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科举文中炮灰小锦鲤》 第一章 身在异乡为异客 清晨,一只鹰隼自高空俯冲而下,飞跃山林,略过河泊,忽一山间腹地传来熙熙攘攘的喧闹之声,这便是三江城。 三江城位于南极之南,属岳州府辖下巫中郡管辖,在三江汇合之处,故名三江。 县城位于山坳平地中,有自西向东一条主街,中心口往北延伸出一条副街。 县城南边靠水,北边傍山,城中居民大多都沿着靠山的那一面往山坡延伸发展居住,久而久之,就衍生出了北副街,北副街有一小康之家——于家,身在公门,在三江城混的算很不错,别看家中人丁单薄,排位士农工商的末尾之流,属于地位不高的皂吏,却因着当家人心善急公好义,家中世代的积攒下来至今也颇有家资。 于家老老少少七口人,就住在县南北副街西面入街后第一条巷子里,隔着位于北东街的县衙不过七八分钟的路程,家里老少爷们上工极为方便。 一大清早的送走家中爷们,婆媳二人就在院中忙活,一个院中井台沿捯衣,一个堂屋廊下纳鞋底,小小一方有着十几间屋子的院落大门紧闭,隔绝了门外的喧嚣。 正忙着,外头忽的传来一阵有节奏的竹筒梆梆声,廊下老太太霍的的抬头,忙就吩咐洗衣的儿媳。 “是张挑担的馄饨,乖宝爱吃,桂丽你去,拿上碗,给乖宝买上一碗去,我这就喊乖宝起床。” 被喊桂丽的年轻小媳妇赶忙应声,停了手里的活计,两手在身前藏黑色的围裙上擦了擦,忙就脚步匆匆去了院中右侧偏刹的厨房。 见儿媳领命办事去了,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手里的针头举在发间划拉了划拉,一把插进手里捏着的小鞋垫上,顺手撂倒身边的竹簸箩中,起身就往堂屋去。 三江城内的房屋结构是典型的西南建筑,一进三间,中间堂屋,左右两侧分别有前后两间厢房。 老太太一进屋子,直接就往左边自己与老伴屋后的后厢房去,她家的乖宝幺儿就睡这里。 于家九代单传,身处皂吏的行当,家里老头子干了一辈子的刽子手,外人都说他们老于家戾气重这才子嗣不丰,年轻那会老头子就使了银钱,把唯一的儿子送进了前头衙门的快班,又给讨了个据说命硬的媳妇。 如今儿子成了快班捕头不说,家里还打破了九代单传的魔咒,家中孙儿有二,长孙大郎于保宗今年十二,次孙二郎于保家今年十岁,而房间里正睡懒觉的幺妹老小,今年盛夏也不过将将七岁的年纪,一家子和乐融融的倒也安康幸福。 推门进了后厢,走到床前,撩起碧青色的帐幔,老太太见到床中央那小小一团,脸上不由露出慈爱的微笑,一屁股坐到床沿,伸手轻轻拉下被角,笑眯眯的瞧着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孙女,老太太怜爱的拍了拍孙女的小屁股。 “乖宝啊,太阳都晒小屁股了,你还不起?” 巴掌下的小人蠕动了蠕动,躲开亲奶的‘魔掌’,眼睛都没睁开,殷红的小嘴嘟囔着,“奶,困!” 老太太摇头,不由好笑,“奶可不困,是你困。” “嗯嗯。”,床上小人使劲抱着被角,脑袋小鸡啄米的回应着,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了个啥。 老太太见状,无奈的又是摇头,不过好在她有杀手锏。 也不拽小丫头的被子了,看着惫懒的小人,老太太故意道了句,“哎呀呀,刚才奶买了一碗张挑担家的馄饨,这会也不知道便宜谁去?” 便宜谁去?馄饨? 还在跟周公勾勾缠缠的于苏一听,脑子蓦地清醒,一双大眼睛霍的睁开,眨巴着望向床沿边坐着的一直笑眯眯望着自己的亲奶,好吃神经立刻上线。 “张挑担?” “对。”,老太太笑眯眯点头,才想问孙女到底起不起呢,结果她还是低估了张挑担家的馄饨对自家孙女的吸引力,哦不,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低估了自家孙女的馋猫劲。 不等她口中的问话起,床上刚刚还赖床的小人突然跟装了发条一样,平地挺身,霍的一下坐起身来,嘴里还急吼吼的嚷嚷着,“起了起了,奶,我起啦!我要吃张挑担……” 张挑担…… 好笑的瞧着小孙女撅起小屁股,就要爬到床尾去抓衣裳的急吼吼小模样,老太太笑容更甚,忙就配合着帮孙女捡过衣裳问,“要奶帮忙不?” 于苏连忙摇头,“奶,我都长大啦!”,说着三下五除二的往自己身上套衣裳,动作麻溜的很。 不多会穿戴完毕,不等老太太伸手过来欲抱她下床呢,小家伙嘿哈一声就跳下床,小脚往床前的小布鞋里一操,脚尖磕地,利索弯腰勾好鞋,转头伸手,顺势拉上亲奶伸来的手,某小只笑眯眯道:“奶,走吧。” 老太太……“走走。” 出了房门,越过堂屋来到堂屋门槛前,拉着奶奶蹦跶着走在前的于苏,看着足到大人膝盖高的门槛再次沉默。 也不知这些古人是怎么想的,这么反人类的门槛到底是怎么设计的?他们知不知道如自己这般小矮子内心的痛? 不过身为新人类,这点难度,毛毛雨。 果断松开亲奶的手,于苏后退两步,比划计算了下距离,不等亲奶出声,小丫头一个助跑,眼看到了门槛前,算计好了步伐的于苏,一双小手撑在门槛上,嘿哈一声,一个跳马,她过去了!完美落地。 小肥手得意的拍了拍小屁股,于苏嘿嘿嘿笑着转头再看时,只见门内她奶还伸着一双手,做着要抱她的举动,于苏见状又是嘿嘿一笑,还不由挺了挺小胸脯站的笔直,“奶,我可以哒!” 老太太…… 故作严肃的哼了一声,抬手点了点过份活泼,还有点傻大胆的小孙女的脑门,你呀你的以示警告,厨房那边苏桂丽正巧探出头来,看着堂屋门口的祖孙俩喊了声,“娘。” 老太太无奈收手,忙朝着儿媳吩咐,“桂丽,快快打水来给乖宝洗漱,且好好管管她。” 得了婆母的故作恼怒的吩咐,苏桂丽哪里不知道,怕是精怪女儿又作怪啦? 第二章 于家有宝干饭人 苏桂丽忙笑着点头脆生应了声哎,转身就回了厨房,取出公爹专门给女儿买的小铜盆,从鼎罐里舀了热水,取上女儿专用的小毛巾与猪鬃小牙刷还有青盐,出了厨房与婆母错身而过,麻溜的就来了堂屋前。 “坏丫头又闹妖了吧?你奶年纪大了,可不经吓,你要乖点。” 两辈子来头一次得到家人如此关爱,面对来之不易的亲情,于苏还是很老实的,连连点头嗯嗯嗯,一副本宝宝乖乖哒的老实模样,看的苏桂丽是又气又好笑。 无奈摇头,放下手里的东西,把点了青盐的小牙刷递给女儿,“快漱口去。”,自己则是赶紧回了自己房间取了把篦子出来。 古人讲究养生,早上梳头通经活络,梳头九十九,百病都没有。 瞧女儿呼噜呼噜的洁完牙,苏桂丽把女儿拉到身前,手里举着篦子一下下的给女儿通头,一边通一边念叨。 也不知自家这幺女上辈子是不是个猴子?精力旺盛不说,对什么还都好奇,还特别的好吃嘴,古灵精怪的也就家公家婆喜爱至极,每每对她,自己都脑壳疼的很。 苏桂丽却哪里知道,她这女儿是上辈子被憋狠了,孤单很了,这辈子有了爱她护她的亲人,这才完全释放了天性? 这些暂且不表,眼下母女俩就小家伙满头黄毛展开斗争呢。 篦子底下的小脑袋还一点都不老实,惹得苏桂丽都想盘她呢,厨房端着饭菜出来的老太太,见了自家乖宝被篦子虐的龇牙咧嘴的小模样,她先就不干了。 “桂丽啊,你轻点,我们家乖宝头皮子嫩的很,经不得你大力气。”,就这叮嘱完了还不算,见一把头毛都被她亲娘拽手里的乖宝,连连点头附和自己极力赞同的小模样,老太太终是忍不住心疼的发话,“算了,还是我来吧。” 发着话,急急忙上前,把手里的饭菜放到堂屋门口刚刚支棱起来的小方桌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老太太上来就夺过了儿媳手中的篦子,一边暗恼儿媳手里没轻重,一边温柔的安抚身前的宝贝孙女。 苏桂丽被夺了梳头大权,只得无奈退到一旁,抓起铜盆旁的小帕子打湿拧干,给正享受亲奶温柔梳头的女儿洗脸。 一家子都宠爱这个小的,未免她不知天高地厚恃宠而骄,家里总得有个黑脸,而自己就是唯一的黑脸,就小丫头刚才的表现,给她洗脸的动作自然不会多温柔,好嘛,帕子下小丫头还皱巴巴着一张小脸嘟嘟囔囔不乐意。 正给小家伙扎小啾啾的老太太见了,好嘛,顿时又心疼上了,“行了,乖宝这不用你,桂丽啊,你去厨房端饭菜吧,乖宝该饿啦。” 苏桂丽……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都这么宠着小丫头,以后可怎么得了哦。 才想说两句,结果看到自家婆母不赞同的眼神,苏桂丽只得悻悻闭嘴,端着铜盆走到院中,把盆中热水倒到刚才洗衣的盆中泡衣去,这才拎着空盆回了厨房。 她知道,婆母不是真恼自己,而自己也不是真恼女儿,只是这世间女子本就艰难,女儿这么个性子,将来…… 唉!不是所有人都如她苏桂丽这般命好的啊。 她叫苏桂丽,说来原籍其实并不是这三江县人,犹记得那一年大洪水,他们家被山崩给压了,全家老少死的死,散的散,当时就剩自己与哥哥两人相依为命,只可惜人不走运,喝冷水都塞牙缝,后来的滔天大水,哥哥只来得及把自己送入澡盆,就被一个浪头打的不见了踪影…… 她很清楚的记得,那年自己才十岁,独坐在哥哥拼命抢来的红澡盆子里,顺着沅江的滚滚洪水一路飘荡而下,流落到三江县,要不是幸运的被出来巡查河堤的公爹于成召给救了,后来更是让自己做了独子的媳妇儿,她苏桂丽早就成了沅江河里的水鬼了,哪里还有如今这般的好日子? “桂丽,桂丽?想什么呢,快摆朝饭,乖宝饿啦。” 听到外头传来的喊声,苏桂丽忙从记忆中回过神来,探头朝着屋外应了一声,赶紧就把剩下的饭菜往外端。 家中男人都有差事,连今年十二岁的大郎,去年也被县令老爷家的大公子看中,得幸运跟在大公子身边办差,家中又有几代积攒,颇有家资,吃喝不愁,却不奢靡。 今晨的早膳,因着家中男丁都不在家,就她们娘三之故,除了女儿能得婆母发话买了一碗鲜肉馄饨外,她跟婆母吃的是昨夜鼎罐里剩下的锅巴饭底子,装小陶罐里加水放到火塘边慢慢煨烂和了的罐罐饭,以及先前炒的一盘子炒酸豇豆,还有一碟子红油腐乳。 娘三围坐方桌前,终于扎好了两小啾啾的于苏,还没落座小板凳就问:“阿奶,我阿爷,爹爹,还有哥哥们呢?今个不是休沐吗?他们怎么都不在家?” 老太太伸手把孙女的馄饨挪她跟前,“今个衙门有事,你阿爷他们都去衙门了,小家伙操忒多的心作甚?小心长不高,快吃,不然一会馄饨都糊涂了。” “哦。”,于苏点头表示了解,随即又问,“那我二哥呢?”,他总不能去了衙门吧?他又不当差。 正给婆母盛罐罐饭的苏桂丽回头,替婆母回答了女儿的不休追问,“你二哥跟同窗去学堂找先生问学问去了,你快老实吃你的饭。” 明明该休息一家团圆,她还准备让阿爷带自己上街去买老刘记驴打滚呢,结果都不在家。 于苏悻悻的耸肩,小嘴巴叹气嘟囔,“唉,那好吧。” 长满肉窝窝的小肉手抓起调羹,看着自己跟前的一大碗馄饨,又看看桌上她奶跟亲娘吃的饭菜,想也不想,舀起两颗送亲奶碗中,又趁着亲娘反应不及,麻溜的舀起两颗送亲娘碗里,才不顾亲奶心肝肉的说不用,也不顾亲娘要端碗要拨回的母爱。 于苏坚定的一手捂碗,一边抓勺快吃,鼓鼓囊囊的小嘴巴还不住小大人的催促,“快吃,快吃!” 开玩笑,干饭人,干饭魂,干饭人都是人上人! 上辈子作为一个啥好吃的都没尝过,只能对着短视频流口水的可怜实验体,这辈子能重新来过,谁都不能阻止自己成为一名小吃货。 对面主坐上的老太太,瞧着自家乖宝狼吞虎咽的小模样,享受着孙女孝敬的两颗馄饨,不由笑眯了眼睛,直接拍板奖励孙女。 “我家乖宝真乖,一会乖宝跟奶上街买菜去,奶给我们乖宝买老刘记的驴打滚。” “驴打滚?”,这个可以有! 干饭人的速度蓦地再加快,心里美滋滋到不行,不顾身边亲娘叮嘱的劳什子细嚼慢咽,唏哩呼噜干完一碗馄饨,撂下碗,一抹油乎乎小嘴巴,“阿奶,娘亲,我吃完了,我回房啦,阿奶待会买菜喊我昂。” 丢下这么句话,某小孩溜下了桌,哒哒哒的就往房间跑,只是跑到门槛处时,面对这超级反人类的门槛…… 生活不易,于苏叹气。 刚吃饱,跳马是不可能再跳马的,某小孩只能挺着个小肚子,在婆媳俩极力忍笑中,用极其无奈的姿势,踮起小脚抬高腿,嘿咻嘿咻的爬过那难死小孩的门槛…… 第三章 她有超级金手指 吭哧吭哧翻越过门槛,穿过堂屋,进了房间直奔自己的千工床,两脚互蹬,麻利弹腿,甩鞋上床,于苏直奔床铺内侧,小手熟练的往内侧床沿摸去,摸到一个卡扣利索按下,听到细微的咔哒一声,于苏嘿嘿一笑。 小手果断的摸到声音发出处,自左往右轻轻一拉,一个小小暗格豁然出现于眼前,于苏弯腰俯身,小屁股一撅,迅速掏出暗格内存放着的这个四四方方,如化妆盒大小的小箱子来。 盒子里可都是自己的大宝贝! 于苏把小箱子放到床中央,自己盘腿坐下,兴奋的苍蝇搓手后,胖乎乎的右手摸上了小箱子,集中精神调动出一直隐藏在手中的那股热流。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跟前这明明只有化妆箱大小木头箱子,在于苏的发功下,瞬间发生了神奇的变化,它在变大,变大,再变大…… 直到恢复成了能装下两个自己的箱子原有大小,于苏这才表示满意的收会小爪爪。 没错,她可不是一普通的娃,她——咸鱼(于)小苏,可是如万千小说中的女猪脚那样,拥有着超级金手指哒银! 她叫于苏,只是这辈子叫于苏而已,上辈子的她有个非常冰冷冷的名字,叫1199588,是的,她是1199588! 爸爸的11,妈妈的99,结合出来的一个生在实验室,长在实验室,至死都没见过真正的蓝天白云,青草鲜花,的小小实验体——1199588。 上辈子的她从小到大,自己见到的,接触到的人,除了白大褂就是白大褂,面对的事物除了一台台冰冷的机器外,生活的唯一乐趣,恐怕就只有白大褂施舍般如逗弄小猫小狗样,偶尔随意教导她的一些知识,以及实验室中被主脑控制着,永远也拨通不出去求救电话的手中智脑,和那些个仅供自己观摩的小说与短视频了…… 上辈子的生活冰冷又无趣,过的没营养,得亏她的脑域被开发,记忆里很是不错,要不然呀,她咸于小苏怕是个连字都不认识傻文盲。 至于自己的金手指嘛?这个说起来,她还得感谢实验室的主人,那个万恶的坏心眼博士。 上辈子疯子博士是个蓝眼睛黄头毛的彻头彻尾大疯子,为了证明自己的不一般,也是为了显示他所谓的能耐,这疯子就仅仅因为一部大片,脑子一秃噜,当场就决定,要研究出那根本不可能存在于世的放大缩小转换器。 为了他这一‘伟大’梦想,这货不惜行走与黑暗间,不断发明创造,累积财富,而后联系了世界各国的黑暗组织人贩子,用尽各种途经,收购来了徐徐多多如自己父母这般的小孩子,养大,试验,灭杀…… 只可惜啊,疯子的试验却一次次失败,试验品也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直到最后轮到自己,也不知是她588的幸运呢,还是她的悲剧,明明传说中驾着五彩祥云的国家爸爸派了厉害的叔叔们来拯救自己了,结果刚巧被困试验机里的自己,在关键时刻,被疯博士启动了放大缩小试验机,而后,她的眼前闪现一片耀眼的金后便再也没有然后了…… 当自己再度醒来,她已经变成了娘亲肚子里的小娃娃,被生出,被宠着长大,成为了如今的模样她是于苏,不是588。 言归正传,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这辈子自己有爷有奶,有爹有娘,还有俩哥哥,日子不要太幸福,那些糟心的过去就不去想了。 收回上辈子因爆炸而机缘巧合得到灵魂绑定的金手指,待到右手中热量消退隐去,于苏这才躬身上前,嘿呀一声,掀开了大大的箱盖子,露出了七年来箱子里自己的私藏。 这口红木箱子里头,装着的可都是自己的宝贝蛋蛋! 有爷爷给自己打的平安金锁片; 有奶奶给自己压命的一双金镯子; 有娘亲给自己做的布娃娃小荷包; 有爹爹亲手雕的木头狗狗,木头马; 还有两个哥哥送她的泥叫叫,小竹人; 等等等等…… 一会要上街去浪,身为一名咸鱼宝宝,不会花钱的咸鱼宝宝不是好宝宝呀! 于苏小心的把宝贝收到一边,从放着金锁金镯子的小盒子边上,精准无比的抱出一个有自己脑袋大小的白色瓷坛子,揭开盖子,抱着坛子嘿呀往床上一倒,里头稀里哗啦、叮铃咣当的涌出一大堆的银角子铜板子,真真还不老少! 这些个可都是七年来家人给她的压岁钱,走亲戚得的见面礼,还有时不时爷爷私下给她买零嘴的花销,爹爹为哄自己开心随手掏给她的打发,跟着奶奶上街去买菜菜时奶奶顺手给她压荷包的小钱钱,以及时不时给娘亲跑腿打酱油找零的铜板儿。 一会自己要跟着奶奶去买菜,还要去大东门口吃最最有名的张记驴打滚,身为一个好孩子,她可不能吃独食,得带点钱儿在身上,回头给全家人一个买两个,反正咸于不差钱。 小胖手数了二十个铜板,从箱子里提溜出一个娘亲应自己的要求给她做的花荷包,把铜板子一股脑装进去,才把扣子两头的线一拉收紧,外头就传来奶奶的喊声。 “乖宝,乖宝?你在哪?快家来,奶奶带你上街去喽……” 于苏闻言,赶紧把装着铜板子的荷包往胸口一塞,一边忙把床上的铜板子银角子往白瓷罐里扒拉,小嘴巴还一边急吼吼的大喊回应,“阿奶阿奶,我没乱跑,在房间里头哩……” 手脚麻溜的把东西复位,把大箱子再度变成了先前拿出来的模样大小塞回床洞,暗格复位,于苏就麻溜的蹦跶下床,窜出了门,捧着小肚子,嘿哟嘿哟的再次认命爬过门槛,立马就迎上了手挽菜篮子,正笑眯眯瞧自己的奶奶大人。 老太太叮嘱交代完已经收拾好碗碟,复又坐在院子里水井旁洗衣裳的儿媳妇几句,牵上宝贝小孙女开了院门就往外走。 于家家境在三江城也算是殷实丰厚的人家,住的地界隔着主街并不远,出门没几步路就上了街面,巷子口对面的杂货铺柜上伙计见了这祖孙俩还笑着招呼,“呦老太太,您这是带着小孙女出门买菜呢?” 老太太也笑眯眯的点头回应,“昂,买菜呢,小刘啊,今日柜上生意不错吧,你待会给我打瓶酱油,回头我买完菜来取。” “哎哎,老太太您放心吧,小的给您打最好的,还是老规矩打半斤对不?” “对。” 再往前,诸如此类的招呼声不断,可见老于家平日里为人不错,邻里关系也和睦。 第四章 驴打滚儿炸芫荽 买菜要赶早,因着小孙女贪睡,时辰这会子都不算早了,为了尽可能买到实惠新鲜的菜蔬,经验丰富的当家老太太想了想,没有领着孙女往菜市口去,反倒是直接去了与张记驴打滚家不远的渡头,那里人来人往的,便是不赶塘(集),县城附近周遭的农人们,也大多会在那边售卖自家出产的鱼蛋菜蔬。 祖孙俩一路走一路晃一路跟沿街相熟的店家打招呼,路上遇到相熟的熟人邻里,老太太也不忘了停下寒暄两句,等赶到渡头的时候时辰更是不早。 身边有个着急忙慌,不住晃悠着老太太胳膊嚷嚷着驴打滚的存在,老太太抓紧时间,在渡头口问挑担,背筐的农人,推车的小贩,分别买了些鸡蛋蔬菜,又去渡头停泊的渔船上买了些鱼虾,祖孙这才结束了采购,直奔张记驴打滚铺子。 别看张记只是一个小小卖驴打滚的生意,因着味道好,价格也实惠公道,张记到是做的大,有两大间二层的木制临街铺子,且生意热闹的很,于苏拉着奶奶到的时候,前头还排了不少人,于苏硬是被这浓浓的香气勾馋了许久,这才轮到了她们祖孙二人。 “是于老伯娘啊?又带孙女来上街啊,今个要多少驴打滚啊,还是照着老规矩?” 家中有个好吃娃在,她们祖孙俩都是张记的老顾客了,张记上到老东家,下到帮工的小孙孙都认识她们,正忙着炸货的张记掌柜大儿看到老太太祖孙俩,连忙笑着殷勤招呼。 张记的驴打滚有两种,虽然底料都是籼米跟糯米混合后蒸熟后打成糕,可一种是搓汤圆大小下油锅渣酥后沾红糖裹芝麻;一种却是直接蒸熟的糕团搓汤圆大小滚炒熟的黄豆粉配蔗糖混合物。 两种各有各的味道,小好吃佬咸于小苏都爱吃,想着自己带出来的铜板子,算账贼利索的咸于小苏,豪气云天的伸出自己的小巴掌来回翻。 “张伯伯,我家一共七口人,一人两个红糖的两个黄豆粉的,要二十八个,一共是十四文钱儿对不?” “对对对!细妹真厉害,算的准准的,二十八个一共十四文,细妹这么厉害,伯伯见了心生欢喜,伯伯再给细妹你添两,一共三十个,收你十四文可好?” 好,当然好!白得的美味怎能不好? 家中虽不穷,家里人也从不短缺亏待她,可没办法,很多事情被刻进了骨子里,上辈子精神世界跟物质世界极度匮乏的她,这辈子自闭症被亲情治愈后,她咸鱼小苏是极好吃哒。 虽不是占小便宜的性子,可能多得两驴打滚她也欢喜,于是乎,那些自己从短视频里学到的好话儿,不要钱似的就往人家倾泻而去。 到了最后,人家店家被她小嘴巴哄得哟,不仅多绕了她两颗驴打滚,还硬是把刚出锅的油渣芫荽给了她一颗,喜的连连去接芫荽的于苏,连奶奶争着付钱都顾不上了。 芫荽裹了米浆下油锅炸,别看就一根,可炸完起锅却看着老大。 于苏两只小手捧着巨大的炸芫荽,先硬凑老太太跟前逼着老太太啃两口,见自家奶奶屈服了,这才满意的点点小脑袋,抱着缺了角的炸芫荽边走边啃,路上还不忘了跟她奶叮嘱:“阿奶,回家苏苏就把钱儿给您。” 老太太正低头给孙女擦油乎乎的小嘴巴,一边帮着拍掉孙女衣襟上掉落的芫荽渣,听到孙女小大人的话,老太太把接手里的渣渣塞嘴里俭省仔细的吃掉,这才笑眯眯的回孙女。 “哎呦,奶的乖宝呀,奶哪用得着我乖宝还,乖宝那两铜板还是你自己好好存着,将来好留着做嫁妆。” 于苏连连摇头,“不行,要还,说好的今天是我请大家吃驴打滚的,要还!”。 嫁妆什么的,咸于小苏表示不稀罕,作为一个小顽固,她再好吃也是有底线原则的。 瞧着小孙女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老太太乐的见牙不见眼,嘴里好好好的应了,心里却感慨。 自家乖宝就是倔,不过自家的乖宝这么要强好啊,要强的孩子将来嫁了也不怕夫家欺负了去。 感慨着,为哄孙女,打算先收了,回头找机会在其他地方给小孙女贴补回去的老太太不再纠结此事,祖孙俩晃悠着先取了定好的酱油,约定好回头让孙子给送酱油瓶回来,祖孙俩就回了家。 才到家没多久,先前去学堂请教先生的二郎于保家就颠了回家。 还是老样子,人都还没进家门,老远的就喊妹妹,惹得被亲娘正拘在廊下学绣花的于苏,跟只小兔子一样的窜了出去。 兄妹二人相见欢,于苏是立马就捧出自己买的驴打滚跟二哥分享,临了还不忘了显摆下,自己被店家幸运赠送炸芫荽的事。 兄妹二人乐颠颠笑闹一团,又听从奶奶的吩咐,相协着去巷子口还了酱油罐子,说说笑笑的一日的功夫不知不觉间就这么过去了。 傍晚时分,老太太瞧了眼天色,把手里缝补的衣裳往簸箩里一丢,招呼着身旁一边纳鞋底,一边对着嘟着小嘴的孙女正碎碎念的儿媳,摇头吩咐。 “桂丽啊,时辰不早了,你爹他们也快下衙了,我们娘俩赶紧把东西收罗收罗,这便做夜饭吧。” 苏桂丽一听,手里抓着的针头在发间划拉了两下,把针利索的插入手里正纳的鞋底上,垂落的麻线卷吧卷吧,鞋底子往簸箩里一放,点了点边上嘟嘴捏针装洋相的女儿,无奈发话收工。 看着女儿如蒙大赦的小表情,苏桂丽无奈叹气。 “唉,每回教你学针线,小丫头就跟凳子上长刺一样,坐都坐不安稳,唉!将来嫁到婆家去可怎么得了哦!!!”,总不能将来女婿一辈子都穿破衣烂衫吧? 苏桂丽的话听得老太太何瑛月不由摇头失笑。 “你担心这个作甚,我们家乖宝便是不会拿针线怎么啦?我们家底不薄,大不了乖宝出嫁的时候,我们把嫁妆添的厚厚的,再买两个会灶下活计,会缝补的巧手当陪嫁,你说你还愁个甚?” 第五章 阿爷匆归惊天变 迈着小短腿,听从亲娘吩咐正端着簸箕要送回房去的于苏,听到她阿奶的话,小丫头不由乐了,一挑眉,白了边上正取笑自己的二哥一眼,而后脖子一昂,脑袋一扭,昂了一声,端着簸箕颠颠的进了堂屋去。 婆媳二人手脚很利索,不多会晚饭便做得了。 听着城里暮鼓声声,从厨房探头出来看天的老太太,才心说,怎么这个点爷们们还没回来着? 突然,虚掩着的大门被霍的一下推开来,一位身体魁梧却精神奕奕,一点也不见老态的高壮老头走了进来,且一脸急色。 老太太见此,连招呼儿媳上菜都忘了,发现丈夫神色不对,立刻迎了上来关切询问,“老头子,你这怎么啦?” 来人是于苏的爷爷于成召,此刻他呼吸急促,面沉如水,顾不上多说什么,只朝着厨房里跟着探头出来的的媳吩咐一声。 “丽娘,你去,赶紧给二郎跟乖宝收拾两套衣裳装好,带点干粮,要快!” 婆媳二人心里俱都一咯噔,还待再问,于成召却没给她们机会,转身插上院门,拉着惶惶老妻就往他们的屋里去。 “不是,老头子,你怕不是撞了克了吧?怎地如此……” “别说话,你跟我来。” 面对变脸疑惑的老妻,于成召一点废话没有,匆匆打断老妻,紧拉着人急走,连堂屋门口自己心爱的孙子、孙女跟他打招呼,以往不管如何,回家都先要跟孩子们亲香的于成召这回却是顾不上了。 只匆匆给兄妹俩丢下句,“乖,你们自己玩,爷爷有事。”后,于成召拉着老妻越过面面相窥的兄妹俩,进了堂屋就直奔他们的房间,进去就插上了门。 于保家见神色异样的爷爷如此,他手里的书哪还看得进去?纳闷的小声朝妹妹嘀咕,“阿爷这是怎么啦?” 于苏这会还不似自家懂事的二哥心里想得多,小手一摊,肩膀一耸,很光棍,“你问我,我问谁?” 话音才落,看自家娘亲已经打包好了爷爷吩咐的干粮,匆匆往她跟哥哥们的屋子里去,于苏也不去管搓着下巴一脸深思的二哥了,颠颠的跟上亲娘的步伐,“娘亲,我来帮你。” 他们却丝毫不知,老两口的屋子里头发生的对话。 “老头子,你这火急火燎的到底是怎么啦?” 于成召心里装着大事,也顾不上回答老妻的话,只拉着人就走到夫妻俩藏银钱的地方,急忙吩咐。 “老婆子别问了,快,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出来,点一点,分成三份,一会我悄摸送孩子们出城去的时候给他们带上。” 老太太闻言神色大变,拉着丈夫急的不行,“不是老头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解释了,你先听我的话,快拿钱。” 老太太便是再心急如焚,却也知道家里这怕是遇上大事了,要不然以老头子的性子绝不会这般。 自来以夫为天的老太太也不再问,忍着心慌,颤颤巍巍的掏出怀里的钥匙,就要去开箱取家里的积蓄,可惜因着心里脑补的过于担忧害怕,手抖的不成样子,手里的钥匙怎么也对不准锁眼,半天打不开。 那边已经翻出包袱皮来准备装东西的于成召见状急了,一把夺过老妻手里的钥匙挤开她,“你边去,我来。” 抓着钥匙麻利的开了锁,一把抱出一个陶罐子后,又摸索了下柜子下放的暗格,一抽一拉间取出个鞋盒大小的红木箱子来。 老太太瞧着老伴的动作心慌更甚,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摸着床沿靠过去,见自家男人火急火燎,居然不管不顾把家里以防万一的老底子都翻出来,她不由颤着嗓音喊了句:“老头子?” 于成召闻言回头,眼里闪过老太太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忍着心痛,一边把坛子箱子里的金银往床上倒,一边分拣解释着。 “老婆子家里出大事了,结果如何眼下我并不得知,我不想去赌万一,家里得做最坏的打算,得为老于家留条根……你也不想看着乖宝他们落得不好对不? 眼下这般实属无奈,他得趁着天黑还未事发之前,赶紧把家里的娃送出城去避一避。 不多做解释,于成召催促道:“快,老婆子你跟我一道,把这些家底分三份,每个娃都带一份傍身。 至于大郎……算了,他跟着他爹那边情况如何暂时不知,他那一份先留出来,其他两份现在就装好,给二郎跟乖宝带上,我现在立刻马上就送他们走。” 老太太强打精神正忙着,听了丈夫这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一通话后,差点一口气就没喘上来。 “出,出大事?送娃儿们出城?现在就走?” 天爷,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让平日里天塌下来都不皱一下眉头的老头子,眼下急成了这般模样? “死老头子你急死我了!没头没尾的你倒是快跟我说清楚,家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为何要连夜送孩子们出城?还要清点家当,四海呢?大娃呢?他们是不是出事了?你说,你跟我说呀!” 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力气,老太太明明都恐慌的手脚发软,关键时刻却还有力气拉着丈夫追问。 于成召见妻如此,想了想,也知道不把事情说清楚,妻子肯定会越发着急,他顿了顿,扶住已经站不稳的老妻,一把按坐在床沿,自己的手里分拣银钱的动作却不停,口中同时解释道。 “老婆子,按理说这只是我的猜测,本是不想你担心,所以没打算跟你说的,可既然你问了,那我便跟你说。不过你得答应我千万别急,毕竟眼下事情还不一定了,我这般做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 见蚌壳嘴一样的丈夫终于松口,老太太抬手眼泪一抹,倔强道:“你说。” 于成召便把自己今个遇到事娓娓道来。 “今个本是休沐,一大早我跟四海都得了衙门的通知,说是让回衙门去当差……你晓得的,我不如四海,他是快班捕头,我只是刽子手,上衙门呆的地方也不一样。 早晨到了衙门后,我跟往常一样去点卯,而后跟牢头老粟一块点了下活计,这一忙就到了晌午,结果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刚过了晌午,大郎保宗那孩子就来了,急吼吼的跟我说,他爹跟着明府去了下头漠坪镇,结果那边出事了,说是明府大人遇袭人当场就没了,四海那边也没有一点消息…… 大郎跟着明府大人家的大公子做事,得了消息就要赶去漠坪镇,跟我报了信就走,丝毫耽搁不得,我心里急,想着去打探打探消息,结果……” 想到自己后来接连遇到的事情,于成召心里的阴霾就挥之不去。 第六章 送走一个是一个 于成召的话戛然而止,惹得心被高高吊起的老太太急的跺脚,“结果怎么啦?你倒是快说啊!” 于成召见老妻着急,忙就道:“结果……城里风声鹤唳,我根本打探不到有用的消息,我就心说,不然我亲自去漠坪看看情况,只是我才出了城准备坐船去,码头就被刘守备带军给围了,全部船只被征召,连小渔船都没放过,刘守备带着人马霸住了渡口所有船舶,当时若不是我跑的快,被徐大掩护着趁机滑水里跑了,这会子怕是也要跟着遭殃…… 而且他还没有说的是,等自己好不容易上岸后,为了不连带家人担心,便直接回了衙门打算去换常备在衙门里的衣裳,结果才回去就得了消息,如今那漠坪小小一地,不仅刘守备带着人马去了,便是巫中刺史居然也早早领着兵马过来,正快马加鞭的往那里赶,此刻说不定人马也已经到了。 当然,家里都是老弱妇孺,这些事情就不便跟她们提及了,于成召只能压下心底的恐慌,忙着安抚老妻。 “好了,这些大人物的事情跟我们这等升斗小民无关,我们只要知道,如今儿子跟大孙子都陷在那,不管漠坪那地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单单只明府老爷没了这一条,四海肯定是要被问责的,罪责如何,我们眼下尚且不知,为了保险起见,老婆子,不是我多心,我们得先给自己留条后路,不管怎么说,先把家里俩孩子送出去藏起来才成。” “天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的啊?四海啊,娘的四海啊……” 听到如此噩耗,深知作为升斗小民底层皂吏的自家,在面对此等风波时,一个不好就要家破人亡,老太太心里七上八下的吓的腿软。 还是于成召见老妻状态不好,一把掐住老妻的手用力安慰:“老婆子你也先别急,一切都还只是我猜着,还没定论,你先别急,兴许我们四海福大命大最后没有事呢?眼下我们可不能自乱阵脚,为防万一,我们先把孩子们送出去。” “对,对,要送出去,一定要送出去!” 事关自己最喜爱的孩子们,六神无主的老太太瞬间回神,只是一想到眼下暮鼓声响,城门已关,老太太心又心慌了,一把反抓住丈夫的手焦急的问,“可问题是,老头子啊,眼下城门都已经关了,如何送乖宝他们出城去?” 早有安排的于成召为安老妻的心,扶着老妻,连连拍着老妻的手安慰道:“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保证乖宝他们会没事,你别担心。” 至于怎么操作,为了保密,也是为了不让老妻多想,跟着惊惧担忧,他不打算细说。 “你且放宽心,事情还不定呢,要是家里没事,等风波过了,我们再把孩子们接回来,眼下赶紧的,得把东西给孩们带上,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那大娃呢?”,想起还陷在里头的另一个孙子,老太太不由追问。 于成召顿了顿,看着老妻内心发苦。 “先把俩小的送出去再说,至于大娃……眼下他跟着明府大公子去了漠坪,我们鞭长莫及,且等他回来看看事态再做定论,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于成召不忍跟老妻明说的是,就眼下家里这情况,送走一个是一个呀! 全然信任丈夫的老太太点点头,“成,那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为了儿孙的安危,老太太已经顾不上伤心害怕,忙跟着老伴拆分银钱。 家中几代积攒,拢共就攒下了三百多两的银子,因着当家人于成召是个有成算的,这些年下来,三百两被陆续换成了小金饼子,一共三十两,剩下的五十六两除了平日家用的六贯钱铜板外,因着五十两是个整数,恰巧在前些日子被于成召拿去相熟的店铺换成了五两一个的银锭子,正正好有十个。 想着大孙子眼下还陷在那事发的地方,其实于成召的心底已经有了不好,不过为了安抚老妻的心,他刚才还是忍着没说,只把十个银锭放一个包袱里,想了想又抓了四个塞褡裢里,另外三十个小金饼子,一个包袱放了十五个。 于成召背上褡裢,提着两个装了小金饼的小包就去开门,老太太却一把拉住丈夫,“怎地这么分?” 于成召低头看了看紧拉住自己的手,抬头回望老妻。 “保宗是老大,本就该顾着下头的弟弟妹妹些,且他自己是个有能耐的,都能往家挣钱了,都说好男不吃分家分,眼下家里情况未明,还是给俩小的多点保证才成,我信大郎不会计较这些个。” 听老伴这么一说,想到自家长孙的脾性,老太太闭了闭眼,呐呐点头,“成,那成吧,都听你的。” 夫妻俩一出屋,听着孙女房间里的动静,老太太赶紧就喊:“桂丽啊你收拾好了没?” 屋内立刻就传来苏桂丽的应答,“哎,公爹,娘,这就好了。” 不明所以的苏桂丽压着心头的不安收拾东西,收拾着收拾着就有些走神,听到外头传来婆母的喊声,她急急应话,又催促了正在翻箱倒柜的女儿一声,赶紧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三两下收拾好了女儿的包袱,见女儿还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扒拉什么,苏桂丽不敢耽搁,放下手里的包袱,叮嘱了女儿一声,急急忙转身出了女儿的房间去到对面屋子,赶紧又给二儿打包行礼去。 于苏见状,趁此机会赶紧把她的宝贝箱子掏出来,右手异能出动,把箱子缩小缩小再缩小,最后缩小成只有自己尾指大小,才一把把这超级迷你箱子揣进了胸口娘亲给她缝的暗袋中。 刚才听到阿爷吩咐娘亲给自己收拾衣裳,她虽然心里奇怪,不过习惯把自己东西随身带的她,还是如曾经多少次跟着家人们走亲戚时一样,把自己的宝贝蛋缩小贴身带着,反正缩小后不占地方不说还没啥重量。 快速收好宝贝箱子,争取当个不漏风小棉袄的于苏,见床上娘亲搁下的包袱,自己蹦跶下床后吭哧吭哧的拖着就出了房门。 结果没等她显摆下贴心棉的能力,已经给她二哥收拾完的亲娘,就从对面屋提着个大包袱出门来,见对面正移动的硕大的包袱下就两条小短腿在走路,苏桂丽一急,赶紧上来提溜起包袱,根本没给贴心棉表现的机会。 突然手上一空,自己努力举着的包袱猛地消失,于苏还傻呆呆的发愣呢,等在堂屋门口的于成召却率先先发了声。 他点着儿媳苏桂丽手里的两个大包袱,以及跟随在他娘身后出来的二孙儿背上的书箱严肃摇头,“不成,四海家的,孩子们是去避难,你收拾的这包袱太大太显眼,赶紧再整一整,带上两件换洗的就成。” 第七章 骨肉别离奔西东 公爹的话一出,苏桂丽立时就脚软。 什么叫去避难?他们家里有什么难? 苏桂丽瞬间晃神,忙六神无主的看向自家的婆母,“娘?” 心里同样慌乱的一匹的老太太,此刻也顾不上跟儿媳妇解释,努力压下心中不安,强打精神,“听你爹的,时间紧,耽搁不得,快去再收拾,回头我跟你说。” 此时此刻也顾不上变了脸的儿媳妇,老抬头一边解释着,一边急忙上前来推着苏桂丽就往屋里去,急吼吼的准备上手来帮忙,而堂屋门口,于成召却又指着二孙儿带着的书箱发话。 “二郎,你这也不成,书箱太重不方便,我们带不了,你……”,他想说让二孙儿不要带了,可想到家里前途未卜,而自家这孙儿又是个极其聪慧又爱书如命的性子,到了嘴边的话于成召怎么也说不下去,“算了,挑两本你最喜欢的带着。” 这一去前途未卜,命运还不知如何,带两本就带两本吧,权当是留个念想。 于成召心有戚戚的想着,于保家听了自家爷爷的话,先是一惊而后一喜,书呆子二话不说,急忙脱下书箱去翻找自己最喜欢的书本,而于苏却不同。 她又不蠢,哪怕情商低了点,智商却在线,上辈子自己再是个自闭症实验体,再是没见识,阿爷与阿奶异常的举动,也让她察觉出了不妥。 “阿爷,奶,家里是不是出事了?为什么要收拾衣裳?我们要去哪?” 于苏的提问让于成召猛地一僵,眼里闪着不可置信,看着自家这个平日里瞧着只会憨吃憨玩的小孙女儿,于成召笑的僵硬。 “呵呵呵,乖宝瞎想什么呢,阿爷叫你娘给你收拾衣裳,那是阿爷想带着你跟你二哥去走亲家呢,不是什么事。” “真的?”,于苏犹带不信。 于成召却疯狂点头,“真的!” “阿爷眼下天都黑了,城门都关了,您带我跟二哥去哪里走亲家?难道就在城里头?” “呵呵呵,对,就在城内,我家乖宝真聪明!” “阿爷骗人!我们三江城根本不大,隔壁伍爷爷常常说,抽上一筒烟,三江成里走三圈,这么近的距离,阿爷,走亲家还需要带衣服吗?”,她又不是个傻子,阿爷明显撒谎。 于成召万万没料到,家里儿媳跟二孙子都还没有说什么,小孙女却先怀疑反驳上自己了,他心里暗叹小孙女聪明的同时,又无奈他们于家的不走运。 “乖宝,阿爷什么时候骗过你?说了带你们去走亲家就是去走亲家,小孩子家家的别多想,乖,你看,你二哥都把他喜欢的书本带上了,你不赶紧回房间去瞧瞧,要不要带上你的泥叫叫,娃娃狗一道?这回走亲家的时日可不短。” 于苏见自家爷爷越是这么说她的心里越是不安,才要开口再问,刚刚回房收拾包裹的阿奶与娘亲恰好这时候走了出来。 许是怕自己再问,她阿爷急急忙安抚了自己这么一句,转头看到她阿奶与娘亲,忙就越过了自己迎了上去,伸手就去接老妻与儿媳手里的包袱。 苏桂丽把手里女儿的包袱递出给公爹,想着刚才婆母拉着自己说的那通话,苏桂丽心里惶恐,担忧又难受。 “公爹……” 于成召忍着愧疚,把两个包袱背负肩头,看着儿媳安慰道:“放心吧四海家的,我会安排好俩小的。” 苏桂丽心痛不舍,却也知道眼下这般做是迫不得已,为了孩子,苏桂丽终是松了手郑重请求,“一切都拜托公爹了。” 于成召:“放心,他们也是我于成召的亲孙儿。”,便是拼了一条性命去,自己也会保全他们兄妹俩的安危。 苏桂丽自是知道自家公爹的为人性子,也知道自家公爹的本事,有公爹承诺,想必这双儿女的安危无需担忧,只是如今家中风雨飘摇,丈夫跟大儿还不知如何了,若真是有个万一,那眼下这一别……怕就是诀别了啊。 想到此苏桂丽上前一步蹲下身子,与正仰望着自己的女儿视线齐平。 她伸手摘下脖颈上,由自己亲爹亲手雕刻,打自己出生时就戴在脖颈上的百年桃木命牌,轻轻的挂在女儿脖颈上,手指不舍的摩挲了再摩挲,最后小心翼翼的塞进女儿的衣襟内,伸手给孩子理好衣襟盖住命牌,苏桂丽柔声道。 “乖宝,这是你外公亲手雕刻的命牌,保平安的,娘亲当初也是戴着它才侥幸躲过大洪水,被你阿爷阿奶救下,只可惜,这么多年下来也不知你外公跟婆婆还有舅舅们还在不在……孩子,若是有一日你能看到这一样的命牌,且三块命牌还能组成一整块圆形的话,宝啊,那人必定就是你的亲人,你且记着,娘亲这块上是蛇,你大舅上头刻的是虎,你二舅是牛,你……” “娘!”,这话跟交代临终遗言似的,莫名让于苏感觉不好,根本不愿意再多听下去的于苏,伸手就要去扯脖子上的木牌“娘亲,我不要。”。 “于苏,你听话!” 及时阻止女儿动作的苏桂丽,一把搂住女儿紧紧抱住,感受着怀中温热的小小身躯,就仿佛是抱住了全世界,若是可以,她都想要把女儿揉进自己骨血里去。 娘俩这幅模样,惹得边上的老太太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便是于成召也别过头不忍再看,唯独已经贴身收好了两本四书五经的二郎于保家,看到自家娘亲与妹妹这般模样,他心里顿时涌起不安,两步跨上前来,声音里透着焦急与关切。 “娘!” 苏桂丽闻声抬头看向急切的儿子,伸手一把又将于保家给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保家啊,娘的保家,以后出门在外要听话,要乖,你是当哥哥的人,要保护好妹妹知道吗?” “娘?” 于保家心里疑惑,还待再问为何今日阿爷阿奶还有娘亲,他们的态度为何都如此奇怪来着,那厢把手里两个装着金饼子的小包袱,分别塞进儿媳收拾出来的装衣包袱里去的于成召,已经背好包袱在催促了。 “好了,四海家的,时辰不早了,那边还等着了,不能再耽搁了,我们该走了。” 第八章 往前走都别回头 耳边是公爹声声催,眼前是一双小儿女孺目与不舍。 只是再不舍,孩子的命最重要,能走一个是一个,不能拿孩子去赌那个万一,也不忍让孩子陪着他们这些根本走不了的大人白白送死,而她……还要留下来等丈夫,等大儿! 苏桂丽低头抹去眼泪,收拾好心情,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了儿女,牵着女儿的手,把她放进儿子的手中。 “保家,苏苏,以后你们都要乖,兄妹二人要相互扶持,保家要保护好妹妹,苏苏要听哥哥的话知道吗?” 于保家:“好,娘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于苏却是不吭声,只反手死死拉住亲娘的手不肯放。 边上的于成召看看天色,狠了狠心,两步上前打断了母子三人的温情,“好了,四海家的,真的该走了。” 苏桂丽低低的嗯了一声,终是松开了自己的手,任由公爹过来一手牵起她的保家,一手拉上她的苏苏。 于苏见状,心里着急,两小爪子反抓亲娘的手暗暗使劲。 她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家人们都这么不对劲,明显是有事的样子,身为于家的一份子,没有自己离开,丢下阿奶与亲娘的道理。 “阿爷,阿奶,娘,我不走,不去走什么亲家,我要在家陪着你们,在家……” 看到于苏的反抗,听到孩子抗拒,老太太不由再次泪如雨下,连坚强的苏桂丽也红了双眼,于成召这个宠孙女如命的坚韧老爷子心里也极难受。 可为了孩子,他们却不能不狠心。 松开拉住孙子的手,于成召两手齐上,一把抱住孙女。 苏桂丽也配合着,努力掰开女儿那粉嫩嫩的小肉手。 可怜于苏,即便是使出了吃奶的劲,最后也只能在亲爷怀里无助挣扎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指被一点点一点点的掰开,亲娘的手一点点一点点的远离…… “娘!阿奶,我不走,苏苏不走,娘,阿奶,你们不要乖宝了吗?娘,阿奶,乖宝不走,不走……” 他若不是个刽子手,又自认为看惯生死修炼到家,见到孙女如此撕心裂肺,于成召差点都要忍不住哭出声来,而不是如眼下这般,为了怕惹来是非意外,只能狠着心,一手捂住小孙女的嘴,用了气劲,指尖在孙女喉间轻点。 点了孙女的哑穴后,于成召这才小心翼翼的紧抱孙女,回头看着送到院门处的婆媳二人交代道。 “别送了,都回吧,看好门户,小心着些,等着我回来。” 老太太与苏桂丽点头。 明明有太多的话要叮嘱交代,可这一刻出奇的于成召什么都说不出来,看着老妻与儿媳深深一声叹,回头招呼上身边早已呆了的孙儿,“二郎跟上。”,紧了紧身上的褡裢背上的包袱,于成召拉开门栓率先走了出去。 望着爷孙三人的背影,老太太脚步虚浮,伸手扶着门框,泪眼婆娑,不停抬手捶打着自己的心口。 “我的乖宝,我的二郎,我的心肝肉啊……” 同样心痛不舍的苏桂丽,眼看着那两道小小的牵动着自己心神的影子,特别是被公爹抱在怀里的那道小身影时,她猛的想到什么,触电般收回欲要去扶婆母的手,猛地转身飞奔到厨房里,一把抓起碗柜上女儿跟婆母买回来的驴打滚,两个油纸包全抓着,匆匆就往院外奔。 “等等,公爹您等等……” 气喘吁吁的好不容易在巷子口追上祖孙三个,苏桂丽气息都来不及喘均匀,顶着一双兔子眼把油纸包塞进女儿手中,声音尽可能的温柔。 “乖宝,你的驴打滚。” 于苏想说什么,可惜嗓子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朝着亲娘努力伸长手,可迎来的却只是两个熟悉的油纸包。 于苏心里难受,难受的就像是上辈子被疯博士拉去做完试验后遭受的疼痛一般,不,比那个还要难受! 她想说自己不走,不要离开家,不要离开爱她跟她所爱的家人们,可惜他们都不懂,都不要她,任凭她双眼如何乞求,娘亲也丝毫没有带她回家的意思,只把油纸包塞进她的怀中,跟哄三岁小娃一样的哄骗自己。 什么叫,“乖宝乖,听话,等你吃完这两包驴打滚,娘亲就来接你回家。” 骗子!她知道,娘是骗自己的。 她只能一个劲的张合着小嘴,喊娘,喊娘,再喊娘,娘亲,我不走…… 苏桂丽看着女儿小嘴张张合合,读懂了女儿口中无声表达的意思后,不想让孩子们看到自己失态,更不想孩子们多想的她,苏桂丽猛地捂住双眼,在二儿伸手来拉自己时,她猛地把二儿推向公爹的方向,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看一双儿女,满口都是决绝。 “走,快走!往前走,别回头……” 于成召看着儿媳如此,他心虚愧疚的叹息一声,终是一手搂着孙女,一手牵上孙子,转身走进了浓浓的黑暗。 望着巷子中一大两小三道背影慢慢远离,再远离……苏桂丽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出了家里所在的巷子转到正街,于成召带着一双孙儿往渡头的方向潜行,他们越过渡头又走了约莫二百来米,才在一家背靠沅江的临街铺子前停了下来。 “麻记桐油坊?” 黑暗中于苏抬头,望着铺子上悬挂的由桐油漆染的招牌心里喃喃之时,紧闭的桐油坊大门突然开了一条缝,缝里一位身高不足一米六的红脸汉子,手中还抱着刚刚卸下的门板正望向他们。 “于老哥来啦?等会,我再卸块门板子。” 对方声音压的很低,于成召点头表示不急,低头嘱咐了句怀里气压正低,心情十分低落的孙女一声,哄着孩子别哭千万别吵吵。 得到闷闷的孙女乖巧的点头回应后,于成召大大松了口气,忙借着黑暗的遮掩,悄默声的解了孙女的哑穴。 瞧着怀里的于苏蔫了吧唧的小模样,于成召心疼坏了,有心转移她的注意力,忙就指着正忙着卸铺子门板的红脸矮老头介绍,当然,他同样把声音压的低低的。 “这是你们麻爷爷,二郎,乖宝,快喊人。” 于苏是个懂礼貌的人,虽然心情很不好,在得了阿爷的话后,还是跟着同样一脸愁绪深思的二哥一道,压低声音乖巧喊人。 第九章 坐着澡盆夜奔逃 麻三是个孤寡老头,当年若不是得于成召这位老哥帮助,他也没有后来的这些自在的好日子过,心里且记着老哥哥的恩情呢,加之本身又极喜欢孩子,见到俩粉嫩嫩的小孩儿,麻三心里欢喜的很,若不是此刻还忙着要开门,他都恨不得冲上来好好抱着俩孩子亲香亲香不可。 眼下手里不得空,麻三也只能是把自己的脑袋点的跟小鸡嘬米样勤快,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去来表示自己的欢喜愉悦。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好乖宝!等着啊,麻三爷爷这就开门让你们进屋……” 黑红憨厚的脸上笑眯眯的,麻三手里的动作却越发的快,一边下门板,还不忘了一边贴心招呼,“于老哥领着孩子们后退些,小心落灰,回头娃儿们吃灰呛到可不好。” 于成召闻言点头,后退两步,把怀中孙女放下,立马就道:“麻老弟我来帮你。” 麻三赶紧摇头摆手,“不用不用,我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生怕老哥哥来帮忙,麻三动作越发快,麻利的把手里那块门板放下,上前又利索的沿着上门板的匝道卸下一块来,见空档够了,他忙抱着块门板让开身前的地方招呼人。 “好了,于老哥,带着孩子们快快进来,屋里黑,你们小心着些。” 在麻三担忧的碎碎念提点中,于成召牵着孙子孙女,前后侧身走了进去。 人一进门,手中还抱着第二块门板不放的麻三,顺势就把手里的门板原路上上,紧接着上第二块,瞬间铺子里漆黑一片。 被自家阿爷牵着的于苏,听见黑暗中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响,不多会一盏微弱的油灯亮起,借着微弱的灯光,于苏便看到,这位举着灯的麻三爷爷终于能放心的说话了。 对方关心的问于成召,“于老哥怎么就两孩子?大郎呢?” 被老友问起如今还陷在里头的大孙儿,于成召叹气,“大郎眼下不在城里,先把这俩小的送出去再说。” “唉!也成,老哥随弟弟来。” 事情紧急,也不多话,麻三一手持着黑陶做的高脚油灯座,一手挡风,微微举高油灯,麻三转身领路在前,一边走还不忘了一边招呼,“老哥,我这铺子过道堆满了东西,您带着孩子们且小心着些。” 紧随其后的于成召点头应是,紧紧牵着俩孙儿跟在麻三身后走过弯曲的过道,穿过两道门槛,最后来到铺子后头靠着沅江的后院,见了头顶的天空依旧没停,直走到石头砌的半截围墙边,麻三举灯,一把推开了右手边一幢低矮的偏刹小屋门。 于苏还纳闷来着,结果被自家阿爷牵着走进去了后才知道,这低矮的偏刹是麻阿爷家的洗澡屋,心里头才奇怪着为何阿爷带着他们来此,她便眼睁睁的瞧着,麻阿爷一声招呼都不打的,把手里举着的油灯放到石头墙壁开凿出来的凹槽里,而后走到靠墙的窗户跟下,蹲下身子伸手就去掀脚下的木板子。 “阿爷……” 正想上前帮忙的于成召停住脚步,低头看向孙女问:“怎么啦乖宝?” 于苏收回心里的奇异,还是坚持,“阿爷,我还是想回家。” 于保家听到身边的妹妹这般说,他也顾不上好奇急忙表示,“阿爷,我也想回家。” 于成召见一双孙儿如此,他唏嘘不已,粗糙的大手摩挲着两个孩子的发顶。 “乖宝,保家啊,你们是大孩子了,该懂事了,要听话,乖一点,别闹!好好跟着阿爷去做客,等回头家里没事了,阿爷就来接你们归家。” “可是阿爷……” 于苏还待再说再坚持,已经打定主意的于成召却一把打断了她。 “别可是了,我们家乖宝平日里这么懂事听话,一定不会反驳阿爷的话,一定会乖乖的对不对?” 看到自家阿爷连无赖的法子都用上了,于苏也知道,家里肯定有什么事,要不然阿爷也不会连夜要带他们兄妹离开。 上辈子看多了各种小视频,小说电影的于苏见自家阿爷坚持,她也不能做那些关键时刻掉链子,扯后腿的猪队友不是? 她定定的看着自家阿爷眼里闪现的坚定与不容拒绝,最后妥协的点头,只是妥协前,她还是忍不住的问亲爷要保证。 “阿爷,苏苏当乖宝,我听话,可是阿爷也要保证,阿爷你们一定要保重好自己,要平安,要来接我跟二哥归家,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小家伙还威胁上了! 于成召心底又酸涩又好笑还欣慰,忍不住伸手轻轻刮了刮孙女的小鼻子,定定望着孙女保证道,“阿爷答应我们乖宝,等家里的事情都妥了,阿爷就来接乖宝跟你二哥回家。” “阿爷保证。” “好,阿爷保证。” “拉钩。” 小棉袄学着大人们曾经哄自己一样哄着阿爷,明知道拉钩也没用,眼下却异常的坚持,仿佛只有她阿爷跟自己拉钩了,阿爷就会实现诺言一样,却偏不知…… 爷孙俩拉钩的时候却不知,边上一直沉默的于保家,看着他们爷孙俩的动作,眼里的光明明灭灭,闪着一股子名为看破的光芒,直到被埋头干活的麻三打断。 “好了于老哥。” 就在爷孙俩拉钩完毕之时,忙着掀地面木板的麻三已经掀开了最后一块木板,一边双手拍着尘土,一边欣喜的看向他们祖孙三人。 于成召不再耽搁,忙把哄好的孙女往二孙门边一推,“二郎领着妹妹站到边上去,阿爷要帮你麻三阿爷的忙。” 叮嘱于保家看顾好妹妹,于成召自己则是快步上前去到麻三身边,而后两人齐齐动手。 直到那边掀开的木地板全都被俩老头合伙清理到一旁,露出隔着他们脚下有十来米深度,不断流淌着的波光粼粼水面; 直到忙完了的俩老头,转头就回来把屋子里一个大大的,看着像是过年用来修猪用的椭圆形深桶大澡盆,用麻阿爷早准备好的棕榈绳固定好,而后齐心协力的把它从掀开的洞口缓缓放下; 直到自己与二哥被阿爷与麻阿爷分别放到竹筐里头,缓缓降到了澡盆中; 直到爷爷也顺着绳子,背着一片大大的像是大船桨一样的木头片子下来,而后动作利索的把它安放在了澡盆子一端固定的豁口,一只带着摇橹的小船瞬间变身完毕; 直到爷爷挥手告别了趴在上头洞口,朝着他们不停摆手的麻三阿爷,摇着橹,驾着小船,把他们带离突出的屋檐下朝着河对岸划去; 第十章 夜半犬吠门声声 借着天上朦朦胧的月光,于苏这才看清楚了刚才他们身处的环境,感情这就是如自己上辈子从一些旅游画片上看到过的,犹如那什么叫凤凰一样的临水古城呀! 天见可怜见的,自己白来这世上七年了,一直以来哪怕天天跟着阿奶娘亲上街,却从未在这个角度看过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眼下坐在小船上,隔着水面遥遥一望,还真别说,这景可真美! 只是可惜,这般美景此刻的她却根本无暇欣赏。 而于苏身边坐着的这位土生土长,还跟着老夫子进学,仿佛已经洞察到了一切的于保家,同样也是无心欣赏周遭的一切。 兄妹二人望着对面黑暗中偶有灯火的建筑群渐渐远去,听着摇橹不断划水的声音,瞧着江面上的波光粼粼,他们的心很沉很沉,就如眼下的夜色一般…… 身下的船壁带着毛刺,摸着扎手,带着他们晃晃悠悠飘荡在江面上缓缓往对岸行进。 也不知行驶了多久,对岸再不见灯火,只听哐咚一声,小船震了震停了下来,这是靠岸了。 “二郎,乖宝,到地方了,慢慢站起来,别急,来,阿爷拉你们下船。” 黑暗中率先跳上岸的于成召,快速固定好小船后朝着孙子孙女伸手。 待到祖孙三人成功上岸,于成召把背上的包袱交给孙子,叮嘱他待在边上看顾好妹妹,自己则拉着固定小船的粗绳,小心翼翼的把小船藏进了岸边纠结盘虬的垂柳根下固定住,确定隐秘牢靠,于成召跳上岸边回到孩子们身边,接回包袱,一手牵起一个,祖孙三人再次上路。 头顶是毛毛月光,星子一闪一闪的,耳畔除了青蛙蝈蝈不知疲倦的叫唤外,就只有黑暗中朦胧山林里时不时传来老鸦呱,呱,呱的苍凉叫声。 沿着江边的羊肠红土小路,他们一直走啊走,心里没底的俩小孩终是忍不住。 于苏伸手扯了扯阿爷紧拉着自己的手。 于成召低头,“怎么啦,乖宝?” “阿爷,我们到底要去哪?” 黑暗中,心跟着一直往下沉的于保家,听到妹妹的询问,他不由的顿住脚步看向亲爷,附和着妹妹的提问,“对啊阿爷,您到底要带我跟苏苏去哪里?” 去哪? 于成召眺望矗立在远处黑暗中的朦胧山脊,幽幽道:“等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阿爷!”,兄妹二人齐声抗议,于成召却避而不答,反倒是看着于苏问:“可是乖宝走累啦?不然阿爷抱你走?” 于苏急的想跺脚,“阿爷我不是累,我是……” “呵呵呵,既然我们乖宝不累,那便继续走,我们可得快点了,瞧见前头的山没有?努把力,还得翻过那道山脊,路可不近呢。”。 面对自家阿爷的避而不答,转移话题,黑暗中于苏与自家二哥对视一眼,也只能任由自家阿爷牵着他们,朝着未知的前路继续前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走的于苏都感觉自己的小脚怕都不是自己的小脚了的时候,忽的,隐约中,他们听到前头一片漆黑的山湾湾里传来一阵犬吠,于成召忙松开拉着于保家的手,指着犬吠声声所在,“到了。” 于保家与于苏一听顿松口气,齐齐探头望向前方,不等他们看清楚情况,自家阿爷拉着他们又是一顿急走,不多时停便在了一处柴门篱笆院墙外,于苏就见他阿爷抬手袭向了面前的两扇破旧老木门。 哐哐哐,哐哐哐…… 黑暗的夜里,犬吠声声本也没什么,村口老赵家的大黄是个爱吠的,每天晚上不叫几声都不算完,夜里碰到只老鼠,瞧见只黄鼠狼,它都要狂上一阵,村里人早就习以为常,所以今晚又叫唤上了,哪怕激烈,村里人还是该睡睡,连大黄的主人都懒得呵斥自家这爱拿耗子的狗子了,其他人更是不可能起来瞧一瞧,今夜大黄发疯到底所谓哪般。 院门内正屋,躺在床外侧的老齐氏睡的正香,猛地就被大黄的狂吠吵醒,被扰了清梦,老齐氏嘴里没好气的咒骂了句死狗,翻了个身继续又睡,人迷迷瞪瞪的正待入梦,结果一阵哐哐哐的敲门声响起,惹得老齐氏越发恼火。 人老了本就觉少,这还让不让人睡啦? 老齐氏巴掌不由一拍床沿,愤愤不平:“敲敲敲,敲什么敲,大半夜的不睡觉,脑壳坏掉了!” 诅咒了一声,老齐氏把薄被拉起,兜头盖住自己的脑袋准备继续梦周公,床内侧的老齐头却是被老妻拍床的声音吵醒,心里感慨老妻脾气怎么又涨,回头是不是得给她开一剂平心静气的方子叫她喝喝来着,外头的敲门声又起。 老齐头疑惑,“咦,这大晚上的,谁家来人了?”,才嘀咕着,紧接着他猛地意识到不对,“不对!怎么听着像是在敲我们家的门?”,说着老齐头赶紧去拉身畔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的老妻,“老婆子,老婆子,你听……” “听什么听?” 被吵醒后再没法入睡,心情老不好的老齐氏被丈夫接二连三这么一拍,本身就憋着火的她简直不能忍,圆滚的身躯嚯一下坐起身来,没好气挥开丈夫作乱的手吼道:“睡觉!” 被老妻一凶,老齐头先是一噎,心里有点小怕怕,可侧耳倾听,外头敲门声又起,还明显是自家的门板在响,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扯了扯老妻的衣袖。 “不是,老婆子,你听,是不是有人在敲我们家的门,不会是有人夜里来请诊的吧?”,身为一名靠着虎撑游走乡间的铃医,有人上门求诊,可是对他医术的最高认可。 老齐氏没好气的白了自家男人一眼。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发的什么癔症?还是你对自己的医术有什么误解?就你那半吊子水平,哪个想不开的人上门求诊你?还是这大半夜的?还敲我们家的门?这再敲门也不会是我们家的,你就安稳的睡吧,别闹。” 老齐氏打了个哈欠,朝着自家老头子不耐烦的摆摆手,随即又要躺下继续睡,连分点心神再去听一听的想法都没有。 第十一章 寻旧友冒险托孤 见到老妻如此,老齐头急了,一把拉住老妻胳膊,“不是,老婆子,你听啊,你仔细听,真是我们家的院门在响!我没发癔症!!!” 就仿佛是在应正老齐头的话一般,就在此时,那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再度急促响起。 哐哐哐,哐哐哐…… “嘿,还真是!” 老齐氏一拍大腿乐了,身边的老齐头却再也等不及,嘴里叨叨着,“不行,我得看看去,这夜半三更的找上门来,定然是急症。”。 麻溜的爬过老妻身上来到床沿,穿鞋下床,都等不及让老妻点起油灯,老齐头拉呱着鞋就要走,还是老齐氏见了不住叨叨,“死老头子,山里寒气重,夜间风凉,你披件衣裳。”,老齐头这才囫囵扯起床尾夜间歇下时顺手掸上的衣裳开门出屋。 快速的来到堂屋,拉开门栓打开堂屋门,外头敲门声越发清晰,老齐头肩头撑了撑衣裳,匆忙踏出堂屋往院里去,一边走一边张嘴询问,“外头是谁啊?” 一直不敢出声,在外敲了半天门的于成召,听到院内一阵开门响动后传来的熟悉声音,于成召忙压低声音回应了一句,“老齐哥,是我。” “谁?” “我啊,于老刀。” 自己干了一辈子的刽子手,手上功夫可不是盖的,为此自己没少被老伙计们打趣,所以跟他要好的兄弟友人就送了他这么个外号,当然,这于老刀的名头,也唯有亲近之人才知晓。 起先还一直以为是求医者的老齐头,在听到门外压低的熟悉嗓音,居然道出于老刀三个字时,刚刚就迅速的步伐越发的快,老齐头简直就是用跑的。 被自家阿爷牵着的于苏、于保家,只听到院门后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而后就是快速的拉门栓的声音。 随着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于苏都没能看清楚门洞中的来人,对方激动的声音就响在耳边。 “于老弟,你怎么来啦?”,还是这大半夜的。 面对老兄弟的惊愕惊喜,于成召探头左右四顾一番,确认无人,这才看着门洞内的老齐头,“齐老哥,外头不是说话的地方,能先进屋么?” 老齐头回过神来,赶紧让开路,连连招呼,“瞧我,赶紧的进屋,进屋……” 待到于成召一边道谢,一边牵着俩孩子跟在老齐头身后一脚踏入院门,身后的老齐氏也举着盏油灯姗姗来迟,就站在堂屋门处,高举手里中的灯,探头打问,“老头子,是谁来了?” 老齐头才想回答,身边的于成召却先一步拉住老齐头的手朝他摇头,压低声音道:“齐老哥,进屋再说。”,怕隔墙有耳,为此他连敲门都不敢表露自己的身份。 瞧老兄弟这模样,老齐头眯起眼睛,暗暗惊心,立马知到自家兄弟这必是有大事,忙朝着于成召点头表示知道,同时嘴里回着灯下黑的老妻,“哦,没谁,天不早了,你且回屋睡去。”,与此同时,老齐头连忙转身,利索的关门上栓。 举着灯,还没适应外头黑暗的老齐氏,自然看不到大门边上一大两小的三道阴影,听到自家老伴如此敷衍自己,没做多想的老太太很是没好气的嘟囔了两句,却是举着灯就要往院子里来接老伴。 结果才过来就看到于成召祖孙三人,惊讶的下意识要出声,却被及时反应过来的老齐头一把阻止。 老齐头紧张的朝着妻子比了个嘘的手势,“别说话,先回屋。” 举着油灯的老齐氏,目光在于成召祖孙三人身上转了一圈连连点头,而后朝着于成召他们客气一笑,忙举高手里的油灯,无声的把客人往屋里带。 一切都发生的静悄悄的,没有惊动周遭任何人。 刚到了堂屋,反手关上堂屋门隔绝外头的一切,老齐头转身,就着老妻手里油灯昏暗的光线,老齐头关切的望向老兄弟。 “老刀老弟,你怎么来了?这大半夜的,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面对老兄弟的疑问,于成召轻轻拍了拍身边一左一右紧紧依偎着自己的俩孩子,一脸苦笑的看着老友,“齐老弟,实不相瞒,乍然登门,兄弟有事相求。” 老齐头心里猛地一咯噔。 老兄弟眼下这支支吾吾的模样,他心里就很不安,很怀疑兄弟怕不是遇到了什么大事,要不然就他那脾性,绝不会半夜三更上自家的门,更不会是眼下这般沉重表情。 老齐头跟着忧心,看到兄弟瞧着身边两孩子还有自家老伴时为难的模样,他心下了然,这是不好当着他们的面说? 老齐头想明白后面上神色一转,热情的上前,把于苏跟于保家招呼到堂屋方桌前坐下,转头看向老妻忙吩咐。 “老婆子,于老哥夜里匆匆来,想必还没用饭呢,你去厨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赶紧弄点来给他们垫吧垫吧,孩子们肯定都饿坏了。” 老齐氏一听,也没个孩子的她心里是极其喜欢孩子的,听到孩子们都饿坏了,她也不纠结怀疑自家男人的老伙计怎么是半夜上门的问题了,连连点着头,朝着于成召祖孙三个笑着招呼了一声,赶紧就往厨房里去,不多会外头偏刹的厨房内就传来了声响。 随着老妻的离开,老齐头复又看向于成召,眼神示意,心道这回总归能说了吧。 于成召见状,暗暗回以老伙计一个出去说的眼神,离开前还叮嘱于保家:“二郎,阿爷跟你齐阿爷有话说,你在这看好乖宝别乱动乱跑。” “好的阿爷。” 耳边响起自家二哥干脆的回应,于苏只觉手上传来的力道更重,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二哥握紧住,此刻已经浸出汗来的小爪子; 再看了看微弱的灯光下,自家一脸郑重紧张还带着忐忑的二哥; 于苏听着外头偏刹厨房传来的碗碟响动,最后看着站在堂屋外阴影里,正交头接耳的自家阿爷与齐阿爷,于苏心很慌。 堂屋门外,避着屋内两努力侧着耳朵想偷听的俩小的,于成召一边防备着,一边压低声音对老兄弟据实已告。 “……齐老弟啊,事就是这么个事,若是老弟你觉得冒风险不敢应也没事,老哥哥我还是记你的情,孩子我立马带走,你就当今晚哥哥没来过。 “老刀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我兄弟之间过命的交情,老哥这般说不是跟弟弟我外道了吗?再说了,年轻那会子若不是得老哥你出手救我,哪里还有我齐大河的今日?” 当年他为了糊口,二吊子医术的他年期气盛,为显自己威能去城里行医,结果倒霉催的碰到个让自己抓瞎的急症病患,且家属还是不听医嘱的结果不言而喻,他治死了人,还被不讲理的病患亲眷暴打一顿,赔光了家产不说,竟是还绑了他送官,要让他填命! 当时若不是有眼前的老兄弟拉他一把,眼下的他怕早就化为一捧黄土,哪里又只是伤了肾水,一辈子无儿无女的结局?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反正他们夫妻俩也没个后人挂牵,身后没有顾忌,老兄弟大难临头,莫不说他们本身就想孩子想的紧,便是没这一茬,恩人遇到事了,他齐大河就没有推辞的道理。 齐大河把并不强壮的胸膛拍的啪啪响,“于老哥你放心,两个孩子放我家妥妥的,有我齐大河在一日,我们夫妻俩就护他们一日,有我齐大河一口吃的,就绝不叫这俩娃子饿着肚子!” 第十二章 阿爷记得接我归 于成召心下感动,忙朝着老伙计深深一揖:“谢了好兄弟。” 齐大河唬的一把拽住要给自己作揖的老兄弟,连道受不起。 于成召见状也不含糊,想着前头离家时,自己背着老婆子从大孙子包袱里取出的四颗银锭子,他果断的掏出两颗一共十两,强势塞进正扶着自己胳膊的手中。 齐大河一惊,“于老哥这是何意?” 于成召却一脸感激,恳切道:“老弟,这是孩子的饭食钱,你……” “你什么你,老哥你这是拿弟弟当外人?”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于成召不顾兄弟的抗拒,死死按住对方推拒的手,语气焦急的解释。 “老弟你且听我说,你也先别忙着拒绝,便是你不要饭食钱,这钱你也得手下,就当哥哥我托付你给孩子收着的成不?不瞒老弟,实在是眼下家里的情况,老哥我也并不清楚,事情到底会如何也不知道,若是万一有个不好,这钱就当……” 话说到这份上,齐大河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千言万语全都化为了一声叹息,回头看了眼身后两个齐齐朝着他们探头张望的孩子们,齐大河终是点头收下了这两银锭子。 “于老哥你且放心,只要有我齐大河在的一日,便是豁出命去,我也定当替哥哥照顾好这俩孩子,等着老哥你平安,来接他们家去。” 于成召苦笑一声摇头打断,“不是两个,老弟啊,乖宝老哥托付给你,二郎我带走。” “什么?要带二郎走?老哥,怎么不都留下?二郎这孩子他还能去哪?” 齐大河再次心惊,看着自家老兄弟内心惊诧,于成召却解释道:“漠坪那边的事情不简单,老弟,放乖宝一个在你这,你都已经替哥哥担下极大的风险了,再加一个二郎怕是更添负担,而且……” 看着自家老兄弟的模样,齐大河突然就懂了对方未尽之言,心里也明白,涉及到朝廷官府的内里,连明府都丢了性命,事情定然是滔天大祸,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懂,便也不再问,只拍着于成召的肩膀保证。 “行,于老哥,老弟知道了,我也不多问,等你弟妹做好饭食,老哥跟二郎吃了再上路。” 于成召却又摇了头,“不了,我还赶着送二郎走,家里还有事,我得连夜赶回去,就不多耽搁了。” “连夜回去?”,齐大河立时又急了,“于老哥,你都出来了,怎生还回去……”,送死…… 于成召:“你老嫂子跟侄媳妇,她们都还在城里等着我归家呢。” “不是啊于老哥,事情闹的那么大,便是再不知晓后续,老哥合该把老嫂子跟侄媳妇一道送出来才是呀!”,便有个万一,也好快快逃命去。 于成召哪里不懂老兄弟的意思,他却摇头一声长叹。 “城里内外都戒严了,都是巫中城赶过来的陌生人马,我能冒险送这两小的出来,还得亏了麻三,且大郎跟你侄儿那边至今都还没有消息……” 不是不想全送出来,而是唯一的生路就是麻三,可他家里就那一小小的澡盆子,且为了给俩小的拖延时间,家里一定得留人不能让人看出异常,如若不然…… 罢了,这里头的事情,三言两语的也讲不清,为了孩子的生路安全,为人长辈父母的,便是要送掉性命也是在所不惜的,更何况他还在祈求,还在赌,希望眼下这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兴许后头一点事情也没有呢? “好了老弟,时辰不早了,我得走了。” 再担忧不忍,齐大河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这主意极其正的老兄弟回了堂屋,脱下身上背着的一个包袱,塞给那小小一点的玉雪娃娃。 “乖宝,这是你娘给你收拾的衣裳,你好好拿着,乖乖在齐阿爷家呆着,要听齐阿爷齐阿奶的话,不许调皮捣蛋知道么?” 于苏接过阿爷递来的小包袱,听着自家阿爷的殷殷叮嘱,她莫名心慌,眷念不舍,要哭不哭的,“阿爷,我想跟您走,我不想在这……” 她想说,她不要在这里,不要离开亲人,她想回家。 可惜,她的阿爷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于成召大掌落在于苏头顶,眷念不舍的揉了再揉,忍着心酸鼻酸的打断孙女的祈求,语气中有说不出的惆怅不舍,“傻孩子!别说傻话了,要记住阿爷说的话,乖乖的知道不?” 于苏知道,事情已成定局,无论如何自家阿爷也不会改变主意带自己回,她努力压抑汹涌的酸涩,为了让阿爷放心,于苏故作坚强的点头,“好。” “真乖!”,于成召欣慰不已。 就这样,于苏一手紧搂着两包油纸包着的驴打滚,一手紧着背负在身的小包袱,眼睁睁的看着自家阿爷,干脆利索的招呼着她的二哥,两人头也不回的走。 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大一小两道自己熟悉至极的身影穿过院子; 眼睁睁的看着,厨房里正忙碌的齐家阿奶听到动静后,慌忙举着锅铲探头出来匆匆问,“饭还没好,怎么这就走了?”; 眼睁睁的看着,他的阿爷牵着二哥一脚踏出了院门,一副即将远去,再也不会回头的模样; 于苏终是忍不住,晶莹的泪珠滚滚滑落,小短腿不由的追了上去,“阿爷,二哥……” 门外的祖孙二人,听到身后带着压抑与凄厉、惶恐的喊声,身形猛地一僵,祖孙二人齐齐回头,看着从朦胧灯火处逆光而来的小小身影,于成召的心在颤,于保家的手在抖。 于保家看着亲爷满腔不忍:“阿爷,不然带上苏苏吧,我跟她在一块,阿爷放心,我会保护好妹妹的!”,他发誓。 于成召却不听身边孙儿的保证,只看着跌跌撞撞朝着自己跑来的那道小身影,嘴里是全是决绝,“乖宝听话,回去,快回去!” 于苏闻声,先是被自家阿爷的严厉震的小身子一顿,随后想到什么,她又更加卖力的疯狂跑来,一鼓作气冲出院门,冲到亲人跟前。 于苏把手里的驴打滚塞进二哥手里,“二哥,驴打滚给你跟阿爷路上吃。” 而后不等二哥回答什么,于苏伸手紧紧抱住自家阿爷的大腿,小脑袋埋进阿爷的大腿里,任由眼泪肆虐,于苏忍住哭腔,努力坚强。 “阿,阿爷,苏苏乖,乖乖哒,听话,等着阿爷跟哥哥来接我,阿爷,呜呜呜……阿爷说了的,一定会回来接苏苏的对不对?呜呜呜,阿爷,苏苏等着你们,一直一直等着你们,阿爷跟二哥别忘了苏苏,一定要来,一定要来啊!!!呜呜呜呜……阿爷一定要记得来接苏苏回家,要回家……” 耳边充斥着妹妹的声声哭泣,于保家捏紧手里早已经冰凉的油纸包,他流着泪,吸着鼻子,果断取出一包塞回妹妹怀里,而后张开双臂,一把将妹妹跟阿爷的大腿齐齐抱入自己瘦弱的怀抱。 于保家颤着声音安慰,“苏苏乖,不哭,二哥保证,一定回来接苏苏回家的,二哥发誓,等苏苏你吃完这包驴打滚,二哥就来接你归家。” 第十三章 包袱里的金饼子 老齐氏忙碌一场做好了饭菜,阿爷却带着二哥匆匆走了,面对齐家老两口热情的招呼,于苏心里再难受也不好不吃,更可况没吃晚饭还赶了大半夜的路,她也实在是又累又饿。 就着昏暗的油灯,听着院子里此起彼伏的蝈蝈声声,于苏吃完了一碗面条,去睡觉的时候老两口关切的询问她怕不怕,要不要跟他们一道睡,于苏坚定的摇摇头,抱紧自己的小包袱,以及那包仿佛承载着自己所有的驴打滚,回了老两口对面的屋子,这是齐阿奶临时给自己收拾出来的客房。 关上门,插上门栓,于苏紧紧搂着驴打滚,顺着门滑座在地。 “二哥说了,等我吃完了这包驴打滚,他就来接我归家……我得快快吃,快快吃。”,吃完了,她就能回家啦。 颤巍巍着小手揭开油纸包捧手里,于苏低头咬住一颗,囫囵嚼一嚼咽下,复又低头再次叼起一颗,以此往复。 说实在的,放久了的驴打滚,还是这种下油锅炸酥后裹了红糖浆的驴打滚,冷后连结一起干硬胶着,实在不算美味,加之刚刚一碗面条下肚,她的小肚子饱的很,明明很想一口气把所有都吃光,可惜几颗下肚后,看着剩下的半包,于苏恨恨,却也只无能为力。 