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妆》 第1章 命途多舛 老人常说一句话,男无初一,初一夭折早死。 女不得十五,十五丧门星克死一家。 我叫姜琳,出生在正月十五那天…… 打小,我就没见过爸妈,一直和婆婆相依为命生活。 等我大点儿了才从闲言碎语中听到,当年我爸刚娶了我妈,就出远门去打工。 结果我爸走了半年后,我妈莫名其妙的大了肚子。 村里头流言满天飞,说我妈耐不住床头空虚,偷汉子乱搞,怀了个小野种! 这风声传到了我爸的耳朵里头,他从外地火急火燎的赶回家。 刚好那天我妈临盆,他到家的时候,我哇哇坠地。 我爸气的七窍生烟,直骂我妈臭婊子! 当晚他就在村头的柳树下吊了脖子,一命呜呼。 我妈在生下我之后,也发疯了一样钻进村后头的坟冈子,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 这些年来,我和我婆婆都是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来的。 村里头的人骂她,说她对不起自己儿子,连儿媳妇都看不住! 整的儿子带绿帽子,成了吊死鬼,到阴间都没颜面! 下辈子搞不好得投胎做王八! 至于我,老人见了都直吐唾沫,说我是小贱种,骨子里头都带骚劲儿,迟早和我妈一样偷男人! 野孩子朝着我丢臭鸡蛋,烂菜叶子,说我长大了要烂裤裆! 甚至他们还说,像是我这种贱丫头,在以前是要浸猪笼的! 他们也要把我推河里淹死! 我怕啊,几乎不敢接触任何人…… 尤其是那群孩子里头有一个男生,他叫做申河,长得瘦瘦高高的,穿着破破烂烂打补丁的布衣。 他每次跟着人群一起,却从来没有骂过我,也没朝我扔过石头鸡蛋。 我却最怕他! 因为每次我被欺负的时候,他都在人群最后头看着我笑。 他每次都是抿着嘴笑,笑的很友善,可我觉得他很变态。 哪有人看着别人被欺负,还能笑的那么友善?! …… 并且我七岁那年发生了一场变故。 这几乎改变了我这一生…… 婆婆攒了一笔钱,要送我去上小学,这引发了村里头孩子们的“众怒”! 那天傍晚,我被一群孩子堵在了村尾巴外头的泥湾子。 他们对我又打又骂,说绝不会和我这种小浪蹄子待在一个教室,他们觉得恶心! 我被打得迷糊了,又被人七手八脚的抬起来,丢进了泥湾子的河里头…… 因为不会游泳,我当时就呛了水,绝望到了极点。 在我濒临淹死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被人从水里头托起来了! 我稍微清醒了一点儿,才看见救我的人竟然是申河! 他脸上还是那副笑容,背上我,朝着岸边奋力游! 我很怕他,可我更怕死,紧紧的抱着他不敢松手。 可在我们靠岸的时候,岸边还有几个没走的孩子,捡了鹅卵石朝着我们猛砸! 申河挡在我前头,一块石头都没砸到我…… 最后靠近了岸边,他将我推上了岸。 忽而一个拳头大小的鹅卵石,呼哧一下砸到了申河的脑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后,那些孩子惊慌的喊着死人了,一下子全跑了! 我挣扎的朝着岸上爬,心慌无比的回头瞅了一眼。 岸边空空荡荡,除了残留在水面的血迹,哪儿还有申河的影子? 耳边死人了那三个字还缭绕不断。 我怀着恐惧,踉跄跑回家把这事儿告诉了婆婆。 开始的时候婆婆面色铁青。 到最后她却重重的叹了口气,收拾了一些香烛纸钱,带着我去了泥湾子。 那会儿天都黑了,泥湾子静的吓人。 柳条摆动着,就像是一只只扭曲怪异的手臂。 婆婆在水边烧了纸,让我给申河点香。 结果我刚接过来香支,就发现几米外头的水面上,正飘着一个人的脑袋! 月光幽冷,挥洒下来,泥湾子水面都是波光粼粼。 我定睛一看,竟然申河的脑袋浮在水面上。 他额头上伤疤狰狞,半张脸都是血! 我被吓得魂都快掉了! 手一滑,香就落进了水里头! 婆婆瞪了我一眼,啪的一巴掌就抽在了我脸上。 “人都被你害死了!你连香都拿不稳!”婆婆气愤无比,她又取了几根香,让我点。 我脸上火辣辣的疼,正想和婆婆说申河在前头。 结果水面上的申河,又露出那副往常的笑容。 我差点儿被吓得昏厥,更是眼前发黑。 等我视线恢复过来的时候,水面平静无波。 只剩下倒影的月亮,活像是个大眼珠子…… 我和婆婆说了刚才看见的,婆婆当时脸色就煞白一片。 她香也不再让我点,匆匆带我回了家。 自那之后,婆婆再也不让我一个人出门了。 她也没有让我去学校,在家里头教我看书写字。 她时常叹气,说这恐怕就是命,她想让我当个普通人,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可我命途多舛,若是没有点儿“本事”傍身,怕是活不下去。 