哪一点比得上冀小子。冀小子不在,你们就来欺负下小孩子,哪有一点长辈的样子,”冯道看着冯思青一干人不屑的哼了一声,让一个个都没了言语。
“阿道公,您这话说的。我们可没有想着抢族长的位子,不过是见思冀大哥不在,君岩侄儿对族中的事情没什么经验,选个主事人出来罢了。这不也是为了我们冯家好。思冀大哥作为族长辛劳大家是有目共睹,您老说我们比不上思冀大哥,我们也没话说。可是那么些年,族里边的男丁可是没添几个这也是事实吧。现在思冀大哥不在,君岩侄儿年少,这时候不正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来度过这段时间吗?”
冯思青并没有被冯道的话给吓到,反而直接对上了冯道,一番话说的在座的倒是纷纷颔首。冯思冀作为族长,为了家族劳心劳力,这没人否认。可是这十几二十年,大大小小的动荡,战斗,年轻人还没来得及成家,没有留下后代,再加上交州本就环境恶劣,医疗落后,这两代人没有增加多少人口。就算再过两千年,除了大****按计划生育意外,大部分国家增加人口都是政绩,何况在现今这个人就是一切的大晋,交州,合浦。这些事情能赖冯思冀吗?好像不能,因为每一代能活到成家的也就两三成。这不怪他吗?族长的责任就是带领族人繁衍,带领家族壮大,好像是要怪他。
“哼,那个有经验的人恐怕就是你了吧。”冯道看着一脸正义的冯思青,生气的哼了一句,很显然知道冯思青的心思。
“您老哪里话,这也是大家抬举。至少我不会吧族里边的东西白白的拿给别人用。”很显然冯思青就想抓住这个把柄,想要冯君岩无话可说。
“当初救助这些女子思冀也曾与族中各位说过,大家也没有意见,怎的,你不止想要这主事人,还想要这族长的位子?”冯道一听冯思青的话,当即脸色一变。冯思冀在时没人敢说什么,可是这个罪名放在冯君岩身上就大不一样了。这把族里的东西拿给别人用,往小了说是扶助弱小,往大了说就是吃里扒外了。
“阿道公您说哪里话。这族长之位,是祖宗定下的,思青怎敢窥视。不过为了族中利益,做个主事人思青还是义不容辞的。”
冯思青显然已经赤果果的摆出自己底线了,就是要这主事人的位子。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优势在他这边,冯君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算你还知道规矩,父死子继,兄终弟这是祖宗之法。你们想怎么闹我不管,不过谁要想坏了祖宗规矩,搞得整个家族鸡犬不宁,哼哼。”
冯道一句话说的杀气凌凌,华夏自古以来以孝治国,大晋老者的待遇虽然比不上汉时,可是要是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就算是不死也不想要有什么好下场了。听得冯道这么一说,一干人等,连称不敢,否者真惹恼了他,把在座的打一顿,打了也是白打。
“阿道公祖,您别生气,气出病来怎么办。叔伯们也是为了我好,既然他们想选个主事人出来就选吧。只要是对家族好的,就算让我把族长的位子交出来,我也没什么意见。”冯道虽然说怎么闹都不管,可是一句祖宗之法就明白的告诉了众人他是站在冯君岩这边的。不能搞得家族鸡犬不宁,怎么搞才会鸡犬不宁呢?当然是争权夺利了。所以冯君岩很识趣的,安抚住老人家。
闻弦而知雅意,听了冯道这么一说原本还站在中立的一部分人开始动摇,想着是不是站在冯君岩这边。就算选出了主事人,把冯君岩架空了,可是冯君岩总会成年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经验手段都会变得更老断,大义名分在手里,到时候这族长的位子一样的交给他。现在得罪了他等那时候他掌握了十权,给自己穿小鞋怎么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冯思冀这次北上虽然大家都知道凶多吉少,可是万一他平安回来了呢?悲伤的时候就是军候了,要是立个功,不得成了校尉甚至将军的大官?虽然是一个家族的,可是怎么着也比不上人家儿子亲吧。你欺负了人家儿子,等人家衣锦还乡不得让你好看?雪中送炭可比锦上添花让人感激多了。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冯君岩最被人诟病的是把族里的物资花给外人,这个问题要是没解决,再怎么心动的人还是只会处于观望状态。见许多人听了冯道的话,立即就变得动摇了起来,冯思青也知道有了冯道的支持,再想轻易地把冯君岩架空,恐怕不容易了。不过已经撕破脸皮了,就算现在退出也没用了,何况若是现在退出自己这边人心就散了,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想了想,冯思青还是再一次站了出来。
“阿道公,非是思青不依不饶,只是君岩侄儿,这一个月以来,所作所为确实过了。不仅每天往返其中,还一次又一一次的利用族长的权利把族里属于所有族人的物资支使给那群女子,族人对此多有不解。
若是救济老小,当年先祖北来也是受人恩惠才能在此立足,帮助乡亲,我们自当义不容辞,所以当初君岩侄儿带回这么一群女子,我们也没有意见。热心的族人还主动前去帮助这些人盖房子,给她们送去吃的。春耕将近,族中也开始耕种,族中青壮不足,那群女子也是劳力,所以就把族中难以耕种的田租予她们耕种。可是不曾想君岩侄儿作为族长,却直接不经过族人的同意就把族田直接分给她们个人。族田是族人辛辛苦苦开垦出来,护理数年才形成的上田,一人两亩,就是百余亩地。这些都是族人的血汗钱,就算是族长也无权把田分给他人,君岩侄儿这种行为已经不适合做一个族长了。”冯思青直接就爆出了一个秘密。
“岩小子,青小子所说可真有此事?”冯道也被冯思青的话给吓了一跳,这事情冯沙漏也不知道所以并没有告诉他,一直不关心这些事的他也没想到冯君岩会做出这种事来,把族田送给别人,这事可不是那么好说清楚的。
“回阿道公祖话,确有此事,小子已经在从乡老那里换了文书,交到那群女子手里了。当时这事情小子也和思青大叔说过,并没有人反对此事。”冯道没想到冯君岩却给了他最不可能的回答。看着一脸坦诚的冯君岩,不敢相信冯道根本就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这小崽子居然真的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来。
冯思青说的确实是事实,冯君岩也确实是把地分给了江氏等人,不过对于这件事他并不觉得自己错了,至于冯思青会把这件事拿出来,冯君岩对此早有准备。
“公祖息怒,小子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冯君岩见冯道就要脱下鞋拔子打他,只能赶快示意冯道身后的冯沙漏赶快把他拉住。
“好好,我就听听你这个不肖子孙有什么好说的。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出来,不用别人动手,我自己就打断你的腿。”冯道知道若是这事说不清楚,就算他再怎么支持也保不住冯君岩的位子了。没有人会认同一个把族田送给别人的族长的,何况这些田是一代代花人命从别人手里,从危险的山林中夺来的。
“公祖还有各位叔伯长辈,孟子曾说过: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小子之所以把田分给那群女子就是为了让她们有属于自己的产业,让她们能尽快的融入我们这个庄子。有了产业自然会把这里当家,把这里当家就是我们庄子的人了。各位长辈想想是也不是?”冯君岩说道自己的这个决定,立即就兴奋起来。
“少族长说的不错。”
“君岩侄儿言之有理。”
听了冯君岩的说话,冯家的在座一下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她们既然把这当家了,一家人分点族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反正族田也是为了让族里过得好点。
“是,是个屁。是我们庄子的人就一定是我们族里的人了吗?我打死你个不肖子孙,打死你这个自以为是的东西。”
没等冯君岩忽悠成功,一个鞋拔子就往冯君岩的脸上冲了过来。若不是冯道几十年的经历还真被冯君岩给骗过了。等人散了,再想明白这事说不定真让冯君岩给忽悠过去了。不过冯道几十年经历,一眼就看穿了冯君岩的漏洞。这庄里人是一家人,可是这一家人他不是一族人啊。这族田是给族人的,并不是给庄子人的啊。总之就是冯君岩有意的忽略了庄子和族里的区别,因为原来整个庄子全是姓冯的,所以庄里就等于族里,现在江氏她们住进了庄里,可是她们并不是族里,一时间转不过弯来的冯家众人就被冯君岩给忽悠了。所以一想明白这个,就连一直支持他的冯道也不管身后冯沙漏的死命拉着,直接就把鞋拔子甩了过来。好在冯君岩对此早有准备,脖子一弯,让鞋拔子飞了过去。
“公祖,您别生气,哥哥他这么做一定有其他原因,您先听他说完。”
冯沙漏死死地拉着冯道,不让这个已经处于暴走状态的老黄忠拿他哥哥出气。好在冯道到底是年纪到了,没了鞋子,又被冯沙漏给拉着,看了身后小女娃一脸担忧的样子,到底没有再把另一只鞋子甩了出去。等冯沙漏把他安抚好,再把鞋子捡回来给他穿上,气也消了些,不过对冯君岩再也没有好脸色。
冯道的突然暴走使得冯家的众人纷纷醒悟起来,差点一不小心就上了冯君岩的当。特别是冯思青,直接就放了大招。
“君岩侄儿,你带回的这群女子,听你说是从九真城下带回来的。自古以来,战乱流离失所的人自有朝廷安排,怎会需要你把她们带回来收留。”
这个她们见我值得信赖可以吗?冯君岩当然不会告诉冯思青这些女子就算被朝廷安排,也不会有太好的结果,所以愿意跟着自己回来了。不过冯思青这个问题也是冯家众人一直想问的,他又不能不回答,脑子里转了几转,冯君岩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其实这件事情我本不想说出来的,既然今天大家都这么想知道,我也不能瞒着了。不过等大家知道这件事情的原因之后,请大家不要说出去。”见众人纷纷点头,冯君岩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
“其实收留这些女子,并不是我的主意,我只是在回家当日顺带把她们带来合浦而已。至于最后她们会留在我们庄上,确实是出乎我的意料。”冯君岩沉了口气,小声的说出了一个秘密。
“少族长的意思是,是有人让你带这些女子来合浦的?”冯君岩刚说话,立马就有人识趣的问。
真是孺子可教啊,冯君岩一看说话这人正是,平日里庄子里最会来事的十三哥,此时冯君岩稍稍一提示,果然要什么就来什么。不过冯君岩并没有说话,而是给了一个你懂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冯十三收到冯君岩的眼神一脸了然,隐了身形。
不过聪明人并不止冯十三一个,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
“不知少族长回来之日见的是哪位贵人。”另一个人凑近冯君岩小声的问。
冯君岩看了一眼问自己的人,正是刚才闹得最凶的冯思旺。斜看了一眼冯思旺,冯君岩并没有说话,而是低下头看了看,然后用手顺了顺肚子。冯思旺见冯君岩不说话,以为他在生气,不过又见冯君岩的动作,脑子并不笨的他,很快就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肚,杜。整个交州姓杜的除了刺史那一家还有谁?这破了林邑国的护蛮将军不正是姓杜吗?难怪族长能一下子从白身升为军候,虽然不知道贵人为什么会送一群女子来合浦,可是杜慧期对冯思冀的恩宠已经说明了一切。这岂不是说,少族长已经入了杜大将军的眼,否者怎们可能让他带这么一群女子回来。自以为想到答案的冯思旺越想越是害怕,直接就把自己下的牙齿打颤,差点没有直接摊在地上。
想的更深远的人,此时的思维已经脑补到了天际。见冯思旺被冯君岩吓的龇牙,冯思青同样想到了一切。不过作为老大,他比冯思旺想的更多。此时的他也没想着再找冯君岩的麻烦,而是小心的靠近冯君岩。
“君岩侄儿,这群女子中可是有贵人想要关照的人。”
见冯思青终于上当,冯君岩总算是放下心来。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黄色的茎块。冯思青随着冯君岩的手看去,只见冯君岩手掌上一块生姜正小心的放着。
“姜,江,那群女子的领头人不只是一个叫江氏的女人吗?”