从来没有哪一刻,于苏如眼下这般埋怨自己肚子不够大,嘴巴不够壮,人小太没用,收好半包驴打滚的时候,她嘴里还不住轻声低喃告诫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今晚吃不完,明个一早起来我继续吃,等明天早上我吃完这些,二哥就来接我了,肯定来了……” 小嘴巴不住的念叨,小模样无助又坚强,只是这一声声一句句的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呢?还是在安慰别人? 把剩下的驴打滚包好,虔诚的放到床头边柜上,于苏脱鞋上了齐阿奶将将给她铺好的床铺,而后脱去身上的衣裳,准备换身干净的。 被窝松软干净,自己走了一路定是沾染了灰尘露水,在别人家里不比自己家,她得懂事听话,做个爱干净的乖孩子。 于苏伸手拽过丢在床沿边上的小包袱,想着取套衣服换上来着,结果才一打开包袱,里头裹着重物的小小布包霍的滚落下来,敞开在了自己的眼前,而里头一直被包裹严实的东西,就那般触不及防的撒落在床上,金光灿灿好些个,直接刺痛了于苏的双眼。 这是? 小肉手不禁捏起一个金饼子,于苏鼻子一酸,眼眶又是一热,口中喃喃,“阿爷……” 而此刻正被于苏惦记着的阿爷于成召,正领着孙儿翻山越岭,准备送二孙子去往另一处友人家中避祸。 “阿爷,您说乖宝这时候她睡了吗?她一个人在齐阿爷家行不行?她……”,会不会害怕? 耳边声声句句都是孙儿对妹妹的担忧挂牵,心里也十分不好受的于成召顿了顿,脚下的步伐却不停,“不行也得行,二郎,你要相信,乖宝是个聪慧的好孩子。” “可是阿爷,乖宝再聪慧,她也不过将将七岁,她还那么小,阿爷您就不能让乖宝跟我一道吗?” 回答于保家的,是前头埋头领路的于成召,嘴中无限唏嘘与隐忍的不能二字。 于成召看着长到自己胸口高的二孙儿,他幽幽侧头望向三江城的方向。 “二郎,今日阿爷就教教你,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若是可以,阿爷何尝不想你们兄妹二人在一块相互扶持?” 可惜不能啊! “家里的事眼下同你说你也不明白,阿爷只能告诉你,二郎,我们老于家怕是大祸临头了……为了保全你跟乖宝,阿爷冒着风险,迫不得已连夜送你们兄妹二人出城避祸,前途未卜之下,为了以防万一,阿爷只能让你们兄妹分开躲避,尽可能的保全你们。”,也好过于到时候出个什么万一,被人一锅端了去,于家再无一点根基。 见到阿爷终于松口跟自己说这些辛秘,听到家中大祸临头,于保家急了,忙就追问,“阿爷,是什么大祸?谁人害我们家?” 于成召却不想让孙儿背负太多,身为长辈,他一生唯愿的不过是儿孙康泰平安罢了,于是面对孙儿怒目狂躁的模样,于成召却一巴掌按在孙儿稚嫩的肩上。 “二郎,你还小,这些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家里有阿爷跟你父呢。” “可是阿爷……” “没什么可是的。”,于成召打断焦急的孙子郑重道:“二郎你且听好,不管是福是祸,不管将来如何,你都不许冲动,首先要做的是顾全好自己,照顾好你妹妹。倘若……倘若家里有个不好,二郎啊,乖宝就交给你照顾了,待到风波过去,阿爷若是没法再来,到时候你代替阿爷去接她。” “阿爷!”,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吉利,怎么就到这份上了呢? 于成召看着失态的孙儿,他却突然笑了,大手摩挲着于保家的头,“好孩子,别急,事情还不一定呢,阿爷这般说,不过是最最坏的打算罢了。” 这让于保家心生希望,不由望向自家亲爷,眼里都是希冀,“阿爷,我们全家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对不对?”,那模样,仿佛只要于成召点头说对,眼前一切都会烟消云散,都会过去一般。 于成召自然配合安慰孙儿,连连点头:“对,二郎说的对,我们一家都会平平安安的……” 这样美好的愿望,谁不想呢?只可惜…… 搭在孙儿肩头的手不禁紧了紧,于成召心里酸涩,面上却还努力扬起笑脸安孙子的心,见孙子情绪渐渐平复,为了以防万一,该叮嘱交代的,他还是得先叮嘱交代一番。 他怕眼下不说,便再没机会说了。 “二郎你别急,且听阿爷说,无论将来如何,我跟你阿奶还有你父、你母、你兄长,我们都不希望你们兄妹走极端,万一,我说是万一……万一家里有个什么不好,你们兄妹无需给我们报仇,大家只希望你跟乖宝都平平安安,一辈子顺顺利利的好好活着就成,绝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二郎啊,只有你跟乖宝好好的才是我们最大的欣慰,保家你能答应阿爷吗?” 答应阿爷吗?他想,他是做不到的,万一家人真要有个什么不好,一夕之间家破人亡的话,他生而为人,为人子孙的,怎可不为亲人报仇雪恨? 他甚至都想停下,干脆跟着阿爷归家,跟家人一起面对算了。 心里发了狠的于保家年纪还是太小了,不懂得隐藏情绪,心中所想就那般直白的显露在了脸上。 于成召见了这样的孙子,他心里也痛的慌,面上却还只能端着,故作严厉,双手按住少年的双肩晃了晃,仿佛是要摇醒这个装睡的孙子般。 “二郎,于保家,你别忘了,你还有妹妹!乖宝还在等着你去接她,你应了她的!” 是啊,他还有妹妹,他应了她的。 从没有哪一刻,于保家有这般厌恶自己的弱小,厌恶自己的无能,只能无助又彷徨的接过阿爷递上来的包袱,藏在阿爷的友人家,站在门口,如先前自家妹妹那般,眼睁睁的目送阿爷迈着坚定的脚步远离,再远离…… 望着那道即将消失在山梁口的背影,于保家抱紧包袱,忍不住低声喃呢,“阿爷,您要记得来接我归家,一定要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乖宝,一起……” 第十四章 藏在屋里出不得 “不要……” 昨晚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睡过去的于苏,一大早被噩梦惊醒,她躺在被窝里,仰望着帐子顶,大眼睛茫然四顾,看着眼下身处的陌生环境,好半晌于苏的记忆才渐渐回笼。 压下噩梦带来的心悸,慢慢的,慢慢的,于苏收回自己因噩梦在半空中挥舞的爪子,努力甩开梦中让她胆寒不愿回想的画面,于苏深呼吸一口气,爬起床利索穿衣。 坐在床沿准备下床,结果一眼看到床头柜上,自己昨晚剩下的驴打滚,于苏顾不上自己口没漱,牙没刷,第一时间就扑了过去,拆开油纸包继续奋斗。 眼下天热,说来驴打滚其实已经隐隐泛着馊味,黏腻腻的根本不能吃了,于苏却没半分嫌弃,因为她怕,怕万一自己没吃完,她的阿爷,她的二哥,她的亲人……不不不!于苏努力摇头甩开脑子里的不好想法,没有半分嫌弃的继续。 加油,努力,咸于小苏,只要吃完剩下这些,自己马上就可以回家啦。 干劲十足的于苏努力干馊饭的时候,一门之隔的堂屋突然传来动静,于苏急忙把最后一颗驴打滚塞嘴里,顾不上自己会不会噎住,忙探头就去床下寻鞋下床。 上门做客不比在家里,可没谁会惯着自己,她得乖巧些,万不能让主人家嫌弃,没得主人家都起床自己还赖床的道理。 于苏动作麻利的在房间内忙着整理自己,外头的老齐氏则打着哈欠,抬手一边系着衣襟布扣,一边踏出房门,在经过堂屋的时候,她还不忘看了眼对面屋紧闭的房门。 孩子怕是还在睡,天可怜见的,昨晚忙叨折腾的那般晚,让孩子多睡会吧。 老齐氏暗自叹息的摇了摇头,收回视线,一脚踏出了堂屋门。 走出廊下,穿过院子,老齐氏如往常每日清晨一般无二,第一时间去打开了院门。 门开的那一刹那,外头刚巧经过的路人,看到老齐氏忙就问。 “婶子,昨个夜里您家是不是来人啦?半夜里我听到您家院门被啪的啪啪作响的。” 对方只是随后一问,老齐氏却惦记着此刻还躲在屋里不得出的老伴,想起老伴先前叮嘱自己的那些话,老齐氏面上佯装无事的忙应答。 “呵呵,二子媳妇你耳朵可真尖,昨晚可不是我家大门被敲了么,对岸有个病患夜里得了急证,县城夜里又不开城门,没法子,病患家里人就求上我家的门来,请你齐叔去看诊呢。” “哦,难怪的,昨个来人把门敲的那般急,感情是请问叔去看诊啊,那婶子您是一人在家?不然去我家吃早饭去,也省得您自己一个人生火造饭……” 正装作不经意间低头拍打着自己衣襟的老齐氏,闻言连连摆手。 “不必不必,我一个人,随便兑付一口就得了,二子媳妇你且忙自己的去,甭操心我。” 生怕自己多说多错,更是怕泄露于老兄弟来过自家,还把宝贝孙女藏在自家的秘密,老齐氏哪里敢应人家的客气,连连道不用费事,自己还得赶紧找借口结束话题,打发人走。 心很累,面上还得佯装。 “好了二子媳妇,你这是还要去下田吧?你赶紧忙你的去,我这边好得很,用不着你,好了好了,我不跟你多说了,还得赶紧去煮猪食喂猪呢,你忙去,快去,我就不跟你多聊了啊。” 对方见老齐氏如此说,人家也不矫情了,笑着点头回应,“哎哎,那婶子您忙,我也下地去了,家里有什么事,婶子你喊一声招呼我。” “行,有事招呼你,你去忙吧。” 朝着对方连连摆手,见人家转身了,老齐氏这才嘘出一口气,自己跟着转身。 真是比干仗还累,好不容易打发走了人,不等她松口气准备去厨下造饭呢,结果才转身,一眼便瞧见了已经出现在堂屋门口处,正准备爬过门槛的于苏。 老齐氏心里立马一咯噔,出于本能的急忙转头望向院门处,发现好心的二子媳妇已经扛着锄头远离,且并未回头来看,老齐氏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可怜她这一大早的就过的惊心动魄的哟,都顾不上自己老胳膊老腿的,老齐氏赶紧就往堂屋门口奔,赶在于苏爬出堂屋来前,一把抄起她就往屋子里去。 被老太太卡在腰间的于苏还纳闷来着。 “齐阿奶?” 进了房间,顺腿踢蹬关上房门,老齐氏放下于苏。 听到于苏讶异的声音,她弯腰低头,视线与于苏齐平,怕吓到于苏,老齐氏脸上还尽可能的堆叠起和蔼的笑容。 “乖宝啊,你这么早就起床啦?不再多睡会?” 于苏伸手拉住老齐氏的手摇头,“齐阿奶,苏苏睡饱了,苏苏帮齐阿奶干活打下手好不好?” 身为寄居在别人家的孩子,她得懂事些,乖巧些才讨喜。 听着于苏的话,瞧着她殷勤的小模样,孤单了一辈子都没能有自己儿女的老齐氏,瞬间就被眼前娇娇软软的小东西给戳中了软肋,小家伙乖巧的呀,居然还懂事的拉着自己的手说要帮忙。 乖乖老天爷!她的一颗心啊,软的那叫一个一塌糊涂。 于是,老齐氏顺从了自己的内心,一把抱住于苏就是一顿心肝肉的揉搓。 “哎呦喂,阿奶的乖宝宝心肝肉肉哟,你小小一个,家里哪里用得着你?阿奶啊,就想看着乖宝你憨吃、憨玩、酣睡。宝啊,昨晚熬的那般晚,眼下天还早着呢,你且再再去睡会,小孩子多困觉才能长得高,等阿奶做好饭饭就喊乖宝来吃好不好呀?” 老太太哄小孩似的,一边说,一边把于苏给抱上了床榻,这还不算,居然还弯腰伸手要来帮她脱鞋子。 于苏的羞耻心瞬间上线,这可不是自己的亲阿奶,她也不能恃宠而骄啊,忙挣扎着要下床,嘴里还坚持着。 “齐阿奶,我真不困了,不用困觉,我帮齐阿奶烧火,煮饭,煮猪食。”,刚才她可是听到了的,齐阿奶要煮猪食的说。 “哎呦喂,我们乖宝还会烧火,还会煮猪食呀?这么老厉害的吗?” 老齐氏故作惊奇,于苏却不知大人心里的趣味,一本正经的连连点头,老齐氏却又被咸于小苏给萌到了。 她倒是想带着孩子,祖孙俩一个做饭一个烧火,好好亲香亲香,只可惜啊…… 唉,可恶的老头子昨晚就说了,绝不能让外人知道自家有个孩子在,为了孩子的安危,也是为了完成于老兄弟的托付,再心动她也只能压下,遗憾的擒住要逃小脚,给于苏麻溜的脱去小鞋子,刮了刮于苏的小鼻子,一把把她按在床上。 “阿奶用不着乖宝帮忙,宝啊,听话,乖乖在屋里呆着好不好?你若是真不困,这样,阿奶去拿你齐爷爷的花花草草书给你瞧好不好?阿奶跟我们宝说哟,你齐爷爷的书本可好看了,上头还有好多花里胡哨的画片儿。” 可恨她无儿无女,家中更无晚辈小辈,屋里空荡荡的,根本没一样可以哄孩子的小玩意,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老头子平日不离手的两本书,有可能会引起小娃的兴趣。 毕竟孩子都爱瞧稀奇,看热闹不是? 她瞧着老头子那两本书就很热闹,都是一些花花草草的。 于苏……“花花草草书?画片儿?” 第十五章 最煎熬的是等待 什么花花草草,画片儿? 莫不是二哥嘴里曾经提到过的,上头画着花鸟虫鱼,山川河泊,各种人物传记故事,跟上辈子自己看过的漫画书,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小人画书吗? 见到老太太的举动,还不让自己出屋子,两辈子加起来都已经是十几岁大人的于苏,几乎是立刻就明白儿对方的深意。 她也知道自己不能给对方添乱,便点点头,乖巧的接受了所谓的花花草草书。 结果……等对方拿着两本蓝色封皮的书递给自己,于苏接过来翻开时,她傻了眼。 这哪里是自己想象的那般漫画书? 好吧,人家的的确确就是名副其实的花花草草,可人家的真实姓名却是草药大全呀! “怎么,宝不喜欢?”,老齐氏看于苏捧着书本半晌没说话,她忐忑的问。 于苏捧紧两本草药大全赶忙摇头,“不是的,齐阿奶,我喜欢,谢谢齐阿奶。” 老齐氏闻言,大松一口气,“好好,我们宝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啊!那宝啊,你就在在屋里好好看书,阿奶不来喊你,宝千万别出去好不好?” 于苏看着对方眼底的小心翼翼,乖巧的点了点头,“好。” 老齐氏面色一喜,摩挲着于苏的发顶喃喃,“我们宝真乖,阿奶现在去做朝饭,宝好好看昂。” 于苏依旧乖巧点头,“好。” 老齐氏对这样听话的孩子满意极了,瞧着已经盘腿坐在床上认真翻书看的于苏,老齐氏临出房门前,还不忘了把窗户给支棱起来,好让外头的光线撒入房中,确认屋子亮堂起来不伤孩子的眼睛后,老齐氏这才踏出了房门。 只是在转身轻轻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瞧着床上的乖巧身影,她终是忍不住的摇头叹息。 “唉,作孽哦!” 要不是老头吩咐家里一切照旧,万不可让人发现端疑; 若不是他们这边堂屋中门跟院门早上一旦打开,不到夜里,不是家里没人的情况下,便定然不许再关上的规矩在; 让孩子到院子里耍一耍,跑一跑也是好的呀! 于家的事情还指不定如何,这么个乖孩子,若是一直这么关着不给出,时间久了,怕不是要给关傻了,天可怜见的…… 不行,明儿个就让老头子去城里打探打探看看去。 次日一大早,天不亮,老齐氏就把自家老头子打发出门,去县城打探消息去了,她自己则是领着于苏在家一等再等。 眼瞧着都日上中天了都不见老头子回,坐在堂屋门口分拣研磨药材的老齐氏心里发急,时不时的瞄一眼,敞开者的房门内正坐在窗前看书的于苏,老齐氏走神。 唉,也不知道城里情况怎么样了?老于兄弟家到底如何?老头子到底有没有打探到? 老齐氏想的入神,手里研磨的动作都不由慢慢停歇,屋内的于苏其实也是一样心不在焉,面前翻开的这页书她都看了一个上午了,一直都没翻页,看似瞧的认真,其实心思早就飞远了,她跟老齐氏一样,都是焦急的等待着。 还是于苏小肚子咕噜噜的叫声,唤回了两人的神,老齐氏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乖宝饿了吧,阿奶给你拿个桐叶粑粑吃好不?” 乡下人家为了节约粮食,一日就两顿饭食,自家老头子虽然靠着铃医的本事让家中小有结余,可他们毕竟年纪却大了,加之身后无人,他们老两口不得多存两个钱儿,为将来的身后事做打算,毕竟家中没有劳动力耕种,手里的田地都佃了出去给同族,每年拿点嚼用,日子过节省,平日里他们也都跟村民都一样不敢多食抛费。 这会子时辰已经不早了,孩子比不得自己可不经饿,没见着小肚子都打鼓了么? 老齐氏赶忙停下手里的活计,起身准备去灶房拿个早上做的桐叶粑粑来给于苏吃。 于苏哪里又吃得下? 连连摇头推拒,“齐阿奶我不饿,不吃粑粑,您要是饿了自己吃。” “阿奶也不饿,宝你……” 才说着话,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喊,打断了老齐氏嘴里的话。 “老婆子,我回来啦!” 一老一少二人的目光齐齐看去,见来人可不正是她们一心惦记着,眼下最迫切想要见到的人还能是谁? “齐阿爷!”,于苏一脸欣喜的喊,下意识就想跑过来迎接询问,结果跑到房门边她猛地顿住脚步,这才想起了自己不能出屋的限制,她只能生生止步在房门口探头张望,就见齐阿奶快步迎出了上去张口就问:“老头子你可算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于老哥跟老嫂子都还好吧?” 站在堂屋门口廊下的老齐头面对老妻的询问,他先是透过窗棱,往堂屋里于苏所住的屋子望了一眼,看到于苏就站在门内透过窗棱急切的望向自己,老齐头抿抿干裂的嘴,朝着老齐氏摇摇头。 于苏见状,心猛地一沉,心说齐阿爷这幅反应,莫不是阿爷他们真出事啦? 瞬间脑补许多的于苏脑子乱乱的,腿软的几乎站不稳,就在她急的心脏都要爆炸的时候,外头才响起了齐阿爷的声音。 “没有,今个我根本就没能进城去。” 老齐氏奇道:“怎么回事?怎么还进不了城?” “唉!今个三江城的三处城门根本就没开过!我在城门外等了许久,城外聚集的百姓都海了去了,城楼上的官兵才在上头喊了话,说是城内戒严,这三日都不会开城门了,我们外头的这些人,根本就得不到城里头的消息……” 自己一大早天不亮就去了,一直等啊等的苦苦守着,又累又饿还热的要死,要不然他也不会等到现在才迟迟归家。 听到是这么个结果,老齐氏谨慎的回头望了一眼,看到于苏,老齐氏努力漾起笑脸安慰的看着她,嘴里连声道着阿弥陀佛。 “宝啊,没事,肯定没事,乖孩子,没消息才好,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宝你放心,你阿爷阿奶他们肯定没事的昂。” 面对老太太的安慰,于苏默了默,而后重重点头,内心不断安慰自己,齐阿奶说的对,告诫自己一定不要多想,老老实实等着家人来接她就好。 “齐阿爷,齐阿奶,我晓得了,多谢齐阿爷齐阿奶帮我费心,二老辛苦了。” “呵呵,不辛苦,不辛苦……宝啊,你乖乖在屋里,阿奶带你齐阿爷去洗洗昂。” 安慰好于苏,老太太拉着丈夫就往厨房去,进到厨房后,老太太还急急回望堂屋方向,见到于苏乖巧的真就窝在房间里没出来,她这才回头拉住丈夫的衣袖压低了声音。 “唉,老头子,宝这孩子太乖了,看的我都不落忍,为了孩子,明日你再去探探消息吧,虽然说城门不开,可万一呢?” 老齐头想了想点头,“成吧。”,同样揪心老伙计情况的他,面对妻子的提议,他没有二话,“明个一早我就去。” 就这样,次日一早天不亮,于苏与老齐氏再次送别了老齐头出门,开始了新一轮的焦急等待。 第十六章 没了没了全没了 时间一日,两日,三日的过去…… 进城一次,两次,三次的跑…… 在这样焦急的等待中,老齐头又往县城去了三回,可回回的结果都不如人意,三口人也越发沉默,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于苏的心也越发焦急。 就在于苏忍不住,已经等不及家人来接她,想着实在不行,便是要趁着夜里偷跑,自己也得回城里去一趟看个究竟的时候,这日老齐头一回来,看到急切望向自己的两双眼睛,他回望着于苏,第一次咧开嘴笑了。 “好了,乖宝啊,城里的事情解决了,不过你阿爷没空来接你归家,明儿个一早,齐阿爷送你回回去好不好?” 这句话一出,于苏只觉天籁,高兴的她呀,一扫多日的阴霾,一蹦三尺高,“好耶!太好了,我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回家啦……” 这简直是太棒了!终于雨过天晴了。 天真的于苏异常兴奋,蹦啊跳啊,高兴激动过后,连连给面前老俩口鞠躬道谢。 “谢谢齐阿爷,谢谢齐阿奶,这些日子给二老添麻烦了,等我回了家,回头我请齐阿爷阿奶去聚丰楼喝酒吃肉。”,她可是个有钱的咸于小苏,脖子上吊着的缩小木箱里头,除了自己的积蓄外,还有爷爷给的金饼子呢,聚丰楼虽贵,齐家大恩值得她大出血。 于苏脑子里都是报答的计划,都是见到亲人后要好好亲香欢喜的画面,更本不知道,当她激动的转身回房去收拾自己的小包袱的时候,却没看见,自己身后的齐阿爷在自家老伴的手捏上自己的手时,慢慢的变了脸色。 跟这个男人过了差不多一辈子了,他什么性子自己很清楚,乖宝这小囡不知道她齐阿爷在扯谎,自己却看出来了,这糟老头一定没说真话。 见着小家伙欢喜的回房间去了,老齐氏背对房门,紧紧抓住丈夫的手,把人拉到外头的院子里,这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逼问,“你个糟老头子骗的了小乖宝骗不了我,说,于家老兄弟他们的情况到底如何啦?” 面对老妻的追问,已经收了笑容的老齐头忙别过身去,藏好自己后,脸上当即露出痛苦神色,眼中含瞒了悲伤。 “老婆子啊,于家,于家没了,都没了……” 老齐氏大惊,“没啦?”,什么叫没啦?“天老爷唉,那么多条命呢,怎么好好的就没了呢?不至于呀?何至于……”,明府大人是走了背运人没了,人又不是四海侄儿杀的,便是上头要治失职之罪,也不至于让整个于家跟着陪葬呀! 那晚老于兄弟走后,自己听老头子说起这事情,她心里还觉着老于兄弟太小题大做了些,可眼下…… 重感情的老齐氏心里不是个滋味,努力憋回眼角的泪,盯着丈夫咬牙切齿的追问道:“老于兄弟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老齐头张了张嘴,才待开口,结果发现屋子里三下五除二收拾好包袱的于苏,正探头好奇的朝着他们夫妻俩望来。 老齐头忙对于苏扯出个笑脸,见孩子朝自己笑笑又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他这才一把把老伴拉出堂屋,背着于苏压低声音嘱咐,“孩子还在呢,眼下不方便谈说,待到夜里吧。” 心里头装着雷,老齐氏夜饭做的都失了水准,不过好在,于苏在得了立马就能回家的好消息后,心里特别高兴,以至于虽然齐阿奶今晚烧的菜不是没盐,就是打死卖盐的,她吃的也毫无压力,一点没察觉异常,甚至连夜里如梦她的唇畔都带着微笑。 待到夜里,老两口趴在门上,小心翼翼的听着对面屋没了动静声响,确认于苏已经酣然入梦了,老齐氏这才拉着丈夫急急回房,插上门就问。 “好了老头子,这把你可以说了吧。” 老齐头点头,颤抖着双腿走到床沿坐下,内心压抑的痛再也压抑不住,他抹了把脸,心情沉重的缓缓开口,“今个我去打探消息,才上了渡口就见到城门开了,我心里欢喜,想说赶紧去于老哥家看看来着,结果……” 结果他人都还没进城,就在渡头的草市上,自己就听到城中那些出来采买的人嘴里的唏嘘。 他们都说三江城出大事了,刘守备贴出告示,明府大人在漠坪镇巡视遭遇截杀,凶手居然就是衙门里的于捕头伙同山匪里应外合杀了明府,后负隅顽抗,于捕头等整个快班二十号人,全被刘守备带兵当场格杀; 其后于捕头的儿子为配合父亲行动,一不做二不休的把明府大公子引去漠坪,还下手半路截杀,结果老天都看不过眼去,在于大郎推明府大公子下崖的时候,自己遭了报应,倒霉催的脚打滑,连同明府大公子一道坠崖,尸骨无存; 而后于家老爷子就更绝了,因着刽子手出身,出事后当晚就潜入县衙,砍掉了明府家眷上下十三口人的脑袋瓜,其后逃离时被刘守备遇见,因其凶残,负隅顽抗,考虑到三江城的安宁,被刘守备下令当场射杀; 老齐头话音才落,老齐氏一巴掌拍在丈夫腿上愤愤然,“绝不可能!老于兄弟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而且那晚他都送乖宝跟二郎出城了,哪里有机会去杀什么明府家眷?这是诬陷,绝对是诬陷呀!” 老齐头又何尝不知老妻说的是对的,自己又何尝不相信自家于老哥的为人? 可惜,他们再信任老兄弟人品贵重又如何?架不住有恶人有心算无心。 “那老姐姐跟侄媳妇呢?她们如何啦?” 说起于氏婆媳,老齐头更是心口堵的慌,“城里的人都说,后来嫂子跟侄媳妇被刘守备抓着,当场下了大狱,结果她们一直喊冤,而后,而后……” “而后怎么啦?” “而后……而后婆媳二人齐齐碰死在了狱中……” “我天!”,想起那位和善的老姐姐,老齐氏手一把按在自己的心口,感觉气都喘不上来,足足平息了良久,这才一拍床榻,泪流满面,“狗日的刘守备,那一定是个坏家伙!这狗日的草菅人命也不怕遭雷劈了去。” 看着老妻愤愤不平,暗暗流泪伤心欲绝的模样,老齐头想着白日里自己的所见所闻,想着老兄弟一家子的惨样,他也不由的悲从心来,咬牙愤愤。 “对,那刘守备一看就是个狗日的,他害我兄弟!他害我兄弟啊!” 夫妻俩抱头哭作一团,又怕哭声太大而不敢放肆哭泣,只能相互扶持着,悲伤着,哭着哭着,忽的,老齐氏想起白日里丈夫回来时跟乖宝说的话,立马拽着丈夫的领口急切询问。 “不对,老头子,前头你还说要把乖宝送回去,如今这般,你打算把乖宝送去哪?” 第十七章 夫妻夜话瞒真相 送去哪? 见老妻一脸焦急,一副自己要说的她不满意,她就要跟自己拼命的模样,老齐头赶紧解释。 “老婆子你别急,我那话是哄乖宝的,这么大的事情,孩子还小,定然是不能跟她说的,我们得瞒着。只是城里风波未平,我还看到了告示榜,上头发了通缉令,衙门正在抓她跟二郎呢,我估摸着,定然是那姓刘的狗日的要斩草除根呢! 那晚于老哥来的虽隐蔽,却不是无蛛丝可查,加上我们跟老兄弟的关系,城里也不是没人知晓,像是麻三他就知道,万一叫坏人顺藤摸瓜查到我们这来了呢? 为了保险起见,为了不负于老哥的托付,老婆子啊,我们得把乖宝送走,送的越远越好,藏的严严实实的才成,才不负兄弟所托啊……” 想着老兄弟一家子死于非命,几乎是全都被当场格杀,连明府一家子都没能留一个活口,没一个人经过衙门过堂审理,这其中藏着大猫腻!背后之人穷凶极恶,甚至都等不及衙门判决,等不到上报朝廷等陛下勾绝秋后问斩……若是孩子落入对方手里,那还能有活路? 听丈夫这么说,老齐氏也懂,她不由叹息。 “唉,先前我还想着,于家若是没事,我也要多留乖宝住一阵阵,好好跟孩子亲香亲香,补偿补偿孩子,这些天可苦了她了。 若是出事,我们膝下无儿无女无子孙,养着乖宝正正好,结果…… 罢罢罢,为了孩子,走,必须走!明个天不亮就走! 只是老头子,你想好把乖宝送哪去了吗?” 黑暗中,一双通红的眼望向窗外隐隐绰绰的山峰,老齐头吸了吸鼻子,点头,“想好了,送去通阳。” “通阳?”,老齐氏默了默,随即心疼上了。 “那地方可远着呢,离我们这隔着连绵大山,日子也没有我们齐家坳好过,路途遥远,足足隔了两个县,我先去看眼乖宝都难,你怎么……”,她想说,老头子你怎么偏偏想起这么个地方来? 不过随即想到那边偏僻的地理位置,对比眼下乖宝的情况,老齐氏又默默闭了嘴。 她黑暗中遥望了于苏所在的屋子一眼,忍着心疼,做下决定。 “嘿!罢了,老头子,家里这些年下来,拢共存了二十七两银子,我想着,如今我们也还干得动,跟孩子相处一场也是缘份,不若拿上十两给那孩子傍身吧?你看行不?以前我就听老姐姐说过,乖宝这孩子懂事还抓钱,不会随意乱花的。” 老齐头想也不想的点头,“成,拿十两,另外于老哥那晚走时还塞给我的那十两,也一并给孩子带上。” 老妻说的对,通阳那地方穷,多给点银子给孩子傍身,他们夫妻俩才放心。 “对了,这些天我看乖宝那孩子日日抱着我那两本草药集不撒手,不若也给她一并带上,通阳那地方山高林密的,出产的药材比我们这还多还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孩子学会采药的本事,别的不说,便是走投无路了,总归也能靠着这手本事养得活自己,也不用一味的仰仗别人。” 这个好,老太太直接拍板,“行,一并带上!另外我瞧了,老兄弟给孩子就带了那么两身衣裳,还都是夏天的,冬衣一件都无,通阳可比我们这冷,我得给孩子改几件衣裳,不行,老头子你且先睡,我这就动手。” 不然明个一早孩子就要走,她哪里还有时间? 老齐氏说风就是雨的再也躺不下去,这一晚,老两口房间的油灯亮了一整夜…… 次日一大早,老齐氏背着于苏,把自己熬了一夜准备好的东西,一样样往丈夫身上背。 “这个大包袱里头是我给乖宝准备的冬衣,外加一床棉被,唉,也是时间太紧了,要不然我得去寻摸点新棉花给续上,而不是用往日的旧棉花改,这样可能不大暖和。” 老齐氏不舍的模样看得老齐头愧疚唏嘘,他赶忙安慰老妻,“没事的,又不是永远见不着面了,待到以后事情过去了,日子安稳了,老婆子你做了新的,到时候我们给送去。” 也只能是这样了,老齐氏无奈点头,复又把桌上的东西一样样捡到包袱里。 “老头子,这包袱里头我准备了两刀腊肉,两包糕点,还有一卷旱烟,两瓶子酒,虽说老头子你有恩于宋家,可这么些年没见面,也不好空手上门,你且带着这些礼,别让人讲究,看轻了我们宝去。” 看着老妻一样样的帮自己打点行囊,老齐头有心说,自己带着孩子秘密赶路,不方便带这些东西,结果听着老妻的殷殷叮嘱,这些话他全卡在了嗓子眼里说不出,只能木着脸呐呐点头,而老齐氏却还在继续。 “这是干粮,此去路且远着呢,你们又不方便投宿,我就给你们多备了些,还有这水囊,带着孩子不比你自己一个,路上且注意些,别喝河里的水,要寻打了草标的山泉,还有……” “哎呀行了行了,老婆子,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娃能不知道这些?还有,这么老多的东西你拿出来些,我还带着乖宝赶路呢,走的都是小道,路上也不太平,东西太多了累赘。” 老齐氏听到丈夫的抱怨,眉毛一竖就要斥,还是后头听丈夫说的在理,才压下了火气,念念叨叨的再次埋头精简起行囊来。 最后了收捡半天,依旧收拾了大小三个包袱出来,老齐头也知道只能是这样了,想了下自己偷摸租的小船也能带,便不多话了,背起包袱就去对面房间喊于苏出发。 为了瞒住于苏的行踪,怕路上遇到人,鸡才叫了三遍,黎明时分他们就动身了。 送行的时候,老齐氏也不敢点灯,黑暗中悄默声的送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出门,直至出了门口,老齐头拉着与老伴正依依惜别道谢的于苏上路,走了两步想到什么,他忙回头在老妻耳畔附耳低语交代道。 “老婆子你在家好好的,莫要心慌急切,城里无论出了什么流言你也切莫轻举妄动,且等着我把乖宝安顿好归家后再议,到时我们再进城去帮着于老哥一家,想法子收敛发丧,定不叫他们一家子暴尸荒野。” 老齐氏忍着泪连连点头,“成,我知道了,我等你,你路上小心,看顾好乖宝,这孩子可是老兄弟的根。” “我知。”,老齐头点头,朝着妻子摆手,“你回吧,在家看好门户,千万记着我的话。” 边上只以为刚才齐阿爷与齐阿奶是在告别的于苏,并不知晓二老低语的内容。 她感念着这些日子老两口对自己的照顾,摸着怀里那两本草药大全只觉沉甸甸,不舍的回头,轻轻的再抱了抱老齐氏的腿,留下句齐阿奶好好的,过段时日自己就回来探她的告别,便被老齐头牵着远行。 第十八章 这不是归家的路 然而,此时正站在黑暗中目送丈夫、孩子远去的老齐氏并不知道的是,刚才她家老伴交代的那些话,注定是一场空…… 就在老齐头秘密送于苏远走避祸的时候,三江城内横死的于家众人,尸骨早就被身后无亲无靠的麻三冒死给收敛下葬,也正是因为麻三的举动招了某些想要斩草除根人的眼,导致讲义气的麻三最后也死于非命。 正是因为如此,齐家夫妻这一耽搁才让自己幸免于难,更是因为他们的幸免,最终才神奇的保住了于苏的未来。 兴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许是老天留情,又或许是于家死去的这些人在背后保佑的缘故吧……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却说眼下。 黑暗中于苏被老齐头牵着默默前行,见齐阿爷大包小包的于苏看着就累,便不顾齐阿爷的坚持,坚决上了爪子夺,帮着分担了个小包袱,一老一少背负行囊摸黑赶路。 因着天黑,那日阿爷带着她渡河赶路的时候也是天黑,于苏即便有心,她也记不清来时的路,更是没法留意到曾经走过的地形地貌,她唯一记住的,只是上船后自己跟着阿爷、二哥走到齐家所耗费的时辰罢了。 此番齐阿爷带她归家,起先她真是一点怀疑都没有,毕竟都是摸黑走路,她知道个啥? 走啊走的,脚下的布鞋、裤脚被露水渐渐打湿,他们从黎明走到天光大亮,看着狭长的乡间小道两边景色陌生,于苏依旧没有发现异样,直到…… “咦,不对呀,齐阿爷,我们怎么还没到江边?” 她按照自己的脚力掐算着时辰,明明这会子应该已经到了江边该渡河了的,为何眼前依旧是一样望不到头的乡间小路?就跟没有尽头一般? 身后背着大包袱,身前背着小包袱,只顾闷头赶路的老齐头闻言一僵,低头看了眼与自己一样前后负重的于苏一眼,心中暗叹孩子敏锐的他,面上忙堆叠起笑容哄人。 “哟,我们乖宝可真聪明,不过孩子啊,今天齐阿爷带你走的是另外一条道,所以慢了些。” 是这样的吗? 于苏心里虽然还有些怀疑,不过看着齐阿爷努力堆笑的脸,她点点头,表示配合,“哦,是这样啊。” 她姑且信了,那就再走呗。 然而这一走又是一个时辰,结果前方依旧不见熟悉的江水,更甭提什么渡口了。 于苏便是人再小也知道不对头了。 毕竟就那么点固定距离,再怎么绕路,也不可能绕这么远不是? 这里头有鬼! 眼看着当空的炎炎烈日,心里蓦地涌起不安的于苏猛地顿住脚步,一脚踩在自己的影子上怎么都不肯挪动半分,“齐阿爷不对,这不是回家的路!” 这当然不是回家的路,老齐头僵硬的看着面前一脸倔强的孩子,他心里难受,见孩子已经敏锐的识破了自己的谎言,自知骗不下去的他干脆明白了说。 “苏苏乖宝啊,你别急,先听阿爷跟你说,这确实不是回家的路,孩子,你家里有点事,你阿爷阿奶爹娘又没得空,一时半会的就没得人来接你归家,加之齐阿爷我近来也有要紧事跟你齐阿奶要忙,怕是也顾不上你,便打算把你送到友人家住一段时间,好孩子,别多想……” “不对,齐阿爷,您别骗我,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不知为何,于苏心里总有不好的感觉在萦绕,一心想要知道真相的她倔强道:“齐阿爷,我阿爷阿奶还有爹娘哥哥们到底怎么啦?您就实话跟我说吧,求您了。” 便是家里有个什么不好,她也想要清楚的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了,而不是如眼下这般,像个瞎子什么都不知道,不晓得,置身事外。 于苏的敏锐与坚持让老齐头急了,只能强辩,“嘿!你这孩子,齐阿爷说的话你怎么就不听呢?阿爷我难道还能骗你不成。”,小娃还这么小,他哪里敢轻易说出真相。 面对一个劲固执隐瞒的老齐头,倔强的于苏寸步不让。 “齐阿爷您不跟我说,也行,脚长在我自己身上,大不了我自己走,我自己回家去。”,她还就不信了,自己有手有脚还有嘴巴能问路,还回不了家啦? 于是她果断放话,掉头转身就往来时的路跑,惊的老齐头二话不说拔腿就追。 “你个傻孩子,呼,呼……别跑!停下,你给我停下……” 于苏根本不停,耳边只闻呼呼的风声,她用尽全力在奔跑,一点也不顾身后的追逐与喊声,只想着快点快点再快点,快点跑回家去看一看,家里到底如何了,硬是把小短腿跑出了飞毛腿的的架势。 崎岖的山道上,小的在夺路飞奔,老的在后拔腿狂追。 老齐头是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看着乖乖巧巧,瞧着日渐消瘦的小丫头,原来那么能跑!!!让他这个在山里行走采药惯了的人,居然还有些追不上? 害怕孩子回家后知道真相,更是害怕小家伙跑太快不稳当摔出个好歹,老齐头追的狼狈又气急败坏。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拔腿狂奔,心说却紧绷着告诫自己,不能再这么跑下去。 眼下他们还没出三江城的地界呢,万一待会叫人遇着了,虽说城里对俩孩子的通缉令画的失真,可难保不会被人认出。 为了阻止孩子,老齐头眼珠一转,连忙假装跌倒,“哎呦喂……” 疯跑中的于苏猛地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她脚步下意识的一顿,急急回头,就见齐阿爷狼狈的跌坐在地,双手抱腿,嘴里还痛苦的哎哎直叫。 于苏内心那个纠结的呀! 她看了看前方的道路,又回望了眼身后半天爬不起身的齐阿爷,最终还是一咬牙,一跺脚,于苏掉头往回跑。 “齐阿爷您还好吧?摔到哪里?我看看……” 快速奔回来,于苏担忧关切的伸手来扶老齐头,结果她的小爪子将将扶上老齐头的胳膊,对方却迅速反手一把就把她紧紧拉住。 于苏嘴里的关切戛然而止。 这个时候她若是还不知道自己上当了,那她于苏就是个大傻子! 反应过来的于苏下意识就想跑,不料自己胳膊被老齐头死死拉住,任她挣扎半天也挣扎不开对方的钳制,于苏急的都快哭了。 “齐阿爷,您放开,快放开我。” 老齐头却摇头,“你这孩子,说风就是雨的,阿爷哪里敢放?”,他狠狠呼出一口气,顺势站起身来,手死死拉着于苏不放,哪里还有刚才的惨样?不仅一点事都没有,老头儿还一脸的语重心长,“苏苏啊,乖宝!听齐阿爷的话,别闹了,乖乖跟着齐阿爷走成不?” 于苏欲哭无泪,看着自己被紧拉住不得自由的胳膊,瞧见齐阿爷眼里的坚持,于苏心里一苦,软了膝盖。 她就那么任由齐阿爷拉着自己的胳膊,吧唧一声跪在了地上。 “齐阿爷您就别骗我了,我知道,我家里肯定出事了,要不然您也不会天不亮就带我走,齐阿爷,我求您了,你大发慈悲就跟我说清楚,我阿爷阿奶,还有爹爹、娘亲、哥哥们到底怎么啦?求求您,求求您……您大慈大悲告诉我吧,我给您磕头了,给您磕头……” 第十九章 为复仇掩埋过去 于苏苦求着,纳头就拜,老齐头见状急忙扶住,阻止于苏的大礼,连道使不得。 见到于苏倔强如此,一副今天不说清楚她就长跪不起的模样,老齐头还能说啥?终是一声叹息道。 “唉!孩子,你还这么小,齐阿爷本是不该与你说这些的,可既然你坚持,孩子,那你就要做好准备。” 于苏急切点头,“齐阿爷您说,我准备好了。” “那你先起来。”,老齐头伸手来扶,于苏忙配合站起身来,小嘴催促,“齐阿爷您快说快说。” “唉,孩子你要坚强。” 于苏心里一咯噔,恐惧与害怕蔓延心头,却还是硬着头皮坚定的点头,“您说。” “事情是这样的……” 再三确认,面前的孩子都顽强坚持要知道真相,于是,老齐头便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心情沉重的说予了于苏知道。 于苏听完,人怔愣在了当场。 她曾经想过,家里可能是被奸人所害,可能阿爷、爹爹与大哥被下了大狱; 她也想过,许是家里受人蒙骗,可能倾家荡产遭受了巨大损失; 她甚至还想过,是不是爹爹跟大哥出公差的时候遇到了仙人跳,所以家人才顾不上自己与二哥,才会连夜把他们兄妹送出城来避祸; 自己脑子里想了许多许多,也做出了很多最坏的设想打算,可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还能坏到如此地步。 当她从齐阿爷嘴里听到,大哥坠崖,阿爷、阿奶、爹爹、娘亲,俱都惨死的消息时,于苏整个人都是懵的,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 晶莹的泪珠不自觉从眼角滑出,滴答,滴答,砸落地面,一滴两滴三滴,而后是狂风骤雨般喷涌而出,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齐阿爷,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老齐头看着哭的不能自已的于苏,他嘴巴嗫嚅了嗫嚅,却什么都说不出,只能不忍的别过头没了言语。 于苏抬手抹了抹怎么抹也抹不尽的眼泪,吸着鼻子,哑着嗓子,“我不信,我要回去,我要去找他们……” 倔强的于苏转身又想跑,却被早有准备的老齐头下了死力气一把抱住。 “乖宝啊你听话,不能再跑了。” “齐阿爷您放开,我要去,我要我阿爷阿奶,我要我爹娘,我要哥哥们,我要去找他们,找他们……” 于苏剧烈的挣扎着,她的痛苦,她的悲伤,刺激的好不容易压下心头剧痛的老齐头,也不由热泪盈眶,可他紧抱住于苏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动放开的意思。 “乖宝,于苏!你听齐阿爷说!好孩子,你须得知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如今城里城外到处都是你跟你二哥的通缉令,孩子,你这一去,不仅看不到你阿爷他们,更是帮不到他们半分,去了只能白白送死不说,指不定还会叫你藏的好好的二哥乱了阵脚。 到时候一个带一个,因着你,叫你二哥也遭了累,到了那时你老于家就全完了,一条根都不剩下,叫人家斩草除根了去你难道乐意? 到了那时,你们家这血海深仇还怎么报?你家的冤屈谁人诉去? 孩子,你听话,别叫亲者痛仇者快,别去昂,听齐阿爷的,别去!” 说到痛处,老齐头一时也顾不上于苏年纪小,这些话她是不是能听得懂了,他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那些痛,那些压抑,全都一股脑的倾泻了出来。 是啊,不能亲者痛,仇者快,她还有二哥,还有被谨慎的阿爷不知藏到哪里去了的二哥呀! 痛苦挣扎中的于苏,把老齐头的话听进了心里,渐渐的,渐渐的,她停止了挣扎,可眼泪却不争气掉的越发汹涌。 失去亲人的痛,没有得到过亲人再顷刻间失去过的人,又如何能体会这其中的滋味。 心是苦的,眼泪也是苦的,就连声音视线,它也是苦的…… 这么苦,她却只能忍耐。 一夕之间,于苏被迫成长,心变坚强,再没了往日的天真烂漫,她发誓要给家人洗刷冤屈,报仇雪恨。 她就那么被齐阿爷紧紧的抱着,抱着……于苏努力平复心情,压抑痛苦,缓了好久好久,于苏才勉力抬起僵硬的手,扯了扯同样困在苦海中的老齐头。 “齐阿爷,您是对的,我听您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会忍,会躲起来好好长大,待到有了能力实力,她再去为家人报仇雪恨,只希望自己的仇人们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等着自己长大。 看到于苏自己想通了,老齐头顿感欣慰,觉得自己的苦心没白费。 他轻轻摩挲着于苏的后背,连连点头,“好,好,好孩子,你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啊!” 想到自己先前的打算,他忙又跟于苏解释道。 “孩子啊,既然你自己想通了,齐阿爷也就不瞒着你了。 娃啊,你眼下受三江县官府通缉,以前的户籍明显的不能用了,而齐阿爷跟你齐阿奶是个没用的,没能耐给你弄个新的户籍。 且因着齐阿爷跟你阿爷有来往,又怕背后那些坏人查到齐家坳,到时候保不住你,思来想去,阿爷跟你齐阿奶商量了下,就想着,把你送远一点给你安顿下来。 好在你是个女娃,没有户籍,由齐阿爷作保,给你寻个亲事入男方的籍也能洗得白,也不怕出事,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老齐头这话说的有点忐忑,他算是知道了,面前的女娃那就是个主意大的,先前他是不明白自己便做了主,眼下知道娃儿主意正,那还是得先问问她自己的意愿再说。 于苏闻言,想了想,没多做犹豫的点了头。 她能听得出这其中的难处,更是知道面前的齐阿爷给自己的费心。 想来这个节骨眼上,能窝藏转移自己这个小通缉犯,齐阿爷齐阿奶夫妻俩是冒着巨大风险的。 二哥经常给自己读书讲故事,古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她于苏虽然是个女娃子,为了给亲人们报仇,别说要让她卧薪尝胆,就是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不带眨眼的,更何况就是找个婆家隐藏自己,好好长大而已。 “齐阿爷,我都听您的,劳烦您老费心了。齐阿爷您大恩大德,于苏无以为报,您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了,请齐阿爷受我三拜。” 说着,一夕间长大了的于苏,也不顾老齐头的抗拒,她郑重的跪下,梆梆梆的就是三个响头,里头带着她浓浓的感谢。 第二十章 群山之中满山村 收拾好心情,喝了点水,吃了点干粮,一老一少再次上路。 他们走在羊肠小道,随着山峰的起伏,一会蜿蜒而上,一会盘旋而下,走啊走,一直走到夕阳西下,老齐头才擦着额上汗水,望着天边垂落的夕阳,指着江边的私人渡头上停泊的一只陈旧小船跟于苏道。 “好孩子,到这我们爷孙总算是走出三江城的地界了,这里是沅江与清溪江交汇之处,待会我们先吃点干粮饱饱腹,待到齐阿爷恢复恢复力气我们就走,我们过江到对岸交汇的清溪江去,坐船顺着这清溪江而下,齐阿爷啊把你送去远离三江城的通阳去。 待到了那里,孩子,你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了,老头子我可是打探清楚了的,你跟你二哥的通缉令只在三江城内外,至多临近周边的县城接到了协查令,别的地方并没有,且齐阿爷送你去的地方还在老山坳坳里头,孩子你只管放心就是。” 于苏闻言点头,知道齐阿爷心思细密,他老人家的安排自己没什么好质疑的,自己唯一担忧的是…… “齐阿爷,那我二哥呢?” 正在解背着干粮包袱的老齐头大手一僵,随后歉意的看着于苏。 “那个宝,齐阿爷并不知晓你阿爷把你二哥送哪里避难去了,不过你放心,你二哥肯定没事,要是他有事,衙门一定不会贴出他的通缉令。眼下嘛,你个小娃娃人不大操心的倒是忒多,好了,你别担心,顾好你自己个就成。” “齐阿爷我担心……” 被于苏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盯着,老齐头败下阵来告饶,“好了好了,齐阿爷答应你,等你安顿好了,回头阿爷就帮你去打探你二哥的消息,一旦有信,阿爷就给你准信行不?” 于苏连连点头,“苏苏谢过齐阿爷,辛苦您老,叫您费心了。” “啧~你这孩子!” 老齐头摇头感慨,拉着于苏吃了干粮喝了水,爷孙俩上了小渔船,船儿带着他们穿过沅江,抵达交界的清溪江口,而后进入水流湍急,水量少些的清溪江顺江而下。 走了大半夜的功夫,因着要走不见什么人影的茫茫密林山路,怕路上遇到野兽,爷孙俩把小船飘进芦苇荡中,就在小船里休息了半宿,待到天亮这才整理了行囊,背上包袱,把小船藏在芦苇荡深处,上岸出发。 听着山林里的鸟鸣,甚至是远山中的狼嚎,走了一日多的功夫,最终,于苏才跟着老齐头抵达了这个自己全然陌生的巫中府辖下,三江以南的通县辖下白沙镇满山村。 满山村四面环山,出山赶趟最近的路有两条,要么走遍布猛兽,道路崎岖坎坷的山野密林翻山而出;要么就是沿着蜿蜒山涧的小溪,沿溪而下来到清溪江边乘船而去。 这样的地方田地稀少,生活不易,人们为了活下去不得已沿山开垦梯田,经年累月的耕种养地下来,这才勉强养活了零星错落在这深山中的大小村落,其中自然就有满山村。 田里的稻穗黄了,眼看着马上就要秋收了,一年到头大家就指望着这点子收成过活,满山村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不是在家检查镰刀粪箕,就是去田埂边查看干田的进度好打谷子。 村东头的老宋家也是如此,一大早的当家人宋保长,带着大儿宋大有,二儿宋二发,三儿宋三得扛着锄头出了门,来到自家的谷子田里守着干田来了。 封好水田进水口,任由水流沿着山渠奔流而去,老宋头双手撑着锄头柄,朝着田埂边的大儿喊话,“这边成了,大友,挖开田基口放水。” 他这边一声令下,外头山边站在田埂上的宋大有哎了一声,一锄头挖开了田基口的淤泥。 眼瞧着田里的水缓缓外泄,看着田中硕果累累,老宋头嘘出一口气,黝黑苍老的脸上不由露出一抹对丰收的喜悦来。 心里开心得抽一口,宋保长忍不住取下后腰别着的烟杆子,仔细的从烟杆子下吊着的旧荷包里捏了一撮烟丝塞上,拿出火镰点燃烟丝,宋保长惬意的吧嗒两口,眼里都是愉悦。 才优哉游哉很享受的吐出口烟圈圈,忽的,对面山坡传来一道宏亮的大嗓门。 “老宋头,老宋头,你家来客啦,你婆娘让你快家去……” 这是喊自家老子的? 站在田埂边守着出水口的宋大有,第一时间听清楚了喊话的内容,忙看向亲爹,“爹,是隔壁鸡脖叔喊您,说是家里来客啦,我娘让你家去。” 站在田内侧靠着沿山沟渠的宋保长,正惬意的吧嗒着烟杆子,听的并不真切,还是守着出水口的大儿宋大有复述了,对面的喊声越发近了,宋保长才回过神来。 “你鸡脖叔喊我的?” 宋大有嗯啦一声,在上丘田干田的宋二发还有宋三得同样也听到了喊声,忙走到田埂边探头下来附和着,“爹,就是喊您的,说是家里来客啦,娘让您家去呢。” “来客啦?”,宋保长更加纳闷,这不年不节的,自己能来什么客? 难不成是出嫁的大姑或者是二姑回娘家来啦? 可也不对呀,若是俩女儿归家,老婆子不会这么急吼吼的让邻居带信过来喊自己家去的? 可若不是女儿归家,那是谁? 自家跟村里绝大多数的人家一样,都是当初为了躲避战乱,或者是逃荒逃进这深山里头来安的家,虽说是在这生存繁衍了好几代,可山外头真没什么亲戚,亲人大多都生活在这片山林之中,最远的老姑婆也不过是嫁到了白沙镇上。 额~莫不是老姑婆家里来人啦? 这么想着,宋保长赶紧吧嗒了两口烟,朝着三个儿子发话,“我家去看看,你们哥三好好守在这边看着,等着两丘田都干好了就去枫叶坳那边,把八丘谷子田还有老山猫的两丘一块干了。” 老农民一年到头就指着这点粮食,秋收还得看老天爷爷赏不赏脸,可得抓紧时间,趁着天好把田干了而后打谷子,这可是干系全家人吃饭的大事,半点马虎不得。 宋大有哥三连连点头应了,老宋头这才掐了片草叶子盖在未吸完的烟斗上,隔着草叶子一把掐灭火星子,把还剩下的烟丝使劲往烟斗里按了按,确保不会掉落后,这才把烟杆插回后腰,一把扛起手里的锄头,头也不回的往家去。 老头子一边走还一边在心底嘀咕,老婆子这般急吼吼的,家里来的客到底是谁? 一路都在冥思苦想,结果等他到了家里才知道,来人是那般意料之外。 第二十一章 恩公登门所谓何 走到家门口时,老宋头把肩膀上的锄头才靠在大门边的石头院墙上,自己抻腿在门边的青石坎上正剐蹭着脚下的泥,院子里听到动静的老太太周菜花立马就迎了出来。 “老头子你可算回来了,家里来贵客了,你赶紧的!” 被自家老妻拉扯着,鞋底的泥巴也来不及刮净,老宋头无奈,只得忙抓起锄头配合着老妻的步伐往院子里去,一边进,他还一边问,“你慢点慢点,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得你造……老婆子,来的到底是谁呀,用得着你这么火急火燎的?” “你个糟老头子赶紧的,见了人你不就知道啦。” 周菜花听着老伴的抱怨,回头没好气的瞪了眼自家这糟老头子,嘴里数落着,眼看着老夫妻俩进了院子,都没走到堂屋门口,刚才还一脸慢吞吞的老宋头,见到堂屋门口的一老一少后蓦地变了脸色。 “恩公,竟然是恩公?恩公大驾光临,小老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宋保长一改刚才的漫不经心满脸惊讶。 被宋家女眷招呼在堂屋门口竹椅上安坐,吃着甜酒煮鸡蛋待客的老齐头,听到动静急忙起身热切道,“哈哈哈宋老弟,今日上门,多有叨扰,老弟别见怪啊。” 宋保长也笑应,急急上前相见欢,“哈哈哈,恩公这是哪里的话,恩公上门,小老儿不慎欢喜……” 边上,捧着碗吃的食不知味的于苏,眼看齐阿爷的动作,她也跟着急忙跟着起身,结果手里捧着的碗都还没能来得及放下,她就听到自家齐阿爷跟个面容黝黑,身条精瘦的老头儿热切的招呼起来,于苏心下了然,大概猜到了眼前的老爷爷,便是自己将来要面对的当家人了。 这老阿爷看着爽快,跟刚才给她跟齐阿爷煮甜酒蛋,却不按理,只抠门的一碗只给一颗单独蛋的抠门阿奶不一样,面上瞧着是热切,却也不知道内里好不好相处。 于苏站在堂屋门口静静的看着,默默的想着,就只听面前这老头儿,在跟自家齐阿爷寒暄片刻后,忙推搡着腰系粗布围裙的抠门阿奶催促发话。 “老婆子,恩公是贵客,你且去,杀鸡宰鸭,生火造饭,我要好生招待恩公。” 老齐头见状,不等周菜花点头,他忙拉住笑的热切的老宋头,客气大喊道:“不可,不可!宋老弟万万不可抛费……” “诶~恩公此言差矣,当初若不是恩公救我性命,治好我的腿,哪里还有我宋保长今日的好日子过?恩公当年不仅是救了我宋保长的命,您是救了我宋保长全家呀!恩公你别客气,请坐,请坐,我们好生说说话。” 宋保长语气坚决,怕老宋头再阻拦,急忙拉着人到堂屋门口,仗着自己力气大,一把将老齐头按坐在刚才他落座的椅子上,还把刚才他搁下的甜酒蛋端起送到老齐头手中连番催促,“恩公您吃,您吃……” 热情的招呼让老齐头招架不急,只得客气的赶忙双手接碗。 老宋头见恩公接了,脸上笑容更甚,见院坝里老妻居然还在傻呆呆的看着他没有动静,他狠狠瞪了老妻一眼,心里暗骂死老婆子小气也不分个场合,嘴里越发催促,“你个糟老婆子瞧我作甚?你倒是快去呀,别让恩公久等了。” “宋老弟,别介……” “别,恩公您莫要多言,让她去……” 周菜花把自家男人与来客的反应看在眼中,心里不平。 自己的男人自己知道,生活了这大半辈子,可以,对方屁股翘一翘,她就知道这老货拉的什么屎。 这会子对自己连瞪带斥,还吆五喝六的,她就知道,这老鸟心里肯定在骂自己小气。 可她是小气的人吗?若是她真小气,刚才客人登门的时候,自己能舍得拿出珍藏了好几月的两鸡蛋出来,还舀了过年都舍不得吃完的甜酒给客人煮甜酒蛋? 周菜花不客气的回瞪了丈夫一眼,倒是给他面子,心里怨念,嘴里碎碎念,忍着肉疼的转身离开,准备去喊也不知道去哪里瞎跑的孙子,赶紧去抓鸡抓鸭。 这会子都快大中午了,放出窝的鸡鸭可不好逮,自己这把老骨头可搞不定,又不能让儿媳妇去,谁知道她们去会不会昧下自己的鸡蛋鸭蛋? 不行,她得快些去找自家的大宝孙,让大宝孙帮自己逮,待会做菜时自己给他留个大棒腿吃。 想到此,周菜花脚步飞快,一点也不像个年近半百的老太太。 目送周菜花一离开,宋保长复看回老齐头,他笑眯眯的从后腰拔出自己的烟杆,掏出火镰点燃先前自己掐灭的烟丝,本欲往自己嘴里送,随即看到端着碗有些无措的老齐头,宋保长忙把手里烟杆往老齐头跟前一递。 “恩公来一口?” 老齐头连连摇头摆手,“不不不,我不会这玩意。” “呵呵呵,那恩公介意老弟我抽一口不?” 老齐头又是一阵摇头,宋保长把烟杆送入口中,惬意的吧嗒两口不禁感慨道,“唉,山里湿气大,做活累,平日里小老儿我就好这一口,恩公您别介意。” 老齐头摆手,“不介意,不介意。” “恩公您吃,赶紧吃,这甜酒蛋就得趁热乎吃,凉了有蛋腥气。” “哎哎。” 老齐头连连应声,看到自己身边竹椅上捧着碗没动,只顾着用水汪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于苏,老齐头心下软了软,空出的手揉了揉于苏的小脑袋瓜,“乖宝快吃。” 宋保长的目光立时落到乖巧听话,低头干蛋的于苏身上,他眯了眯眼睛笑呵呵的问询:“恩公,这是?” 老齐头闻言一叹,看向宋保长时,眼里闪过纠结不舍,最后坚定道:“唉,不瞒老弟,今日老汉我上门,实则有事相求。” “哦?”,宋保长立刻正色,不由松口正吧嗒着的烟嘴,烟杆子抓手里磕了磕,“恩公难得上门,有何事尽可直言,若是老弟能办到的,小老儿绝不推迟。” 宋保长应的爽快,心里却琢磨对方的来意,就只见老齐头目光落回到埋头干蛋的于苏身上,大掌轻轻拍了拍于苏的肩,把人往宋保长的跟前拉。 “乖宝啊,好孩子,来,过来见过你宋阿爷。” 于苏忙放下吃了一半的甜酒蛋,乖巧的上前,按照家里阿奶、阿娘她们教导的礼节,跟面前的宋保长见礼。 “于苏见过宋阿爷,宋阿爷好。” 她不笨,如今家破人亡,路上还得了齐阿爷的教导,虽然很多话齐阿爷没有明说,可是她心里清楚,眼前的人家,面前的老头,就是自己将来需要生活家庭,需要面对的人,她得乖点,哪怕是面上的。 第二十二章 携恩以报塞孙媳 于苏乖巧的表现让老齐头满意,他欣慰孩子的乖巧懂事,连连点头,接着看向老宋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宋老弟啊,这是我老婆子那头姊妹家的孩子,今年不过将将七岁,叫苏于,这孩子是个苦命的,家里突遭横祸全家都没了,如今独剩她一个,我们这些当长辈的见着可怜,实在不忍,琢磨来琢磨去总得为她的将来做打算。这不,老汉想着宋老弟你人品贵重,人丁兴旺,家里子嗣丰茂,不若我们做个儿女亲家,我把这孩子嫁予宋老弟你当个孙媳妇如何?宋老弟可别怨哥哥携恩以报啊。” 于苏一顿,心里有些纳闷,怎么齐阿爷给自己临时改名字也不跟自己说一声?不过想到要给亲人们报仇得学会隐忍,于苏并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站在老齐头跟前任由宋保长上下打量,默默的听着他与面前陌生的老头打机锋。 宋保长一听这话急的忙摆手,“怎么会,看恩公这话说的,什么携恩不携恩的,您这不是在寒颤小老儿我了么……” 话是这么说,宋保长心里却泛嘀咕,还有便是,眼前小丫头再没去处,恩公何至于塞到自家来,这里头怕不是有什么猫腻吧? “恩公啊,老弟有一事不解,您与老嫂子身边也没个子孙后辈,按说有了这娃儿正正好,您合该是留在身边近前伺候的呀,怎么会想着把娃送出来?” “唉,不瞒宋老弟,老汉我不是不想,实在是……” 老齐头故作伤感的摇头。 “这么跟老弟你说吧,一来我跟你老嫂子年纪大了,指不定哪一天脚一蹬就去了,到时候留下这孩子孤零零的一个,没人给她打算将来,无依无靠也是命苦; 二来嘛,说来惭愧,我也不怕老弟你笑话吗,就如老弟你说的,我跟你老嫂子膝下空虚,族中却惦记着我那点子家产,见这孩子来投奔我们夫妻二人,族里便急了,口称这孩子是个姑娘家家的,将来总归是嫁出去的,养一场不过是徒增伤心,便急急忙忙的在族里选了好些个男娃子要过继给我们,这孩子在我那总是受欺,日日不敢出门,我们老两口看着不落忍,这才…… 唉!总之一句话,宋老弟啊,我家这孩子乖巧懂事的很,舍给你做个孙媳妇,你可应我?” “哎呦恩公啊,这话叫我怎么应?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呀,这事且急不得,您总得容老弟跟家人们商议商议不是?恩公,恩公!我们先吃饭,吃完了再议如何?” 老齐头也知道,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便顺着台阶下了,“行,先吃饭,不过宋老弟,吃完饭你同家人商议商议,可得赶紧答复我。” “行,行,恩公只管放心。”,宋保长满口答应。 毕竟是一家之主的救命恩人第一次上门,想着来人带给自家的礼物,周菜花再抠唆,为了给自家男人做脸,舍不得杀下蛋下正勤的鸭子,便宰杀了一只老的下不动鸡蛋的老母鸡,另外砍了一块老腊肉待客。 因着赶时间,老母鸡欠火候炖不到位,周菜花热情夹到于苏小碗里的鸡腿她根本就啃不动,而且她还啃了一嘴巴,自己吃不了也不好意思给别人,那多不礼貌。 没法子,干饭人只能憋屈硬啃,结果一个用力过猛,好嘛,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牙英勇就义了。 于苏小爪子捧着自己掉下的门牙欲哭无泪,小模样却惹得饭桌上的女人们笑成一团。 就在于苏憋屈怨念的盯着自己碗里的罪魁祸首干瞪眼的时候,忽的,身边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飞速的闪出一道身影来。 “细丫头你牙巴都馋掉了,鸡腿肯定啃不动了吧?给我给我,哈哈哈哈,我帮你吃,你不用太谢谢我……” 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个老鸡腿竟然还有人惦记? 万万想不到,宋家的家教居然如此……一言难尽。 于苏惊愕的顺着声音望去,就见一个鼻孔挂着黄鼻涕的黑壮小孩,咧着嘴吧露出同样一口豁牙巴,正得意洋洋笑嘻嘻的看着自己,见自己看着他手里的大棒腿,这货还无耻的朝着自己呲了呲牙。 见于苏眯眼不善的盯着他手里看,这货满以为于苏是打算抢回自己的鸡腿,这死小孩居然再放大招,当着众人的面吸耸着他那黄鼻涕,还特猥琐的伸出舌头狂舔鸡腿,一边舔,一边跑,一边还不忘了回头朝着于苏得意洋洋的笑。 口气要多欠揍就有欠揍,“呐呐,现在大棒腿上都是我的口水了,细丫头,你肯定不吃了吧?” 于苏……呕~ 没等于苏说什么呢,边上端着饭碗的女眷们中间,有个下巴尖瘦看着就极其刻薄的女人,看到饭桌上自家婆母的脸色不大好,想着自家儿子总归占了大便宜了,又怕婆母当场发作,她忙出声打圆场,做作的笑望着黑壮小子笑骂嗔怪。 “四郎你怎么这般不懂事,看给你阿奶给气的,你还不赶紧给你阿奶道歉,给小客人道歉,你个死孩子,你慢点跑,别摔咯,人家小客人乖巧懂事,哪里会跟你抢饭食……” 这话听的,于苏怎么就觉得那么不对味? 于苏才腹诽呢,就只见一肤黄微胖的妇人,不悦的瞪了脸尖妇人一眼,凉凉道:“二弟妹,四郎今年都七岁了,竟还这么不懂事,贵客上门,你竟让他抢小客人碗里的肉食,这般的不懂规矩,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宋家全是这样没规矩的人呢!” 被点名的二弟妹,也就是宋二发的继室周燕,没好气的嗤笑一声,手里的筷子却没停下,直接朝着桌中央大碗里为数不多的鸡肉发起进攻。 这货皮也厚,被长嫂数落,她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手上撩着筷子不断翻肉,嘴里也没闲着,“呵,我说大嫂啊,莫不是你瞧着我家四郎得了鸡棒腿,你家大郎三郎够不上眼气我?” 罗喜梅听到这个后进门的继室二弟媳居然还敢讽刺她,罗喜梅气的呀,一巴掌拍在桌角上,手里抓着的筷子撞击的桌面咔嚓响。 刺耳的声音叫于苏下意识抖了抖,她是为筷子跟桌子疼。 第二十三章 凭甚要我娶孤女 于苏边上坐着的这位妇平日里胆子就小,从来都是被大嫂、二嫂指使的团团转的三得媳妇马小巧也跟着一抖。 与于苏不同,这位这完全是被吓的。 为了避免被波及,胆小的马小巧赶紧低头,捧着自己的碗就想远离避祸,坐在上首位置的周菜花见了三个儿媳妇的反应,暗暗啐了一口,终发话。 她举着筷子一把敲掉还在大碗里打捞鸡肉的周燕的筷子,“你饿死鬼投胎洗筷子呢?挑什么挑!” 压服了老二媳妇又瞪向老大媳妇,“你是老大,是长嫂,嘴巴怎么那么碎呢?吃饭都堵不上嘴,我还没死呢!” 一番连消带打,见两个儿媳虽嘴巴嗫嚅不满,却都不敢再多言忤逆她,老三媳妇也跟鹌鹑样默默不吭声,连自己跟前的菜都不敢夹了,再一次奠定自己当家主母地位的周菜花暗暗点头表示满意。 三角眼扫视了一圈默默捧碗吃饭的孙儿孙女们,手中的筷子放嘴里嘬巴两下,而后夹起一片老腊肉送到于苏的空碗中,脸上这才有个了笑模样。 “来,娃娃啊,牙掉了没事,等过些日子就长出来了,一会子阿奶带你去把牙齿丢猪圈里,保证长得快!眼下呀吃饭要紧,来,阿奶给你夹腊肉吃,这老腊肉可香着呢,娃娃你吃,你快吃。” 面对突如其来的老腊肉,于苏苦大仇深,这玩意皮子都还黝黑黑的,一点没有自家阿奶做的腊肉那般晶莹透亮黄澄澄,一看就不好吃,于苏的目光不由自己的瞄到上桌,被推到上桌与老宋头并肩而坐,正被一群宋家爷们灌酒的齐阿爷身上。 只可惜,眼下她的齐阿爷被轮番灌酒,看样子自身都难保,想必是帮不了自己解难了啊。 虽说她是个小吃货,好吃的食物向来是来者不拒,也不嫌弃口水,可那也仅限于不嫌弃自己亲人的口水,眼下这位抠门老阿婆…… 想摇头不吃,不受这好意吧,于苏一想到齐阿爷带着自己到宋家的来意,望着面前一脸笑眯眯瞧着自己的狼外婆,额不,是宋阿婆,于苏只得狠了狠心,闭了闭眼,夹着老腊肉就往嘴巴里送。 好咸,不愧是你老腊肉! 见她视死如归的吃了,周菜花还以为于苏喜欢呢,能用三年陈的老腊肉省下精贵鸡肉的周菜花开心了,笑的三角眼菊花脸眯成一团,竟是又笑眯眯的给她夹了两块过来。 于苏欲哭无泪,苦于上门是客不好发作,不得已,又只得闭眼咬牙忍耐继续干肉。 疯狂干齁咸老腊肉的最终结果是…… 她的齐阿爷被轮番灌酒醉倒了,加之着急忙火的赶了一路,划船的是他,被包袱负重的也是他,爬惯了山的齐阿爷也是真心累了,毕竟年纪大了嘛。 被老宋头领着儿子们扶着,把人送进后偏刹的临时客房的床上,齐阿爷睡的死沉死沉的,任凭于苏怎么喊也喊不醒。 于苏本也是想跟着一道休息休息,结果她嘴巴齁的发苦,口渴的根本睡不着,没法子,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得出门去找点水喝喝。 瞧了眼床上四仰八叉睡得安稳的齐阿爷,于苏抓起枕头,在发黄的土布帐幔内挥舞了半晌,赶完蚊虫,急忙放下帐幔,帐角压严实,这才穿鞋下床,蹑手蹑足的往屋外去。 宋家是典型的西南农家小院,屋子也是木制结构,不过因为家里儿孙多,上上下下加起来好些口人,正房根本住不下,连楼上除去仓房外的两间阁楼里都住满了孙子孙女们,不得已,便只能在院中多建偏刹。 前院左侧是石块跟泥土夯实的厨房跟柴房,右侧的两间偏刹则是老二老三夫妻一人一间的住着。 后来因着家里出嫁的女儿时不时带着丈夫孩子归宁探家,好面子的宋保长不想叫女婿瞧不起,总得撑起宋家的面子,便又咬咬牙花了些钱过了保甲的手,领着三个儿子进山伐了点木头,在后院右侧加盖了两间偏刹。 再后来,平日家里来客人了,女儿领着女婿、外孙子女回娘家就歇脚在此,眼下于苏跟齐阿爷祖孙二人,就被宋家安排在此。 还没有摸清楚宋家路数的于苏,只大概清楚厨下的位置在前院的左侧,而后院与前院,又只有自己所住的这条阴巷通往前院,于苏出了房门只能从阴巷出去到前头,而后穿过正院才能抵达厨房。 她来到前院找水喝,迈上不高的屋基石坎,走到主屋廊下,见到院子里除了几只老母鸡正带着小鸡仔找食吃,院中不见一个人影的时候,她还纳闷来着,心说家里怎么都没人呢?莫不是下田劳作去拉? 于苏心里才想着,结果走到东屋窗下,她就听到了紧邻东屋的堂屋里,传来了压抑而又激烈的争论声。 “不行,我不同意!” 堂屋中,一变声期的鸭公嗓一声愤怒大喊,立时阻止了于苏前进的步伐,于苏顿在原地紧贴着东屋木板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反应过来后,于苏想着自己一个外人,不便听人家的争吵,才想退走,不料堂屋里接下来的话,成功的止住了她后退的步伐。 “我不同意!!!凭甚要我娶孤女?阿爷,我还是您的亲孙吗?还是您最爱的大宝孙吗?您怎么就忍心让我娶那么个扫把星!” 看着堂下大孙子跳着脚,扭曲着的脸,老宋头心里烦躁,不由数落,“大郎你闭嘴,什么扫把星不扫把星的,你小点声,客人还在呢,小心吵醒了人。”,到时候叫人听了去,他宋保长的面子往哪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宋保长不会教儿孙呢。 身为长孙,中午也跟着喝了两杯酒,眼下脸色有些陀红的宋兴山,听了自家阿爷的训斥,他不由望了眼后院右偏刹的位置,当即不屑的哼笑一声。 “怎么可能,中午我们灌了那老头老些酒,甭说我只是嗓门大点,这会子怕就是老天打雷,那老头也醒不了!阿爷,您就是太小心了些……” 孙子这般态度,虽然自己心里对这么多年不联系,上来就对自己携恩以报的恩人已经没多少的敬畏感激了,可为了名声,面上他还是要顾及一二的。 坐在堂屋上首吧嗒着烟枪的老宋头,面对孙子的抗议,为了演戏,也是为了维护住自己身为当家人的威严,他脸上立刻露出不悦,一巴掌拍在桌上,难得一次的呵斥了自己最得济的长孙。 “大郎你闭嘴!什么老头不老头,那是你阿爷我这个当家人的救命恩人!岂容你一个小辈讲究。” 而宋大郎呢,被最宠爱自己的阿爷训斥了,宋大郎心里再不服气也只能憋屈的哑了火,不过想到要牺牲自己娶个那样的一个堂客,而且年纪还那么小不顶用,宋大郎刚压下去的不服又陡然升腾起来。 “反正我不管,阿爷,我不娶,打死我也不娶那么个堂客! 阿爷,阿奶,我可是你们看着捧着长大的大宝孙啊,您不是还指着我出息,指着我将来光宗耀祖吗? 她一个父死无母,无亲无族的孤女,一看就是个刑克六亲的扫把星!我若是娶她,将来身后没有妻族帮衬不说,指不定还要被她这个命里带衰的给克到。 阿爷阿奶,爹!娘!孙儿可是你们捧着血汗钱跟着老童生识了字的人,便是家里穷,没法支持我去考功名,可我将来也是要去镇上、县里的大铺子里做事的人,你们就忍心看着我被人撞克,将来一事无成,穷困潦倒,早夭亡故,做个短命鬼吗?” 第二十四章 争执不休互推诿 舍得吗?这是自己最宠爱的孙子,还是长孙啊,其实他也舍不得。 世人都有五不娶之说,其中一条便是丧父长女不娶,而如今恩公送到他们家,还非要让自己孙儿迎娶的女娃,那可不仅仅是单单一条丧父长女啊!她不仅丧父丧母,甚至丧全家,自家大孙说的对,这就是个扫把星! 若不是因着恩公亲自登门来提亲,自己考虑到宋家的名声脸面,你当他乐意? 没见着先前恩公提及的时候他就推脱了吗,只可惜恩公那人固执的……他推不掉啊! 唉,这人啊,再灌醉了也有清醒的时候,这孙媳妇啊,他们老宋家怕是娶定了,区别只在于是他哪个孙子娶而已。 大郎是家里的承重孙,是自己与老婆子捧着珍视着的长孙,他的意愿很重要,而且掌家的堂客须得自身底子强不说,还得是个明事理会做人的,一个没人教导的孤女怕是担不起这样的重任。 老宋头苦恼的狠狠低头又吧嗒了两口烟,徐徐吐出烟圈后,目光落到了下头其他几个孙儿身上。 “三郎,四郎,你们怎么说?” 被点到名的两个立马就炸了毛。 生怕这口大锅落自己头上,三郎立刻跳脚反驳,“我不,阿爷,我不娶堂客,我不要!” “嗯~” 老宋头一声嗯很轻,可尾音却拉的长长的,吓的三郎立马缩了脖子有些胆怯,不过想到自家隔壁堂爷爷家,那时时都被全村人轮番打趣的堂兄宋兴祖跟长他一岁的小堂客何玉梨,宋三郎宋兴江猛地抖了抖身子梗着脖子严肃抗议。 “反正我不管,阿爷您若是强逼我娶,成,我娶呗,我娶回来,我就日日收拾她,一天照着三顿打,早中晚的顿顿不落,我才不会像隔壁祖堂哥,这么小就要讨堂客还被堂客管着,还被全村人笑话,哼,我又不傻!阿爷,您若是不怕外头人说您亏待恩人的孙女,您就让我娶呗” 他也是豁出去了,天知道,就今个晌午,他还嘲笑了隔壁的某人来着,眼下让自己讨堂客,他不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就成了自己往日里嘲笑奚落的对象了吗?打死不要。 “呦呵,你个死小子,才九岁的人,这是长本事了,还威胁上我这个长辈啦?臭小子你这是跟谁学的?” 宋三郎被教训心里还是怕,可堂客的危机此刻高过了家长的威吓,为了躲过危机,宋三郎不惜学着他阿奶平日里撒泼打滚的无赖样。 “本来就是嘛,阿爷您不能偏心眼,只顾着偏袒我大哥,我好好一儿郎,将来什么样的堂客讨不到,用得着讨个被人笑话的童养的?家里二叔都还讨两个老婆呢,凭甚要我就得娶我哥都不乐意要的孤女?傻子才干。” 老宋头被怼了个仰倒,却拿梗着脖子无赖到底的三孙子无话可说,气不顺的他眉头紧锁着,目光一转,锐利的射向一边站在大儿身后的大儿媳,眼里的警告很明显。 自家的儿孙都是好的,就是儿媳不中用,平白教坏了他的好孙儿,宋保长心里郁结难消。 那头罗喜梅见了公公斥责的眼神,她不由抖了抖身子,把身体努力往自家男人身后缩了缩。 感受到自家堂客的闪躲心虚,又看着自家俩儿子如此反应,宋大有只能硬着头皮喊爹。 毕竟自家的婆娘儿子自己疼不是。 宋保长见大儿子都开口了,下半辈子还指望老大养老的他不得已妥协,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朝着自己憨笑讨饶的老大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四郎身上,立马看的四郎就是一个激灵。 与于苏同岁,也就是刚才抢了于苏鸡棒腿的黑壮宋兴河意识到了什么,他先是看了站在他爹身畔的亲娘一眼,见亲娘朝着他暗暗摇了摇头,宋兴河吸溜了吸溜鼻子,把都要掉进嘴巴里的黄鼻涕全吸溜回去,心里纠结。 本来吧他心里想的是,那小丫头白白嫩嫩看着软乎乎的,自己娶了也不错,最起码的,那个傻货是的呆的,连肉都不护住,娶了她,以后她碗里的饭食不都便宜了自己? 而且有了堂客,自己再玩烂了、脏了衣裳也不怕娘打他了,没见着隔壁的祖堂哥他那童养的小堂客就乖的很,日日给他洗衣裳,还好声好气的哄着他,据说夜里还给堂哥暖被窝呢! 这事情美啊,黑壮宋四郎莫名觉得,有这么个堂客好像也挺不错的样子。 而且有这么大的好处不占,他岂不是成了亲娘嘴里总爱念叨的王八蛋? 亲娘眼下自己当了又便宜不占的王八蛋,不许他娶堂客,他也没办法呀,只能遗憾的朝紧盯自己的阿爷摇摇头。 “阿爷,我娘不……” 此话一出,宋四郎立马就觉得自己后脖颈发凉。 回头一看,好嘛,居然是自己亲娘正瞪着自己双眼喷火,想起亲娘的铁砂掌,宋四郎默默的缩了缩脖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很识时务的及时改口。 “不,不要!阿爷,我,我也不要娶,你们偏心眼,凭什么大哥、三哥不要的东西就得塞给我?就她那矮不楞蹬的模样,吃个肉还能吃成豁牙巴,寒颤谁呢? 若是我讨了她,将来生的娃儿也跟着都是矮子豁牙巴可怎么好? 老话可是都说了的,爹矮矮一个,娘矮矮一窝! 再说了,她还那么白,一看不就显得我更黑啦?而且她脸还胖,一看就是嘴巴壮的人,看样子就没少抢食,我这小身板可抢不过她,我阿奶不都说猪圈里抢的最欢实的猪才最胖吗? 阿爷,您忍心看我将来连饭都吃不饱,抢不过自己的堂客去? 反正这样的堂客我不要,你们要是非要我讨她做堂客,我,我,我就,我就不吃饭了,我把我自己饿死,我让她立马当寡妇!” 为了躲避亲娘的铁砂掌,他宋小四也是豁出去了,不惜睁眼说瞎话,天知道自己内心有多么的郁闷心痛,他们这些大人都不懂他,自己这么优秀,亲娘还不表扬他…… 堂屋里所有的人都被宋四郎的惊人之语给惊呆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连宋保长都被气笑了,“就你,还嫌弃人家白,嫌人家胖,嫌人家是豁牙巴,四郎啊,你自己都还是个豁牙巴呢!”,自己屁股眼的屎都没擦干净,也好意思嫌弃别人? “老四你自己黑怪得谁来?” 面对阿爷的取笑,宋大郎的随后补刀,边上的宋三郎也欢笑着,紧跟上来扫宋四郎的面皮取笑道。 “四弟,你还嫌弃人家胖,你自己不也胖,家里兄弟姐妹就属你最会抢食,先前你还抢了人家碗里的鸡棒腿,我看你才像猪!” 宋三郎贼而贱的奚落感慨完,这小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两手欢喜的一击掌,豪言壮语的总结陈词。 “也正好啦,老四她是猪,你也是猪,你们两头肥猪做一家,一个猪圈里过日子岂不美?四弟弟啊,这个堂客你就娶了呗。” 四郎宋兴河…… 第二十五章 感情她是对照组 你是猪,你们兄弟是猪,你们全家都是猪! 而且她脸那是胖吗?她那是掉不了膘的婴儿肥! 外头偷听的于苏听的咬牙切齿,双眼喷火愤愤然。 这段时间来她日夜担心亲人们,吃,吃不好,睡,睡不香,身上的肥肉肉统统掉了膘,只留脸上那点婴儿肥还坚挺着,就这,她的身板也比往日自己在家时瘦了一大圈。 结果倒好,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傻辣鸡们还想嫌弃自己胖,他们是不是眼睛瞎呀? 于苏气不过,堂屋内却哄笑成一团,有了刹那间的轻松愉快,不过在上首老宋头不悦的目光扫视过来后,所有人都明智的闭紧了嘴巴,唯有宋大有怕自己俩儿子真折进去站了出来。 “爹,要不您再考虑看看吧,家里孩子们都不乐意,不然您好生跟齐恩公再说道说道,就说我们家孩子跟他家娃八字都不合适,让恩公打消这个念头?” 面对大儿的劝解,宋保长还是要给面子的。 听到大儿的建议,宋保长顿了顿而后摇头,心烦意乱的磕着手里的烟杆子叹气道。 “怕是不行啊,他当年救了为父我也不图回报,且多年不登我们家的门,也没要过谢礼,如今上门,看样子决绝的很,这事啊怕是不好回绝啊……” “那怎么办?真逼着咱家孩子娶这么个孤女?” 宋大有急了,看着下头百无聊赖,甚至还有些吊儿郎当抬手掏耳,一切都不以为意的二弟;又看看末尾那默不吭声,只会低头的三弟,宋大有心里就憋气。 “老二、老三,你们就不说点什么?” 被点名的宋二发闻言,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子看了堂屋里众人一眼,而后果断的耸肩,两手一摊。 “说什么?一个丫头片子而已,娶就娶呗,一群臭小子们的话有那么重要么?讨堂客难道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得,这架势,一看就知道老二发是个不揽事的光棍货。 宋大有气闷的不由看向老三追问,“老三,你怎么说?” “我?”,终年低着个头跟木头样的宋三得,难得抬起了他的头颅,他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怯懦的呐呐道:“我?”,语气里充满了慌乱,很明显没准备好。 慌乱中,宋三得的目光不由落到自家年仅五岁的儿子宋兴田身上,觉得儿子还小,眼下没自己什么事,于是很顺从的道:“我都听爹跟大哥的。” 老宋头…… 宋大有…… 宋二发哼笑。 此情此景,让刚刚被自家亲爹打量,被阿爷跟大伯二伯盯着看的宋小五头皮发麻。 他虽然还小,可爹娘都立不起来,跟着凶残的姐姐混久了,宋兴田觉得自己也不笨。 实在扛不住眼下沉闷的气氛,更是顶不住家里长辈们虎视眈眈的目光,年纪不大,却脑补过多,胆子还小的宋兴田,想着阿爷先前虽没点到自己的名可眼下一直盯着自己看;想着哥哥们一个个的又比自己受重视,他们又不乐意;再想到自己可能要娶个能吃的扫把星;他只觉天都塌了。 越想越害怕的宋兴田难得勇敢一次,鼓了半天劲,实在扛不住眼下的沉闷气愤,下定决心的结结巴巴,要哭不哭的开了口。 “阿,阿爷,我,我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 面对家里最没存在感的最小孙子突然开口,宋保长心里诧异,目光锐利的扫向宋兴田开口就问,其他人的目光,也不由齐齐投向了宋兴田。 刹那间,宋兴田只觉如芒在背,长到这么大,他从来没被这么关注过。 这下子他更慌了,小身子打着哆嗦不敢再说,却终被内心不想娶扫把星的害怕说打败,硬是哆哆嗦嗦坚持着把自己的话说完,“……我,我,阿爷,呜呜呜,我还小,还,还尿裤裆,不,不要堂客,不要呜呜呜……” 虽然说的语不成调,虽然整个人都如亲娘一样抖的厉害,可好歹算是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难得的勇敢了一把。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一句尿裤裆,会惹得大家笑成一团,完全就没有把他当回事。 特别是他大郎哥几个兄弟姊妹,听到后全都拍桌跺脚哄笑一团,唯独外头偷听的于苏恨的磨牙。 她,咸于小苏,自小被家人宠爱着长大的娇姑娘,居然被这么群辣鸡给嫌弃鄙视啦?手好痒怎么办? 这样的家庭,这样的长辈,这样的氛围,这样的一群辣鸡,说真的,她还嫌弃呢,对方居然还先嫌弃她? 于苏满心怨念着,心说,干脆就跟齐阿爷说自己不乐意,跟着齐阿爷回家去,或者让齐阿爷再找个人家送自己寄居躲藏好了,堂屋内那个给她感觉并不好的宋老头的声音又起。 “简直胡闹,都给我收收声,长辈的发话哪里容得你们龃龉,哼!一个两个的……你们都不要,那怎么办?谁要?小兔崽子们,不怕告诉你,这堂客你们是讨定了,你们阿爷我话都许出去了,这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我们老宋家就不能忘恩负义,更不能让人背后戳脊梁骨。” 当家人一拍板发话,底下宋大郎他们心里一阵哀嚎。 毕竟是大哥,关键时刻,看下头的弟弟们,都一副希冀自己牺牲的模样看着自己,宋大郎蓦地想到一个人,立马激动道。 “不是啊阿爷,您是不是忘了什么?家里还有二痞,额,二郎呀!阿爷,您让二郎娶那孤女呗,正好他的年纪也合适,平日里又不听话,正好您让他娶了也好压一压他的性子,您让他娶,就让他娶!” 也怪自己刚才太急了,怎么就没想到,家里还有这么个性子独,又不事生产,最是脾气坏,也是最不服管,一大早出门到眼下都未归家的刺头二堂弟呢? 跟着老童生读了点书,识了点字,发下宏愿将来要去县里当伙计,当大掌柜的宋兴山,生怕他那最自私不过的二叔出言反对,不等他阿爷发话,宋兴山连忙看着他二叔讨好。 “二叔您说侄儿说的对不对?自打前二婶去了,二郎弟弟就一直是个刺头子,横起来连您这个亲爹的话都不听,还一直欺负二婶跟弟弟妹妹们,吵吵的二叔跟你二婶的日子都过不好。 二叔,你看我二弟他如此不懂事,您得发话让他娶堂客呀! 村里人不都说了嘛,娶了堂客的男人有人管着,人就懂事了。 呵呵呵,二叔您看,隔壁兴祖哥以前也皮,身子骨还不好,后来大爷爷跟堂伯给他讨了那个叫何玉梨的童养媳家来,我兴祖堂哥不仅身子骨好了,后来居然还进了学,我可听我先生说过的,就我兴祖堂哥,如今可聪明能耐着呢,说是考科举当秀才公的好苗子!” 这话很好的戳中了在场各怀心思之人的软肋。 而外头的于苏听着这位宋大郎的话,心里啧啧有声,这位宋兴山别看年纪不大,人却是个人精子啊。 不过这宋兴祖,何玉梨,这两名字……自己听着怎么那么的耳熟? “宋兴祖,何玉梨,童养媳,白沙镇满山村……宋兴山,于苏……”,不对,先前到宋家,齐阿爷给老宋头介绍自己的时候,说得是自己叫苏于,她是苏于,居然是于苏? “宋兴山,苏于,宋兴山,苏于!”,再结合隔壁宋兴祖、何玉梨,童养媳,考科举中秀才,把这些都串连起来…… 天!要是她没记错的话,上辈子自己无聊闲暇,被白大褂打发看的一部网络科举文小说中,主角就叫这两名字呀! 于苏纠结郁闷的咬手指,感情自己活了七年,居然是糟心的穿越到书本里头啦? 然这还不是最糟心的,最糟心的是,自己_苏于,居然就是这本科举文中隔壁小夫妻的对照组!!! 书本里的剧情,自己嫁给了男女主隔壁堂爷家的长孙大郎宋兴山后,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苦呀!成为了男女主的对照组不说,最后还被宋兴山这狗日的童养夫出卖,被仇敌灭口,不得善终,活不三章,是连死了以后都时刻被人拉出来跟主角比对的可怜存在。 而且最最可恶的是,书里居然还没有交代她于苏的仇家是谁,导致她家人无辜遭难覆灭的缘由为何,都是一笔带过,只顾着描写男女主的故事去了,让她眼下发现穿书真相都不知道仇家,你说这气不气人? 第二十六章 说曹操曹操就到 作为出场不过三章就要挂掉的炮灰,于苏怒了,便只是为了家人让她好好活下去的心愿,为了将来给家人报仇,她也得争取活到大结局! 那么怎么办?怎么办?眼下她该怎么办? 至于众人嘴里齐齐惦记的宋二郎…… 根本不知自己被人背后念叨的某人,才转出林子,俯冲下山,正快速往家赶呢,忽的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宋二郎就纳闷,“是谁在背后念叨我?”,莫不是家里那群狼? 俊朗少年揉揉自己的鼻子,把扛在肩上的木棍往上颠了颠,颠的挂在棍子尾端野兔子直晃荡他才停下动作,顺手拽了根路边长的茂盛的狗尾巴草叼嘴里,加快了往家赶的步伐。 五月里就满了十二的他个子很是不矮,这就导致家里一堆孩子里就他个头最高,都快直逼他老爹宋二发了。 他打小亲娘就没了,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的他,为了混饱自己的肚皮,贼而精的他歪缠着村尾年轻时走过镖的老把头拜了师,打五岁起就在山林子里四处晃荡没少找肉吃,如今七个年头过去,他宋兴林不仅个头高,一身麦色的皮肤,别看人精瘦精瘦,人能耐的很! 今个自己一大早出门上山,收获颇丰,大多数的猎物,自己都翻山去了隔壁燕子坪镇上换了大钱,剩下这只半肥不瘦的,饥肠辘辘的自己本是准备寻个地方烤了饱腹来着,只可惜回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火石倒霉催的丢了,没法子,他只能带着这只兔子归家,顺便也好堵住家里一屋子狼人的嘴巴子,偶尔也得让他们尝到点甜头,要不然就他那偏心眼的阿爷、阿奶,也不会许他总上山。 心里打算的门清的宋兴林,叼着狗尾巴草快速的冲下山口,过了村尾小溪上的石板桥,脚步轻快的往家奔。 “我回来啦……” 一声清亮的少年声音在院外响起,直接打断了于苏的焦急。 于苏闻声一惊,霍的望向声音传来的院门处,赶在门外来人嘭一声踹开半掩的陈旧院门之时,及时窜回阴巷躲藏好。 于苏背紧紧靠着木板墙壁,支棱起耳朵听着前院的动静。 只听蹬蹬蹬一阵有力的踏步穿过院子,上了台阶进了堂屋,偷听差点被抓包的于苏捂着心口刚刚嘘出一口气,就听到堂屋处传来少年很是欠揍的阳腔怪调。 “哟,这是都在家呢?” 前脚才踏进堂屋,后脚都还没迈过门槛,宋兴林一眼就看到了堂屋里上下两桌还没能来得及收拢的残根剩饭,碗盏杯碟…… 刚刚还因着今个挣了小钱钱的愉悦心情,还有进门时难得愉悦的招呼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在那里。 宋兴林乌黑的眸子暗了暗,讽刺开口,“家里中午居然还吃了席?” 他的话音落下,堂屋里众人神色各异,最先打招呼的反倒是最胆小的马小巧,比起宋家其他人来,这位还算记着自己没少吃宋兴林带回家的好处,算是有点良心的,忙就开口招呼。 “呵呵呵,二郎回来啦?” 宋三得见妻子招呼,他也忙抬头朝着侄儿笑笑,至于别个人,如大伯母罗喜梅等人,则是神色各异,要么冷漠,要么无视,要么鄙夷,要么奚落,要么尴尬的笑笑了之。 宋兴山见到自己一向最讨厌的二弟,心里打着小算盘的他,难得对宋兴林和颜悦色了一次,态度还很是积极热情,“老二你回来的正好,阿爷有话跟你说。”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宋兴林见一家人这个态度,见到老大还跟中邪了一样如此跟自己说话,他谨慎的往后一退,避开热情上前的宋兴山,语气冷冷。 “呵!什么话?你们是吃过好饭好菜肚子不饿,可怜我还饿着呢,什么话,等我先吃点再说。” 宋兴林心里讥讽,整个人看着就没个正型,吊儿郎当的,一点也不把宋兴山这个当大哥的话放心里,绕过热情的某人,两步上前就往老宋头所在的主桌走。 他人一动,正好的,坐在老宋头身边一直不发话的周菜花,一眼就看到了二孙子身后挑着的大兔子,老太太一张绷着的老脸终于有了笑模样。 “呀,居然还有兔子!二郎好样的,兔子给阿奶吧。” 她正为家里今个损失了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还有一大块老腊肉而肉疼不已呢,这会见着二孙子带了肉食回家,有了进账填补的她,心里的肉痛这才稍稍有了些安慰。 至于什么孙媳妇不孙媳妇的,嗯,反正都是要娶的,早娶晚娶都是娶,谁娶谁不娶的,跟自己关系又不大,只要家里老头子做主,娶来的不是个糟心货,跟她又有什么关系?自己还不是一样的得调教? 所以,在她的眼中,哪个孙子娶,全都没有眼前的兔子重要。 见着自家阿奶笑眯眯的伸手上来,宋兴林也没含糊,松下扛着的棍子,把大兔子连带棍子一起递给他奶,只不过是在老太太笑眯眯的捧着兔子要离开时,宋兴林补了句。 “阿奶,兔皮子给我留着,等我硝好了,再多积攒两张,回头给您老跟我阿爷做个坎肩穿穿。” 本来孙子说要皮子,整个家都由自己当的周菜花立马眉毛一竖就要翻脸来着,结果后头孙子说是积攒着要给自己与老头子做坎肩,周菜花眉毛立刻服帖了不说,一张老脸笑的跟菊花样连连绽放。 “哎哎,给你,给你,都给你,回头你好好硝,我跟你阿爷可就等着你的坎肩啦。” 顺嘴哄人的事宋兴林应的毫无压力,给不给的,到时候还不是得看自己高不高兴?利索点头,周菜花见了宋兴林这般听话,她不住点头。 自己这个二孙子性子虽然独了些,不让人了些,平日里懒了些,难缠了些,对他爹恨了些,顽劣了些,可好歹对他们老两口还算孝顺,应该不会骗自己的才是。 见他阿奶识趣的点头应承,提着兔子就出了门,宋兴林这才忍着火气与饥肠辘辘走到桌边,随意捡了双筷子,调转了个个,抓着筷子就在盘子里翻捡起来。 眼下他是饿很了,顾不上嫌弃这些是残羹剩饭,还是先填饱自己肚子再说,毕竟就眼下堂屋里这阵仗,怕是又没好事,没见着老大那家伙的不对劲么? 肚子里要是没食,接下来的硬仗可不好打。 宋兴林这般想,可有人却不给他机会。 第二十七章 奋起反抗拳头硬 老大宋兴山见这可恶的老二,自打进屋后就一直无视自己,想到自己还要被逼着娶个扫把星,他心里就不平衡了。 凭什么呀,都是宋家的子孙,凭什么就要让自己娶个扫把星,而不是让眼前这个根本不把长辈们放眼里,整日不着家,不做田地里的活计,嘴巴还特会哄人,只知道日日在外鬼混的白吃饱娶? 越想心里越是气不平,宋兴山不免口气很冲的又开口教训。 “老二你什么态度?你个混账东西,我跟你说话你装听不见,行!你不把我这个当大哥的看眼里,可这一屋子长辈都在呢,你也不看眼里?你浪荡了一天回来,进了家门一声招呼都不打,见了长辈不喊人,还一来就只知道吃吃吃的,你是猪吗?你……” 怨气太大,一时有些收不住,宋兴山站在身为大哥的制高点上,把自己平日里积攒的火气一股脑的宣泄而出,嘴里的话也是怎么毒怎么来,而且越数落越带劲。 正举着筷子翻捡剩菜,心里本就窝火的宋兴林也忍不住心里的怨气,小小少年身上泛着冷,眼中的阴郁与怒火化不开,唇边还噙着冷笑,就这么邪性的勾起,歪着头,一瞬不瞬的望着还在瞎逼逼的宋兴山,直把口若悬河的宋兴山看的一个激灵。 “我?我什么态度?大哥你倒是说呀,继续说,好好说,我听着呢……” 这是威胁,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 宋兴山心里跳脚骂娘,就他邪性的样子,他还说个屁的说。 宋兴山很明智的讪讪住嘴,心里不平不服,可对上面前这个仿佛下一秒就能暴起伤人的堂弟,想到他一拳就能打碎山石的古怪力气,宋兴山很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那什么,自己并不是怕他,而是…… 自我安慰找借口的宋兴山,见宋兴林望着自己冷哼一声后,收回视线继续扒拉他的剩菜去了,他心下稍安,只是安定过后,想起眼下自己的困境,心里刚刚压下去的不忿又再度冒头。 不行,为了自己的终生幸福,为了自己的美好未来,有的话不能不说,有的虎须不能不掘,大不了自己态度好点,不说他是猪就是了。 宋兴山软了声气,“那个老二呀,你先别顾着吃,阿爷他老人家有话跟你说。”,说着宋兴山目光急切的看向坐在上首,依旧在吧嗒烟杆的自家阿爷,“是吧阿爷?” 面对自家将来要顶门立柱的大孙子求助的眼神,老宋头吐出口烟圈嗯了一声,只是看向自己内心其实也有两分忌惮的二孙子时,宋保长又沉默了。 眼下的二孙子早不是多年前那个没了亲娘,无依无助的小娃娃了,他学了本事,长了本事,性子又独,平日里连他亲老子都不放眼里,很是顽劣又六亲不认的,自己塞他个堂客,他能应?不会把家都拆啦? 要知道,就是因为家里人都忌惮他的性子,还有他那一拳头能打死牛的力气,平日里家里活计再忙,自己跟老婆子都不敢指派他的…… 完全不知老头子心里纠结的宋兴山,见自家阿爷应了自己的话后又沉默了,他等了再等,阿爷还没有开口的意思,意识到再这么僵下去,再找不到接锅的人,自己就得娶那扫把星娶定了,宋兴山越发的急。 实在要是强的不行,他可以示弱,不然先用骗的,总之他得把锅甩出去。 “老二,我是当大哥的,我也不跟你计较,眼下说正事呢!也是你运气好,这里有桩大好事等着你,阿爷给你说了门好亲事,老二啊,你马上也是要像隔壁祖堂哥那样有堂客照料的人啦,大哥我先在这恭喜你…… “别!” 自己这大哥就不是什么好鸟,突然变的好声好气的,还恭喜自己有堂客?去他娘的堂客!管她是谁,这货怕不是憋着什么大坏呢!他是傻了才信这是好话。 宋兴林想也不想打断某人,“当不起你一声恭喜,大哥,不会是你犯了什么事,要让我这个做堂弟的去顶缸吧?我还小,可受不起这么大的锅。” “呵呵呵,怎么会呢,兴林啊,你想多了,呵呵呵……” 被直接看破,还一点都不遮掩的点破了,罗喜梅看着自己宝贝儿子一张僵硬的脸不由心疼。 可放眼整个堂屋,婆婆不在,公公不语,老二一家事不关己,老三一家一如既往的当鹌鹑,甚至连自己的丈夫都不说话,罗喜梅急呀,她也不想要个扫把星的儿媳妇,忙就开口给自己儿子打圆场。 “二郎啊,你大哥不是这个意思,他是为你好!” 神他妈的为他好,宋兴林根本不接招。 “别啊大伯娘,这样的好,侄儿身板小受不起呀,而且侄儿有没有想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想必我们全家上下人人都知,您就甭往我哥身上盖遮羞布了,毕竟这个家里,呵!” 宋兴林想到什么,冷笑着扫了一圈在场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眼前,自己翻找半天却毛都没翻出来点好的来的剩饭剩菜上,筷子敲着碗碟,“你们自己看,你们连吃饭都想不起来我,若真有什么好事?这满屋子的人能想得到我?” 刚把兔子放好回来的周菜花,一只脚才踏进堂屋,就听到自己的二孙子讥讽的如此说,她忙就解释:“二郎啊,你是知道的,家里平日里晌午都不开火的,这不是今个有贵客临门,所以……” “所以什么?便是家里来客,我不在家,阿奶你们是有谁想起来给我留了一口肉,还是单独给我留了一口饭?没有,什么都没有!” 众人沉默,周菜花表情讪讪的,“内个,呵呵呵,内个……” 可她心虚呀,内个半天也内个不出来什么,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兴林就知道是这样,他的眸色却越发的暗,自嘲的一声笑,笑声很冷,里头充满了讥讽。 反正也翻不出吃的来,一家子的狼人消灭的太干净了,宋兴林郁闷愤慨的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邪邪的笑了。 “我宋兴林看起来就那么傻?你们都不要的人,凭什么觉得我会欢天喜地的双手接过?你们看,我宋兴林虽然日日不在家帮忙,可我哪回上山空着手来家的?便是打不到猎物,好歹我还扛担柴火来家,就没短过家里的吃用,我大哥都没少吃我打的肉,可你们呢?既然你们吃饭都想不起我,那大哥嘴里所谓的好事?呵,我宋兴林可受不起,谁爱要要去!” 被人把脸皮子都接了下来,还指责自己吃他的肉,自认为是长孙将来要继承宋家一切的宋兴山能忍? 虎了吧唧的一拍桌子,终于来了气性,“宋兴林,你他妈卖麻皮的说谁呢?” 宋兴林也不甘示弱,练了七年,自己小有所成的功夫呀不是盖的,手劲一起,当着众人面,直接一掌拍掉了一块桌角,再抬首时,双眼邪性的望着耀武扬威的某人,“谁指着我骂,我说谁,怎么,你不服?不然我们比比?” 第二十八章 他是最强路人甲 宋兴林一边放狠话一边卷袖子,一副你不服就来干一架的干脆架势,立刻吓的宋兴山萎靡哑火。 看着残缺的桌角,宋兴山内心蹦蹦跳,只觉背脊发凉,嘴里不住喊着老二你别乱来,人却瑟缩着忙往后退,直退到他爹娘身后,这才探出半个身子来看宋兴林。 这窝囊模样,看的宋兴林鄙夷。 “孬种!” 宋兴山又气又怕却莫可奈何,只能无助又故作可怜巴巴的看向上首的老宋头,“阿爷你看他!” 老宋头看着向自己求助的宝贝大孙儿,又看看浑身长满刺自己轻易不招惹的二孙子,他心里叹气,暗骂老二这个刺头惹得家宅不宁,面上却还端着刚才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随手磕了磕手里的烟杆子瞪着两个孙子发话。 “都给我闭嘴!” 当家人老宋头的声音一出,宋兴山立刻面露得意的看向宋兴林。 宋兴林把这对祖慈孙孝的祖孙俩看眼里,不屑的嗤笑一声。 罢了,他不是早就知道在这个家里自己是何地位了么?不是早就面对过长辈们的偏心无视了么?他又有什么好期待好伤心的?说这些就是矫情。 想开了的宋兴林光棍的耸耸肩,语气凉凉的开了口。 “大哥是家里的男丁,我也是家里的男丁,大哥两只眼睛一张嘴,我也同样两只眼睛一张嘴,可凭什么阿爷你们就只顾偏心大哥?难道是因为他有什么家伙事是我没有的?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我宋兴林就比他宋兴山低一等?什么恭喜,什么好处,什么堂客,都是狗屁!” 今日一家子都在这齐聚一堂,居然没有一个出门做活去,想必就是在商议如何把锅塞自己头上的事情的吧? 以老大那蠢货的尿性,他这般急于推脱,想必定是他自己不乐意娶,这才想着推给自己顶缸? 可凭什么? 他们都不要的凭甚推给他?他宋兴林就必须得捡他们剩下不要的? 难道就凭阿爷阿奶全家人平日里对大哥的偏心? 呵呵! “今日我就把话放在这里,阿爷,都说长幼有序,我大哥是老大,他都没娶堂客,我这个老二可不敢逾矩,阿爷、大伯还有大哥,你们平日里不是最重规矩,整日把规矩挂在嘴边的么? 眼下老大不娶让老二越过老大去,这可是乱了规矩的大事情,阿爷,大伯,大哥,你们可不能这么自打嘴巴呀。” 所以,这什么小堂客的,谁爱要谁要去! “当然,你们若是非要逼着我娶,也成,我日子过的不舒心,那你们也甭舒心了,反正我爹不疼娘不在,更没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弟姐妹,我了无牵挂,光脚的可不怕大哥你穿鞋的。 若是你们硬要逼我,也成啊,阿爷阿奶,丑话孙儿可说在前头,到时候您二老可就别怪孙儿力气太大,性子太暴,太不懂事,上房揭瓦,下地砸锅什么的,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从此以后让大家伙的日子都过的不安生啊……” 这是威胁,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众人气了个仰倒,可是他们没有勇气说不。 都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眼前这老二就是那个不要命的呀。 终是宋保长再想说些什么,面对这样的二孙子,他也莫可奈何没了言语,更不用说从头到尾就没吭声,自来一副大家长仁爱后辈的宋大有了。 见众人都沉默不言了,宋兴林表示满意,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看着讪讪的周菜花,宋兴林神速变脸,笑眯眯的开口请求。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说定了,阿奶,家里吃席想不起来我,您老看在我带了兔子来家的份上,给我弄点吃的呗,等孙儿吃饱了,也好下回再给您带肉来家,孙儿还答应给您老跟我阿爷弄兔皮坎肩呢,您可不能做那吝啬的大家长,要让马儿跑也得给马儿吃草不是?” 被突然点名的周菜花先是一僵,抠门的她被要求弄吃的瞬间肉疼不已,有心说这都下晌了,不然等天黑一道吃夜饭? 结果看到二孙子那一脸要笑不笑的盯着自己看,又提起自己心心念念的兔皮坎肩,本着细水长流,不能一把得罪死这个难缠孙子的心态,周菜花只得肉痛的点点头,“成,我给你烧两芋头行不?” 虽然不喜欢,可他饿啊,一大清早天不亮就出了门,到了镇上还舍不得花钱吃喝,眼下他饿的都能吞下一头牛,芋头就芋头吧。 “成吧,阿奶你可快点。” 催促打发走了他周菜花,宋兴林无视堂屋里静默的沉闷气氛,也不去想自己刚才的一番话给众人带来的心理压力,自顾自的一屁股坐到老宋头身边,不顾老头子脸上那挤成一堆简直可以夹死苍蝇的沟壑,他脸上堆起笑,准备打一棒子给颗甜枣。 宋兴林手脚麻利的扯过老宋头手里的烟杆子,自顾自的扯开吊在上头的旧荷包。 “阿爷,刚才的事情我们就这么说定了,长幼有序,先让我大哥娶昂。”,点燃烟丝,把烟杆子往宋保长嘴里一塞,宋兴林笑嘻嘻的哄人,“好了阿爷,刚才是孙儿的不是,孙儿不对,这就给您老上点烟丝,当是孙儿给您赔不是了,你抽烟,抽烟。” 被烟嘴子怼了个正着,宋保长那是心肝脾肺脑门子外加嘴巴子都在痛。 他就想了,面前这个混不吝的孙子他到底像谁?先前死了的二儿媳也不这样呀,说来说去都怪二儿子没生好! 老宋头气呼呼的瞪了眼堂屋一侧,正百无聊赖,意兴阑珊,懒洋洋坐在长凳上,背靠着堂屋墙壁打哈欠的二儿子一眼,心里有说不出的郁闷憋气。 而被瞪的宋二发,发现亲爹把一腔怒火记在自己的身上,他心里的气也不平,可又不敢顶撞老子呀,只得恨恨的瞪了眼窝在老头子身边的死崽子。 这玩意,当初自己就该一把掐死这个专给自己造祸的狗东西! 堂屋内的一场闹剧就此暂时停歇结束,而外头继续偷听往下半场的于苏,心里却有了主意。 刚才这位战力强悍,能在小气抠门的当家老太太手里要回兔皮,还能虎口夺食的人,能凭一己之力,就能斗的宋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哑口无言的存在,虽然同为炮灰,这位路人甲却着实对得起书中给他仅有一次的描述。 第二十九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书中对宋兴林的描写,至始至终虽只有一次,一段话,于苏却至今都印象深刻。 书里头是这么描写的: 宋兴祖与童养媳何玉梨隔壁堂叔爷家有二孙宋兴林,此子三岁丧母,不足四岁亲爹再娶,讨了隔壁周家寨里带着女娃的寡妇周燕进门,自此有了后娘有后爹,日子虽难熬,他却是个有心计的小子,以四岁之躯,硬是用了一年的功夫软磨硬泡,死乞白赖,硬磨得村尾寡居能人为师,学了一身本事。 此子武功高强,性子却独,乖张又爆裂,整日吊儿郎当游走乡间没个正形,高兴了逢人三分笑,不高兴了拳头打你嗷嗷叫,顽劣至极,自私自利,六亲不认,只会胡混白吃饱,性子又狠又难缠,且力一身功夫,劲大如牛,一拳能打死老牛,人是能人,就是吃亏斗大的字不识得一个。 后来宋兴祖考上秀才之日,这位十里八乡青壮都不敢招惹的宋二郎去服徭役时,因与人打赌输了不认,暴起伤人性命,后被官差缉拿,连夜逃逸,便从此失去了踪影,再没回过山满山,倒是可怜宋家遭了连累,赔了死者五吊钱,还被前来的衙差刮了一层皮。 在何玉梨陪着丈夫去县城进学时前,只要行走村中,还时常听到隔壁宋家女眷的哀嘘短叹,说是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花两吊钱免了家里的徭役,也不至于让宋二郎这个祸精惹出如此大祸,平白让家里损了根底。 宋二郎这样的人让宋家人那是又爱又怕,连恨都只能憋屈的忍着。 由此可见,这伙计是个能人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将来他可是要肇事逃逸的人…… 反正自己是决计不可能给辣鸡宋兴山当媳妇的,绝不! 想要改变命运不做炮灰,想到万千小说中剧情对炮灰配角们强行降智与控制,剧情再顽固于苏也想搏一搏。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我命由我不由天! 想要改变命运她就得从眼下开始,为了保住小命给亲人们报仇雪恨,为了活到书中大结局,改变的第一步她是不是可以…… 于苏皱眉苦思分析,思来想去,觉得眼下摆在自己面前的有两条路。 要么回去找齐阿爷商议,看看能不能换个地方,哪怕更远,条件更苦,只要摆脱这什么满山村,摆脱那劳什子的主角对照组,什么苦她都可以吃; 要么就是换个人选,若是抗争不了命运与剧情,实在是离开不了宋家这一亩三分地的的话,她就换个人选! 于苏心里瞬间有了主意,于是再听不下去那边堂屋里宋家人的争论,她慢慢后退,慢慢后退,准备去屋里等着齐阿爷苏醒,然后跟齐阿爷好好商议商议才成。 夕阳西下,一阵酣眠的老齐头一醒过来,等待着他的就是于苏的接连轰炸。 她把先前自己无意间偷听到的,关于宋家人的争论、恶劣态度都说给了老齐头听,最后才捏着衣角故作可怜巴巴。 “齐阿爷,宋家人没表面上看着好,他们内里蔫坏的,齐阿爷,苏苏怕,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呀?” 老齐头看着面前的于苏,他瞬间酸了鼻子,他伸手一把抱住于苏,愧疚不已。 “苏苏啊,宝啊,是齐阿爷对不起你,是齐阿爷无能啊!齐阿爷是个没本事的人,这些年来也没交多少朋友,亲戚大多都在齐家坳,外头无亲无靠,便是有一两个友人还不经得人查,阿爷也不放心那两个,齐阿爷跟齐阿奶想要保住你,藏好你,思来想去,也唯有这久不联系的宋家可托付……孩子,孩子,是阿爷无能,阿爷愧啊,呜呜呜……” 好难受好难受,好愧疚好愧疚,却因为在别人家,怕出意外,老齐头还不敢放肆大哭,一个糟老头大男人,还只能隐忍的嘤嘤嘤,想到如此,老头子又愧疚难受上了。 于苏感受着自己肩窝的湿润,看着抱住自己哭的不能自已的老头这般模样,于苏叹气,还有什么说的呢?该死的命运啊! 于苏小小声叹气,她就知道是这样,小小的炮灰如何能撼动剧情的威力? 早有所料的于苏,反过来轻轻拍着老齐头的背安抚老头儿,“齐阿爷莫哭,是苏苏不对,是苏苏惹齐阿爷您伤心了,宋家就宋家吧,我可以的,不过齐阿爷,我有个要求。” 老齐头一顿,蓦地抬头,他吸了吸鼻子,陀红的脸,泪眼朦胧的看着于苏,“什么要求?” 于苏:“齐阿爷,若是非留在宋家不可,非要在宋家选个人做庇护,那我要宋兴林。” “宋兴林?”,老齐头就纳闷,“谁啊?” 他虽是喝多了酒,可思来想去,他怎么不记得宋家还有个叫宋兴林的? 不受重视,连饭都吃不上,残根剩饭也不给他留的可怜宋二郎,家里人哪里会记得介绍当时根本都没在家的他?都没介绍,没见过,老齐头自然一点印象都无。 于苏却想起先前自己偷听时,宋大郎喊的名字,她点头,就是这个名字,没错! “齐阿爷,宋兴林在宋家孙辈排行老二,他……” 为了抗争命运,于苏也是豁出去了,小嘴巴巴的,把自己为何中意宋二郎,为何选他的想法全说给了老齐头听。 老齐头听说,这个宋二郎只是单纯的抗议,并没有嫌弃她,而且还能让那些看不起她的宋家几郎们吃瘪害怕,连长辈都忌惮三分,是个混不吝的,到时候也能护得住她,还有打猎本事等等云云。 一条条优点数出来,被洗脑的老齐头也莫名觉得好。 而且他最气不过的是,那宋家的蠢货们居然敢嫌弃他家宝,说什么是扫把星,克父克母克家人,还嫌弃他家的宝是猪,是矮子,他娘的!这么比起来,还是那什么宋兴林好多了。 最起码他的不娶,那是因为被兄弟们一起算计心里不平才不娶的。 人老了,经历的年岁多了,老人自有老人的看法计较,听了于苏的话,老齐头想了一圈最后点头,“成,既然我们宝自己看中了,阿爷都听你的。” 第三十章 小哥哥你娶我吧 有了齐阿爷的配合,于苏心里大石落下。 至于最后了某路人甲会打死人,然后逃逸再也不归家,就跟死在了外头一样的问题,这可不正合了她的心意。 等到了那时候,她于苏不就了成寡妇,从此人生自由啦? 老话都说,初嫁从亲,再嫁由己,等她当了寡妇,带着宋家出来的寡妇身份,弄到手正经的户籍文牒,而后想办法再脱离宋家,那时不正好天空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至于那什么人人都怕他的武力值? 这点小事,没关系没关系! 只要自己好好对他,想必这货也坏不到哪里去吧?她用真心换真心,若是这货是个好的,她还可以在他出事伤人的时候事先防范,帮他避过灾难。 当然,若是他敢跟自己动手的话,她咸于小苏也不是白穿越的,自己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只要他敢家暴,分分钟把他变成小矮人,超迷你娃娃的那种,一个手指头都能按死他,哼! 想通一切的于苏也不急了,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喊声。 “恩公阿爷您起了吗?我阿爷让我喊您吃夜饭啦……”,这动静,来人这是宋家大孙女宋春杏。 屋内祖孙二人相视一眼,心里齐齐有了决定,老齐头连忙应声,“哎哎起了起来,马上就去。” 等做好了准备的祖孙二人来到堂屋见到宋保长时,宋家人已经做出了选择。 晚饭吃罢,还是在堂屋里头,宋保长招呼着老齐头上座,也不等老齐头追问,宋保长先动了。 他抬手点着大孙子宋兴山道与老齐头道。 “恩公啊,我们一家子都商议过了,既然小姑娘是恩公您的侄孙女,那便是我宋保长的亲孙女,为了安恩公的心,我决定,让家中长孙兴山娶这丫头,恩公您看如何?” 如何?当然是不如何呀,他家乖宝可不乐意这货。 然不等老齐头想好该怎么开口,又该怎么把话题引到乖宝相中意的老二宋兴林身上,怎么让那小子不倔,认命点头娶他家乖宝呢,宋保长却把他的沉默当默认,一点不顾及自己孙儿的抗拒厌恶,忙抬手招呼宋兴山上前来拜见。 “兴山啊,你快过来,见过你齐家阿爷跟你苏于妹妹,从今往后,你苏于妹妹就是你的堂客了,你要好好待她。” 被点到名,知道事情再无转圜余地的宋兴山,瞬间如丧考妣,一步三磨蹭,愤愤不甘的走上前来,眼里的愤怒嫌弃还有鄙夷明晃晃的,宋兴山等着于苏,嘴巴贱的不要不要的。 “哼!要不是恩公阿爷上门,非要我阿爷逼着我娶你,我才不要讨你这么个灾星童养媳呢!也是我倒霉,罢了,既然你非要嫁我,也行,从今往后你要乖点,要以夫为天,我说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说抓狗,你不能撵鸡,你若是听话,我就免为其难的接受你这个童养媳好了……” 我靠!什么叫? 什么叫她齐阿爷逼他阿爷? 什么叫抓狗不撵鸡? 什么叫免为其难童养媳? 免为其难你个祖宗!童养媳你个姥姥! 宋兴山这态度不仅惹怒了于苏,更是惹怒了于苏边上的老齐头。 这么个东西,他家宝不要他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什么玩意呀! 先前还有些可惜,心里有些举棋不定,不过是因为于苏的坚持而妥协的老齐头,这会子见了宋兴山还没娶呢,还当着他的面呢,就一副不把他家宝当回事的模样,就敢大言不惭的欺负他的宝,护犊子的老齐头能乐意就怪了。 他眼里的先嫌弃明晃晃的,正巧与暗暗撇嘴,暗暗给自己递眼色的宝对了个正着。 老齐头忙递给自家宝一个你安心的眼神,于苏瞧见后心下明了,暗暗轻点下颌回应,而后忙又摇头示意齐阿爷先别动,她自己却先动了。 她的目光略过面前的炮灰,在堂屋里急速搜寻,把宋家上上下下扫过一圈,最后才在人群后头的堂屋门处,看到了双手抱胸,背靠门框,一副局外人吊儿郎当看好戏,唇角还挂满了戏谑表情的……工具人。 原来人在这! 于苏利索的推开被宋家人推出来,不情不愿站在自己跟前满脸嫌弃表情的宋兴山,她嫌弃的撇撇嘴,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身形灵活的绕过跟前顶着一副施恩嘴脸的某人,钻过人群,冲到堂屋门口,看着这个比自己高许多的精瘦小少年,于苏累赘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惊掉一干人等下巴的,一把抱住了宋兴林的腰身。 “小哥哥,我瞧你比那个傲慢的家伙好看多了,有脑子多了,我喜欢你不喜欢他,我选你,你来给我当小相公好不好?” 宋兴山…… 他眼睛喷火,心里愤怒,刹那间只觉自己特别的丢脸,自己嫌弃是一回事,被嫌弃那又是另外一回事!这可关系到自己的脸面大事! 宋兴林…… 他低头看着死死抱住自己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布林布林眨巴着仰望自己的小丫头,瞬间僵硬无语,脑子里刹那间一片空白,脸上看好戏的表情都来不及收住,整个人呆愣在了当场。 或者确切的说,是被面前努力卖萌的小丫头戳中了软肋。 毕竟在家人眼中乃至整个满山村,他宋兴林都是二痞子,不学无术,最讨人厌,最霸道,最最被人念叨忌惮的存在,哪里像是眼下这般,被个软萌软萌的小娘子老稀罕着,还口口声声甜甜的把自己特讨厌的老大嫌弃的不要不要的,叫着嚷着要嫁自己。 天,从出生到现在,十二年来他也没遇到过这样的好事呀!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的自己自信心超爆棚的,内心无端涌起一股子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来,那感觉……酸酸的,涨涨的,还有些得意,特别是看到边上自家蠢大哥一脸喷火,眼神怨毒又憋屈的模样时达到了顶点,这让宋兴林很享受。 因着太过享受这样的感觉,宋兴林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脑子都空空的…… 紧紧抱住宋兴林腰身不放的于苏,见自己抱着的家伙,居然半天都不说话,就那么低头看着自己咧着嘴巴子,呲着一口大白牙望着自己笑,一直笑。 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于苏急了。 你丫的倒是给句话呀,别耽搁自己逆天改命好不好? 第三十一章 我宝不做童养媳 生怕这位不同意,为了抗争命运,面对任由自己抱住腰身却也只会‘傻’笑的家伙,于苏狠狠心,豁出去了。 “小哥哥你听我说,我很乖很乖很听话,吃的比鸡少,睡的比狗晚,干的比牛多,不仅如此我还很贴心,只要你娶我,以后但凡有什么好吃的我都给你,有活我来干,享福你来享,有我就有你,我手里哪怕只有个馒头,我也先分你半个,我还时刻惦记你,你是我的天,你是我的地,你就是我的小太阳(才怪,充其量是自己反抗命运的救命稻草)……而且小哥哥我跟你说,我还读书认字的,会算账,会背书,我还认识山草药,我真的可厉害可厉害了,小哥哥你就娶我吧,我才不要嫁给臭屁的宋大郎。” 仿佛就是故意针对宋兴山一般,于苏努力王婆卖瓜,且卖的瓜处处剑指宋兴山先前傲慢的告诫之言。 宋兴林被于苏突如其来的自我告白,自我推销搞的一愣一愣的,回神过来的他心底咂摸着于苏的话,嘴角一直抽一直抽,很是哭笑不得。 典型双标,且嘴硬心软的宋兴林无奈,倒是想推开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小丫头,莫名的又舍不得,就只得无奈的高举双手,语气戏谑又好笑。 “倒也不必如此……”的自荐。 讲真,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被眼前这软软一团给抱的心软了,看着她水汪汪、雾蒙蒙,睫毛老长,还不停眨巴着好像会说话的眼睛,听着她一句句软软的自夸推荐,自己真说不出拒绝的话,做不出推拒的举动来。 他甚至还自我安慰的认为,自己一定是被小丫头最后一句,她才不会嫁给臭屁宋大郎给愉悦了,打动了。 于是好心情的宋兴林还难得好声好气的哄人,“你先松开。” 于苏却固执摇头,“我不,小哥哥,你不答应我,我就抱着你到死也不松开。” 这是要挟? 宋兴林被于苏的无耻与大胆惊的瞪大眼睛,在场其他人也都无语凝噎,而边上的宋大郎却给这一幕气的呀! 他颤抖着手,激动,额不,是愤怒的涨红了双眼,就跟得了帕金森一样,手指着这个嫌弃自己的无耻小人抖啊抖,嘴里你啊你的半天,却在看到老二瞪来的凶悍眼神后,转瞬间哑然熄火。 宋兴林嗤笑,怂包! 不过话说,看戏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来,这也是没谁了。 可让他拒绝这小丫头嘛…… 嗯,看到宋兴山那蠢蛋怂货跟吃了屎一样又气、又愤、又怨的表情,望着家里所有人也如同吃屎一样的别扭表情; 再低头看向还在朝着自己布林布林眨眼间的小丫头,(人家那是努力在卖萌); 宋兴林突然觉得,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点头答应娶面前口口声声说自己好乖的小丫头,好像也挺不错哦? 最重要的是,就像小丫头自己说的那样,她还读书识字呀! 想到老大就是因为识得两个字,整日整日在自己面前不可一世,高高在上,再想到自己气不过,为了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费劲千辛万苦偷听偷学而不得…… 这么想来,自己娶这小丫头好像也并不吃亏,自己不仅能看到蠢货老大吃瘪,还能收获个贴心的堂客? 嗯,自己将来总归是要讨堂客的,早讨晚讨都要讨,那便…… “成,我娶了。” 宋兴林无比利落的爽快点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截了宋兴山的胡,而且他还一点都不认为自己这般出尔反尔,临阵截胡,扫自己长兄面子有什么不对。 宋兴林一锤定音的话音落下,于苏眼里立刻迸发出狂喜,感动于自己终于走出成功抗争的第一步,却没看到身后,自家齐阿爷无奈摇头又欣慰点头的表情,更没看到宋家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大石落定的轻松,自然而然的,也就没有看到原本的炮灰对照组其一的宋兴山眼中的憋屈、愤怒以及怨毒。 是,一个扫把星而已,他是不想娶的,可不想娶跟他嫌弃的人反嫌弃他不想嫁,被自己看不上的人出尔反尔截胡扫他的脸面自尊,不要跟被抢,这是两回事好吧! 而让宋兴山更加郁闷的是,平日里最偏爱自己的亲阿爷他还不了解自己,居然在老二那个混账子点头说娶扫把星后,阿爷他还一脸欣喜大松口气的模样,转头就跟那什么狗屁的恩人商议婚事去了,全家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关心自己,简直是气死他了! 宋家人哪里知道宋兴山内里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愿天下人负我的扭曲想法? 宋保长想着先前他这个宝贝大孙子一口一个扫把星的誓死抗拒,眼下老二被小丫头骗子哄的自愿点头背锅,他打心底里认为自家大孙子肯定乐开了花,高兴的都来不及怎么会不开心? 所以没人在意宋兴山想什么,顷刻间先前摊牌时的凝重气氛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轻松欢喜。 宋保长再次抽出了他的老烟杆子,神情愉悦的吧嗒着他的老烟枪,“恩公您看,孩子们自己都乐意了,这婚事……” 老齐头是又气又好笑,不过刚才见了宋兴林的面,老齐头心里自然有杆秤在估量。 一来人是乖宝自己选的,二来这娃儿看着也还不错的样子,最起码比宋老大强百套,那他还能说什么?当然是全力支持呀! 而且不是他说,哪怕就刚刚这么一眼,他也觉得这宋家老二比老大强,起码那身板子比老大精干不说,刚才他对自家乖宝突然袭击撒娇卖萌的纵容,小少年眼里的软是藏不住的,把乖宝交给这样的孩子,自己放心。 只不过…… “宋老弟,既然我家宝中意你这二孙子,我这个当阿爷的自然乐见其成,只是嘛……” “只是什么?”,老宋头皱眉,心里不好的猜测,这位恩公还要闹什么幺蛾子。 老齐头却忽的目光锐利的,瞪了还陷在自己忿忿不平情绪中的宋兴山一眼,他冷冷一笑。 “谁家的孩子谁心疼,我不过是因着身边不好照料这孩子,想着宋老弟‘人品贵重’,这才想着给她找个好去处,把她托付给宋老弟你。只是宋老弟啊,我家的孩子也是宝贝,我们绝不做什么童养媳!!!” 第三十二章 六两六钱动人心 宋保长见到老齐头如此,哪里还不知道,恩公是被自家大孙子先前嘴里的童养媳给惹怒了?想到此,他心里也有些不悦。 这就是恩公不讲理了。 在他看来,恩公携恩以报送个小丫头塞进他宋家门来,不是童养媳是什么?自家大孙子又有哪里说错了? 宋保长心里厌烦,面上却还得捧着,没办法,为了名声,自己总不能落人口实呀,他压下内心的不满与厌烦努力扬起笑脸,佯装随和,老好人似的开口。 “恩公啊,娃还小呢,这以后就生活在我们老宋家了,不是童养媳还能是……” 宋保长还待再说,却被老齐头一把打断,老齐头说的铿锵有力,“我宝她不是童养媳!” 他也是人老成精的人,把乖宝送到宋家来是没办法,毕竟自己再没别的好去处,可这并不代表了他就得妥协,就不知道面前的老头子心里的小九九。 逼不得已之下,他只能给孙女加重砝码。 “宋老弟我家孩子绝不是童养媳,我准备就地请个媒人,再亲自去趟白沙镇给我宝置办嫁妆给她陪嫁,另外我再准六两六的压箱底,我们要正儿八经的选良辰吉日,换庚帖,定聘礼,合籍婚书。宋老弟,一切都有理有法,有我这个当阿爷的在,便是时间再赶,我们也是正儿八经的迎亲嫁娶,绝不是什么童养媳!” 他怎么舍得自家的好孩子当童养媳? 在场诸宋家人,特别是边上一直由丈夫做主默不作声的周菜花,当她听到老齐头嘴里的六两六,听到还要置办嫁妆的时候,老太太双眼不由啵啵发亮。 哪里还顾得上外人面前得给男人做脸,自己不能出头的规矩? 周菜花激动的呀,霍一下站起身来,紧盯着侃侃而谈,正在不断给于苏身上加码的老齐头身上,急切的追问,“亲家,此话当真?” 好嘛,得了宋兴林点头应承,已经成功改变命运的于苏立马改抱为抓,小爪子一直紧紧拉着宋兴林衣角不松手,面对周老太的积极,于苏表示见识了。 这老太太够市侩的呀,听到自己有嫁妆,还有压箱底,这是恩公都不喊直接一锤定音变亲家啦? 于苏哪里知道,老山坳坳里的满山村,多年来不论嫁娶的姑娘,最高的压箱底也不过是三两八的数,那还是保甲家的儿媳妇才有此殊荣。 如今突来个六两六,还不带算其他的嫁妆,这怎能不让周菜花等一干宋家欣喜激动? 便是宋保长都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再不提什么童养媳不童养媳的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当即把这六两六看成是自家铁板钉钉的钱财,甚至已经在心里算计好,接下来这些银子要怎么花销的老宋头面上还端着。 厉声呵斥了一脸急色的老太婆,而后目光扫射过下头一圈,眼里也各带异色或算计的三个儿子儿媳,他这才看向老齐头笑眯眯道。 “呵呵呵,恩公莫怪,老婆子眼鼻嘴浅,见识薄,您甭予她计较。” 老齐头呵笑一声,内心却是无奈的,为了给于苏撑腰,他强摇头,“无妨,无妨。” 宋保长虚伪的跟着呵呵笑,场面瞬间变的融洽起来,竟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就只听宋保长道:。 “恩公啊,既然小儿女自己个相中了,这可是大喜的事情,不若我们捡日子不如撞日子,今个就请媒人把事情定下?恩公您也好抽空去给小妮子置办嫁妆不是?” 边上周菜花闻言也跟着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定下,定下,好办嫁妆。”,真真是一副生怕有个万一,煮熟的鸭子飞了的急切模样,看的人群后明明该是主人公,眼下却跟个局外人一样的宋兴林暗暗撇嘴。 他瞧了眼依旧拉着自己不放的白嫩小爪子,轻轻摇了摇,在于苏目光望向他时,宋兴林勾唇,抬手指着上首自己的爷奶,弯下腰,压低声音跟于苏咬耳朵。 “小丫头你看看上头我的阿爷阿奶,看看他们的嘴脸,啧啧啧……我跟你说,我们老宋家可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家,小丫头你可想好了,真的要留下来嫁给我当堂客?” 对方一副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的表情,惹得于苏心里有点哭笑不得,于苏认真的看了面前小少年一眼。 若是自己有得选,谁又乐意这把年纪就找个男朋友,额不,是找个小相公? 唉! 生活不易,于苏叹气。 她耸了耸肩,两手一摊,“我没得选啊小哥哥。”,不过就眼下看来,就这位路人甲小哥哥的反应,自己好像,也许,似乎,可能……也没选错对不对? 最后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撑面子,或者是宋家人认定了,她的嫁妆压箱底都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在齐阿爷承诺给出了这么多嫁妆,承诺了宋家,他们给的聘礼他一文不取,全部原样让于苏带回后,宋保长居然大手一挥,难得大气的出了二两六的超高额聘礼,着实的惊着,也嫉妒坏了下头的三个儿媳。 然而,她们是没有发言权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寻媒婆,办嫁妆,商庚帖,定日子,写婚书等等等等,婚礼的一切事物忙的众人团团转。 老齐头为于苏打算,为了她不被人看轻了去,更是为了防止以后自己不在她身边时宋家人怠慢她,老头儿硬是拿出生平对付自家老婆子的谨慎劲,不顾宋保长嘴里什么长孙都没着落,不合规矩云云,硬是把他们眼下住的这间后偏刹,定下成为了他们小两口的婚房,不仅如此,还磨着双方的媒人当着双方家长的面,通过保甲作证,定下了嫁妆清单。 这一系列的举措下来,那么老多的银子,硬是惹得某人暗自好一顿捶胸顿足,妒恨不已,怎么看宋兴林怎么不顺眼。 要知道,至今自己跟家里的弟妹们都还一直窝在阁楼上,跟兄弟们紧巴巴的住一块,结果老二这个狼性子的家伙,居然先飞出去自己单独住一屋不说,还是阿爷特意给姑姑们回家探亲所住的好屋子,这还不算,这狗日的老二居然还白得那么多的银钱好处! 想起自己听亲娘嘀咕的,那有眼无珠的蠢货小孤女六两六的压箱底,那据说比任何一个嫁到满山村来的堂客都要丰厚的嫁妆,宋兴山就悔的呀……这些明明就该是他宋兴山的! 就因为老二出尔反尔的截胡他,这些竟都跟他没一丁点关系啦!!! 一想到此,宋兴山就恨的牙痒痒,他甚至怀疑,那日在堂屋里老二之所以会那样抗拒,定然是早就知道了小孤女身价高,为了怕自己占便宜得好处,这才故意那般引诱自己上当的。 他是被老二那狗日的给生生骗了呀! 他的银子啊…… 第三十三章 老齐头婚前教娃 背地里宋兴山心里的这些妒恨,于苏是不知道的,眼下的她呀,且忙着呢。 齐阿爷心里藏着事,说他赶着回家,于苏的婚事从速从快,不出两日她跟宋兴林的庚帖换了,新房定了,日子也定了,一切都妥妥当当的,眼下就差置办嫁妆,趁着宋家人在家里收整屋子的空档,老齐头赶在婚礼前领着于苏去了趟白沙镇。 到了镇上,老齐头没先领着于苏去采买东西,反而是拉着她去了码头,以及镇上唯一一家大车店逛了一圈,最后才拉着她走到镇子东头,老齐头遥指着前方的红泥道路。 “宝啊,你且一定要记着刚才阿爷交代你的话,等外头风声过去了,将来你遇到难事或者是受了委屈,自己个解决不了,没事,宝啊,你别怕,你记着回家的路,到时候不论是坐船,还是去大车店租车都成,你到齐家坳来,宝啊,齐阿爷跟你齐阿奶永远都是你的后盾,我们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 老齐头的话说的铿锵有力,于苏听的心里酸软,千言万语,再多的谢谢也道不尽她的感激,除了紧紧抱住老人家,把头深深埋在老人家的腿窝不停说谢谢外,眼下的她根本没法报答这位心善的老人家。 老齐头不知于苏心中想法,他其实是愧疚的,觉得自己愧对老兄弟的托付,没法亲自把孩子养大,可怎么办呢,为了孩子好,不舍的也得舍得。 老齐头抬手摩挲着于苏的发顶,不忍孩子再伤心,故作好笑的拍了拍于苏的肩膀。 “好了,宝啊,我们不说这些了,时辰不早了,齐阿爷还得给你采买嫁妆呢,你齐阿奶说,女娃出嫁别的不说,一双红木箱子必须有,走,齐阿爷也给我们宝买对好的,结实耐用的,另外我们再扯点红布,我们年纪虽然小,可正常婚礼该有的我们一个也不能少……” 被老人家牵着,一边走于苏一边听着老人家絮叨,看着老人家努力为自己打算一切的模样,于苏发誓,等自己过了这个坎,等家里的事情平息了,自己要把齐阿爷跟齐阿奶当亲阿爷阿奶孝顺。 “嫁衣你小小一个肯定还绣不好,没事,齐阿爷找帮我们做媒的老婶子给你做,到时候宝你自己随便走上两针意思意思就成。 还有,还有,兴林那孩子的衣裳按规矩我们得准备,宝啊,齐阿爷教你个乖,对待自己男人,你得对他好,得在外头给他面子,你把心意先做到了,对他好,给他做脸了,他才会对你好……宝,宝?阿爷跟你说的话你听见没?” 于苏想的出神正发呆,拉着他走的老齐头却一直没停下念叨教导,走一路说一路,说到后来发现于苏半天不吭声,他忙低头喊人。 于苏赶紧回神,连连点头应和,“知道知道,齐阿爷,我都听您的。” 于是,等回去的时候,于苏他们带回的嫁妆,除了两个红木箱子,以及红木箱子里的一红一白两匹布,两床新被褥,还有平日里用得到的铜盆子,茶吊子等器皿外,最显眼的就一全套男性藏青色的新衣裳鞋袜等等一应俱全。 回到满山村宋家,一进门于苏祖孙二人便发现,除了准新郎官宋兴林独自一个人呆在柴房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外,宋家人居然一个都没在家。 听到动静,宋兴林从柴房出来迎接打招呼,老齐头跟宋兴林聊了两句,顺口问了下宋家人的去向,而后便没再多话,打发宋兴林自己去忙,自己便领着于苏把东西挑回他们现在落脚的屋子先放着。 结果才回屋子,都没等于苏上前来帮忙整理呢,转头于苏怀里便被塞了个包袱过来。 于苏纳闷的看着手里这个装着宋兴林衣裳的包袱疑惑道:“齐阿爷这是?” 老齐头却笑,指着外头柴房的位置,“宝啊,你去,把东西交给二郎。” 于苏捧着包袱不解,“现在就给?”,按规矩,不是要等成婚以后第一日认亲才给的吗? 老齐头明白于苏的意思,他高深莫测的笑着摇头指点江山,“不,现在就给,宝你且去,趁着现在宋家没外人,你单独拿给他,赶紧的。” “哈?”,这吩咐……自己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齐阿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齐头看自家孙女的呆萌模样不由好笑,他想着自家宝小姑娘家家的,将来就得独自一人生活在此,那势必要跟她的小相公相处好,要让那孩子顾念着她才行。 想到什么,老齐头趁着眼下宋家没人,赶紧便压低声音,是又当爹又当娘的,把里头的道道好好讲给孙女听。 “傻孩子,二郎身上穿的行头你没瞧见?” 好几天了,那孩子就那么两身衣裳来回倒换,而且还全都是补丁摞补丁的,衣角领口补了再补都起了毛边。 “以后你跟二郎就是一家人,谁亲都没你们小两口子亲,时至今日,马上就是吉日了,至今我也没瞧见有人给二郎量身裁衣裳,所以宝啊,别人对他不好,你就得对他好,使劲使劲,千倍万倍的对他好,你亲自给二郎送衣去,就说是你特意给他买的,叫他成亲的时候穿,一定要告诉他这是你的心意,懂不?” 他得让孙女把自己小男人的心给笼住啊,反正就自己观察,宋家人对那孩子不好,既然他们不在意,自家在意就是。 于苏面对齐阿爷对自己的言传身教,她好像懂又好像不懂,摇头又点头的模样看得老齐头直乐呵,不由还是叮嘱道。 “行了,宝你快去,记牢阿爷的话,那是你男人,以后对他好点,外头给他做脸知道不?” 男人做脸什么的,于苏…… 她只能连连点头应承,“知道了知道了,齐阿爷您别急,我这就去找他。” 于苏生怕自家齐阿爷再语出惊人,她急急忙把手里的大包袱往背上一摔,背着就走,结果前脚才踏出房门,后脚就传来了她齐阿爷急促的喊声,“你等等……” 于苏回头,“您还有事?” 老齐头好笑。 “送完衣裳你赶紧回来,我们爷孙还得到给你做媒的老婶子家去,阿爷得求人家老婶子赶紧给你把嫁衣赶出来,你得过去走个形式绣两针。除此之外,我们还得赶紧找房子。” 他总不能让孩子在宋家出嫁吧,那可不合规矩,他们爷孙俩还得去村里寻一寻空屋子,给孙女做临时发嫁的地方。 毕竟这前一个问题还好解决,嫁衣再赶,只要不绣花,光裁制缝合是很简单的,并不费什么功夫,唯独这发嫁的地方……唉,难啊! 他们西南重规矩,再因着赶时间婚事从速从简,可该有的礼不能费,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他们都用三日功夫一样不落的全齐活,唯独这如何迎亲有点困难。 他们家宝不是这本地的女儿,便是出银钱找地方借住,村里的人家也不愿意接纳她到自家发嫁,自己就想着,不若问保甲租个已经没了人的孤寡独户屋子,哪怕破点旧点也没事,好歹把迎亲给应付过去,反正自己不能让他家宝有一星半点让人指摘的地方。 这事情还挺着急,后日就要迎亲了,得赶紧的落实。 第三十四章 送新衣二郎感动 “哎,小哥哥,你来。” “我?” 目送老齐头领着于苏去了后院,又自己个回了柴房捯饬硝制他的兔皮子的宋兴林,正忙着硝制的最后步骤,忽的就听到一声软糯糯熟悉的喊声。 宋兴林抬眼一看,呦呵,喊自己的人不是黏着自己,口口声声喜欢自己,还非要嫁给自己的小堂客还能是谁? 完全不知道已经被某人冠上堂客之名的于苏,怕宋家人突然回来坏自己的事,背着包袱的她站在阴巷口忙朝着宋兴林招手。 见这货傻不愣登的只会指着自己的鼻子看她,也不知道过来,一点也没有先前的机灵劲,于苏皱眉,有点怕自己选错了人,不过好在对方也就傻了这么一下下,转瞬就恢复了他独有的‘气质’。 把手里的皮子挂回墙上,宋兴林拍拍手,笑嘻嘻着就朝着她走了过来,嘴里还痞痞的问,“小堂客,你喊我作甚?” 于苏莫名不喜堂客这个称呼,额,也可以说是还不适应,她忙就抗议,“堂客喊的不够亲近,小哥哥,不然你喊我苏苏吧。” “苏苏?”,宋兴林咂摸着嘴,他从阿爷嘴里知道,面前小丫头叫苏于,可比起什么苏苏来,他还是喜欢……“苏苏是不可能苏苏的,我还是叫你于于(鱼鱼)吧。” “哈?”,于苏诧异,看着这个自作主张的家伙,使出了歪头杀,“为什么?苏苏哪里不好吗?” 结果对方却煞有其事道:“我喜欢吃鱼。” 这是什么回答? 于苏无语,摇头想要说不,结果对方却不顾自己的意思,直接一锤定音,“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喊你鱼鱼,对了鱼鱼,刚才你喊我做什么?” 对方转移话题的速度杠杠的快,且看他那样子于苏也知道,这货定不会就自己的称呼再耽搁时间。 于于就于于吧,正好能时刻让自己谨记自己姓于,是于家的子孙,谨记身上的血海深仇,于苏便不再纠结称呼问题,利落的卸下背着的包袱,一把塞给宋兴林,“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宋兴林手里突然被塞了个大包袱很是不解,下意识的就要解开去看。 而于苏趁着他解包袱的时候想起齐阿爷那些教导,便赶紧道。 “我今个不是跟阿爷下白沙镇去了么,我想着小哥哥你一直都穿着这两身衣裳,遇到雨天换洗的都没有,我就给小哥哥你买了套新衣裳,还有鞋子跟袜子哦,就是里衣寻不着现成的,我跟阿爷还买了棉布,我准备求老婶子给我们做,我阿爷说想来最迟明个下午就能得了,小哥哥,这上头没有绣花花,你可不要嫌弃呀。” 嫌弃吗? 捧着大包袱解开,看到里头藏青色布料新衣的宋兴林,已经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心里有股热在流淌。 他有些不可置信,连嗓音都在不自觉的颤抖,“这,这是给我的?” 于苏毫不犹豫的点头,“嗯啦,我给小哥哥选的,小哥哥你喜欢吗?” 喜欢吗? 喜欢,简直是太喜欢了! 宋兴林搂紧包袱的手松了再紧,紧了再松,只觉头晕心慌,连脚都是飘的。 曾几何时,他也曾日夜期盼,自己也能如家里兄弟姐妹们那般拥有一身新衣裳,哪怕只是粗麻布的。 可惜,这注定是奢望。 便是家里不受重视的女娃,两三年下来,她们或多或少的都有亲娘看顾着,能得那么一套,便是连自己那后娘带来的拖油瓶,这几年下来也得了两身新衣服,唯独自己……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总是在捡堂哥的,甚至是堂弟不要的破烂衣裳穿,没一个人会想到他也是个孩子,他的心底也期盼能有一件新衣。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啊! 呵呵呵……终于,终于也有人看到自己,惦记着自己了吗? 心里好酸,好涨是怎么回事? 宋兴林捧着这包新衣服鼻子发酸,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身处光明之中的人是不会理解,也不会懂,像他这般一直身处黑暗之中,一直被无视被嫌弃的人,是如何渴望光明与温暖的。 幼小时他盼着吃饱,盼着穿暖,盼着新衣,那时候自己没有能力买; 长大后他有能力买了,可想到身后这污泥一般的家庭,有钱他也不敢买; 他怕身后家人,特别是老大那坏心眼的眼气自己,想要霸占他用血汗钱买来的新衣裳,用长辈压服他,抢他的。 那时候他就想啊,自己为啥要自己出钱买衣裳好便宜外人呢?有钱偷偷存起来难道不香吗? 于是他暗暗发誓,待到自己再大些,存的钱儿再多些,他就偷偷离开这个大泥潭子,丢掉这些狠心的所谓亲人们,自由自在的浪迹天涯去。 “小哥哥,你是要哭吗?你不必感动,别哭呀,以后我给你多多的买新衣,你别难受。” 于苏见面前的路人甲一点没有书中所描写的强悍、专横、邪恶,反而看着还有点可怜,她不由出声安慰,一副我们哥俩好的模样,要不是自己身高不够,她甚至还想垫着脚尖,好好拍一拍这只顾着抱着衣裳发呆家伙的肩膀以示安慰。 上一秒还很感动,打心底觉得有这么个小堂客也很不错的宋兴林,下一秒就被于苏的话逗的升天。 他堂堂宋小爷,村里人口中的二痞子,山里连狼都怕的扛把子,用得着她安慰? 还说他哭,他才不会哭呢! 于是,某人嘴巴特别硬,脖子一梗,脑袋一扬,“谁哭啦?谁感动啦!你个小丫头家家的,眼睛有问题。” “你!” 于苏手很痒,可见着这货紧紧抱住包袱的手,于苏了然,呵呵一笑,蓦地伸手嘟囔着,“哼!你口不对心,还骂我,有本事你把衣服还我。” 宋兴林闻言一僵,还是不可能还的。 某人刚才的嘴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毕竟舍不得手里这份沉甸甸的,人生第一回被给予的情谊,忙就低头看着于苏,脸上堆笑嘿嘿的傻笑着,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善变有什么问题,更不觉得自己哄自己的小堂客有什么不对。 “鱼鱼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送给你男人的东西,你怎么还能要回去呢?这不行,再说了,我哪有骂你,小堂客你可不要乱讲……” 第三十五章 口嫌体直宋二痞 这欠揍的语气,真不愧对书里对他的形容,于苏给气的呀。 见她嘟着小嘴愤愤不平的小模样,宋兴林心情大好,终是忍不住心痒痒,抬手捏了上了他早就眼馋的肉嘟嘟耳垂,很是没诚意的戏谑道。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小堂客……”,看到于苏瞪眼,某人立刻从善如流的急忙改口,“不不,鱼鱼,鱼鱼好吧!鱼鱼我很喜欢你送我的衣裳,谢谢你,嗯,看在鱼鱼这么关心我的份上,嗯~对了,鱼鱼,这几天我听村里人说,你阿爷在村里四处寻屋子?你们寻着了么?若是还没寻着,这样,我有个地方,你跟你齐阿爷去看看?” “你有个地方?去看看?” 见面前的家伙紧搂着包袱笑嘻嘻的朝着自己点头,于苏想了想,故作矜持的挺直腰杆点头道,“行,那便去看看。” 宋兴林嘴里说的屋子,其实是他儿时死乞白赖硬缠着的那位镖师的屋子,对方是个孤拐的性子,又没个后人,后来不走镖了以后回村里又不合群,便在村尾靠山的林子深处盖了间小木屋度日。 说起来,要不是后来有宋兴林这个小家伙死缠烂打硬送上门去给他当了徒弟,这老头子死了都无人送终没人埋。 两年前老头故去,宋兴林给老头送走,这屋子因老头生前性子就不好,且又远离村子,白日里人呆这边都觉得瘆得慌,屋子也独一间并不大,且老头临终之前还找了保甲里长,说把屋连带屋子所在的那半亩地都算宋兴林的,自然就没人打这边的主意,屋子就这么空了下来。 两年多来,除了宋兴林时不时来这边打理一下外,村里人都不大爱往这边来,也怪这里偏僻又荒凉,连村里细妹们挖野菜都不敢往这边深入,久而久之的,村里人也下意识的忘记了村里还要这么一处房子存在。 说起来为了躲避宋家人,宋兴林的东西大都藏在这里,带着于苏跟老齐头过来看房子的时候,他还把于苏给他的包袱一并提了过来,这是准备先藏在这里来着。 “这屋子不错,想必平日里二郎没少来整理吧,嗯,不透雨也不漏风,还有床铺,这就很好了,不作亏心事,我们也没什么忌讳的,那老人家既然能大度的教导二郎你,想必也是个内里心善心软的。成,就这地了,我家宝出嫁的屋子就定这里!” 看过屋子,一直遍寻不得去处的老齐头一锤定音,婚事的准备工作就算是全部搞定了。 一回去老齐头就张罗着要把于苏的嫁妆往这边般,自家老伴准备的棉衣、棉裤、厚棉被,自己给采买的箱子盆子各色物件等等等等……统统搬过去,一样不落,只等后日迎亲,他们再把这些嫁妆给亮出来。 他要尽可能的给自家的宝,把婚事办的风风光光的。 …… 成婚的这日,天气晴朗,秋高气爽。 “噢,噢,娶新堂客喽,娶新堂客喽……” 锣鼓喧天,鞭炮轰鸣中,小孩们拍着巴掌,欢天喜欢的唱啊,喊啊,蹦啊,跳啊,一个个都高兴的简直如同过年,如同跟自己要娶媳妇一样,全围绕着从宋家出来的迎亲队伍,不知疲惫的来回瞎转悠。 迎亲队一路吹吹打打,走过村尾潺潺小溪上的石板小桥,穿行于通往新嫁娘于苏所在小木屋的泥土小道上,队伍最前方,一身新衣,惹得一干人等艳羡的宋兴林脸上笑容洋溢,心里却还有遗憾。 虽然是半路被横塞来的小堂客,他面上娶的好似勉强,心里其实满意的很。 口嫌体直的宋兴林见到家人把鱼鱼塞给自己后,除了谈聘礼跟嫁妆外,其他的事情他们根本就不上心,我们这位满山村人憎狗眼的宋二痞就不满意了。 本想开闹,还是考虑到接下来是自己大喜的日子,不宜动粗见血,宋兴林才勉强忍了。 不过忍了却不代表他不上心,为了自己婚礼的圆满,他硬是拿出多年来练就的高深无赖功力,缠磨的他那最是偏心眼的阿爷发了话,给他请了个锣鼓锁啦班不说,还忍痛许出了八十个钱的高昂价格让他做迎亲花销。 人生在世,他就成这么一次婚,讨这么一个堂客,他自然想给自家小堂客最好的,也是想显摆显摆自己能为。 自认为见过些世面的宋兴林,也想学着镇上富户迎亲一样,给自家堂客租个轿子坐一坐,不说是八抬大轿把人娶进门吧,两人抬的小轿,自己私房添补一些也不是请不起。 只可惜,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成婚的日子没选对,镇上唯一一抬轿子居然被人给租了去,没法子,他便想着,不然租个牛车去迎亲?到时候自己给牛头上扎朵大红花也喜庆。 结果万万没想到,村里唯一有牛车的保甲家,牛车昨个居然拉了粪…… 大喜的日子总不能有味道吧? 他也实在是没法子了,最后了才打上了滑竿的主意,总之不能让自家小堂客走着上门,他宋兴林的堂客可没这么不值钱。 就是这么骄傲的宋兴林感动于某人送衣的情份,背地里那是真上心了,一改前头刚刚答应于苏时可有可无的勉强劲,亲自邀了村里自己俩小伙伴,赶在迎亲的前日砍了竹子扎了这个新滑竿不算,宋兴林还坐上去让俩小伙伴抬着他试了试安全度。 就这还不算完,想到自家小堂客白白嫩嫩的小爪爪,鬼使神差的,宋兴林还连夜加班加点的,拿着砂戳子一点点把滑竿扶手打磨的溜光圆滑,一点都不扎手,又给滑竿上绑了圈红粗布条子,打扮的喜气洋洋的才算完。 至于俩死党小伙伴的取笑打趣,宋兴林浑不在意,大手一挥,次日一大早就揪着小伙伴协同自己一起去娶亲。 宋兴林带着他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的经过石桥,却不知,石桥下,一群满山村中的小姑娘们正在下头浣衣。 她们听到热闹的动静,抬头瞧见了从桥上过的迎亲队伍,下头的小姑娘们就都忍不住纷纷交头接耳,叽叽喳喳议论开来。 “姐妹们你们快看呀,是娶亲队伍哎,也不知是我们村里哪户人家讨堂客,居然这般热闹。” “呀,二恰姐姐你居然还不知道吗?今个是宋二爷爷家的二孙子娶亲呢,我可还听说了,这宋二痞走了狗屎运啦,讨的这个小堂客老有钱,那嫁妆老多的啦……”, “真的吗?真的吗?那我得快点洗完这两件衣裳,等待会迎亲的队伍回来的时候我要去看。” “嗯嗯嗯,我也快洗完了,我也去。”,虽然宋家二奶抠门,可这毕竟是孙字辈第一回办喜事,搞不好她们能讨到两块喜糖也说不定。 第三十六章 对照组中女主现 姑娘家家的虽不比那些个媳妇子爱八卦,聚在一起也喜欢聊一聊新鲜事,天性而已。 石板桥下溪水两侧,几个姑娘们一起头,别的姑娘竟都争先恐后的加入行列。 有那跟先前开口的姑娘熟悉的就插嘴了。 “呀,二恰姐姐你待会去不去上头看热闹啊,我跟你说,村里人有那见过宋二痞堂客的,都说那小女娃娃长的俊,比某人……”,姑娘的视线蓦地落到对面一位约莫十二三岁,正在埋头捣衣的小姑娘身上,她暗暗撇撇嘴,压下眼中的嫌弃,结尾,“还好看一百倍!” 这位叫二恰的姑娘,因着跟保甲家的女儿黄茉莉交好,又因着黄茉莉一直看不惯宋兴祖童养媳何玉梨,于是连忙点头附和。 “真的吗,真的吗?那我得快点洗完这两件衣裳,等待会迎亲的队伍回来的时候我也要去看。” 好朋友都发话了,今日为了跟玩伴凑趣,才勉强捡了老爹两件衣裳出来洗的黄茉莉也不由笑着附和,“我也快洗完了,我也去,我也去。” 这姑娘嘴里欢快的大声喊着,忙把手里才打湿水的衣裳胡乱浸水里揉了揉,而后潦草的拧了拧水,就往木盆里一丢算是完事,也得亏黄保甲家有点家底子,姑娘养娇了。 说起今日宋二痞娶堂客了,还娶了个据说老漂亮还嫁妆多多的小堂客,身为满山村一枝花,黄茉莉不由就唏嘘起来。 在她看来,这桩婚事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好妻配癞夫,就跟宋大爷爷家好夫配癞妻一样样的可惜了(liao)了。 黄茉莉唏嘘感慨着,目光不由瞄到自己对面,正在埋头捣衣的某人身上,心里的鄙夷嫌弃越发的盛。 她一个穷的衣衫都没有一身的童养媳,竟然还叫何玉梨,她也配? 