等我学会了识字之后,她就开始教我一项特殊的“手艺”。 给死人化妆。 婆婆告诉我,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人活着能喘气儿的时候,要脸面,等丧命了便要体面! 给死人化妆的叫做敛婆,也是死人婆。 有这手艺傍身,以后也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只是婆婆让我学入殓,却从来不带着我去。 我从来没见过真的死人,平日里拿着练习的,都是一块看似像人头的木头。 我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沉默寡言,深居简出。 并且我总是做梦,梦见申河在泥湾子旁边看着我笑…… 这当真是梦魇,每次做这梦的时候,我都特别心慌,感觉整个人要死了一样。 而且梦里头怎么都醒不过来…… 随着我年纪大了,懂事了,敛婆的手艺也学了不少。 我才知道这叫做冤魂不散! 婆婆还告诉我,申河的事情迟早是要解决的。 他因我而死,我就必须送他上路,不然的话,他肯定会来找我! 第2章 落水 如果处理的不得当,他积攒了十几年的怨气,得要了我的命! 婆婆这话将我吓得不轻。 我慌乱问她,那怎么办能送申河走?给他入殓下棺? 婆婆却摇头说,我们没办法将他从泥湾子里头弄出来。 敛婆处理的是岸上死人,水里头的尸体我们碰不了,那叫越界。 必须要捞尸人才能办到。 她这些年找了捞尸人不止一次,可要捞尸人的帮忙条件太苛刻,她答应不了。 我追问婆婆是什么条件,她却不说了。 这成了我心里头的一个疙瘩,我晓得我对不起申河。 他要是不救我,就不会在泥湾子出事儿。 要是当时我没有直接走,回去救他,说不定他也不会死。 当然,即便是申河不来找我,我也得想办法让他下葬。 不然的话,我得自责一辈子! 此外,婆婆还告诉我,我命理特殊,命属铁扫帚。 这种命格阴重阳衰,克亲夫。 十八岁之前未成人是阴女命,招死人缠身。 死男人想找我做妻,死女人想上我身还魂! 这就是她不让我跟着她去办事儿的原因。 需等我年满十八,命数有变之后,才能接触到死人。 我对婆婆的话深信不疑。 自那之后,我就没有再耍小性子,不再任性要求她带着我一起去办事儿。 随着我长大,村里头对我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村民们表面害怕我婆婆是死人婆,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骂我。 嚼舌根的话,却一个比一个难听……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便到了我十八岁那年。 再有几天,就是正月十五,我就摆脱铁扫帚的命格了! 那几天,我每天都很紧张踌躇。 婆婆基本上也不再出门,天天在家里头陪着我。 临正月十四那天,村里头却出了事儿。 傍晚的时候,村长领着几个村民火急火燎的到我家里头,让我婆婆赶紧跟着去一趟泥湾子! 瓦匠的儿子赵杰失足落了水,人刚被捞起来,已经快咽气了! 村长让我婆婆赶紧去给赵杰化个敛妆,让他回光返照一下,交代几句遗言。 我听到赵杰的时候,人就一激灵。 当年就是他带头将我丢下的泥湾子,也是他丢鹅卵石砸的申河! 婆婆直接摇头拒绝,说正月十六之前不办事儿。 村长无法,带着人离开。 可没多久赵瓦匠一家老小都来了,跪着求婆婆念在是同村的份上,不要记恨当年一些小事儿,高抬贵手去帮帮忙。 要是婆婆不愿意去,他们也活不下去了,干脆在我家门口上吊! 在这半威胁半哀求之下,婆婆无可奈何,只能答应走一趟…… 临走之前,她又放心不下我。 反复斟酌之后,确认了赵杰还剩口气没咽,她便决定带上我一起办这茬事儿。 敛婆的手段特殊,既可以给死人入殓,让人走的安心体面。 又可以给快要咽气的人化妆,让他们回光返照,能回家交代后事,然后才丧命! 在赵瓦匠一家的带领下,我们前往泥湾子。 我心中更踌躇了。 此时夕阳垂暮,光秃秃的柳条,透着死寂。 自从申河死那天,我便没来过泥湾子,这一晃都已经十一二年了…… 等我们到了泥湾子的岸边。 我一眼就看见,当初我逃命的那颗柳树下平躺着一个人。 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胸口起伏的格外微弱,就只剩下半口气儿了…… 湿漉漉的身体,让地面都被完全浸湿! 他身周围着不少村民,有人是救过人,浑身湿透。另外的则是来看热闹的,相互交头接耳。 我正盯着柳树下看着,可莫名的,总觉得脸颊发凉,还有种尖锐感,像是被人盯着一样…… 鬼使神差的,我扭头看了一眼右边儿。 一眼,我便望见了泥湾子幽幽的水面。 