冯思青已经看穿了一切。
第五十六章最年轻的族长
人总是会自然而然的认为自己所脑补出来的就是真相,总是愿意选择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看着眼前这一个刚才还对自己喊打喊杀,让自己趁早交出族长位子的人,现在全都变了模样,不由得给自己刚才的沉默点了赞。
分田这一件事是冯君岩鲁莽了,决定之前没有跟李氏商量过,做完之后也没有与李氏说过。一直以为只是让江氏等人帮忙耕种的李氏,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孙子会这么不理智。有恒产者有恒心,这话没有错,让江氏这些事尽快的融入冯家这个集体也没有错,错的是没有分清公私,族田的分配权在族长手上,可是这并不是说族长可以任意的把田分给外人。虽然冯君岩想的很好,冯家庄附近没有别的庄子,江氏这些人早晚和冯家都是一家人,这些田早晚都会回到冯家手里。可是冯君岩把先后弄混了,在他看来不过是百余亩地而已,冯家占的位置不错,就处在河口,一大片地河谷地都是冯家的,等明年多开荒不就行了。何况现在的合浦到处是荒地,整个世界都等着他去征服,可是冯家庄里的别人,并不知道他心里的雄心壮志。
冯思青找麻烦是必然的,可是冯君岩并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眼看事情就要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没有办法的他只能扯虎皮做大旗,把杜慧期拉了出来。现在看来,杜慧期这面旗子很有用,基本上不会有人会来抢他的位子了。一刻钟之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现在已经一点也看不到了,整个冯家祠堂里边都弥漫着相亲相爱的和谐空气。
“祠堂重地,先祖之灵所在,岂能在此吵闹。君岩侄儿虽然年纪稍小,然则昔日项囊七岁做孔子师,甘罗十二为相,君岩侄儿现今已然十四,年齿比之古人多矣,如何当不得族长!事人之位,以后休得再提。我冯家兄友弟恭,岂能发生这等争权夺利的事情?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知道了真相的冯思青,首先对刚才那些想要破坏家族团结,败坏冯家名声,胆敢怀疑冯君岩族长能力的人进行了批判。话一说完就引起了在座所有人的共鸣。
“思青大哥所言有理,昔日骠骑将军十八岁勇冠三军,不过弱冠之龄就拜大将军,我冯家如何不能出一个名满合浦,交州有名的年轻族长。”刚才还被自己脑补吓得牙根打颤的冯思旺,不知什么时候又站了出来。冯思青刚一说完,他立马就站出来表达了自己的相同看法,并对冯君岩表示了他对自家族长能闻名交州的期待。
虽然不知道骠骑将军十八岁勇冠三军跟自己能做一名名满合浦的族长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是看在冯思旺那可怜的文化水平的份上,他能够说出这些话来,已经出乎冯君岩的意料了。尽管冯君岩觉得如果不是族里男儿心中最崇拜的就是卫霍,最熟悉的就是他们北击匈奴,封狼居胥的故事,冯思旺根本就不会知道冠军侯,更别说在年纪多少,就做成了什么事。不过本着冯思旺可能是用霍骠骑年纪轻轻就天下闻名来说明自己年纪根本不是问题的精神,看在他把自己和大英雄相提并论的分上,冯君岩最后还是决定收下他这个马屁,若是他能把自己跟卫青将军也拉拉关系,冯君岩说不定以后就会把今天的事给忘了。
“刚才君岩侄儿说,孟子曾说:有恒产者有恒心。去岁林邑狂妄自大,进犯大晋。幸赖圣天子圣明,派杜将军出征,终破其国,其王请降。此间我冯家英儿亦曾为王师尽忠,此间场景,可谓是可歌可泣。将士用命,桑梓得以安宁,百姓得以保命。然则自古战乱,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刀兵过处终究难免灾祸,数十女子战后无家可归,着实可怜,天幸君岩侄儿谨记扶助弱小的祖训,带其归庄。思青虽然不曾读过多少诗书,却也曾有幸有过夫子。夫子曾经教育思青,孟子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话思青一直深以为然,铭记在心。数十弱女子,既然来到我们冯家,我们就应该让她们感觉到家的温暖。
刚才君岩侄儿说一人分了两亩族田,这如何能行?合浦虽然一年两熟,但是区区两亩薄田,如何养得活一人!至少得一人十亩。女子虽然力弱,十亩地还是能照顾的。族田没有就从别处匀过去,反正现在族中青壮太少,很多家都要丢荒了,正好分给这群可怜的女子。不用怕族里每天,没了我们就继续开荒,一年不行就两年,反正整个河谷都是我们的。不怕没有好田。最重要的是要让这群可怜的女子感受到我们的关心,所以我们不仅要分田,还要把田分到她们的名下。”
冯思青完全没有在乎分田之事是他自己说出来的事实,直接就慷慨激扬的表达了对冯君岩仅给江氏她们分两亩族田的不满,并表示至少应该给她们每人至少分一亩。对于冯思青的不满,冯家在座的人纷纷表示了认同,支持给予江氏等数十名弱女子分配更多的田,以此让她们能确实的感受到冯家这个大家庭的温暖。
对于冯思青这种上辈子为人民服务的父母官的附身样子,冯君岩毫不犹豫的进行了最为残酷的客观事实打击。
“青叔所说的给她们名下增加土地的建议我同意,只是我觉得短时间内她们并没有能力耕种那么多田了。”
冯君岩直接就在冯思青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这七十多名女子,虽然大多是年轻女子,不过她们对于农活并不是太熟悉,而且其中还有不少十岁左右的孩子,根本就帮不上太多的忙。一人两亩的面积已经够她们忙活的了。”
冯君岩并没与说谎,江氏等七十七人,除了少部分小的,剩下那些基本都是没干过农活的。原本冯君岩还没有发觉,不过最后才想到,她们这些能活下来的人,基本都是长得不错的。这时候长得不错的,生活条件肯定比较好。所以这些人女子们要么是地主家的小姐,要么是官宦家的女子,商人的女子,对于农活根本就没什么经验。反倒是对于皇家都要参与,更别说官宦必须有所了解的织布,倒是很有心得。当然从中也说明一件事,江氏这些人并不是真的人人无家可归,她们之所以不回去更多的是因为怕败坏家中的名声。也就是说,冯君岩又被骗了。好在冯君岩对于被骗已经有所准备,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一下子带回来这么多漂亮的女人,被多骗几次也是必然的。
冯思青听了冯君岩的话一想也觉得冯君岩说得有理,当初江氏这些人来的时候,冯思青还觉得奇怪冯君岩从哪拐回来一群漂亮的小娘子,一个个肤白皓齿的。江氏她们刚来的时候,冯家那些光棍少年郎们,没少打这些人的注意,一个个都想从中娶个细君回来,可惜江氏这些女人根本就不搭理他们。也不是没有求爱不成想过动粗,不过还没动手就被冯君岩带着冯兵给打趴下了。后来冯思冀回来,拜访的人多了,冯家庄庄子边住着几十个女子的事情也传了出去。为了防止有外面的坏人进来冯思冀对这些人加强了保护,冯家族人们也怕庄子里有坏人进来,坏了整个家族的名声,更是严防死守,所以虽然依旧每天都有庄子里小伙子去献殷勤,至今也没发生过事故,江氏她们所在的地方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成了庄子里最热闹的所在。
想起当初江氏她们刚来的时候,冯思青也想过在这群女子中找一个漂亮年轻的回去暖床,可惜这群女子对男人的戒备心太强了,根本就不相信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一群女子中,冯思青最看重的就是江氏,原本还想着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现在知道江氏与杜慧期有关,哪里还敢想其他。
“若真如君岩侄儿所说,恐怕这一人两亩她们也难以为继,难怪你每日都要亲自去指导她们。现在看来却是我们错怪君岩侄儿你了。”冯思青听了冯君岩的话,不仅没有因为自己被泼了冷水而生气,反而继续为冯君岩解释。这大变的画风,让等着暴风疾雨冯君岩一时间难以接受。
“帮助这群弱女子是我们整个家族的责任,更是我们作为男人的责任。有什么困难,君岩侄儿你尽管说出来,只要能办到的,我相信族人们一定不会反对的。”画风大变的冯思青,直接就切换到了族长模式,作为真正族长的冯君岩,反倒成了普通族人。更令人无语的是,一个个冯家族人听了冯思青的话纷纷点头,对于冯思青的表示表达了最深切的认同。