想到当初,就是眼前这么个黄毛丫头,穷鬼木头人,嫁给了自己最最喜欢的兴祖哥,所以才害得自己…… 只可恨命运弄人,当初兴祖哥病重要冲喜的时候,自己亲娘死活不同意让自己嫁过去,这才白白便宜了这外村来的穷鬼,唉!也不知明年自己及笄后,她能嫁个什么样子的人?家里再宠自己,自己又能有多少嫁妆?她能比得过宋二痞今日讨的这个小堂客吗? 黄茉莉的目光盯着对岸只管捣衣,事不关己的何玉梨陷入沉思,议论却还在继续。 “玉梨、玉梨,我洗好了,你好了没?算了,我帮你一起,我们快点子洗,待会子迎亲队伍回来了,我们也好去瞧热闹,说不定还能得几块喜糖喜果呢。”,这位是何玉梨在满山村的唯一好友,小姑娘圆圆脸,肤色暗黄,名叫杨阿蜜。 小小山村中难得有热闹可瞧,天性爱热闹的杨阿蜜听着身边的小姑娘们议论纷纷,根本没听出先前小姑娘意有所指的杨阿蜜,不由就着急了。 干惯了家里活计,手上有把子力气的杨阿蜜,急急忙忙把手里最后一件衣裳拧干,一把甩到身边的竹筐里头,看到自己的小伙伴篓子里还有不老少,小姑娘忙伸手过来帮忙。 “玉梨这衣服可不是兴祖堂哥的,也不是宋大伯跟大伯娘的,你又给全家洗衣裳?你呀你……” 碎碎念的杨阿蜜看着小伙伴恨铁不成钢的直摇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快速的抓起一件打湿的衣裳,从何玉梨身边的木头盒子里抓出一把茶枯撒在衣服上,使劲的揉搓打出泡泡,这才按在青石板上用力的搓。 “玉梨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兴祖哥的堂客,兴祖哥将来有是要考秀才当大官的人,你得硬气起来,性子不能再那么软,更不能任由家里那些婶子姊妹们让你干啥就干啥,她们那是欺负你呢,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 小姑娘吧啦吧啦直念叨,明明她也就比何玉梨大一岁,却操的是老母亲的心,总跟只老母鸡一样,想把好姐妹庇护在羽翼之下。 被说教的玉梨也知道小伙伴是为了自己好,难得的把一直埋着的头抬起,莹白如玉的一张脸上露出一抹怯弱的笑。 “阿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吃亏是福,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几件衣裳而已,我顺手也就洗了,家里二婶三婶她们也不容易,我没事的。” “玉梨!” 杨阿蜜气急,还想再说,对岸一直留心何玉梨的黄茉莉却笑了,忍不住就出声讥讽,“呵,有的人呀,就是爱显摆自己能为,还吃亏是福,啧啧啧……这么爱吃亏,你倒是别出来装的跟个小可怜一样呀~” 因有夺夫之恨,霸道的黄茉莉就是看何玉梨不顺眼,就是觉得何玉梨哪哪看着都很假,很能装,为此就是跟何玉梨不对付,喜欢欺负何玉梨,这不,眼下她就忍不住的打断杨阿蜜讥讽出声。 她声音一起,身边跟她是一伙的几个小姑娘也跟着腹诽。 能当保甲的人,家中没有田产积财那是当不上的,有钱又是长着小权的保甲,黄茉莉在村中地位自然不比一般姑娘家,村里大多数的人都乐意捧着她。 这不,如先前出声的米二恰啊,还有另外几个小姑娘,忙就配合黄茉莉朝着何玉梨冷嘲热讽起来,叽叽喳喳,什么难听什么来。 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阿蜜哪里见得自己的好姐妹被欺负? 直性子的杨阿蜜手里衣服一甩,就想要跟对面的黄茉莉几人怼几句维护维护好姐妹,结果何玉梨很清楚自己唯一小伙伴的性子,也是怕得罪人,她赶紧一把拉住阿蜜的手,对着她连连摇头。 “阿蜜,算了。” 一边是自己的好姐妹对自己投来的祈求眼神; 一边是自己看不惯,满脸奚落讥讽的保甲家女儿; 阿蜜嘴巴张了再张,终是闭嘴。 算了,她倒不是怕了保甲家的女儿,而是因为好姐妹的请求,而且她一会还要去看热闹。 阿蜜这才不甘不愿的偃旗息鼓,把刚刚丢弃的衣裳捡回来继续愤愤的搓着,就仿佛是捏着某人在搓一样,一边搓,阿蜜还一边故意跟身边的何玉梨大声道。 “也是,我杨阿蜜是讲道理的人,一般不跟某些人一般计较,玉梨我们快点洗,一会我们就去看热闹去。” 见伙伴不闹了,何玉梨狠狠松了口气,忙点点头嗯了一声应下。 她们二人这般的态度,却又刺激的对面的黄茉莉眼睛红,不由再度撇嘴鄙夷,“假模假式假惺惺……” 心气不平的黄茉莉还想再来几句吧,身边的小伙伴却急忙拉了拉她。 “算了茉莉,我们还是快点洗吧,你听,那鞭炮锣鼓声都近了,想必是宋二痞已经迎到了亲要往回赶了呢,我们快点啊,一会我们去拦路,多讨两块喜糖去,你跟那般的人计较什么……” 第三十七章 拜天地夫妻同心 宋兴林娶亲的流程走的很快,因为于苏这边没什么亲人,就独齐阿爷一个,另外就只有一个齐阿爷请来的媒婆帮着忙前忙后了。 屋子里趁着迎亲队伍没来之前,于苏早早起床,穿上没有绣花的红色棉布新嫁衣,隔绝了外人的视线,她郑重的取出随身携带的百宝箱放大,捧出自己偷偷为家人们亲手做的牌位,恭敬的一一摆放在桌案上。 于苏跪在桌前,眼眶通红的望着桌上的一座座牌位。 “阿爷,阿奶,爹爹,娘亲,大哥,你们看,今天你们的乖宝成婚嫁人了,你们放心,你们的宝一定会好好的活着,活蹦乱跳的活着,谁都不能阻止我活的好……”,哪怕是小说剧情都不成,“阿爷、阿奶,爹爹、娘亲还有大哥,你们安心的在天堂等着,我会找到二哥,我会活的好好的给你们报仇雪恨,以告你们在天之灵的,你们一定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好好保佑二哥跟你们的乖宝……” 于苏泪流满面,声音低低的跟亲人们说完话,俯身就是砰砰砰的三个响头磕下,听着外头传来的锣鼓喧天,于苏坚强的小手一抹连,拭去泪珠,郑重再把家人们的牌位缩小,珍藏到自己的百宝箱收好随身携带,这才开门走向守候在门外的齐阿爷。 在齐阿爷连声的使不得中,在老人家止不住的眼泪里,于苏郑重的给齐阿爷磕了个头,吃了媒人婶子端上来的离娘肉,终于,于苏含泪,由齐阿爷亲手给她盖上了红盖头,牵着她的手,把她交托到了宋兴林那双粗糙的,还并不宽大,却格外修长有力的稚嫩手掌中。 “吉时到,奏乐,鸣炮,迎新娘咯……” “噢噢噢,新郎新娘吉祥如意,吃喜糖,吃喜糖……” 鞭炮声声锣鼓鸣,小孩笑闹声声喜。 背着装喜糖喜饼兜子的宋兴山,看到这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喜事,如今却是属于自己讨厌的人,他的心又愤恨不平,眼里恨出血来。 村里这些没眼色的小崽子们居然还把他围了个团团转,这货就是死拽着褡裢没动静,根本不想发喜气,还是边上宋兴林俩铁哥们看了,两两对视一眼,心说决不能让宋老大这坑货毁了自家好兄弟的婚礼,忙一个上前勾肩搭背的扣住宋兴山,一个笑嘻嘻趁机上来哥两好的寒暄,手里动作却一点不慢的夺下宋兴山背上的褡裢,全然不顾宋兴山愤怒的叫嚣,只把褡裢里的喜糖喜果掏出来挥洒。 “大吉大利,新婚贺喜,夫妻恩爱,白头偕老,吃喜,吃喜喽……” 于苏被宋兴林背上滑竿时,听到的就是身后撒糖的阵阵欢腾。 随着男方媒人婆子一声高亢的喊,身下的滑竿猛的被抬起,于苏两只小爪子下意识抓紧滑竿扶手,只觉入手一阵冰凉圆滑。 这滑竿瞧着新的很,居然一点木刺都没有,完全不扎手噎? 全然不知某人私下用工的于苏,抓紧了滑竿扶手,任由抬滑竿的阿叔们把自己高高颠起,小小的身子随着滑竿的起伏而起伏,透过盖头下的缝隙,于苏看着走在前头,穿着自己送去的新衣新鞋,满脸喜气洋洋,还时不时回头笑呵呵来安抚她的小相公。 “鱼鱼,别急,一会就到家啦。” 于苏……她不急,真的! 滑竿在前,嫁妆在后,红木箱子,黄澄澄的铜盆子,两铺两盖的被褥,子孙桶子,粮食瓮子,还有齐阿奶准备的棉袄,还有齐阿爷采买的布匹等等嫁妆,一样样的被人抬出来,队伍浩浩荡荡的,真是羡煞了满山村的一干妇孺,包括此刻正站在桥头看热闹的浣衣女娃娃们。 “哇,玉梨,玉梨,你快看,你快看,新娘子来了耶,新娘子来了耶!” 随着鼓乐的接近,人流的到来,阿蜜不由惦起脚尖,双手激动的拉着身边的好友晃啊晃。 许是受到了气氛的感染,心里最是愁苦,面上最是温柔贤惠不过的何玉梨,也被好友所影响,不由也探头朝着热闹所在望去,入目的红,刺的她眼睛疼,让她不由眯了眯眼。 “居然坐是的滑竿?都没有轿子啊!啧啧啧……宋二痞不愧是宋二痞,白瞎了这个小堂客了,乖乖,还真是嫁妆多啊,也不知道真的漂不漂亮……” “可不是,我可是听我阿爹说了,人家可是不止有这些个嫁妆,人家还有六两六的压箱底呢,可不像是某些人……” 阿蜜的声音才落,边上的黄茉莉忙又刺上了,这位还真是无时无刻的不在找机会,见缝插针打击某人。 这样的黄茉莉最讨厌,阿蜜不喜欢,结果还有比这个更讨厌的,就是那些个因着她那保甲爹身份巴结黄茉莉的人。 边上黄茉莉的好友米二恰最是知道自己好姐妹的心思,看到阿蜜身边的何玉梨,她眼波一转,忙就附和黄茉莉。 “哎呦,宋兴林家堂客看着可真小巧呀,瞧着像是比玉梨你当初给兴祖哥当童养媳的时候还要小呢,玉梨你说对不对?” 被突然点名的何玉梨眸色暗了暗,抬头看向瞧着自己一脸奚落讥讽的黄米二人组,她的嘴巴动了动,正想要说什么,身边见不得好姐妹被欺负的阿蜜先不干了。 “你们神气个屁,那是宋二痞讨堂客,搞的好像是你们讨堂客一样,说的什么风凉话,就好像人家那些嫁妆是你们的一样,你们有吗?还刺我玉梨姐,你们是家雀吗?就知背后说人,哼!玉梨姐你别气,跟她们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说的,她们这是羡慕你呢,等将来兴祖哥考上秀才,你可是要当秀才娘子,将来要坐八抬大轿的人。” 明知道好友是在维护自己,可莫名的,她就觉得这话有点刺耳。 自己的丈夫是好,学问好,人也好,样样都好,她也深信,将来她的兴祖哥一定会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自己也能风风光光的当秀才夫人,当举人夫人,甚至是当进士夫人,也一定一定能坐上八抬大轿。 可是,即便以后坐上了也不是现在,更不是曾经啊! 这样的排场,这样的喜庆,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她——何玉梨,是被大宋家一担子高粱米换回来,给曾经重病垂危的兴祖哥冲喜的童养媳,不要说滑竿,她进宋家门时可怜,嫁妆连一双新草鞋都无,全身上下就只身上一套破旧的麻衣,为此宋家不要说给牌场,就是笑脸都没给她一个…… 何玉梨努力无视挑衅自己的黄茉莉等人,忽视好友维护自己的话,她不断告诉自己,将来自己是要当诰命妇人的人,滑竿而已,她何玉梨不在乎,‘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长年干活被染的青黑的指甲包裹在拳头里,深深扎进掌心,何玉梨全都感觉不到,只有轻轻颤栗的身体,泄露了她此刻不平的心绪。 滑竿,她其实也好羡慕…… “吉时到,告先祖,拜天地……” 宋家堂屋,傧相抑扬顿挫的唱和声中,稚嫩的少年牵着小小一团的红影走入堂屋,两人手持红绸,新人面对上首坐着的宋保长夫妻,还有宋二有,以及应宋兴林这个难缠的家伙,非要摆出来的他亲娘牌位站定。 他才不会顾忌站在堂屋一侧,看着自己亲爹手帕都搅烂了的后娘呢。 宋兴林朝着瞪向自己,眼里恨毒了的后娘投去讥讽一笑,低声叮嘱了身边的于苏一声小心看脚下,傧相的唱和再次袭来。 “一拜天地,拜~ 祝新人佳偶天成,地久天长; 二拜父母,拜~ 养育之恩重如山,父母天伦寿百长; 夫妻对拜,拜~ 夫妻恩爱,日子和美,永同心; 礼毕,送入洞房……” 随着一声送入洞房,无处可去,不放心的尾随于苏而来送亲的老齐头,站在人群中目送那道小小身影渐渐离去,他的眼里闪着泪花。 “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不能哭……” 老头儿低声念念叨叨告诫自己,只是奔涌的情绪却怎么也忍不住,不得已,他努力眨巴着眼望向天空,老齐头目光悠远带着迷离,他望着瓦蓝天空边那抹夕阳的余晖,老齐头不由喃喃低吟。 “我的老哥哥啊,我们乖宝,她今日成婚啦!呜呜呜……就是,就是不知道老哥哥你在天上看见了吗?呜呜呜……我的老哥哥啊,是老弟我无能啊,前怕狼后怕虎的,身后又没个依仗,身边的族人还都是狼,都对弟弟我那点子家底子虎视眈眈,哥啊,我怕啊!我怕自己没法保护好宝的安危,就只能把宝远远的送出来吃苦,呜呜呜…… 老哥哥,弟弟愧啊! 是弟弟我对不起老哥哥你啊,呜呜呜…… 不过老哥哥你放心,带着老嫂子还有侄儿、侄媳妇跟大郎在那头好好的,二郎这孩子我替哥哥你看过了,是个外狠内软的好孩子,对我们宝也不坏。 而且哥啊,我们乖宝可聪明可聪明了,我信她能笼的住二郎的心,能把将来的日子过好,过美满!老哥哥你们在那头只管放心啊,我在呢,但凡我还在,但凡弟弟跟老婆子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夫妻俩定不会教乖宝受屈的,哥啊,你瞑目吧,别记挂这头了昂……” 第三十八章 忧幼妻新房送食 于苏跟宋兴林年纪还小,所以洞房内的一系列流程,他们这对小夫妻是不用走的,甚至宋兴林这个新郎官都没有被拉去敬酒灌酒,加之心里惦记着新房内的小堂客,宋兴林也乐得自在。 悄默声的离开喧闹的院子,亲自端碗去厨房里转了一圈,挑挑拣拣了一大碗的好肉好菜,宋兴林功成身退,只跟坐席的齐阿爷打了声招呼,在齐阿爷慈爱满意的目光中,端着碗就回了新房,准备投喂自家小堂客去。 宋兴林推门进屋的时候,于苏一个人盘腿坐在床上,正把自己压箱底的银子往自己的百宝箱里头塞,准备装到钱罐子里,与阿爷临别时塞给她的小金饼子一道作伴去。 结果听到推门的动静,于苏一惊,不知来人是谁的她,赶紧把百宝箱恢复缩小急急忙往怀里一塞,正襟危坐的看着门被推了开来。 嗨,她还当是谁呢?原来是自家小相公呀! 于苏高悬的心瞬间落下,婴儿肥的脸蛋上洋溢起笑容,“小哥哥你怎么来了?” 宋兴林:堂客这态度?有点不对头呀,莫不是……“鱼鱼,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干坏事了吧?” 于苏震惊,“怎么会?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吗?”,宋兴林挑眉,显然还是怀疑。 于苏却不想暴露秘密,她怕被对方当怪物呀! 毕竟才结婚呢,都没啥感情基础,万一这货要是嫌弃害怕自己,立马反悔马上跑路可怎么破? 她赶紧连连点头附和,转移话题,“嗯嗯,小哥哥你肯定想多了,对了,你不在前头敬酒,怎么回来啦?” 面对急于岔开话题,明显内里有事的小堂客,宋兴林倒没再纠结,毕竟任凭他想破脑壳去也不会想到,自己讨的这个小堂客她就不是一般人,眼下的他,至多以为是小堂客是有什么女孩子家家的事情背着自己不好说,便不再纠结追问,倒是让于苏大松一口气。 于苏只听他的新晋小相公扬了扬手里端着的碗,笑眯眯道。 “我还小呢,用不着喝酒,再说了,酒那么精贵的玩意,我家阿爷阿奶那般的抠门,也就只买了两斤待主桌的客,哪里舍得给我喝?再说了我要不来,你吃什么?莫不是你以为,家里除了我以外,还会有人想起你个小傻子还在饿肚子?” 宋兴林说的特直白,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说起自己家人的不堪有什么不对,于苏同样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她摸着得到提醒后就咕咕叫的欢的小肚子,于苏反而是觉得她这个小相公说的对极了,干的事情也棒呆了,特别特别符合自己的胃口。 她,超级吃货咸于小苏也不是个矫情的人,滑下床,欢喜的蹦跶到宋兴林跟前,眉眼弯弯,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直接往外倒。 “哎呀小哥哥,你真好,你真棒,居然还记得给我找吃的,嗯嗯嗯,都说疼堂客的相公是个好相公,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小哥哥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好的相公耶。” 艾玛,这软糯糯的声音,这不要钱的夸赞,宋兴林怎么听怎么顺耳,便是这伸到自己眼跟前摊开要吃的的小嫩手,他看着也觉无比的可爱,真是哪哪都戳中自己的心,夸的他都不自在了。 “哪,哪有……”,等等,他这想的都是什么呀!意识到什么,宋兴林忽然羞恼,“碗给你,快拿着,我看你这样子还是不饿,居然还有心思打趣我,你这条小鱼真真是成精了,可真坏呀!拿去快点吃你的饭去……” 于苏听着面前少年羞恼别扭的话语,瞧着自己手里被塞来的大陶碗中装的满满当当的肉食,再看着对方羞红了的耳根,于苏跟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好笑。 这路人甲好像也没有书本里说的那般独,那般自私嘛,看样子自己的选择不坏。 天大地大,干饭人最大,捧着大碗,在宋兴林的惊奇中,于苏不多会就美美的干完了某人带回来的饭食。 要知道这大陶碗都有钵子大,自己也还没吃呢,他之所以端来满满一碗,那是准备跟小堂客一起吃的,结果…… 宋兴林惊讶的,不住连连往于苏挺起的小肚子上下打量。 “鱼啊,你可真能吃啊……” 难怪的老四他们几个会说自己这堂客是猪了,他现在也有些忧愁的说。 “我说堂客啊,你这么能吃,以后我能养得活你吗?”,自己的小金库,以后怕是再不能跟以前那样吃饱饱了吧? 宋兴林忽然有些后悔娶了这个吃货了怎么办? 于苏被宋兴林发绿的目光盯着看,看的她头皮都发麻,却也想不到自己这是一时的放开干饭,让心软应婚的某人居然想要悔婚? 吃饱喝足的她,这会子居然很犯困。 没办法,今个为了当新娘子,她可是鸡叫了三遍就被媒婆婶子跟齐阿爷唤醒,然后就是一顿的捯饬折腾,她还小,还长身体呢,哪能不困? 于苏连连打着小哈欠,瞧着跟前还在端着个空碗发呆的小相公,于苏懒洋洋的挥挥小爪爪,一副小林子你可以跪安了的表情,“小哥哥谢谢你,我吃饱了,你也去吃饭吧,我现在要睡觉了。” 额…… 宋兴林这位少年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今个新讨的堂客在吃饱喝足后,竟然真就跟小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宋兴林俊朗的面孔上露出吃惊又无语的神色,不由伸手就去拉一屁股坐回床上,正准备仰面躺平的某人。 “不是,鱼啊,你这就睡啦?” 被拉着的于苏诧异的瞧着宋兴林,耸肩“不然呢?反正又没什么事了。”,甚至还没什么消遣,她不睡干嘛?且困着呢! 于苏这幅理所应当的表情,看的宋兴林又是一噎。 今天也是一大早天不亮就开始起来折腾的宋兴林,见他的小堂客居然哈欠连连,有些不忍又有些好气,他甚至还有些犯困。 宋兴林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的奇怪,想发火吧,不是;想开心吧,也不是;总之最后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就是鬼使神差的吧? 宋兴林很光棍的把手里的空碗一撂,自己干脆也爬上床,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却立马惹得困意连连的于苏精神一振,一个激灵窜起来,跟防狼一样的防备着突然跟着上床的某人。 “你干嘛?” “我干嘛?”,他还能干嘛,当然是睡觉呀! 饭不给吃,难道觉还不给他睡?那自己这到底是讨的什么堂客? 宋兴林想想也委屈上了,渐成的俊脸上还显露了出来,于苏却丝毫没被对方的委屈所打动,她双手抄起身后的枕头就怼着她新晋小相公的胸膛,小嘴又快又急。 “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你怎么可以睡呢?你去你自己的房间睡。” 本就不是好脾气的宋兴林瞬间被气笑了,他指了指于苏,又指了指自己,“你的房间?你的床?那我呢?小丫头,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以夫为天?” 第三十九章 东风压倒西风夫 以夫为天是不可能天的,永远都不可能天。 于苏想都不想的摇头,“不知道。” 见到这货被自己气的咬牙切齿的模样,于苏也怕把这个自己主动求来的路人甲给气跑了,想了想,思量了再思量,她决定退一步,“那不然你睡地板?”,至于床什么的,她是从来没想过要让出去,便是帮助自己改变命运的路人甲也不行。 齐阿爷可是说了的,这屋子是他老人家跟宋家人讨来给自己住的,那不就等于是她自己的?所以屋子都是自己的,屋子也虽然空,可里头什么不是自己的? 让路人甲小相公去别地睡,这没毛病! 于苏却不知,她的没毛病,却气坏了眼前对她内心一无所知的小丈夫。 “你……呼,呼……你!” 宋兴林牙痒痒,手痒痒,可对着小堂客软萌萌的小嫩脸,曾经所有的暴脾气跟独性子,这一刻居然神奇的怎么都发不出来,也是怪哉! 面对这么个小小年纪,一脸理直气壮,偏偏看着还傻乎乎,软萌萌,眼下还是自己堂客的小丫头,他能怎么办? 只能认栽的宋兴林,忽然就跟泄了气般,有气无力的挥手拨开胸前的‘凶器’。 “行了,看在你是我堂客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眼下你困我也困,将就点,我们就这么睡吧。” 说着宋兴林难得好脾气,伸手上来,准备免为其难的抱着新堂客补个觉,结果于苏却不给他面子,‘凶器’再度归位,戳着胸膛,顽固的往前一顶,“不行!不能这么睡!” 阿奶跟娘亲在自己还小的时候就教导过自己,不能跟男滴亲亲,不能跟男滴睡睡,更不能让男滴碰到自己的小屁屁,不管年纪,不管是谁,只要是男滴,连阿爷,亲爹,亲兄长都不行。 这些个教导她可是还记着呢! 两辈子年纪都小,在这方面都没什么经验的于苏,在这一刻完全忘记了,眼前的少年是自己的合法丈夫,嗯,或者更确切的说,忘记了这人是可以合法跟自己睡一张床的男滴,因为阿奶跟娘亲走的太早,她们还没有教到啊。 理所当然硬气的不行的于苏,就是顽固的举着枕头与宋兴林对峙,半步不让,就是不让某人睡她的地盘。 宋兴林被于苏这样的举动又给气笑了,他又爱又恨又恼火的,把自己一双拳头捏的咔嚓作响。 “小鱼鱼你怕不是忘了,这是我宋家,房是我宋家的房,床是我宋家的床,而你……”,宋兴林努着下巴,上下打量着眼前傻不愣登的傻堂客,“你是我宋兴林的堂客,我——宋兴林,是你的男人!!!你,明白?” “明白。”,于苏点头,“也不明白。”,于苏又摇头。 不等宋兴林有所反应,她倒是恶人先告状的学着对方的样,下巴点着宋兴林正捏着的拳头,语气特别严肃,“不管我明不明白,小哥哥,君子动口,小人动手,你不能打人。” 这货可是有黑历史的,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先给他打打预防针,警告警告他。 若是这货不听警告,那自己可不介意把他变成小蚂蚁,一个指头按死他。 于苏脑子里歪歪着,宋兴林却给新堂客怼的呀,“嘿,我的个暴脾气,你个小不点还跟我倔上啦?看我……” “看你什么?看你家暴吗?” 于苏及时回神,谨慎的往后一缩,防备的瞪着某人,右手的小爪爪却已经暗搓兮兮的摩挲着,大有你动手,我就立马变小你丫的,然后狂虐你丫的的架势。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面临危险的宋兴林,就这么看到自己的小堂客用一张软萌脸,故作小大人般的仰头倔强的看着自己(抗议,她那是凶狠的警告好吧!),他的视线不由落到自己身上的新衣上,没由来的宋兴林心下一软,却再怎么也生气不起来。 算了算了,堂客是自己的,自己不惯着谁惯着? 在自家堂客的软萌(警告)目光中,宋兴林自己认栽。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还不行。” 终是心软不敌的宋兴林,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恼,故作恶狠狠的甩开于苏的手,不过嘛,有些事情该坚持的他还是要坚持,顶多退半步,这还是看在她是自己堂客的份上。 “你是我堂客,我是你男人,夫妻俩个睡一张床上才是正理,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某人夺过于苏手里的‘凶器’,气呼呼的丢到床外侧床头位置,临了不解气,还发泄般的重重拍了拍,而后拽开齐阿爷给于苏新置办的新嫁妆被堆在床中央,宋兴林和衣而卧一把躺在床外沿,气呼呼的道。 “行了别闹了,床一分两半,你睡里头,我睡外头。” 见自家小堂客那粉嫩肉嘟嘟的小嘴还在嗫嚅,为了以防倔鱼还要再说什么,宋兴林忙一锤定音,“不接受反驳,就这么说定了。”,甩完这句话,宋兴林闭眼赶紧装睡,摆出副他拒绝任何交谈的模样。 反正他是不可能睡地板的,这辈子都不要想,自己又不是欠虐。 看着放完话就双手抱胸背过身去装死,阿不,是装睡的路人甲,于苏的内心其实是无奈的。 好吧好吧,这改变未来命运的小相公是自己选的,她还能怎么办? 她也只得退一步,郁闷的仰躺下来,学着某人的样子,双手抱胸,利索翻身,也拿着屁股气呼呼的背对某人。 就这样吧,只要他乖乖的,只要他不家暴,暂且就先这样…… 于苏想着想着,实在困倦的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然而她不知的是,当她呼吸均匀,沉沉睡去,轻轻的打起鼾来的时候,身后背对着她的人慢慢的,慢慢的转过了身子。 他不是不困,不是不想睡,只是肚子没食,又被自家堂客气了一场,自己可不像眼下已经睡的四仰八叉早没了先前入睡动作的某人,他居然睡不着了。 “居然还会打鼾?哼……”,宋兴林同样小大人的摇头叹气,终是忍不住牙痒痒,手痒痒,心痒痒的,伸手捏上了某人秀挺的小鼻子。 也是,某人看着再老成油滑,瞧着再厉害,不也还是个十二岁的少年郎么?自然也有少年心性。 “喊你鱼真是委屈你了,我看你应该叫猪猪才是啊……”,正感慨着,蓦地,他忽然想到什么,宋兴林不由嘿嘿一笑,“想他们都喊我狼崽子,如今讨了你这像猪崽子一样的鱼,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发展?”,光是想想都觉得以后的日子肯定很有意思。 宋兴林自己说着说着也笑了。 “算了,鱼啊,你还是好好睡吧,你男人我……”,嘴里不自觉冒出这个称呼,宋兴林自己听了都觉得好笑,正在作恶的手,被沉浸在美梦中,还在吧嗒小嘴的于苏一巴掌拍飞他也没在意,他只是嘿嘿一笑,摇头老成的感慨,“唉,讨了堂客的男人命苦哦……算了,还是不陪你睡了,你男人我现在饿死了,得找吃的去了。” 自我调侃打着趣,宋兴林翻身下床,学着他阿爷平日里没事在村里瞎逛游的模样,背着手,踩着八字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步一晃一摇头的走了,而这些,睡梦中的于苏对却根本不得而知…… 美梦正酣。 第四十章 好个过河拆桥鱼 喔喔喔喔…… 阵阵鸡鸣划破清晨的宁静,于苏一醒来,望着陌生的帐顶,听着身畔均匀的呼吸声,回身望着两腿夹着床中央的被褥,整个人早已经跨过三八线的人猛地醒过神来。 记忆回笼复苏,噢,她这是结婚了呀…… 想起昨日出嫁前齐阿爷的交代,于苏顾不上跟身边的家伙争执跨界的问题,她赶紧伸手推搡着还在好眠的某人,心里却记挂着齐阿爷说的,他担心家里的齐阿奶,今日一早就要启程离开的大事。 “哎,哎,宋二郎,你醒醒,醒醒……” 昨晚出去觅食,发现好吃的太多,身为自小吃苦长大的新郎官,一个控制不住自己,不小心就吃多了,你都不知道,挺着肚皮回房间的自己,那时有多羡慕躺在床上正酣眠的小堂客。 最后实在没办法,太撑了,他只得跑后院打了两套拳,发泄完了多余的精力,消化消化,都夜半三更了才回房睡觉。 这不,悲了个催的,平日里起的很早的他,新婚第一日居然起晚了。 虽说是起晚了,毕竟是习武之人,敏锐性还在,在自家小堂客伸手来推喊自己时,宋兴林就已经清醒,不过是对自家堂客的称呼表示不满。 宋兴林抱着被子在床上哼唧唧不满的咕哝:“哼,需要我时喊我小哥哥,等我娶了你,再不需要我了,你竟喊我宋二郎!真是白对你好了,哼!好你个过河拆桥鱼……” 喊了人后,正麻溜的趴在屋里开嫁妆箱翻衣裳的于苏闻言一顿,回头看着一脸无赖样,还满脸写满了不满的人,于苏果断收回视线,暗暗翻白眼,手上动作却不停,赶紧找出一套齐阿爷求婶子帮自己做的粉色棉布单衣快速穿上,一边穿,她还一边用小脚丫子轻踢某还在作的人。 “小哥哥,别别闹,赶紧起床啦,一会我齐阿爷就要走了,我得去送送他老人家。” 被指作的宋兴林,屁股被踹了个正着,有心再作一下吧,看着自家漂亮小堂客恶狠狠朝自己瞪来的双眼,宋兴林哑然熄火,心里却叫嚷开来。 果然老话说得对,女人的嘴骗人的鬼,这只要是个母的,不论大小,嘴巴子都会骗人啊,曾经的自己怎么就信了她一口一个的小哥哥?觉得她乖巧可爱,就着了她的道呢? 宋兴林深深同情了自己一把,嘴巴动了再动却没能说出什么来,最终只能认命的叹息一声,伸手去捞昨晚临睡时,自己脱在床沿边上的衣裳。 抓着正准备往自己个身上套呢,刚刚的白嫩小脚丫子又朝着自己袭来。 宋兴林一个闪身,长手一抓,把雪白粉嫩的小脚丫牢牢抓手里,好看的剑眉一挑,“祖宗诶,我叫你祖宗行不行?你又要作甚?” 他都已经老实穿衣裳了,祖宗还有什么不满的? 已经麻溜穿戴好的于苏,被抓了脚丫子还踢蹬不开,心里恼火这货力气是真的大的同时,她的目光却死死盯在某人身上不满。 “小哥哥,你不换件衣裳吗?”,昨个这货穿着这套衣服忙了一整日,大夏天的还迎亲忙碌,岂能不流汗?今日再穿,难道没味道的吗?他也不嫌臭臭? 于苏眼里的直白,看的宋兴林一噎,他自然也知道自家小堂客眼里的意思。 宋兴林先是一囧,随后又羞恼,松开擒住小脚丫的手,迅雷不及掩耳的倾身上前来,一把捏住了于苏的小鼻子,临了还不忘了微微用力晃了晃,调侃道。 “怎么,你嫌弃我啊?嫌弃也没办法,鱼鱼,你相公我自来是个没人惦记的,长这么大,唯一一身新衣裳就是鱼鱼你送我的这一套啊。都说新婚要穿新衣服,我可没有,没法子,就只能再穿这一身喽……鱼鱼可是嫌弃?还是鱼鱼你后悔没选我大哥,反而选了我这么个没人爱的存在?” 宋兴林浑不在意的耸肩自侃,目光却紧紧注视着于苏不错眼,生怕错漏于苏任何一个表情。 他眼里闪过希冀,只是于苏却没有看到。 她是嫌弃,可是嫌弃的不是他是没人爱的可怜虫,而是嫌弃…… “你丫的刚刚才抓了我的脚,现在居然用抓我脚的手抓我的鼻子?”,她简直抓狂了有没有。 刚才的话有试探也有期待,这是自小被苛待却又期盼得到养成的毛病。 刚才试探的说了一大通,其实打心底里,宋兴林是不希望自己的堂客后悔,更不希望她嫌弃自己的。 当于苏嫌弃的表情一起,宋兴林心里一紧,失望又失落,自嘲的想笑。 可紧接着,小堂客的声音一起,都还未落下,当他听清楚小堂客嫌弃的是什么后,宋兴林心底转瞬间又涌起狂喜。 眼中激动的闪着光,难得像这个年纪的正常少年人一样。 他突然开怀大笑着,猛的一把扑上前来搂住于苏,嘴里不住的嚷嚷,“哈哈哈,小丫头你居然还敢嫌弃我?那可是你自己的脚丫子,你个笨蛋鱼,哈哈哈……” 被某人突如其来的狂喜给懵傻了的于苏,一个不防被抱了个满怀,感受着紧紧勒住自己的力道,感受着紧搂住自己的少年人胸腔的震荡,于苏扶额。 这孩子高兴傻了吧? 罢罢罢,她的嫁妆箱里还有陪嫁的几块布,回头她花两钱,请给自己做媒的好心婶子再给这货做套新衣裳吧,没见着这可怜的孩子,因着一套新衣裳已经傻了么? 她可太难了…… 等某人疯完,于苏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小夫妻俩赶紧起床洗漱的时候,宋家寂静的院子已经活泛了起来。 心里暗搓搓欢喜着自己得了宝的宋兴林,拉着自家小堂客出来洗漱时,老实巴交的三婶马小巧正领着家里几个堂姐妹们,在院里洗刷昨日宴席来不及洗刷的锅碗瓢盆,碗盏杯碟。 见宋兴林笑的跟只吃了鸡的狐狸样,甚至还亲自去火塘上烧着的鼎罐里,舀了热水给那扫把星洗漱,本就心不甘情不愿被压着来洗碗的黄桃花,望着于苏的目光都在喷火。 都是女的,凭什么她那继兄对自己凶巴巴的,对这么个扫把星就好成这样?连洗脸水都给打,还用热水,可恨自己却得一大早的洗这么多的碗筷,还是用冷水,凭什么这么不公平?凭什么这可恶的扫把星能享福? 哼!她也不怕自己福薄没命享。 越想越来气的黄桃花,忍不住嫉妒的怒火,把手里脏兮兮的抹布往水盆里一甩,因着动作太大,盆里的脏水飞溅而出,直接喷到了边上大房女儿,也就是老宋家的长孙女宋春杏身上。 第四十一章 圆房是什么东西 宋春杏因着是家里第一个女娃娃,家中地位虽比不得家中男丁,可现年十一的宋春杏比起家里头其他女娃娃来,那也算是很得重视的。 这会子她好好的洗着碗,竟然被个外来拖油瓶给欺负了,宋春杏瞧着自己衣裳上沾染的脏污,平日里最爱惜自己东西的她气就不打一处来,瞬间就炸了,立刻学着黄桃花的样子,把手里的抹布重重的往黄桃花跟前的盆子里一甩,瞧着盆子脏水飞溅,拖油瓶也没能幸免于难后,宋春杏满意的冷笑着,指着黄桃花的鼻子就骂。 “你个遭瘟的死拖油瓶,大清早的发的哪门子疯?抹布甩什么甩?你看你给我衣裳糟践的,你赔我。” 平日因着继女身份,在宋家还算俯首做低的黄桃花,被宋春杏这么一怼,心里立刻委屈上了,而后她的视线落在厨房门口,见正忙着洗漱的小夫妻俩根本没分神关注自己这边,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自顾自的洗他们的,没由来的,黄桃花心里更觉委屈。 凭什么呀? 心里堵得慌的黄桃花,想着平日里继父对亲娘的纵容样,想着她娘可是给继父生了亲弟弟四郎,还有亲妹妹四妹的,黄桃花瞬间又有了底气,干脆撸起袖子,平日里最爱欺负自己的宋大妹吵成一团。 “你才瞎,谁让你离我这么近,家里地方这么大,你不知道躲远些啊。” “嘿,好你个黄桃花,我看你是故意找茬吧啊?弄脏我衣裳竟然还敢跟我顶嘴,看我不打死你……” “来啊,打就打,谁怕谁……” 才舒舒服服洗完温水脸,于苏手里的布巾子都没有放下,耳边就传来鸡飞狗跳,她下意识歪头去看,结果还不等她看清楚是嘛回事呢,跟前的宋兴林一把就掰回了她的脑袋瓜。 “好了好了,两只疯狗打架有什么好看的,赶紧的洗漱,你不是说齐阿爷一会要走么?鱼鱼,难道你不赶时间?” 经宋兴林这么一提醒,于苏忙加快动作,至于身后院中的喧嚣,于苏表示关她什么事? 跟新晋小小相公一道,于苏快速洗漱好,宋兴林泼完水,放了盆,提着他们的面巾子,拉着于苏赶紧远离战场回了房。 把崭新的面巾子晾在门后的竹竿上,下夫妻俩又在房间里拾捣了一下,于苏趁着宋兴林在忙的时候,赶紧把自己紧要的东西,她的百宝箱揣胸口的暗兜随身携带好,两人这才相携出门,而后于苏便看到,自家小相公也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平安锁,咣当叮铃的三两下就把他们的新房门给锁上了,于苏见状,忍不住满意的点头。 这个相公很不错,虽然屋子里值钱的东西都被自己随身携带了,可他却不知道呀,防范意识这么强,这样非常好。 宋兴林锁好他们的房门,把钥匙往袖口一揣,转身看到正望着自己不住点头的小堂客,宋兴林好笑,“鱼鱼,你傻兮兮的干啥呢?” 于苏被打趣的发囧,忙拉上宋兴林催促,“哎呀时间不早了,小哥哥,我们得快点,不然齐阿爷怕是要等急了,而且一会子太阳出来了赶路晒得很。” 拉着人就走,几乎都想用跑的,宋兴林好像也发觉了自家小堂客的羞恼,他也没说话,任由于苏拉着,大长腿配合着于苏的小短腿穿过阴巷往前院去。 夫妻俩到的时候,前院的战斗还未结束,宋兴林嘴里的两只疯狗,已经从唇枪舌战发展成了拳打脚踢,宋兴林却浑不在意,拉着于苏避过战场,穿过院子,走到大门口,临了想到什么,宋兴林猛地顿住脚步。 宋兴林把于苏安顿在院门口急急叮嘱了句,“鱼鱼,你乖乖在这等我。”,人却转身又跑回了院子里去。 就在门外的于苏想着,这货回去干嘛去了的时候,宋兴林却已经斜背着个大竹篓子飞快的跑了出来。 “你小哥哥你这是?” 于苏指着宋兴林身上的竹篓疑惑,宋兴林却不做解释,拉着于苏转身就跑,“鱼鱼我们可得快点了,你不是说齐阿爷要等急了么?” 完全不给她再问的机会,于苏只得赶紧跟上对方的步伐,小夫妻俩跑到于苏昨日出嫁的山林小屋时,昨夜已经给宋保长作别过了的老齐头,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就等着于苏来。 他只等一会见过孩子的面,再细细叮嘱交代孩子一番后,自己就可以出发回家去了,为此,好酒的他怕吃醉酒,昨日喜宴都不敢多饮,今日也是早早就起来等候了。 “齐阿爷,齐阿爷,我来啦……” 于苏的声音一传来,在小屋里煎熬踱步的老齐头蓦地一笑,而后反身抓起桌上的褡裢,赶紧背上身就立即迎了出来。 “哟,我们宝来啦,呵呵呵……” “齐阿爷,你昨晚一个人过的还好吧?” “齐阿爷您好。” 得小夫妻俩齐齐问候,老齐头高兴,连连点头回应,“好好好,一切都好,你们可还好?” “我们也很好齐阿爷。” 三人相聚在屋门热络的齐问候,都说老头子看孙女婿,越看越满意,老齐头看着面前同来的小夫妻俩笑意融融相处融洽的模样,他笑眯眯的不住点头,一颗高悬的心总算落地。 孩子这般,自己总算没愧对老哥哥的托付,可以放心的去干接下来的事情了,只是临走之前,老齐头想到什么,忙朝于苏招手,把于苏拉到跟前,这才看向宋兴林道。 “二郎啊,好孩子,今日一别,齐阿爷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这可怜的孙孙啦,二郎啊,齐阿爷有两句私房话跟我家宝说,你看……” 宋兴林年纪虽不大,却也算看遍了人间冷暖,加之以前还有师傅老把头教导,人又精明,哪里不明白眼下老齐头的意思?他忙就笑着点头应道。 “应该的应该的,那齐阿爷您跟鱼鱼说话,我去路口那边看看。” “成,成,好孩子你尽管去。”,见着宋兴林转身远去的背影,老齐头越发满意,笑着目送宋兴林走远,抬手抚须之时,身边传来动静。 老齐头低头看着正扯着自己衣袖喊自己的于苏,他拉着于苏走到屋檐下,老齐头上下把于苏打量一圈完,这才开口叮嘱道。 “宝啊,二郎这孩子不错,把你托付给他阿爷放心,只是孩子啊,记得阿爷昨日叮嘱你的话么?女娃家家的要爱惜自己,阿爷阿奶都不在你跟前,你更加要保护好自己,除了受了委屈,遇了难处要给我们捎信外,最重要的是,宝啊,你得记得阿爷跟你说的,不满十五,千万不能圆房知不知道?” 虽然她并不懂,齐阿爷慎重交代了自己两次的圆房具体是怎么回事,却并不妨碍她乖巧听话,“齐阿爷您放心,苏苏都记住了,只是齐阿爷,到底什么是圆房啊?” “咳咳咳……” 于苏的疑惑刺激的老齐头连连咳嗽,身为医者,哪怕是个半吊子,他也明白,女娃娃过早圆房百害无利,过早有孕更是要一尸两命的。 可要是让他给个小娃娃解释清楚什么是圆房? 好吧,他又不是老婆子,没法跟小丫头开口细说不是?便只能敷衍。 “那个,那个,咳咳咳……圆房就是圆房,宝啊,反正你只要记清楚,不满十五岁不能圆房就是,至于什么是圆房,十五以后你再问二郎去。” “问他?他晓得?”,于苏表示怀疑。 不过见她齐阿爷反应剧烈,咳嗽的居然红了脸,再感受到齐阿爷的抗拒,于苏只能悻悻的耸肩闭嘴,“那好吧齐阿爷,等我满十五了,我就问宋二郎。” 老齐头…… 第四十二章 夫妻双双送爷离 为了赶紧结束这个尴尬的话题,老齐头忙说起了别的。 老齐头手伸到胸前的褡裢里头,掏出了曾经临别前,于老哥塞给自己的十两银子转塞到于苏手里。 “宝啊,这个你拿着。” 感受着手里突来的冰凉,于苏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她抬头看着老齐头面露不解。 “齐阿爷这是?”,话说齐阿爷不是给自己准备过了嫁妆跟压箱底了么?怎么还给自己银子呢? 老齐头看着于苏眼底的疑惑,他笑着解释,“宝啊,先前给你的压箱底跟嫁妆,那是齐阿爷跟你齐阿奶为你准备的,眼下这十两是你阿爷给你准备的。”,当然他是不会说,这是当初于老哥塞给自己,拿来给乖宝做生活费的银子。 于苏却不知这些,听到说是自己阿爷给的,小家伙捧起银锭子贴在脸颊边,不由低声喃喃,眼里有了泪,“我阿爷给的?” “对,你阿爷给的。” 老齐头点头,声音沉重,他轻拍着于苏稚嫩的肩膀。 “宝啊,这是你阿爷的心意,而且女娃家家的远嫁,身边连个亲人都无,没点子银子傍身可不成!而且你记住,齐阿爷给你的六两六压箱底那是明面上的,若是宋家人有一天起了歹心非要夺,或者是二郎那孩子遇着难事需要它,你可以酌情舍出去,毕竟有舍才有得嘛。只是宝,眼下阿爷给你的这十两,无论如何,不管到了什么情况下,你都不可再舍出去,一定得藏藏好,留在最危机关键的时候才能动它,你知不知道?” 这也是自己为何昨日孩子出嫁没把它拿出来,反而是眼下背着人再拿出来的原因,孩子毕竟小,他得帮着她多藏个心眼子才成。 于苏手握银锭子,眼睁睁的看着齐阿爷的大手包裹住自己的小手,把银锭子牢牢握在手心中包裹住,临了还用劲紧了紧,于苏瞬间就明白了齐阿爷的心意。 “齐阿爷您放心,我都晓得了。” 不管阿爷当初为何把这十两银子交给齐阿爷,两位阿爷的心意她记在了心底,回头就跟阿爷给的金饼子放一块珍藏起来,不到万不得已,自己绝对不会去动它们。 得到于苏郑重承诺,老齐头放心点头。 “好,我宝记住了就好,好孩子,齐阿爷这一走,我们爷孙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更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你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齐阿爷,还有你齐阿奶,只要我们还活着,还有口气在,我们都是你的后盾,齐阿爷还是那个话,受委屈了记得给我们捎信。” “嗯,我记住了齐阿爷。” “乖啊。”,老齐头忍不住揉了揉于苏的小脑袋,眼里有不舍跟欣慰。 抬头看天,太阳露头,再不舍,老齐头终是紧了紧身上的褡裢迈动步伐。 “好了,时辰不早了,齐阿爷真得走了,宝啊,你要多保重,受了欺负也别自己扛着,二郎是你男人,凡事你都可仰仗他些。” 明明是一样的话反反复复在交代,于苏却一点也不嫌烦,反而是一次比一次郑重的点头应声,“嗯,我记住了齐阿爷,您老就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过齐阿爷,苏苏还有个事情求您,我二哥……” 于苏紧迈着小短腿跟上,不舍齐阿爷,可心里更多的还是对音讯全无的亲哥的挂念。 老齐头见着守在小屋前林子边路口的宋兴林,听到动静,已经朝着他们爷孙走了过来,忙就对于苏道:“宝你放心,齐阿爷记着呢,回去就打探,只要有保家的消息,阿爷定给你捎信,你别担心昂。” “齐阿爷,您跟鱼鱼都说好话啦?” 见宋兴林已经走到了跟前,事关二哥于苏没再多话,只抹去眼角不舍的泪花连连点头。 老齐头见了唏嘘又心疼,却是来不及宽慰自家的乖孩子,只转头看着已经到了近前的宋兴林。 “说好了,说好了,二郎啊,阿爷今日走了,以后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来,我家宝命苦,却是个好孩子,阿爷就把她托付给你了,二郎啊,你能应下阿爷,从此以后好好待她吗?” 宋兴林有些嫉妒自家堂客运气比自己好,便是没了家人,身边还有这般为她打算的亲人,不像自己,明明有亲人却偏偏像个孤家寡人。 可回头一想,傻兮兮娇软软的堂客对自己也挺好,他如今也是有能相伴一生的她,自己又有什么好妒忌的呢?连堂客整个人都是自己的呀,四舍五入一下,她的亲人就是自己的亲人,当然,她最亲,于是宋兴林果断点头。 “齐阿爷您放心,鱼鱼是我的堂客,对她好是应该的,别的好听话我个粗人也不会说,我只能跟齐阿爷保证的是,但凡有我宋兴林一口吃的,我绝不饿着她;但凡我宋兴林在笑,我绝不让鱼鱼哭;但凡我宋兴林还有口气在,我绝不让任何人在鱼鱼头上拉屎,齐阿爷,我是个男人!” 看着眼前的少年挺直着胸膛,神采奕奕,眼神真诚而又郑重保证的模样,老齐头莫名放心了下来。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有二郎你这番话,阿爷我就放心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一大两小三人相协走出林子,行过石板桥,穿过村中的红泥小道,跟村里相熟的人点头笑应招呼着,最后走到村口,老齐头招手停下,不让俩小的再送。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你们都回吧啊,回吧,阿爷走了。” “齐阿爷……”,于苏不舍,小短腿并未停下。 “宝,听话,别送了,你跟二郎回去,以后好好跟二郎过日子知不知道?” “嗯,我知道。” “成,知道就好,回吧,我走了。” 宋兴林看着老齐头的神色,知道这倔老头儿是不想让他们再送,他自己也舍不得自家小堂客走太远的路,毕竟山路崎岖,小堂客娇软年纪还小,最重要的是腿还短,便点头应道。 “好,我们听齐阿爷的,就不送您了,不过齐阿爷,这个您拿着。” 说着花,宋兴林就把自己一直背着的竹篓递给老齐头,老齐头还纳闷,“这是什么?” “齐阿爷,这是我跟鱼鱼给您准备的干粮,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您留着路上吃。” 别人可能不知道,自己却是晓得,三江县的齐家坳离着他们这地方可不近,老头儿独自一人回去,便是大多路途都是坐船走,路上且要花费不短的时间与功夫。 毕竟是自己堂客的亲人,自己临出门时想到这些,便到厨房里偷,阿不,那是自己的家,他那是拿,对,就是拿! 他便到厨房里撬了她阿奶锁上的橱柜,他没动上头的小锁头,而且拿的食物也不多,只从里头舀了两大碗办席剩下的炸酥肉,还有十个咸鸭蛋罢了…… 第四十三章 恨不得命都送她 “齐阿爷东西不多,是我跟鱼鱼的心意,您老拿着。” 宋兴林说的真切,于苏也感慨宋兴林这事办的地道,连连跟着附和点头,“齐阿爷您拿着拿着。” 孩子们盛情难却,东西也一点不像孩子们偷出来的,毫无所察的老齐头便笑着受了孩子们的心意,“成,既是心意那我便拿着了,好孩子回吧,别送了。” 怕孩子们再送,老齐头背上竹篓就走,于苏就这么站在满山村村口的大枫树下,目送老齐头远离,再远离…… 短短时日,她历经了分别分别再分别,明明已经学会坚强的她,泪水还是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滴答滴答砸向地面。 边上五感敏锐的宋兴林,正努力摇摆着臂膀目送老齐头远去,蓦地就发现身边的小人儿不对劲,一回头,竟看到他的堂客在哭。 讲真的,这些年下来,在家里他也没少看着他阿奶,他后娘、伯娘、婶娘,还有堂妹们哭,可没有谁能像她一样牵动自己的心。 这一刻让宋兴林心里非常明白,身边这个堂客对自己来说是不一样的。 看着她小小一人压抑着默默流泪的模样,宋兴林只觉心生疼生疼的,好似都喘不过气来一样,当时他还想,自家这堂客莫不是还会下蛊不成? 算了算了,摇摇头甩开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法,宋兴林牵起于苏的手,“鱼鱼走吧,我们回家了。” 完全不会哄人,也不知道如何哄人的宋兴林有些麻爪,烦躁的挠着脑袋,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句话,于苏却全然不知身边的小夫君已经急的想要抓耳挠腮了。 她目送着最后的亲人走远直到身影再也看不见了,于苏这才吸吸小鼻子,低低的嗯了一声,任由宋兴林牵着她,夫妻俩转头往村里回。 一边走,宋兴林一边频频低头,时不时小心翼翼的打量蔫了吧唧的堂客一眼,宋兴林冥思苦想。 这堂客他到底该怎么哄呢? 一路想的出神,导致宋兴林的步伐不由就比平常慢了些,小夫妻俩一前一后进了院子,穿过阴巷准备回房,结果才走到阴巷口,二人就齐齐听到嘭的一声关门巨响。 二人抬头俩相视一眼,十分有默契的加快脚步。 等他们抵达后院时,后院已经空无一人,似乎是想到什么,于苏迈开小短腿急急就往自己房间门口奔,而宋兴林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正房链接堂屋与后院的后门上。 “啧……”,宋兴林不禁啧了一声,眼中闪着邪肆的光,舌尖舔着后牙槽冷冷笑着,视线落在紧闭的门板上什么都没说。 他盯着门板足足顿默了差不多有三息的功夫,转而又是一声哼笑,这才转身,一边从袖口掏钥匙,一边朝着正站在他们新房门口,上下检查门板门锁是否还完好的于苏走来。 “放心吧,这锁头可是纯铜打造的贵价货,用多少年了,扛造的很,便是有那不长眼的小偷上门,一时半会的也撬不开,鱼鱼你别担心。” 宋兴林声音故意放的很大,就仿佛是要说给某扇门后,依旧还在趴在门板上偷听的人听一样。 于苏看了看抬手示意自己让开的某人,又顺着某人的视线朝着某后门望去,她抬手无声的点了点某扇后门,于苏嘴巴张了张想低声确认什么,却立刻换来了某人捂她嘴,还朝她比嘘的静音手势。 于苏仰头微微后退,避开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同时心里瞬间了然了对方的意图,很聪明的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宋兴林见自家堂客如此聪明,还跟自己配合默契,他心里开心快活极了。 没拿钥匙的那只手忍不住蠢蠢欲动,直接袭击上于苏的毛茸茸的小脑袋瓜,上首揉了再揉,不禁溢出唇边的低哑嗓音里,有着宋兴林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温柔。 “好孩子,真乖!” 好孩子于苏……恼火的狠狠瞪着眼前笑的恣意的少年人。 见到堂客双眼喷火,宋兴林赶紧告饶。 先前还想着该怎么好好哄人呢,这会还没哄呢就把人给惹炸毛了,这可不应该! 心里狠狠警告了自己一番,宋兴林低头靠近于苏耳侧,压低声音,连连告饶,“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鱼鱼乖,你让开,我来开门,我们回家了。” 是啊,开门回家,这个后院中小小的一方天地,就是他跟堂客的家。 咔嚓咔嚓,三两下动作,宋兴林成功开锁。 他先是示意于苏先进去,等于苏脱鞋进屋了,宋兴林一边两脚互蹬脱鞋,一边取下门上的锁头,连带着钥匙一起谨慎的又揣回胸口的衣襟中贴身保管好,这才迈脚跟着于苏进屋。 这玩意价贵着呢,自己是有点积蓄,不过怕招来狼,他也不敢买新的锁头,一直以来它都顽强的在小树林师傅家帮着自己看大门,他也是眼下有了新家新房,这才想着把它请出山来坐镇的。 而且先不说它是自家师傅锁箱笼的宝贝蛋,便只说它扛造耐撬,偷儿撬都撬不开的防盗性能,东西再旧他也爱惜至极,更何论它还是师傅的遗物且得珍惜,哪怕它如今就只剩一把钥匙了,质量却杠杠好。 这不,今个就让某些有心人吃瘪了,光想想就开心。 送别了亲人,此刻心情正低落的于苏,且不知她家小相公此刻内心所想,看着这货郑重的把钥匙连带锁头子放到床头他的枕头下,那宝贝兮兮的模样惹得她嘴角直抽抽,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那位放好锁头的家伙,突的伸手到了跟前,一把拉着她就往床跟前带。 于苏猛的一惊,脚丫子不由重重一脚跺在某人同样光着的脚丫子上怒喝,“你干什么?” “嘶~”,宋兴林吃痛,忍不住呲牙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却怨念自己,没事殷勤的伐得什么木?铺得什么地板? 这把好了,房间里铺了木地板,进出都要脱鞋子,眼下小堂客给他来这么一脚……丫的,真疼! 心里憋屈,表情委屈,可对面跟前谨慎防备,眼眶还未淡去伤感的红的炸毛小堂客时,宋兴林心里所有的火气都烟消云散。 罢了,堂客是自己的,就是跪着,哭着,自己也得疼下去呀。 宋兴林叹息一声,轻轻捏了捏于苏的小嫩脸急忙道:“你先别恼,等着。”,快速说完,不等于苏反应,怕再吃一记无影脚的他,迅速弯腰低头趴在床前,一把从床下拉出来了个竹箱子。 把箱子拉到于苏跟前,宋兴林拍了拍箱子,没好气的朝于苏一哼,摊手笑嗔。 “我是你男人,我能对你干什么?”,自己还不是刚才看她难过想要哄哄她,这才决定带她看看自己的宝贝么,要不然,当他宋兴林是吃饱撑的吗? 宋兴林没好气的打趣于苏,同时上手也没闲着,快速揭开竹箱子的盖子,转瞬就露出了箱子里的东西来。 “这是?”,于苏也好奇了,不住撑头去看。 宋兴林伸手捡出里头堆叠着的几张还带着淡淡腥味的皮毛,抓了最上头的一张在于苏面前抖开。 “看,这是那日你求娶,额,不是,是你求嫁给我时,你小哥哥我背回来的兔子,忙着这些天,皮子我已经硝制好了,你瞧瞧这毛光溜吧?鱼鱼,我把它给你做个坎肩怎样?” “兔子?坎肩?” 莫名的,于苏就回忆起那日,这货把兔子交给老太太,还跟老太太讨教还价,最后还凭着一张溜嘴,哄得老太太点头舍了皮子的事情。 自己正是因为看到这货的厉害,才决定嫁给他逆天改命的,只是,他这兔皮不是已经许诺出去给了老头老太做坎肩了吗? “你不是许诺你阿奶,说要给她跟你阿爷做坎肩的吗?你的兔毛是多的无处安放,竟还有多余的许给我?” 箱子里瞧着也就三五块的样子,怕是不够那么多人分吧? 而且话说回来,这货究有几个好妹妹,啊不,于苏摇头,他究竟是用这兔皮骗了多少人?又许了多少坎肩出去? 于苏这么想的,同样嘴里也是这么问的。 宋兴林听到自家小堂客的话,他哈哈一笑,两手一摊,非常的光棍道。 “哎呀,你担心个什么劲,别人有没有,有什么关系,我只问你,你想不想要。” “想不想要?”,那自然是想要的,“可是你皮子不多,欺骗你阿爷阿奶成吗?”,不会被秋后算账吗? 宋兴林见于苏担忧自己,他更乐,大手一挥,“那都不重要,鱼鱼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要?” 宋兴林此刻的眼神仿佛带着小钩子,不断的鼓励,也是期盼于苏说出他想要的结果。 见于苏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宋兴林心思蓦地一转,突然又担心他家小堂客犯傻,有心哄自家堂客的他忙就补充诱惑. “啊,我忘了跟你说,鱼鱼啊,我们这山里冬日雨雪多,天气阴湿,可冷可冷了,有了这兔毛坎肩你出门才暖和。” 得,这态度架势,于苏懂了。 既然他都不怕,自己还有什么怕的? 俗话说得好,要想日子过得好,只管自家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呀! 于是,于苏笑眯眯的果断点头,“要!” “哎,那就对喽!” 见于苏配合的模样,宋兴林心情突然很好,甚至都完全忘记了脚上还在隐隐的疼,他莫名就觉得,自己讨的这堂客跟自己配极了。 瞧着跟前小堂客软软糯糯,配合自己配合的不得了,再没了先前伤心模样的小堂客,瞧着她乖乖巧巧的小模样,宋兴林心里特别的舒爽,忍不住又伸出魔抓,捏上于苏粉嫩嫩的小脸蛋。 想到此,自己曾多少次吐槽自家亲爹是个耙耳朵,后娘枕头风一吹就不知东南西北,如今再看自己…… 宋兴林扶额。 她笑的自己真是恨不得命都送她,可怎么得了哟! 看来啊,从今往后自己可得看好这堂客,万不能叫她在外人跟前这般‘傻’笑了,要老命了喂。 第四十四章 王八念经我不听 正常成婚,不管哪个阶层,新人婚后都有三天松快日子过,于苏跟宋兴林这对小夫妻俩,虽然是走了正常的流程成婚了,毕竟赶时间,且因着齐阿爷的急于离去, 连三日后的回门都省了,自然而然的,除了婚后第一日小夫妻俩去送了老齐头一程后,次日,他们就结束了新婚生活步入正轨。 一大早起来,窗户外的天才麻麻亮,于苏睡的正香,就被身边淅淅索索的起床声吵醒。 睡神于苏也知道婆家不比自己家,贪睡是不可能贪睡的,只是眼下也太早了些吧? 她嘴里委屈巴巴的咕哝着,把沉重的眼皮子一抬,一眼便看到了身边正穿衣起床的宋兴林。 见这货终于换下了连穿了两天的新衣裳,往身上套平日里他常穿的,袖口领口都磨起了毛边的旧衣裳,于苏还纳闷来着。 她苦巴巴的打着小哈欠,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与沙哑就问,“小哥哥,你去哪?” 背着于苏穿衣正要下床的宋兴林,听到于苏的话,他动作猛地一顿,回头看到床上跟只迷蒙小鹿样的堂客, 宋兴林不由心软好笑。 “我看今个天好, 我准备进山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弄点什么好东西家来, 鱼鱼,这会天还早着呢,你别起来,也不用送我,只管睡你的。” 根本没送人打算的于苏…… 自作多情的某人却一直自顾自说着话,一边还撑手过来,一把将支棱起身子的迷蒙小鹿按下,临了还把她陪嫁的薄被给她往身上拉了拉,盖盖好。 说起这薄被宋兴林心里又是一阵稀罕喜爱,长这么大,大冬天里自己的被子都没这个好,硬邦邦的一点也不保暖,更不要说山里早晚很凉,连夏日都得盖被子,反正他是从未享受过这般好的待遇。 所以说,自己这送上门的堂客娶的好,娶的可真不错。 你好我好才是真的好,小堂客好,自己也要待她更好。 他宋兴林也算是前世不修,这才倒霉催的生在宋家,家里倒是有些恒产,但就他阿爷阿奶还有亲爹的架势, 那些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沾手,不沾手就不沾手吧,他也不稀罕,只不过以前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眼下却不行啊,他也是有堂客的人了,将来还要有儿女要养。 不趁着自己眼下年轻,身强力壮的时候多捞点钱财傍身,将来拿什么让堂客跟孩子们过好日子? 这么一想,宋兴林越发觉得时间紧迫。 抬手轻轻拍了拍被下的于苏,就跟拍小娃娃一样,宋兴林还一改往日的粗鲁,好声好气安抚道。 “鱼鱼你乖,小哥哥进山给你弄肉吃去,你乖乖在家等着我,待会家里人都起来了你再起来,吃饭只管去,外人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别管别听,只负责把自己喂的饱饱的就成,要是家里有人欺负你也别怕,先保护好自己,等你男人我家来,自会替你收拾他们。” 一样样的交代,于苏知道对方这是为了自己好不放心自己呢,她忙点头应了。 见于苏乖巧点头,宋兴林心越发软。 “真乖!”,手忍不住揉上于苏的脑袋瓜,宋兴林笑眯眯道:“在家乖乖等我回来昂。” 于苏点头,目送某人带上门离开后,翻身继续入梦…… 宋兴林这一走,便直接从清晨晃到了傍晚。 许是才新婚,又或许是有爱面子的宋保长发了话,再不然是还有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这一整日宋兴林不在家,吃朝食的时候身边虽然有人嘀嘀咕咕的,却也没敢指名道姓的点着她来讲。 既然‘没讲她’,早就被自家小相公叮嘱交代过的于苏,有着上辈子应对白大褂的经验在,很是有一套装傻充楞的功夫。 她吃自己的饭,窝自己的屋,翻自己的书,不该听的听不见,不该看的看不见,小日子轻松又自在,惬意的不要不要的。 直到傍晚来临…… “桃花,马上天都要黑了,你赶紧去,喊你弟四郎家来吃饭啦……” 炊烟袅袅渐淡之时,前院传来小相公的继母,阿不,眼下也是她的继母周燕的喊声。 于苏扭了扭发僵的小脖子,把手里的草药集合上宝贝的收入她的嫁妆箱里,而后步出屋子,关上房门就往前院去。 很显然,眼下家里要开晚饭了,虽然没人喊她去吃饭,但是身为干饭人,她又不是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的人。 她,咸于小苏吃饭根本不需要人喊,主动出击,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皮厚。 至于房门没锁? 好吧,小相公也没给自己留钥匙不是?光有锁头,自己要是锁了门,待会吃完饭小相公还未归家,她有屋回不得可糟糕了。 而且吧她没说的是,自己可是把房间里但凡值钱的东西,包括压箱底的银子,统统都收进缩小的百宝箱里头去了,如今百宝箱就乖乖的待在自己的胸口暗兜里,且安全着呢。 背着小手,大踏步往前院去,于苏一点都不客气,干饭人干饭特积极。 于苏进堂屋时,除了上头主桌的八仙桌上,围坐满了家中男丁以及掌家老太太外,下首靠门的小方桌上,除了家中几个年纪小的男丁,如被自家姐姐喊了回来的四郎,如年纪小还尿床的五郎外,宋家姑娘媳妇都在。 于苏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看中一个位置上去就座,硬是看得端菜上来的罗喜妹跟周燕眼皮直抽抽。 罗喜妹心里气,把手中盛着凉拌野菜的大海碗嘭的一声撩桌上,双眼带着刀子,瞪着于苏就讥讽训斥。 “二郎媳妇,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当长辈的?你还懂不懂规矩?长辈都还没落坐,你个新媳妇居然大大咧咧的就坐下啦?真真是没教养!” 随后跟着端了一陶盆糠豆饭进门的周燕一听,忙皮笑肉不笑的跟着符合:“就是就是,长辈的都在忙,一个晚辈不晓得伸手帮一把不说,居然还先上了桌,不愧是个野孩子少人教。” 平日里她是跟老太婆斗智斗勇,也跟大房斗的也跟乌鸡眼一样,可有些时候她们也会一致对外,就比如眼下。 前日成婚拜堂,狗崽子请出他那短命娘的牌位,硬是把自己排斥在外让她丢尽了颜面的仇,自己可还没报呢!且不能轻绕了这对狗崽子夫妻去。 周燕心里暗恨,皮笑肉不笑的硬是配合着罗喜妹,不对付的两人,难得一唱一和的朝着于苏发起攻击。 只可惜啊,她们小瞧了于苏的功力,她咸于小苏那也不是一般人,一般起来不是人。 她就静静的坐在桌前,小嘴巴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对于俩八婆的指责视若无睹,简直就当她们当屁一样的无视。 第四十五章 饭桌上的争斗场 罗喜妹跟周燕见状恼火的不行,有心再训斥教导几句,桌子边上围坐的宋四郎,宋五郎,还有宋春杏等人纷纷喊饿,喊开饭。 自家的孩子自己疼。 被气了个仰倒的罗喜妹,便顾不上再数落跟她装傻充愣的于苏, 只想着先分饭,等分完饭,安顿好了自家的崽,待会再来收拾这不长眼色的小东西。 恶狠狠瞪了于苏一眼,罗喜妹开始派饭。 反正下头桌上她最大,自来就是她罗喜妹分派饭食的。 自己两个儿子在上桌吃饭, 不需要自己顾念,她只要管好与自己同桌的两个女儿便豪,罗喜妹放开手脚舀。 饭虽然是糠豆饭,不好吃却是干的,好歹能抵饱,满山村晚上都能吃得起干的主食的人家没几户,她罗喜妹可不会嫌弃。 先给自己盛满满一碗,压实压实再压实。 桌上的其他人,如三房马小巧跟她的儿子都敢怒不敢言,便是她那气性大的女儿想要说什么,也被那惯只会低头唯唯诺诺等待分饭的傻子三弟媳给镇压了,对于这样的三房,罗喜妹很满意。 三房老实,精明的二房却不干了。 周燕趁着罗喜妹这个大嫂去抓她两个女儿的碗,准备盛饭的时候, 她抓着自己的碗冲到罗喜妹边上, 没有饭勺也没事,周燕抓着筷子就从饭盆里大坨大坨的挑饭到自己碗里头,这货一边学着罗喜妹的样使劲的把饭碗压实, 一边还不忘了招呼自己的儿子。 “四郎你个倒霉孩子, 赶紧的,快把碗拿过来,娘帮你盛饭。” 罗喜妹最是知道,自己这个后来的二弟媳妇是什么样的人,这位可不是老三媳妇那个窝囊没脾气的,且泼辣难缠着呢,不到万不得已,自己不想跟她对上。 反正自己跟女儿的饭碗都盛好了饭,罗喜妹倒没有发作,只凉凉的看了跟个饿老鬼一样抢食的周燕并未多话,反倒是继续给桌上的人分起饭来。 先给三房小五盛,三房不受重视,但是这娃毕竟是男丁,老头老太太还算在意,不能苛待; 然后是三弟媳,毕竟还得指着她多干活,要想马儿跑,得给马儿吃点子草; 最后再是三房剩下的女娃二妹宋夏荷, 谁叫她长反骨,刺最硬; 至于二房的几个儿女, 那不是还有周燕在么,用不着自己费心。 罗喜妹一一分饭,边上的于苏一开始还是很乖的,老老实实等着分饭。 等半天见还没轮到自己,她守着自己跟前的空碗,看到已经分到满满一碗饭的黄鼻涕,额不是,是宋四郎,正美滋滋的捧着一碗冒尖的饭,朝着自己投来个得意显摆的眼神还不算,这货还故作嘚瑟的举起筷子,得意洋洋的向桌上的菜发起进攻。 那嚣张模样,看的于苏辣眼睛。 本不准备跟傻子计较的于苏,在对方一再眼神挑衅下,想到曾经的夺肉之仇,骂猪之恨,骨子里本就不乖巧的于苏眉毛一挑,暂且顾不等饭了,麻溜的操起筷子直接发起反攻。 桌上两道菜,都是黑黄色的大陶盆盛放的,只不过是不值钱的凉拌野菜是大盆,而三婶刚刚放下的小陶盆内,是前日喜宴时剩下的菜色烩成的大杂烩。 眼见着黄鼻涕的筷子就要往烩菜的盆里去,看样子还是去挑拣里头的肉菜,那恨不得脱鞋下去打捞的模样,成功的让于苏的筷子后发先至。 她也没有什么剩菜吃了不健康的想法,也不觉得这些不干净,毕竟这些菜都是厨房剩下的,并不是待客的桌上剩下的,席面上的那些个剩菜,早就被缺油水的客人打包回家,连汤汁子也没剩下,这些并没有口水。 于苏并不嫌弃,更看不惯黄鼻涕,所以她决定先抢为敬。 可怜正准备夹光烩菜里肉块的宋四郎,才心满意足的找到一块大肥肉,正想要得意的跟于苏嘚瑟一番,而后把肉送自己碗里,忽然他只觉眼前一花,都没看清是谁动手,自己心仪的肉肉居然没了? 宋四郎寻着肉香残影望去,见到罪魁祸首居然是于苏,他恨的啊,气呼呼的伸出筷子就要去抢。 做好充分准备的干饭人能叫他再得逞? 开玩笑! 黄鼻涕的筷子都没伸到跟前,于苏刚把肉肉送自己碗里的筷子,利索的回击敲了回去,当场就袭向了某人的狗爪子。 只听嗷呜一声惨叫,宋四郎委屈的大哭。 菜被抢,还被打,再看着某人根本没停下动作,抢到满满一碗竟还未满足的架势,一时接受不了这个噩耗现实的宋四郎,当即哇的一下哭出声来,偏头就看向还在给三妹宋秋雨盛饭的亲娘告状诉委屈。 “娘,娘,你看她,你看她啊,她个扫把星居然敢抢我的肉……”,打不过,外强中干的怂包宋四郎立刻请外援。 听到儿子肉痛的呼喊声,周燕立刻转头,柳眉倒竖,恶狠狠的瞪着于苏,“好呀,你个**崽子,死娼妇,居然还敢抢我四郎的肉,还敢敢打我儿?不想好了是吧?看我不打死你……” 于苏却把暴躁的周燕当空气,都是后娘,自己才不怕她。 自顾自的再把自己瞄准的两块大肉块夹到自己碗里,见桌上的人饭碗中都有了主食,唯独自己没有,于苏抱着自己的碗利索的夺过周燕的袭击,一口气冲到罗喜妹身边,大眼睛紧盯着饭盆,皱眉问。 “大伯娘,我的饭呢?” 正给宋夏荷盛饭的罗喜妹手顿了顿,厌恶的看着居然胆敢质问自己的于苏一眼,而后看着饭盆中的最后一点盆底子。 “哼!不干活,就晓得张嘴要吃,行了,少不了你的,拿碗来,我给你盛。” 罗喜妹厌弃厌恶的伸手过来,于苏却皱着小眉头看着饭盆底里,哪怕全部盛完,哪怕再刮上三遍也不够压住饭碗底的饭,干饭人不乐意了。 “大伯娘这不对,这点饭根本不够吃,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小哥哥还没回来,他的饭你还没分呢!!!” 在宋家住了这些天她可是知道的,自家小哥哥也是个可怜见的,上不了主桌吃饭不说,平日里即便在家,都是在女人小孩这一桌混饭吃的,地位还不比大房的宋三郎。 眼下这位便宜大伯娘居然还要克扣她小哥哥,不给他留饭不说,连自己的都要克扣,于苏立马不干了。 对于干饭人来说,一粒米饭都是国家大事。 面对于苏的抗议,罗喜妹脸色黑沉,脾气有些压不住。 特别是当她再看到,自己那倒霉催的二弟媳,居然生生忍住了打人的冲动停止了追逐,甚至连高高扬起的巴掌也悄悄落下,双眼还亮晶晶的注视着自己时,罗喜妹怒火更是不打一处来, 周燕这会子可开心了,眼前自己都讨厌的两个家伙杠上了,她不由的在内心疯狂呐喊。 打起来,打起来,快点打起来呀! 竟是一副乐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一点也没了刚才护崽的愤怒,甚至莫名觉得自己心情甚美。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叫敌人不好我就安心鸟。打吧,赶紧打起来吧! 看到可恶的大嫂脸黑臭黑臭的吃了瘪,周燕都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只是不等她开心多久,身后就传来自家宝贝亲儿的声声呐喊,哭嚎。 周燕瞬间回神。 哎呦真是,看戏看的太入神,她差点忘了自家儿子被欺负的事情来了。 周燕眼波流转于于苏与罗喜妹身上,思来想去,实在是不忍打断眼前的好戏,私心一起,眼波一转,想要让自己厌恶可恨的两人两败俱伤的她,伸手拍了拍儿子以示安抚,空出来的右手却趁着于苏跟罗喜妹对峙不备之时,迅速的伸上来偷袭,一把夺走了于苏跟前装着小肉肉们的饭碗。 动作快的让于苏措不及防,而且这货抢了她的碗,竟还大言不惭。 “哟哟,不得了啊喂!如今的世道啊,是连晚辈媳妇子都能指责长辈们的不是啦!你个灾星好吃佬,指责长辈不说,还欺负弟弟妹妹,不得了啊不得了!大嫂啊,您可得好好教训教训这四六不懂的玩意,居然还抢肉,还敢嫌饭少,甚至还敢指责大嫂您,啧啧啧……我看她这是欠打呀!大嫂啊,想当初我们刚进门为人媳的时候,哪里敢像她这样?您是长嫂,是大伯娘,是未来掌家的媳妇子,您得管……” 幸灾乐祸的添了把火,火上再浇了把热油,周燕心中满意,这才端着于苏的饭碗,从桌上取了干净的筷子,一边往自己碗里还有黄鼻涕宋四郎碗里分肉,一边赶紧招呼她的宝贝蛋。 “四郎,赶紧的别嚎了,快来,娘给你分肉吃。” 面对这样的一群人,于苏表示自己也是长见识了。 饭,饭没有了; 菜,菜还被抢了; 感情搞了半天,这群人都当自己是软蛋好欺负? 眼里憋着怒火的于苏,见跟这所谓的大伯娘还有可恶的后娘扯不清,她也不扯了,干脆用行动表示抗议。 第四十六章 端着饭盆呸呸呸 桌子边上围了一圈生怕牵连到自己身上的人,比如自顾着埋头吃饭的马小巧,她怕性子直的女儿惹祸,死死拽着她使劲摇头不许女儿去凑热闹,忽然只觉眼前刮过一阵风。 马小巧下意识寻风望去,只见于苏飞快的跑到周燕母子跟前伸出了双手…… 她这是要干什么?众人想着。 干什么? 当然是自己的饭自己护啊! 别人不给她跟小相公吃,他们还就非要吃。 于苏拿出了上辈子单身多年玩吃鸡的手速, 在周燕端着她的碗跟儿子分完了肉,母子俩都来不及碰到自己的碗时,于苏又左右开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时抢下两只沉甸甸的碗,而后飞快的倒入可以说是空荡荡的大饭盆,再然后, 不等罗喜妹反应过来, 于苏一把抄起饭盆子抱在怀中猛的退后。 一切发生的太快, 太措不及防…… 再然后,在周燕与黄鼻涕惊愕的尖叫中,在罗喜妹的愕然之下,于苏抓住机会,又趁着他们愣神之际机敏上前,一把抢了罗喜妹压的特实心的饭碗,依葫芦画瓢的,把整碗饭都倒进了自己怀抱着的饭盆中。 为了以防自己人小,斗不过群狼环绕,怕自己与小哥哥的到手食物再被抢回去,于苏也发了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拿出从黄鼻涕那儿学会的一招,低头对着怀里的饭盆子就开始呸呸呸。 一边呸, 她一边还想着, 小相公应该,可能,兴许不会嫌弃自己的对不对? 可怜她小小一人, 抱着比她脑袋都大两倍的饭盆子,还忙着喷口水,那模样真真是滑稽又可怜。 额~在罗喜妹与周燕她们看来,她还很可恨。 她们是万万没想到,于苏一没底气的小丫头,竟然还敢一言不合就动手。 罗喜妹手里抓着根本来不及放下的饭勺,惊愕又气愤的瞪大双眼,饭勺子指着于苏点啊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你……” 圆满完成呸口水任务的于苏歪头,故作不知,气死人不偿命的看着罗喜妹,“我什么我?你不给我吃饭,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大伯娘有意见?” 罗喜妹:“我,我……” “你什么你?哦,我知道了,大伯娘是更年期到了,被后娘气饱了,所以不想吃饭了对不对?很好!” “很好什么?”,罗喜妹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根本跟不上于苏的思路。 毕竟这小破孩太快了,动作快,脑子更快,抢饭甚至都抢出了残影,快的让一桌子人都措不及防。 