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一轮圆月映射在水面上,好似个狰狞的白眼球! 更诡异的是,水边竟然站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布衣,打满了补丁,还显得很小,袖子裤腿都不够长。 他正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和善的笑容。 我脑袋嗡的一下,那是申河? 我身上都是鸡皮疙瘩,腿脚一下子就软了,眼瞅着就要瘫倒在地上。 肩膀却被一只手搀扶住,婆婆疑惑问我怎么了?脚崴了吗? 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可再看水边那方向,哪儿还有申河的影子? 我神情茫然。 是因为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才会出现幻觉,看见申河? 还是说,这十二年过去了…… 申河……他从水底下爬上来,要报仇了?! 这赵杰,就是当年的凶手之一啊! 婆婆语气严厉了不少,让我站稳,不要害怕,人还没死。 我晓得婆婆误会了我,抿着嘴没有吭声,只是自己站稳。 婆婆这才松开我的肩膀。 她到了柳树下头,放下来装敛婆脂粉的小皮箱,开始做准备。 赵瓦匠一家人半跪的坐在旁边,一直抹眼泪。 至于那些村民,一部分在看我婆婆,他们神情畏惧中带着好奇。 还有一小部分的人,目光却落到了我的身上。 不知道谁说了句,怎么让柴姑婆把这丧门星的贱丫头带来了? 本来大过年的,赵杰溺了水,这事儿就很晦气! 现在还把丧门星的姜琳弄来,这不是成心让大家都过不好年,霉运当头吗?! 听到这话我脸都白了,紧咬着下唇,心里头难受的不行。 又有人上前,煞有其事和我婆婆讲,能不能把我赶走,全村都觉得我晦气! 婆婆啪的一巴掌拍在了皮箱子上头,指着那人的鼻头就骂,她是看着赵瓦匠一家人可怜,才来办事儿,不然这大过年的,她也不想出来化敛妆! 要是他们再嚼舌根,她马上就跟我一起回家。 赵杰咽气了也不关她的事儿,到时候成了冤死鬼,全村人一起倒霉! 第3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一句话,直接吓得村民全部噤若寒蝉! 赵瓦匠和她老婆哭丧着脸,哀求婆婆不要动怒。 村长也来打圆场,圆滑的说让婆婆别气,没人要赶走姜琳。 说着,他一脚就踹在那村民的屁股上!那人狼狈的钻回了人群之中。 婆婆脸色总算好看了点儿。 她不再说话,低头打开了皮箱子,取出来了一根通体发白的香。 将其点燃之后,直接插在了赵杰的脑袋旁边。 这是敛婆独家的醒魂香!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本来随时会断气的赵杰,胸腔起伏骤然有力了许多! 村民有人惊叹,说简直神了!刚才人都快没了,这又有气儿了?! 婆婆又取出来了好几样东西。 花细、口脂、傅粉、额黄、眉笔…… 她神态无比的认真,月光映射下,苍老的面颊上还带着一股阴翳的笑容。 盯着赵杰的脸,那眼神就像是看自己的脸一样…… 抬手打开了傅粉盒子,婆婆便开始用粉扑,细细的给赵杰脸上打粉。 她口中幽幽呢喃:“活人入殓,精气不散,一上阳色,阴差不近!” “二赋鹅黄,小鬼莫侵!三点口脂,孟婆勿理!” 开始,婆婆的语气只是幽幽,可到了之后便是尖细无比,就像是唱曲儿一般! 夜空中形成了回音,在耳边靡靡响彻不止…… 赵杰苍白无血的脸,顿时变得红润白皙,唇间一抹殷红,当真是唇红齿白! 至少从脸色上看,健康的不能再健康! 婆婆又持着眉笔落在赵杰眉头,她声音更为尖锐高亢。 “四顺断眉,敛婆赋命,阎王让你三更死,敛婆留命到五更!” 这一嗓子的尖细,几乎穿破夜空。 我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身上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每一根汗毛都是乍立着的! 婆婆飞速的将一块拇指大小的红纸贴上赵杰额间。 赵杰猛地就睁开了双眼! 他更是呼哧从地上弹坐起来! 醒魂香燃烧的速度飞快,烟气全部被赵杰吸入了鼻翼之中。 他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婆婆。 低下头,赵杰更是愕然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就好似不相信自己又醒来了一般。 婆婆幽幽的看着赵杰,语气一改刚才的尖细,反倒是平淡。 “子时刚到,天亮之前,你还有三个时辰的时间,可以交代后事,天亮之后花细落地,阴差勾魂,会带你上路。”