“困难倒没有,只是族里只有几头牛,根本轮不到她们,就算把牛给她们,因为不会使用耕牛,至今还有一半的地没有翻完,恐怕时间来不及。”
这事情冯君岩并没有说话,因为整个族里只有不到十头牛,可是需要翻的田又那么多,再加上农具不准,根本做不到人手一把,翻地的速度并不快。另外冯君岩并没有来得及改造曲辕犁,就算用牛翻地速度也不是很快。现在是农忙时刻,每家都在忙,冯君岩又不能直接叫人来帮忙,所以就造成了今日冯君岩不得不亲自上场帮忙的情形。上辈子对农活更是不陌生,虽然有很大的不,但是怎么着都是个男人,比江氏这些女子要好的多。
“此事简单,明日我们就把牛都赶过去,先帮她们把地翻了,让她们能感受到我们的热情。”冯思青立马就代表冯家族人做出了决定。
“好了,既然事情解决了,我也来说两句。”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冯道见一群人都没了争议,已经消了气的他也再次发声。冯道一出声,正在说话的族人们也停止了争论,一个个看了过来。
“既然你们多岩小子的行为没有意见,也不准备再选个主事人出来,那这称呼就要改了。自古名不正言不顺,冀小子既然把族长的位子交给岩小子,那岩小子就是新的族长,族长就是族长,不要仗着自己辈分高,不知道尊卑上下。”冯道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的看了冯思青一眼。
“阿道公言之有理,正当如此。”冯思青见冯道看向自己,也明白针对的是自己,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心思,所以立即就服了软。
“我等见过族长。”
一群人当即就摆正了位置,对着冯君岩行了大礼,算是正式承认了冯君岩的地位。
冯君岩知道这是冯道在给他站台,唯名与器不可假于人,这一次他没有再客气,老老实实的受了一礼。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才算真正的坐上了族长的位子。
定下了名分,决定好明日如何去帮助与杜将军有关系的贵人之后,这一场逼宫大会很快就在一声声族长的恭维中落下了帷幕。冯君岩坐稳了族长位子,不用再担心会有人反对他;冯思青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正计划着去与江氏搭上关系,让江氏在杜慧期面前美言几句;冯道解决了家庭不和的隐患,其他族人了解到了族里有这么一座大靠山的秘密。
事情圆满的结束了,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送走冯道,冯沙漏疑惑跟在自己的哥哥后面。到现在她也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原本剑拔弩张的双方,一下子就偃旗息鼓,变得融洽有爱兄友弟恭起来。特别是冯思青,本来还一副咄咄逼人不答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怎么冯君岩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块生姜他就立马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吹捧起冯君岩的做法来。冯沙漏虽然聪明,但是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实在不是他这个年纪所能理解的。
“哥哥,刚才你拿的那个不是昨日六娘从山脚下挖到的生姜吗?怎么青叔一看就被吓到了。”实在是找不出答案的冯沙漏,脚步加快,拉着自己哥哥的手臂,撒娇的问。
“这个嘛?哥哥也不知道。我也很奇怪青叔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不如你去问六娘,是不是使了法术。”
冯君岩当然不会告诉自己的妹妹,因为冯思青自己想太多。他也没想到,昨日随手放进怀里的一块生姜会有这么大作用,这确实是意外之喜。冯沙漏见冯君岩不肯跟她说实话,气的直接就甩开了冯君岩的手,一点好脸色也不给的自己跑去找六娘了。
看着赌气走开的背影,冯君岩不由得会心一笑。
“只要她永远都能这么开开心心的,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五十七章小儿怀璧
时间去白驹过隙,从那次被逼宫到现在半个月的时间又过去了。自从得知冯君岩背后站着杜慧期这尊大神,江氏更是被杜慧期重点关照的对象之后,整个冯家庄的所有资源都向江氏这群女子敞开了供应。
现在,在冯家人帮助下种的稻子,稻苗已经开始发芽了。
两汉的农耕水平其实挺不错的,特别是西汉袁隆平赵过,更是以一己之力挽救了即将奔溃的西汉王朝,才短短十几二十年之内,达到了宣帝时的最高峰。大汉至今不过二百年,大晋虽然农耕整体比不上大汉,但是某些方面还是进步的。不过就算是进步之后的水平在冯君岩眼里仍旧是不堪入目。特别是在交州这个远离中原的南蛮之地,虽然经过数百年的开发,已经基本脱离了刀耕火种,不过跟此时的中原相比,仍旧是远远不如。这原始的农耕水平在冯君岩眼里简直简陋的让人吐血。
为了能让自己看的顺眼些,冯君岩也想过先稍微提高一下生产力的。虽然曲辕犁这么快弄出来有点惊人,不过已经确定了族长的权威他,想要稍微的指导一下农事,应该是没问题的。
然而当他满怀信心地想要普及一下号称从书里看到了先培苗再插秧的先进栽培方式,却被无情的拒绝了。用冯家人的话说:我们冯家总算出了一个读书人的族长,不过这耕田的事情还用不着读书人这么高贵的人物插手,族中老人都是耕田的好手,这书里的学问还是等有大事的时候再用。
用直白的话说就是,虽然族长你读过很多书,书里的学问也确实很厉害,但是这耕田的事不是你读了几本书就能指手画脚的。耕田的事情本该是族长操心的最主要的事情之一,不过听了冯君岩的先进栽培方式之后,冯家人直接就收回了冯君岩插手农耕的权利。反倒是江氏她们本着对冯君岩信赖的心思,拿出了十亩地来按照冯君岩所说的先进栽培方式。冯家的老人们对于这种糟践田地,误会农时的行为,简直是心痛不已,一个个大加谴责。好在江氏她们已经靠上了杜慧期的这棵大树,对于她们这种任性的浪费行为,冯家的主事人们,选择了默认。一来不过十亩地,浪费的起,大不了少种一季;二来他们也想看看自己这个新上任的族长到底有多少经量,说的是不是真的。所以,反对的声音直接被消失了。
此时冯君岩就站在自己执导的试验田里,旁边江氏带着小六娘,一同看着代表着希望的幼苗。
“少族长,北边传来消息,族长他们快到建邺,休整过后应该很快就会北上了。”冯兵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冯君岩身边,小声的说。冯兵一直跟着冯君岩,等冯君岩当上族长之后,更是直接担起负责他衣食住行的事情。此时收到北方回来的消息,立即就来到冯君岩面前。
两个月了,冯君岩多少多少也养成了一些上位者的气势,不过熟悉他的人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反倒是因为冯君岩变得稳重,对他的信赖还多了一些。冯君岩虽然做了族长,不过冯兵在他面前还是习惯了少族长的称呼,对此冯君岩乐见其成。若是身边的人都对自己有了距离,自己绝对开心不起来。听见冯兵的话,冯君岩转过头来。
“兵哥,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了?”
这个时代的消息传播及其缓慢,若是没有人特地关注,想要从北方传到南边,少说也要一两个月。从农业技术就可以看出,中原地区数百年前就精耕细作使用了,交州居然还有人刀耕火种,由此可见一斑。
“这是半个月之前的消息了,这次是从龙兴传来的消息,护蛮将军特地让人带过来的。”冯兵回答道。
自从冯思冀等人到达龙兴出发之后,杜慧期时常派人前来传消息,也不知道是为了让他们这些人安心还是对特地关照冯君岩。据冯君岩所知,冯思冀等人到达龙兴之后,杜慧期不仅给他们配上了武器,还特地把一千僚人交给了冯思冀。这些人很多都是狼兵后代,虽然不知道到了北方还能不能像在交州这么厉害,唯一能够安慰的是,从中也可以看出杜慧期并没有直接把冯思冀等人当做送死的炮灰。
因为杜慧期时常派人传消息,倒是坐实了杜慧期看重冯君岩还有江氏确实跟杜慧期有关系的传谣,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这个消息宋姨她们知道了吗?”