尖叫着的周燕母子,气怒中的罗喜妹,愤怒中的宋春杏宋秋雨姐妹,还有一惯唯诺的三房母子,以及幸灾乐祸的三房大女儿,他们全都眼睁睁的看着于苏,特牛气的口称很好过后,一手卡饭盆,一手举筷,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筷子飞快的袭击上了桌上的野菜,一操一挑就是一大坨,送入饭盆,又是一阵呸呸呸。 她用实际行动,很好的诠释了她嘴里的很好是什么。 众人就离谱,就无语…… 家里这是又来了一只狼啊,早前怎么就没瞧出来? 早要是叫他们瞧出来了,哪里还会同意默许这狼崽子进门? 这把好了,家里的恶狼还没压服,这又来一只,还稀里糊涂的把两只狼崽子送作堆,他们能说,真不愧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么?好后悔的说。 然而再后悔,也得先解决眼下的麻烦,饭菜都是有定数的,有人吃多了,自然就有人少吃,甚至没得吃。 曾经少吃没得吃的人不是自己,那不急,眼下受亏待委屈的是自己,那必不能忍,毕竟饭都分完了,三房都埋头苦干了,她们就是想抢都不成。 想到此,眼看着那小丫头片子,举着筷子都舞出了残影,罗喜妹与周燕的眼里都恨出了血,蒙受重大损失的二人哪里还坐得住? 两人都无需沟通配合,齐齐就朝着于苏伸手,愤怒咆哮,“啊!你个死丫崽子,居然敢抢我的饭菜,我跟你拼了!” “今天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我罗喜妹就跟你姓……” 于苏见状,暗叫不好,这两婆娘怕是真疯了,居然还想动手。 想着刚才一番的争执,这么吵闹的场面,上首主桌上的人一个个都跟没眼睛,没耳朵样,硬是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没有出声的意思,于苏就知道,这满宋家的人除了自己的小相公,怕是都没一个好人,都是辣鸡。 面对辣鸡,自己的小身板可不抗造,她还想给自己与小相公保住晚饭,面对左围右堵,怎么办? 于苏脑子一转,抱着饭盆,果断的往上首位于神龛下的主座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 “阿爷,我齐阿爷说,您是最公正严明的大家长,我是新媳妇,大伯娘跟后娘要打我,阿爷救命……” 于苏跑的又快又急,小嗓子都喊出了破音,刺的宋保长筷子里夹着的肉都啪嗒一下掉回了盘子里。 他看着站在自己脚边,一副求保护的孙媳妇,宋保长这时候也特别的懊悔。 说实话,都在一个堂屋里用饭,他岂能听不到下头桌上的动静? 不过是老话都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且又都是娘们家的事,一桌子的儿媳、孙媳、孙子女,他这个当公爹大家长的不好管,习惯了大儿媳与二儿媳争争吵吵的他,早就养成了吃饭时两耳不关窗外事,一心只吃悠闲饭的绝活,万没想到,今日却被一个小丫头打破。 也是,家里子子孙孙一大波,倒是没有谁敢这般直接找上自己的,除了大郎外。 见到死丫头跑到了公爹身边去了,罗喜妹与周燕生生止住了脚步,恨毒了小丫头的精怪,却半步不敢再上前。 想动又不敢动的模样憋屈到不行,可若是让她们就这么算了…… 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听着宋四郎的嚎哭,周燕跟罗喜妹都不甘心就此作罢,哪怕公爹威严不好挑衅,她们也不能就此罢手。 “爹,二郎媳妇没规矩,跟我们当长辈的抢饭食呢,我们这也是为了教训教训她。” 周燕也能不甘示弱,积极附和道,“是啊爹,二郎媳妇太大胆了,您瞧瞧她,她居然跟二郎学,根本不把我这个当娘的放眼里也就罢了,她还忤逆大搜,还欺负弟弟,儿媳这也是不想她走歪路,为了她好,这才想着跟她讲讲道理。” 周燕这个后娘的一张巧嘴啊,只要她想,她都能说成一朵花去。 瞧瞧眼下跟罗喜妹一唱一和的,搞的好像道理都是她们的一样,还为她好? 神特么的为她好,于苏暗暗鄙夷。 第四十七章 贼心不死逼嫁妆 两个儿媳妇都能耐,宋保长心里明了的很,只是他一个当公爹的人,还要脸面,自是不好跟一群妇道人家去理论,更何况还是隔了一层的儿媳妇。 他沉默不语,只目光看向身边还在扒拉盘子捡肉菜吃的老太婆, 宋保长重重咳嗽了两声。 周菜花听到自家老头子的咳嗽,相伴多年,她能不了解糟老头子内心的算盘子? 几乎是声音一起,周菜花立马就知道了老头子的意思。 心里暗骂一声糟老头子耽搁自己吃饭,面上却不显,把手中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周菜花没好气的先瞪了眼于苏, 而后指着罗喜妹与周燕就开骂。 “行了,一个两个三个的都吃饱了撑的是吧?不好好吃饭, 这是要造反?” 老太婆那是无差别攻击,毕竟在她看来,儿媳妇闹事耽搁自己吃饭都有错,身为婆母的自然要立威。 “娘!” “不是这样的娘!” “行了,别叽叽哇哇的,吵得我脑门疼,都赶紧滚下去吃你的饭去。” 一通发威,训也训了,周菜花深谙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训导大法,再说了,自己耽搁这一会会,老二那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筷子头总是往烩菜盆里捞, 她要是再不快点,肉汤都轮不上。 抠门的周菜花懒得管下头的事情, 反正又不是自己的饭菜被抢了, 训斥一通完忙就打发人。 罗喜妹与周燕相视一眼,同时有了默契, 两人纷纷软了腔调。 “娘,不是儿媳想吵着您跟公爹,实在是饭都是有数的,而今都被二郎媳妇抢了去,您看……” 懒得再掰扯的周菜花,生怕好菜被二儿子抢先捡光了,她忙举着筷子往烩菜盆里发起进攻,听到两个儿媳还在叽歪,她头都没从盆里抬起来,浑不在意道了句。 “你们是死人呀,二郎媳妇那么小一点点,都没你们大腿高,你们还抢不回来?” 得,有老太太这句话,罗喜妹与周燕双眼发亮,赶紧就跟得了圣旨一样,目光不善的看向于苏, 直看的于苏缩了缩脖子觉得后脊凉。 眼观事态的发展对自己很不利, 老头老太太竟然想要作壁上观?于苏蓦地再后退两步,干脆整个人都缩到端着酒杯咪西小酒的宋保长身后。 “阿爷, 宋家是穷的饭都吃不上了吗?我盆子里的饭不光是我自己的,还有小哥哥的,阿爷,阿奶,小哥哥忙着上山去猎兔子,想着要给二老集兔皮做坎肩孝敬你们,小哥哥他这么孝顺,这么辛苦,我这么乖,我们都是宋家人,难道我们就不配吃饭吗?” 这话说的可严重了,谁都不敢应。 宋保长也是被于苏堵的一噎,杯子里的小酒都不香了。 重重的把杯子往桌上一跺,宋保长眯眼,目光狠狠瞪了眼下头两个儿媳,视线又不善的落回到仰头望他的于苏身上。 前者缩脖子心怯怯; 后者想起自家齐阿爷交代过自己的话,想着齐阿爷跟自己分析的面前老头的尿性,知道他死好脸面,于苏把脊背挺的笔直一点也不怕。 两两对阵,终是宋保长败下阵来。 暗恼自己还倔不过一毛丫头的宋保长吃瘪,面对顽固不化的于苏,没法,败下阵来的宋保长只得不耐烦的挥手打发她。 “行了,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计较,怎地,难道我老宋家就缺你们一口子吃的?吵吵吵,就晓得吵吵,有这功夫,不如再去煮点饭不就成了?” 宋保长一阵训斥,堂屋里所有人都静默闭嘴,连还在嚎哭的宋四郎都不敢再哭,上桌的男丁们也终于默默的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罗喜妹与周燕气被训的脸红,她们还气啊。 想她们都进门多少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被公爹如此教训了,丢人是小,委屈是大。 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这不对付的妯娌俩如眼下这般默契。 罗喜妹与周燕暗暗交换一个眼神,心里齐齐发狠。 她们倒了霉,也没打算放过于苏让她好过。 于是,罗喜妹委屈的一拍大腿,很是抑扬顿挫的先嚎上了。 “哎呀爹啊,娘啊,天地良心啊……儿媳不是要闹,儿媳是看着家里人口多,家中也不富裕,爹您跟大有他们下地辛苦,日日劳作收成却有限,大家都吃不饱,儿媳这才抠门俭省了点,哪知道二郎媳妇这孩子是个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呀!儿媳也是为了家里考虑,儿媳冤啊……” 罗喜妹唱念做打一起,周燕赶紧补刀。 “是啊是啊,爹,娘,大嫂也不容易,也是想着我们自己俭省一口,好让爹娘跟大伯兄弟们多吃一口,哪里成想,二郎媳妇这般护食?儿媳瞧着,二郎媳妇以前怕是被惯坏了,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儿媳也知道公爹心善,心疼二郎媳妇没爹没娘可怜见,可是她这般大的肚量,没成算,不懂事,若是让她敞开了吃,家里怕是负担不起啊,这样的媳妇,将来如何掌家,如何精打细算过日子?我也是为了她好……” 不得不说,周燕的段数比罗喜妹高多了,这从她对上罗喜妹从不落下风就可以看得出来,而且她还精明,甚至可以说了解家中每一个人的心情。 内里甚至自家公婆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又有什么样的私心想法,周燕心里都明明白白,这才指着于苏句句挑拨,意有所指,话里有话。 坐在上头惦记饭菜的周菜花,听到老二媳妇这么一说,蓦地,她就想起自己一直记挂的东西来。 也是老头子说,孙子才新婚,恩公都才走,他们不能立马就让二郎媳妇上缴嫁妆,这样的话做的太难看,让外人指摘。 加之昨日,自己偷偷摸摸准备去他们房间里,却被铁将军把门收而不得…… 没法子,她只能忍了再忍,只想着出了新婚三日之期,自己再找个机会把她的银子跟那想好东西拿回来! 不成想,眼下竟现成的机会送上门来。 周菜花眼波一转,竟瞬间一改刚才不想管事的态度,立刻变脸。 她先是认同的点头附和罗喜妹跟周燕,还状似很好心的帮着劝解宋保长。 “老头子,你也先别忙着发火,大有媳妇跟二发媳妇说的都对,家里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经不起这么造。” 劝解一通,她又看向闹事的罗周二人,周菜花点点头,看着自己满意的大儿媳,以及自己更满意的同族出来的堂侄女二儿媳,“你们也很好,都是顾家的好孩子,你们有心了。” 表扬认可完了这两个配合自己,给自己送上现成借口的儿媳妇,周菜花的目光立马锐利的扫向老头子身后躲着的于苏。 她把自己的架子端的高高的,一脸的义正言辞。 “二郎媳妇啊,不是我这个当阿奶的要说你,你如今年纪小,不知家中艰难,只顾着一味的要强,只会学着二郎那不着调的样子性子独,竟还跟长辈弟妹抢饭食,你这是不当家也不知柴米油盐贵,一味的护食贪吃,瞎抛费,不会掌家,这可不行,你这样可是握不住钱财的。 我呢,念你今日初犯,便也不怪你,可是孩子啊,当家过日子可不能这样使小性,更不能按着你自己的性子来,想干嘛就干嘛,那可不成,我老宋家可要不起这样的媳妇。” 得,这一棒子敲下来可是够狠的,竟还要挟上了,可见老太婆用心之狠,力道之毒! 当然了,为了顺利的把自己心痒痒的钱啊,东西啊弄到手,老太婆又使用老办法,打完转头就开始哄。 “当然,我们老宋家也是厚道人家,阿奶看你如今年岁还小,不如这样,也别说阿奶我们不疼你,二郎媳妇啊,正好的趁着大家都在,今日你便把压箱底的银子还有嫁妆都拿出来吧,阿奶我帮你保管着,也免得你不懂事给胡乱花销散了去,阿奶这可是为你好……” 第四十八章 二郎二感真情动 又是神他妈的为你好,当她是小孩子好骗不成? 老太太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于苏就不明白了,这好好的干饭之争,怎么就能扯到自己的小钱钱上头去。 还帮自己保管?还为自己好?这不是扯淡呢! 可就是这样扯淡的事情,在场的人都说好,那两个要抢自己饭菜的辣鸡更是连连点头配合, 场面瞬间一面倒起来,老宋保长那个糟老头子都明智的闭了嘴,任由一屋子的妖魔鬼怪逼迫她。 堂屋外的宋兴林再也听不下去了,长腿一迈,踏进堂屋讥讽冷笑:“呵,这是趁着我不在家, 合起伙来欺负我堂客呢?” 时间退回到先前罗喜妹分饭的时候。 因着心里压着从此以后要养堂客, 养孩子的重担,宋兴林今日格外卖力, 不仅猎到了野鸡野兔,更是干翻了一头大野猪。 为了换钱,他硬是背着大野猪翻山越岭,到了隔壁镇上把猎物都换成了钱儿,加在一起足足有一两二钱银子,比以往自己收获的都要多,面对比以往都要丰厚的巨大丰收,宋兴林当时还感慨,自己运气这么好,哪里是娶了个扫把星?简直是小福星还差不多。 曾经那么多年,自己也没一次性收获过这么多。 喜滋滋的宋兴林想到家人的尿性,还有村里一日两顿的饭食,怕堂客在家饿着,回程的时候, 自己都舍不得花两个大钱买个粑粑饼子吃, 却惦记着于苏, 硬是忍着心痛,给她买了一包雪片糕。 收获多, 跑的远,又在镇上耽搁了时辰,一来一回的可不就回来晚了么? 可怜他喜滋滋的捧着雪片糕回家,为了怕家人发现,他还特意翻到后山从后院爬进院子,刚想回房去跟堂客献宝来着,结果五感敏锐过人耳力超好的他,就听到了前院传来的喧闹。 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他连手中特意给小堂客买的雪片糕都来不及放下,脚步一转就往前头堂屋急奔而来,才一出阴巷,自己就听清楚了前头争吵的缘由。 感情是自家小堂客跟这一家子所谓的亲人杠上啦?而且还涉及到自己? 想到什么,鬼使神差的,宋兴林顿住了急切的脚步,就藏在了堂屋外头静静的倾听着。 其实他也说不清楚当时为什么站住不动,可能是他也想知道,自家小堂客私下里是怎么看待自己,急切的想要验证下自己在她心里有多少份量的吧? 所以在于苏对着罗喜妹指责着,怎么没有他的那一份饭食的时候, 宋兴林人其实就在外头。 后来的发展, 堂客的表现,彻底破开了宋兴林的心房,也让孤拐性子的宋兴林彻底投降。 家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年来,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吃饭穿衣,有谁记起过自己?关心过自己?想过自己?念过自己? 没有,从来没有! 至始至终,哪怕是逝去的师傅,那都是他宋兴林主动的,死乞白赖的贴上去的,这般主动为他的,想着他,顾念着他的,自己的小堂客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没有受过苛待,时刻浸泡在幸福温暖中的人,可能会唏嘘,可能觉得他小题大做,,只有从未拥有过的,且一直期盼得到的人,才知道能这样被人惦记着是有多奢望,多难能可贵。 那种从未得到的甜,感觉都要从心里满溢出来。 这一刻,宋兴林冰冷的心,再次因为于苏的维护而麻麻,酸酸,涨涨,软软的,那种感觉,就跟当初小丫头捧着一身新衣来送给自己是一样样的。 当时宋兴林就在心底暗暗发誓,这辈子他定要好好护着她,用性命来回报,呵护这抹自己人生中唯一的温暖。 就因为他的感动,一时的走神,自家的堂客居然就被一家子恶狼给欺负了,宋兴林能忍? 先前心里的想法,什么避而不出,看小堂客心里有没有自己?看小堂客为了自己到底能做到哪一步?等等等等,全他妈的狗屁。 自打嘴巴的宋兴林,立马就跳了出来强势护妻。 被群狼环绕的于苏,心里正琢磨着自己该如何脱身呢,忽的就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声音。 透过人群的脚缝望去,只见她的小相公跟孙悟空一样,脚踏五彩祥云的飘,额~是冲了进来,那一刻于苏欢喜极了。 趁着众人都回身望向宋兴林,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之时,于苏搂紧了大饭盆子,越过人群,猛的扑向宋兴林。 “小哥哥你可算回来啦,大伯娘跟后娘要打我,还不给我们吃饭,小哥哥救命……” 宋兴林看着朝自己飞扑过来的人,他下意识伸出双手来接,结果却被某人怀里抱着的大饭盆给卡在当场。 画面一时有些滑稽,莫名好笑。 刚刚还愤怒紧绷的心,才因为小堂客的有趣而放松了些,结果耳边再次传来的叨叨声,成功的让宋兴林再次黑脸。 “哟,二郎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是个男人,你得好好管管你堂客,小丫头真是太不懂规矩了。” “就是,二郎啊,你堂客忤逆不孝这可不像话,你这背后教妻教的可不称职。” “二郎啊……” 一个两个的,都跟苍蝇一样嗡嗡的惹人厌烦。 宋兴林眉宇露出戾气,怕吓到自家堂客,他还努力隐忍着,抱不成人,他改抱为拍。 轻轻搂住堂客,宋兴林拍了拍于苏的脑袋瓜,把手里提溜着包着的油纸包塞给于苏,而后像很是怕吓着她一样,特别温柔的低声道。 “鱼鱼乖,到我后头去,别怕。” 知道自家小相公的本事,看到他就仿佛看到救星样的于苏乖巧点头,伸出小爪爪勾住绑在油纸包外的麻绳,忙就手指头勾着油纸包,两手抱紧饭盆,一个箭步窜到了自家小相公身后。 这还不算,谨慎起见,于苏还从宋兴林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谨慎的左右四顾,同时小脚步还配合着宋兴林的步伐,紧跟着他前行。 这谨慎防备的小模样,看的宋兴林不由心疼,他甚至俨定,自己不在的时候,他的小堂客定然委屈受大发了。 于是,他看着堂屋内上下两桌,或脸色不善,或端碗吃饭,或事不关己,或横加指责的人全都不顺眼起来。 宋兴林快步越过下头小桌走到主桌跟前,跟上首坐着的老头老太相对而视冷冷笑着,直把两老家伙笑的不自在了,宋兴林才毫不留情的讥讽戏谑道。 “阿爷,阿奶,您二位这是趁着孙儿不在家,合起伙来欺负我堂客啊,可怜我堂客年纪小,还是阿爷您恩公的托付的晚辈,满以为会被好生对待,结果这人才刚进门,恩公阿爷都没走远呢,阿爷,您这就要忘恩负义了吗?” 第四十九章 一言不合就掀桌 宋兴林这番皮笑肉不笑的指责,这话里有话,暗里藏刀,刚刚还理直气壮的问于苏要嫁妆压箱底,美其名帮忙保管的周菜花就不干了。 她还觉着委屈。 有心骂人吧,看着二孙子那一瞬不瞬望着自己的幽幽目光,周菜花心里莫名发紧, 下意识就不敢再强辩,只得委屈的嘟囔着辩驳。 “谁,谁欺负她啦?别,别乱讲。” “噢,是吗?”,宋兴林皮笑肉不笑。 周菜花下意识的想点头, 却因着心虚,点的一点也不干脆, “是, 是,是吧?二郎,你阿奶我都半只脚踏进棺材你的人,你堂客一小娃娃,我真没欺负她!不信你问你大伯娘,问你爹娘……” 她要是这话再硬气些,众人还信了她的邪,可惜,底气实在太弱。 “呵!”,这还需要他去问?自己又不是没眼看,没耳听,“阿奶,您问我堂客强要压箱底的银子这都不算欺负她,那什么才算是欺负?阿奶, 有本事你也问我大伯娘, 问我后娘要压箱底呀, 您看她们给不给你。” 这话怼的周菜花噎的要死, 面上讪讪的才想要努力再辩驳一下,边上被抢了饭的罗喜妹跟周燕就看不得宋兴林如此嚣张。 特别是周燕,她本身就恨不得宋兴林去死,眼下被逼急了,该死的贱东西居然还试图挑拨老虔婆收自己的私房,周燕哪里还能忍? 当即跳出来指着宋兴林,以及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于苏就破口大骂起来。 “好呀,好你个宋二郎,你个**崽子,没人轮的黄眼睛!!你们夫妻俩为了抢口吃的,竟还公然挑衅长辈,你阿奶是你们一个孙子辈的人呢能诋毁的吗?还有,你身后的小丫头片子还强抢我们长辈的饭,好呀,我是知道了,定是你背后指使丫头片子这么干的对不对?我说你怎么回来的这般及时……” 似乎是觉得自己想对了,周燕底气足的很,忙就一拍大腿哭唧唧上了。 “好你个宋二郎啊, 不孝子孙黄眼睛啊,你不认我这个娘也就罢了, 谁让我是个后娘呢,便是你指使堂客抢我的饭食,想要饿死我这个当娘的我也认了,可是二郎啊,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质问你阿爷,不该顶撞你阿奶啊,你这是大不敬,是忤逆不孝,是要被官老爷光大牢的啊……” 这锅扣的有点大,缩在宋兴林背后的于苏,都不由惊讶的张圆了她的小嘴巴,看着唱念做打的某人。 宋兴林也是被后娘的无耻,还有这明晃晃的挑拨离间火上加油给惹怒了。 他气极反笑,“好,好!既然吃个饭都不安宁,那就全都别吃了!” 既然跟这帮人说不通道理,那也就甭说了。 宋兴林被气到顶点,当即不再多言,他快速上前,直接伸手袭上方桌,抓着八仙桌边沿猛地用力,就要掀桌。 桌边围坐一圈的宋保长等人,刚才一直都是默不吭声,因为太过了解宋兴林的性子,他们打从宋兴林的声音响起人进入堂屋里开始,宋保长等男丁就已经开始高度戒备了。 一直习惯让女人出面的他们,见宋兴林果然一言不合又要上手,千钧一发之际,宋保长,宋大有等人,纷纷同时出手,在八仙桌开始倾斜之时,他们一个个忙紧张兮兮的,从四面八方齐齐动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桌子。 “二郎住手!” “别!” “不许掀桌!” “不要……” “哎呀,我的碗,我的菜……不!” “宋兴林你个狗娘养的黄眼睛,又来这一招……” 主桌上瞬间乱成了一团,一个个的恨不得把全身的重量都往桌子上压。 开玩笑,这才开吃,桌子上的饭菜都还没怎么动好吧,而农家少有荤腥,桌子中央还有一大盆的烩肉菜,虽然是喜宴剩下的,可这却是实实在在的荤腥,荤腥! 若是让这狗娘养的老二给掀了,他们怕都是要肉痛死,夜里估计都要翻来覆去睡不好觉了。 而且除了这些食物被糟蹋外,桌上的碗盏盘碟若是都碎了,再置办难道不要花销银钱的吗? 一想到这些,宋保长带领着儿子孙子们越发卖力的使劲,想要把已经倾斜的桌子给压服下去。 只可惜…… 便是他们一个个都是做惯了农活的庄稼汉,却始终高估了自己的能耐,他们几个全加在一起也不是宋兴林的对手。 眼看着桌面倾斜的幅度越来越大,桌面越来越陡,桌上的碗盆都开始下滑,边上老太太几个女的尽力去拦,去保,也拦不住后,宋保长妥协了。 他无奈看着宋兴林,一张老脸都苦巴巴的,“二郎,你到底要闹哪样?” 还有余力的宋兴林,这才看向望着自己眼带祈求与羞恼的他家阿爷,语气凉薄。 “阿爷,我没闹。” “没闹你还要掀桌拆家?” 宋兴林抬着桌子的手根本都没放,跟滚刀肉一样,轻松的一耸肩戏谑道。 “本来我是不想的,可谁让我跟我堂客都受了委屈了呢?我这人吧,一受委屈脑子就发懵,脑子一发懵,我就会不由自主的干一些,连我自己也控制不好的事情呀,阿爷,这真不怪我,这也真不是我自己能做主的……” 宋保长被二孙子顽劣的态度气了个仰倒,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气的不会跳了般,他恨的咬牙,喘着粗气,“你,你……你到底要怎样?” 怎样? 宋兴林的目光望向宋保长身边,正着急忙慌的伸手扒拉菜盆子的他家阿奶跟大伯娘,还有他后娘。 “阿爷,不是我想要怎样,而是要看我阿奶,我大伯娘,还有我那‘好’后娘要怎样呀。”,某人一脸无辜。 宋保长心里很清楚的知道,不能任由这个疯孙子再这么闹下去,不然区区一张桌子,根本就是不是这个疯小子的目的,它怕仅仅只是开始。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这死孩子就跟个滚刀肉一样,竟是让他又爱又恨,他这一套套的若是都对着外人使该多好? 只可惜…… 在宋保长走神心里唏嘘不已之时,宋兴林再度暗暗加重力道,转眼间宋保长等人只觉双手生疼再吃不住力气,没办法,宋保长忙朝三个女人大喊。 “你们赶紧说话呀,还愣着干什么?要等二郎真把桌子给砸了才算吗?” 被点到名的三女人齐齐一愣 “说,说什么?” 说什么?没等她们反应过来要说什么,宋兴林却先帮她们说了。 只听宋兴林语气凉薄的开口问: “大伯娘您还哭我堂客欺负你啦?后娘你还要继续挑拨离间啦?还要阿奶,您还要帮我堂客保管嫁妆压箱底吗?” 周菜花三人俱都无语…… 宋兴林却不给她们机会,见她们都还在跟自己装傻充愣,宋兴林却是不准备再奉陪了。 他看着宋保长特无辜的耸肩,“看吧阿爷,真不是孙儿要闹,所以孙儿还是掀桌吧,既然我们都吃不得饭,拿大家都别吃了……” “不,不要!” 第五十章 众不敌寡二郎胜 宋兴林说着,再度用力把桌子一托,宋保长等人一惊,惊恐的大喊着,几个人顾不得其他赶紧再次卯足劲把桌子压下,宋三得甚至还夸张的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只差腿没上来。 就这也才勉强跟宋兴林僵持住了,没能把宋兴林掀起的这面桌角给压下去。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 他这把老骨头真是扛不住了,宋保长不由恶狠狠的瞪向周菜花几个。 “死老婆子,你们倒是赶紧说话呀!表个态。” 表什么态? 宋保长的一声呵斥,吼的周菜花三个不由一个激灵。 周菜花婆媳三人心里再不情愿,也知道眼下局势容不得她们坚持,无法,只能恨得牙痒痒的开口。 “二郎啊,你肯定是想多了,阿奶也是为, 为你们好……”,被宋兴林讥讽一笑,察觉身边糟老头子恶狠狠的目光,周菜花一哆嗦立马改口圆话,“呵呵呵,内个,不过既然二郎你们不愿意,那阿奶也不,不勉强,你们,你们就自己保管好,好了……” 周菜花都偃旗息鼓了,罗喜妹跟周燕多奸啊,见风向不对立马改口,忙跟着一起干笑附和周菜花。 “呵呵, 对对对,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事, 哎呦,我去厨房再看看还能不能弄点吃的来。” 周燕见状急忙跟上,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大嫂等等我,我跟你一道去。” 挑事的人都乖觉了,宋保长这才急急的回看向闹妖的二孙子,“二郎你看?” 他看什么看? 反正他掀桌就是抓准了宋家人的软肋命门,其实没打算真干呢,要不然就这么一张桌,这么几个人,他真掀还掀不了? 既然他们都知道怕了,自己的威胁的目的也达到了,宋兴林松开抬桌子收了手,只听轰隆一声,被宋保长父子孙几人强压的桌子瞬间成功落地,震的屋内除了宋兴林与于苏外的其他人,均都不自觉的一抖身子。 宋兴林嗤笑,轻轻拍打着手上不存在的灰,恢复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样,就跟没事人一样朝着宋保长嬉皮笑脸。 “好了,既然阿爷已经给我们夫妻主持公道了, 那我就不打扰阿爷您的好兴致,你们吃,孙儿告退。” 甩下这么句话,宋兴林转身从于苏手里接过大饭盆子,拉着某人还提溜着油纸包的小爪爪扬长而去。 直到两人都出了堂屋了,堂屋里头窝在下桌边的宋四郎,这才后知后觉,反应慢人一步的啊呜一声嚎出声来,“嗷,我的肉,我的饭,啊啊啊啊啊……” 身后某人的痛苦嚎叫,宋兴林充耳不闻,他牵着自家堂客的小爪爪回到房间,进门放下饭盆,立刻转身关门上栓。 于苏刚把自己手里的油纸包放下,忽的视线一变,她只觉自己整个人都飘了起来,转头一看,却是她的小相公一把抄起自己抱住。 不等于苏抗议开口呢,她又整个就被宋兴林一个旋身放在了床沿上。 “鱼鱼你告诉我,他们有没有跟你动手?打你了吗?你有没有哪里受伤?痛不痛?” 宋兴林蹲在于苏跟前边问边摸,神情紧张又担忧,上下其手的关心动作,摸的于苏浑身痒痒。 她嘎嘎笑着,左挪右闪,努力避过小相公的‘魔抓’,口中连连急喊,“没,没动手,你住手,哈哈哈,小哥哥,你住,住手,哈哈哈……”。 她是很怕痒痒的,两辈子都怕。 见到于苏这幅模样,宋兴林也确认了,自家这位这般活泼灵动,看来那群狼人是真没来得及动手,如此自己也就放心了,先前因为心底那点子小心思而没动,选择默默观望的愧疚,也稍稍减轻了一些。 宋兴林站起身来一屁股坐到于苏边上,抓着她粉嫩的小爪子在手里把玩,他认真的叮嘱于苏。 “鱼鱼我得慎重的警告你,这个家里除了你男人我以外,其他人都不可靠,基本都是坏东西,你平日里远着他们些,他们若是欺负你你也别怕,一切都有……” 宋兴林还想说一切都有他,于苏却很不给面子的打断他道:“要是你不在呢?就像今天这样。” 宋兴林一噎,沉默半晌,他下定决心开口保证,“我肯定在,以后我尽量去哪都带着你。” “你确定吗?” 如此直白的怀疑,让宋兴林差点岔气,却也知道,若是自己要挣钱养家,要上山打猎的话,堂客跟着自己实在危险,比在家还危险。 这么想来,自己莫名又气虚了几分,面对小堂客明显的不信任,宋兴林却绞尽脑汁的想着圆融的法子,。 “若是实在我不在,那你就躲着他们些,躲的远远的,避着他们,等回头我回来肯定帮你报仇,鱼鱼,你要知道事缓则圆的道理,我不在你就避其锋芒,万事等我回来给你做主,实在情况危急,你就往黄保甲家里跑,再不然你这样这样……” 少年认真用心的传授对敌秘技,眼神争执,承诺也热诚,于苏领了他的好心,却也知道剧情君的强大。 都说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今天就算是小相公没能及时出现,她也吃不了亏,自己小短腿跑不过,那不是还有金手指么,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当着外人的面,她不会把金手指堂而皇之的轻易使用罢了。 毕竟怀璧其罪嘛,这道理地球人都知道。 于苏领了宋兴林的情,心里暗暗有自己主意,面上倒是乖巧点头。 “行吧,我尽量都听你的。” 应是应了,她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于苏滑溜下床,自顾自走到放着饭盆子的箱子边,指着饭盆子笑眯眯的回头看着宋兴林,转移话题。 “小哥哥你还没吃饭吧?我肚子好饿呀,我们不说这些了,先吃饭好不好?” 那是当然好的,一天都没吃东西的宋兴林成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连连点头回应,“好,我们先吃饭。” 不过……就一个饭盆子,啥都没有,怎么吃? 宋兴林就打算去前头厨房拿碗筷回来,于苏却把节外生枝,一把拉住宋兴林的胳膊,“小哥哥你别去,前头现在肯定还乱着呢,我们不去,将就凑合着吃就成。” 宋兴林想想点头,“那也行吧。”,看样子小堂客估计是心里不安了,那就都听她的。 不用碗吃饭,筷子得有吧?总不能用手去抓呀。 宋兴林想了想,指着窗外的院子,“鱼鱼你别怕,我不去前头,我就到外头院子里的南瓜架下,折两双竹棍回来当筷子使。” 南瓜是爬墙植物,农家都用竹枝木头搭架子,他们家用的就是密密匝匝的大竹子搭的,上头还有好多粗细不一的竹枝条子。 宋兴林快速开门出去,折了两双大小差不多的,捏起衣襟囫囵个擦了擦,回来就塞给于苏一双。 “喏,你将就点,用这个吃,小心划到嘴。” 叮嘱完一番,见于苏接了,宋兴林弯腰就去端大饭盆子,准备蹲下来配合于苏的身高两人一道吃,结果他的手才摸到盆边缘,才接过竹枝的于苏突然想到什么,嗷一声叫,把宋兴林吓了一惊。 满以为于苏出了什么事,宋兴林急忙放下饭盆,拉着于苏紧张兮兮的问:“怎么啦?怎么啦?可是哪里受伤啦?” 后知后觉才想起大事来的于苏急忙摇头,她抓着竹枝的手忙指着饭盆点啊点的。 “小哥哥,我忘了,先前为了防止坏家伙把饭菜抢回去,我,我……我朝着饭盆里,吐,吐口水啦……”,于苏回想起先前自己的豪放动作,不由羞愧的低下了头颅,觉得自己不好意思极了。 宋兴林……他还当是什么大事,害他紧张一大跳,忙就浑不在意的摆手,“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就只是这样?” 于苏傻眼,这样还不够? 她惊讶的瞪大双眼,有些傻乎乎的望着宋兴林,小模样惹得宋兴林不由发笑,忍不住的心痒痒的,抬手捏了捏于苏的小鼻子,用于苏听了都觉得瘆得慌的语气,肉麻兮兮的跟她说。 “行了,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未来一辈子是要一个锅里吃饭,一张床上睡觉,甚至死了都埋在一个棺材里不离不弃的夫妻,口水而已,我不嫌弃你哒。” 宋兴林好笑的说着,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端起饭盆就开干。 也不知是不是饿狠了,他觉得今日的饭菜特别香甜。 小两口头对头的,不多会就分食着干光了一盆子的饭,才丢下饭盆,于苏想着是不是先把饭盆给送前头厨房去呢,宋兴林却一把拉住了于苏。 “鱼鱼,你干嘛去?” 于苏下巴点着饭盆,理所当然的回,“送盆去啊。” 宋兴林却拉住她,把她手里的盆夺过放下。 “你放着,一会我去送,你这会子去,搞不好那些狼人还要对你叽叽歪歪的指手画脚,你是忘了刚才她们的凶残程度啦?说不定呀,她们还要抓着你让你洗碗。”,某人故意吓老婆,当然,也是护老婆,“我去的话,她们不敢。” 第五十一章 交家底命都给你 于苏…… 想到宋家一干人等的尿性,于苏从善如流的耸着小肩膀果断配合,“那好吧,我都听你的。” “哎,乖,这就对喽!” 堂客乖巧听话,真的很省心。 对这样的堂客宋兴林毫无抵抗力, 笑眯眯的他忽然想到什么,他一击掌,抬手就抓起饭盆边上,一直被他们遗忘的油纸包来。 “看我,竟然把这个东西忘了,鱼鱼你来……” 瞧着宋兴林一直朝自己招手,见他那神秘兮兮的语气,于苏可记着自家齐阿爷的叮嘱话呢,自己的相公自己得宠着,于是,于苏乖巧点头,配合的上前,就见自家小相公三两下粗鲁的扯断了油纸包外头绑着的麻绳,利索的揭开油纸包,把油纸包整个捧到了她的眼前来献宝。 “鱼鱼你看,是雪片糕,我跟你说,这东西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于苏瞧着面前的人跟讨表扬的大狗狗样,捏起两片白中透红的晶晶亮糕点,殷勤的塞到自己的嘴边,眼里满是期待一副迫切让她品尝的模样,于苏心是暖的。 目光落到捏着糕点的手的主人身上,被这么一双黑亮的乌眸满含期待的注视着, 于苏不由小大人般内心叹气。 罢了, 相公是自己选的,她得负责任到底啊。 她撑头张嘴,啊呜一口,把宋兴林手里捏着的两片雪片糕一口吞下。 手捧糕点的宋兴林忙急切的问,“怎么样,好吃吗?” 于苏啊呜啊呜的大口嚼着,心里也觉着这什么雪片糕的清凉,软糯,香甜,身为资深好吃佬的认证,糕糕很好吃! 不过这么美味的雪片糕,自己以前怎么从来没吃过? 嗯,这玩意估计是通阳这边的特产,三江城根本没有。 “小哥哥,这个糕是你这里的特色点心吗?” 再次捏起一块糕愉悦投喂的宋兴林,听到于苏嘴巴包着糕点糯叽叽的询问,他呵呵笑着,轻轻刮了刮于苏的鼻子纠正道。 “不是我这里,是我们这里,从今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知不知道?至于这个雪片糕,还真叫鱼鱼你说对了,这就是我们通阳的特色糕点, 怎样好吃吧?鱼鱼你喜欢吃吗?喜欢的话,以后小哥哥还给你买。” 还买?这个可以有,于好吃佬苏连连点头。 不过好东西要跟自己人分享,就跟曾经自己跟家人一起分享一下,小相公如今是算自己人,她可不能吃独食。 于苏也抓起两片雪片糕,直挺挺的往宋兴林嘴里塞,“可好吃了,小哥哥你也吃,你也吃。” 宋兴林被塞了个措不及防,嘴里雪片糕的清凉香甜,心里的温暖甜蜜,让宋兴林沉醉的简直不想醒过来。 他的小堂客果然是最喜欢他,爱他爱到了顶点了吧? 既然小堂客这么爱他,那他还对小堂客还有所隐瞒保留,是不是太不像话啦? 连宋兴林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自己为何会冒出这样的想法,甚至无意间就已经朝着妻奴的方向飞速进化着。 嘴里嚼着以前自己从来舍不得买的香甜的雪片糕,面对小堂客再度塞来的雪片糕,宋兴林却再不舍得吃,他连连摇头拒绝。 “鱼鱼我不喜欢吃这个,甜腻腻的,你自己吃。” 忍住嘴馋,躲过堂客的投喂,把油纸包整个塞于苏手中,宋兴林赶紧摸向自己的袖口,从里头的暗袋里掏出自己的收获。 “还有鱼鱼你看,这是什么?” 嘴里塞的鼓鼓囊囊跟只小松鼠样的于苏,受宋兴林的声音吸引,难得把脑袋从油纸包上拔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宋兴林伸到跟前的手掌。 “银几?” 某人嘴里塞满了食物,发音都不准,宋兴林却准确的听出了于苏说什么,他点头肯定道:“对,就是银子!” “泥给偶看银几做西么?” 宋兴林好笑,不由分说的拉过于苏的手,郑重的把今日所得全部放到于苏的小手手里,而后大手抓着小手一把握住,宋兴林语气蓦地严肃。 “鱼鱼,我们是一家人,从今往后小哥哥养你啊,都说男主外女主内,以后小哥哥努力挣钱,鱼鱼你就努力的给小哥哥当管家婆好不好?” “额……”,这就过份了啊!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了以退为进,以情动人啦? 他不是书本里那个性子独,最是自私自利的家伙了吗? 感受着手心里膈手的冰凉,于苏无语,然,让她更无语的还在后头。 面前的这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邪,就好像今天非要打破一直以来自己对他的认知一般。 他给自己塞了这一两二钱还不算,不等她反应过来呢,这货转身就走,也不知道他又要干嘛去。 于苏心里才疑惑着,没多会去到外头院子的人复又快速回了来,只不过回来的他,手里却神奇的多了个破瓦罐子。 “这又是什么鬼?” 宋兴林好笑,“怎么是鬼呢?里头可是好东西!” 某人笑嘻嘻的把破瓦罐强势往于苏跟前一递,不等她反应过来,宋兴林就把罐子抖的哗啦作响,还非拉着于苏往罐子口看。 可怜的于苏,被神叨叨的某人逼迫着,低头往黑洞洞的罐子里一看,于苏瞬间傻眼。 “不是,这么多钱儿,小哥哥你哪来的?” 强势的把瓦罐塞于苏手里,宋兴林又恢复了吊儿郎当样,双手枕在脑后,戏谑的看着自家小堂客。 “还能哪来的,自然是你小哥哥我这些年存下的私房啊!乖鱼鱼,你都好好收着,可得千万藏严实喽,这里头可是我们以后过日子养孩子的本钱,现在它们都是你的啦!” 呦呵,这是男德读多了,要上缴全部私房啦? 惊吓来的太快,让鱼措不及防。 “都,都给我?” “嗯啦,都给你,全给你!”,宋兴林硬的干干脆,还皮老厚的拉近关系,“鱼鱼,从今往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 “我的还是我的!” 被堂客猛地打断,瞧着她如小狼崽子护食般的小模样,宋兴林忍俊不禁,配合点头,“对对对,你的还是你的!鱼鱼你乖,家里不安全,你快把它们都收起来,一定要藏好,要不然可能就不是你的了哟。” 真不是自己要吓唬小堂客,就家里这群狼灭,以前为了避过他们,在前头没百分百确定堂客可靠的时候,他把这些私房偷偷藏在了外头,藏的绞尽脑汁。 如今确信堂客跟自己是一家人,偷偷观察,又确信堂客藏东西比自己还厉害,那他还藏什么私房? 都是他的,命都是她的! “对了,还有这个。”,忽的想起什么,决定彻底交底的宋兴林,赶紧把袖兜里最后一样东西讨了出来,一并塞进于苏手里。 冰凉润滑的东西入手,于苏低头一看。 呦呵,这是连钥匙都上交啦?不自己保管啦? 好家伙,这回交的可够彻底的,这丫的也不怕自己卷了他的财产跑路的吗?心可真大! 第五十二章 大尾巴狼暗打算 吃日清晨于苏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就剩她一个人了,她打着小哈欠望了望身边空荡荡的床,空荡荡的房,这才想起先前迷蒙中小相公交代她的那些话。 原来因着她跟宋兴林这场婚礼,时间哪怕再赶,总归是耽搁了时间, 村里头家家户户田里的谷子基本都已经收到家来,该晾晒的在晾晒,该颗粒归仓的颗粒归仓,也就只有那么三无户田地多,或者是劳力少的人家谷子还没有收完。 往年这个时候早就结束农忙的老宋家,因为于苏婚事耽搁了一场, 宋保长怕老天爷爷变天,到时候没有足够的日头晾晒晾晒, 赶紧就把秋收提上了日程。 好在前两日跟要好的人家换了工, 一个村里住着,邻里邻居关系好的也多有帮扶,明日家里开镰收割,到时候换工的人家也会上自家来帮忙。 这是老农民家里一年到头的头等大事,比过年还重要,为了顺利收割,家里早早就开始忙碌起来。 记挂着秋收大事,昨夜于苏跟宋兴林闹完一场回房后,前院的事情却不算完,宋保长就算心里再憋气,也终是耐着性子召集家人商议打谷子的具体事宜。 草草开了个家庭会议决定,今个一早自己跟老婆子带着大孙子、以及老实头的三儿子一道去白沙镇,他们得趁着今日白沙镇赶趟,趁机采买些东西,一来还好从容的招待大家吃收谷饭,二来也是拿着家里的农具, 比如镰刀什么的到镇上去维修填补。 至于宋大有跟宋二发兄弟俩,则是被派去借庞桶(打谷子的方形木桶), 扁担,箩筐等收谷子的家伙事去了。 早上那会子天还没亮,宋兴林那家伙就趴在她耳边叮嘱交代一番,说是家里平日里活计不多的时候,老大他们都没下地,他躲了也就躲了,唯独农忙的春种秋收这样的大事,连最得宠的宋兴山都得跟着下地,自己当然也不能幸免,肯定要一道下地的,毕竟他还是老宋家的人,吃老宋家的米。 他得趁着开镰前,抓紧机会再上山去一趟,看看能有所收获,用宋兴林的原话来说。 “鱼鱼,明日秋收,我想上山弄点肉下来, 我是这么打算……”, 怎么打算呢? 人活在世,总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妥协的, 特别是在有了软肋以后,所以哪怕以前他为人再蛮横,如今总得收敛收敛,正好的,眼下还可以拿讨了堂客后,成熟懂事长大了做借口。 都说人嘴两张皮,以前他独自一个,被说也就被说了,眼下有了小堂客,她年纪还这般小,家人又都没了,想让她日子好过,自己不护着她谁护她? 心里打着小算盘,便是不够成熟,思来想去,总觉吃人嘴短的宋兴林心里就决定,自己得趁机弄点肉来,等家里收谷饭的时候拿出来做了招待人,一来二去不说别的,最起码得让村里人看看,他宋兴林有了堂客不再是哪个不着调的二痞子了,他也是为老宋家付出了的,平日里不干活那也是事出有因,想为家里减轻负担的。 但凡他们其中有谁吃他嘴短了,再对上他们夫妻时,总会留有情面余地的吧? 万一以后出现什么事,或者家里一屋子狼人出去败坏他们夫妻的名声,不图他们伸手帮忙,就图背后少对他们夫妻指指点点,口下留德总成吧? 再一个,“我阿奶抠的很,想来做打谷饭,就算有荤腥也轮不上我们吃,秋收打谷子却累人的很,以前我独自一个,少口吃的也没什么,谁让我是个男人呢。如今却不行!如今我又添了一个你,身为男人,如何能让自家堂客受委屈?鱼鱼你放心,你男人我趁着今日得空上山去转转,多弄点肉食荤腥下来,除去要拿去挣名声的,剩下的我都偷偷藏起来做给你吃。” 回忆起宋兴林的交代,于苏有些懊恼自己的贪睡,本来昨个得了小相公上缴私房后,她还想着,小相公这般能挣钱,山里宝贝肯定多,自己也要跟着去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挣钱的路子来着。 毕竟自己草药集都看了这么久,不说倒背如流吧,里头的基本草药她都认识。 那么大的山呢,说是宝库也不为过,自己要是跟着一道去了,说不定她还能采到药材换小钱钱丰富小腰包。 眼下人都走了,再懊恼也没有,她还是等下次有机会吧。 于苏自我安慰,赶紧一骨碌爬起床来。 其实这会子时辰并不晚,也就约莫卯时末辰时初左右,按照上辈子的时间计算,顶多早上七点钟的样子。 只能说农家人都能干,大多都是天不亮就早早起床,像是要进山的宋兴林起的就更早,寅时末的时候就走了。 走之前他还交代她,家里一日两顿饭,朝饭一般都是一大早出门干半天活回家,巳时左右才吃,也叫朝午饭。 像是今天,当家人都不在家忙去了,家里的朝饭都省了,根本不开火。 宋兴林想到自家小堂客不像大伯娘跟后娘她们,她们好歹可以去灶房偷摸搞点吃的垫一垫肚子,挨到晚上吃夜饭,他的堂客却不行,没有这个条件。 怕自家堂客受苦,宋兴林这才在堂客沉浸睡梦中的时候狠心打断,连连不放心的叮嘱交代,让她早上起来饿了就吃昨个他买来的雪片糕垫一垫,不要舍不得吃云云。 于苏想起这些,越发觉得自己为了改变剧情命运,而从矮个子里拔出来的这个将军很不错。 穿衣起床,快速的洗漱完她就回了房间,从自己清捡出来专门装杂物的那口红漆嫁妆箱里,取出昨个还剩下大半包的雪片糕。 把油纸包揭开,放置在房间里自己这又当箱子,又当桌子的嫁妆箱盖上,一边捏着糕吃,于苏心里一边还想着,自己也得把挣钱的事情赶紧提上日程了。 毕竟阿爷留给她的那些金饼子啊,银锭子啊,哪怕是那六两六的压箱底,她都不想动; 而昨晚小相公交给自己的拢共二十八两六钱,她也是能不动就不动; 这么算下来,自己唯一能动的,就只有她百宝箱内那白瓷罐子里头,自己七年下来零零碎碎存的几两银子,以及宋家人给的那二两八的聘礼钱。 唉,这么一算,她可真穷啊! 以前的压岁钱,亲朋故旧给的见面礼,大头她都交给了娘亲保管,剩下的这些都是小头零花,以及跟着阿奶娘亲买菜时得到的零散钱儿,平时自己还大手大脚的,见到好吃的就挪不动腿,眼下一盘点积蓄,于苏只觉脸皮红。 而且她还要说的是,宋家人也是真的抠,在给了她二两多的聘金后,她与小相公的新房里连个坐的凳子都没有,他们夫妻俩眼下睡的床铺,都是她那早亡婆婆的嫁妆,还是宋兴林硬从他爹跟后娘屋里抢出来的,就更不要提别的什么家具了。 就因为宋兴林抢床,宋二发带着他的后老婆在于苏不知道的背后狠狠闹了一场,更是美其名曰,新房的家具都得是新嫁娘置办,一点也不考虑他们成婚成的急,根本没时间打造等等各项因素。 讲真,要不是这屋子前身是为了招待出嫁的姑娘住的,屋里还奢侈的铺了一层隔绝阴湿的木地板,眼下她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不行,不行,想到此于苏越发来劲,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得加紧挣钱,等有了钱儿,她得再买点家具填充下自己空荡荡的屋子,嗯,到时候还得算是自己的嫁妆,可不能让宋家辣鸡们打主意。 第五十三章 极品拦路没好事 于苏心里暗暗打算,手上却没停,啊呜啊呜的啃着雪片糕,接连吃了好些块,觉得有点噎,忙就起身走到房门边,自家小相公特意搬到房间来放东西的一个木墩墩前。 抄起自己的陪嫁的茶吊子准备喝水, 结果寻了半天没找见杯子,于苏才想起,杯具这玩意,自己好像跟齐阿爷当初就没买。 生活不易,咸鱼叹气。 心里想要挣钱钱的小心思越发迫切,无奈的于苏,只能双手捧着铜壶茶吊子, 粗鲁仰头吨吨吨的喝水, 喝饱了, 一抹嘴,伸手准备放下茶吊子的时候,目光却蓦地落到门后竹筐筐里堆着的几件衣裳上。 咦,这是她小相公换下来的脏衣裳啊?里头一套她还眼熟的很,不是自己给他置办的那身,他穿了就舍不得脱的新衣还能是什么。 想着对方对自己的好,想着人家一大早天不亮的就上山打猎,出发点还是为了自己,于苏就觉得,自己也不能把人家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总得回报一二,而且自己总不能一日日的,老窝在家里呆着白闲着不干活吧? 这么一想,于苏赶紧放下手里的茶吊子,转身看到还剩小半包的雪片糕时,感觉还没有吃饱的她舔了舔嘴唇, 把唇上沾染的糖霜都舔干净后,于苏两步上前。 小爪子小心翼翼的撕下一小半的油纸, 而后从剩下的雪片糕中抓了四块放到手里的油纸上,想了想,怕家里一整日不开火,又怕她的小相公今日跟昨日一样饿一天没饭吃,望着箱盖上油纸包里剩下的十来块雪片糕,于苏狠狠心,咬咬牙,又把自己手里的取出两块放回去,而后努力不去看箱盖上的那些还在不断勾引她的妖精糕。 快速的把手里的糕用油纸裹好塞进袖口中,于苏吞咽着口水,努力忽视油纸包里可恶妖精糕对自己的吸引,飞速的把它们包好,而后跟有鬼撵一样把它们飞快的塞进箱子里,直到小爪子把箱子盖严实了,于苏这才松了口气。 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自己动作太快的小爪子,又轻轻拍了拍自己好吃的小嘴巴以示警告,于苏把昨晚小相公交给自己的钥匙, 找了根麻绳穿好往脖子上一套, 翻出自己穿脏了的两身衣裳,于苏捧着走到竹筐边上, 把红色的嫁衣跟昨个换下的衣服一股脑塞进去,小手抄起竹筐出屋锁门。 她咸于小苏警惕要当一条勤快的咸鱼,现在,她要去洗衣裳去。 小相公对自己不错,对方投之以木桃,她报不了琼瑶,帮着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是阔以滴。 准备去洗衣的于苏卡着竹筐走过阴巷才到前院,脚下步伐不停,脑子里正想着,自己该去哪里洗衣裳来着,人都没到院门,身后就传来了声阴阳怪气的喊声。 “哟,二郎家的,你这是终于不在家当姑奶奶了,要去洗衣裳呢?” 于苏闻言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昨日被自己抢了饭食的大伯娘,正坐在堂屋门口的廊沿下,一边纳鞋底,一边讥诮的看着自己。 她们之间其实也没多大仇多大怨,只要对方不惹自己,不苛待自己,特别是苛待她的饭食,于苏对人的容忍度其实很高,面上她还是乐意当个乖孩子的,毕竟大岳以孝治国,以长为尊,对方占着长辈的位置呢。 所以于苏也没在意对方的阴阳怪气,反倒是乖巧的点头,“嗯,洗衣服。” 罗喜妹见到这个胆敢抢她的饭,还忤逆她的小丫头片子,才过了一晚上就跟没事人一样,见了自己不主动打招呼喊人也就罢了,抢了自己的饭居然连一点心虚羞愧都没有,罗喜妹气的呀! 这还是晚辈吗?哪有她这样当晚辈媳妇子的?想当初自己刚进门时…… 算了,话题扯远了,身为人媳妇子的,自己斗不过老虔婆,她还驯服不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 罗喜妹心里暗暗较上劲了,看着于苏,忽的呵呵一笑,脑子里蓦地有了个绝妙的想法。 “哎,二郎家的,你且等着我,别走,我有事找你。” 有事找她? 她能有什么事找自己? 于苏纳闷,而且更奇怪的是,这人明明嘴里说着要找自己,人却转身就进了堂屋? 莫不是这位大伯娘又在心里憋着什么大坏? 这么想着,根本不准备当冤大头,对对方的举动完全没有好奇心的于苏拔腿就走,额~是就跑,跑的还挺快的,结果因着动作太快太迅猛,一个不防备,于苏在出门的当口,迎头就撞在了背着一大背篓猪草正进门来的宋二妹宋夏荷身上。 宋夏荷是老宋家的二孙女,是三房宋三得跟马小巧的大女儿,今年八岁,却因爹娘性子都老实懦弱,她这个长女为了维护爹娘,保护弟弟不被堂姐妹兄弟们欺负,不得不奋起反抗,久而久之就成了村里有名的泼辣姑娘。 这姑娘不仅性子泼辣,人也泼辣,别看才八岁,却干得一手好农活。 不论是上山砍柴,还是下地种菜,不论是家里灶上的活计,还是后院喂猪喂鸡打猪草的散活,宋夏荷都干的有模有样,动作还利索。 久而久之的,小姑娘别看年纪不大,个子也不高,人还黑瘦黑瘦跟颗黑珍珠一样,力气可不小,而且人家再矮,那也比于苏这个小短腿高半个头。 于苏卡着竹筐没一点准备的撞上去,自然是她个小短腿连连后退当场坐了个屁股蹲,对方却是一点事都没有,连背上满满一筐都超过了她脑袋的猪草都巍然不动。 “哎呦!” “天,二嫂你没事吧?” 坐了个屁股蹲的于苏人还有点懵,很显然,一时半会的根本没想起来对方嘴里的二嫂是在喊她,毕竟整个老宋家,上到老头、老太太,还有宋大有他们这些个长辈,每人个都是喊她二郎媳妇; 下头下到宋兴山兄弟姐妹,哪怕是最小的五郎宋兴田,不是喊扫把星,就是无视她什么都不喊,见了她就躲的远远的,唯恐避之不及; 就连二房的拖油瓶黄桃花,都是哎哎喂喂的喊她; 二嫂这个神奇的称呼,自己还是第一次听哎,一时半会的反应不过来很正常。 “二嫂,二嫂?”,见到于苏坐在地上半天没动静,累的满头大汗的宋夏荷急了,“不是摔傻了吧?天!” 第五十四章 这个妹妹很八错 按说这个家里头,自己唯一不讨厌的人就算是自己的二堂哥了,虽然他脾气坏了点,人爱躲懒了些,甚至对她也爱答不理,可比起惯爱欺负指使她的那些个堂兄弟姐妹们来说,二堂哥还算是个好人, 最起码在他心情好的时候,力所能及的时候,顺手的时候,他还是会帮她一帮,护她一护。 这样的二堂哥她是感激的,当然也还算是了解, 自然就很清楚,按照她二堂哥的尿性,自己要是真把二嫂给撞傻了, 就昨晚二哥维护二嫂的架势,宋夏荷简直不能想象自己的悲催结局。 从不认为自己能斗得过宋兴林的宋夏荷急的差点想哭,忙一边嘴里惊慌的碎碎念,一边卸下背着的背篓,伸手就要来扶于苏。 也就是等宋夏荷伸手过来扶她,嘴里还接连的关切喊着二嫂你还好不好的时候,于苏这才后知后觉,感情对方嘴里的二嫂是在喊自己。 好嘛,她还是个宝宝,完全没做好准备。 眼下反应过来,于苏也觉得很社死尴尬的不行,忙顺着宋夏荷伸来的手顺势站起来,才站稳就连蹦带跳的急急避过对方试图过来检查她是否安好,还要帮她拍屁股上浮尘的手,于苏连连摇头摆手。 “我没事,我没事,你……额, 内个, 妹妹,我真的没事。” 别看她人是进了宋家门,可宋家却没有正儿八经的组织见面,说是会让自己逐一认一认人,小相公又更是把他的家人防备的紧,也没有说要给自己介绍一下他的这些个兄弟姐妹,这就导致自己就认识老宋家爱闹妖的这几个,至于小相公的平辈,除了死炮灰宋兴山,还有黄鼻涕外,其他她都不怎么熟。 她连男娃都不熟,女娃就更不要提。 大家也就是一起在上桌吃过几顿饭,面熟,知道对方是小相公的妹妹,却不知道是哪个妹妹又排行第几,于苏只得果断的都喊妹妹。 惊慌关切的宋夏荷听到于苏说没事,她高悬着的心这才落地, 粗糙且布满老茧, 连指甲都已经被各色猪草染的青紫的手连拍着自己的心口。 “哎呦,可吓死我了,二嫂你没事可太好了,幸好幸好二嫂你没事,要不然我二哥肯定会发飙,到时候我可惨了……” 得,由此可见,她家小相公真没愧对小说对他的描述,连眼前这个自己看了都有点好感的堂妹都怕他,真是厉害了我的兄弟。 宋夏荷感慨着,见她家二嫂撑着双手来回拍打完自己的屁股后,转身就去捡跌落在旁的竹筐,看到里头的东西,伸手上来想要帮忙的宋夏荷有心弥补,忙关切的问。 “二嫂你是要去洗衣裳吗?” 于苏点头,应的清脆,“对呀。”,正好的她还不知道洗衣的地方,于是就问,“妹妹,你知道洗衣的地方吗?” 这个她自然是知道的,她可是满山村土生土长滴人,宋夏荷想都不想的点头,“我当然知道,只是二嫂,你就这样去洗衣?” 于苏不解,什么叫就这样去洗衣?难道自己洗衣还有什么不对的吗? 上辈子的生活小白,这辈子又从未干过家务的于苏,根本不知道洗衣竟然还要带配套设施,在她想来,洗衣不就是用水洗一洗就好的嘛,哪有那么多的讲究。 结果宋夏荷看到她的懵模样看,辣妹子忍俊不禁想发笑,莫名的她就想起大伯娘,二婶,还有自家娘她们,经常私下里议论嘀咕的话。 她们都说,那位恩公阿爷是个大话佬,为了把扫把星,阿不,是为了把二嫂嫁入他们老宋家,整日就夸口说,她二嫂是富贵好人家里出来的女儿,读书认字,算账掌家,针织女红样样都好这些都是假话。 以前娘她们一口咬定恩公是骗子她就狐疑来着,眼下见二嫂这般,莫名的,宋夏荷就觉得恩公阿爷没说假话。 就她二嫂这模样,还有她那嫩生生的小手板,一看就是没做过粗活的,这不,她怕是以前连衣裳都没洗过,要不然,不会连洗衣要拿捣衣棒跟茶枯都不知道。 可怜的小二嫂哦,要不是家破人亡,家道中落,她怕是在闺中的时候还有丫鬟婆子伺候呢,宋夏荷心里连连脑补感慨。 于苏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她这个夫家妹妹就脑补了这许多,她要是知道眼下对方心中所想,一定会使劲的呵呵呵。 什么算账管家?什么针织女红?说的是她吗?那不是开玩笑的吗? 被眼前人同情唏嘘的眼神盯的发毛,于苏试探性的开口,“那个妹妹……” 她想问妹妹啊,洗衣裳到底要怎样洗来着,宋夏荷却直接先一步开口打断了她的问话。 “二嫂啊,衣裳不是这么洗的,我们农家人做活多,身上汗重,衣裳脏,光靠手搓清水漂可洗不干净,你得带上茶枯,还得带上捣衣棒,不能就光拿着衣裳去溪边。” “哦……”,原来如此,于苏忙受教的点头,“那家里茶枯跟捣衣棒在哪?妹妹能帮我拿下下吗?谢谢你啊妹妹。” 曾经家里她娘亲洗衣用的是什么来着?以前光顾着玩,自己也没注意过,反正该不是茶枯吧? 于苏求完人,道完谢,歪着小脑袋就陷入了回忆,她这幅模样,看得边上的宋夏荷心里下意识尖叫。 自家二嫂好乖啊!居然还跟她说谢谢,说谢谢唉!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跟自己说谢谢,真的好稀奇,好…… 一时间宋夏荷心软的不像话,就跟曾经自己捡到了一只小奶猫,而后被小奶猫的小爪爪挠了一下心肝一样的软。 “好,我给你……不是,内个二嫂啊,反正我也要洗衣裳的,要不你等我会,我把这些猪草放到后院去,然后我们一起去洗衣服得了,反正你不是还不知道地方么?” 天,她这是中了什么邪?居然鬼使神差的要陪她一道去? 明明打猪草都这么累了,她本是准备歇一歇,寻点吃的垫吧一口,完了就去剁猪草,然后帮着娘亲去把猪喂了,毕竟今个可轮到他们三房干家里的一摊子事情,她可不得给柔弱的娘多干点? 结果…… 于苏是不知道宋夏荷短短一瞬间起伏的心路历程,得知对方干脆要带自己一道去洗衣,她乐得开心,连连点头,嘴里的好话不要钱般的疯狂输出。 “好的呀妹妹,谢谢妹妹,你快去快去,我等你啊妹妹。” 宋夏荷被于苏一通软软彩虹屁一攻击,特别是见到于苏乖乖巧巧说等你的模样,刚才的自我怀疑立马烟消云散。 她爽利一笑,脆生生的应了声二嫂且等着,拖着一背篓猪草去了后院,为了抓紧时间,宋夏荷一点没耽搁,不多会就回转回来,快速的去了她爹娘的屋子,很快的就抱了一个木盆子出来,盆子里是他们一家四口昨日换下的衣裳。 “哇,妹妹,你动作真快,这是好了吗?好了的话我们就走吧?” “等下二嫂,我还没拿茶枯跟捣衣棒,你等……” “哎呦,二郎家的,我不是让你别动等着我嘛,赶紧的,你死人呀,赶紧过来帮一把。” 正当宋夏荷回应着于苏,准备去厨房边的杂物间取捣衣棒跟茶枯的时候,刚才发话让于苏等着,自己却消失不见的罗喜妹终于出现了。 这货不仅出现了,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大堆的衣裳。 真是的好大一堆啊,看的于苏跟宋夏荷都傻了眼。 “大伯娘您这是……”要干嘛呀? 宋夏荷不由看天,如今也还没到秋末大扫除的时候呀?怎么大伯娘突然弄了这么大一堆衣裳出来?里头甚至还有冬日里才穿的厚棉袄? 她大伯娘不会是把家里所有的衣裳都抱来了吧? 还有,还有,他们大房到底是有多懒,大伯娘到底是有多久没洗过衣裳了? 宋夏荷着实是被无耻某人捧出来的衣服山给惊呆了。 边上的于苏也惊讶的张圆了自己的小嘴巴,看到对方怀里抱着的一大堆,差点就压的她自己路都走不好的衣裳山,于苏头皮发麻,意识到什么,果断抬手帮自己合拢惊讶的小嘴巴。 她心里有个很不好的感觉,不行,得赶紧走。 “妹妹,我们快跑……”,后头有怪兽!!! 然,不等于苏喊话完,堂屋门口衣服山下的人就开口嚷嚷大喊着:“站住,二郎媳妇,你给老娘站住!老实点,赶紧过来把这些衣裳都拿去洗了,记得洗干净点……” 第五十五章 姑嫂携手斗巫婆 于苏…… 看吧,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丫的就是打着让自己当洗衣童工的阴险主意,可是,虎姑婆想的是不是太美了些?或者难道自己看起来像个小傻子吗? 于苏果断摇头,边摇头,边后退, 小嘴还不甘示弱,“我不,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连小朋友都知道的道理,你这么大一人难道不懂?” 本来准备讨点便宜的罗喜妹,被于苏的义正言辞给气了个仰倒, 那抗拒不从的小模样, 恨的她牙根都痒痒。 “我是长辈, 长辈懂不懂?你个晚辈,身为宋家的堂客,我当大伯娘发的话,就让你做点子小事情,你竟敢不听?” “不听!”,于苏应的特别脆,抱紧自己的竹筐,回瞪正瞪着自己的虎姑婆,“我就不听,你又不是我的谁,我为什么要听?” “你……你个死丫头,我是你大伯娘!” “哼,知道的你是大伯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婆婆呢!我小哥哥都说了,我连婆婆都不用管,更何况你只是个伯娘而已,还是堂的,反正你的衣衫我不洗, 谁爱洗谁洗去,略略略略……”,于苏不甘示弱的皱鼻做鬼脸,精怪模样,硬是把罗喜妹气了个仰倒。 于苏想都不想,怼的畅快,却看呆了身边的宋夏荷,连于苏伸手过来拉她跑的时候,宋夏荷都没有回神。 “妹妹,妹妹,我们快走,有老巫婆要作怪,我们赶紧跑。” “啊?啊……跑?” 得,看样子是自己的凶悍吓到妹妹了,对方会不会就此害怕自己? 为了眼前这个难得不欺负自己的妹妹,有心交朋友的于苏决定解释一下。 “那个妹妹啊,自己的衣裳要自己洗,我们不能惯着虎姑婆, 阿不, 是老巫婆,哎呀也不对, 总之,身为孝顺的晚辈,我们不能惯着不懂事的长辈,也不能任由他们欺负,这样对他们的名声不好,外人会说他们的不是,所以身为贴心晚辈,我们很有必要帮助对方竖立正确的人生价值观,要让他们免予被人指指点点,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懂不懂?这个道理?宋夏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呢? 宋夏荷被于苏拉着一路奔跑,脑子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就听身边自家二嫂跟打机关枪一样哒哒哒的说,她脑子都被绕晕了,唯一能给的反应就是哦哦哦的连连点头。 于苏见对方头点的欢,满以为对方跟自己是一边的,小丫头很满意新朋友跟自己的‘志趣相投’,脚下越发卖力,结果才跑到大门跟前,宋夏荷却猛地刹住了脚。 于苏被拉的一个踉跄,回头急问,“妹妹你怎么啦?” 想起自己还没拿洗衣裳的家伙事呢,宋夏荷也急了。 “二嫂你先跑,往村尾你先前出嫁的那林子小屋的方向跑,到了村尾的石板桥那儿,桥下头就是洗衣的地方,二嫂你快去。” 为了防止堂屋门口跳脚的大伯娘跑上来抓人,宋夏荷赶紧把于苏往院门外推,一边推一边快速叮嘱。 于苏有些不放心,“那你呢?” “我没事,别管我,大伯娘是欺负你新媳妇呢,而且刚才二嫂你不说了么,为了长辈好,我们必须不能惯着他们,二嫂放心吧,我拿上家伙事就来寻你,你快去。” 听到宋夏荷这么说,觉得对方特别上道的于苏点头,“行,那我先走一步,妹妹你快来,记得别帮那个老,额,总之妹妹别心软,她要是欺负你,你告我,回头我让你二哥帮你打败老巫婆。” 宋夏荷听了于苏的放话,蓦地笑了,也忙点着头应知道。 说是这么多,其实不过短短一瞬间的功夫。 眼见着堂屋门口的大伯娘,见到二嫂就是不鸟她,还怼她,无视她,不把她当回事,眼下还要逃跑后,大伯娘急了,手里的衣服山往地上一撩,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们的方向,咚咚咚的就从上头跑了过来。 宋夏荷不敢再耽搁,手里连盆子带衣裳果断往地上一撂,伸手急忙把于苏往外一推,连声催促。 “二嫂快跑!” 把人推出去后,都顾不上看一眼于苏是不是跑远,宋夏荷迅速转身,两手齐动,一把拉起两扇院门哐当一声把门关上,门栓一插,在罗喜妹到达跟前的一瞬间,宋夏荷整个人都压在了门板上,任由冲到了自己跟前,嘴里唾沫横飞的大伯娘嘴里骂骂咧咧的直跳脚。 “你个死丫头片子,四六不懂的玩意,长辈的发话都敢不听,了不得了你,不就是让你洗两件衣裳吗?居然还敢跟我跑,有你这么做人媳妇子的吗?……”巴拉巴拉…… 宋夏荷人就是不动,目光却落到堂屋门口的那堆衣山上,心里疯狂吐槽。 这是两件衣裳吗?她从来都不知道大房这么富有,竟然有那么多衣裳呢,羡慕…… 耳边叫嚣谩骂却还在继续。 “小丫头片子你给老娘回来!不许跑!再跑打断你的腿!” 呼,呼,气死她了,可恨二丫头堵门,自己拉不开,出不去,只能望门兴叹,不断跳脚。 “好呀,等二郎回来,我定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定要让你个忤逆不孝的死丫头跪堂屋好好反省……”,气死她了! 宋夏荷,看来二嫂说是对的,她不帮大伯娘洗衣也是对的,二嫂真是为她好。 就眼前大伯娘这记吃不记打的模样,啧啧啧…… 何必呢?又不是不知道二哥是什么性子,二嫂要真帮她洗了衣裳,不要说这么老大一堆了,就是只有一两件,等二哥回来了难道不找她麻烦?真要是等二哥站在她面前,她难道还真敢跟二哥对上?还真能让二嫂跪堂屋反省? 她怎么就那么的不信呢? 大伯娘要是真那么厉害,昨个晚上怎么…… 呵呵,算了算了,这会子二嫂想必已经跑远了吧?而且到了外头,村里头都是晒谷子跟秋收的人来来去去的忙,以大伯娘的胆子,想必也不敢追到外头去闹难看,至多也就只敢在窝里横一横罢了。 想明白这些,也是觉得于苏跑的够远了,宋夏荷这才果断的一摸脸,擦掉脸上不幸沾染上的唾沫,果断的离开了一直压住的门板往杂物房去。 自己还是赶紧拿上茶枯跟捣衣棒子跟二嫂会和洗衣裳去吧,至于大伯娘抱出来的衣服山…… 双手叉腰,站在院门内骂的正欢的罗喜妹,见到宋夏荷淡定的离开,又淡定的从杂物间出来走到她跟前,再淡定的捡起她的盆子衣裳,而后伸手拉门,罗喜妹愕然又羞恼。 不是,眼下的二丫头有这么厉害的吗?一个两个的,她们眼里还有没有自己这个大伯娘? “哼,扫把星不洗,二妹你去,姑娘家家的要勤快,你都八岁大的人了,没两年就得说婆家了,当人媳妇子的可不能躲懒,夫家都喜欢勤快的堂客,大伯娘这也是为你好,是锻炼你的能为呢,你可不能学你二嫂没规矩,不懂事,我跟你说,她那样的媳妇可不受待见,你赶紧的去,帮大伯娘把那些衣裳都拿去洗了。” 宋夏荷…… 不好意思,她可还记着刚才二嫂离开前对自己的交代呢,果然不出二嫂所料呀这是。 只是帮她洗衣裳,宋夏荷心里也呵呵哒。 “大伯娘,我还小,帮我娘洗两件衣裳,我娘都嫌弃我洗不干净呢,您这老多的衣裳,还有棉袄子,我可洗不动。再说了大伯娘,您自己闲着在家不去洗也就罢了,我大姐呢?她今年都十一了,她可是比我更早说婆家。既然大伯娘您都知道婆家爱勤快姑娘,那您还不赶紧让我大姐去把衣裳都洗啦?大伯娘,您可千万要好好教我大姐,千万不能让她学您啊,这冬天的衣裳到现在才拿出来洗,怕不是去年冬天的吧?” “你个死丫头!”,竟然还敢阴阳怪气的变着法骂自己懒? 可恶! 她那是没洗吗?明明她洗了,不过是衣裳没收好,梅雨天染了潮气发了霉,而后自己一直不得空清洗罢了,怎么是自己偷懒去年没洗呢?个死丫头! 罗喜妹又被气了个仰倒,可惜宋夏荷却没再鸟她,趁着对方抬手要来戳她额头,要跟她动手教训她时,宋夏荷瞅准时机,卡着木盆从罗喜妹腋下钻过,冲出院门,一溜烟就跑远了,只留下一脸愤恨愕然的罗喜妹。 第五十六章 洗衣场乃八卦场 满山村被条山溪环绕,溪水清凉透彻,自北向南的从村头欢快而下,流淌过村庄,最后抵达村尾,川流过村尾的石板桥,蜿蜒过后山密林, 绕着山脚走一圈后奔流进梯田里,最后才顺着山势的高低起伏一直奔涌向前。 就着山溪的走势,村里的人们为了生活方便,便在村尾石板桥下游的位置修筑了堤坝,平日里人们站在堤坝口,或者是石板桥下, 再不然是石板桥前头的溪边两岸洗洗刷刷很是方便。 又因为堤坝的缘故, 溪水以石板桥分界,上游一大截都是半人高的深水, 而堤坝之下,也因为长年水流冲击的缘故,形成了大大小小好几个如散落珍珠样深浅不一的水潭子。 于苏先跑一步,因着人小短腿,都没跑到村尾,就被随后赶来的宋夏荷给追上了,姑嫂二人汇合后相视一笑,无视身后隐隐传来的叫骂声,两人肩并肩的就往石板桥而去。 她们姑嫂抵达石板桥头的时候,下头的堤坝上并未有人,想来是近来农忙,且这个时辰点,家里勤快的妇人该洗衣裳的早就洗完了,剩下没来洗的估计是农忙耽搁了,或者别的什么事,总之眼下这洗衣场里竟是没人, 姑嫂俩也乐得自在。 站在桥头的宋夏荷, 撑头看了眼桥下, 见没人,她指着桥对岸的枫木树欢喜道。 “二嫂,我们去对岸吧?一会子日头就大了,我们去对岸,那边有树荫凉爽,待会也晒不到太阳,而且那边还有青石板,搓衣捣衣最好不过。” 于苏自然没二话的点头,“好,听你的。” 两人快速穿过石板桥,沿着桥边的青石阶梯下到溪边,直接占据了树下阴凉的大块地方。 站定位置,干活麻利的宋夏荷立刻行动起来。 她一边把自己盆里的脏衣裳统统都掏出来,顺手浸泡进溪水里打湿后,又一股脑堆叠到身边的青石板上,一边笑呵呵的跟于苏分享起了小秘密。 “二嫂趁着这会子没人,我们俩快点洗, 等待会洗完了衣裳, 我带你去挖鱼腥草呀, 我跟你说哦二嫂,我前头打猪草的时候,在西山凹发现了一大片的鱼腥草,二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许是发现她这个二嫂还满不错的,宋夏荷决定跟二嫂分享下自己的小秘密,顺便带着二嫂一起去挖野菜好拉近下关系。 于苏也是难得有伴,且还是这么个性子不错,也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小姑娘,她自然没二话,只管把小脑袋点的跟小鸡嘬米样勤快。 只是…… “二嫂那你快洗呀。”,光顾着点头,衣裳又不会自己洗好。 自家这二嫂好是好,看着也软萌萌的,乖是乖,就是这只会一个劲的点头傻乐呵,完全没有动手洗衣服的样子,让已经开始跟脏衣服奋斗的宋夏荷怎么看怎么忧心。 “二嫂,你莫不是根本就不会洗衣裳吧?”,想到先前自家二嫂连茶枯也不拿,捣衣棒也忘记的架势,她莫名就觉得不好。 果然,她的担忧是正确的。 于苏听到宋夏荷下意识的疑问,她瞬间尴尬了,于苏很想说自己会洗,可见着对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于苏小爪子不自在的挠着脑袋瓜,莫名底气不足。 “呵呵呵,内个,内个……” 得,见二嫂这幅模样,宋夏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宋夏荷越发肯定,自家二嫂以前说不定是使唤下人的小姐命,顾惜着刚才她们共同抗敌的情份,干活利索的宋夏荷决定,“算了,二嫂我帮你洗吧,反正你衣裳也不多。” 宋夏荷说着话,嘿呦粗糙的小手就伸了过来,这利索劲,唬的于苏大眼睛瞪的溜圆,赶紧抱起自己的竹筐退后两步坚决摇头。 “那怎么行,都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啦,而且妹妹,你自己的衣服那么多都洗不过来,我才几件件而已,不用你,不用你,我可以哒!” 见于苏一脸严肃抗拒,小脑袋摇晃的更快,宋夏荷越发觉得二嫂可爱,她抓住某人死死护住竹筐子的手也越发坚持,“没事的二嫂,你别客气,我很快的,不差你这两件。” “那也不行,我自己洗,自己洗……” 姑嫂二人就竹筐子开始你来我往的争夺之时,忽的,头顶的石板桥上传来几道嬉笑声音。 “哟,你们姑嫂二人这是在拔河玩儿呢?” 不仅如此,这道陌生的打趣声音才落,瞬间又涌起新的声音。 “这是新媳妇洗衣呢。” “二妹你可不能因着你二嫂年纪小就欺负新嫂嫂啊,回头小心你二哥收拾你。” “哈哈哈,这姑嫂俩真有趣……” 争着洗衣的姑嫂二人抬头一看,好嘛,明明桥上头密密麻麻的一二三五七八人,大致看了下,竟有近十人之多。 明明不是说好的这个点没啥人来洗衣裳的么?这突然冒出来的这老些个是嘛回事? 不过好在,来人嬉笑打趣,又都是村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家平日里笑闹打趣惯了,宋夏荷知晓来人也没恶意,倒也不跟于苏争抢了,反倒是松手转头,望着石板桥上的人笑嘻嘻的喊人。 什么王大娘,张二娘,小婶娘,什么草姑,花姑,梅子姑,什么米姐,柳姐,小妹姐,不仅自己喊,宋夏荷还贼贴心的喊一个就跟身边的于苏介绍一个。 至于于苏,她虽然在满山村也住了有段日子了,却因着接触不多,目前还分不清谁是大娘,二娘,草姑,花姑啥的,便只能是妹妹招呼一位,她就跟着点头憨憨笑一笑,跟着脆脆的喊一声,她这样的表现倒是不惹人烦,加之她家底厚啊,这大小媳妇姑娘子的对她的印象态度都老好了,当然,嘴里的打趣不会少,只不过都是善意的罢了。 大家伙欢欢喜喜的又是一番寒暄,宋夏荷就看向那位最为年长的王大娘,她就热情问,“王大娘,平日里您跟我草儿姑可是勤快的很,今个你们怎么到这个点才来洗衣裳呀?” 很显然,宋夏荷也有跟于苏一样的疑问。 第五十七章 小可怜的女主来 被宋夏荷称呼为王大娘的中年妇人,把手里挽着的大木桶换到左手,空出的右手抬起,轻轻理了理鬓边,站在桥上低头笑应宋夏荷。 “嗨,这不是这两日收谷子忙,你大敬伯他们忙着看晒场, 磨蹭到这个点才回家洗澡换衣裳,大娘跟你草儿姑没法子,才这个点来洗衣的么,正好的,你张二娘、小婶娘她们都差不多,路上又遇到你梅子姑她们,大家就凑一起来了, 正好也热闹。”