宋姨就是刘念齐的妻子宋华,也就是冯君岩的未来丈母娘,刘念齐离开之后刘家同样进行了族长交接,不过冯君岩的小舅子连十岁都不到,族长的权力直接就被加到了刘家的族老们手里,倒是没有冯家这么多狗皮倒灶的事情。作为世交和未来女婿、丈夫、姐夫,冯君岩在刘念齐离开之后,基本就接下了照顾他们一家的担子。所以冯兵一说,冯君岩立马就想到了刘家。
“送信的人刚到,阿父正在招待信使,我已经派人前去通知了。”阿父就是冯兵的老爹冯思业,冯君岩不在庄内,李氏和张曼是女子,并不适合所有事情都出来,接人待物的事情基本都是冯思业先处理,而冯君岩一家最信赖的也是他,一直以来也没出过错。
“到达建邺,也就是说快到了有危险的时候了。希望阿父他们能够逢凶化吉吧。”到了建邺就意味着快要加入战场了,事已至此,冯君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是祈祷他们平安无事。
“还有事吗?”冯君岩见冯兵并没有离开,疑惑的问。
“少族长,青叔他们传来消息,甘家最近似乎忍不住想要动手了。”冯兵听完冯君岩的话,语气一变清冷的说道。
甘家,比冯家迁徙到合浦更早,在冯家迁徙到来之前就在蕉麻镇立下了宗庙,冯家到来之时,甘家已经是整个蕉麻镇最大的家族。当年合浦僚人暴起,甘家受到了攻击,族人死伤惨重,为了保存实力,僚人被镇压之后,以防止自己被郡内的其他大家族吃掉,甘家不得不卖掉一些让人眼红的地盘。而刚到达合浦还未找到地方定居的冯家先祖因为在镇压暴乱中有功,被当时的军司马所看重,尽管头上戴着逃兵的帽子,最后还是被,最后还是被赏了个小官,所以最后就以很低的价格从甘家手里买下来现在居住的这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黑幕冯君岩不得而知,不过这笔交易确实是冯甘两家敌视的开始。
经过几百年的发展,蕉麻镇内的好地方被开垦之后,因为一直人手不足而并没有开垦的数万亩河谷荒地和山陵,就成了别人眼里的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开始的时候甘家因为元气大伤,再加上冯家先祖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蛋,两家并没有冲突,一直以来也相安无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甘家靠着自己的底蕴慢慢的恢复实力,而冯家却因为初来乍到,随着看重冯家先祖的军司马离开,逐渐的处于了劣势。
冯家一开始靠着一同北来的那些家族的支持,两家还势均力敌,可是随少了帮手的冯家在对上甘家的时候慢慢就处于不利的地位了。
宗族之间的冲突最根本的就是比人多,家族的人口越多,力量就越大,说话就越大声。可是冯家先祖虽然儿子不少,最后传下来的就只有一脉,其他的还没留下后代就走了,还基本是单传,好在有个官身,多少还能吓唬点人。等冯思冀的曾祖父那代,人丁兴旺,一下子有了十个儿子,总算是人丁兴旺了。然而物极必反,但是得先祖站错了队,虽然没丢了性命,可是官身却是没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冯家丢了官,一直不服冯家从他们家低价买到好地的甘家却在这一次站队中升了官,冯家的处境越发的艰难了。
冯家不要参与朝廷大事,不要做官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来的祖训。可是没了官身的冯家面对咄咄逼人的甘家,根本没有招架之力。这也是冯君岩当上族长之后,从冯道那里了解到为什么冯君岩的祖父开始会不顾祖训再一次拼了命的想要个官身。这其中不仅是因为冯家人一直想要北上回家,更重要的原因是没有官身根本斗不过甘家。在冯君岩想来,他爷爷之所以英年早逝,肯定离不开甘家的黑手。
冯家人虽然越来越多,但是处境却是一年不如一年。随着甘家官越做越大,冯家被拉倒战场的人也越来越多。之所以每次出征冯家都是榜上有名,就是甘家特殊照顾的原因。冯思冀坐上族长之位后,甘家最大的那位也坐上了郡丞之位,着这位郡丞的特殊照顾之下,所以,整个冯家在冯思冀当族长的二十多年里才会人口基本没有增长。
至于甘家为什么没有直接动手把地抢回去,冯君岩也想不明白。在他想来最可能的原因就是甘家虽然势大,但是冯家也在蕉麻镇住了上百年了,要是搞得太过,难免镇里的其他家族兔死狐悲,这对甘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最重要的一点是,冯家这些却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传说中他们就是因为造反被发配到交州的。真惹急了拼个鱼死网破,甘家也落不得好,到时候镇里其他家族难免会坐收渔利。
为了防止冯家鱼死网破,甘家选择了最稳妥的软刀子割肉。只要你族人没有增长,你的家族就会越来越弱。除非你离开,不然你只能选择屈服,到时候甘家想要的东西一样会落到他们手里。
冯思冀担任族长这么多年,基本保住了冯家的地盘,虽然人口也有太大增长,可是能在甘家压力下保住利益,并且交游广阔,已经能够证明他的不凡。原本冯思冀升为军候,甘家还以为这一次再也没有办法拿冯家怎么样了,谁知道冯思冀这个军候只是被用来牺牲的。别人不知道,身为郡丞的甘家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在听说冯思冀要北上之后,就连一直恨不得冯家去死的甘家郡丞都大力支持冯思冀的招兵事业。招的越多,亲冯家的越少,全都招走了,收拾起冯家来也就容易了。
从中可以看出来,冯思青想要架空冯君岩,做冯家的主事人并不全是私心。作为一个和甘家斗了几十年的聪明人,族长年少对这些事情根本没有经验,确实是难以让人安心。这也是为什么冯思青在知道真相,以为冯君岩入了杜慧期的眼之后,立马就转变立场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冯家会在知道江氏身后站着杜慧期这个靠山之后,不惜一切代价支持江氏她们的原因。实在是有了杜慧期这棵大树,甘家根本就不敢把冯家怎么样,只要江氏她们在一天,冯家就能安然无恙的过一天。为了能让江氏这些人安心的呆在冯家,冯思青这些真相帝,这段时间拉拢起江氏这群女子来,可谓是不遗余力,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反倒让江氏这些人一头雾水。
至于事实的真相,除了冯君岩还有知道一部分的冯兵,没有人会想到这一切都是冯君岩扯虎皮做大旗。
随着冯思冀到达建邺的消息传来,甘家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冯思冀一到建邺,不管能不能活着,一两年之内是别想回来了。而甘家的那位郡丞,很明显不相信冯思冀还能活着回来。
十四岁的少年,刚刚坐上族长的位子,别人会给冯思冀面子,却不一定会给冯君岩面子。一朝天子一朝臣,关系也是这样的。人在关系在,人没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可能会帮你说句话,可真要拿出真金白银就别想了,不落井下石都是仁义了,何况冯思冀这次招兵,基本上也把他留下的情分用光了。冯君岩可以想象,现在已经有多少人在对着自己磨刀霍霍了。
数十青壮带着数万亩良田,既无背景也无势力,族长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孩,这跟小儿怀璧于闹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算是冯君岩自己,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也不会放过,何论他人。
冯思青这时候让冯兵告诉冯君岩这个消息是什么意思,冯君岩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是想要让冯君岩向杜慧期求援,顺带证明一下他与杜慧期之间的关系是否是真的罢了。可惜冯君岩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杜慧期或许还记得自己,甚至真的挺看重自己,不过若是以为真能请到杜慧期为自己出头,那只能说明冯君岩自己已经疯了。
冯君岩不是没想过用冯思冀带兵在外来请求杜慧期出面,可是这样一来直接就得罪了杜慧期。先不说能不能利用冯思冀领兵在外你这个条件,只说罪了杜慧期这个比甘家恐怖一百倍的人,就算是保住了地盘,早晚还不是死,甚至只会死得更惨。更何况冯君岩就算是不怕死,只要杜慧期派人注意一下,冯君岩永远也别想把消息带给冯思冀。
想明白一切的冯君岩终于下定了决心。
“兵哥,你回去告诉青叔,他的意思我知道,什么事情都要靠贵人,这情分总会用尽的。要想真正入贵人的眼,还是需要我们自己证明自己。既然甘家想动手,那就接招好了。”
冯君岩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事到如今,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于盟友,除了同病相怜的刘家,冯君岩可不敢奢望会有什么外援。而刘家,虽然人比冯家多,但是当年同样占了便宜。甘家既然想动手,又怎么会放过刘家,虽然刘家没有冯家这么多肉,可是现在绝对也是群狼环饲。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怎么与冯家守望相助。
说到底还是这次一下子少了数十的青壮,力量弱了,动心思的人也就多了。
总有刁民想害朕,看着离开的冯兵冯君岩眉头紧锁。
第五十八章甘家
在冯君岩准备直面甘家时候,蕉麻镇的另一边,整个蕉麻镇最好的地段上,甘家的人同样在商量着事情。
“族长,道明公是怎么说的,是否真的准备对冯家和刘家动手?”
甘家的议事大厅里,一名甘家的族人,对着坐在主位之上的甘家族长甘路,甘道龙说道。道明公就是,甘家的那位郡丞,甘家人为了表示对他的尊敬,都是以表字称呼。
“诸位族人,稍安勿躁。道明兄长已经派人送来消息,动手就在数日之内,只等说服了郡中各家族长,就能拿回我们甘家的大下泾,到时候那上万亩河谷就能回到我们手里了。”
甘路虽然是一族之长,不过甘家的大事并不是由他说了算。平日里甘家族内的事情倒是归他管,可是这种事关全族生死的大事却由不得他做主,反而是很少在族里的甘民,甘道明说了算。甘路与甘民是同辈,作为族长,他并不用跟别人一样称呼道明公,而是以兄称之。
甘路说是族长,事实上甘家人只听甘民的话,对他这个看家的族长,只能说是尊敬。对比甘路当然没有意见,甘家的能够在蕉麻镇甚至整个合浦都说得上话,除了甘家宗族实力不小之外,现在全靠作为郡丞的甘民支撑。甘家人早就想明白了,当年遭逢大乱之所以被逼得让出了这么多利益,还不是因为当时甘家的族长、合浦郡的兵曹掾史在暴乱中死了,甘家在官场上的族人和代表人也同样在暴乱中损失殆尽。
缺少了官面上的支持,尽管看在甘家为国精忠的份上,当时的郡守依旧对甘家给予了不小的保护,但是没了官方支持的甘家,最后还是吐出了大部分利益,元气大伤。与甘家相反的是,在甘家遭受巨大损失的同时,蕉麻镇以冯刘两家为首的义民反而因为当时军司马的支持,拿下了甘家吐出来的在蕉麻镇的大部分自己。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冯家仗着自己是个小官,又受军司马支持,在甘家抛售资产的时候,直接以超低的价格取得了大下泾的所有权,取得了最大的一份。
至于冯家当时到底有没有以势压人,对甘家人来说现在已经不重要了。甘家人只知道,以冯刘为主的几个家族,在自家遭受巨大损失之后,利用甘家的资源从此在蕉麻镇站稳了脚跟,并自比开始了与甘家人争权夺利的序幕。
百余年来甘家与冯刘为代表的几个家族之间的冲突可以说是你来我往。到了现在已经可以说是势同水火,不死不休了。要是哪年甘家与这几个家族没发生冲突,不死上几个人,反到是让人不适应。
幸运的是度过了最艰难时刻的甘家,终于一步步的重新回到了她当年的位置。经过上百年的努力,甘家人才辈出,族人兴旺,再一次有族人做了官,到了甘路这一代,更是坐上了郡守的高位。可以说甘家不仅回到了当年的位置,甚至已经有了当选合浦大族的资格。
相对于甘家的兴旺团结,当年甘家的对手们就显得有些惨不忍睹了。当年从甘家手里抢到利益的人,虽然都在蕉麻镇安了家。可是每个家族的发展,总是充满了不确定。当年的十几个家族,有些家族人丁兴旺,有些家族却绝了后消失了。让甘家遗憾的是,当年最大的仇人冯刘两家居然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扎下根之后越来越好,人越来越多。唯一能让甘家安慰的是,发展的比较好的家族,当年团结的家族同盟,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就破裂了。严重的现在都反目成仇,成了敌人了。比如当年与冯刘一起的廖家,现在就成了甘家的盟友,反而跟当年的盟友刘家成了仇人。
族仇是很难和解的,虽然开始只是利益冲突,可是随着矛盾越来越深,最后必然会变成两个姓之间的仇恨。
在甘家站对队而冯家站错队之后,就已经注定了冯家与甘家的距离会被甘家拉的越来越远,冯家衰落已经注定了今日的结局。虽然当年站队,甘家是因为不想与冯家站在一起而没有站错,但是甘家并不会因此而感谢冯家。
对冯家庄的人来说,甘家庄死光了才好,很明显对于甘家庄的人来说,道理是相同的。
冯家还是有能人的,他们并不是没有想过翻盘,可惜被我们甘家先祖略施小计,使得他们连失了两位族长之后,冯家再也没有翻身之地了。
想到此处甘路不由得在心里为当年的先祖感到骄傲。
“道明公就是太过谨慎,不过两个小家族,加起来不过五百人,何必这样畏手畏脚。我们甘家几千人,难不成还害怕区区五百人不成。按我说当年就不应该放虎归山,让这两个姓多活了几十年,都不知道老祖宗们都在怕什么!”
甘路正在感慨先祖妙计的时候,甘家一位族人直接站了出来,表示要立即动手。这人正是甘家有名的甘彪,为人最是心狠手辣,要是落在他手里真是想死都难。最重要的是,甘彪是甘家对冯刘最大的强硬派,一直主张直接从冯刘两家手里把地盘抢回来,把冯刘两家赶出蕉麻镇。不过甘彪也没有说大话,甘家庄加起来却是有三千多人,对上不过五百人的冯刘两句爱,确实是绰绰有余。
甘路当然不像甘彪这么没脑子。甘家虽然人多势众,可是真打起来打起来出了人命,也不是那么容易瞒的住的,而且这两家人真要拼起命来,那战斗力当年甘家的先祖也是吃过亏的,否则你以为甘家真的是吃素的,真的能等到现在?还不是当年被吓到了,怕他们狗急跳墙。
甘路倒想直接把冯刘两家赶出蕉麻镇,可是从甘民处得来的消息是,这郡守孙大人不知怎么的对着两家人颇为关注,若是被人捅到郡守那里去,总归是个麻烦,所以才要等甘民说服郡守和其它家族。
“好了,彪子,这件事情道明公自有安排,我等只需按计划行事就可,不要坏了道明公的算计。”
甘路不得不把甘彪的话给压了下来,打打杀杀这种事是莽夫所为,既然有稳妥的办法,何必要动粗。若是让他再说下去,把整个家族搞得群情激愤直接就上去跟冯刘两家干起来,那才是得不偿失。
“十八,镇里的其他几家怎么说?”安抚下喊打喊杀的甘彪,甘路转过问甘家在外的联络人甘十八。
甘十八是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身材并不高大,面容也很平庸,平日里负责甘家在外面的买卖。能负责家族买卖的都不是笨人,此次甘家的行动正式由他联系外人,甘十八眼里时不时闪过的精光更是说明了谁把他当傻子,谁才是真正的傻子。
此时听了甘路的话,一直沉默的甘十八对着甘路行礼一礼,然后开了口。
“回族长的话,我已经联系过镇上其他几个家族。廖家愿意加入我们,不过廖家族长希望时候能把刘家那块地交给他们。不同意的只有吕家,吕家处在冯刘两家之间,实力太弱,怕被冯刘两家狗急跳墙,所以表示了反对。因为吕贼捕掾(相当于县公安局长)的原因,我不敢太过逼迫,不过他们答应我在行动开始之前会对行动保密,不会把计划透露给冯刘两家。”
甘路听了甘十八的话点点头,吕家郡上面有人,甘家不能不给他们面子。虽然甘路知道吕家根本不是怕什么狗急跳墙,而是因为与冯刘两家住得近所以关系并不差,会这么说也在甘路的意料之中。不过别人已经给了甘家面子也找好了台阶,自己也没法苛求太多。至于廖家的要求,反正廖家除了依靠甘家,也没别的地方可以依靠,先答应下来好了等事情结束之后看情况再交不交给他们。若是听话,让他们喝点汤没关系,若是敢有意见,几百人还能反了天不成。
听了甘十八的话甘路很快就把事情决定了下来,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重点是先把冯刘两家解决掉再说。
“其他家族呢?其他家族有什么意见。”甘路想不明白其他家族为什么会选择观望,难不成他们不想分一杯羹?
“其他家族担心冯思冀还会回来,所以对我们的这次行动选择了观望。”
甘十八话一说完,甘家人里立即就传出了几声深呼吸的声音,很显然甘家人对冯思冀印象深刻,一听到这个名字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整个议事厅当即就安静了下来。
对于冯思冀甘路当然不陌生,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仇人。或许甘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可是对于仇人冯家的每一位族长,甘家人都很熟悉,因为冯家的每一位族长手上都沾有甘家人的血,甚至人命。可是对于冯思冀这个名字甘路可谓是刻骨铭心。
蕉麻镇就这么大,想要永远不见面根本不可能。作为蕉麻镇最大家族甘家的少族长,虽然字整个合浦不算什么,可是甘路一直以来都是骄傲的。谁知道自从遇上比他小两岁的冯思冀这个世仇冯家的少族长之后,甘路就永远被冯思冀压一头。
当族长比自己早。冯思冀十六岁死了爹,他二十二岁爹才死了。若是被冯思冀知道甘路这时候的想法,简直都要吐血。若是能选择,他怎么会愿意这么早当族长,难不成谁还盼着自己爹早死不成。实在是甘路他老爹不幸,生了这个孽障。
打架比自己厉害。冯思冀才当族长不久,就被甘家人买通尉曹掾史拉上了战场,拿下了第一条人命。两人曾经在路上对上,甘路输了。若不是因为他是甘家少族长,冯思冀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手下留情,甘路早没命了。
小弟比自己听话。冯家人还有刘念齐带领的刘家人都对冯思冀服气,听他的话,而甘家年轻人当时并不买他的账,甘民才是当时甘家年轻人的主心骨。
细君比自己漂亮。张曼是冯思冀外出求学时候带回来的,就连冯君岩也不知道自家的阿母娘家到底在哪,李氏可能会知道,不过并没有告诉冯君岩。而甘路的细君却是甘路他老爹在蕉麻镇给他找的,虽说也是整个镇难得的美人,可是甘路总觉得比不上张曼,特别是见过张曼之后。
儿子比自己聪明。冯君岩很小就传出聪慧的名声,而甘路虽然有三个儿子,但是资质只能说平庸。
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冯思冀最后居然混了个军候的职位回来,那可是跟合浦郡守一般的职位啊。当甘路第一次看见冯思冀和刘念齐两个仇人高头大马的时候,别提有多不爽了,好在很快他就从甘民知道了冯思冀这个军候的真相,总算是平衡了。他也不想想,若冯思冀真的有这么大的权力,还不趁机先把他们甘家给灭了,省的给自己儿子留麻烦。
好不容易等冯思冀离开蕉麻镇,冯家的族长换了他那传闻聪明伶俐的儿子,这两个月对手从冯思冀换成冯君岩,没有冯思冀的日子别提多好了。现在听甘十八这么一说,甘路才想起来,冯思冀虽然基本回不来了,可是他还是有可能回来啊。自己是不是把一切想得太美了。
甘家人,特别是被冯思冀揍过的甘家人想到此处,不由得吸起气来。冯思冀可是在甘家完全处于有利地位的时候,还生生依靠自己守住冯家;在明知道甘家借刀杀人消耗他们冯家潜力的时候,利用自己的魅力,到处交友,改善了冯家处境的人精啊。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差点成功了。若是再给他几年时间,甘家就再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了。甚至他这次没有把他的那些朋友都给带走,甘家都不敢这么快就找冯家的麻烦。要是这个家伙回来,自己,甚至整个甘家都别想要好果子吃啊。冯思冀留给他们的阴影可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
甘路想到冯思冀倒给他的阴影,心里也有些发憷。不过一见议事厅里面的族人被区区一个人名就吓得不敢说话,甘家这么多人,还怕一个将死之人不成。作为族长的他,当即就火了。
“混账,不过是一个人名,看把你们吓成什么样!一个个怕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若是被外人知道我们甘家的主事人们被一个将死之人吓成这样,我们甘家还怎么在蕉麻镇里见人!”
甘路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甘彪,虽然你当年被冯思冀打的半死不活从此有了阴影在座的都知道,可是你一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有必要抖成这样?