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宋夏荷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随即看到对面好洗衣的场子,在刚刚自己跟王大娘说话间,已经被眼明手快的小婶娘她们纷纷占了,宋夏荷心里有些愧。 “看我,都怪我只顾着跟王大娘您说话,耽搁了王大娘您寻地方,对面都没好位置了,王大娘,要不您到我这边来吧,我这边还有位置,一点也不晒,凉快的很,您快来。” 宋夏荷此言一出,对面刚刚成功站位的几个妇人就忙笑着嗔怪,隔着溪水打趣宋夏荷。 “哎呦喂, 我说宋二妹啊, 你这样只偏心你王大娘可不成,我们可是要吃味啦。” “走走走,你们这群老娘们就是嫉妒我人缘好,哪里都有你们的事,想要二妹的地盘,成啊,那把你们自己个霸占的地让给我。” “哈哈哈,那可不成……” 宋夏荷再泼辣,年纪毕竟还小,被众妇女这么一打趣,黝黑的小脸蓦地一红,还是桥上的王大娘看不过眼,及时笑骂的嗔怪了下头打趣的一干妇女一番,这才帮宋夏荷解了围。 大家都没有恶意,一派烟火气,宋夏荷边上蹲着的于苏,还是挺喜欢这样的氛围的。 一番笑闹完了,王大娘也没再耽搁,洗衣要紧,忙就拉着自己边上的女儿王草儿,母女俩各自挽了个木桶, 母女俩就往桥对岸来。 只是在经过桥头的时候,母女二人看到背着一大背篓脏衣裳的小姑娘,又看着桥下这边密密匝匝的站位,看着杵着不动的何玉梨,王大娘蓦地想到这小姑娘的凄惨命运,心善的她下意识的顿住了脚步。 “兴祖家的,你今个怎地又洗这么老多的衣裳?” “我……”,局促不前,正琢磨着自己该去哪里挤个位置,最好是离这群村妇远一点的地方,安安生生的把衣服希望今早手工的何玉梨,根本没料到会有人跟自己搭话。 听到王大娘跟她说话,她先是一愣,随后见对方是善心,并不是如黄茉莉那般的人一样奚落欺负自己,何玉梨这才松了口气,怯怯一笑。 “王大娘,我……” 何玉梨才要回答,不了却被身边另外一道声音打断。 “娘!”,边上草儿见自家娘居然在关心大宋家的那个童养媳,想到村里那些女娃们对这位的评价,草儿是打心底里不乐意多接触这位的。 大宋家跟黄家的事情,村里人谁不知道啊,眼前这何玉梨虽然也是个命苦的,草儿却根本不打算蹚浑水,先不说大宋家的人本身就厉害,何玉梨又是花粮食买来的童养媳,人家家里的经,他们一个外人本就不好多言。 再一个,说她自私也好,说她胆小也罢。 别人不知道,身为满山村还未出嫁的姑娘家家,大家伙都爱聚一块干活说话,谁不知道黄保甲家的茉莉跟这位不对付? 那可是保甲呀!是掌着他们一村人,秋下纳粮,朝廷收税,每年抽丁力役、兵役,这种卡着老百姓脖子梗大事的人。 不说别的,就是纳粮的时候,保甲心黑点,家里就得比人家多缴几斗粮。 为此,草儿不是很乐意接触这位童养媳,当然,她也不会跟黄茉莉她们一样欺负她就是。 一直都对何玉梨视而不见的王草儿,见自家这好管闲事的亲娘,居然菩萨病又犯了,草儿头疼,赶紧伸手不停的拉拽自家亲娘。 “娘,今个我们衣服可太多了,一会还得赶回去换爹跟大哥他们守晒场,我们赶紧下去洗衣裳把……” 怕自家娘一张没把门的嘴得罪人,也怕自家跟这位接触多了,到时候被黄保甲暗地里惦记上,王草儿手上不由使劲,只想赶紧拉着她娘过桥去。 “哎哎,说话就说话,你个死丫头拽我干啥……”,王大娘不知女儿心中想法,也没防备女儿突然来这么一下,一把就被女儿给拽动了。 被拉着错身而过何玉梨的时候,看着对方脸上怯怯且寂落的神奇,王大娘心里不落忍,挥手去拍女儿的魔抓,“放手放手,你个死丫头,老娘用不着你啦。” 反应过来,草儿的力气还是比不得亲娘,加之她也不敢下手狠拉,面对亲娘严肃的呵斥,草儿没办法,只能任由亲娘挣脱开了自己的钳制,关切的走回到了看着可怜巴巴,低头差点垂泪的大宋家童养媳跟前去了。 王草儿就……只能叹气。 不仅叹气,她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亲娘,低头对着那何玉梨可和煦可和煦的说话。 有个菩萨病的亲娘,心累。 王大娘伸手拉住何玉梨瘦的跟麻杆样的小爪子,肉疼的开口“兴祖家的啊,这边没空位给你洗了,你这么老多的衣裳,等着有位置出来,还不知道要耽搁多少功夫,你家里那些人又……”,想到这可怜孩子身后夫家那些狠心人,这孩子要是回去晚了,搞不好就要挨打,王大娘想到那种画面,立时觉得自己心里怪不落忍的,不由叹气。 “罢了,你跟大娘来,我们到对面宋二妹那边洗衣去,她那边有位置。” “谢谢王大娘。”,何玉梨眼带水光的怯怯抬头道谢,随即飞速的看了眼桥下,忙又抬头看着王大娘支支吾吾道:“我,我还是不去了吧?二,二妹她没喊,喊我去……我,我……” “你什么你?你个女娃子家家的,说话做事爽脆点,不要这边蔫吧吧的,难怪的你家里那些个人都欺负你,真的太好性了你!” 王大娘打心底还是喜欢如宋夏荷一样的爽脆姑娘的,虽然心里头很同情何玉梨,却也看不上她这样糯叽叽的样子。 她点着下头正抬头望着她们这里的两小只,“二妹姓宋,你男人也姓宋,你们两家当初是一道逃难到我们满山村来的,还是未出五福的亲戚,都是一家人,姊妹间合该亲香些,走走走,别多花了,赶紧的,时辰可不早了,日头也大,走,跟大娘下去,二妹跟兴林家的定然不会计较这些个,你快着点些跟上,早洗了,你也好早家去,免得你上头几重婆婆山回头又训你……” 第五十八章 咸鱼遭遇对照组 桥下的于苏,抱着自己的竹筐子,在跟着妹妹一一认人后,就一直跟妹妹一样,俩小只傻愣愣的昂头看戏。 当看戏苏听到这位王大娘口中,一口一个的兴祖家的后,于苏的心里瞬间奔腾过了一连串的食草动物…… 要是自己没猜错的话, 这位人称兴祖家的,还跟妹妹一样同是姓宋,看着皮肤雪白,柔柔弱弱,有股子弱风扶柳味道的小姑娘,不就是自己的对照组女主吗? 妈妈咪呀!她看到活的女主啦! 她不仅看到了活的女主,她还眼睁睁的看着这位,自己心里其实还是很有些忌惮的女主大人,被这位长得圆润,面容憨厚和蔼的大娘,拉到了她跟妹妹的身边。 见着自家妹妹一直盯着女主看,于苏眼底虽然闪着不情愿,倒是也又挪开了些位置,好让女主大人容身。 瞧着怯怯弱弱的女主,柔柔的道谢后有条不紊的掏衣打湿的动作,于苏不由心里感慨。 不愧是女主大人啊,不管主动被动,女主就是有人关注有人帮,连模样看着都这么惹人疼,可怜自己一对照组炮灰,洗个衣服都要遇上女主君,还的被动让地方,谁叫女主没得好位置呢? 两小事情都这般,那大事……这恐怕就是剧情的力量了吧? 不行,无辜又弱小的咸于小苏,不由的紧紧抱紧了自己的竹筐。 “二嫂, 二嫂?二嫂!” 暗暗决定离着男女主远一些的炮灰对照苏,脑子里跑马,大眼睛一瞬不瞬的,正望着跟随在大娘与草姑身后,落定在靠桥那一侧的空位,正淡定洗衣的女主入神,身边就传来了宋夏荷的喊声。 于苏连忙回神,回头看着宋夏荷。 “妹妹,你喊我啊?” “二嫂!”,宋夏荷就无语,不过还是伸手过来强势道:“算了,二嫂,你把衣服都给我,我来洗,你就别动了,我很快的,洗完了我们就回去,二嫂你可别忘了,我们刚才说好的,鱼……”腥草。 剩下的话,在宋夏荷嘴里消音, 只是不断张合的嘴还在提醒着于苏,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村里啥玩意不精贵,一把子鱼腥草也是好东西,难得叫自己遇到一大片茂盛的,采回家一大家子都能吃上两三顿好的,她可舍不得让外人知道,要不然哪里还有自己的菜? 眼下人多,没办法,她只能这般暗搓搓的比嘴型,努力跟她二嫂打眼色提醒了。 不过好在,于苏瞬间秒懂对方的意思,忙就点头回应表示明白。 只是让妹妹帮自己洗衣裳?这绝对不成! 事情又绕了回来,于苏也不退让,抱着自己的竹筐子谨慎的退了一步,避开这个热情的不得了的妹妹,坚定摇头,“不,我自己洗,妹妹你信我,我可以哒!”,不就是两件衣裳么! 见于苏一再坚持,还一副俨定的模样,宋夏荷不经怀疑犹豫,“二嫂你真可以?你会?你确定?” 确定吗?好吧,大概,也许,可能,嗯,这个她还真不确定,。 为了以免自己的话说的太满,待会要出洋相惹笑话,毕竟眼下还有辣么多外人在呢。 谨慎的于苏歪头想了想,而后冲着宋夏荷严肃摇头,“我不确定。” 宋夏荷就……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宋夏荷的意料,看她这么坚决,她还以为自家二嫂还会说她会,她可以呢,结果她的回答是这么的让人啼笑皆非。 宋夏荷无奈摇头,本身还是个孩子的她,竟用看孩子的目光看着于苏伸手。 “所以二嫂啊,还是我帮你洗吧。” 唉,妹妹太热情了,有点招架不住,二咸于小苏嫂有点苦恼,不过她还是坚持。 “不行,我自己的事情肯定是要自己的干的,毕竟人总得学会长大,妹妹你又不能帮我干一辈子。” 以后就是自己一个人了,再没有阿奶与亲娘惯着她,照顾她,衣服总归是要自己洗的不是,这是她成长的必经道路,不能逃避呢。 见妹妹一再坚持,于苏退而求其次。 “要不然这样,妹妹,虽然我不会洗,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学呀,妹妹你教我好不好?你教了我,我不就会了,就可以自己动手了吗?” 宋夏荷看着坚持的小小人,莫名的,她心里无端升起了一种叫佩服的情绪。 话说这要是遇到家里其他姐妹,就不说那自来好吃懒做的大姐了,便是二婶带进门的拖油瓶黄桃花,这样的情况下,怕是也巴不得让自己帮她洗呢。 便是换成自己,有人说要帮她干活,她怕是早就忙不迭的应了,哪里会如二嫂这般? 宋夏荷因此越发对于苏生出好感,在下游何玉梨已经唰唰唰的认真搓衣时,宋夏荷点头,“行,我教你,二嫂你过来,我告诉你怎么洗,我们先把衣服都打湿然后放边上,这样的话一会好洗……” 姑嫂二人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对面已经在哐哐刷刷洗衣搓衣的人们,看着她们二人的互动,一个个忍不住的又出声调笑打趣。 当然了,大家都是善意的,并不因为于苏这么大一人,竟还不会洗衣裳而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毕竟在她们看来,于苏能带着这么老厚的家底子嫁进宋家的门,在娘家肯定是受娇惯的主,这样的姑娘能跟她们村里的姑娘比吗? 怕是连黄保甲家的茉莉都不行,所以不会洗衣服而已,太正常了,更何论眼下人家小姑娘嫁进门后挺自觉的,还坚持要自己动手洗,不会就学,都没偷懒让小姑子帮忙,多难得啊。 于苏可不知道,边上村里的大娘妇女小姑娘们,心里都是这么想她的,她学的可认真啦。 抓起自己与小相公的衣裳一股脑塞进溪水里打湿,而后学着妹妹的样子又囫囵个捞起来放置到脚边堆叠,再从木头做的盒子里抓出一小把茶枯,抓一块衣角包住,浸泡入水中使劲的揉搓,直到揉出了好多灰褐色的泡泡,她再把搓开的茶枯包进脏衣服里头,埋头在青石板上苦搓起来。 洗一件取一件,裹上茶枯泡泡,从衣领到衣袖再到衣角,这些地方最容易脏污,且污渍也是最顽固的地方,该搓搓,该捣垂的捣垂,于苏做的有模有样的,看的宋夏荷这个小师傅不住点头。 “哇二嫂,你学的可真快,嗯,就是这样,对对对,衣领子汗多,要好好搓……” 于苏得了表扬,干的越发卖力,她忽然觉得,洗衣服,还是跟这么多人一起洗衣服真的很有趣,却根本没发觉,下游的地方,与她隔着三个身位的某人,别看好像是一直默不吭声小可怜样的在埋头洗衣,其实呢,并不是这样的。 何玉梨一直知道,村子里很多人都不喜欢自己,明明她很好,很听话,很顾家,很孝顺,可是那些人就是不喜欢自己。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不成就因为自己是一袋粮食买来的童养媳,所以他们就都看不起自己? 心里委屈,为自己鸣不平,听着周围人的嬉笑议论,甚至暗地里还有人拿着自己与那个比自己幸运多少倍的人对比,何玉梨心绪跌宕起伏,耳朵不由支棱的老高,忍着心中的酸甜苦辣咸努力倾听,生怕错漏了某些人挤对她的讯息。 她手里的动作不停,心里却一再告诉自己。 这些人,每一句话,每一次受到的挤对,委屈,她都且记着呢,牢牢的记着…… 第五十九章 只顾投喂衣裳跑 于苏就看了女主那么两眼,晃了一会神,被妹妹喊醒后她果断回神,接下来全幅注意力都投注到了学本事上头。 没有伞的孩子,就得自己学会奔跑,某人瞬间就丢下了女主不女主的问题,乐呵呵的认真洗衣, 洗的可带劲了,哪里有空再管对照组女主? 虽然她不喜欢这糟心的剧情,更不喜欢当这劳什子的对照组,毕竟是炮灰啊,谁又会喜欢? 不过再不喜欢,她咸于小苏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并不会因为自己成了人家的对照组就记恨别人, 毕竟她们之间又没有仇怨,自己在书本落得那样的结局,又不是人家男女主使得坏,她成为对照组又不是男女主控制的,不过的剧情的作祟而已。 全然不知何玉梨内心戏,已经被暗暗讨厌的于苏,完全并没有迁怒并记恨何玉梨的意思,她心里甚至是有些同情这位。 毕竟童养媳的日子可不好过,在男主功成名就之前,她的磨难多且长,日子难熬着呢。 所以,已经走出第一步抗争命运,改变命运的于苏,很快的就把什么对照组,什么女主抛之脑后。 只要做好自己,努力改命,不屈不挠,一切都不是问题。 与其有时间想东想西,心大的咸于小苏把目光放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搓洗着手里的连身红裙裙, 发现裙裙掉色,于苏还稀奇来着,心说这玩意怎么还掉色呢?耳边就传来一阵机灵咕噜的异样轰鸣声。 这是什么声音?声音不算大,听着却耳熟。 于苏抬头,不由寻声望去,就发现她妹妹正努力缩着肚子,一脸尴尬的看着自己傻笑。 “嘿嘿,那个,那个……二嫂,我们快点洗,洗完了先回家去好不好?”,回家去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 今个她一大早的出门打猪草去了,到现在还没吃饭呢,虽然说阿爷阿奶他们今日不在家,回去了也不一定能捞到朝饭吃,可总得去寻一寻,指不定能搞到点什么吃的,便是没有豆饭糠饼子, 能去偷个瓜填饱肚子也成啊,可饿死她了。 上辈子经常饿肚子的于苏,最是知道刚才的声音是什么, 再看到妹妹的模样,她哪里还不知道,她妹妹这是饿了。 也是,自己早上还吃了雪片糕当早饭,以老宋家的尿性,妹妹怕是什么都没得吃,等等!雪片糕?她怎么就忘了!自己怀里还藏着两块雪片糕呢。 于苏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临出门带在身上的东西。 想着这个妹妹很不错,不仅护着自己,还教她洗衣,跟好妹妹分享食物,她咸于小苏可不会吝啬。 不过考虑到周围辣么多人,一看还是那种喜欢八卦打趣的存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苏大眼睛咕噜一转,谨慎的扫视完一圈,这才松开手里抓着的衣裳,小爪爪浸到溪水里洗了洗,而后摸向自己的袖兜,脚下也没闲着。 不好站起身来,她就蹲着,跟只螃蟹样,慢慢横挪凑近到又在埋头洗衣的宋夏荷身边,借着宋夏荷那并不算健壮的小小身躯的遮挡,额,没办法,她比人家还小个,于苏快速掏出油纸包打开,捏准一片雪花膏,而后快速而又小声的喊。 “妹妹。” 正忙着洗衣,想着赶紧洗完赶紧回家觅食去的宋夏荷,听到于苏喊她,满以为对方是有啥事解决不了的,她急忙回头,“二嫂,有事……呜?” 措不及防被塞了个满嘴,宋夏荷到了嘴边的话完全被压了下去。 小姑娘惊愕,感受着嘴里的香甜清凉还有绵软,她不由惊大了双眼。 这是什么东西?天,还甜滋滋的! 长这么大,吃到最好的甜食,还是于苏跟宋兴林成婚那日的糖果子,从来就没吃过雪片糕的宋夏荷,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下意识嚼了嚼,随后又察觉了不对劲。 她怎么就给吃了呢? 急切的才想问于苏,于苏却明白对方的意思,小爪爪赶紧捂住宋夏荷试图张开发问的嘴,于螃蟹苏赶紧探过小脑袋去,小小声道。 “妹妹别说话,快吃,这是你二哥买的雪片糕,好吃吧?这里人多,我就两块不够分的,你快吃哦,我们悄悄咪咪的。” 听到是这样,感受着捂住自己嘴巴的那抹,细腻的没有一丝老茧的柔软与温热,宋夏荷突然觉得自己心里很胀很软,还有些酸。 想要摇头,又想点头,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眼下的她就跟被道士、神婆使用了定身咒一般,浑身都不得动弹。 于苏见到宋夏荷如此模样,她有些担忧,又哪里知道,自己仅凭着小小一块糕,就换来了个从今往后死心塌地跟她干的妹妹? 满以为对方怕是饿坏了,于苏也不小气,忙就把手里最后一块雪片糕往宋夏荷嘴里塞。 宋夏荷措不及防,嘴巴再次感受到香甜软糯,她急忙摇头,于苏却不容她拒绝,小爪子扒拉住对方的嘴强势一塞,嘴里还低声警告。 “表动,快点吃。” “二……”,下意识的开口,嫂字都没冒出,糕点再次落入嘴里,宋夏荷只觉得心里愧的慌,这么好吃的糕点,怕是自家二哥特意买给二嫂吃的吧?如今却被自己糟蹋了,回头…… “妹妹快吃,我吃了好多,肚子好饱,剩下这两块你吃了是帮我的忙哦。” 不等宋夏荷心里担忧愧疚完,于苏安慰的话就席卷而来,直接打断了宋夏荷的胡思乱想,她二嫂还精怪的朝着自己挤眉弄眼的,“嘘,人多,妹妹快吃完。”,这模样简直,简直…… 若是于苏知道宋夏荷此刻的心情,一定会告诉词穷的她,这叫可爱到爆。 词汇匮乏的宋夏荷,瞧着于苏跟她眨巴着眼睛,一副哥两好的模样,还萌了吧唧的跟自己小小心的比着嘘,宋夏荷憨憨笑着,心里越发酸软,眼中闪着亮光的,低头快速咀嚼起来。 于苏见状,满意的点头,就是要这个样子的嘛。 而就咸于小苏满意的姨母笑的时候,忽的,对岸传来一声惊呼,“哎呦衣服,衣服!谁家的衣服飘走了,快呀,马上要冲下水坝啦,天喽……” “哎呦还是红色的,谁家的衣服,快去追呀,再不捞起来,让衣裳飘走了可心疼死人喽……” 接连几声呼喊,让面对面偷偷吃东西的姑嫂二人瞬间结束了小动作。 宋夏荷快速咽下嘴里的糕点,寻着大家齐齐张望的地方望去,只见溪水里一件红色的衣裳飘飘荡荡的,眼看着就要从溪坝上的泄水空隙顺流而下,宋夏荷急了,抓着于苏的胳膊焦急喊。 “二嫂,那是你的嫁衣!”,宋夏荷惊呼着,几乎想都不想站起来就跑,准备从岸边去把衣裳追回来。 她神色急切又慌张,更多的还是懊恼与心疼。 若不是她耽搁事,她嫂子的新嫁衣也不会被水给冲了去,这要是追不回来,她得愧死。 新嫁衣啊,新嫁衣!还是红色的,那是多少钱儿置办的,她嫂子都才只穿过一次! 第六十章 莫不是言灵技能 跟着回神的于苏顺着声音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从坝口溜走的红衣尾巴…… 不等她反应,身边的人却猛的窜起来就跑,一看就知道人家这是帮着自己去追衣服去了,于苏二话不说也赶紧站起来追。 她一边追还一边大喊着。 “妹妹等我一起,你小心点,别摔倒, 衣服不……”重要,人才最重要! 可惜于苏跑的太急太快,剩下的那些话全都卡在嗓子眼里根本没能喊出来,连前头拔足狂奔的宋夏荷都没听到,自然而然的,身后一干看热闹的,也都跟着忍不住心疼衣裳的洗衣人们自然没听见。 大家且都只顾着心疼议论着呢, 特别是跟于苏宋夏荷姑嫂二人蹲一处洗衣裳的王大娘跟王草儿,目送于苏姑嫂二人的背影远去, 目瞪口呆的母女俩这才回过神来,不由拍腿懊恼。 “哎呦喂,刚刚我跟草儿只顾埋头搓衣裳去了,根本就没看见!”,要是看见了,大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见了那么好的衣裳被冲走了,她们怎么会不伸手捞一把? 望着姑嫂二人迅速消失在桥上,飞速往下游追去的两道小身影,王草儿也特别担忧。 “还是俩小姑娘呢,下头有的地方水也不浅呢,不会出什么事吧?不行,我得去看看。”,王草说着,飞速拧干自己手里的衣裳甩桶里起身就走。 王大娘一听自家女儿的话, 心里也跟着担忧,瞧着对岸有三个跟宋家相熟相好的妇人也跟着起身,看样子也是不放心孩子准备跟上去瞧瞧。 王大娘也赶紧停了手里的活计,把没洗完的衣衫往脏衣裳堆上一丢,而后麻溜的用捣衣棒,把一半都浸泡在溪水里的脏衣服山往屁股后头扒拉了扒拉,确信自家的衣服不会步俩小丫头的后尘被水冲走后,她这才赶紧交代了身边依旧在埋头搓衣的何玉梨一声,拜托她帮忙看着点,自己也赶紧追着女儿的脚步而去。 而脚步匆匆离开的王大娘不知道的是,随着她的离去,身边已经空无一人的何玉梨,慢慢的,慢慢的抬起了她一直低垂的头颅。 她倒是不敢抬头看向对岸,毕竟对岸还有好些个人在说说笑笑,期期盼盼,聊聊天天,指指点点的洗衣裳。 她只缓缓抬头,视线落到先前于苏与宋夏荷蹲着的位置, 在众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何玉梨眼眸暗了暗。 刚才,自己其实有看到那一抹红就从自己的眼跟前飘过, 不过她没有吱声,权当没看到。 毕竟那又不是自己的东西,她为什么要出声提醒呢对不对? 所以真好啊,要是追不回来那就更好了…… 望着下游的位置,再次埋头苦干的何玉梨,唇角慢慢的,慢慢的上扬,勾起了一抹弧度…… 上游的热闹,迈着小短腿,奋力奔跑在溪边与田埂上的于苏根本不知道,她看着前头举着捣衣棒,身手矫健飞奔着的妹妹,于苏呼哧呼哧的大喊。 “妹妹,妹妹,你小点心,追不上就算了,你别给摔喽……” 风把于苏的喊声送入飞奔的宋夏荷耳中,她心里受用,紧盯着身畔溪水里,正悠悠哉哉,飘飘荡荡的红衣服的眼神越发的用力。 她家二嫂这么好,自己可不能让二嫂这般精贵的嫁衣打水漂,必须追上! 于苏见自己喊完话后,前头的妹妹跑的越发带劲,小丫头一愣,随即忙又加快步伐,语气越发急促,“不是,妹妹,其实衣服真的不重要,你小心别跌……” 好嘛,于苏还从来不知道,自己竟还有言灵技能? 嘴里那跌倒的倒都没能来得及喊出口呢,她就眼睁睁的瞧着前头如小豹子一样飞奔着的身影,蓦地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糟糕!不会是真应验了她的乌鸦嘴,妹妹跌倒了吧? 于苏心里一咯噔,心里同时涌起懊悔,明明都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她,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子力气,在身后王大娘跟草儿姑的惊讶下,于苏脚下跟装了小马达一样突然加速飞奔。 一边奔,她还一边担忧惊慌的大喊着妹妹。 等到于苏急急忙忙跑到刚才宋夏荷消失的地方,蹲下身子,关切的撑头去看,下头溪水边陡峭的斜坡草丛里,却突然冒出一个脑袋来。 “二嫂,你看,我把衣服勾回来啦,没冲跑!” 于苏错愕的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长草头颅惊呆了。 此刻的妹妹很狼狈,脚上的草鞋才劈叉了,双脚都轻炮在了水里,下半身裤腿全湿,整个人趴在陡坡上杂草丛生的草窝里,身上还有明显是滑倒而沾染的泥点子,再看看草窝里那道明显的划痕,还有劈叉散架的掉落在水里飘飘荡荡往下去,差点就要五马分尸的草鞋……啧啧啧。 就这,她妹妹还一手抓紧一把草,一手握着湿淋淋捣衣棒勾住溪水里飘荡的红衣一角,眼睛亮晶晶的回头,一脸傻兮兮求表扬的表情望着自己,于苏心里说不出的发软。 这个妹妹,真的很不错呢。 于苏心里受到感动,顾不上去管还大半浸泡在溪水里的衣裳,忙伸手去拉宋夏荷。 “妹妹你没事吧?摔到哪里没?疼不疼啊?” 宋夏荷连连摇头,“没事,没事,二嫂你看,衣服好好的。” 乡下孩子皮实惯了,自己刚才不过是跑太急,伸手打捞衣裳时不慎而滑到罢了,不过是摔烂了草鞋,滑下草窝的时候屁股用力过猛,眼下有点发麻罢了,真是啥事都没有。 于苏听闻没伤着,她顿松了口气,忙就伸手下去,“没事就好,妹妹我先拉你上来。” “好嘞!” 宋夏荷也不矫情,爽脆的应了,忙把用捣衣棒把衣裳扒拉到跟前,努力勾住衣裳一角拽紧后,一把把捣衣棒往岸上头一抛。 见捣衣棒成功落地,宋夏荷这才一手抓紧衣裳,一手抓上于苏伸出去的手,微微用力,就想借着于苏拉的力道配合着爬上来。 结果才一动…… “哎呦!” “怎么啦?怎么啦?”,于苏被扯的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趴在地上的她根本顾不上自己,急忙就趴着关心下头复又跌倒的人。 “二嫂,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居然扭到脚啦?这可糟了! 于苏听到后心下一惊,懂点简单医学知识的于苏,赶紧呵斥下头试图挣扎起身的宋夏荷,“妹妹你不要动!我下来看看。” 大喊着,叮嘱着,不等下头宋夏荷反应过,趴在地上的于苏果断的调转了个头,撅着屁股努力伸长小短腿,两只小爪子抓住一把枯草,麻溜的滑到了宋夏荷的身边。 第六十一章 可恶嫁衣它害我 努力平衡小身子在陡峭的溪水边站稳,端着小古板的脸,于苏一只小爪子紧抓草把,一手空出快速检查了下,靠坐在陡峭溪壁上,也努力抓着杂草跟衣角,龇牙咧嘴单脚站的宋夏荷的伤势。 看到对的右脚肿的跟馒头一样高, 于苏心疼坏了。 “妹妹,你的脚扭的很严重,千万不能乱动哦,我想办法带你回去,我们得找个大夫弄点草药治一治。” 就在新上线的咸鱼大夫小苏,努力安抚病患伤号的时候,溪边上头的田埂上传来熟悉的喊声。 “宋二妹,兴林家的,你们还好吧?” 下头的姑嫂二人齐齐抬头,便看见先前紧跟在她们身后的几个人,此刻已经到了跟前,一个个还焦急不已的纷纷蹲在上头垂头打望,声声关切。 见到是她们,于苏大喜,深感大救星来了,忙昂起堆叠满了乖巧笑容的软嫩脸,可怜兮兮又乖巧巧的向着上头的五人求助。 “几位大娘、婶婶、姑姑、姐,你们来的真是太好了,我妹妹脚扭伤了,能不能麻烦各位好心人帮帮忙?” 都是邻里邻居的本村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样的小忙自然不消于苏说她们都会帮,更何况眼下于苏还如此客气乖巧的求助? 众人一听,先是一惊,而后纷纷关切询问,你来往来间,年纪最长的王大娘就有条不紊的安排开来。 她点着身边的女儿跟另外一个二十许的年轻媳妇发话。 “草儿, 你跟麻子家的下去,帮忙把二妹抬上来,小心点,别碰到的脚伤上加伤。” “哎,我知道了娘。” “成,听王婶子的。” 众人齐心协力,下去抬人的抬人,上头接应的接应,在于苏不断的道谢中,在众人的努力下,救助一个小小宋夏荷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 眼看着草儿姑跟麻子嫂伸手来抬人的时候,她家妹妹居然还死死拽着一角红衣角不放手,嘴里还急吼吼的喊,“二嫂,二嫂,衣服,你的衣服……” 好嘛, 都这样了,她都还不忘了那惹祸的衣服, 于苏也是醉了。 想有心不要这惹祸精算了,结果想到妹妹刚才奋力追赶它的紧张模样,看着妹妹连伤了都不忘了要带上它,于苏认输。 “妹妹你别担心,衣服有我呢。” 口中连声保证,于苏伸出小爪子安抚的拍了拍焦急的宋夏荷的胳膊,这才从她的手里接过衣角,准备把罪魁祸首给打捞起来带回去。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水里泡久了,还是说这衣裳的质地太好太吸水?要不然就是她小身板太弱力气太小? 于苏小脚的踩在溪边地面的凸起,尽量不让自己进水,左手拽着把身边的杂草,右手使劲用力拽了两下,她竟然没把衣裳给拽上来? 真是见了鬼了! 于苏不信邪,脚下用力撵了撵地,试图让自己踩的再稳当些,而后再次卯足劲嘿哟一拽。 狠狠用力的结果就是…… 那么陡峭狭小还枯草丛生的溪梗壁,里头都是石头块,枯草扎根的根本不深不结实,而于苏的爪子太小,一把枯草的份量偏又有限,因为一个用力过猛,于苏给已经成功救助了宋夏荷的一行人,包括伤好宋夏荷,现在表演了一个人打窝。 刚刚上岸的宋夏荷她们三,跟上头的王大娘她们,只听噗通一声,大家急急探头一看。 只见下头的于苏一个倒栽葱,完美入水。 于苏……这就很离谱了。 “二嫂……” “兴林家的!” 瞬间成了只落汤鸡的于苏,郁闷的快速从水里冒头,小嘴巴噗噗吐水,所幸靠着溪边水不深,给不会游水的小矮子留了条活路,小短腿连连蹬地,她才将将站稳,看到的就是岸上头一群人关切又忍俊不禁的表情。 于苏郁闷至极,眼瞧着她的妹妹居然不顾自己的伤势,竟是想要扑腾下来救助她的关切模样,她赶紧抬手抹去脸上的溪水,恶狠狠的朝着自己另一只手里还死死拽着的衣裳,狠狠的呸了一口。 这可恶的嫁衣害我! 心里气的不行,于苏还得安慰上头关切的一众人。 “我没事,大家别担心。” “噢噢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兴林家的大娘拉你起来,快,把手给我。” 上头的人纷纷松了口气,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于苏刚才人打窝的模样太好笑,确定人没事后,刚刚还忍俊不禁的几人,不由耸动着肩膀乐呵呵的,更有甚者,比如那为麻嫂子,居然还问她跳溪里洗澡凉不了凉宽? 于苏就…… 没法对这些热心人说什么,于苏只能憋屈回头,用力去拽罪魁祸首的时候,她小爪子格外用力,那是恨不得把这糟心货给五马分尸的架势。 只是这一入手……等等!这衣裳摸着怎么还滑溜溜的? 当时采买的时候,那掌柜的可是再三保证,这布可是上好的纯棉的布!棉布不该是柔软舒适的手感吗?怎么眼下自己一入手,手感却是滑溜溜,冰凉凉? 什么鬼? 于苏惊讶,赶紧就伸手去扒拉飘在水里一大片的红衣裳,结果一翻开,于苏惊呆了。 谁来告诉她,自己这逃跑的新嫁衣里头,怎么还裹着差不多有她小巴掌大的一大一小两条鱼? 哦豁! 难怪的这倒霉衣裳这么重,伤了妹妹,还害了自己,感情是自己冤枉了衣,是这两条鱼作怪吗? 只是这两条鱼也不大,也不够自己一顿吃,更是不够给伤了妹妹补一补,更不够答谢前来帮忙的这一二三五人呀! 想到什么,已经伸手上去的于苏,手上的动作却比自己的脑子快。 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小脑瓜都还没想明白下决断,身上反正已经全湿身的她,眼疾手快的搂着衣服一把猛的抱起,成功的把两天巴掌小鱼裹在其中,与此同时,拥有神奇金手指的右手,不由分说的就摸进了衣服里,袭上了两条罪魁祸首鱼。 手中异能涌动,快速输出,衣服里的两条鱼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变大,变大,再变大,怀里的衣服也加重,加重,再加重。 感受到怀里大家伙们的跳动,差点抱不住的于苏,忙对着上头的宋夏荷她们咧嘴一笑。 “妹妹,大娘,嫂子,姑姑,姐,鱼鱼鱼……” “什么鱼?”,众人齐齐纳闷。 结果看到于苏怀里的衣裳居然在疯狂扭动,王大娘猛地眼透出精光,一拍大腿喊道,“天,鱼鱼鱼!真有鱼!看样子还不小!草儿快,你去,帮帮……” 然没等大娘的喊声落下,刚才下来帮忙,已经湿了裤腿的草儿跟麻子媳妇就齐齐跳了下来,朝着于苏伸出了援助之手。 援助来的太及时,被于苏变大了n倍的鱼,因着被可恶嫁衣的束缚,终是没能逃出魔抓。 第六十二章 福星传说起于始 等连鱼带衣裳,带着于苏整个人,全都被弄到岸上后,众人看着喜滋滋的王大娘伸手翻开的红衣裳里,露出里头两条超级大的,新鲜的,还在不断扭动乱跳的大草鱼鲫鱼时, 众人由衷感慨。 “哇,这鱼可不小!” “天爷,大鱼啊,只是我们这小山溪里,竟然还有这么老大的鱼吗?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村里人说过?”,王草儿瞧着母亲手里提溜摆弄的两条大鱼, 忍不住惊讶惊奇。 桥下的于苏,抱着自己的竹筐子, 在跟着妹妹一一认人后, 就一直跟妹妹一样,俩小只傻愣愣的昂头看戏。 当看戏苏听到这位王大娘口中,一口一个的兴祖家的后,于苏的心里瞬间奔腾过了一连串的食草动物…… 要是自己没猜错的话,这位人称兴祖家的,还跟妹妹一样同是姓宋,看着皮肤雪白,柔柔弱弱,有股子弱风扶柳味道的小姑娘,不就是自己的对照组女主吗? 妈妈咪呀!她看到活的女主啦! 她不仅看到了活的女主,她还眼睁睁的看着这位,自己心里其实还是很有些忌惮的女主大人,被这位长得圆润,面容憨厚和蔼的大娘,拉到了她跟妹妹的身边。 见着自家妹妹一直盯着女主看,于苏眼底虽然闪着不情愿, 倒是也又挪开了些位置, 好让女主大人容身。 瞧着怯怯弱弱的女主, 柔柔的道谢后有条不紊的掏衣打湿的动作,于苏不由心里感慨。 不愧是女主大人啊,不管主动被动,女主就是有人关注有人帮,连模样看着都这么惹人疼,可怜自己一对照组炮灰,洗个衣服都要遇上女主君,还的被动让地方,谁叫女主没得好位置呢? 两小事情都这般,那大事……这恐怕就是剧情的力量了吧? 不行,无辜又弱小的咸于小苏,不由的紧紧抱紧了自己的竹筐。 “二嫂,二嫂?二嫂!” 暗暗决定离着男女主远一些的炮灰对照苏,脑子里跑马,大眼睛一瞬不瞬的,正望着跟随在大娘与草姑身后,落定在靠桥那一侧的空位,正淡定洗衣的女主入神,身边就传来了宋夏荷的喊声。 于苏连忙回神,回头看着宋夏荷。 “妹妹, 你喊我啊?” “二嫂!”,宋夏荷就无语,不过还是伸手过来强势道:“算了,二嫂,你把衣服都给我,我来洗,你就别动了,我很快的,洗完了我们就回去,二嫂你可别忘了,我们刚才说好的,鱼……”腥草。 剩下的话,在宋夏荷嘴里消音,只是不断张合的嘴还在提醒着于苏,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村里啥玩意不精贵,一把子鱼腥草也是好东西,难得叫自己遇到一大片茂盛的,采回家一大家子都能吃上两三顿好的,她可舍不得让外人知道,要不然哪里还有自己的菜? 眼下人多,没办法,她只能这般暗搓搓的比嘴型,努力跟她二嫂打眼色提醒了。 不过好在,于苏瞬间秒懂对方的意思,忙就点头回应表示明白。 只是让妹妹帮自己洗衣裳?这绝对不成! 事情又绕了回来,于苏也不退让,抱着自己的竹筐子谨慎的退了一步,避开这个热情的不得了的妹妹,坚定摇头,“不,我自己洗,妹妹你信我,我可以哒!”,不就是两件衣裳么! 见于苏一再坚持,还一副俨定的模样,宋夏荷不经怀疑犹豫,“二嫂你真可以?你会?你确定?” 确定吗?好吧,大概,也许,可能,嗯,这个她还真不确定,。 为了以免自己的话说的太满,待会要出洋相惹笑话,毕竟眼下还有辣么多外人在呢。 谨慎的于苏歪头想了想,而后冲着宋夏荷严肃摇头,“我不确定。” 宋夏荷就……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宋夏荷的意料,看她这么坚决,她还以为自家二嫂还会说她会,她可以呢,结果她的回答是这么的让人啼笑皆非。 宋夏荷无奈摇头,本身还是个孩子的她,竟用看孩子的目光看着于苏伸手。 “所以二嫂啊,还是我帮你洗吧。” 唉,妹妹太热情了,有点招架不住,二咸于小苏嫂有点苦恼,不过她还是坚持。 “不行,我自己的事情肯定是要自己的干的,毕竟人总得学会长大,妹妹你又不能帮我干一辈子。” 以后就是自己一个人了,再没有阿奶与亲娘惯着她,照顾她,衣服总归是要自己洗的不是,这是她成长的必经道路,不能逃避呢。 见妹妹一再坚持,于苏退而求其次。 “要不然这样,妹妹,虽然我不会洗,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学呀,妹妹你教我好不好?你教了我,我不就会了,就可以自己动手了吗?” 宋夏荷看着坚持的小小人,莫名的,她心里无端升起了一种叫佩服的情绪。 话说这要是遇到家里其他姐妹,就不说那自来好吃懒做的大姐了,便是二婶带进门的拖油瓶黄桃花,这样的情况下,怕是也巴不得让自己帮她洗呢。 便是换成自己,有人说要帮她干活,她怕是早就忙不迭的应了,哪里会如二嫂这般? 宋夏荷因此越发对于苏生出好感,在下游何玉梨已经唰唰唰的认真搓衣时,宋夏荷点头,“行,我教你,二嫂你过来,我告诉你怎么洗,我们先把衣服都打湿然后放边上,这样的话一会好洗……” 姑嫂二人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对面已经在哐哐刷刷洗衣搓衣的人们,看着她们二人的互动,一个个忍不住的又出声调笑打趣。 当然了,大家都是善意的,并不因为于苏这么大一人,竟还不会洗衣裳而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毕竟在她们看来,于苏能带着这么老厚的家底子嫁进宋家的门,在娘家肯定是受娇惯的主,这样的姑娘能跟她们村里的姑娘比吗? 怕是连黄保甲家的茉莉都不行,所以不会洗衣服而已,太正常了,更何论眼下人家小姑娘嫁进门后挺自觉的,还坚持要自己动手洗,不会就学,都没偷懒让小姑子帮忙,多难得啊。 于苏可不知道,边上村里的大娘妇女小姑娘们,心里都是这么想她的,她学的可认真啦。 抓起自己与小相公的衣裳一股脑塞进溪水里打湿,而后学着妹妹的样子又囫囵个捞起来放置到脚边堆叠,再从木头做的盒子里抓出一小把茶枯,抓一块衣角包住,浸泡入水中使劲的揉搓,直到揉出了好多灰褐色的泡泡,她再把搓开的茶枯包进脏衣服里头,埋头在青石板上苦搓起来。 洗一件取一件,裹上茶枯泡泡,从衣领到衣袖再到衣角,这些地方最容易脏污,且污渍也是最顽固的地方,该搓搓,该捣垂的捣垂,于苏做的有模有样的,看的宋夏荷这个小师傅不住点头。 “哇二嫂,你学的可真快,嗯,就是这样,对对对,衣领子汗多,要好好搓……” 于苏得了表扬,干的越发卖力,她忽然觉得,洗衣服,还是跟这么多人一起洗衣服真的很有趣,却根本没发觉,下游的地方,与她隔着三个身位的某人,别看好像是一直默不吭声小可怜样的在埋头洗衣,其实呢,并不是这样的。 何玉梨一直知道,村子里很多人都不喜欢自己,明明她很好,很听话,很顾家,很孝顺,可是那些人就是不喜欢自己。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不成就因为自己是一袋粮食买来的童养媳,所以他们就都看不起自己? 心里委屈,为自己鸣不平,听着周围人的嬉笑议论,甚至暗地里还有人拿着自己与那个比自己幸运多少倍的人对比,何玉梨心绪跌宕起伏,耳朵不由支棱的老高,忍着心中的酸甜苦辣咸努力倾听,生怕错漏了某些人挤对她的讯息。 她手里的动作不停,心里却一再告诉自己。 这些人,每一句话,每一次受到的挤对,委屈,她都且记着呢,牢牢的记着…… 桥下的于苏,抱着自己的竹筐子,在跟着妹妹一一认人后,就一直跟妹妹一样,俩小只傻愣愣的昂头看戏。 当看戏苏听到这位王大娘口中,一口一个的兴祖家的后,于苏的心里瞬间奔腾过了一连串的食草动物…… 要是自己没猜错的话,这位人称兴祖家的,还跟妹妹一样同是姓宋,看着皮肤雪白,柔柔弱弱,有股子弱风扶柳味道的小姑娘,不就是自己的对照组女主吗? 妈妈咪呀!她看到活的女主啦! 她不仅看到了活的女主,她还眼睁睁的看着这位,自己心里其实还是很有些忌惮的女主大人,被这位长得圆润,面容憨厚和蔼的大娘,拉到了她跟妹妹的身边。 见着自家妹妹一直盯着女主看,于苏眼底虽然闪着不情愿,倒是也又挪开了些位置,好让女主大人容身。 瞧着怯怯弱弱的女主,柔柔的道谢后有条不紊的掏衣打湿的动作,于苏不由心里感慨。 不愧是女主大人啊,不管主动被动,女主就是有人关注有人帮,连模样看着都这么惹人疼,可怜自己一对照组炮灰,洗个衣服都要遇上女主君,还的被动让地方,谁叫女主没得好位置呢? 两小事情都这般,那大事……这恐怕就是剧情的力量了吧? 不行,无辜又弱小的咸于小苏,不由的紧紧抱紧了自己的竹筐。 “二嫂,二嫂?二嫂!” 暗暗决定离着男女主远一些的炮灰对照苏,脑子里跑马,大眼睛一瞬不瞬的,正望着跟随在大娘与草姑身后,落定在靠桥那一侧的空位,正淡定洗衣的女主入神,身边就传来了宋夏荷的喊声。 于苏连忙回神,回头看着宋夏荷。 “妹妹,你喊我啊?” “二嫂!”,宋夏荷就无语,不过还是伸手过来强势道:“算了,二嫂,你把衣服都给我,我来洗,你就别动了,我很快的,洗完了我们就回去,二嫂你可别忘了,我们刚才说好的,鱼……”腥草。 剩下的话,在宋夏荷嘴里消音,只是不断张合的嘴还在提醒着于苏,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村里啥玩意不精贵,一把子鱼腥草也是好东西,难得叫自己遇到一大片茂盛的,采回家一大家子都能吃上两三顿好的,她可舍不得让外人知道,要不然哪里还有自己的菜? 眼下人多,没办法,她只能这般暗搓搓的比嘴型,努力跟她二嫂打眼色提醒了。 不过好在,于苏瞬间秒懂对方的意思,忙就点头回应表示明白。 只是让妹妹帮自己洗衣裳?这绝对不成! 事情又绕了回来,于苏也不退让,抱着自己的竹筐子谨慎的退了一步,避开这个热情的不得了的妹妹,坚定摇头,“不,我自己洗,妹妹你信我,我可以哒!”,不就是两件衣裳么! 见于苏一再坚持,还一副俨定的模样,宋夏荷不经怀疑犹豫,“二嫂你真可以?你会?你确定?” 确定吗?好吧,大概,也许,可能,嗯,这个她还真不确定,。 为了以免自己的话说的太满,待会要出洋相惹笑话,毕竟眼下还有辣么多外人在呢。 谨慎的于苏歪头想了想,而后冲着宋夏荷严肃摇头,“我不确定。” 宋夏荷就……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宋夏荷的意料,看她这么坚决,她还以为自家二嫂还会说她会,她可以呢,结果她的回答是这么的让人啼笑皆非。 宋夏荷无奈摇头,本身还是个孩子的她,竟用看孩子的目光看着于苏伸手。 “所以二嫂啊,还是我帮你洗吧。” 唉,妹妹太热情了,有点招架不住,二咸于小苏嫂有点苦恼,不过她还是坚持。 “不行,我自己的事情肯定是要自己的干的,毕竟人总得学会长大,妹妹你又不能帮我干一辈子。” 以后就是自己一个人了,再没有阿奶与亲娘惯着她,照顾她,衣服总归是要自己洗的不是,这是她成长的必经道路,不能逃避呢。 见妹妹一再坚持,于苏退而求其次。 “要不然这样,妹妹,虽然我不会洗,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学呀,妹妹你教我好不好?你教了我,我不就会了,就可以自己动手了吗?” 宋夏荷看着坚持的小小人,莫名的,她心里无端升起了一种叫佩服的情绪。 话说这要是遇到家里其他姐妹,就不说那自来好吃懒做的大姐了,便是二婶带进门的拖油瓶黄桃花,这样的情况下,怕是也巴不得让自己帮她洗呢。 便是换成自己,有人说要帮她干活,她怕是早就忙不迭的应了,哪里会如二嫂这般? 宋夏荷因此越发对于苏生出好感,在下游何玉梨已经唰唰唰的认真搓衣时,宋夏荷点头,“行,我教你,二嫂你过来,我告诉你怎么洗,我们先把衣服都打湿然后放边上,这样的话一会好洗……” 姑嫂二人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对面已经在哐哐刷刷洗衣搓衣的人们,看着她们二人的互动,一个个忍不住的又出声调笑打趣。 当然了,大家都是善意的,并不因为于苏这么大一人,竟还不会洗衣裳而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毕竟在她们看来,于苏能带着这么老厚的家底子嫁进宋家的门,在娘家肯定是受娇惯的主,这样的姑娘能跟她们村里的姑娘比吗? 怕是连黄保甲家的茉莉都不行,所以不会洗衣服而已,太正常了,更何论眼下人家小姑娘嫁进门后挺自觉的,还坚持要自己动手洗,不会就学,都没偷懒让小姑子帮忙,多难得啊。 于苏可不知道,边上村里的大娘妇女小姑娘们,心里都是这么想她的,她学的可认真啦。 抓起自己与小相公的衣裳一股脑塞进溪水里打湿,而后学着妹妹的样子又囫囵个捞起来放置到脚边堆叠,再从木头做的盒子里抓出一小把茶枯,抓一块衣角包住,浸泡入水中使劲的揉搓,直到揉出了好多灰褐色的泡泡,她再把搓开的茶枯包进脏衣服里头,埋头在青石板上苦搓起来。 洗一件取一件,裹上茶枯泡泡,从衣领到衣袖再到衣角,这些地方最 第六十三章 人前人后两张面 为了表达心里的欢喜与谢意,煎鱼的时候,王大娘还忍痛的往大铁锅里滴了两滴茶籽油,把处理好的大鲫鱼两面煎的金黄,下了点姜丝跟木姜子,而后下了半锅水去炖它。 等于苏洗了个温水澡,换上了草儿姑给拿来的旧衣裳, 人才走到堂屋门口跟一直被王大娘安坐下在此的宋夏荷会和,两小只正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王大娘就端着两大碗鱼汤走了过来。 “这鲫鱼可真不错,来来来,兴林家的,还有二妹啊, 趁着鱼汤刚出锅,你们赶紧把它吃了。” 于苏与宋喜梅惊讶,连连摆手,“不不不,王大娘您还帮我们收拾做鱼,真是麻烦您,让您费心了,只是王大娘,我们不能吃,我们衣裳还在溪边没洗完呢,没工夫吃……” “没工夫什么没工夫,大娘把鱼都给你们做好了,都端跟前了,你只管吃你们的,至于衣裳,不急,让你草儿姑去,反正她要去收尾的,不差你们那两件, 顺手就洗了的事,你们姑嫂啊, 趁着鱼汤刚出锅,你们就在这里吃,待会你草儿姑洗完了,自然就把衣裳给你们一并带回来了,快赶紧吃。” “那多不好意思啊。” “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大娘让你们吃就麻利的吃。”。 王大娘不由分说的上来,把手里两个都有她们脑袋大的碗,强势的塞进她们手里,“特别是你二妹,脚都伤了,可得好好补补。”,又拉了个团凳到姑嫂二人跟前摆稳当,王大娘拍着团凳面,“你俩小心烫啊,碗要是端不住,不成就摆在这凳子上。” 面对如此热情的王大娘,眼瞧着草儿姑还抓起她刚换下来的湿衣裳麻利的走了,根本不给她喊人追上的机会,于苏没法, 只得看向呆呆望着自己求助的妹妹, 朝着她点点头。 “既是王大娘一番好意,妹妹,我们谢谢王大娘,好好吃。” 宋夏荷还能咋办,只能听自家嫂子的,点点头,双手颤颤巍巍的端紧了大海碗,轻轻吹,慢慢喝。 鱼汤可真鲜,真好吃啊…… 瞧着俩小娃娃欢实的埋头苦干的模样,王大娘满意的笑了,“哎,这就对喽,赶紧吃,怎样,大娘的手艺还可以吧?” 那是相当可以,干饭人脑袋瓜忙从碗里挪开,连连跟王大娘比着大拇指。 不得不说,王大娘手里老好了,鱼汤奶白,就用了点油,撒了点盐跟葱花,至多是木姜子与姜丝的去腥提味,简简单单的烹饪方式,味道却格外的鲜美。 姑嫂二人埋头苦干,捧着热乎乎的炖鱼汤吃了个肚儿圆,最终也没能吃完这么条大鱼。 于苏难得第一次感慨自己的金手指针不戳,锅里剩下一半的连鱼带肉,王大娘一点也没听于苏说是让他们一家尝一尝的话。 尝什么尝啊,她跟女儿分到的那么多肉,本身就愧受了孩子的,占了大便宜了,他们王家人可不是那等占便宜没够的人家。 所以剩下的半锅,王大娘那是一点都不贪图俩小姑娘的,洗了个两掌掐的老竹筒,直接连肉带汤的全灌到竹筒里,塞上盖子,等女儿把溪边的脏衣服都洗完带回来的时候,王大娘顾不上听女儿叽叽喳喳的说溪里的盛况,只把竹筒往于苏跟前的竹筐一放,忙就指派女儿把俩孩子送回家去。 王草儿也热心,二话不说,忙结束了自己的实况转播,麻溜的背着瘸腿宋夏荷就走,于苏见状,连连朝着王大娘道谢后,把她与妹妹的盆子筐子叠一块,费力的端起来,迈着小短腿赶紧嘿哟嘿哟的跟了上去。 两家隔的近便,要不然王大娘也不会这般放心让于苏端着衣裳跟着跑。 没多时就到了老宋家门口,王草儿把背着的宋夏荷放在了门口,寒暄两句转身就要走,还是跟在后头的于苏,才把手里的东西送到大门内,回头就发觉不对,赶紧出声留人。 “草儿姑,辛苦您了,您到家里坐坐,喝杯茶再走吧。” 她记得,以前奶跟娘亲就是这般待客的。 王草儿却连连摆手,笑着道:“不了不了,大家乡里乡亲的,顺带把手的事情,不值当喝茶,再说了,我家里事情还多着呢,衣裳都还没晾,今个就不喝苏苏你的茶了,都一个村住着,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多不好意思呀,让草儿姑您受累了。”,于苏说的特真挚,只是她这般小大人留客的模样,让王草儿越发觉得好笑。 “哈哈哈,没事,以后姑得空了,姑再来喝,行了,二妹腿脚不方便,你们姑嫂赶紧回吧,且小心着些。” 王草儿应的大声,脚下的步伐却不停,怕于苏再挽留,少女一边大喊,一边朝着于苏跟宋夏荷姑嫂俩连连摆手,不多时就走远了去。 客气留人不成,姑嫂二人目送对方离开,直到远去的身影消失不见,于苏这才伸手扶住金鸡独立的宋夏荷。 “算了,以后我们再想办法答谢王大娘跟草儿姑吧,来,妹妹我扶你进屋去。” 于苏顾不得刚刚被自己顺手放置在院门内一侧,堆叠在一起的盆子筐子跟衣裳了,小心翼翼的扶着宋夏荷就往院子里去。 他们西南这边的人,在家的时候,大多习惯于在堂屋门口的屋檐下纳凉做活,平日里这边都摆满了椅子竹凳,眼下妹妹腿脚不方便,于苏便扶着人慢慢的往堂屋来。 到了堂屋门口,于苏两手稳稳当当的扶着人,小短腿伸老长,赶紧勾了张竹靠背椅子到跟前,“妹妹你慢点,小心昂……” 才小心的扶着人落座,宋夏荷屁股都才沾到凳子,一道尖细的声音猛地响起,瞬间打断了于苏的动作。 “二妹几好你个死女子,家里猪食不煮,猪也不喂,猪都饿的嗷嗷叫的,这大半天的,你到底死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家里活计忙得很啊……” 看着来势汹汹,插着腰指着身边妹妹鼻子骂的人,于苏一时间惊愕住了。 其实也不怪她惊愕,实在是,这位三婶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是个老实,惯受受欺负的,怎么背地里也是这样尖酸刻薄的吗?还是对着自己的女儿如此? 这人……莫不是人前人后有两张面目? 马小巧可不知,自己对着女儿发泄的怒火惊呆了于苏,眼下她的心里可憋着大气呢。 自己在家不受待见,平日里就算是轮不到自己做活,大嫂二嫂也惯会把活计推给自己干,更不要说今日还是轮到自己干活。 一想到自己从菜园子里浇粪回来,家里一大摊子的事情都还杵在那,甚至平日里早就该煮上猪食的大锅,眼下也空空如也,看着那满满当当的猪草,再看着空荡荡的猪食锅,听着猪圈里猪仔们嗷嗷的嚎叫,马小巧只觉气血上涌,直冲发顶。 心里把不省心的死丫头骂了个半死,可一想到待会要是让婆母或者是大嫂、二嫂看到家里的活计没做好,自己可不又得吃挂落? 没法子,她只能憋着气,急急忙忙又是剁猪草,又是煮猪食,又是喂猪,还被饿极了的猪拱了腰,疼的她呀,不断捶着自己的老腰,当时就委屈的想哭。 第六十四章 是谁听不懂人话 可怜她马小巧命苦,自己咬着牙,忍着累,好不容易把事情都给做完了,浑身酸痛的她都没得空休息下,转而就听到前头传来动静。 在后头猪圈旁虽听不真切,并不知晓是谁?下意识的, 她还是决定到前头看看,万一是那不知去哪里疯的死丫头呢? 马小巧锤着腰,脚步匆匆的急走出来一看。 结果见到果真是自家那不知死哪去的死丫头不说,眼下居然还有闲情逸致的坐在堂屋门口闲着玩儿,马小巧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愤怒。 想也不想,都不给宋夏荷解释辩驳的机会,马小巧冲上来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骂,只把俩小的都给骂懵了。 面对老实人突如其来的刻薄, 于苏心里大吃一惊, 虽惊,不过她还是被眼前这位一惯的模样给迷惑了,而且毕竟是因为帮助自己,妹妹才会受伤,才会被骂,她羞愧啊,心是虚的。 满以为是自己耽搁了妹妹,导致她们母女的活计太多没干完,这位软弱的三婶才会忍不住发飙,人家母女才会产生误会,于苏忙就解释。 “三婶不是这样的,妹妹没有瞎跑瞎玩,她是为了我,是我不知道去哪里洗衣房,妹妹这才好心带我……” 然,根本不等于苏把解释的话说完, 马小巧却尖锐的打断了于苏的话。 不仅打断了她的辩解, 这人甚至还夸张的,一手点着她的脚,一边自己个急急后退,嘴巴里还尖锐惊恐的大声呵斥着。 “二郎家的你住脚,别再过来!我可招惹不起你。” 于苏…… “不是的三婶,你听我说。” “我不需要听你说,二郎家的,你只要站住脚别过来就成。” 这二郎媳妇自己可不敢惹,免得二郎回来找自己的茬,那死崽子大嫂二嫂都不敢去招惹,更何况是自己? 她若是对上了,那死小子捏死自己不跟捏死蚂蚁一样玩儿? 马小巧心里很是明白什么人不能招惹,急急忙退到安全距离,呵斥住于苏,见她不再上前后,她这才复又看向一直默不吭声,跟只倔驴一样的女儿。 女儿这瘪嘴不言,阴森森的死模样, 看着她心里窝火,马小巧只觉自己脑门神经突突的跳,不由再次开骂, 把自己心里的一腔不平跟委屈,全都宣泄到了女儿身上。 “你个死女子,倒霉催的玩意,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省心的东西。你知不道,你娘我平日里在家有多艰难?你怎么就不知道多帮娘分摊一点?可怜我才从菜园子里回来,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结果回家来,家里还有这么一大摊子等着我。死女子,要是待会你阿奶回来了,家里活计要是还做不完,你奶肯定饶不了我去,到时候你让娘怎么办?啊,你说,你让娘怎么办?”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憋气,马小巧瞪着宋夏荷的目光充满了嫌弃与恨铁不成钢,“你个死女子,死女子……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只晓得出去瞎玩,还给我添乱,我白生了你了,白生了你了……”。 可怜她这么个良善的好性人,真真是为了这个家操碎了一颗心,更是为了自家男人,为了家里的和睦,为了你好我好,她那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自己整日整日的操劳,累的她腰杆子都直不起来,可恨生了个女儿还是个不贴心的,也不知道帮自己多分摊点,就知道瞎玩。 眼看母女俩之间的气氛越来越不对,于苏心急如焚,越发觉得是因着自己的缘故,才给妹妹带来了这场无妄之灾。 身为当事人,她不能不管呀,毕竟人家是亲母女,哪有隔夜仇的? 情急之下,看到自己刚刚放在院门边的盆子筐子,于苏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忙就转身跑到大门边,一把端起衣裳,顾不得份量沉重,嘿哟嘿哟的就往堂屋这边跑,一边跑,于苏还一边奋力大喊。 “三婶,三婶,你真的误会妹妹啦,她没去偷玩,也没有不给您分担活计,妹妹很懂事很乖的,她刚打完猪草家来,连饭都顾不上不吃,又因着要照顾我给我领路,拿着三婶您房里的脏衣服就去洗了,您看,您看呀,妹妹真没偷懒,妹妹是个好妹妹,她一直都在努力帮三婶您做活的,您别冤枉她……” 可怜于苏,为了给妹妹解释,为了消除这母女就的争吵隔阂,卯足劲的端着沉重的盆儿就往这边跑。 训女儿正训的一身带劲的马小巧,再次被于苏的喊声打断,她不忿的回头。 结果看到于苏竟然还端着两个堆叠在一块,湿哒哒的,还在滴水的盆筐过来,马小巧却看也不看于苏嘴里所谓的衣裳,她只紧紧皱眉,心里厌烦。 心说这二郎媳妇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都说了自己招惹不起她,让她别过来了,怎么还一个劲的要上来碍自己的事? 不行,自己可不能让她碰瓷。 这位可是精贵主,她马小巧可吃罪不起,防火防盗防二郎的马小巧,眼见着端着衣裳的小人就要冲到跟前时,某人脑子蓦地一热,也不知道是咋想的,两步飞速窜到女儿跟前,不顾女儿的抗拒悲伤,一把拽住女儿的胳膊,拉着人就往自己的房间跑。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 于苏……她再度惊愕。 看到妹妹被胡搅蛮缠的三婶拉的踉踉跄跄,金鸡独立的伤脚,也因为步伐太过急切,还不得不时不时的踩地,妹妹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时,于苏急了。 端着两盆湿衣裳,咬着牙梆子,于苏迈动小短腿狂追,一边追,还一边担忧大喊,“脚脚脚……小心妹妹的脚!三婶,妹妹的脚受伤了,你不能这样拉她……” 由于太过急切,于苏小嗓子都喊出了小破音。 便是这样,她也无奈人小腿短,始终没能追上前头狂奔的母女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被亲娘拉的踉踉跄跄的宋夏荷,在听到身后自己的小破音后,一边单腿跳,一边急急回头朝着她安慰的喊道。 “二嫂我没事,你别担……”心…… 嘭,哐当…… 然而现实残酷,马小巧疯狂。 可怜的宋夏荷,嘴里好些安慰于苏的那个心字都没能喊出口,人就被她娘狠狠一把拉进了房间,而后嘭咚一声利索的关上了房门,居然还插上了门栓,这位柔弱的三婶,居然直接把紧追上来的于苏隔绝在了门外头。 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于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扇充满岁月痕迹的棕黑木门,嘭一声无情关上,隔绝了她视线。 上气不接下气跑过来的她,忙把手里的盆子丢下,担心里头的马小巧要打人,于苏整个人都趴在门板上,举着小拳头就哐哐砸门。 “三婶,三婶,妹妹真的没偷懒,她真是为了帮我才会跟我一道去洗衣裳的,妹妹真没偷懒,你不能家暴,三婶你冷静点……” 第六十五章 脑子怕是有大病 屋里头的马小巧听到于苏急切的喊话,她心里连连冷笑,人却死死拽着女儿站着无动于衷,或者更确切的说,人家直接把于苏给无视了。 屋里没得动静回应,没办法于苏又赶紧喊宋夏荷,“妹妹, 妹妹,你没事吧?妹妹……”,急切的确认着她还是否完好。 宋夏荷:“我没事,二嫂你别担心。” 在听着外头急促的敲门声,担忧的喊声,一声高过一声,宋夏荷急忙撑头朝着门板的方向大喊, 试图安于苏的心,同时手上用力, 使劲的想要挣脱开亲娘的钳制。 马小巧对不断抵抗的女儿怒目而向,“死丫头你想干什么?” 宋夏荷挣扎,“娘,二嫂在外头,她担心我,您让开,我要开门。” “不许开!” “娘!您讲点道理好不好。” “你给我闭嘴,你个死丫崽子,黄眼睛,竟然还敢顶嘴,我是你娘!我说不许开就是不许开!” “娘,您怎么能这样!”,宋夏荷急的简直想要跺脚,情急之下,很多话就没过脑子,“平日里您对上我阿奶, 对上大伯娘跟二伯娘的时候,怎么就不见您这般硬气?这会子对二嫂您倒是会外强中干, 欺软怕硬……” 啪! 一声脆响,屋子里忽的死一般的寂静。 宋夏荷震惊,小巴掌捂住吃痛的脸,脑袋缓缓的,缓缓的抬起,看着双眼通红,喘着粗气的亲娘,满眼的不可置信:“娘,你打我?” “我,我……” 马小巧语噎,有些心虚,有些愧疚,更是有一丝丝的心疼。 毕竟女儿长这么大,一直都很乖,很顾家,很勤快,很是贴心她这个当娘的人, 也很能干, 懂事且孝顺, 更是很照顾弟弟,所以这些年来,自己从来没跟她动过手。 刚才自己也是被气糊涂了,怒火中烧的,脑子一热,手比脑子反应快,等自己反应过来时,巴掌都已经狠狠的打了下去,直接扇歪了女儿的头。 也怪这死孩子不懂事,偏偏要戳中自己的死穴,揭开自己一直不愿揭开的面皮,所以能怪她脑子一热打人吗? 不,她不想的!真的不想动手的! 说后悔吗?后悔的。 她本不想动粗的,可谁让死丫头说的话太让她寒心恼火了呢? 马小巧的手掌跟被烫到了一样,赶紧收回自己作恶的手紧紧握住,想要解释安慰,结果看到死丫头看着自己的冷冷眼神,轰的一下,马小巧心中刚刚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又被点燃,刚刚才涌起的那一抹微弱的心虚后悔,也瞬间化为泡影。 “我是你娘,打你怎么啦。” 愤怒的吼完这么一句,马小巧忽然觉得自己全身都很轻松。 她不断安慰自己,自己可是长辈,是给她血肉的亲娘,亲娘说什么干什么不对也对,死丫崽子凭什么这么瞪着自己? 不不,不对! 她用不着心虚愧疚,自己是当娘的人,那打自己的孩子一下怎么啦? “你个死丫头,你可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当娘的打你一下怎么啦?莫不说我只是因为你做错了事,说错了话,才打的你,便是你没错,当娘的打了你,你也只有受着的份,这就是孝道!说句难听的,当娘的给你了性命,将来爹娘就是要你去死,你也得利利索索的去……” “利利索索的去?哈哈哈……你是我娘?亲的?让我去死?哈哈哈……”,心好痛好痛是怎么回事? 宋夏荷紧紧捂住自己被重力甩的麻木的脸,心里顿顿的痛,希冀,孺目,转眼化为哀莫,直至最后冰冷心死。 她怎么就不明白了,这样的人怎么就是自己的娘呢? “我在被阿奶、大伯娘她们毫无缘由的辱骂责打的时候,你让我要忍耐; 我被家里兄弟姊妹欺负的时候,你让我当姐姐妹妹的要退让; 我看着你跟弟弟受欺负,忍不住站出来护你跟弟弟的时候,你跟我说女娃子要识大体,要懂事,不能顶撞; 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你第一个想到的是爹跟弟弟; 我跟弟弟被欺负了哭着家来,你总是搂着弟弟心肝肉的问他疼不疼,却从来没看到我也伤痕累累,甚至从未抱我一下; 你从没想过问一问我是不是也疼? 从没想过我是不是也饿? 更没想过我小小一个人,日日打那么多的猪草,干那么多的活是不是也累? 你甚至还不如大伯娘跟二婶,她们再恶毒厉害,对待自己的孩子却是好的,而你……呵! 你只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打我,骂我…… 你是娘吗?是我亲娘吗?啊?你是吗?” 马小巧惊愕,从没想到,这死女子对自己竟是满心的怨怼,“你,你,你个死女子,就是这般看你娘我的?” “那不然呢?” 马小巧被噎住,瞬间无语,看着眼前胆敢顶嘴的女儿,满眼的不可置信,特别是这糟心玩意一口一个的责问,直打击的她毫无招架之力。 万万没料到向来贴心的女儿竟一夕之间如此叛逆,向来欺善怕恶的马小巧,心下又惊又恐又怕。 儿子还小没长大,丈夫自来是个软性老实人,若是这个泼辣的女儿再跟自己离了心……以后谁还向着自己,帮自己分担? 不,不能这么下去。 马小巧瞬间不敢再如刚才那样跟女儿呛声了,反倒是先软了声气,又拿出了她惯用的招式,开始捶胸顿足,眼泪婆娑,嘤嘤嘤起来。 “啊,可怜我马小巧命苦啊,丈夫没脾气,儿子年纪小,生个女儿还靠不住,呜呜呜……我的命苦啊,嘤嘤嘤……” 门外紧紧趴在门上的于苏,听着里头的动静,她简直都惊呆了。 她这个三婶的脑子怕不是有大病? 她这算什么? 有这些个能耐,她倒是把这一套套的本事都朝着欺负她的人去使啊,都朝着自己的女儿使算怎么回事? 于苏为可怜的妹妹抱不平,却又羞愧是自己导致妹妹无辜受累,更是厌恶这个可恶的假面三婶,着急解救妹妹出来,却被门板拦住去路。 没办法,眼下这样的情况,她还只能憋屈的,尽可能捡好听的来劝解里头的人,免得妹妹再遭毒手。 “三婶,三婶,你别凶妹妹,她年纪小,脚痛,脑子发懵,她心里还是有你的,一直一直向着你,你可是亲娘啊!妹妹现在说的做的都不是本心的,你千万别跟她计较,也再动手啊……” 哄完脑子不好的嘤嘤怪,于苏又哄宋夏荷。 “妹妹,妹妹,你别怕,也别难过,人生气都会口不择言的,你娘气头上的话你别信昂,妹妹,你别多想,捂紧耳朵也别听,更别往心里去,先冷静冷静。再说了,妹妹你是个好妹妹,是天底下最乖,最讨喜的好妹妹,我们可是一起下过河,一起追过衣的过命交情,你还有我,还有你二哥呢,我们都喜欢你,妹妹,妹妹……”。 第六十六章 相公不回门不开 她是真怕妹妹被这个脑子有病的亲娘给气坏了,关切不已的于苏,那是绞尽脑汁的想着动听的话。 她紧紧趴在门板上,一边奋力敲门,一边大声的喊,使劲的劝。 嘴里的话也不管肉麻不肉麻,不管逻辑不逻辑, 更管不得只会嘤嘤嘤的脑子有病货,自己也不是要为她开脱,不过是想先尽量的把里头两人劝慰哄住了再说。 焦急的于苏,小嘴跟打机关枪一样,只管把好听的往外吐。 正当她劝的起劲的时候,忽然,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紧随在砰声后, 带着极其凶狠的架势震荡开来。 “苏于你个**崽子扫把星,你给老娘滚过来!!!” 于苏闻声,回头望去,只见大门口处站着几个人…… 这母子四人在山溪里来回奋战半天,眼看时辰不早,清亮的山溪水都浑浊不堪,再不可能捞起鱼,母子四人这才败兴而归。 回来的一路上气冲冲的,再听着身边人时不时啧啧于苏得鱼送鱼的讥讽,罗喜妹整个人都气诈啦。 衣裳不给她洗不说,得了大鱼还白白送人?自己却毛都捞不到一根…… 想到此,罗喜妹脑子里的防火防盗防二郎的那根弦,嗡的一声,断了。 几人卷着裤腿,全身上下湿漉漉的,还沾染满了乱七八糟的泥点子, 连头上都乱蓬蓬的, 还沾了水草, 大小四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狼狈与凶恶。 那踹门,摔盆,跺脚,踩簸箕,此刻齐齐横进门口的模样格外的凶残,看着就不好惹。 眼尖的于苏暗道一声不好,对方来势汹汹,自己又小胳膊小腿的势单力孤,她可还记着小相公叮嘱交代的话呢。 不准备跟眼前不讲道理的凶鬼硬刚的于苏,果断的决定先跑为敬。 她还是苟命要紧,毕竟眼下人家是母子女四人,她哪里干的过?在不暴露金手指的情况下,自己至多能打赢人家最后的那个年仅四岁的小矮子。 于苏狠狠拍了两下紧闭的门,一改刚才好听的权威,蓦地口出威胁。 那什么,不是她善变啊, 实在是情况逼人变。 “三婶你可别怪我警告威胁你,你不准再跟我妹妹动手了,就是骂也不成,你要是再欺负她,等回头我小哥哥回来了,我就跟他告你状,我让我小哥哥找你来讲道理……” 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劝若不行,再没工夫再跟她磨后,于苏果断小人行径放狠话。 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恶劣,那什么,恶人不就是需要恶人磨的吗。 快速要挟完了嘤嘤怪,于苏眼角的余光紧盯着已经朝着自己气势汹汹奔来的母子四人,于苏果断撤退,嘴里的喊话却还在继续。 这一回是朝着宋夏荷去的。 抓紧时间撤离的于苏,急忙抄起自己刚刚抱来的竹筐,连带里头装着鱼汤的竹筒一起,抱紧就跑路,一边跑,一边飞快放话。 “妹妹,你千万保护好自己,老巫婆带着她的打手来了,我得先避一避,你等我……” 屋里头的宋夏荷听到外头自家二嫂变调且变远的声音,她也担忧坏了。 她忙单脚蹦跳着想要上前去开门关切,不料前有亲娘拦路,宋夏荷毫无办法,只能隔着亲娘站在门后,努力探头,一脸焦急的大喊,“二嫂,二嫂,你怎么啦?” 眼看着老巫婆等更人近了,于苏没法,已经身处阴巷的她又担忧宋夏荷那边,怕她这个节骨眼上开门遭连累,于苏又只得扯着嗓子大喊出了小破音。 “妹妹我没事,你千万别开门,也别出来,等回头你二哥回来,我再来找你……” “二嫂,二嫂……” “你个**崽子扫把星,给老娘站住……” 门后焦急不已的宋夏荷,只能眼睁睁的听着她家二嫂的动静消失在门外,又眼睁睁的听着大伯娘他们气势汹汹的动静奔腾而过,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因为她的好亲娘就那么抵在门后,一直嘤嘤嘤的看着她垂泪。 领着大女儿宋春熙,二女儿宋秋雨,还有小儿宋兴江愤怒追来的罗喜妹,眼睁睁的看着那道五短的身影,麻溜的抄起筐子跑的飞快,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她不由加快脚步。 只可惜,最终还是只能眼睁睁的听着那小破音消失在了门后,又眼睁睁的看着门板嘭一声被关上,门栓被利落的插上。 除了后院发黄的枯叶打着旋儿慢慢飘落,整个院子都空荡荡的,就仿佛在嘲笑着她的无能一样,真真是气煞人也。 罗喜妹恨啊,气啊,先前她听着信儿,领着孩子们兴冲冲的风闻而去,在山溪里捞了两个多时辰的鱼,硬是在冰冷的山溪里泡了半天,结果自己毛都没捞着一根,又一直听到身边的人唏嘘,自家这扫把星的遭瘟货,得了天大的好处,走了天大的运气,结果却脑子有病的白白便宜了外人去。 身边这些个家伙气不顺,自己捞不到鱼,竟还来打趣奚落自己,这口气叫她罗喜妹怎么咽的下去?又怎能让她不羡慕嫉妒恨? 鱼啊,大鱼啊,他们老宋家的鱼啊! 她忍着满腔怒火好不容易到了家,就准备狠狠收拾一顿扫把星好好解解气,结果该死的扫把星跑的倒是快,就用一扇门板子对付自己。 瞧着眼前紧闭的房门,罗喜妹甚至都能想象得到,里头的小扫把星眼下是怎样一个得意的。 先前被拒洗衣的旧恨,加上扫把星得了鱼却便宜外人的新仇,罗喜妹胸腔中的妒恨,一股脑的就汇聚而来,直冲脑门,轰隆一声再次炸响开来。 她干脆的手脚并用,一下下的重重踹门拍门。 砰砰砰…… “你个遭瘟的扫把星,给老娘开门,开门!” 砰砰砰…… “你个白吃饱的玩意儿,有本事把鱼送人,怎么没本事开门?” 哐哐哐…… “该死的扫把星,有好东西都不抓财,白白便宜了外人去,你还知不知道自己端的谁家的碗,吃的谁家的饭?” 哐哐哐…… “开门开门快开门,遭瘟的扫把星,再不开门,看老娘我不打死你。” “对对对,赶紧的开门,要不然我们跟我娘一起打死你……” 有什么样的娘,自然就有什么样的儿女。 见到亲娘已经气红了眼,妒坏了脑子,竟都忘记了宋兴林这痞子的恐怖之处,势要把于苏抓出来出气,只顾着砸门发泄怒火,宋兴**弟妹几个也是跟着一通叫嚣。 里头吭哧吭哧推着她的嫁妆箱子来堵门的于苏,感受着剧烈摇晃的门板,她伸出了右手严阵以待以防万一,小嘴巴子倒是不示弱的朝着门外怼。 “呸呸呸,你们当我傻子吗?还开门,老巫婆带着小巫婆打上门准没好事,不开,不开,就不开,小哥哥没回来,我打死也不开。” 说起小哥哥,于苏不禁透过窗户的缝望向外头的天空。 话说,“小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啊?” 眼看着日头到了西山头,都过了午时了,都这个时辰点了,也不知道小哥哥他什么时候才能回? 希望自己这个门板子能结实点,经得起外头四只疯狗的发疯啊…… 于苏谨慎的防备着,冷眼瞧着疯狂震动扑簌簌落灰的门,时不时看看天,又时不时望一望箱子边那一筐子根本没时间晾晒的衣裳。 唉!生活不易,咸鱼叹气。 第六十七章 小人报仇早到晚 门板子哐哐哐的抖半天也不开,外头罗喜妹母子四个喊的那叫一个口干舌燥,叫骂拍门也是力气活,本身摸鱼不成人就累了,加上身上本就狼狈,这会子小风一吹,日头一烤, 身上湿乎乎的泥巴点子逐渐边干后,黏在身上一坨坨的可不难受。 屋子里于苏整个一滚刀肉般,任凭他们如何骂,如何踹,该死的扫把星就是不开门,自己疼爱的小儿三郎还一直喊累喊饿, 没法子,罗喜妹只得瞪着紧闭的屋门,接连放了一番狠话,分派大女儿守在这里,自己准备领着小儿去弄点吃的填肚子,顺便再烧点热水洗把澡。 儿子可是精贵人,不比自己,万不能受凉遭罪,急急忙忙的招呼着儿子就往前院去,罗喜妹连同样狼狈不堪的四岁大小女儿都顾不上了。 宋春杏见亲娘只顾领走小弟,她心里不服不平却不敢表露不满,人倒也精明,仗着姐姐的身份大懒推小懒,哄骗年纪最小的宋秋雨守着,她自己倒是闪的快。 听到外头终于静了下来,于苏趴在门缝后观察,发现就一个屁点大的小丫头守在外头,于苏倒也不急了。 干脆的掀开箱笼盖子,取出油纸包,盘腿坐在盖回去的箱盖上, 背对着门板, 饿坏了的咸于小苏,一边揭开油纸包干糕,一边默默祈祷她的小相公赶紧回来才好。 她等啊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 “宋三妹,你守在我房门口做什?” 听到外头熟悉的声音,于苏脸上一喜,眼神一亮,把手里空荡荡的油纸包一捏团成球往袖兜一塞,忙就的蹦跶下箱子,吭哧吭哧的把箱子往边上一推。 空出位置,赶紧拉栓开门,于苏撒丫子就跳了出来,“太好了,小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宋兴林是万万没想到,才大半天不见, 自家小堂客见了自己居然这般热情,直接开门蹦跶出来就往自己身上扑, 喜的宋兴林赶紧丢了手里提溜着的两只兔子,下意识的伸手,把蹦跶上来的堂客抱了个满怀。 “鱼鱼,你这么热情,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双脚钳住小相公健壮板正的腰,两手勾住小相公脖子的于苏,两眼看到一道矮小猥琐的小身影麻溜的消失在前头阴巷口,心里才得劲的鄙夷呢,耳边就传来小相公的问话,于苏赶紧侧头看向小相公,满脸委屈。 “小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啊。” 这语气,这委屈的小表情,不对呀! 在看着怀里的人瘪嘴的模样,宋兴林立马担忧上了,两手托起某人的小屁股颠了颠,自己靠近了下上下端详打量,嘴里还急切的问。 “怎么啦,怎么啦?可是家里又有人欺负你啦?还是阿奶她们贼心不死,还问你要嫁妆为难你?” 宋兴林此话一出,于苏先是一愣,随即忙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小哥哥,事情是这样的……” 于苏赶紧就把今个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宋兴林听。 等宋兴林听完自家堂客嘴里的事情起因经过,他眉峰一挑,眼中闪过了然。 难怪的刚才自己回来的时候,大伯娘在前头院子里骂骂咧咧的,连大房几个小崽子都在前头愤愤不平,添油加醋,风凉话一大堆的冒,看着自己还一脸的阴阳怪气,一点都不消停不说,三房的房门还紧闭着,他刚才经过的时候,就听到里头他那个三婶一个劲的在里头哭唧唧来着。 先前他还以为,是大伯娘跟三婶又干上了,而且还是老样子,以三婶的懦弱退却为告终。 他在院子里着见不到自家小堂客的身影,当时他就担心记挂的不行,生怕小堂客受欺负了,便没仔细听,顾不上前院闹哄哄的这些个人,自己赶紧的就往后院来找人。 结果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不是大房跟三房闹,倒是跟他眼前的人…… 想到刚才被自己呵斥走了的小堂妹宋秋雨,宋兴林心里又滑过了然。 欺负他的人,呵! 宋兴林舌尖抵着后牙槽,啧的一笑,脑子里全都是自己该怎么去给堂客报仇的想法。 他宋兴林从来都是个小人,都说小人报仇,从早到晚,自己是不是…… “小哥哥,小哥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自己说的辣么认真,这人居然还给她走神? 讲完事情起因经过带结局,只除了大鱼的生成秘密没表明,顺道连大鱼引发的轰动都讲了的于苏,不由的连拍某人的肩膀喊人。 宋兴林被于苏唤回神,好笑的歪头看着还在自己怀里的堂客,歪头嗯了一声。 这货尾音拉的长长,声音里头还带着小钩子,以及坏坏的忍俊不禁。 于苏捂额,不过有求于人嘛,她咸于小苏非常的能屈能伸,态度还是老好的。 某人不禁漏齿一笑,也不嫌弃自己豁牙丑了。 “小哥哥,妹妹是因为帮我追衣裳才受的伤,作为一个受益者,我们要负责呀对不对?”,于苏说的特别认真。 宋兴林呵一声好笑,抱着人走到门口,轻轻把于苏放下,伸手拍了拍她因为剧烈跑路而乱糟糟的小脑袋瓜。 “行吧,二妹既然是为了帮你才受的伤,身为你男人,我肯定负责。”,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的理,他宋兴林懂,“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宋兴林在于苏疑惑追问的目光中,淡定的卸下背上背着的背篓,回身又捡起刚刚因为抱人而丢弃在地的可怜兔尸朝着于苏晃了晃。 “只不过我得先把这两只兔子,还有背篓里的两只山鸡给处理好,免得坏了到时候没法吃,等收拾好了这些,容我再寻口吃的垫吧垫吧,我就出发去隔壁村子里请个土郎中过来给二妹瞧瞧。” 于苏听到对方这么说,并不是不愿意后,她整个人心下欢喜起来,拽着宋兴林的胳膊就不撒手,“真的吗,小哥哥你答应啦?” 宋兴林好笑,空着的左手忍不住伸过来,轻轻刮了刮于苏的鼻子打趣道。 “怎么,我说的话有这么不可置信?难道在鱼鱼眼中,你男人我就是那么个不讲道理不靠谱的人?” 于苏……十二岁的男人? 第六十八章 要捏就捏软柿子 心里腹诽,面上她可不敢认。 “嘿嘿嘿,哪有哪有……” 被点破了内心的想法,于苏还是挺不好意思的,赶紧装傻充愣的辩驳,不过随即又想到什么,于苏忙又转移话题。 “对了小哥哥, 那王奶奶跟草儿姑那边呢?我们要再答谢一下吗?她们都是好人,不仅主动帮忙救助妹妹,还给我们炖了鱼汤,对了鱼汤!” 想到自己给小相公留的一半鱼汤,于苏一拍脑门,顾不上宋兴林惊愕戏谑的眼神, 忙转身回房, 把自己带回家的满满一竹筒连汤带肉的鱼汤捧了出来。 “小哥哥,这是我跟妹妹逮的鱼, 王奶奶帮着煮的,我特意给你留的哟,想必小哥哥都饿坏了吧,你吃你吃。” 宋兴林接过还带着余温的竹筒,心下一热,接过来扒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就喝了两口。 可真鲜啊,“好喝。” 心意得到认可,于苏当然开心,跟着笑嘻嘻点头,又歪着小脑袋紧盯着喝汤人。 “好喝吧,小哥哥,这可是王奶奶亲手做的,用的人家的锅,人家的料子,人家的柴火,我捞鱼身上全湿了,换的还是草儿姑的衣裳不说, 连我跟妹妹没洗完的脏衣裳,都是草儿姑回头去给我们洗干净了送家来的,小哥哥,王奶奶跟草儿姑那么好,帮了我们这么多,回头我们是不是还要去感谢一二?” 于苏说着,目光不其然的就瞄到了宋兴林脚边的肥兔,还有背篓里露出些许彩色羽毛的山鸡,话里的意思特别的明显。 宋兴林顺着自家堂客的目光看去,不由就乐了。 自家这堂客,还挺知道人情世故的嘛,只不过…… 抿着嘴里的鲜嫩鱼肉,宋兴林道:“先前你不是说,你逮了两条大鱼,其中大的那条鱼,你让王奶奶她们几个一起分了么?既然你已经感谢过了,那就够了,没必要再提着兔子山鸡去,过犹不及。” 谁家的肉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给了鱼完全就可以了,以王家人的心性, 自己给太多人家也不敢受,人情往来皆有度,不可过度,过了就怕升米恩斗米仇,也怕太出彩惹人眼,久了被当大傻子,那样的话,搞不好还要闹出没必要的祸头来。 若真心感谢,以后可慢慢徐徐图之嘛。 “大家乡里乡亲的,顺手帮忙的事情,你还得考虑家里这群人的自私性子,要是再送,以阿奶大伯娘的尿性,我们就不是还恩,而是给人王奶奶跟草儿姑添口角惹麻烦了。” 好吧,他承认自己是小气,性子也不好,可他也算恩怨分明,乡里人感情质朴,堂客既然已经答谢过了,再提着兔子去,先不说家里人会不会闹妖,就算不闹,这样的感谢也过了,会一个不小心让有心人盯上的,他又不傻。 不大懂这些人情世故的于苏听了小相公的分析,于苏点头,倒是不再提再去感谢王家的事情,只心里默默记着这些道道,想着以后自己跟王家多亲近亲近,再有好吃的先想着她们就是,她要学会处细水长流的交情。 小夫妻俩议定了这些,于苏又催着宋兴林赶紧填饱了肚皮,等宋兴林处理好了兔子山鸡,又把自家小堂客匆匆搬出来,晾的乱七八糟的衣衫重新整理晾晒好,宋兴林这才从于苏手里接过她硬塞来的一吊钱,叮嘱好于苏乖乖在屋子里呆着,自己不回来千万别开门后,他才揣着钱赶紧的往隔壁村子去。 通阳这边的物价,先前于苏跟着齐阿爷去白沙镇采买嫁妆的时候就有所了解,请医问药不比其他,为了以防万一,也是怕郎中出诊要价高,于苏才大气的掏了一吊钱,足足一百文,让小相公带着去办事去了。 送走人于苏就一直闭门不出静静等待着,眼瞧着日头偏西,于苏没等回小相公,倒是先等来了前院的热。 周菜花一进家门,看到满院子的鸡屎,再摸着自己饥肠辘辘咕咕叫的肚子,周菜花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可怜她一个老太婆,为了家里秋收的事情忙碌了一整日,来来回回走了那么老远的山路,到了镇上后又怜惜银钱,除了给嗷嗷叫的大宝孙,还有老头子买了个油炸糕垫垫肚子外,自己跟三儿那是啥都没舍得吃。 又累又饿的坚持到现在,腿脚都走肿了,结果一回到家来,等着她的不是热饭热菜,竟然是一地鸡毛? 周菜花想起就气,怒火腾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刹都刹不住,站在院子里就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白吃饱的怂娘们,一个个的懒出筋筋了,饭不煮,鸡不喂,满院子的鸡屎粑粑,你们都不烧一下,也不嫌寒颤啊?一个个的竟想着躲懒耍滑,这是还准备等我家来,让我这把老骨头斥候你们呢?狗逼玩意……” 在院子里指着三房紧闭屋门阴阳怪气的罗喜妹一听这话,立马跳脚不干了,“娘,您说这话媳妇可冤枉死个人啦……” 本身她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子还被婆母骂,罗喜妹可不干,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立刻委屈巴巴的哭诉起来。 “娘,说来都要怪三弟妹跟二妹几这个死丫头,娘您可不知道呀……”巴拉巴拉,罗喜妹一番添油加醋,竟是把所有过错都往马小巧母女身上推。 至于于苏? 好吧,她罗喜妹承认自己怂了。 也怪宋兴林那个狼崽子回的太及时,模样太骇人。 她至今都忘不了,先前那狼崽子临出门时望向自己的眼神,那种绿油油带着凶狠,恨不得吃了她的恶毒眼神,哪怕当时自己藏在门后偷看,现在回想起来,她都觉得全身发冷。 也正是那个眼神及时的提醒了脑子发热的自己,有些人别看年纪小,却不是自己可以随意欺负的,老宋家的生存之道,敬着老爷子,供着老太太,哄着男人,管着孩子,最最重要的是,防火防盗防防二郎那个狼崽子。 所以…… 嗯,柿子得捡软的捏。 罗喜妹明智决定,什么仇,什么怨,什么过,什么错,统统都转嫁到好拿捏的三房头上去,总之,今日这口气自己必须出了。 说来也怪三房倒霉,谁叫二妹几那臭丫头要跟狼崽子两口子亲近?谁叫他们一屋子的人都好拿捏没脾气? 所以不能怪自己拿他们出气,要怪就怪他们自己没本事。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的罗喜妹,巴巴的告完状,看着老太婆黑沉黑沉的脸,这还不解气,她单手叉腰跟个茶壶壮,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这个大嫂有多委屈一般,见三房紧闭的房门终于开了,她那嘤嘤怪的弟妹终于委屈巴巴的迈着小步伐过来了。 罗喜妹心里嘿嘿一笑,上手就推搡着老太太边上,身上还背满了东西的宋三得,只差没有指着他的鼻子骂。 “老三,不是当嫂子的我说你,你这堂客跟女儿是该好好管管啦……” 第六十九章 怎么不继续作啊 宋兴林紧赶慢赶的从隔壁村请了土郎中赶到家的时候,人都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院子里的闹哄哄。 “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玩意,都是讨债鬼,这马上要打谷子了,居然给老娘把脚给崴了,老娘看你个死丫头这是存心躲懒呢, 还崴脚,怎么就不崴死你呢?” “哎呦喂,娘啊,您可别被某些人外表老实给骗了,怕只怕是有些人呀,伤了脚是假, 不想给家里分担,故意为了躲避打谷子做活才是真啊娘。” “呜呜呜,大嫂,青天白日的你怎么能这般红口白牙的诬赖人?呜呜呜……娘啊娘,你莫听大嫂瞎说,我家二妹她不是故意的,都怪兴林家的,要不是她,我家二妹根本不会伤了脚的呀,呜呜呜……娘。”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个丧门星的玩意,我老宋家的好运都是被你给哭没了的!我看你们母女生来就是专门给我作对来的!” “娘您别这样,巧也不是故意的,您能不能不说这些了,儿看了二妹的脚是真伤了,娘,看在儿子的份上, 您就给儿子两个钱, 让儿子带二妹去看看脚,拿点子药吧。” “呸,想都不要想!怎么不美死你们呢?她又不是给家里做活伤到了,还想让老娘掏钱儿?还想去看郎中?还想要拿药?怎么不药死你呢?老娘的钱儿就是扔水里,也不能让你们白糟践。” 跟抠门鬼要钱,那要的是钱吗?那是命! 边上的罗喜妹得意了,得劲的顶火。 “就是,娘,您可千万不能心软,别被这所谓的老实人给骗了!儿媳看呀,有些人就是为了躲懒故意弄上脚,竟还想要钱去拿药,脸呢?这得有多大哟,啧啧啧……” 院子里吵吵闹闹,骂骂咧咧,哭哭唧唧,真是好不热闹。 宋兴林听到那所谓老实三婶, 嘴里那番推卸责任给自家堂客的话, 他的眼里划过暗芒,小人不由小心眼,还是随即想到堂客对二妹的看中,想到身后请来的郎中,宋兴林脸上又和缓了些。 他隐下怒气,与心痒痒想报复收拾人的念头,回头不好意思的朝土郎中笑笑。 “杨郎中让您见笑了,莫怪莫怪。” 这位杨郎中四十许的人,做了多年走村窜寨的郎中,也算是见多识广,自是知道一家有一家难念的经,眼下这样的情况还算是小场面。 虽心里唏嘘,面上却不显,只装没听到院子里的吵闹,朝对着自己拱手的宋兴林笑笑,摇头连道无事。 宋兴林这才呵呵笑着,转身忙领着杨郎中踏进院子。 他心说闹吧,闹吧,闹的越大越好,闹的人尽皆知才妙。 闹开了,也好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满山村的老宋家那是马屎外面光,内里是把糠啊。 毕竟他宋二痞的歪号能美名扬,可多亏了家里人坚持不懈的宣扬,如今他还真想揭下他阿爷一直在乎的皮,好叫明眼人都瞧一瞧,这一家子的人谁才是好鸟。 “哟,家里可真热闹。” 宋兴林一脚踏进家门。 院子里的人听到宋兴林乖张的声音一起,众人齐齐朝着门口的方向看来。 见到是宋兴林回来,众人心里一噎,连正挑拨的欢的罗喜妹,都赶紧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闭嘴歇菜。 刹那间,院子里除了马小巧时不时的抽噎声外,显得格外寂静。 宋兴林:“哎?怎么不继续啦?刚才多热闹啊,你们继续啊?怎么就停啦?” “二郎!” 坐在堂屋门口竹凳上吧嗒着烟杆子的老宋头最先反过来,拔下叼嘴里的烟杆子,目光锐利的瞪向一脚踏进院门的二孙子,眼里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对于这个目中无人,还软硬不吃的混不吝二孙子,宋保长那是又爱又恨。 爱他是宋家孙,人厉害,家里有他在,外人不敢轻易欺; 同样也恨他厉害,太厉害了,连他这个阿爷也不敢轻易欺; 唉!身为大家长,自己还拿不住他,每每想到此,宋保长就憋屈的不行。 眼下家里闹哄哄糟心的很,本身他心里就一直憋着气,见到混不吝的孙子还一股说风凉话的二愣子劲,宋保长更气。 才想着不管怎样,也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倒霉孙子,也好压服压服他来着,结果嘴里的话才起了个头,一眼看到紧随二孙子身后进门来的人,宋保长猛地一噎。 眼看到了嘴里的斥责,硬生生的被自己咽了回去。 个倒霉玩意臭小子,竟是带着外人进门来了,难怪得一来就那般的阴阳怪气。 哼!外人面前,家丑不可外扬,名声顶顶要紧,自己不能跟他一般计较,宋保长立刻选择一惯明事理的大家长态度。 眼见着老婆子被气的怒火中烧,竟是要不管不顾的脑残又要开骂,宋保长连忙重重的冷哼了两声,硬是把周菜花眼看到了嘴边的脏话给哼了回去。 宋保长都顾不上去看,被噎的跟只被卡了脖子的鸡一样不上不下正难受的老婆子,他收了烟杆子,快速从堂屋门口走过来,刚才还黑沉严厉的脸上堆叠起憨厚朴实的笑容。 “呵呵呵,不知竟是有客上门,二小子你也真是,带着客人上门了怎么也不跟阿爷说一声。” 这故作慈爱的语气,轻若鸿毛的训斥,硬是麻的宋兴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宋保长可顾不上看孙子的奇怪表情,他佯怒的训完孙子,忙又看向他身后的杨郎中,口中连声歉意,“不知客人上门,有失远迎,家里乱糟糟的,客人莫怪莫怪。” 这人看着还有点眼熟,就是不知道是谁,不过不管是谁,自己客气些总归没错的。 实不怪老宋头不认识杨郎中,实在是农家人一般看不起郎中请不起大夫,一般小病小痛的熬一熬就过去了,找游医拿点药吃吃都极其难得,就更不用说请郎中大夫上门看诊了。 加之这位杨郎中还是因着妻子的缘故,才到隔壁村落户没两年,宋保长不认识很正常。 然,宋保长不认识杨郎中,人家杨郎中却是听说过他宋保长的,实在是这货喜好名声,经营的让周遭好些个村都知道有他这号人物。 外人都说满山村的老宋家是个好的,比满山村大宋家好太多,这老宋头也是个好的,为人仗义厚道还老实诚恳,而且常言道,他要是不好,也不至于惯出了宋二痞这个不事生产的二痞子来。 刚才院子里吵成这样,眼下再一看嘛……呵呵,传言果然是不可信的吧? 杨郎中压下心中想法,不动声色的朝着宋保长拱拱手。 “宋老翁莫客气,在下是贵府二郎请上门来给贵府看诊来的,请问老翁,病患在何处啊?” “这,这,客人是郎中?上门看诊的?”,不是别个? “是极,是极。” 第七十章 道诊金要她老命 宋兴林就不喜他阿爷这样假仙,看着他还跟人杨郎中演上了,宋兴林可不耐烦耽搁。 家里吵闹成这样,自家堂客还不知道怎么样了,自己哪有功夫陪他阿爷玩这一出粉饰太平? 担忧记挂自家堂客的某人,想着赶紧让郎中去给二妹看看,自己也好去瞧瞧堂客安好否, 忙就出声打断。 “阿爷,杨郎中是孙儿请来给二妹看伤的,您老有话还是待会再说,容杨郎中先给二妹看完可行?” 宋保长还能说什么?他现在可是最慈爱不过的祖父,难道还能说不好? 被赶鸭子上架,宋保长只得僵硬着一张脸连连点头, “好, 好吧, 那就有劳郎中了,二郎啊,你带着郎中去瞧瞧你二妹,赶紧的。” 宋保长内里憋屈着,连连做着请的动作,临了还不忘了一脸慈爱的招呼宋兴林去领路,心里倒是把没事干请郎中回来费钱的二孙子恨的牙痒痒,边上的周菜花见状,心里也难受得紧,毕竟她抠门呀。 这还请了郎中上门,得花多少银钱啊? 家里可还没分家,待会这钱……谁出? 肉痛不已的周菜花眼看着该死的遭瘟二郎小崽子,居然已经领着该死的郎中往三房而去,而平日里看着老实的老三,竟然二话不说屁颠颠的就跟了上去,一点也没把自己这个当娘的放眼里,周菜花恨的立刻提高了音调大喊:“老头子,不……” 正目送一行人往三房去的宋保长, 听到身后传来自家老太婆尖锐的声音, 他蓦地回头,恶狠狠的瞪向变脸发飙的周菜花。 “不什么不?赶紧的给我闭嘴吧!没瞧见家里来客了吗,还不赶紧的去烧水泡茶,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这个都要我吩咐?” 不得不说,当家人就是当家人,别看平日里周菜花横行霸道,胡搅蛮缠的家里儿女子孙都怕,可宋保长真要一发发,那是谁都不敢吱吱的。 额,当然,除了某被全家人都深深忌惮的某狼崽子外。 周菜花满腔的肉疼与火气,全被丈夫的一声怒喝给打断,连身边还想挑拨离间下的罗喜妹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敢挑战公公的威严的她,选择明智的闭嘴,悄默声的偃旗息鼓。 身边没了助涨自己气焰的人了,再看老大家的一改刚才的跋扈, 一副怂兮兮的模样,周菜花气又不打一处来。 她恶狠狠的点着罗喜妹,“老大家的,你是死的啊,没听见你爹说要烧水待客,还不赶紧的给老娘滚去灶房,还要我这把老骨头请呢?” 被迁怒的罗喜妹…… 一时不察,没料到遭瘟的老婆子竟还无差别攻击。 罗喜妹心里恨的牙痒痒,人却没法子,毕竟天大地大,公婆最大,她哪怕自认为在老宋家自己也是个能人,可眼下这样的档口,她也只得憋屈的往灶房去。 当然了,去之前,她还不忘了学着老太太的模样,骂骂咧咧的喊上自己的两女儿。 自己也总得找个人使唤发泄不是。 见到罗喜妹领着大妹、四妹老老实实的去了灶房,周菜花心里憋着的火气这才稍稍平顺了些,不过嘴碎的她还是忍不住嘴里骂骂咧咧的,心里记挂着钱财的事,生怕一会子诊费多,更怕郎中要诊费得落自己头上,周菜花忙转身尾随在宋保长身后,紧随哭包老三家的进了三房的门。 身为一名郎中,哪怕是个土的,他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杨郎中秉持着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的原则,踏进三房门,卸下背着的药箱子,杨郎中秒进状态,对着病患一番望闻问切,又是把脉,又是看脚,没一会就得出结论。 从带来的医箱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褐色瓷罐子,问哭唧唧的马小巧要绢帕布片不得后,只得改问宋三得要。 好在宋三得平日里虽然不管房里的这一套事,却还晓得去捡了件旧衣,按照杨郎中的要求,撕出布片布条,在杨郎中给宋夏荷肿胀的右脚腕抹上黑黝黝的药膏后迅速递上。 一屋子的人就眼看着杨郎中动作流畅利落的给宋夏荷贴完药膏,包裹妥当,就着宋兴林及时端上来的水洗了手,竟是又出来寻了个地方坐下写起方子来。 一连肉痛的周菜花见状,忍不住的就在宋保长身后连连嘀咕。 “我滴个娘唉,竟还要开方?二妹几不就是瘸了条腿吗?怎么还要开方子呢?”,这得要多少银钱哟? 周菜花只觉自己心肝都在滴血,她那蠢了吧唧的三儿子,竟就在这个档口,对着刷刷刷写完方子,正对着方子吹气的倒霉催郎中问询。 “杨郎中,这些一共得多少钱儿。” 不是他宋三得想问,实在是,他看着杨郎中开的方子上那老多的字,就知道要费的药材不少,既然不少,他心里忍不住的就发虚心怯啊。 杨郎中倒是没察觉宋三得内心的异样,只觉病患这亲爹还算是疼女儿,算是有心了,心情一松,杨郎中态度变的很好,便淡笑着回应。 “哦,拢共四百四十个大钱。” “四百四十个大钱?”,天,怎么不去抢! 屋子里除了宋兴林外,所有的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像他们这般的农家人,大大小小近二十口人,一年到头的也费不了四五两银子,这看个瘸脚,一下子就去了近半两? 这还不是抢钱,什么才是? 看着一屋子人肉痛的表情,杨郎中皱了皱眉,却因着自己就是讨这口饭吃的,也知晓农家人存两钱儿不容易,他仍就好声好气的解释道。 “宋老翁,宋家老弟,某给的绝对是良心价,十里八乡的二位去打听打听就知道,我杨某人行医从不坑人。某出诊,除非路途很远,某一般都是收二十个钱一趟,某到贵府来出诊,再加上你家娃儿脚上的膏药钱,这些拢共某就收四十文钱而已,这不算多吧各位?而且再一个,关于出诊费的为问题,某来之前就跟贵府二郎说定了的,我说的对吧二郎?” 杨郎中不由看向双手抱胸倚在门上的宋兴林。 宋兴林点头。 第七十一章 自己娃得自己疼 推荐破千的加更 杨郎中得了肯定的回应,收回视线又继续道:“某刚才给这女娃诊脉后发现,这孩子身体是真不成,外强中干的,这才因着怜惜孩子,多开了这道方子,这方子某也根本没算钱, 多出的这四百个钱,主要是这方子上的药材的花费,真心是良心价了。” 一听是这样,众人都闭口不言,唯独抠门的周菜花肉痛不已。 她才不管什么良心价不良心价的,她只知道自己存两钱儿不容易, 四百四就是要了她的老命啦! “哎呦郎中啊, 您看这看也看了, 膏药也上了,不就是伤了个腿脚吗?您看,方子不方子的我们就不用了吧?十里八乡的,老太婆我也从没听说过,就伤个脚爪子还要开方子吃药的,这不是讹……” 她想说这不是讹人吗?可接到前头自家糟老头骇人的目光,周菜花一噎,忙就怯怯心虚的改口,“那个,二妹几又不是精贵人,方子就不用了吧?” 杨郎中听到周菜花的话,他心里闪过一抹不悦。 身为医者,就是看不惯这样的病患家属,他是凭良心行医的,搞的自己好像是有意要讹钱一样,他至于吗? 杨郎中觉得自己跟个妇道人家说不清,忙就看向宋保长这个老爷子,跟宋三得这个病患亲爹, 他解释道。 “宋老翁, 宋家老弟,真不是某要讹人,大家乡里乡亲的,某要是讹人,这不是自打嘴巴,坏我自己的口碑么?某还指望着这行当混口饭吃,也不是某故意要开这么张方子,实在是,唉!某刚才都跟你们说了……” 杨郎中长叹一口气,暗叹这十里八乡口碑极好的满山村老宋家,怕是并不如传言中那般的好呀。 若是真好,先前的吵闹算什么?眼前女娃娃这亏空的身体又算什么? 杨郎中可不蠢,心里跟明镜样。 他指着坐在床沿边上小小一只乖乖巧,连包扎上药都没吱吱一声,不哭不闹的宋夏荷道。 “宋老翁,宋兄弟啊,你们家这女娃娃不大好, 身子亏空的厉害啊,你们别看她眼下外表看着好得很,内里子却全是毛病, 孩子不仅体虚,体寒,骨头还脆,胃跟肝都有问题,根本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身子骨。娃娃都这般了,某身为医者,不遇到也就罢了,遇到了,怎么能眼睁睁的干看着不管?” 杨郎中说的语重心长,不忍又重复叨叨了一次。 “某出诊一次,看伤上药收拢共二十文,给号脉开方调理诊费也还是二十文,这多的四百十文,是给娃娃调养身子。 五副药一个疗程,里头的药大多都是我在山上自己采摘,自己炮制的,乡里乡亲,某就是收了个成本辛苦钱,真心不贵。 某也不坑人,同样的病情,同样的方子,同样的药,老翁兄弟只管去打问,就不要说是去县里了,就是去白沙镇上的医馆药堂,也绝不是这个价! 诸位若是不信某,也大可不用某这方子,把娃娃带去别的地方瞧去,看看某今日诊的对不对,要价高不高。” 杨郎中越说越大声,越大声越气,毕竟身为郎中不被病患家属信任,他也委屈呀。 宋保长见状连连摆手解释,“不至于,不至于,杨郎中莫恼,她老娘们家家的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又朝着自家那糟老婆子狠狠剜了一眼,宋保长忙看向杨郎中,脸上堆叠起笑,嘴里连番说着软和的话缓和场面。 边上的宋三得见状,也涨红了一张脸。 根本不会说话的他,见杨郎中说的严肃,很有些恼火的样子,宋三郎心急如焚。 担忧女儿,又想辩解,又想求助,可惜他人笨嘴拙,结果越想越急,越急越哑,到了最后,除了口中连连喊着郎中救命,郎中救命,竟是再说不出其他多的话来。 杨郎中也看出宋三得的憨厚质朴,对于这个还算关心女儿的老实头爹,比起边上只会垂头哭唧唧的娘,这当爹的明显强多了,为此,杨郎中对这不善言辞的爹态度就好多了,他不由软了声气。 “宋兄弟,自家孩子自己疼,唉,这么跟你说吧,你家娃娃身体这般亏空,那也不是一日两日遭罪导致的,定然是以前没好好顾惜身子,这才……唉,孩子眼下看着好,其实是外强中干,就跟那空了心子的大树一样。兄弟啊,你若是真疼她,那就得真抓紧时间给她调理调理,不然追悔莫及啊……这方子上头的药呢,你若是信不过某,没事的,兄弟你大可带着娃娃去镇上,去县里瞧,什么都是虚的,赶紧给娃娃调理养好身子才是真。” 说着,杨郎中就要把递给宋保长的方子往回收,宋三得却不干了。 就如杨郎中说的一样,自己的娃儿自己疼,而且他膝下孩子也不是多了去了,也就这一儿一女,且他这个大女更是懂事惹人疼,平日里干活麻溜,从不叫苦不喊累不说,家里家外的活计还一把抓,她爱护弟弟,贴心亲娘,孝顺他这个亲爹,还见不得他们受委屈,遭欺负。 这样好的孩子,他怎么舍得眼睁睁的看着她遭罪。 以前见到孩子活蹦乱跳的,干啥都利利索索,他还以为孩子身子骨好得很,哪里知道内里…… 现在想来……是啦,是啦,平日里吃饭都是稀汤水的,好吃的落不到孩子嘴里一口口,娃儿身子骨能有好? 说来说去,都是自己这个当爹的没用,竟还顾不上自己的孩子。 想到此,宋三得悲从心来,不由一把抢过杨大夫欲要收回的方子,老大一男人捧在手里竟是眼泪汪汪的。 “不,杨郎中,我治,我家娃儿要治!就按您说的那个养,我们定然好好养。” 老实汉子哭唧唧的许着诺,忙又急急看向自己的亲娘,眼带祈求,“娘!” 杨郎中见宋三得如此不禁点头,心说这才像个当爹的人。 结果不等杨郎中收起眼中的欣赏,那边听到自己儿子竟是不管不顾的就许诺要治,还问她要钱儿,周菜花不由就跳脚。 “娘什么娘?别喊我,就当我死了,你叫也没用!” 第七十二章 果然传言不可信 可不是死了么,这哪里是跟她要钱,还这么多钱儿,连四百文都打不住的无底洞,简直就是要她周菜花的命啊,她宁可死了。 宋三得却期期艾艾的看着周菜花苦苦哀求,“娘, 求您,二妹几也是您的亲孙女,娘,儿就独这么个女儿,儿求您给她治。” “治什么治!四百四十个钱呢!谁有?而且郎中都说了,这还只是一个疗程, 要想养好,一个疗程能成不?怕是不成的吧?一个乡下丫头,又不是什么精贵人, 还治,还养,我个老婆子还一身的毛病呢,我都不说要养,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养个屁的养,治个屁的治啊。” “你给我闭嘴!” 宋保长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立刻出声呵斥周菜花。 倒不是他心疼孙女,实在是眼下还有外人在,人家还是四处走村窜户的郎中,自家这般闹,说出去不丢人呀? 再一个,孙女将来是泼出去的水,可儿子不是呀,虽说自己最疼大儿,最爱大孙子,可三儿也是儿,是亲的, 总不能为了这点子银钱就跟儿子离心吧? 宋保长想到这些, 这才出声呵斥老婆子发话道:“老娘们家家的分不清轻重,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叽叽歪歪什么?赶紧的,去拿钱,一文都不许少。” 别看宋保长说的严厉,跟他过了几乎一辈子的周菜花,最是会分辨丈夫嘴里话的真假。 还一分都不许少呢! 周菜花暗暗撇嘴,人却不动,嘴里不住嘟囔。 “我手里哪还有钱,一大家子要吃喝,伸手就要钱,先前给二郎讨堂客,一下子就去了二两八的聘礼,办酒席要钱,今个去镇上置办修理农具也要钱,可怜我个老太婆,辛苦忙碌一日,走了半天的路, 去镇上连个油糖粑粑都舍不得吃,我哪里有钱?我没钱!” 愤愤然像是要发泄一样,周菜花梗着脖子就是不动。 见糟老头还瞪她, 周菜花果断转身,两眼盯着窗户倔着,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光棍模样,看的宋保长心里狠狠嘘出口气,暗道死老婆子有眼力见,面上却朝着杨郎中苦笑。 “杨郎中,您看?……唉,家门不幸,叫小老儿摊上这么个老婆子,让您见笑了呀,唉……” 一直默默围观的宋兴林,看着眼前这场大戏,舌尖一转,竟是又舔着后牙槽气笑了。 想要不管吧? 看着床上坐着小小一团,比自家堂客也大不了多少的泼辣堂妹,神情从伤心到欣喜,又从欣喜到寂落,再从寂落到绝望,宋兴林摸着兜里小堂客塞给他的一吊钱,又想着堂客口口声声惦记着这个妹妹的热乎劲。 宋兴林叹气。 说来说去,说他再狠,再恶,再痞,其实自己也狠不过,恶不过,痞不过这一家子的九孔心眼子去。 罢了,就当看在堂客的份上。 宋兴林看向杨郎中问,“杨郎中,就我二妹的情况,要她完全养好得吃多久的药?约莫着拢共要多少银钱?” 杨郎中惊讶又惊奇的看着毛头的少年,他思索片刻,掐着指头道:“就你二妹的情况,约莫吃十个疗程就差不离了,以后多注意点,大冬天的也不要总碰冷水,正常点吃饭别总是饿着,也别再亏空了身子,人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哦。”,宋兴林点头,“也就是说,差不多四两银子就能治好我妹对吗?” “对!” 杨郎中声音一落,在场的人不由又是倒抽一口冷气,特别是马小巧,一直哭唧唧的她,那抽气的声音,惹得宋夏荷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悲凉与冷漠。 这就是她的亲娘啊…… 宋兴林把众人百态看眼中,一挥手,“行了,都别吵吵了,二妹既然是帮我堂客才伤的脚,郎中既然也是我宋兴林请来的,我们夫妻敢作敢当,这钱我出。” “你出?” 所有人不由齐齐看向宋兴林。 宋三得与马小巧夫妻俩是高兴坏了,毕竟在他们看来,二郎精明,还有个厉害的师傅,讨的堂客还是个富得流油的,手里头必定有钱,眼下女儿得救,他们岂能不欢喜? 边上的宋保长与儿子儿媳不同,他一脸复杂,看着二孙子的目光欲言欲止,不过眼下还有外人在,宋保长只嘴巴嗫嚅半天,千言万语终是没说出口。 唯独周菜花不行,便是没有让她从自己的口袋掏钱,即便是孙子掏钱,她也是一脸的肉痛不已,毕竟…… “不是,二郎你怎么要出呢?你怎么就能出了?你跟阿奶讲,你是不是打算要拿我的聘礼跟压箱底填这个无底洞啊?”,那些钱可是她的,是她的!!! 在她周菜花看来,于苏手里的这些钱,早晚都合该是她的呀。 宋兴林嗤了一声,才不管她阿奶的魔怔肉痛,他眼下满脑子想的是,他得赶紧把自己的堂客领来给杨郎中看看才成,毕竟堂妹都这样了,他堂客小小年纪又没了亲人,万一被苛待了呢? 虽说齐阿爷看着不像苛待人的人,可万一呢,万一是没见过面的齐阿奶,或者是别人,比如齐阿爷的同族呢?万一他们苛待了自己的鱼可怎么办? 不行,正好的自己身上的钱不够付的,他要去把堂客带来把脉,顺便还得问堂客拿钱,而且最重要的是,以后不管冬天夏天,不管是严寒还是酷暑,自己绝不能再让她碰一丁点冷水,也不能饿着亏着她。 比如像今天一样去洗衣就不成,山溪水多凉啊! 堂客可是自己的,他不疼,谁疼? “劳烦杨伯伯您且等一等,我这就去取钱。” “不急,不急,二郎且去。” 出乎意料的,竟是眼前这个看着年纪明明不大,人却格外老成有成算,脾气看着冲,心底却还保有良善的孩子,主动出头揽过了所有的责任,负起了本该是身为长辈负起的担子,不由的,杨郎中眼里都是欣赏,看着宋兴林的目光都不由软了九分。 这样好的,还晓得维护隔房堂妹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是传闻中那样爆裂自私的懒蛋小痞子? 再对比眼下这一屋子口碑极好的宋家人…… 呵呵,果然啊,传言不可信,谣言害死人! 杨郎中不禁摇头,视线一转,看回宋保长等人身上,杨郎中的骨子里也不知是不是充满了恶趣味,还是有心给宋兴林还有宋夏荷抱不平,他目送宋兴林的背影离开后,转身回去默默收拾自己的药箱时,一边收拾,他还一边连连摇头,轻声感慨有意思。 这感慨,这举动,明明才简简单单几个字,却炸响在宋保长的心里,让宋保长的心猛地一咯噔。 第七十三章 因她腿短疑她病 看这郎中的模样,宋保长就知道,人家心里指不定如何想他,想他老宋家呢。 他的名声哦,几两银子面前全完了。 都说糟老娘们害死个人! 心中光火的宋保长憋屈的一拍大腿,有心教训脑子不好的糟老婆子,有心教训拖后腿的儿子儿媳, 还有心教训专给自己添堵的二孙子,碍于还有外人在场,宋保长只得忍了。 老头子脸色臭臭的叹气,憋屈的窝在门口蹲下,抽出烟杆子一直在吧嗒,直到宋兴林牵着于苏小两口连玦而来。 “杨伯伯,劳烦您给我家堂客再看看可好?我家堂客身子骨怕是也不行……您给好生瞧瞧,您放心, 诊金小子必不少您的……” 宋兴林拉着于苏, 一进三房的屋门就大声忙喊。 杨郎中见状,倒是不介意宋兴林的直白搞的他好像死要钱一样。 少年人嘛,不会说话性子直很正常。 知道宋兴林没恶意,也不是存心的,杨郎中淡笑不语,只招呼于苏到近前来,全然不提什么诊金不诊金的。 于苏被宋兴林紧拉着到跟前,小短腿为了跟上某人的大长腿,迈步的频繁。 好不容易到了跟前,被人家杨郎中这么一把脉,于苏还纳闷来着,心说自己又没病呀? 歪头看着身边紧张兮兮的某人,于苏不解道:“我好好的又没病,为什么要把脉?” 宋兴林却以为堂客怕看大夫,毕竟小孩子都是怕看大夫,怕吃苦苦药的嘛,他忙跟哄小孩样, 轻轻拍了拍于苏的脑袋, 特好声气的哄宝宝,“鱼鱼乖,我们就看看。” 杨郎中见小两口互动,心下好笑,给于苏把脉却越发认真。 于苏无语,搞不懂这家伙葫芦里卖什么药。 宋兴林却双脚踱步,忍着担忧挂念,跟边上同样一脸担忧的宋夏荷一道,紧张兮兮的看着静默捻须的杨郎中。 紧张的等了许久,直到杨郎中脸上溢出笑容,优哉游哉的吐口。 “呵呵呵,二郎啊,你家堂客身体很好,没毛病。” 宋兴林却不信,指着于苏的小短腿,小矮个。 “怎么可能?杨伯伯,您再好好给她看看,您瞧瞧她这小胳膊小腿的, 还有她这小个子, 杨伯伯,她都七岁了,这身高……”,宋兴林比划着自家堂客的个子,再点了点床上的宋夏荷,一脸的不放心,“她正常吗?” 宋夏荷也跟着连连点头,自己身体不好,郎中都说要好好调理,好好养,她也就比二嫂大一岁,却比二嫂还高半个头,二嫂她能正常吗? 想到此,宋夏荷也不由跟宋兴林一样,紧张兮兮的看着杨郎中连连点头,恳求人家杨郎中再好好给看看。 唯独于苏就…… 她个子矮,招谁惹谁啦? 还说她身体不好,哼! 要是她真身体不好,自家阿爷阿奶,爹爹娘亲辣么疼她,不会带她看大夫的吗? 还有,人家齐阿爷还是土郎中呢,齐阿爷都没说自己有事,她能有什么事哟! 这俩倒霉催的兄妹俩,怕不是嫌她长得矮吧? 光是想想,咸于小苏就生气。 杨郎中看着于苏气哼哼的小模样,他也不由好笑。 倒是好心的点明道:“你们且安心,这娃娃身体好着呢,至于你们在意的身高……” 杨郎中盯着于苏的看了看,忍俊不禁的不由以拳抵唇,呵呵笑着。 “至于身高的问题,这得因人而异,世上之人各有不同,有人长的快,有人长得慢,某行医多年,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情况,有些人连成婚后个子都能窜一窜的,二郎,你堂客这个真不是毛病,到时候自然就长高了……” “真的?”,某人犹带不信。 于苏却恨不得蹦跶上去,给这个嫌弃自己长得矮的家伙来两脚。 他丫的到底知不知道,身为小矮子内心的伤痛啊? 于苏双手抱胸哼唧唧的,斜眼奶凶奶凶的瞪着,摸着鼻子不自在的罪魁祸首,“听到没有,我会长高的,结了婚都长!一直一直长……” 这样的二哥二嫂真有意思,宋夏荷忙低头暗笑,难得竟一时间忘记了先前的不愉快。 宋兴林见自家小堂客那是真炸毛了,自知好心办坏事,忙举手告饶,“嘿嘿,那个,我这不也是为你好么,鱼鱼别气,鱼鱼乖,我们长高,一定高!” “你!”,于苏无语,这货哄人都这么没诚意,于苏叹气。 罢了,眼下还有外人在,而且不是说妹妹看诊拿药缺钱么?于苏想起刚才小相公急匆匆回房说钱不够的事情,她赶紧就催促宋兴林。 “小哥哥你别耽搁时间了,赶紧掏钱,妹妹拿药要紧。”,说着她还窜到床前,小爪子一把抓住宋夏荷冰冷的手安慰道,“妹妹你别怕,不就是四两银子么,我们治,好好治,等将来养好了身体,几个四两挣不来?我们可不兴目光短浅嗷!你放心,有你二哥跟我在,我们治。” 在面对亲爷亲奶的漠视,面对亲爹的无能无力,面对亲娘的事不关己时,突然得到二哥二嫂的帮助鼓励,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那是四两银子啊,自己长到八岁,就是去养八年的猪,挖八年的鱼腥草,怕是也挣不来四两,二嫂小小一人,便是有二哥在,可她二哥年纪也不大呀,也就才十几岁的人,他们又哪里有钱? 这一回怕不是要伤筋动骨的动用二嫂的压箱底吧? 她人是小,可不是不懂事。 “不,二嫂,我不治,我……” 于苏却不让宋夏荷再说话。 她一个小妹妹,(额,其实她自己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比人家小妹妹大多少)操心这些作甚? 再说了,钱哪里有人重要?还是自己认可了的人,于苏毫不犹豫打断对方,捂住宋夏荷的嘴巴子,不顾某个老太太带着刀子的眼神,果断催促宋兴林给钱。 为了以防万一,除却四十文外,四两也一起先给掉,把药都定稳下来再说,反正又不怕这位杨郎中给跑掉。 于苏小夫妻俩这利落劲,看的在场人心噎,却看的宋夏荷重重捏紧拳头。 宋夏荷在心里暗暗发誓,这钱她一定要还,此生她也唯二哥二嫂马首是瞻。 第七十四章 腹黑林强势护妻 献给月票破百的 经常行走于乡间行医,药箱里虽说带了些常备药,却大多是散剂跟丸药,没法配出方子所需的药材,接过宋兴林递上来的四两四十文的药钱诊金的时候,杨郎中便有些歉意。 “眼下我手头没带药,没法配, 不若二郎随我家去,我把药配好你再带回?” 宋兴林看了看杨郎中背着的药箱,有心点头吧又担忧自家堂客,毕竟都这个时辰点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天都黑了,万一自己这时候走了,待会家里的这群狼人们,因着刚才他们夫妻出银钱的事情为难他堂客怎么办? 是以, 宋兴林就有些犹豫。 “杨郎中, 今日时辰不早了,不如我明日一大早……” “不行!明日一大早家里还得打谷子呢,二郎你力气大,顶得上壮劳力,打谷子是大事,半点都耽搁不得,没见着村里就只差我们家的谷子还在田里么?万一耽搁了事情,老天不给脸下场雨,谷子可就要烂在地里,全家都要饿肚子。” 不等宋兴林的话说完,边上吧嗒烟杆子的宋保长一口否决了宋兴林的提议,面容严肃。 杨郎中与宋兴林容色一滞,连宋夏荷的神情都发虚发愧,他们阿爷再偏心,再不好,这个话说的也有道理。 场面一时有些僵,还是宋三得见到女儿的神情慈父心起, 第一次顶了亲爹的话。 “爹,二妹的身体要紧,明个打谷子耽搁不得,不若儿子现下跟着杨郎中去,隔壁村也不算远,儿子脚程快点,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打个来回。” 周菜花一听三儿的话,忙就跳脚反对。 “不成不成,你是我儿子,明个儿还要农忙打谷子,就算你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这个当娘的却不能不顾惜你,三儿啊,我们不去昂,这马上就要天黑了,你也不是二郎那兔崽子那般能干的,山里可不太平,万一路上遇着个狼啊豹啊的, 你让娘怎么活。” 宋三得很受用亲娘的话, 觉得亲娘果然还是疼自己的, 心里就矛盾起来, 一头觉得亲娘亲,一头又挂记着女儿,左右为难之下,还是女儿暂且占了上风。 “娘,哪有您说的这么吓人,我们满山村到隔壁盛柱村也不算远,路都是人走惯了的,野物一般不会轻易往人常走的地方窜,它们也怕人,就是偶尔有,儿也不怕,儿带着柴刀快去快回,家来的时候儿再举个火把子。” “那也不行,反正我不同意。”,她那是担心他吗?她是嫌弃花钱,担心耽搁明日打谷子! 可这一回也不知是不是掩藏在心底的慈父心被激起,老实的宋三得难得强硬了一回。 “娘,不管怎么说,今个儿子是去定了。娘啊,儿子是您的儿子,可儿子也是二妹的亲爹,为人父母的,儿有难,我能眼睁睁的看着?就如我有难,您跟爹难道会眼睁睁的看着儿受难吗?” 额…… 这话让周菜花怎么回? 便是一边沉默不语的宋保长,也难得正色的看着眼前的懦弱三儿一眼。 “三得啊,你要去就去,快去快回,别怪当爹的不提醒你,总之一句话,无论如何,绝不能耽搁明日打谷子。” 宋三得得了亲爹发话,脸上溢出笑容唉唉的应了,叮嘱交代完低头抹泪的妻子一声,喊来窝在院子一角怯懦不敢上前的儿子看着自家女儿些,宋三得跟着杨郎中二话不说就走了。 目光幽幽的目送两人的背影离开直到消失不见,宋保长这才叹息的磕着烟杆转身。 都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这家里头,以后怕是越来越难管啊…… 宋保长心里不住唏嘘,才转身,身后大门处就传来一道声音。 众人闻声齐齐回头一看,来人竟也是身上乱糟糟的二房几人。 话说先前的时候,周燕母子几个也是得了信后,全一窝蜂的跑去山溪捞鱼去了,结果嘛,自然也是跟罗喜妹母子四人一样,毛都没捞到一根,反倒是弄的一身狼狈。 也怪周燕几个太贪心,捞不到就回来便是,可惜周燕不肯回,结果耽搁到现在。 这不还是看着天真不早了,山溪里的人都散光了,母子三人才姗姗来迟,一回来就见着家里人都站在院门口。 周燕还诧异的以为,大家都是在等他们母子四个的呢,赶紧就拉扯招呼着儿女往家奔,心里却腹诽,莫不是自己回来迟了,惹得老爷子发火啦? 这般想着,周燕脸上赶紧堆叠起讨好的笑,急急忙为自己辩解道。 “爹啊,您跟娘这就赶趟回来了啊?呵呵呵,爹啊,我跟您说,我们村里的山溪出大货了,这不是明日就打谷子了么,儿媳带着孩子们本是想去捞条大鱼给爹娘你们补一补身子的,结果您是不知道呀,村里人就跟疯了一样,山溪那边挤挤挨挨的都是人,可怜我们母子四个,捞半天啥玩意都没捞到,不像二郎家的……” 吧啦吧,吧啦吧…… 周燕很是深谙嘴炮功夫,能说会道的,为了不让老头老太太记自己一笔,忙绘声绘色的表着她的孝心,还不忘了把事情故意往于苏身上攀扯。 其实她说了这么多,不过就为了把话题往于苏的大鱼上头引。 最是了解这个位面甜心苦后娘的宋兴林,听到后娘如此唱念做打,哪里不知这毒妇的打算。 宋兴林一把打断某人的自说自话,忙就跟宋保长道。 “阿爷,都这个点了,想必要不了一会,我大伯我爹他们就要借家伙事家来了吧?可怜他们辛苦一天,也不知跑了多少人家去借东西,估计没少看人脸色了,阿爷,您自己的儿子自己疼,可不能亏待我大伯跟我爹他们啊,也不知这一整日下来,大伯他们有没有地方吃口饭……” 宋兴林这么一说,很好的引起了宋保长的注意力。 也是,别的不提,自己的长子他还是很心疼的,毕竟将来自己是要跟着长子养老过日子的。 得宋兴林这么一提醒,宋保长立马瞪向周燕,抬手举着手里的烟杆,点着也跃跃欲试想上前来告小状的罗喜妹,最后落在还在院子里嘤嘤嘤的马小巧身上。 “你们啊,一个两个三个的都杵在这干什么?二郎说的对,也不看什么时辰了,村里别人家的烟囱都冒烟了,只我们家还没动静,一会大有二发他们回来可是要吃饭的,赶紧的呀还愣着作甚,莫不成还要让我来请,还不滚去灶房做夜饭去。” 都是一群不省心的,他一个当公爹的人,本是从来都不屑于跟儿媳妇训话的,只是今天自己实在是被憋屈狠了,气狠了,摸着自己空落落直打鼓的肚子,想着刚才一直被憋的气,心底再涌起被外人看了笑话的憋屈,再瞅着这群不懂事的老娘们,宋保长目光落到老妻身上,语气就很坏。 “还有你老婆子,你也别杵着不动了,赶紧盯着这三不省心的去,别总杵在这当木头。”,没得碍眼! 罗喜妹,周燕,马小巧面对公爹的发火,三人哪里敢怨怼不从? 一个个的忙就恭敬讨好的笑着点头应是,齐齐跟在气呼呼的婆母身后,急急忙忙往灶房而去。 只是进门的时候,把儿女打发赶紧去洗漱的周燕,临了还不忘了暗地里狠狠瞪了眼,事不关己,正要拉着小贱人回房去的某狼崽子,深恨狼崽子太过狡猾,滑不溜手难对付。 等把人都打发下去了,院子瞬间空荡下来,宋保长心情才稍稍好些。 才转头过来,结果一眼看到二孙子拉着孙媳妇就走,一点都不顾惜自己这个当阿爷的人,宋保长的心里又别提有多憋屈郁闷,他急的忙就喊住人,“二郎你等等。” 拉着于苏准备回房的宋兴林闻言顿住脚步,人没动,只扭转脖子回头望着院子里站着的阴暗老头,语气平平,“阿爷有事?” 宋老头一噎,定了定神,终是语重心长道:“二郎啊,听爷一句劝,都说家丑不外扬,以后你别……” 别什么别,宋兴林呵呵哒,他根本就不接这茬,反倒很光棍道:“阿爷您要是没事,孙儿就带着堂客回屋去了,今个我堂客可是受了惊吓,孙儿得好生安慰安慰她。” 宋保长……就是想骂娘。 郁闷的见孙子敷衍的回了自己后,竟是抬腿就走,那这个混不吝完全没辙的宋保长又急了,“宋兴林你给我站住!” 宋兴林挑眉,“阿爷您还有事?” 这不耐烦的语气,这乖张的态度,他像是个当孙子的人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祖宗! 宋保长气的呀,捏着烟杆子的手都在发抖,可他有办法吗?没有。 望着混不吝小痞子朝自己看来的灼灼目光,宋保长叹气,“唉,二郎你先别走,明日就要打谷子了,家里得开个会,做个安排,如今你也是成了家的人了,可不再是半大小子,家里一摊子事情,你又有把子力气,合该为家出点力。” 这么说完,为了怕臭小子炸毛撅蹄子,宋保长又赶紧接着道:“你先别忙着发话,你听阿爷说,总归你们夫妻俩吃家里的米,住家里的屋,农忙了,阿爷让你给家里做点活着不过份吧?二郎你不要总是这么刺,阿爷叫你不是要骂你,阿爷得跟你说说明儿个地里的安排。” 见老头子软了态度先退了一步,宋兴林也不再多言,他也跟着退了一步道。 “看阿爷您这话说的,好像以前农忙的时候孙儿不卖力似的,比起来,孙儿下的功夫可比您老的大宝孙强多了吧?您放心吧,只要家里人不针对我跟鱼鱼,孙儿干活绝不含糊,至于开会不开会的,那就没必要了,您放心,明个孙儿保证一定不会比您大宝孙干的少就是。” “二郎,你怎么跟你阿爷说话的!” 被自家孙子的话给堵的,宋保长都还没应声呢,手里端着个升子,准备去楼梯隔间小仓房取米粮造饭的周菜花,正巧从灶房出来,一出来就听到二孙子阴阳怪气的在怼自己老头子呢,周菜花立马就不干了,忙出声呵斥宋兴林,坚定维护自己的老头。 维护完了还不算,许是今日心里的气太不顺了,刚才在厨房里头,她又听了大儿媳二儿媳说了一大通,关于于苏这个扫把星在山溪了得了大鱼却便宜了外人的事情,抠门的周菜花给心疼的呀。 两厢相加,心里越发恼火。 新仇旧恨一起来,周菜花指着手牵手的宋兴林小夫妻俩就发飙。 “二郎你个死小子,你还好意思说你阿爷偏心你大哥?我看你阿爷光偏心你了。”,周菜花摔摔打打的数落,“就会光说人家不下地,家里到底是谁不下地?哼!明个打谷子,全都给我到地里去,包括你!” 站在宋兴林身边默默看戏不出头的于苏,见气呼呼的老太婆手重重的点在自己的身上,她还没说话呢,宋兴林却先炸了毛。 宋兴林那是想都不想一口就回绝了老太太,“我堂客她不下地!”,这货声音坚定,不带一丝余地,也不管会不会气死他的亲奶。 果然,被气了个仰倒的周菜花,一手卡米升子,一手叉腰,就跟只细脚伶仃的圆规一样,气呼呼的,只差没上来点着宋兴林的鼻子骂。 “呸,二郎,别因着你蛮横力气大,家里人就得都惯着你,世上没这个道理!你也别处处护着你堂客,不怪我说,你自己瞧瞧看,我们这十里八乡的,有哪家的姑娘媳妇不干活,不下地的?哦,难不成就你家的特殊?” “阿奶,别人家我宋兴林管不着,反正我堂客年纪小,她就是不下地,而且她还是新媳妇,才进门几天呀,下的哪门子的地?再说了,打谷子是活重,她一个七岁的女娃娃干得了吗?” “怎么就干不了啦?啊,你跟我说,她怎么就干不了啦?要不是二妹这死丫头,因着你堂客好端端的伤了脚,阿奶我用得着来当这个恶人? 再说了,家里不要说你堂客了,就是你的弟弟妹妹,他们哪个能躲清闲? 便是连五郎都要去田里拾稻粒,怎么就你堂客精贵不干活?凭什么呀? 臭丫头她连抓条鱼都便宜了外人去,家里让她多干点活计怎么啦? 知道的是我们老宋家讨了个孙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讨了个祖宗家来供着呢! 不是我警告你二郎,我们老宋家不养白吃饱的废物,娇媳妇什么的,我们宋家要不起! 反正我不管,你二妹不能动,明个你堂客就替二妹去抱谷子,就这么说定了。” 宋兴林默默听着他阿奶嘴里胡搅蛮缠的所谓鱼,听着他奶所谓的一锤定音后,宋兴林气笑了,心里滑过了然。 他还当为什么老太太要突然冒头来这么一出呢?感情还是因为鱼呀鱼…… 宋兴林:“奶,您也别说什么鱼不鱼的,人家帮了我堂客、我妹,我堂客拿鱼答谢人王奶奶她们有什么不对? 鱼您是别想了,想也没有; 让我堂客明个下地也绝对不行,说也没用; 您要是再胡搅蛮缠,我今个打的那些野鸡野兔,孙儿也就不上交给您改善伙食了,而且今个孙儿打猎累狠了,明儿个想来我也起不来,就不下地了。” 强硬的放完雷,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一般,宋兴林望向边上吧嗒烟杆子的宋保长,他还故意阳腔怪调的来了句,“阿爷,您觉得呢?” 被赤裸裸威胁的宋保长顿时一噎。 这倒霉孩子若是不下地,本一天就能全部收光的稻谷,怕是得两天或是三天?这绝对不成! 宋保长被烟呛的急急摇头,想要说什么,边上的周菜花却比他还急,人家在乎的倒不是下地的问题,而是宋兴林嘴里的野鸡野兔。 说到钱啊肉啊,周菜花激动的,二话不说提溜着升子快步冲过来,一把拉着宋兴林就急急追问。 “什么野鸡,什么野兔?是你今个上山打的吗?肉呢?在哪在哪?哎呀你个倒霉孩子,你怎么不早说,天爷,这天老热的,你个死孩子还不赶紧的,你还耽搁什么呀,乖孙哎,你快去快去,把肉都给阿奶赶紧拿来呀,可别都给捂臭喽……” “臭不了……”,宋兴林被老太太拉的直摇晃,脚下却纹丝不动,安抚的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于苏,望着急切的周菜花,宋兴林眼里闪着戏谑。 他还是那句话,那个要求,“阿奶,我堂客不下地。” 春耕秋收,村里相好相熟的人家都是互相帮工的,明日自家打谷子,自然有先前他们换工帮忙的人家前来还工,自家还得招待三顿丰盛的打谷饭,而且这个打谷饭还不能寒酸。 今日去白沙镇赶集,她也是带了些个大钱准备去买个猪头,不然就买点猪下水家来待客的。 结果吧,因着路远,他们到的时候,自己心心念念的猪头、猪下水都已经买完了,肉摊上剩下的肉好是好,可谁让价格贵呢。 因着赶在秋收的日子,平日里十个钱一斤的肉,如今都卖到十五六个钱一斤了。 家里才半办完喜事,遭瘟的老头子还脑子不清楚,花去办喜宴的钱儿先就不说了,他们还另外白白糟蹋了二两八的聘礼,至今自己都没能要回来。 本就不丰厚的荷包一下空了大半,可把她给肉痛的哟,哪里还舍得买好肉吃,还是拿来待客给那么老些人吃,这不是要她的命么。 一趟赶集,自己空着手家来,周菜花本是想着,实在不行,夜里叫儿孙们去田里、溪里,摸点螺丝、黄鳝、泥鳅啥的,再加上家里最后一块老腊肉待客算了。 虽然这些个山野物上不得席面,待客是寒酸了点,毕竟也是肉嘛,虽说肯定会被人指指点点,可自己这不也是没办法么,不然你以为,她刚才为什么听到二郎家的倒霉货把鱼送人了后会那般恼火? 正苦于没待客菜的周菜花,这会得了死小子说的野鸡野兔,她的神情立马由阴转晴,脸上甚至还笑嘻嘻的。 下地不下地的,跟实在的肉比起来,那都好说呀。 想到即将到手的肉,周菜花心情一好,一摆手,豪言许诺。 “那还有什么说的,二郎你说得对,你堂客年纪小,不下地就不下地,明个让她跟阿奶一道在家,连同你那倒霉催的二妹一道,在家做活造饭给你们吃。”,一锤定音完,周菜花急切的看向孙子,生怕这混不吝的改口,忙就追问,“大宝孙哎,那奶的肉呢?” 达成目的的宋兴林笑了,点了点后院的位置,“阿奶,肉我都处理好了,保管没问题,阿奶你看孙儿够体贴懂事吧?您老等着,孙儿现在就给您去拿去。” 什么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眼下这货就是呀! 再次准确无误的又拿住了他的阿爷阿奶的三寸,成功的给自家小堂客争取到了权益,宋兴林轻飘飘的丢下这么句话,拉着于苏就往后院去。 也是防着他阿奶把自己本想留给自家堂客开小灶的肉一并拿走,去取肉的时候,宋兴林长心眼的自己守在阴巷口,只派于苏这个小短腿去后院他们熏肉的秘密基地,取一只鸡一只兔子出来打发人。 站在阴巷这头出口,有些忌惮又有些期待的周菜花,连做夜饭的米一时半刻都顾不上去取了,急的垫脚努力往那头张望,想跟上去亲自拿吧,又顾忌着守在口子处的混不吝二孙子,生怕混不吝临时变卦,她只得耐着性子没敢上前。 不止是她,其实就连一心抽烟的宋保长,这会子都忍不住的探头往阴巷尽头望。 心说臭小子莫不是真猎到兔子鸡啦?还真舍得拿出来给家人吃? 要知道,平日里家里三五不时的虽然也能得他的济,可那肉绝对不多不说,也绝对不是啥好肉,自己估摸着,定然是臭小子自己吃剩的才带家来的,眼下这…… 好在,于苏虽然腿短,动作却利索,小夫妻二人并没有让急不可耐的周菜花夫妻俩等多久,没一会提出了一只处理好的鸡与兔子过来,宋保长与周菜花见状心里一松。 “阿奶您看,孙儿没骗您吧?喏,都拿去。”,把肥溜溜的鸡兔都塞周菜花手里,临了宋兴林还不忘了再确定一次,“阿爷,阿奶,我们可是说好了的,孙儿出鸡兔给家里改善伙食,我堂客年纪小不下地!” 抱着鸡兔美滋滋要走的周菜花忙就摆手,“行了行了,阿奶知道了,你堂客不下地,不下地!” 第七十五章 鱼鱼送饭打谷场 “小哥哥开饭啦……” 田埂上,一道背着竹筐的小身影,跟在一道挑着担子的老身影身后,蹦蹦跳跳,由远及近。 在田里弯腰割稻,以及挥洒着汗水挥舞手里稻把打谷的人们,听到声音纷纷抬头, 寻声望去,忙碌的众人均是一笑。 太好了,累了大半天,午饭终于是送来了。 农家人做活实诚,便是看到送饭的人都到眼跟前了,大多数的人都没动, 只想着赶紧把手里的这点活计给干完再去吃饭。 他们不动,干着最轻省的搬运装框活计的宋兴山却动了。 只觉得自己快要被累死的宋兴山, 不等当家人宋保长发话喊停工,看到来人,他忙把手里的簸箕往庞桶中一撩,快步朝着那一前一后送饭而来的一老一少迎了上去。 “阿奶您可算是来了,孙儿都饿死啦。” 听到大宝孙抱怨饿死了,挑担送饭来的周菜花,不由恶狠狠瞪了前头小短腿跑的飞快的死丫崽子。 都怪这死丫崽子在家耽搁事情,要不然自己早来了!若是早来,自己又哪里会饿到她的大宝孙? 看着一身狼狈的宋兴山,周菜花肉疼的直嘘,“哎呦,阿奶的大郎啊,可饿坏了吧,来来来,我们马上开饭。” 风一样飞奔的于苏,飞速与迎上来的宋兴山错身而过, 看也不看这丫的, 更是没管身后冷冷的刀子眼。 她身后背着的背篓中,是自己给小相公单独盛的饭菜,以及她靠着妹妹帮忙,偷偷用瓦罐熬煮的,还特特放水井中湃凉了的绿豆汤。 于苏护紧背篓,飞奔下田坎,直接往田里头正被几个人围着忙碌的庞桶跑。 “小哥哥我给你送饭饭来啦,你歇一会呀。” 因着力气大被分派扬打脱粒的宋兴林,手里正抓着的稻把在庞桶中砰砰击打脱粒,听到声音抬头,看到堂客朝着自己飞奔而来,宋兴林担忧忙喊:“鱼鱼你慢着点,别着急。”,他人就在这,又不会乱跑。 宋兴林是真担心自家堂客,只是吧,他这如老母鸡护崽的小模样,却也惹得边上三爷们不禁纷纷打趣。 “哟,这成了亲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就是,就是,想不到我们二痞子成了亲讨了堂客, 这臭脾气都变的软乎了,不错不错。” 一个个的阴阳怪气,挤眉弄眼的,宋兴林倒是没什么,反正长这么大,自己也没少被人指指点点的说,这才哪到哪啊,毕竟人家就是打趣,也没有恶意。 不过他不在意,却也怕小堂客不自在。 护妻心切的宋兴林,忙松开手里还未脱粒完的稻把子往庞桶边一靠,笑嗔道。 “去去去,你们都大的人了,竟然还打趣我一个小孩子?我就不信,哥哥们将来不讨堂客,赶紧的别笑话我了,没见着我阿奶都带饭菜来了,你们难道不吃?” 佯怒的提醒了下这两位好心还工的家伙,宋兴林不再听着俩货嘴里的嘚啵嘚,快步往飞奔过来的于苏迎了上去。 飞奔而来的于苏隔着这边有一段距离,自然没听到小相公这边的嬉笑,与小相公双向奔赴成功碰头,于苏顾不上抹去额头上的汗就急忙卸背篓。 她一边小心谨慎的卸,一边还不忘了表功,全让不听身后那头,周菜花已经在扯着嗓子喊开饭的声音。 于苏笑嘻嘻的表功。 “小哥哥,我给你送饭来啦,今天中午的菜可多可丰盛啦,有鸡有肉还有炒鸡蛋,烧丝瓜,拌黄瓜……”,想到先前吃饭时,自己跟老妖婆阿奶的斗智斗勇,于苏还忍不住贼兮兮的凑近宋兴林献宝的来了这么一句,“小哥哥我偷偷给你说哦,刚才我奶口夺食,悄摸给你多装了好多肉,别人都没有你这么多。” 瞧小夫妻俩探头探脑,亲亲蜜蜜说悄悄话的模样,刚才还被宋兴林打发的俩十七八少年眼就热了。 平日里他们跟宋兴林关系处的还不错,不然也不会主动过来,跟被宋老爷子分派脱粒活计的宋兴林一块干最累的活计了。 二人相视一眼,不由相互对撞了下胳膊,看着宋兴林目光充满了调侃,嘴里忍不住戏谑出声。 “哦哦,不愧是新婚小夫妻,关系可真好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还说悄悄话呢!啧啧啧……二痞啊,来来来,你堂客到底跟你说什么呢?你也说出来让哥哥们乐呵乐呵。” 这两货实数是爱热闹,爱起哄,真没坏心,宋兴林自然也知道,当即瞪了这起哄二人组一眼,抬手比了个威胁的手势,忙就打发他们赶紧闭嘴滚蛋。 二人见宋兴林目光不善,想到这货的身高,再想想他那特硬的拳头,两人瞬间哑火,怂模样立马看笑了边上另一位年轻男人,这位别看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却比他们生生长了一辈,是他们得喊叔的人。 被年轻的叔取笑了,两怂货不敢跟宋兴林这臭小子刚,跟年轻小叔怼还是可以的,其中一位就撇嘴,“小石叔你笑嘛笑,有能耐,你上?” 臭小子拱火,另一个也不由跟着投来鼓励的眼神。 这位被喊小石叔的家伙,不过二十啷当岁,因着家里穷,都还没成亲呢。 本身见着宋兴林一个半大小子,居然都先自己一步成亲了,他们心里就老羡慕来着,这会子还看到小两口腻腻歪歪的,又被晚辈给拱了火,再听到那小堂客糯叽叽的跟二痞子那臭小子说什么,“对了小哥哥,我还给你煮了绿豆汤哦,我跟王奶奶换的豆子,我在家偷偷煮的,我还放水井了湃过了,小哥哥你快喝尝尝,可凉快啦。”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 这就让人不能忍了,单身汉表示,臭小子命可真好。 小石叔朝着俩拱火看戏的臭小子们一挑眉,牙酸的望着宋兴林与于苏,语气酸酸又羡慕。 “二痞家,额,兴林家的这是来送饭来啦?还有绿豆汤呀?兴林家的,你这饭,这汤,可有我们这些叔伯哥哥们的?”,打趣完于苏,被于苏立刻护食的防备态度看的一噎,小石叔不自在的咔咔咔转动脖子,又看向宋兴林,“兴林啊,好二郎,你可不兴这么小气的,我可是你小石叔,是叔!” 宋兴林…… 不动声色的接过自家堂客紧紧护住的饭,宋兴林朝着已经下到田里拆担子的阿奶看了一眼,而后回看向小石叔三人挑眉。 “小石叔,虎子哥,崖子哥,我阿奶已经送饭菜来了,你们还不去?今个菜色很不错,去晚了可就……” 宋兴林皮笑肉不笑的淡定说着,目光却落到已经朝着担子围拢而去的一干人,特别是宋家人身上,递给对方一副你懂的眼神,意思不言而喻。 三人…… 小石叔不由笑骂,“臭小子,要说精还是你最精,叔就打趣你们小两口一下,你竟还威胁上了?有你臭小子的!” 小石叔其实也是知道宋家人一些事情的,别的不说,跟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宋兴山,平日里大家就没少接触,能不知道这货是什么样一个人? 干啥啥不行,耍滑第一名。 跟他们家换工的时候,家里开饭,宋家人的战斗力最强,特别是宋兴山。 想到此,小石叔果断选择干饭。 “行了,行了,真没劲,不打趣你们小两口了,虎子,崖子,走,我们也吃……” 招呼着同伴嬉笑打趣着就要走,结果不等小石叔把话说话,身后就有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呸,年纪小小就会惦记男人,臭不要脸。” 第七十六章 狗嘴吐不出象牙 声音一出,小石叔几人瞬间一僵,很是不可置信的齐齐回头,望向身后已经停止割稻,手里正举着把镰刀快速走来的女人。 是她! 小石叔几人心惊。 这是当人大伯娘的人吗?说话怎么这么臭。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糟心玩意! 不止小石叔三人觉得罗喜妹不妥,宋兴林更是瞬间就冷了脸。 他制止了于苏掏饭出背篓的动作,安抚的拍了拍于苏的小爪子,同时忍不住朝着罗喜妹呸了一口,也学着某人阴阳怪气的模样冷酷讥讽。 “呵,有些人呀,心是黑的臭的,说出来的话也是臭不可闻!自己不干净,就看别人都不干不净。” 这是在骂她呀,罗喜妹一听,立马跳脚不干了,“宋二郎,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长辈?”,宋兴林嗤笑,“还好意思说自己的长辈,这世上又有哪个长辈会这般说自家的晚辈?再说了,便是我家堂客真如你说的惦记人,那她惦记的也是她自己的男人,身为堂客,惦记自己的男人有什么不对?还是说,大伯娘你心里惦记的不是我大伯,反倒不知道在哪里的野男人?” “你!你!”,可气死她了,“二痞子,你这是败坏我罗喜妹的名声?” 宋兴林乖张一笑,“对啊,我就是啊,难道大伯娘你不服?”,某人坏坏的摊手,气死人不偿命,“可惜,不服那也没办法,嘴长我身上,大伯娘你管不着。” 这话说的可太对了,于苏都忍不住连连点头附和自家小相公,“就是就是,没得只许大伯娘你放火,不许我们小怜蛋点灯的道理吧。” 罗喜妹,“啊!!!你们俩狗逼崽子……” 小石叔也觉得罗喜妹话说的太过,不像个当长辈的人,只是眼下这场合,二郎小夫妻俩真跟对方撕破脸对上了,对他们也没好处。 毕竟人心难测,各有看法,知道的,会说罗喜妹这个大伯娘不慈;不知道的,指不定会如何编排这小夫妻两个不孝。 他们都还小呢,名声也是顶顶要紧的,想到此,小石叔忙就好声气的劝解道。 “大有嫂子,你是当人大伯娘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嘴上可积点德吧,将来你家大郎三郎也是要讨堂客的人,你家大妹四妹还要说人家呢,你这般嘴上没把门的,以后……” “呸!不爱听你别听呀!小石头没得你这般偏帮的,他们俩小兔崽子骂我,这是忤逆长辈呢,小石头难道你眼瞎,看不见啊。” 被骂眼瞎的小石叔脸一黑,心说跟这样的泼妇没法说,自己一黄花大闺男呢,可说不过这泼辣的老媳妇。 和事佬当不成,跟泼妇讲不通道理,小石叔明智的选择闭嘴,悻悻耸肩,招呼虎子他们就走,不过临走两步,想想又不得劲,终是在迈步出去后,忍不住回头,不客气的又怼了罗喜妹一句。 “别的我们没看见,我们就看见是大有嫂子你先口不择言的乱喷人?长辈不慈,晚辈何孝?”。 像是怕被泼妇纠缠上,小石叔放完这句话后,飞快朝宋兴林投来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后,人就拔腿狂奔,一点也不想听罗喜妹接下来的破口大骂。 这麻溜逃窜的身影,于苏…… 于苏不由感慨,果然,对上泼妇,是个人都扛不住啊。 望着三人跟被鬼撵样的急窜背影,听着巫婆的骂叽叽,于苏轻轻扯了扯身前的小相公。 “小哥哥,我们也走吧,马上饭菜都要凉了,兔子肉凉了有腥气可不好吃。” 宋兴林看了眼,还在单手叉腰朝着小石叔他们背影怒吼的某人,他的眸光暗了暗,随即点头,指着田埂边的一处道:“行,我们去那边的树荫下吃饭,那儿凉快。” 说着话,宋兴林伸手把手里的超大海碗放进背篓,一手提起背篓,一手牵住于苏就要走,只是没走两步,那边见小石叔跑远后骂的不得劲的罗喜妹终于反应过来。 见到罪魁祸首居然敢逃?罗喜妹又开始无差别攻击。 她呀也就是仗着老头老太太离着这边远,便是那俩老货听到了动静,一时半会也过不来,胆子且大着呢。 “你们给我站住,二郎,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转身过来的宋兴林被气笑了,他也不打算跟这位脑子不好拎不清,偏生又最爱计较的大伯娘废话。 宋兴林下巴朝着远处正挤在人群中抢饭,一点都想不起她这个当娘的宋兴山点了点。 “大伯娘,别怪侄儿不事先跟你打招呼,你要是再跟我们胡搅蛮缠,以后大伯娘你招惹为难我们夫妻一次,我就套某人一次麻袋狠狠打一顿,大伯娘你要不心疼大哥,只管放马来。” 有些人呀,跟她说道理是说不通的,只有拳头硬了,她才会脑子清楚,晓得害怕。 果然,听着宋兴林阴狠狠,一字一顿的放狠话,再瞧着对方那乌沉沉,一瞬不瞬望着自己的目光,罗喜妹猛地就懊悔起来。 她也是心里还惦记着昨个的仇,一时气不过,总想找回点场子。 这不是脑子一懵,然后就忘了宋二痞子这小兔崽子的狠辣劲了么。 防火防盗防二郎啊,她怎么就忘了呢? 看着那明晃晃要挟的眼神,罗喜妹是既恨宋兴林心黑手狠,又恨自家儿子没本事,连比自己小的堂弟也干不过,加之一大早天不亮就起来割稻子了,这会子她也是又累又饿又气的。 外强中干,只会嘴巴怂的罗喜妹,急急挥舞了下手里的镰刀,努力恶狠狠的比划了两下,忙就外强中干的给自己找台阶下。 “呐呐,臭小子,别以为你凶我就怕了你们了,我这是看着开饭了,我又肚子饿,我还是长辈,所以才不跟你们计较的。” 干巴巴的放完狠话,罗喜妹立马掉头,颠颠追随小石叔他们离开的步伐狂奔而去,看着这般怂的大伯娘,宋兴林与于苏面面相觑。 于苏都不由耸肩感慨。 “小哥哥,说实在的,你们家的人可真有意思……” 说狠吧,狠的不够; 说坏把,坏的又不彻底; 明明是他们爱挑头闹事,结果每每一遇到事,要上正本了,他们自己先软了,说好的极品?说好的不死不休呢? 还真是怂的让人无言以对啊……唉! “行了,他们这样二难道不好吗?难不成鱼鱼你还真想跟她们大战八百回合不成?小丫头忘了当日我阿奶逼迫你掏压箱底的事情啦?” 他这堂客也是真有意思,要不是家里有自己这个真豁得出去的真恶人在,让他们都有所忌惮,就她这样的傻乎乎,都不够那群极品两口嚼吧的。 她现在居然还笑的出来?竟是还嫌弃那一干子狼人弱? 宋兴林竟是哭笑不得。 “走走走,你不是说饭菜都要凉了么?赶紧的,我们吃饭去。” 狠狠揉了揉于苏因上午一番忙碌而乱糟糟的头发,按下她脑门上顽强的小呆毛,宋兴林拉着人就往田埂边去。 一把将背篓放下,掀来块大青石放平在树荫下,宋兴林扯了把草叶子给石头擦干净,才将于苏按坐下。 他指着不远处的水渠对于苏道,“鱼鱼你且老实坐着,我去那边洗洗手。” 第七十七章 老太直呼要不起 怕再有些个心里本没恶意只是为了好玩逗趣,或者是心真恶不长眼的家伙来招惹小丫头,护妻心切的宋兴林动作很快,不多会就从山渠那边洗干净了回来。 眼瞧着远处的田地里打谷子的人,都已经三五成群的坐下,捧着饭碗美滋滋的开始干饭了,宋兴林也急忙接过堂客捧过来的大海碗。 如今天热, 家里又想一日功夫就把谷子都收完,打谷子的人加一起虽多却也赶时间。 他们天不亮踩着星子出门,干了这大半日的功夫,自己还是干最出体力的脱粒活计,还因着是自家打谷子,根本不能躲懒,都不能跟人家小石叔他们那般换着轮流来,一直扛到现在,说实在的, 要不是有底子,力气大,他早就瘫了。 饿极了的宋兴林看着手里满满一海碗冒尖的饭菜,努力吞咽着口腔中急速分泌出来的口水,都这样了,少年还没忘了身边的人。 “鱼鱼,你吃了没?我看饭挺多的,不然我们俩一起吃吧。” 正撅着屁股从背篓里掏竹筒的于苏一顿,回头看着朝自己咧出一口白牙的宋兴林摇头。 “我在家吃过了,小哥哥你自己吃,快吃,还有这个,这是绿豆汤,你喝点解解乏。” 就这货的饭量,跟他做夫妻好几天了, 她岂能不了解? 正是因为了解,所以在刚才在家里头, 自己与妹妹给大家分装饭的时候,她可是见缝插针的避过抠门的阿奶,暗搓搓的把属于他的这碗干饭一压再压,就是怕他不够吃。 不了解真相的宋兴林见于苏拒绝,他还犹带不信,毕竟就他阿奶那抠门的尿性,怎么会允许她们先吃?嘴里便不住的追问,“真的,你真吃过啦?鱼鱼你没骗我?” “骗你干什么呀。”,于苏无奈的笑,手上动作却不慢,麻溜揭开竹筒的盖子,把竹筒塞给宋兴林后,忙拍着自己的肚子像是要证明一般,“小哥哥我真吃过了,吃的饱饱的,肚子都装不下了,真哒, 我发四。” 听到于苏这么说, 瞧着那小肚子好像是挺鼓的, 宋兴林这才放心的点头,接过竹筒仰头先灌了两口,冰凉微甜的绿豆汤入喉,激的宋兴林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可真凉快啊…… 一抹嘴,放稳竹筒,抱着大海碗,举着筷子就开干,第一筷子夹起一块像是鸡大腿肉的肉块,不由分说的塞于苏嘴里,宋兴林这才埋头开干。 先挑一块肉自己啃着,把菜尽量扒拉到碗的一边,低头使劲扒拉两口饭中和嘴里的肉,宋兴林吃的忒满足,忍不住就感慨。 “嗯,果然还是肉好吃……” 于苏好笑,可不是肉好吃么。 看着小相公凶残干饭的模样,于苏忍不住姨母笑,心说也不枉自己先前为了饭菜跟老巫婆阿奶斗智斗勇了。 昨日里小相公给自己争取到不下田的福利,因有小相公这个混不吝的大杀器在,老太太心里还是有所忌惮的,虽然天没亮,外头还闪着星子就把自己给拉起来干活,老太太心里还算还有点ab数,倒没让她干重活累活,就把摘菜跟烧火的活计交给了自己,其他的都说让妹妹干。 这于苏就不干了,毕竟妹妹腿还伤着,身子骨还不好,还得吃药养着呢。 这又是打猪草,又是要煮猪食喂猪,又是忙进忙出,切切洗洗刷刷的,来来回回倒腾,妹妹的脚哪里还有好? 觉得是时候展现下自己真正的技术啦! 护妹心切的于苏,根本不顾宋夏荷的反对,在老太太的冷眼旁观下,硬是把坐着烧火的活计让给了妹妹不说,她还严肃警告要挟了宋夏荷一通,不许人家乱动,对于宋夏荷原本被分摊到的活计,于苏拍着胸膛一口揽下。 看她那揽活计时胸有成竹的样子,起先周菜花还以为,小丫头有多能耐呢,结果哪知道,真实情况是…… 打猪草,打来的是猪都不稀哒吃的臭臭草; 剁猪草,泥巴点子树枝子不管什么一起搞; 煮猪食,挖着她能用三天的米糠就往里倒; 洗菜,菜摔烂; 淘米,米撒地; 切菜,刀豁口; 艾玛,再看着这丫端着一大摞,自己轻易不舍得拿出来用的大海碗晃晃悠悠的走过来,周菜花又惊又气的直捂辛苦,一个头两个大。 一把冲上来,紧张不已的夺下护住自己的心肝肉,周菜花跟赶苍蝇样把于苏赶得老远。 “我的碗……哎呦呦,祖宗,我喊你祖宗了!祖宗唉,你罢罢手,我用不着你,真用不着你,你丫的有多远给我走多远,求你了……” 这小丫崽子确定不是来给自己帮倒忙的吗?抱着一大摞海碗的周菜花仍在心惊肉跳。 这一早上的忙碌,看的她呀,一颗心噗通噗通,心都要给她跳没了。 要真让这倒霉娃糟蹋下去,家里的活计没了(liao),她的老命先了(liao)了。 