“族长的意思是,冯思冀这一次是回不来了?”还是甘十八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适时地问道。
“不错,据道明兄长所说,冯思冀此次是被杜慧期将军派去参加抵御胡虏的。”甘路对着龙兴所在的方向抱了抱拳,继续说道。
“因为杜将军不肯把交州精锐白白牺牲,刚好冯思冀在此次攻伐林邑中立了功又得罪了贵人,所以就许了冯思冀一个空头的军候,让他回合浦招人,为此孙太守对冯刘二人多有怨言。据道明兄长所说,此次胡虏来势汹汹,朝廷大军几不可敌,各地郡兵一到,必然会被派到前线。北地刀兵有多危险,大家都能想象,百不存一不过寻常。冯刘二人带领的交州的郡兵,自南边去得北边,一来气候难以适应,二来没有背景,如何能活的下来。恐怕只要到了战场,第一时间就是被牺牲的人。再加上冯刘等得罪了贵人,就算他们真的能在战场上活下来,那贵人也不会放过他们,这北边可没有杜将军再护着他们。否者贵人把他们从交州带到北边,若让他们平安回来,岂不是帮他们辉煌腾达。哪有这等好事。”
甘路的解释说完,甘家人纷纷觉得很有道理。没错,冯思冀若是回来,到时候怎么着也得是个校尉了。难道冯思冀得罪了那贵人,那贵人还能帮他们出人头地不成?再说了,自古朝廷召集郡兵,有几个是回来的,何况是交州这种摆明了拿去凑数的,难不成冯刘还能例外不成。越想越觉得有理的甘家人,总算找到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一个个再一次的开始讨论起事后的利益分配来。
“冯刘二人虽说是我们甘家敌人,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二人都是好男儿。冯思冀一人就弄得我等疲于招架,十数年来更是在我们甘家的安排下,带着族人数十次与土人拼杀。此次明知是有去无回,却依然呼朋唤友北上御敌,只因汉胡不不两立,只为一尝心中夙愿。当年我等也曾向往有朝一日北上中原,驱除胡虏,现在想来真是令人不胜嘘嘘。”
一群人谈论时候分配的时候,甘家族人里边却是有人不合时宜的发出了一句感慨。
尊重你的敌人敌人也是尊重自己。冯思冀和刘念齐虽然是甘家的敌人,可是正如刚才出生的那位甘家族人所说,汉胡不两立,惜英雄重英雄。于私冯刘是敌人,于华夷之上,他们二人无疑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要伟大得多。
“若是真到了最后一步,就给他们留个血脉吧,总不能让英雄绝了后!”
许多甘家人心里不由得出现这样一个念头。
第五十九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相对于锦官城的好雨知时节,合浦的雨总是来得有些任性的。虽然不像江淮地区来个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连续下他个一连个月不休息。龙王爷却是会偶尔来个半旬的风寒,整天喷嚏不断。
连续几天的阴雨让苎麻镇(前文错,应该是苎麻不是蕉麻)的三德客栈的掌柜吴四德,很不开心。苎麻镇是合浦郡的大镇,整个镇人口加起来有上万人。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苎麻镇是出产苎麻和相关产品的地方,苎麻镇因为是合浦的苎麻集散地,所以平日里人员往来也比较频繁。苎麻镇的治所并不大,整个镇依河而建,住着两千余人。吴四德从他老子吴三德手里继承了三德客栈,平日里和他的浑家经营着整个客栈。因为名声好,价钱公道,来苎麻镇跑商的行脚们都喜欢住他这里。
吴四德不喜欢雨天,下雨天出来卖麻皮,麻布,麻衣的人就会少,卖东西的人少了,行脚商就会少,行脚商少了,打尖住店的人就会少。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又看看空落落的客栈,吴四德心里越发的难过了。
月初是农忙时候,各家都在忙着播种,没时间来赶集,买麻的人也知道这段时间没人会出来卖麻,好不容易等农忙过了,又一连几天都下雨,这个月到现在吴四德都没做成几个生意,眼看过两天就是寒食,大家都回家过清明了,到时候更没有生意了。想到此处,吴四德心里边更是纠结。没客人就没收入,孩子刚出生,正是需要奶水的时候,细君若是不进补,如何能保证吴家的接班人能长得结结实实。
吴四德正想着呢,就见街对面的孙氏米粮店走出一个穿着蓑衣,向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忒,怎么整个镇里边都没有粮食了,有钱还买不到东西了不成。”
穿着蓑衣的人走到吴四德的客栈,摘下了头上的竹帽,脱下身上的蓑衣,对着下着雨的外面吐了一口唾沫,很是不忿地说。很显然他对自己有钱也买不到粮食的遭遇很不满。
“这不是七哥吗?这是怎么了今儿个,谁惹您不高兴了。”
等来人摘下帽子,脱下蓑衣之后,吴四德就认出了来人。此人正是冯家庄的冯七,年近四十,瘦高个,平日里就代表冯家做生意,采买物资或者把冯家的产出拿出来销售,镇上的人基本都认识他。冯七偶尔也会来吴四德店里边填个肚子,是以吴四德对冯七并不陌生。帮着冯七把蓑衣帽子放好之后,吴四德不由得奇怪的问。吴四德虽然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过察言观色是一个客栈掌柜的必备技能,对于拉近关系的话,吴四德都已经形成了本能了。
冯七也常来三德客栈打牙祭,见得他这么问,却也没有说,而是转过了话题。
“四德掌柜,先给我照往常的上点吃的,饿死我了。这下雨天出来采买真不是人干的事情。”
很快吴四德就热了一份菜上来,半斤狗肉,一小碟青菜,二斤米饭,还有半觚白酒。
“四德掌柜,今日这生意比往日少了不少啊。”
等吴四德把吃的在案席摆好之后,冯七拿起筷子,看以一眼空落落的客栈随便搭讪道,客栈里就只有冯七一个人,吴四德把吃食摆好之后也没有离开,直接就在冯七的对面。听了冯七的话,不由得苦笑起来。何止是比往日少,压根就是没有声音。往日这时候自己哪有时间留在这里跟你说笑,早就忙的脚不落地了。
“七哥明见,这几日阴雨连绵,来镇里边的人少了,基本没有生意。说起来,七哥还是我今日的第一单生意呢。也不知道怎么的了,突然一下子都不上街了。再过两天就是寒食,往年清明本该是大肆采买时候,今年却是没人上街,你说奇怪不奇怪。”
见冯七提起话题,吴四德也不由地说起最近的反常事情来。
“可不是今年的怪事可是层出不穷,刚才我去孙家那里买米,孙老头居然跟我说这个月没粮了,这叫什么事。”冯七像是发牢骚一样的抱怨道。
“你说这事阿,这事我倒是知道。听说是孙家从外边运过来的粮食在郁林被抢了,要粮得到下月了。咱镇上,不种地的也就镇上这些人,卖米的就孙家一家,这孙家一不卖米,短时间之内还真不知到怎么办。好在我不像别家,只能用存粮顶着,还能回族里先支使写救救急。为此这事,我昨日刚从族里带了半个月的粮食来。”
吴四德一听冯七这么说,就想起大前天孙老头打出消息说这月没米的事情。一般人家总有一个月的存量,可吴四德是客栈,这用量却是不确定,按往年这个月费的粮要多些,所以他昨天才回特地回家族了从族长那支了两石米。
冯七夹了一块狗肉放进嘴里,又喝了一口酒,等吴四德说完之后,问道。
“四德掌柜,这两天镇里边可还有什么事情?你也知道这段时间大家都忙着农耕,这几日不在镇里边,这消息有些落后了,听你这么一说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这孙老头还藏着掖着死也不告诉我为啥,。这寒食节要到了,族长叫我出来帮族里边采办一些东西,可是今年却好多东西都说没有,真是好生奇怪。”
“毕竟是丑事,这孙家在郁林居然被人抢了,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可也是丢人不是。”吴四德对着冯七笑笑,这消息还是昨日他听孙家的伙计说的,因为离得近,孙家的伙计,孙四没事的时候总爱来自己这里做做。这客栈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吴四德对这种事情当然上心。
“这苎麻镇消息最灵通的果然还是你四德掌柜。”冯七小小的拍了吴四德一个马屁,给吴四德倒了一杯酒,继续说道。
“四德掌柜,这镇里边最近除了这孙家米被抢了,还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冯七压低声音小声的问,要不是客栈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顺着屋檐留下来的水声小了,吴四德还真听不到他说啥。
“这个嘛,这几日客人少,这消息...”吴四德没有直接回答冯七的话,反而拿起冯七为他倒的酒一饮而尽,很为难的犹豫着。冯七见状,也没有意外,很快就从怀里掏出二十多个五铢钱,放在了案席之上。显然冯七对吴四德的为人很清楚。
吴四德见冯七这么明事理,不动声色地把案席上的五铢钱拢起来,微笑的放进了怀里。面上立即就明媚了起来。
“不满七哥,这镇里边还真有大事发生。”拿钱办事,收了钱的吴四德立即就再一次变得果决了起来。见冯七一脸倾听的样子,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这个月都快到月末了,我竟然没见到过麻商来收麻?照往日,每个月不得有十几批人前来收麻,可是这个月我居然一伙都没见着。我这客栈平日就是做这些人的生意,可是这个月居然还没见过一单生意,你说奇怪不奇怪。”苎麻镇最大的经济活动就是苎麻还有与之相关的产业,这没人前来收麻,却是是一件大事,不过这事虽然重要却不是冯七想要打听的。
“这的确是大事,这要没人收麻,咱苎麻镇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冯七对于吴四德话表示了赞同。
“四德掌柜,除了这事这镇里边还有没有别的事情?比如说最近各个家族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冯七再一次从怀里掏出一把五铢钱放在了席案上,满是好奇的问。
吴四德见冯七这么有诚意,倒也没有拒绝,再一次把冯七的心意手下,看了一眼客栈四周之后,小心的把身子凑到冯七耳边。
“七哥,咱们这么久的交情,我也不想骗你。你们冯家和甘家的事情整个镇的都知道,这几天甘家那位******(甘家,人送外号******)一直在各个家族跑,有些事我也不能多说,不过看在冯军候的份上,我还是劝七哥一句。冯家的各位好汉苎麻镇的都知道,可是这次终究不同往日,甘家这一次是下定决心了,冯军候又北上了,冯小族长虽然聪慧,毕竟不是冯军候,形势比人强,这一次就认输吧,当年淮阴侯还有胯下之辱呢,等冯军候得胜归来在算账不迟。”
吴四德是真的希望冯家能逃过一劫的,百十年来冯家不知多少男儿死在了疆场,当年在自己的客栈门口,冯家族长冯军候当年一人逼得甘家数十人不敢轻举妄动的场景在吴四德小小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特别是冯思冀这次不顾生死率领一帮英豪北上抗胡,对于这种为了抵御胡虏不顾生死的人,吴四德是打心里敬佩的。虽然吴四德知道自己帮不了什么忙,可是确实是不忍心看到冯家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冯七对于吴四德劝告根本没有在意。冯甘两家的事情根本不是谁认输就可以解决的。特别是冯家这次完全处于劣势,就算认输,把地盘交出来,冯七也不相信甘家会放过冯家。更何况,冯家已经在苎麻镇扎下根了,再迁徙到另一个地方,不知道又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才能现在这样的基业。他今日出来只是来探听各家的情况的,所以对于吴四德好心只能当做没有听到。
“四德掌柜的心意冯七心领了,可是冯家的基业是祖宗留下来的,断没有送给别人的道理。甘家想要来抢,先等冯家的男人死光了再说。今日多谢四德掌柜招待,改日再与你不醉不休。”冯七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之后,从怀里拿了酒钱放在案席上,站了起来,对着吴四德抱了抱拳,就要离去。
“七哥慢走,改日七哥再来,酒我请。”吴四德也站了起来,抱了抱拳,转过身给冯七拿竹帽还有蓑衣去了。
“七哥,我们族长有句话让我带给冯小族长,清明之事,除甘、廖之外,其余家族皆不参与。”帮着冯七穿好蓑衣之后,冯七身后再一次传来了吴四德的声音。
已经一脚踏出门口的冯七顿时脚步一顿,然后头也不回的的踏出了另一只脚,就这么消失在了雨幕之中。不知什么时候,雨又再一次大起来了。
看着消失在雨中的冯七,吴四德知道冯家会知道吴家的意思的。按照冯家人一贯的原则,只要他们能够度过这一次危机,一定不会忘了今日这句话的,对于这个吴四德还是可以肯定的。知恩图报,一直是冯家恪守的准则。至于甘家会不会知道是他泄露了机密,吴四德一点也不在乎。你以为谁都能在镇上开客栈吗?更何况还是唯一的一家客栈。吴家在苎麻镇是小家族,可是苎麻镇吴家不过是整个合浦吴家的很小的一支罢了。甘家,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不插手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一个郡丞可还遮不住整个合浦。
冯家,冯思冀的书房里,冯君岩正在听着冯七的汇报。
“七叔,孙家真的没有粮食了吗?”