小心翼翼的把宝贝碗都放稳当了,看着跟前还乐呵呵询问自己,她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臭丫头,周菜花气的心肝脾肺肾都疼,不由看向灶头后只会烧火的瘸腿孙女。 周菜花狠狠的剜了宋夏荷两眼,心道这也是个糟心货,若是她腿没瘸,自己这半天,何至于过的如此惊心动魄? 心里憋了口气,早上给地里送饭的时候,周菜花就张了个心眼。 暗搓搓要给帮倒忙的于苏长记性的她,美其名地里头人干活累,得先给地里人送完朝饭,她们才能回来再吃。 于苏没经验呀,一开始还真信了老太婆的邪。 结果等她屁颠颠的,跟着老太婆把朝饭送到地里,又干巴巴的等大家吃完,收拾了碗碟回家后,她跟妹妹吃的,就剩下大锅里那几乎不见米粒子的稀汤水了,早上大家吃的米粑粑,锅塌大饼子,竟是没有她跟妹妹的份。 可恶! 问起老太太?呵,人家那是把自己的那份带去了地里,跟着大家一起吃过了呀,还吃了每人都分到一份的米粑粑、锅塌大饼子了呢。 你说这老巫婆精不精?气人不气人? 再然后,眼看中午忙活好了饭菜要送饭了,也长了心眼的干饭人就不肯上当了。 知道送饭都是按人头把饭菜一份份的分好再送,估计是怕带太多碗筷菜盘子拿不动?又或者是怕汤汤水水的路上撒了可惜吧? 总之于苏在分饭的时候就长心眼子了。 单独挑了个没豁口的大海碗,盛饭的时候使劲的压塌压实,在老太太分菜的时候,趁着对方不注意分别人的去了,她又悄悄摸的搞小动作,硬是把自己标记的这一碗往死里搞,小动作不断。 最后了为了怕精明的老巫婆发现自己的小动作,于苏还特别积极,美其名怕阿奶辛苦,自己帮忙背几份饭给她减负担。 小嘴甜是甜,累的腰酸背痛的周菜花也莫名心动,可是只要一想到早先于苏的丰功伟绩,周菜花又立马怕了,脑壳都疼。 小丫崽子确定是帮忙而不是添乱? 生怕饭菜被糟蹋的周菜花急的忙摆手,“你可省省吧,我可用不着你!!!” 今日一上午的做活,说是留了这么个人帮自己搭把手,实际上呢,可累死自己这把老骨头了,自己可不敢再用她,路上万一把饭菜都撒了怎么办?大家可不得喝西北风去? 打谷子可是最累的活,要下死力气的,家里难得做了午饭,还是硬货,鸡蛋肉菜加大白米,真是一点都不参假的干饭,她可是肉疼的算计着来,每人就一份定量的,多了再没有,可不能让臭丫头给糟蹋了。 第七十八章 公平你奶奶个腿 周菜花本是气呼呼的准备坚定拒绝,结果于苏发动神功,可怜巴巴,糯叽叽的望着自己不说,还眼睛跟抽筋了一样,努力朝着自己眨巴着,还别说, 看着怪惹人疼的!(于苏,她那是卖萌好吧,) 更过份的是,这臭丫头嘴里还一套套的,哄的自己差点都找不着东南西北。 什么,“阿奶,最好的阿奶,世界上最最好的阿奶, 您就让我帮你分担分担吧, 您都这般年纪了,我舍不得您吃苦受累……” 艾玛,她心里咋就突然稀软成一摊过不去了呢? 明明知道臭丫头就是个帮倒忙的; 明明都恨不得好好教育教育她; 明明自己该讨厌这个占着自己钱财不放的臭丫头的呀? 怎么会心软了呢? 这臭丫头果然有毒! 周菜花绝对不承认,其实自己打心底里,还是吃这一套彩虹屁的。 对上于苏那抽筋的软软眼神,对上这功力深厚的彩虹屁…… 周菜花嘴巴嗫嚅了嗫嚅,最后还是不忍拒绝,只能努力不去看于苏那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手不受控制的一挥。 “成了,别阿奶长阿奶短的啦,就知道说好听的哄人,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算了,你就拿二郎那一份好了。”,就算不慎糟蹋了, 那也是二郎那臭小子没得吃。 到时候臭小子再奸再凶他也没办法,又不是自己弄的, 要怪就怪他自己堂客去好了。 周菜花无比光棍的想着, 望着于苏嗷一声欢呼蹦跳的身影,眼里闪着复杂,却一点也没瞧见灶台后,宋夏荷那仿佛不认识她这个亲奶,跟见了鬼样的惊讶眼神。 周菜花被马屁拍的舒服了,明明眼里在笑,嘴里还骂骂咧咧屁叨叨的数落,“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赶紧的还不把饭装装好,我们去送饭了,可不能让卖力气的人等急了。” 才找来小背篓,装好自己私下刨制的爱心录豆汤的于苏,伸向特殊大海碗的手一顿。 “阿奶,我们还没吃饭呢。” 周菜花却又犯病了,还试图故技重施,“我们回来再吃。” 于苏…… “我不,没吃饭肚子里空荡荡的, 我累, 走不动道呀!而且阿奶,您年纪一大把的, 也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啊,您老要是饿坏了,饿病了可咋办?您老得知道,毕竟以大伯娘,后娘,还有三婶她们的尿性,平日里她们都坏坏的,只知道伸手问您要吃喝,没事就气气您,还总爱阳奉阴违的,您确信到时候您能指望她们伺候您?而不是虐待您?阿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们还是先吃饭昂。” 这彩虹屁吹的,这贴心宝宝扮演的,临了还不忘了含沙射影一番。 于苏也算是了解这个老太太了,抠门是抠门,坏也是真坏,还嘴碎,可就糟心就糟心在,她胆子贼小,而且坏的还不够彻底,贪心不足又没那个勇气。 就比如想偷自己的压箱底,结果……反正在于苏看来,这老太太除了死抠门外,还有点二,脑子傻乎乎的,容易被挑拨煽动,更是容易被人哄两句就找不着北。 还真叫于苏说对了,周菜花可不是傻乎乎的么! 要不是她傻乎乎的,哪里会被于苏几句好话就给哄住了,就跟当初一照面时,被宋兴林一块兔毛坎肩儿哄住了一样样的? 趁着老太太愣神之际,于苏果断出手,抓了三海碗,就打算把饭甄子里剩下的饭全盛了,才刚一动手,周菜花就醒过神来,一把扑了过来。 于苏赶紧趁机把自己与妹妹的两碗压实诚的饭挪一边,避过扑上来的老太太,努力垫着脚,把饭甄子里剩下的那些,使劲的往最后一个碗里装,一边装,她还一边跟周菜花打嘴炮。 “阿奶您别急,您看我正给您盛饭呢,放心,放心,我跟妹妹都孝顺,吃的不多的,甄子里剩下的都是您老的,都给您,都给您,别急昂……” 周菜花却被于苏一下又一下麻溜盛饭的动作气了个仰倒,嗓子都喊出了破音。 “啊,老娘的白米大干饭……你个死丫头,赶紧给我放下,放下,我用不着你……”。 可怜饭甄子里的那些饭,她就怕老头子与大宝孙吃不饱,所以才偷偷留了一份呢,这下全给她分了,她岂不肉痛? 飞快扑过来抢夺饭勺,周菜花一抱抱住温热的饭甄子,急忙驱赶于苏。 而于苏呢?饭已经到手,她才不会继续正面刚呢。 敌进我退,见老太太护着饭甄子去了,于苏眼珠子咕噜一转,一个转身来到灶台前,揭开锅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了比盛饭时更快的速度,招呼着宋夏荷,抄着锅铲直接上。 她们姑嫂二人跟着忙了一上午,灶房里有什么,老太太藏了什么,她们岂能不知道? 于苏专捡老太太肉痛的地方来。 为了防止老太太反应过来,于苏动作快准狠,眼明手快的专捡着肉好,肉大块的来,锅铲使的溜溜的,满满一铲子先给妹妹,再满满一铲子给自己,还专门避过里头少量的素菜搭头,两人的碗压不下了,于苏还麻溜的给小相公碗里来一铲子。 感谢阿奶,专门把好肉留在了锅里,阿门。 等周菜花反应过来回过神时,看到自己给大宝孙跟老头子留的好肉也没能幸免于难,才藏好饭甄子的周菜花顾头不顾腚,又是肉疼的嗷一下扑了过来。 “我的肉……”,周菜花饿虎扑食般的窜过来,一把夺过于苏爪子了作恶的勺子,指着于苏的鼻子就破口大骂,“啊,你俩小丫崽子,竟然敢动我留下的肉……” 老太太眼下的模样,全然没了刚才,被某小只马屁拍到屁股上时很受用的模样了,也是,毕竟这是个抠门的老太太呀。 此刻的周菜花,满脑子里都是对自己刚才猪油蒙心的鄙视。 麻蛋的,刚才自己怕不是脑子有问题鬼上身了不成?要不然,她刚才怎么就觉得,这个臭丫头贴心、懂事、嘴巴甜,看着还蛮乖,蛮不错的呢? 这哪里是不错,她个小丫崽子,就跟她那霍霍头子的男人一样样的讨人嫌嘛! 面对暴怒的老太太,于苏毫不在意,暗暗递给妹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们得快点吃,不然被抢回去多亏。 就这,人小嘴巴也没闲着,努力干饭的同时,于苏还不忘了跟老太太嘚啵嘚,一点都不带怕的。 她装的还来劲了。 “呀?阿奶,您留锅里的饭菜,难道不是给我们三留的吗?你看我们三个人,一人分一份就是三分之一,您放心,我的手很准的,我跟妹妹就分了三分之二,锅里还有您的三分之一,一点没带少,阿奶,很公平的。” 公平你奶奶个腿! 周菜花暴躁的要发狂,还有,什么三分之一三分之二的,这都是什么鬼? 被气糊涂了的周菜花,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俩小丫崽子,叭叭的把饭菜吃完,给她气的呀,于苏见老太太胸膛剧烈起伏,人却站着不动,于苏蔫坏的眼珠子一转,紧接着又来了个火上浇油。 “阿奶您不吃吗?阿奶手艺这么好,我都不够吃,您要是不吃的话,锅里剩下的就便宜我呗。”,于苏说着,竟是要再上前来夺过勺子舀走剩下的肉。 这一举动给周菜花刺激的呀,抠门花嗷的一嗓子,赶紧往灶台扑去,双手牢牢护住大铁锅,嗓子里再次喊出了破音,“别动我的柚(肉)……”,艾玛,可气死她了,她要打洗(死)她。 第七十九章 这是憋着大坏呀 气昏了头的周菜花,高举着锅铲过来就要动手。 眼明手快的干饭人于苏见状不好,急忙抱着饭碗一个闪身,迈着小短腿就往厨房门口跑,一边跑还一边‘天真’威胁。 “阿奶,我也是为您好,您怎么不领情还要打我呢?您这样可要不得, 毕竟我人小,胆子也小,被阿奶您一吓唬,我哭着跑出去跟阿爷求救可怎么办?阿奶,我阿爷可是体面人,今个家里可还有许多外人帮忙打谷子呢!您说, 您要是为了一口饭菜就要打孙女、孙媳妇, 人家知道的,是晓得您过日子俭省;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老虐待晚辈呢!” “你,你……我虐你奶奶个腿!” “阿奶,我奶奶是您,您要自己的腿作甚?” 于苏承认自己就是故意哒,某奶奶却被气了个仰倒。 手里高举着的锅铲那是举了收,收了举,竟真是怂兮兮的,二五二五的,明明气的要死,却始终有贼心没贼胆的真开揍。 毕竟小丫崽子说的对啊,她那糟老头子最好面子,若是让小丫崽子这么跑出去,让外人看着哪里像话?人家不会说小孩子的不是,却不会不说自己。 若是让外人指指点点,到时候糟老头子…… 嘶~周菜花一个激灵,简直不敢想, 果断憋住怒火,收手住脚。 “所以阿奶刚才的脸色才会那么臭,喊开饭的声音才会那么硬,感情是被鱼鱼你给气的呀?” 宋兴林一边扒着肉菜堆的跟小山样的饭,一边看着眼神亮晶晶,跟只偷腥的猫一样跟自己讲述她英勇战绩的小堂客,宋兴林不由哑然失笑。 于苏嘿嘿嘿的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不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她挠着脑袋光棍的狡辩,“嘿嘿嘿,人家哪有,再说了,不是小哥哥你让我要保护好自己的吗?我没跟你阿奶动手。”,额……在小相公盯着自己的直白眼神下,于苏耸耸小肩膀,“好吧,我动口了。” 宋兴林抓着筷子的手抬起,轻轻捏了捏于苏嫩嘟嘟的小脸蛋,好笑。 “不是怪你,我还是那句话,不论家里家外,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鱼鱼做的很好, 小哥哥很满意。” 于苏就更可乐了,这回的嘿嘿嘿很肆意。 她抬起头,视线透过眼前的小相公望向远处的田埂,瞧着坐在田埂边正目光沉沉望着吃饭人群,眼里还闪着委屈巴巴的老太太,于苏更乐,贼兮兮的凑近干饭的宋兴林耳边压低声音道。 “内个,其实吧小哥哥,我觉着你阿奶还挺不错哒。” 此话怎讲? 不解其意的宋兴林,不由顺着于苏的视线望去,远远见了他阿奶吃瘪的模样,宋兴林就哑然了。 那什么,自家这小堂客这算不算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他喜欢!哈哈哈,不愧是他宋二痞的堂客,跟他一样样的能干。 想来也好笑,大半天活计都是他阿奶自己做,饭菜都被尽帮倒忙的人给抢了去,偏还拿罪魁祸首毫无办法,考虑到他阿爷,他阿奶还得委屈巴巴的忍着,这么看来,他阿奶好像也还挺不错的是吧? 宋兴林心里蔫坏的想着…… 劳动力充足,老宋家的田地又不算多,一日的功夫,足够把田里谷子都收了。 谷子收家来后并不能直接存储,哪怕是要给衙门交税,也得先拉到晒场,铺摊在竹篾编好的巨大地席子上,好好用日头暴晒个几日,待到谷子干爽发脆才能颗粒归仓,才能去给衙门交税。 打谷子的时候,宋兴山这货得家人宠爱,明明是长孙,却硬是以自己年纪小为借口,干的竟只是把割好的稻茬抱到打谷桶边上供人打的活计,轻松的很。 稻子打完了,本就不是什么好鸟的宋兴林可不会犯傻,加上他心里还憋着大坏呢,直接撩开手啥也不管了,任凭老爷子怎么催他都不管用。 家里宋大有哥三打谷子下了苦力气,娘们家家的又不好守夜,这看守晒场看谷子的事情,可不就落到宋兴山头上了么。 就在打完谷子的当晚,吃打谷饭的人才散去,都累瘫了的宋家人该洗洗,该睡睡的时候,于苏便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小相公,居然精神奕奕的要出门去? 于苏就好奇了,拉着人问,“小哥哥你去哪?” 宋兴林反拉着于苏忙比了个嘘的手势,还朝着她调皮的直眨眼,“鱼鱼乖乖在家,小哥哥我出门去办点事,一会就回来。” “办事?”,这大晚上的办什么事? 于苏不由抬头望着外头的天,才纳闷呢,某人却跟条滑泥鳅一样,眨眼就溜走了,根本不再给她追问的机会,于苏无法,只能关门在屋里静静的等待,想着等这货回来了,自己再好好审问审问。 宋家门后院墙外,宋兴林一个助跑踢腾,才从院墙内翻出来,转眼就被三个少年小伙子给围住了。 “林子,你终于出来了,我们哥几个还以为你要哄小堂客睡着了才能出了。” “切切切,王岑你说的什么混话,我们二林子是那样的人吗?” “宗财,岑子,你们都错了,我们二林子就是这样的人,堂客多好呀,香香的,软软的,那就是温柔窝呀,你们……嗷!臭林子,你竟然敢踩你哥哥我,看打!!!” 宋兴林看着身边抱脚直跳的损友,他忍不住翻白眼。 “必胜哥,我瞧着是你自己想讨堂客想的心里都发急了吧?哥你放心,回头我就跟婶子去说道说道。” 正龇牙咧嘴抱脚蹦跳的吴必胜脸色一变,越发急切,“二林子你个完蛋玩意,说,还是不是兄弟啦!” 宋兴林无奈,“是!是兄弟,必胜哥,你可小声点吧,忘了我们是要去干嘛的啦?” 被宋兴林这么一提醒,这位年满十七的少年忙反应过来,赶紧压低声音。 才要不好意思的开口告饶,结果看到好兄弟放完话就走,吴必胜又忍不住,顾不上脚疼忙就喊,“哎哎……”,声音出口,猛地想到不能大声,他又忙压低声音,急吼吼的叫,还跟做贼一样紧张兮兮的,“二林子,你丫的倒是等等我啊,哥脚疼……” 哥俩的这番你来我往,看得身后先前出声的俩人不禁捂嘴偷笑。 许是这哥四个平日里太亲近,感情也好,正追逐宋兴林的吴必胜哪里不知道自家几个死党的尿性? 忙一回头,果然看到王岑跟林宗财俩死小子正在努力耸肩,吴必胜不禁翻了个白眼,很是没好气:“你们俩臭小子笑毛啊,走吧,没见着小老弟都走远了,想看戏,赶紧跟上啊。” 被点名的二人,见他们最年长,脾气却是最冒失的老大哥如此,二人终于笑出声来。 不过好在,他们还记着自己这是要去干坏事呢,忙努力压抑着,嗤嗤嗤的笑着上前来,跟吴必胜勾肩搭背的,十四的王岑勾住吴必胜的左边,十六的林宗财勾住吴必胜的右边,哥俩就这么驾着所谓脚疼的吴必胜,去追赶前头最小的宋兴林。 讲真的,其实村里人都好奇,这四个脾性不一,年纪不一的少年郎,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且明明三个都比宋兴林年长,却为何都服年纪最小的宋二痞的? 话说,这可是他们满山村的一大秘密奇谈。 黑暗的夜,毛毛的月光下,宋兴林带着自己成亲时,帮着出过大力气的三个死党快速穿行在村子里,最后抵达村里人平日里最喜欢聚集的大晒场,四人齐动,望着晒场内一个小小的看场窝棚,四人嘿嘿齐笑。 四个小子,这是憋着大坏呀! 第八十章 话说分家哥们愁 “必胜哥左边,宗财哥右边,岑子哥你从后边……” “二林子那你呢?” “我?”,亮堂堂的月光下,宋兴林邪魅一笑,他点着晒场中的那处暗影,“我自然是正面出击啊。” “不是啊老弟, 你搞搞清楚,我们哥四个,你年纪最小,照道理不该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正面动手吗?”,吴必胜对宋兴林这个小老弟的安排老不乐意了。 边上的王岑却嘿嘿笑了,哥两好的拍着吴必胜的肩膀,“哥, 不是弟弟说你,就你这身高,我觉着吧还是让林子去保险。” 说来也是气人,明明他们死党四个,年纪最小的是二林子,可偏生二林子这货平日里也不知吃了什么,个子竟是比他们哥三都高,这就让人心里不平衡了。 特别是老大吴必胜,说起这个矮的痛……算了算了,不必再提,“还是赶紧行动吧哥们。”,不提个子,大家还是好兄弟。 吴必胜这幅急于逃避问题的态度,惹得身边传来二道闷笑,随之而来的,是窝在晒场一边潜伏着的四道黑影中,最高的那一道身影,就在此时悄无声息的冲了出去…… 晒场里,宋兴山双手枕在脑后, 仰望着窝棚下透下来的月华, 脚打二郎腿高高翘着,翘着的脚还百无聊奈的,有一下没一下的颠着,嘴里还全都是抱怨。 “麻痹的,一大家子的人,竟就让老子一个人来看场子,都不是什么好鸟……” 宋兴山望着月光下晒场中,盖在竹席子下的谷子山忍不住发着牢骚,忽然感觉一阵尿意,这货骂骂咧咧的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蹬上脱窝棚跟前的布鞋拉呱着就走。 也是巧了,时机卡的正正好,一出来正好狼入虎口。 宋兴山嘴里不干不净的走着,准备随便到晒场一边靠小树林的地方就地解决下三急,都没走几步,突然只觉眼前一黑,而后腰腹间猛地就传来疼痛。 宋兴山吃痛,嗷的一嗓子嚎叫出声, 紧随而来的质问里全都是惊恐,“谁?是谁?嗷,妈的,是谁打我,嗷……” 嘴里的厉声喝问,换来的却是更加密集的狂风骤雨。 起先还有力气喝问的宋兴山再无力气,只能疼的跟只虾米样蜷缩起身子,努力的避过密集的拳头,嘴里还唉唉的不断呻吟。 宋兴林哥四个拳打脚踢的一通胖揍,打的宋兴山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就跟只死狗一样。 明明手里收着力道,只准备给某人个小教训的宋兴林见状,忍不住嘁了一声,暗骂一声怂逼,忙挥手示意伙伴们住手。 他是准备收拾人,可不是准备杀人的,胖揍一顿让某些人长长记性就行了,也不能给打残废了不是? 扯呼前,宋兴林忍不住再狠狠赏了地上软的跟摊烂泥样,只顾两手抱头哎哎告饶的蠢货一脚,他这才朝着伙伴们一挥手,四人瞬间闪人,麻溜撤离。 等宋兴山这货察觉到身上再没拳脚落下,身周也再无动静,谨慎的扒拉下脑袋上套着的麻袋四下张望时,晒场里哪里还有人影子?就是鬼影子都无啊。 猪头脸的宋兴山满脸都是怒气,四下打量,确认无人,确信行凶者并不在现场了,他这才狼狈的爬起身,狠狠朝地上吐了口血唾沫放狠话。 “妈拉个巴子的,千万不要让老子是谁在背地里闹妖,不然老子肯定打死你!妈的……嗷!谁?” 嘴里才叫嚣着放着狠话,那边并未跑远,就窝在晒场一角大树后的宋兴林闻言挑眉。 心道这货还敢背地嘴巴怂? 宋兴林与伙伴们相视一眼,讥诮的捡起一块石头,很是不客气的就砸了过去,精准命中目标,直砸的某人当场吓破了胆,竟是窝棚也不回了,谷子也不守了,嗷嗷叫的就撒丫子往家奔,那狼狈窝囊的胆小模样,真是生怕自己再惹来一场暴打呀。 这么怂,看得吴必胜几人不由啧啧称奇。 “二林子,你家这大哥也是绝了!” “唉,我们二林子命苦,摊上这么个大哥……啧啧啧,歹命啊。” “都别说了,宋兴山的尿性你们是第一日知道吗?那就是个干啥啥不行,要好处第一名的蠢家伙,你们竟还拿他打趣我们二林弟弟,真没义气!” 刚才还被好兄弟们取笑个子矮的吴必胜终于逮到了机会,嬉笑着,忙朝一把勾住身边的好弟弟宋兴林的肩膀,故作安慰,“乖,林子,别听他们俩的,哥哥疼你,嗷……林子,你怎地还不领情呢?” 吴必胜揉着自己吃痛的肚腹,怒瞪着某人作恶的胳膊肘,身后的林宗财与王岑又是相视一眼,笑了。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 林宗财好笑的上前,拉了拉宋兴林,又拉着他们的老大哥吴必忠,目光落到双手抱胸,正目送某辣鸡傻蛋狂奔背影的宋兴林身上,林宗财有些担心。 “二林子,就让那货这么回去好么?他会不会想到是你干的,跟你阿爷告你一状?不然你赶紧回吧,也免得一会你家里热闹起来,你阿爷见你不在家为难你。” 林宗财是四人中打架最不厉害的,不过脑子却好使,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人却心细,也通人情世故。 老宋家内里的糟污,他自是清楚,怕好兄弟待会被拿捏为难,林宗财忙出声提醒。 他们哥四个机缘巧合,不打不相识的成了死党玩伴,几乎可以说是大小一块长大的铁兄弟。 宋兴林自然知道兄弟是好意,才要开口说没事,自己并不怕来着,边上的王岑却一脸担忧感慨的开了口。 “唉,说来也是我们二林子命不好,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一家人了呢?。”,垫着脚,这货伸手攀上宋兴林的肩一脸感慨,“说真的二林子,如今你也讨了堂客了,按我说,你还不如干脆跟我家一样,想办法分家自己过算了,也好过跟那一屋子香的臭的混一块。” “你这是哪里的话!” 此话一出,宋兴林还没应声,吴必胜却先没好气的赏了老三一个大脑蹦,教训道。 “你以为谁都能跟你们家一样,能好运的在你家太爷还在的时候,就让王大爷跟你阿爷老早分了家,让你们两大家子各自过各自的小日子?傻!就这,你大爷至今还把持着俩儿子没分家呢,哪像你家阿爷,也不知是不是跟你太爷学的,竟是早早的就把你叔伯四个统统分了家。岑子,不是谁家都有这么开明的大家长,也不是谁家都如你家这般好运好命的。” 这话说的在理,连林宗财都忍不住插话。 “就是的岑子,你也不看看,就不说我们村了,十里八乡的乃至整个白沙镇,整个通阳县,你四处打听打听看看,有几户人家是父母俱在就分家了的?你家那是意外,是独一份,没有可比性,正常的情况,哪怕是阿爷故去,只要阿奶还在,只要阿奶不同意,分家的事情可甭提,你瞧瞧我家就知道了,所以我们二林子想分家,难啊!上头的官家老爷都以孝治国呢,父母在,不分家,这个道理铁打的啊……” 要是可以分,能够轻易分,他们何尝不想自己打小吃苦长大的铁哥们,分出来单独过自己的自在好日子? 第八十一章 他才是最恶的人 “行了,别为我发愁,我不分家!”,面对玩伴们的纷纷不平与质疑,宋兴林语气坚定。 王岑却愕然:“不分家?” 林宗财也跟着着急:“不是二林子,就你那烂糟糟的家,你竟然不想分家?” 面对好友们的着急态度, 宋兴林却毅然点头,“对,不想,从来没想过。”,特别是在自己讨了堂客以后。 吴必胜见状,也不由伸手摸上了宋兴林的额头,啧啧称奇, “咦, 二林子啊, 你也没发烧啊,怎地尽说胡话?” 宋兴林无语的拍开吴必胜的手。 “我阿爷那人想来你们也都知道,老头儿最是爱惜羽毛,特别讲名声,好面子;而我那混账老子是个什么性子,你们也清楚,那人……”,宋兴林想到什么不禁摇头。 “我那混账老子二五锒铛的,人还油盐不进,看谁都不顺眼,觉得谁都欠了他的不说,耳朵根子对女人还软,最是听我那面甜心苦嘴巴利的后娘吹枕头风。 家里老头老太太好哄,我那混账老子跟后娘却不好打发,与其分家,从今往后都在混账老子与后娘手底下讨生活, 我还不如维持现状的强。 最起码的,上头有老头老太太压服, 我那混账老子跟后娘就蹦跶不起来。”,毕竟他们人混账,却没有自己豁得出去。 再一个,自己没有明说的是,若是分了家,以后就他跟堂客过日子,那家里家外的活计,灶下的活计谁来做? 自己得挣钱养家,不可能日日窝在家里做这些,便是自己做了,万一叫人瞧了去,回头说她堂客哪哪都不好怎么办? 他可不忍心让自家堂客被人指指点点的。 他的堂客那么乖,又什么都不会,自己怎能让她吃苦? 让她整日烟熏火燎,日日做着家里那摊子永远也做不完的事情; 让她整日与鸡鸭猪牛,洗衣缝补为伍; 与其这样,那还不如眼下不分家,最起码这样,便是有活计,家里人那么多, 有他这个恶人镇着,他堂客就能松快松快,就算被讲被骂那又怎样?什么都是虚的,落得真实在,躲了真自在才是真。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便是轮到他们二房该做公中的事情了,他家小堂客也无需去辛苦,那不是还有后娘跟后娘带来的拖油瓶顶着么?便是再不济,还有下头四郎跟四妹呀,他才不会看着他们年岁小就心软同情。 反正自己不能让他的鱼鱼跟倒霉的二堂妹那样,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最后还伤了根底苦巴巴的等人救,自家的堂客,只要自己在一日,她就只需乖乖的坐等吃现成的就好,分啥家呀,那岂不是自己想不开? 听到宋兴林这么说,边上哥三忍不住纷纷惊奇感慨。 “感情你是这样一个二林子,心里这么精的呀!可也不对啊,二林子你宝贝小堂客,不想让她吃苦受累是一回事,可若是你不想办法分家,你堂客在家,总有你照顾不到的时候,难道你就不怕他们背地里欺负你堂客?” 听到伙伴这样的疑问,宋兴林蓦地笑了,他摇头,俨定,“不怕,我家鱼鱼聪明的很。”,家里几番闹事,他的堂客都没受一丁点伤害。 想起这个,宋兴林不由勾起唇角。 边上三同伴一瞧自家伙伴这般模样,忍不住倒吸冷气,吴必胜这货更是心痒痒的,又忍不住打趣调侃,“二林子这就是你不对了,想什么美事呢!”,瞧给他荡漾的。 宋兴林一把拍开吴必胜的爪子,瞪他,“哥,别闹。” 与吴必忠的粗心,还有王岑的单纯不同,心细的林宗财单手搓着下巴思考着。 “二林子,你都说你混账老子跟后娘不省心,你家里大伯娘他们估计也不是好相与的,不然今个你也不会带着兄弟们来给你大哥套麻袋杀鸡儆猴了,那一家子的鬼,你能镇得住吗?” 这个嘛…… 宋兴林严肃了神色,“哥哥们放心,以前吧,就我一个人,那个家里弟弟我了无牵挂的,整日里就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怼天怼地,对什么都不屑一顾,就觉得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他们怎么对我也都无所谓,不爱,不期盼,就不恨,不在意嘛。 我总想着,等我再大些,等我存够了钱,弟就离开这里,离开这群自私鬼,天下那么大,我宋兴林哪里去不得?仗剑走天涯也是一桩乐事……” “哇,二林子,哥哥看不出来,原来你心里还憋着个大侠梦呢?” “大哥你闭嘴,听林子的。”,林宗财呵斥了他们一惊一乍的大哥吴必胜,忙看向宋兴林,“林子你继续。” 王岑也被宋兴林话语中的豪情所吸引,少年人嘛,谁还没个大侠梦?王岑也赶紧附和,“对对对,林子你快说快说。” 宋兴林……他还说什么?都说完了呀。 他好笑的摇头,无奈的看着面前三明明比自己大,反过来却像是自己弟弟样的三个死党兄弟,宋兴林叹气感慨。 “如今我有堂客,有家了,大侠梦不大侠梦的就不提了,我定然也是走不掉的,既然走不掉了,那就要好好的过日子,好好的安排筹划下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毕竟堂客讨了是要负责的不是?而且他的堂客还那么乖,那么软,那么好…… “所以,分家什么的,那是不可能分的,至于怎么在老宋家安稳过日子?呵……”,宋兴林冷笑,酷酷的一摊手自嘲道,“我宋二痞子,难道不才是老宋家最恶的那个么?我一恶人,我怕什么?再说了,以我那一家子自私鬼的脾性,能用小恩小惠解决的事那就不叫事,若是面上受点委屈,花点小钱钱就能叫我堂客安生,我何乐而不为?” 反正自己是恶人啊,人人多读怕都忌惮的大恶人!!!手里还把一家子人的死穴拿的死死的,日子就这么先过着呗,分家是不可能分家的,除非…… “要说牛还是你最牛,二林子,哥哥谁也不服,就服你。”,听着自家老弟嘴里运筹帷幄的话,吴必胜忍不住朝着年纪最小,心却最黑的小老弟比着大拇指。 王岑这个倒数老二也不禁佩服自家小弟,便是斯文沉稳的林宗财,也不禁看着宋兴林笑着感慨。 “行了行了,天也不早了,明儿个我还得上山去了,哥几个都散了吧。”,今个自己把老大那怂货给收拾了一顿,按说自己白日才警告了大伯娘那嘴碎货,想必那女人定然是会怀疑自己的。 他怕是不怕,就是也嫌他们闹起来烦人,到时候再拉扯上他堂客吵着她怎么办? 所以呀,他前头出门的时候都想好了,明日一大早的,自己就带着堂客出门避出去,顺带的也带着她好好玩玩。 听到宋兴林这么说,吴必胜三人也觉得困顿了。 吴必忠打着哈欠朝着宋兴林挥手,王岑在提出意见要跟着上山而不得后,也只得悻悻的,跟着认真叮嘱宋兴林明日上山要小心的二哥林宗财一道家去了。 四人在村口分别,转瞬消失在黑暗中。 宋兴林步履匆匆的往家去,熟门熟路的从后院翻墙而入的时候,站在房门口,他都能听到前头院子里传来怂货的鬼哭狼嚎,说自己被打了的委屈凄惨的声音。 宋兴林坏坏一笑,一把勾住自己屋子里,那个一直等着自己归来,在听到动静后,又急急忙开门来迎自己的小堂客的肩膀,笑嘻嘻的把人往屋子里那么一带,勾脚就带上了房门。 小堂客嘴里的担忧追问,还有她满脸的关切担忧,甚至是前院的呼天喊地、唱念做打,也随着房门的落下,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了外头。 整个屋子里,只剩下某人朝着堂客低声解释告饶的声音,以及某堂客知道他背地出门真相后的高兴。 大傻子被打,她开心呀! 前院闹哄哄,屋里意融融,互不干涉,一夜静好…… 第八十二章 夫妻进山去寻宝 次日,静悄悄的新房内,传来宋兴林的清亮嗓音。 “鱼鱼,鱼鱼?天马山就亮了,我们该起床了。” 这一大清早的,估计都还没到卯时吧?外头的天都没亮,身边就传来扰人清梦的喊声, 贪睡的咸于小苏瞬间不乐意了,以前她当姑娘的时候,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去的,如今当了人老婆,竟然连睡到勉强天亮都不行了吗?明明她都已经竭尽可能的勤快早起了的…… 怨念颇深的咸鱼立马翻了个身,屁股对着外头,拉起身上的薄被把头一蒙, 继续跟周公聊天去。 开玩笑的说,昨日忙活一通, 自己便是再帮不上什么大忙,她小短腿也是忙进忙出,跑的团团转不停歇,她自然累了,不止她累,整个老宋家因着昨日打谷子出了大力,平日里早该有动静的院子,这会子还静悄悄的,只除了自己身边这精力十足的家伙,哼! 于苏困死了,脑子都是懵的,背对身后还在嗡嗡嗡的坏家伙,小巴掌虎了吧唧的从被窝里抽出,胡乱的伸到半空挥舞招摇,只听啪的一声,额……自己好像打到什么。 于苏顿都没顿, 人更是都没能清醒, 只怂兮兮的,嘴里一个劲的嘟囔着困,小爪子却闪回被窝闪的飞快。 宋兴林望着自己被自家堂客打了的手,再看床里头拱起的一坨,他不由好笑。 心有不忍,想说就让她睡好了,可转而一想昨晚自己干的好事,料定今日家里不太平的他终是狠狠心,伸手把背对着自己的一小坨板正过来,大灰狼开始忽悠小红帽。 “鱼鱼快起来,昨晚我们不是说好的今日要上山去的么?你还跟我说,你要去挖草药寻宝贝呢,小哥哥还要带你去打猎,你确定还要继续睡?” 挖草药,寻宝,打猎? 迷瞪瞪的于苏瞬间清醒。 对吼,她怎么就忘了,自己昨晚许下的雄心壮志了呢? 想到小相公难得松口答应带自己上山逛逛, 一心想要挖草药卖给人家杨郎中的咸鱼立刻来劲。 一个平地挺身,差点撞倒正低头喊她提供叫醒服务的某人。 宋兴林好笑的错开身, 盯着床上眼睛都还黏黏糊糊没睁开, 嘴里却急吼吼的喊,“我起了起了起啦。”的某人,好笑不已。 真的,自打娶了这个自荐为妻的小丫头,他笑的比以往十二年都多。 赶着上山,容不得他们多耽搁,有着丰富经验的宋兴林,指点着还没完全清醒的迷糊鱼,一会让她换合适行动的衣裳,一会叮嘱她扎紧绑腿防止虫蛇,一会又让她带上竹筒方便喝水,等等等等…… 总之某人就跟个鸡妈妈一样,跟在忙的团团转的于苏后头,不停的指点江山。 等好不容易忙妥了,要出门了,这位鸡妈妈却又站在前院顿住了脚步。 于苏纳闷,“怎么啦?是要去跟阿爷阿奶打声招呼再走吗?”,要不然他怎么盯着老头老太太的屋子发愣? 宋兴林:“你想什么呢?鱼鱼以为,我是在看老头老太的屋子?”,好笑的点了点于苏的鼻头,“你小哥哥我出门从来不报备,老头老太太自来是知道的,而且他们也不会关心我的去处与死活。” “那小哥哥你刚才看什么?” 看什么? 宋兴林的手,顺势往老头老太屋子边上的偏刹,也就厨房一指,“我看的是那里!”,想到什么,宋兴林轻轻拍了拍于苏的肩膀道:“算了,跟你讲不清楚,鱼鱼你乖乖在这等小哥哥,我去去就来。” 于苏一把拉住宋兴林忙又追问,“小哥哥你去干什么?” 宋兴林却挣脱开于苏的手,神秘一笑,“待会你就知道了。” 至于这待会的结果嘛…… 不多会这人就从灶房里出来了,于苏也没见着他手上有东西,上下打量一番,更没见着这货身上有什么变化。 那这货刚才到底是去厨房干嘛了呀? 心里疑惑,宋兴林却半分解释的意思也没有,拉着于苏,踏着黎明的光辉出了老宋家的院子就往村尾走。 一路行来,村里人起来的少,路上都没碰到什么人。 小夫妻俩过了石板桥,来到熟悉的树林子,走过染着晨露的林间小道,抵达当初于苏出嫁的林中小屋后,宋兴林带着于苏进了小屋。 倒不是要在这里歇脚吃朝饭,反倒是宋兴林手脚飞快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拿了点东西,就领着于苏出来了。 于苏看着身边忙着锁门的人,身上背着的弓箭,背上背着个大背篓,腰间绑着木头刀鞘插着的雪亮的柴刀,腰侧还坠着个装满箭支的箭袋子,而脚下刚刚换好的旧靴子里,竟还插着把锋利的匕首。 于苏了然点头,感情这货是来这里,是来补齐装备的呀! “看什么呢?” 于苏努努下巴,眼神把宋兴林身上的装备点了个遍,宋兴林了然,眼里却藏着打趣。 “鱼鱼是羡慕小哥哥的武器呀!哈哈哈,行了,鱼鱼也别羡慕,小哥哥也给你准备了一份。”,说着,宋兴林把手里的钥匙揣兜里的时候,还献宝的从怀里掏出个屁点大的小刀子递给自己。 于苏…… 可真真是屁颠大呀! 于苏接过,拿在手里把玩,用自己的小爪子比了比,这带着皮制刀鞘的小刀,连带刀鞘一起算,也就比自己小爪爪长个半寸的样子,再把刀鞘一去,额…… 于苏比划着手里的迷你小刀,她深刻怀疑,这玩意根本就伤不了人,那就更别提打猎了。 宋兴林瞧着身边自家堂客一脸嫌弃的模样,他哑然失笑,自己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就是故意哒。 小孩子嘛,拿什么武器,万一伤了自己可咋办? 所以还是自家师父曾经留下的这把,据说是关外传来,专门给女眷割肉吃的小刀最合适她了。 好在于苏性格好,也特好哄,聊胜于无嘛,心说有武器总比没武器的好,最起码,她还可以用它抠草药不是? 于苏满意的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珍惜的把小刀插回刀鞘,郑重的塞怀里,拉着宋兴林的手就走,颇有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 只是吧,这模样并未维持多久她就歇菜了。 毕竟爬过山的人都知道,山路难行啊,特别是像他们小夫妻眼下这样,走的山路……好吧,那其实都根本不算是山路,说白了,就是山里的野物走出来的小道而已,甚至都不如羊肠小道。 也是没办法,那些经常被人踩踏出来羊肠小道人气重,野物一般不轻易在周围出现,为了打到猎物,他们只能哪里偏往哪里钻,你可想而知路有多难走,而且他们还空着肚子没吃早饭呢。 好在疼堂客的少年还记着这茬呢。 “鱼鱼,这边山潜,没甚什么好猎物,一会我们到前头有水的山坳停一停,歇一歇,先弄点吃的东西垫垫肚子,然后我们再去那边山头寻宝好不好?我们可先说好了,小哥哥带你进山,进来了以后,你什么都得听我的知不知道?” 第八十三章 十项全能小相公 这话昨晚上身边的家伙就反复叮嘱交代过了,于苏听的耳朵都要长茧子了,不过看着小相公认真严肃的模样,她还是认真的点头应好。 “我知道了,在深山老林里,我一切都听小哥哥你的。” 这干脆劲哦,宋兴林满意暗笑, 自是不会告诉面前的小傻蛋,这一片哪里是什么深山? 他也就是今日不放心把她单独放家里,这才带她出来避开麻烦,顺便见见世面玩一玩的,哪里敢带她进深山?至多带她在边缘区域转一转,吃点东西耍一耍就回了, 看给小家伙给认真的。 全然不知小相公内心小九九的于苏可认真听话了,跟着这货上蹿下跳的翻山越岭,一会上树掏鸟蛋,一会蹲地挖坑洞,再不然就直往一些深草窝窝里头钻,背上的弓箭也没见他用,脚插的匕首摸也不摸,连背后的柴刀都还没有出过鞘,真就跟郊游样的。 就这,等他们在日头升高之时,抵达先前宋兴林口中的山坳水源边的时候,宋兴林腰上倒挂着一大一小两只兔子不说,背后的背篓里有十二颗鸟蛋,还有一只肥溜溜的锦鸡,以及被他一窝端的三颗蛋,可怜人家一大清早的辛苦下蛋哦…… 对对对,还有还有,于苏手里还有抓着两颗鸟蛋在把玩,真可谓是收获颇丰。 有了上好的食材, 自然是要先祭五脏庙的。 准备就地野餐的宋兴林想了想, 带着于苏又翻过一道山坎, 下坡抵达潺潺流水的小溪边,扫干净一块溪边大石指着于苏坐上去,自己提着猎物在溪边忙活开来。 “小哥哥现在就处理猎物了吗?不带回去?” 面对于苏的疑问,手里正利索的给兔子开膛破肚的宋兴林头都不抬,“带回去?” 宋兴林好笑,“今个连你都跟着我来山上了,我为嘛还要带回去?再说了,家里还熏着一只兔子一只鸡呢,够我们偷偷开荤好几次的,这些我们就不带回去了,待会小哥哥全都做了当早饭吃。” “当早饭吃?全部?”,于苏视线落在兔子,鸡,鸡蛋,跟鸟蛋上头,一脸的不可置信,“我们如今的生活这么好的吗?一大清早的就吃肉, 这好吗?”,会不会太奢侈, 太油腻啦? 宋兴林却仿佛看不出自家堂客的吃惊般,眉毛一挑,随即开玩笑的故意停了手,“怎么,鱼鱼舍不得?那好,那我就不做了,一会生火随便烤两鸟蛋吃吃将就点得了。” 于苏……肉肉当前,这不是为难吃货嘛,说好的全做了的呢? 她刚才也就是矫情矫情的随口说说,说说的呀! 干饭人立马变脸,一脸的讨好。 “那不好吧,嘿嘿嘿……小哥哥你是对的,你最厉害,最能耐了,说好的进山就要听你的话呢,嗯嗯嗯,我听话,我乖,赶紧的,小哥哥就按你说的,你做吧,统统都做了,大不了我敞开肚皮,舍命陪小哥哥你吃呀。” 宋兴林莞尔。 瞧这小丫头善变的哟,瞧瞧这语气,这乖巧讨好的劲儿,那跟个小哈巴狗样的小表情……算了,不跟她闹了。 “行了,我逗你玩呢,我们没次朝饭就进了山,山里活动量又大,一会你不是还要去寻宝么?要是不吃饱,哪来的力气。” 说的简直太对了! 于苏深以为然,急忙点头,“对对对!” 所以,矫情客气个啥呀矫情! 于苏再也不说什么,一大早就吃肉好不好,奢侈不奢侈的话了,就盘腿坐在巨石上,两只爪爪支棱在腿上,撑着脑袋瓜,低头看着下头的小相公忙碌。 山溪边清理好野兔野鸡,摘了点香茅叶,紫苏叶,木姜子,野葱野蒜啥的,把清理好的肉都腌制起来,最后用干净的桐叶跟芋头叶子一包放到于苏脚边,叮嘱于苏守在这里别乱跑,宋兴林动作很快的往溪边的林子一钻,没几分钟的功夫,就拖了一颗枯树出来丢溪边上。 在溪边选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清理出来,捡了些石块围了个火塘,一直没出鞘的柴刀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哐哐哐的一通造,刚才还密匝板实的枯树,不消一会就变成了整整齐齐的柴火,宋兴林走回于苏身边,从搁在巨石边的背篓里,取出先前掏鸟窝时,顺手端的一个废弃不用的旧鸟窝,又取出从林中小屋里带来的火镰,宋兴林快速升起了火堆。 一边忙碌,宋兴林还不忘了征求下于苏的意见,“鱼鱼,我们兔子烤,鸡炖汤,鸡蛋炭烤闷烧好不好?” 于苏睁大双眼,眼神亮晶晶心叹:这么多吃法的吗? 好吃佬瞬间上线,某鱼小脑瓜直点,“好好好。”,只是……“小哥哥,我们可没带锅碗来,怎么炖汤啊?” “这有什么,鱼鱼你瞧我的。”,宋兴林好笑,提着柴刀转身又走。 大山可是个宝库,什么东西没有?你只是缺乏一双发现的眼睛跟勤劳的双手。 于苏就看着她家小相公提刀,走到溪边的一丛茂密竹林前站定,从中选了一颗枝干肥大,枝叶茂盛,眼色深绿的经年老竹子,三两下砍倒拖回,在某人一双灵巧的手下,两个粗大幽深的竹筒便得了。 取了新鲜的水,把一分为二的鸡一个竹筒塞半只,把先前还剩下的香茅草跟野葱折了两根丢进去去腥提味,宋兴林就把竹筒架在火塘边熏烤。 “鱼鱼且等着,鸡汤一会就好。” 看着小相公一步步的动作,表示已经见过世面的于苏乖巧点头,收回心里的佩服惊奇,又继续看着火塘边坐着的小相公继续手里的活计。 宋兴林一步步干的有条不紊,三个鸡蛋跟十四个鸟蛋裹了湿泥巴,扒拉了点红彤彤的炭火到一旁,把泥巴蛋蛋放置于上,再盖上炭火任其熏烤,转身又跟身边的竹子展开奋斗。 削制出四根粗大的竹签子,穿过处理好的腌制兔子,把它们架在火塘上任其熏烤着,时不时注意下给竹筒鸡汤转个面,给泥巴蛋蛋加点炭,宋兴林又埋头跟剩下的竹子苦干。 于苏就眼睁睁的看着,在她十项全能小相公的一双巧手下,竹子飞快的转变着形态。 竹碗,竹筷子,做出两份来,一会可以喝汤吃肉; 想到小堂客说想挖草药寻宝,铁铲子没有,竹铲子可以搞两把,且得打磨的光滑圆润,万不能伤了小堂客的嫩爪子; 长长的竹身破开边竹条,再变竹篾,最后竹篾又在小相公手里渐渐成型,变成了个合适自己背,且还可爱到爆的迷你小竹篓不说,这货居然还做了个长长的,圆圆滚滚的,两头小,肚子大的…… “小哥哥,这是捕鱼篓子吧?” 第八十四章 宠妻守则夫庖厨 宋兴林点头,“对,我家鱼鱼真聪明,就是鱼篓子。” “小哥哥你做鱼篓子干嘛?莫不是这小溪里还有大鱼?” 宋兴林摇头,抓着手里将将完工的鱼篓子,往前头并不深,也并不宽的小山溪走去。 选定了个水草丰茂, 水位较深的地方后,他把先前破鸡破兔时特意留下来的内脏,一股脑塞篓子里,一边下篓子,一边回答于苏的疑问。 “这小溪浅,哪里来的大鱼,至多就是些小小的马口、羊锅、猫猫鱼罢了,连巴掌大的鲫壳子都难有。” “那你还下篓子?”,于苏不解。 已经把篓子安装到位, 在溪水中顺道洗了把手,正往回走的宋兴林挑眉。 “昨个不是你跟我说,你最喜欢吃小虾米的么?还说油爆小虾米最好吃,说有机会你还要跟二妹去村口的小溪里多捞捞来着?” 被人家点到昨个自己边抱小肚皮,边流口水,边感慨的美好幻想,于苏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嘿嘿嘿,我那就是想想,想想而已,小哥哥你懂不懂?再说了,妹妹的脚跟身子都还没好呢。” 宋兴林没好气的白了于苏一眼,“你还知道没好啊!” 来到大石头跟前,不客气的抬手刮了下,从石头上蹦跶下来迎接自己的某只的小鼻头。 “你忘了人家杨郎中怎么说的?人杨郎中说,女娃娃家的身子精贵, 可不兴碰寒凉的东西,我这也是为了以防你跟二妹好了后去溪里作怪,我们这溪水多寒凉啊!天热都冰脚,不许你们去。” 见堂客不满的嘟嘴抗议了,怕小丫头不服气,更怕她将来给自己阳奉阴违,宋兴林赶紧又补充道。 “再说了,我们村口的山溪人来人往的,几乎都被村里的娃儿给翻遍了,哪里还有什么小虾米等你去捞?连水虫子都是好的,都被小娃子们霍霍的不轻,想吃新鲜美味的小虾米,还得靠你男人我。” 瞧着面前故意挺直胸膛,一副他很厉害的小相公,于苏撇嘴,“小哥哥你吹牛逼,真像你说的这样,那我那天是怎么捞到大鱼的?” 明明就有鱼的嘛,即便是没有自己的异能加持,人家两条鱼也有自己小巴掌大, 哪里有这家伙说的如此夸张? 一心教育堂客的宋兴林哑然…… 他呆滞的咔嚓嚓的转动头颅,努力不看身边胆敢反驳自己的小丫头, 梗着脖子强辩道:“哼,你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指不定是哪家的大鱼漏了坝,叫你走了狗屎运呗。” 于苏……就手痒,想打人。 你丫的才是狗屎运,她明明是锦鲤运! 许是感受到了于苏的怨念,宋兴林怕堂客炸毛,急忙转移话题,一指不远处的火塘怪叫一声。 “嗷,看我!光顾着跟你说话去了,兔子都要烤焦啦,鱼鱼我们过去。”,放完话,某人拉着于苏就往火塘边跑,到了跟前,还跳脚的去翻动竹签,一副他很认真努力抢救兔子的模样,于苏也是醉醉哒。 明明烤的金黄酥脆,哪里有焦嘛,小相公又骗人,哼! 不过不得不说,这家伙人又精,又护短,又蔫坏的,这烧烤的手艺却不是盖的。 “来,鱼鱼,你尝尝好不吃。” 于苏低头瞧着被塞到自己嘴巴边上的一块兔子肉,馋鱼果断的丢开脑子里全部的吐槽,向肉低头,一把叼住了某人送到嘴边的肉肉。 什么撒谎不撒谎,什么蔫坏不蔫坏的,都没有吃肉重要啊,干饭人严肃表示。 嗷呜,嗷呜……“好吃,焦香焦香的,肉不老不嫩,也没有焦糊味,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再度举着匕首割下块兔子肉塞来的宋兴林顺口追问。 于苏把嘴里的肉嚼吧嚼吧咽下,“就是少了点盐味啊。” 哪怕不奢求什么香料俱全,简单的调料把肉处理的也没啥腥味,可没有盐味,这肉就感觉缺少了灵魂。 瞧着于苏认真品鉴,还一脸遗憾的小模样,宋兴林蓦地勾唇一笑。 匕首往兔子上一插,拍拍手,他朝着于苏神秘的一眨眼。 “我还当是什么呢,你等着。” 而后于苏就看到,自家小相公居然神奇的从他那看着瘪瘪的胸口,掏出来了个鼓囊囊南瓜叶子包。 “这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宋兴林小心的揭开紧紧裹住的南瓜叶子包,立刻露出了里头有些黄黑的颗粒,昨日跟着在厨房忙了一整天的于苏,看到此物瞬间了然。 “是盐!”,居然是盐唉,“先前还一副神秘兮兮的,感情搞了半天,小哥哥你早上那会子去灶房,就是偷盐去的呀。”,可真是上道。 “什么叫偷呀,都是家里的东西,我们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偷多难听呀。”,自己还不是为了她,以前他上山,可从没干过这样的事情好吧。 宋兴林小声咕哝着,动作却没停顿。 小心的捏了一撮粗盐出来,先搁在火塘边一块平整点的石头上,复又把剩下的盐粒子用南瓜叶子裹好收入怀中,这才抓了柴刀过来,举着柴刀柄,小心翼翼的把盐粒子碾碎。 抓一搓均匀的撒烤兔子上,剩下的刮干净,一点也不浪费的全撒两个竹筒里给鸡汤调味。 扒拉出泥蛋蛋到火塘边晾着,竹筒取过架到一边固定在远离火堆的地方晾着,撤去火塘里还未燃烧完的柴火,去了明火,宋兴林这才举着两串烤兔子走到于苏身边,把大的烤兔子递给于苏。 “来,尝尝你小哥哥我的手艺,这回放了盐,保管好吃。” 于苏却避过宋兴林递上来的大兔子,伸手去夺他手里的那只小的。 干饭人虽然嘴巴馋,却也很有自知之明。 忙前忙后付出劳动力的人明明是小相公,做饭的人也是他,自己一个吃现成的人,没道理还要多吃多占呀,而且她人小肚皮也不大,还要喝鸡汤,吃泥蛋蛋呢,不能贪心。 某小只坚决不认为自己这是护短,额不对,是护夫,故意把好的留给小相公吃。 宋兴林见于苏坚持,也是老受用于苏对他的维护贴心了,想着小兔子也不算小,肉也不少,倒是没再跟于苏争,把小兔子递给于苏,笑的一脸的灿烂。 “给你给你,小心点别烫着,慢慢吃,不够小哥哥这边还有,鱼鱼你捡着身上的好肉吃,剩下的筋头巴脑的都给我昂。”。 身为男人,吃点自家堂客剩下的食物那有什么的,只要堂客吃的饱,吃的好,吃的开心了,不要说是吃堂客剩下的,就是堂客吃肉他喝汤,身为相公,他也开心呀。 宋兴林这样的人,别看外表看着吊儿郎当,很独,很精明,可实际上呢,他骨子里始终是个缺爱,想要得到爱,得到关注的少年郎。 这样的人,只要你真心实意的对他,把他放进心里,他就会把你放进骨子里,疼你,爱你,呵护你,把你当成命。 第八十五章 没白瞎她锦鲤运 就如眼下,于苏身为第一个走进宋兴林的心坎,被他不惜用命呵护的人,宋兴林对于苏的好简直令人发指。 吃兔肉,美其名是让于苏吃小的,可在于苏吃完之前,他捧着自己手里那只大的, 始终傻乎乎的等着没开动的意思。 直到于苏把手里这只兔子身上的好肉都干光了,干饭人吝啬的要向兔子脚,兔脑子,这些筋头巴脑没啥肉的地方发起进攻时,宋兴林眼明手快的一把夺过于苏手里干剩下的骨头架,把自己手里丰满喷香的肉往于苏手里塞。 一边塞,他还一边傻呵呵的催,“鱼鱼我这个肉多, 你吃, 你吃。”。 竟是一副傻乎乎的,要守着她吃的模样,于苏也是醉了。 “小哥哥,我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更何况我还想喝鸡汤,想尝尝你烤的泥巴蛋蛋呢,现在还吃兔子的话,我就吃不下那些个啦。” 宋兴林想想也是,这才罢手,自己三两口把筋头巴脑的干光后,忙把大兔子往渐渐熄灭的火堆上一架,自己则是赶紧伺候自家的小祖宗继续干饭。 竹筒端过来,叮嘱于苏小心烫; 泥巴蛋蛋扒拉出来, 棍子拍打干净泥土灰尘,忍着烫手的捡到干净的叶子上递到于苏手里; 宋兴林这才得空去吃自己的。 干饭苏嘴巴壮又好吃,肚子却始终就那么大。 吃了几乎一整只小兔子, 竹筒里半只并不大的炖鸡啃了一小半,再喝了都不到小半竹筒的鸡汤后,她小肚皮都快撑破了,只能望着香喷喷的蛋蛋望而兴叹。 最后还是身边小相公一直问她有没有吃饱的关切下,于苏还免为其难的吃了个炭烧鸟蛋塞牙缝。 不得不说,炭烤蛋蛋的味道好极了,吃了还想吃,只可惜肚子里的食物都快撑到嗓子眼了,眼大肚皮小的于苏只能作罢。 歪头看着小相公唏哩呼噜的把炖鸡都啃光了,鸡汤喝光了,大兔子也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摘了溪边的桐树叶子包裹好,连带着她望而兴叹的炭烤蛋蛋们一起,吃饱喝足的宋兴林一道给收好,往背篓里一踹。 于苏才感慨着自家小相公的饭量也不小,那头就传来了已经收拾好的小相公的喊声。 “好了,吃饱喝足了,鱼鱼, 我们去寻宝吧。”,先前说好要挖草药来着。 从溪边用竹筒兜了水过来,彻彻底底的把火塘浇灭后,宋兴林提着一大一小,一新一旧俩背篓朝着于苏伸手。 于苏上来,顺从的让宋兴林帮着自己,把那小的,贼可爱背篓给背上,离去前,于苏指着身后的小溪,“那鱼篓子呢,小哥哥我们不管了吗?” 宋兴林整了整身上的家伙事,一把背起大背篓,随即把先前削好的竹铲子递了一把给于苏。 “不管它,才放这么一会子时间根本不够,我们先去寻宝,你不是说还要挖草药来着么?我们先挖草药,等下晌要回家前我们再来起篓子。” “哦,这样呀。”于苏点头,小手接过小相公递来的竹铲一挥,“那我们走吧。” 熟悉山里情况的宋兴林选了个方向,拉着于苏就走。 “鱼鱼,这边山不陡一些,我们从这边上去到山顶看看行不?” 于苏自然没二话,乖的不得了,“行,都听小哥哥的。” 这态度,宋兴林受用极了。 牵着堂客小心走的宋兴林,其实并不觉得自家堂客今日能寻到什么宝,或者是什么精贵草药拿去换钱儿。 实在是,眼下这片这地方浅,不是深山,村里人砍柴,采蘑菇,寻野菜,放牛羊,都会往这边来,总有人光顾的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结果他却还是低估了,自打某日起满山村就流传着的那个,有关于他家堂客是福星的传说。 也是,她可是他嘴里的鱼鱼啊,这鱼是能白当的吗?总得对得起大家嘴里的锦鲤命不是? 所以跌破宋兴林眼镜的是,他们都没走多远,才爬上小溪沟子来到一块背阳的湿润阴坡,转身都还能望到下头的小溪,听到潺潺的水流声呢,身边的堂客就蹦跶了起来,甩开自己的手就冲了出去。 宋兴林心下一急,忙就大喊,“鱼鱼小心……” 如箭一般射出去的于苏对身后的喊声置若罔闻,撒丫子的跑到刚刚自己看到的一株植物前一把蹲下,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植物,某人小嘴巴里还念叨叨的,复述着自己看过一遍后就聊熟于心的草药集。 “赤箭,是芝类,茎似箭杆,赤色,端有花,叶赤色,三,四,八月采……”,小嘴喃喃年不停,手也没闲着。 于苏紧握着竹铲子,动作快而小心的对着面前的植物发起进攻。 她挖,她挖,她挖挖挖…… 褐色的泥土下,一块带着纹路的根茎渐渐显露出来,于苏眼里都闪着光,“形如黄瓜,亦如芦菔……” 这是,这是!要是自己没猜错的话,这是,“小哥哥,我挖到天麻啦,我挖到天麻啦!哈哈哈哈。”,于苏果断的把面前的野生天麻给挖出来,欢喜的对着身旁赶上来守护她的人献宝。 天麻不天麻的,宋兴林可不认识,他眼下还是个睁眼瞎,唯一会写的三个字,还是自己去镇上老童生的学馆外偷听,另外还拿着好处贿赂了宋兴祖那个家伙,这才勉强学会的宋兴林这三个字。 字他都认不全,那就更甭提认识草药了。 不过瞧着自家堂客的开心劲,再联想到齐阿爷是干嘛的,宋兴林特别信服,全然不觉自家堂客会认错。 宋兴林笑嘻嘻的蹲下身子,手一下下的抚摸着于苏的发顶,故作惊讶。 “哇,鱼鱼挖到天麻了呀,可真棒!鱼鱼快跟小哥哥说说,这天麻值钱不?” 于苏眼神晶晶亮,小爪子比划着大大的圆,夸张的很,“值钱,值钱,老值钱了,块头越大越值钱,这可是补药,可好,可好,药铺里卖老贵了!” “吼,那我们岂不是发财啦?” “那可不是。”,于苏理所应当的点头,利索的把手里的天麻往宋兴林手中一塞,一双大眼睛复又仔细的在这一片搜寻起来。 按照天麻的习性,这里既然发现一株,那就说明还有更多的呀,这玩意可是菌丝长成的,一发就是一片的说! 果然,都没等宋兴林把于苏塞过去的天麻放她背后的迷你小背篓中,耳畔又传来了于苏的惊呼,“啊,还有!小哥哥你快看,天麻,这么多……” 宋兴林跟着寻声看去,见到自家堂客比划的大片土地上,小丫头的小爪子点过的地方,果真有好多更刚才她挖的一样的植株,宋兴林也乐了,抓起自己手里的小竹铲,愉快的加入了挖天麻的队伍。 “这么老多,鱼鱼,小哥哥帮你一起挖。” 于苏连连点头,“嗯,一起挖,等卖了钱儿,我分小哥哥你一半当私房。” 宋兴林…… 第八十六章 一声虎啸惊天地 不得不说,于苏这锦鲤运道可不是盖的。 眼前这么大一片长的密匝又个头大的天麻地,周遭来来往往进山的那老多人,居然没一个人发现? 难道是满山村没有郎中的缘故吗? 还是这里离着别的村太远,像是杨郎中那样的存在,根本就没来过这里?这才便宜了他们两口子? 总之,这些眼下都不重要, 挖天麻发财才最重要。 一时间,大大的阴坡地上,时不时传来小丫头的惊呼声,一声又一声,足可见收获颇多,让俩小都挖的乐不思蜀,浑然忘我…… 夫妻俩埋头, 你一块我一块的,挖到一块就往身后的背篓里一丢, 复又继续下一块,也不知道是不是捅了人天麻的老窝了,不知不觉间,夫妻俩竟是慢慢的,慢慢的就远离了原地,朝着另一块接壤的山坡挖了过去。 “小哥哥,这里的天麻好好,好大哦,我们快点挖,回头带家去处理处理,炮制晒干后卖了肯定能得不少钱儿……” “好,到时候挣了钱儿,都给鱼鱼买花戴。” 于苏无语,“我脑袋才多大呀,买什么花戴, 与其买花糟蹋钱儿,还不如买美食来的实在。” 宋兴林听着小堂客的腹诽,瞧着她想到美味时不禁舔唇的馋猫模样不由好笑。 刚才还说分他私房钱来着呢,结果现在就变成买好吃的了,小丫头真是够现实又善变的。 心里明明在吐槽,面上却还一副不自知的宠溺模样,宋兴林笑眯眯的点头附和,“行行行,买好吃的,都存着给你买好吃……” 无奈又纵容的笑着,抬起手,才想把手里刚挖出来的一大块天麻丢身后背着的背篓中,忽的,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虎啸震慑山林。 ┗|`o′|┛嗷~~ “不好!”,声音一起,飞鸟尽惊,一只斑斓猛虎,突的从对面的山林显露出了庞大的身形…… 宋兴林蓦地变了脸色,下意识把手里的天麻丢出, 一把将于苏拉到身后护住。 “鱼鱼别怕,千万别慌, 别乱跑,小哥哥在,鱼鱼你要冷静,别哭,听我指挥。” 危急关头,恶虎在前,宋兴林努力干咽下口水,明明整个人都在抖,心里明明同样惊惧,心都跟要跳出嗓子眼了,他却努力为此镇定,哑着嗓音的强忍惧怕护着于苏不停安慰。 “鱼鱼你记着,面对老虎,我们不能转身就跑,那样这大畜生会把我们当猎物紧追不舍,我们肯定是跑不过它四条腿的,所以我们不能露怯,听我的,鼓起勇气盯着老虎,我们慢慢退……” 宋兴林浑压低声音,紧绷神经,面对着踱步而来的老虎,双眼紧盯住恶虎的幽冷目光,掩护着于苏慢慢的后退,“对,很好,就是这样,我们慢慢退,别慌,别怕,有我在。” 若是平日里在山中遇到老虎,宋兴林这般的决断反应都是对的,可是今日不一样。 说来也是他们小两口倒霉,今日遇到的这一只老虎,是近来在周边村镇流窜作恶,已经开过人荤,今日刚巧流窜到满山村附近,正要下山寻水喝,半道又被美味人肉所吸引而来的恶虎。 不知这一切的宋兴林心里飞速思考着,一边紧张的护着于苏慢慢后退,一边还急忙卸身后背着的背篓,准备取下背上的弓箭御敌。 危急关头,宋兴林甚至是想着,若是真逃不掉,自己就是拼着一死,也得给身后手无寸铁的堂客争取到生机。 而然,该死的恶虎并不给宋兴林这个机会,就在他护着人小心后退着,眼看着才脱下背篓一侧,正要取下背上的弓箭时,恶虎猛地发起了攻击。 又是一声虎啸,恶虎动了…… 危急关头,宋兴林只觉一阵腥风袭来,他来不及多想,看到身侧三米处有颗大树,宋兴林再顾不得取箭,一把将于苏往大树的方向用力一推,口中厉声大喝。 “鱼鱼快,上树,快往树上爬,越快越高越好,快……” 宋兴林奋力的大喊着,却根本都顾不上去看一眼,被自己推出去的于苏好不好。 他单手飞速拽下刚才卸了半边的背篓,抓着就朝汹涌扑来的恶虎狠狠的砸了过去。 不得不说老虎太大目标也大,长年在山中混的宋兴林准头也很好,背篓夹裹着破风声重重的撞击上了恶虎的脑袋,砸的恶虎吃痛,脑袋一歪,倒是成功的阻止了下恶虎冲击的步伐。 背篓顺着重力哗啦落地,里头的天麻,炭烤蛋,还有被桐叶包裹着的半只兔子,全都一股脑滚洒出来。 恶虎还好奇,还下意识的顿了顿脚步,呲牙凑头过去在桐叶包上嗅了嗅。 宋兴林见状一喜,果断拔箭拉弓。 只可惜啊,吃了人的恶虎,尝过人肉味道后,别的肉味它不香呀! 几乎就在下一秒,这头的宋兴林弓都没来得及拉满,恶虎又再次猛冲了过来,这一回带着前所未有的捕食凶残。 宋兴林心惊,心道完了。 他只来得及再次大喊一声,“鱼鱼快上树!”,人就丢下弓箭,朝着对面猛冲而来的恶虎如利箭一般的射了出去。 射箭已经来不及了,便是来得及,面对近在咫尺的猛虎,想要射杀已再无可能。 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还有个软乎乎的娇堂客,他是可以凭着武功与速度一跑了之,可娇堂客却不行。 身为男人,作为丈夫,他哪怕是得豁出性命去,也得保住堂客的安危。 既然射箭不行,那便拼了,近战吧。 宋兴林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决绝,全身蓄力,拿出必死的决心,朝着恶虎就迎头而上。 灵敏的他在即将与巨虎撞击交汇,在恶虎也做足准备,一蹬一扑,张开血盆大口,准备饿虎扑食一口解决自己的时候,宋兴林利用自己功夫的机变性,灵敏的调转身形,脚下一蹬,竟是迎着恶虎而上,双手死死抱住恶虎硕大的头颅,脑袋避过恶虎的血盆巨口,手下用力,一拉一扭,本是想配合着自己身体的快速翻转扭动,利用惯性与力道把恶虎掀翻在地,而后拔出靴子上的匕首,一刀结果掉恶虎的咽喉的。 只可惜……明明一切计划的很好,勇气,决心一样不少,可事情却偏偏事与愿违。 是,宋兴林的功夫是好,练的也扎实,可他却低估了恶虎的重量,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眼下的他,始终还是太嫩,太小了啊…… 他是成功的抓住了恶虎的头颅,却在扭转、翻滚、下压间,最后没能成功的压制住恶虎巨大的身躯。 他,失败了…… 所以他,完了…… 第八十七章 化身巨人怒打虎 顺着重力率先落地的宋兴林,哪怕成功的拔出了匕首,却没能成功的插入巨虎的咽喉。 人家恶虎也不是吃素的,脑袋两侧毛毛被揪的生疼,恶虎吃痛,在空中剧烈挣扎,而后侧身落地, 挣扎扭动想要晃开钳制的同时,竟是叫它机缘巧合的成功避过致命的匕首,其后更是仗着身强体健,面前的蝼蚁两脚兽又太没份量,恶虎四肢轻巧的那么一划拉就站起身来。 只觉自己森林王者之威被挑衅了的恶虎,辅一站稳,前肢配合着血盆大口, 立刻就朝着惹怒自己的两脚兽袭去。 都说一寸长一寸强,这不是没道理的。 近身作战, 匕首一扎不成,宋兴林再躲已是来不及,他只觉一股腥臭袭来,顿觉吾命休矣…… 危急关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道如擂鼓般的巨吼,配合着震天动地的闷咚声滚滚袭来。 “呔,你个恶虎,快放开我小哥哥……” 再然后,宋兴林只觉自己这辈子十二年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他怎么看到了一个巨人?巨人还顶着一张自家堂客的脸? 这一刻,宋兴林只觉犹在梦中,他甚至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是谁?他在哪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吃错了东西中了毒,因此出现了幻觉?还是说, 眼下的他在做梦?再不然自己已经被老虎给咬死了,眼前是死后的世界? 惊奇瞪大双眼仰趟在地上的宋兴林,只感觉这一刻, 时间都凝固了。 身下的地面,正随着面前巨人的跑动在震动,那高过周围巨树是身影自己的那么的熟悉,那嗷嗷叫冲上来解救自己的喊声,自己也是那般的亲切。 只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巨人,嘴里嗨嗨叫着,明明正常人要跑十几步的距离,巨人一步就到了。 一步就到了不说,巨人还一边叫嚣威胁,一边一脚踹出,明明好像是轻飘飘的一脚,却直接把压在自己身上的巨大恶虎给踹飞了出去。 把巨虎如猫仔样踹飞了出去不说,激动不已的巨人又是两步跑上前去,霍的一下双手掐住恶虎的脖子提溜起来,一边掐,一边晃,一边还激动的恶狠狠威胁发泄。 可怜的恶虎,明明老大一个头,目测都快上千斤了吧?此刻居然跟只小猫崽子一样, 被个小丫头掐在手里, 提在半空中来回的晃。 那如打雷般的愤怒嘶吼还在继续,“啊啊啊,你个可恶的老虎,我掐死你,掐死你,啊啊啊……让你突然出现吓人,我让你吓唬我,我让你追我们,我让你欺负我小哥哥,我让你扑,啊啊啊,我掐死你,掐死你……” 宋兴林:……就很离谱。 于苏内心疯狂吐槽:艾玛,真不怪自己这么激动,实在是刚才她给吓坏了呀! 时间退回到刚才老虎出现,小相公掩护着自己慢慢后退,忽然又不知起了什么变故,自己又被小相公一把推开的那一幕。 说真的,那一刻于苏内心也是慌乱、惊恐、害怕的。 也是,这可是老虎啊,活生生的,还是野生的,完全未被驯化的大老虎,不是动物世界里看到的,也不是短视频中、马戏团、动物园里的那些没野性的,它是活生生的野生大老虎,危险程度郎博旺。 对于小相公嘴里所谓的爬树,于苏想都不想。 面对单枪匹马,孤身以血肉之躯奔过去跟老虎拼命搏斗的小相公,要不是情况不对,于苏都想朝他大声喊一句,亲,经研究表明,人家老虎也是会爬树的好吧?所以眼下爬树,哪里是最好的逃命办法? 然,不等于苏做出反应,那边人跟老虎的战斗却已经白热化。 于苏眼睁睁的看着小相公处于下风,可恶的大老虎就要把小相公叼入口中……于苏脑子里都是刚才小相公奋不顾身的推开自己,把生路留给自己的决绝模样。 不管了,不管了,疯就疯,吓就吓吧。 拼一把! 右手毫不犹豫的按在自己的身体,异能疯狂涌动再涌动,于苏只觉得自己的血脉喷涨,视线一变再变。 都没时间欣赏天也蓝,树也矮,地也窄了,担忧不已的于苏激动不已,立马嗷嗷叫的就冲了上去。 巨人出马,一个顶得千军万马。 区区恶虎而已,就这么三两下的一踢,一掐,一晃,都还没有下羞羞小拳拳呢,它竟是就这么不中用的死翘翘啦? 可惜,只想打服恶虎,解决小相公危机的于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还在那把恶虎当小猫崽子样来回的又掐又晃,全然不知可怜的恶虎早已经一命归西。 还是地上仰趟着的宋兴林从震惊中醒过神来,平复好心情,他才发现了情况。 他此刻的内心是又惊又惧又好笑,感动于小堂客的护他之心,又担忧自家堂客眼下的奇异变化,焦心不已的他努力抬头,仰望到堂客手里的倒霉虎已然挂了,宋兴林忙就挥舞着胳膊放声大喊。 “鱼鱼好了好了,老虎已经死了,你别激动,冷静一下……” 虽然自己并不知道,自家堂客眼下为何会变成,额,变成巨人的,但是眼下最好的情况是,赶紧让她冷静下来恢复原样才成。 毕竟这里不是深山,平日里村里人也没少往这边来,砍柴,放牛羊,挖野菜,堂客这幅模样要是让人看到了,那可是要惹出大乱子来的。 私心里,自己并不想让人瞧见堂客眼下的样子。 焦急担忧不已的宋兴林忙扯着嗓子大喊,只可惜,于苏陷入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一心制服恶虎,且又那么高,那么大,人还那么激动,哪里听得见脚下跟个芭比娃娃一样大的小相公的喊声? 可怜宋兴林硬是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喉咙都喊破了,担忧坏了,上头还在摇老虎的人却根本听不见。 宋兴林无奈,左右四顾一眼,最后没法子,选了一颗离着于苏最近的大树,三两下努力爬到树顶上,探着身子再次疯狂大喊,这才把于苏从狂躁的世界给拉了回来。 醒过神来的于苏耳朵动了动,循着声音一看,一眼就看到身边的树尖上,一个熟悉的小小人,正努力摇摆着手朝着自己挥舞大喊。 那模样怪搞笑的怎么看怎么可爱,让于苏忍不住嘻了一声,倒是放过了可怜的老虎,大脑袋凑到大树跟前,巨大的双眼眨巴着盯着树上的迷你小相公。 “小哥哥,你怎么到树上来啦?” 宋兴林被猛地凑近的大眼睛吓了一跳,脚下一打瓢,差点掉落下去。 极力稳住身形后,宋兴林一手抓紧树干微微退后一步,却立即想到什么,怕小堂客误会自己是害怕她后退想躲,他猛地止住脚步,身体急忙往前一探,无奈叹气:“你自己说,我怎么到树上来的?” 听了个寂寞的于苏:“啊,你说什么?小哥哥你声音太小了,更蚊子一样嗡嗡的,你大声点,我听不到……” 于苏不由提高了音调,她自己倒是不觉得,却不知她此刻的声音如擂鼓,如惊雷,还自带回声的那种,近处炸响,震的宋兴林耳膜都感觉要炸裂一样,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第八十八章 就问相公怕不怕 可怜巴巴的宋兴林眯眼龇牙,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把炸雷从耳中驱除,口中不得不再次扯着破锣嗓跟某人比高音。 “停停停!鱼鱼你小声点,我耳朵都要聋啦。” 看到小相公的模样,于苏意识到了什么,忙闭嘴嘿嘿嘿的闷笑, 思想在这一瞬终于回笼上线,猛地后知后觉,想到了此刻的自己的状态不对。 意识到这个,于苏傻眼尴尬了有木有?接下来她该怎么解释眼下的情况呀?夭寿了……“那什么,小哥哥,我跟你说, 我不是妖怪你信不信?” 这叫什么?这就叫刚才爆发爆的爽,眼下解释火葬场!是吧?是吧? 宋兴林看着自家堂客, 一手提虎,一手挠头,还试图跟自己装傻,想要把此事忽悠过去的小模样,他忍俊不禁,抬手点了点于苏。 “行了,我们是夫妻,是一家人,鱼鱼你就别跟我装傻充愣了,你我之间不需要掩饰,而且眼下不是讲这些个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若是能,赶紧的给我恢复成原样,其他的等我下去再说。” 眼见着小相公就要往属下攀爬, 有心讨饶的于苏也是心虚,急于表现的她忙急急表示,“哎呀小哥哥, 我帮你下呀,我很快的!” 说着话,巨大的爪子不由分说的就伸了过来,根本不给宋兴林任何机会,宋兴林只觉自己的腰身一热,视线一转,转眼间整个人就被提溜到了半空中,享受了一把人肉过山车。 眨眼间就被轻轻放到地上的宋兴林,只觉生无可恋。 哎呦,算了,算了,不能跟堂客计较,他还得感激下笨堂客,不是提溜着自己的衣脖领子丢下来,而是把自己珍惜的放在地上的不是么? 于苏可不知被自己哗一下抓下树的小相公,内心是如何的挣扎无奈,她眼下心痒痒着呢。 一把丢下手里的死老虎,对老虎落地的动静全然不顾,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紧盯着面前小小一个的洋娃娃, 额,是小相公。 突然觉得手有点痒痒。 额,那什么,难怪的上辈子的时候,自己看那些短视频啊,直播啊里头,还有好多up主,都喜欢给洋娃娃打扮穿衣,还喜欢给他们造房子,做迷你美食呢,如今可见,这小小的娃娃可真可爱,更何况眼前自己跟前的这个,还是活生生的,会说会动有思想,还能自己吃饭饭的。 想玩…… “鱼鱼,鱼鱼!” 喊声打破了某只心痒痒玩娃娃的梦,于苏连忙回神,却因为脑子里的想法,心虚的不敢直视小相公的人,眼神躲躲闪闪的。 宋兴林却不知于苏心里奇奇怪怪的想法,他还有许多话等着问这笨蛋堂客呢,忙又仰着脑袋大喊着催促。 “鱼鱼你怎么还不变小?是不行吗?” 见到娃娃,额不对,是见到小相公一脸担忧,于苏赶紧右手摸上自己的身体,异能涌动,把自己变小变小再变小。 直到视线一转再转,于苏恢复成了原有的模样,宋兴林这才担忧的跑过来,一把拉住于苏的手,上下左右的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个遍,不仅如此,空着是那只手也没闲着,竟是上下齐动的把她还摸了个遍,摸的于苏直痒痒。 讲真的,要不是自己眼下因为刚才的歪歪还心虚着,她才不给他摸呢,真痒! 于苏努力扭动小身子,尽可能避开某人的魔抓,嘴里却有个疑问,“小哥哥,你难道不怕我吗?” 满心担忧,正忙着检查于苏身体是否有异的宋兴林,听到于苏的话,他不解的看着于苏,“怕你?怕什么?” “怕我那么大呀!” 面对宋兴林的不解,于苏赶紧抬手比划了下刚才她的英勇模样,那小表情,小动作,看的宋兴林无奈又好笑,不客气的一巴掌挥开某只努力比划的爪子,宋兴林似笑非笑。 “怕你变成那么大,一心想救我?” 确认堂客身体没毛病,也没有伤到哪里,宋兴林才把在自己眼中傻乎乎的于苏抱进怀里,紧紧的搂紧,深呼吸一口,然后道。 “鱼鱼,我只怕你刚才死于虎口;怕你离我而去;怕我们年纪轻轻就这么死在山里;怕没有机会到山外面去看一看;怕我们死后无人收尸得曝尸荒野;怕你痛;怕你哭……”,怕我死了只独剩你孤苦一个,无枝可依,四下流离…… 于苏感受着抱着自己的温热胸怀正微微的颤抖着,感受着抱着自己的这个人发自肺腑的倾诉,于苏的心是动容的,软软的,熨帖且安慰的。 不过有些话,她还是要问清楚。 “小哥哥,你真不怕我变成刚才的那个怪模样吗?你真不觉得恐怖吗?” 宋兴林几乎是在于苏声音落下的瞬间,他把于苏自自己怀里拽出来,目光与其对视,凝望着于苏一字一顿道:“只要那个人是鱼鱼,是你,我就不怕。因为小哥哥知道,鱼鱼是为了保护我才不惜冒险的对不对?” 小相公的眼里有光,于苏的眼里同样有着光,她嗯嗯嗯的点头,随即又摇头。 “小哥哥,我不用冒险,这是我的异能,异能哟,小哥哥你放心,以后我会保护你哒!” 既然已经暴露,小相公还不怕她,不仅不怕,还一点也不觉得她是个怪物,对此于苏很满意,也很受用。 看着小相公如此上道的份上,以后自己就罩着他好了。 于苏美滋滋的想着,宋兴林却拉着于苏的爪子忙又很在意的追问。 “鱼鱼,保护不保护的,这个我们先不说,鱼鱼乖,你先告诉小哥哥,你这个异能是怎么回事?你用了它的话,对自己会不会有什么影响?身体难不难受?头晕不晕?有没有哪里觉得不对劲的?快,鱼鱼你快跟小哥哥说。” 比起保护,比起这个对他,甚至是对这个世界来说都是异常厉害的异能,他更在意的是,自家的堂客好不好,动用这样的能力会不会付出什么代价? 世间异人何其多,可自己在意想保护的堂客就这么一个,一想到此,宋兴林不禁担忧焦急上了。 看到宋兴林如此担忧自己的模样,眼里闪现的关切不是假的,乍然失去亲人后,再次得到这么一份纯粹的关爱,外表憨萌,一切都不计较,内心却坚硬如寒冰的于苏终于软化,心房不自知的打开了一条缝,决定跟小相公和盘托出,付出一次自己宝贵的信任。 她反手拉住宋兴林的手,笑嘻嘻的开口,“小哥哥你别急,你听我说,我没事的哟,我这个异能呀,它是这个样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