冯家收留了江氏七十余人,一下子增加了三分之一的人口,粮食的使用了一下子就加大了。再加上冯思冀出征又从族里支使了一部分,等冯君岩当上族长之后,又让族里边从一日两餐改成一日三餐。三者相加,这粮食的支出更是如流水一般,很快就把原本还能支撑到夏收的存量给用光了,现在整个族里边的存量最多只能坚持半个月了,这还是省着用的情况,若是依旧一日三餐不限量,恐怕连十日都坚持不到。为了能坚持到夏收,冯君岩不得不让冯七前去购粮。
“孙家的店内确实没有粮食,孙家给出的原因是他们的粮食在郁林被劫了,至少要等到下个月才有新的粮食过来。”冯七直接把自己打听到的行消息说了出来。
粮食被劫了?在整个合浦那个劫匪敢劫孙家的粮食,不想活了吗?合浦的郡守就是姓孙的,哪个劫匪会自己去找死。可是冯君岩没办法指责孙家的不是。人家已经给出理由了,自己若是不识趣,只会白白的给自己增加一个敌人罢了。孙家既然拒绝了,冯君岩只能另想办法了。
“镇里的其他家族呢?他们是怎么说?他们应该还有粮食吧。只要能买到粮食解决了眼前的困难,价格高一些也没关系。”冯君岩继续问冯七,这一次林邑之战,冯君岩四人也拿到了很多的战利品,特别是冯思冀作为率先进入象林城的晋军,得到的战利品更是不在少数。其实这也正常,若非每一次出征都有不错的收获,就算是冯思冀也没办法让冯家每次出征都死人还坚持这么久。所以不算太缺钱的冯君岩,对于粮食价格高一点并不是太在意。景皇帝当年就告诉我们:黄金珠玉,饥不能食,寒不可衣,都不如谷物和丝麻。没有了黄金不过穷一点,可是没了粮食,可就饿死了。
“其他家族并没有人肯把粮食卖给我们。上次征伐林邑,九德日南收复之后需要大量的物资,今年多余的秋粮都被刺史府买走了,其他家族虽有些多余的,可是春耕刚刚开始,夏收怎样还不清楚,他们还有留着预防意外情况发生。而且就算真的有粮食,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也不会愿意把粮食卖给我们而得罪甘家的。”冯七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若是再买不到粮食,半个月之后不用甘家来攻,冯家自己都要乱了。
“其他县镇也是这个情况吗?”冯君岩不死心的问。一直以来冯君岩都认为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所以虽然李氏早就提醒过他要注意粮食问题,可是他并没有太在意。反正又不是荒年,只要有钱,需要的时候再去买就好了。可是现在现实告诉他,粮食这种命根子,不是有钱就能买到了。钱确实无力无穷,可是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买到命,特别是自己的命。所以这次他不得不面对没有粮食的危机了。
“没错,其他六县的家族也一样担心甘家的报复,所以他们也不敢卖粮食给我们。若是再买不到粮食,恐怕我们...”冯七没有再继续下去,可是意思已经很明显。若是再买不到粮食,冯家就危险了。
“还有其他什么消息吗?”这个问题冯君岩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镇里这个月并没有麻商前来收麻?族里边的麻再不卖出去,恐怕就不值钱了。再加上一直下雨,再不卖出去就要烂了。”冯七很是担心的说。
“这个麻不要紧,卖不出去就算了,正好用来织布。不得不说我们庄子里的织布机实在是太少了,整个庄子居然只有两架织布机,这怎么可以。剥下来的麻居然只能直接卖给别人,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竟然只是把麻线编成麻绳,钱都让那些麻商赚了。正好趁着这次没卖出去,用来织麻布,做麻衣。我们苎麻镇的青麻,白麻可是交州特产。”冯君岩对于苎麻滞销的事情倒不是太在意,反正又不是只有自己。
“还有什么消息吗?”冯君岩对于这些消息并不满意。
“吴家的族长让三德客栈的四德掌柜给族长带了一句话:清明之事,除甘、廖之外,其余家族皆不参与。从我打听到的消息看,镇里今年清明采买的人都很少,没有什么人上街,所以这话应该不会假。”冯七把吴四德让他带的话告诉了冯君岩。
“清明日,廖家。好,我知道了。七叔你明日带几个人前往其他郡去买粮食,至于吴家的恩情,等证实不假,度过这次危机之后,我再登门拜访。”冯君岩很快就把事情决定了下来。
在合浦郡别人不得不给你面子,难不成你们甘家还能管到别的郡去不成。事已至此,冯君岩只能让冯七前往他郡购粮了。只要省着点,再加点别的吃的,应该能支持一个月的。至于能不能安全的按时回来冯君岩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试试怎么知道。
冯七虽然不知道自家族长打的什么主意,虽然明日出发就没办在家过后天的清明,没办法到先祖坟前祭拜了,可是族长的命令他不能不听何况这也是为了整个家族。所以冯君岩说完之后,冯七并没有怎么犹豫就退了出去,开始到族中选择明日出发的人。看着离开的冯七,冯君岩心里边有些烦躁。
山雨欲来风满楼,冯君岩已经感觉到了甘家的对冯家的围堵,看来这一次真是不能善了。
第六十章总是得死人的
寒食节跟清明节并不是一回事,不过日子大体是相似的,所以冯君岩有时候会把这两者当做同一个节日。总的来说,寒食比清明早上那么一两日,但是都是祭祖扫墓的时候。
冯七昨日一早就带着十个人护着金银出发到别的郡去了,要赶在一个月之内把粮食带回来,冯七不得不连夜带着族人出发了。
寒食节,这个比端午还要早三百多年,晋文公重耳为了纪念介子推而产生节日,虽然经过东汉周举、三国曹操的禁止,但是却屡禁屡兴,从山西蔓延至整个天下,到今天已经成了文化的一部分。
对于冯君岩来说,三天不生火,确实是一件困难的事情,然而传统就是这样,短时间内冯君岩对此并没与办法。
交州这边的人,大多数是小家族。不像中原地区那些累世大族那样,总有着自己的祖坟墓地,所有人都一代一代的葬在同一个地上同一块地上面。虽然一样有着安葬的地域,但是到底不像那些有些家族一样,一个个墓碑,层层叠嶂的,围绕在始祖的周围,冯家的先人们倒是葬的分散了些,分布在了好几个山头。
寒食节,往年正在是准备扫墓的时候。今年的冯家却不似往年那般,整个庄子都在为祭祖而忙碌着,反而显得有些肃穆。
“族长,甘家的人把我们的庄子给围起来了。”
冯君岩正在听着冯道关于寒食节该注意的事情,冯思业就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冯思业从那次冯君岩扯虎皮做大旗,确认了族长的名分坐稳了族长的位子之后,就改变了称呼。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清明才动手吗?”冯君岩听了冯思业话,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不敢相信的看着冯思业,甘家突然改变了时间,这一点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这个我也不知道,刚才我准备带人上山把历代族长的坟头都清理一下,好方便明日我们前去扫墓,可是我刚出庄子门口,就被甘家的人给堵了回来。现在甘家人已经到了庄子外面了,族人都抄了家伙正在跟他们对峙呢。”冯思业很显然是跑着回来的,把话说话就撑着腰,大口大口的吸起气来。
听完这话,不仅是冯君岩,连已经八十岁的冯道都顾不得冯思业,直接就跑了出去。
等冯君岩跑到庄子门口之后,果然发现,冯家的人已经在冯思青的带领之下,跟着堵在庄子门口。当年为了防备会暴起的土人,冯家的整个庄子就修在了河边小山的山脚下,整个地势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只要守住了庄子门口的那条唯一的出路,守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可是现在甘家把路口一战,冯君岩才发现,这原本是优势的地方,在这个时候却成了最大的劣势。
现在甘家人把路一堵,冯家根本就出不去。当初之所以没人想到这个,一来是因为土人们根本没法坚持一个月,朝廷的大军就会出现在苎麻镇上。二来,庄子里的粮食也能够坚持。现在冯家庄子内根本就没有粮食,只要甘家围个十天半个月,冯家不战自乱。
“甘彪,你们甘家想要造反吗?居然敢拦路阻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冯君岩还没有到,就听到了冯思青的声音,很显然他正在与甘家人理论。
“冯思青,你我也是旧相识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年你们冯家从我们甘家手里抢了这么多地方,现在该还了。难不成你这么大把年纪还看不清事实,认为这世界还有道理可讲?让你们住了这么多年,你们也该知足了。”冯思青对面的甘彪根本不理会冯思青的愤怒,反而得意洋洋在冯思青面前挑衅起来。
冯甘两家的人手里都拿着家伙,虽然背着弓的人并没有直接就拉弓对人,可是都一个个目不转睛的看着对方,很显然只要事情稍有不对,这些远距离的武器,就是最大的威胁。
“少族长,甘家人把我们的船都毁了,连竹排也被他们拉走了。他们人多,又来的突然,我们的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甘家三百多人堵住了路口,我们的人根本闯不过去。”
冯君岩刚出现,冯兵就立马上前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果然跟着冯兵手势,冯君岩确实看到了几个被打伤了的族人,显然这些就是冯兵所说的想要硬闯的人。
“族长,我们冯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等耻辱,甘家人欺人太甚。我们跟他们拼了。”冯君岩一出现,冯家的年轻人立即就把他围了起来。因为没有冯君岩的命令,这些年轻人被冯思青这些年长的死死给压制住了,现在见能做主的人来了,一个个都喊着要跟他们干了。
“不错,跟他们拼了。”这一句话立即就得到了大多数族人的认同,一时间群青激愤。
“胡闹,甘家至少几百人?就凭我们现在这几十人怎么跟人家拼?都给我退下。”
冯君岩还没有说话,暴脾气的冯道就先开口了。他的辈分最高,在庄子内的威望也最高,随着他一开口,冯家的年轻人们纷纷低下了头,不情愿的散了开。
“兵哥,有派人去告诉江姨她们了吗?快去告诉她们,叫她们不要出来,现在这种情况,叫她们先到祠堂里面躲一下。”
等冯兵说完之后,冯君岩立马就问。冯家的老人和小孩,对于这种御敌的场面不算太过陌生,每年秋收之后都有说过若是外地上门应该做什么。女人和孩子已经被人叫回了庄内,虽然甘家就算再丧心病狂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妇孺和幼儿下手,不过小心无大错,冯思青在甘家人到来之后,就让人把还在庄外的女人给叫了回去。江氏那些人虽然也是在庄子内,可是却是在外围,若是真打了起来,难免会被误伤。
见冯兵领命而去,冯君岩终于安心了些。江氏这些女子现在才安定下来,好不容易把九真城下的造成的创伤平复下来,冯君岩可不想见到让这群女人再一次看到这种厮杀的场面。
“族长你来了,阿道公您老也来了。”冯思旺与冯思青二人一直在与甘家人对峙着,冯君岩二人出现在两家对峙的最前面,冯思旺回过头问了二人一声。
“青叔,到底怎么回事?”
冯君岩对着冯思冀点了点头,直接找上了冯思青。冯家人里边,在场的无疑是冯思青最为了解这一切了。听见有人叫他,正在跟甘彪对峙的冯思青也转过头来。见是冯君岩和冯道,也示意冯思旺上前,顶替自己,然后退了下来。
“甘家人说当初我们先祖以势压人,利用不合理的手段从他们手里抢下了下河泾这块地盘,所以他们现在要拿回去。为此他们还拿了当初的地契,说是我们强买强卖,所以要我们把地还给他们。”
“荒谬,数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才来说我们抢了他们的地。当初怎么不说,还不是见我们冯家现在势弱,嘴里含着这么大块肥肉先找个借口来抢过去。这天下真是没有王法了。甘家的无耻之徒在哪?让我去看看到底是何等无耻的人才能说出这些话来。”
冯思青一说完,冯道立即就被气疯了。还拿地契出来说话,冯家在这里住了数百年了,皇帝都换了好几个了,这地还能说是你家的,当初脚下这一片还是茅草横生的荒地,我们冯家这几百年的开垦护理就不算了。当初白纸黑字,现在又拿出来反悔,还有没有天理了。
当然冯道并不知道,千百年后,在地球的某一个地方就算住了千余年也没什么用。
冯道虽然年愈八十,不过身子骨还很硬朗,就算是告诉别人他才六十岁,也有人多人相信。再说干就干的性格,没等冯君岩这些人劝住,直接一把子拨开了冯思青,走到了最前面。
“甘家是哪个小家伙带队,叫他出来见我!”冯道完全不管面前冯甘两家剑拔弩张的情况,直接就站在两家对峙的面前,对着甘家那边喊道。冯家整个庄子的青壮男人加起来,都不够五十,对上甘家三百多人,不用看就知道哪边强。冯家的人之所以还能顶得住,一来,身后就是家族所在,退无可退;二来,冯家虽然人少,但是大场面也不是没见过,年长的那些基本手里都有过人命,对这种事也不憷;三来,甘家虽然人多,几百人堵住了路口,但是并没有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这也是两家现在还能对峙着打嘴仗的原因。
“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叫小爷?”冯道刚说完,甘家那边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随着声音看过去,这人真是刚才跟冯思青对骂的甘彪,因为冯思青下去了,甘彪并没有看得上冯思旺,而是换了另一个甘家人去对付冯思旺,自己却退了回去。
“哼,你们甘家在苎麻镇也是大族,你们家族就是这么教你对待老人家的,这么教你说话的?果然没有教养。甘家既然想找我们冯家麻烦,就该派个像样点的人来,若是想凭你这样的也想来找我们麻烦,我劝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趁早滚蛋吧。”冯道见甘彪像个二流子一样的从甘家人群中走了出来,很是不屑的看了甘彪一眼。这甘家未免也太看不起自己了,就拍了这个走路都不成样的二愣子来带头,到底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了,还是觉得冯家不堪一击。
从甘家族人中走出来的甘彪,听了冯道不屑的声音,脸上也不禁有些羞赧。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炎黄自古以来以孝治国,对待老者一般都是很尊敬的。就算是敌人,对待对方的长者,也应该给予最起码的尊敬。虽然大晋现在已经很少能做到大汉那种地步,可是对上了年级的老人尊敬还是非常高的。冯道一个年愈八十的老人说他没家养,他还真没法说出点什么来。不过等冯道直接让自己等人滚蛋,甘彪就忍不了了。
你看不起我就算了,好像要我们滚,也不看看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真以为你们冯家还是冯思冀在时的那个冯家家吗?恼羞成怒的甘彪立即就怒了。
“老不死的,我不跟你逞口舌之利。识相的就赶紧把地盘交出来,把我们甘家的东西还给我们,然后滚出苎麻镇,这样我们也许还能给你们一条活路。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甘彪对于冯道这个冯家的老不死并不陌生,这个老家伙年轻的时候没少找自己麻烦,自己的祖父,啊父没少在这个老家伙手里吃亏。没想到这个老不死的,居然这么多年还没死,不得不说这让甘家很是遗憾。甘彪来时,甘家的老人还特地嘱咐他要注意这个这老家伙。年轻的时候是硬茬子,老了还是硬骨头,这种老家伙越老越是难缠,一不小心就要吃大亏。所以甘彪根本就没有和冯道理论,直接就下了通牒。
“小娃娃年记不大,口气确实不小。我们冯家虽然人少了点,却没一个怕死的。地就在这里,你们甘家若是想要直接来拿就好了。难不成我们还怕你不成?”冯道根本就没有在乎甘彪的恐吓,甘家虽然人多,可是冯道一点也不憷,既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那就是有顾忌了。既然有顾忌,那就更不敢动手了。既然如此,那还担心什么。
“没错,想要赶我们走,先问过我手里的刀(剑、弓)。”冯家人听了冯道的话纷纷响应,整个家族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宗庙都迁到这里了,想要离开谈何容易。更何况,若是甘家说两句就离开?那还是冯家吗?这祖宗之地是祖先留下来的,怎么能够交给别人。冯家人已经受够了流离失所的日子了,不想再尝试当初的那种日子了。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没有人会再允许失去。甘彪的警告不仅没有吓到,冯家人,反而激起了整个家族的愤怒,让人心更加凝聚。
“哼,别给脸不要脸。只要我这这里堵个十天半个月,到时候你们还不是一样要滚?现在若是识趣,带着家伙离开,到了别的地方说不定还能大下个基业来,若是等半月之后那可就真的鸡飞蛋打了。”甘彪居高临下的看着冯家人不屑的说道,很显然他对冯家的情况很是清楚。
“哼,那又如何?既然离开会死,留下会死。总是得死人的,好不如临死拉个垫背的。”没等冯道说话,冯道身后的冯思青就站了出来。
很明显冯七他们出郡卖粮的事情现在已经被甘家知道了,所以甘家才会突然临时改变了计划,想直接逼迫冯家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