?赵杰愕然的表情,成了怔怔。 而此时,赵瓦匠一家人到了赵杰身边,老老少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一幕别提有多伤感…… 婆婆迅速的收起皮箱到了我身旁。 “真的入殓,和拿着木头练是不一样的,让将死之人回光返照,和真的给死人入殓,又不相同。” “今儿个平安度过,这命格破了,明天婆婆就能带你去给死人化敛妆了。”?婆婆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往泥湾子外走去。 我视线总算从赵杰那边挪开,跟着走了几步,下意识的还是看向泥湾子的水旁。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低声和婆婆说了,我刚才看见申河了…… 婆婆的身体顿了顿,她攥着我胳膊的手骤然用力许多,拽得我生疼! “你眼花了。”她话音带着惊惧颤音,脚下生风的往前走! 我很勉强才能跟上…… 很快离开了泥湾子,等我们回了家,婆婆反手就关了院门,还直接上了门阀! 松开我后,她急匆匆进了房间。 片刻之后,她再次出屋,手里拿着一堆东西。 她将一柄生锈的铜尺子卡进了门阀后头。 又取了两根铜钉,分别插在了门槛左右两头的地上,又用一根黑红色的绳子缠在两头,绳索绷紧在中间。 最后她在门槛下的地面上撒了一大把糯米,又最后铺了一层朱砂。 做完了这些,婆婆扭头瞅着我,此刻她脸色煞白,眼中更是透着懊悔。 ”十八年了,妮子,婆婆一直教你本事,不带你去办事儿,就是要等你破了这命数。” “希望你瞧见申河就是个幻觉,不然的话,见了死人,这命就很难破了,要百鬼缠身啊。”?婆婆话语懊悔到了极点! 下一刻,她竟扬起手,一巴掌就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力气着实不小,耳光声响亮,甚至嘴角都抽出血来。 我又怕又慌,赶紧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在自己打自己。 同时我强笑着说,说不定真的是幻觉呢?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天天都想着自己对不起申河,所以到了泥湾子,才会产幻?! 我刚说完,忽而天都阴了。 本来今天的夜晚月朗星稀,这一瞬间乌云遮月…… 沉重的铅块,仿佛随时会压下来一样,让人心头抑抑! 第4章 你要救她,又要害她! 一瞬间,院内温度也低的彻骨冰寒。 我被冷的打了个喷嚏。 婆婆忽然扭头盯着院门,冷不丁的说了句:“妮子,去房间睡觉,不要再出屋。” 我很不安。 可婆婆又催促了我一句,我只能扭头进了屋。 我缩着肩头摸索着上了床,裹在被子里,体温总算回暖了些。 顺着窗缝往外看了看。 婆婆竟然没回房间,而是坐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像是要守夜。 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躺下来背对着墙,强迫自己睡觉。 不知道熬了多久,总算困意来了。 闭上眼,我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结果没睡多大会儿,隐隐约约我就听到有人在小声说话。 “当年是你要救她的,现在你又要来害她?”?“你要遭报应的!” “水里头的死人走到地上,你撑得住多久?” ?“这十几年,她天天都在后悔,想着怎么把你捞出来……”?这说话的声音颤颤巍巍,断断续续,还透着恐惧。 我只觉得浑身发凉,额头上都是冷汗,我想睁开眼睛,可怎么都睁不开。 不知道多了多久,那声音消失不见了。 我觉得床边好似多了个人,一直坐着在看着我,甚至我脸上冰冰凉凉,似是被一只手压着…… 这一夜,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第二天我睁眼的时候,眼睛发热,眼眶里头都是血丝。 眼瞅着床边,可床边并没有什么人。 我惶惶然的起身,下床的时候腿脚都在发软。 匆匆推门而出,我紧张的看向院内。 婆婆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着急的喊了声婆婆,惊慌失措的跑了过去。 婆婆面色紧绷,嘴皮子发白,甚至衣服都被水给浸湿了,地上也全是水迹…… 院门虚掩着,门阀和铜尺落在地上,那两根钉子和红绳全都断了! 至于地上那些糯米和朱砂,早就不知去向…… 我被吓得面色苍白,大气儿都不敢喘。 颤巍巍的抬手探了探婆婆的鼻息,呼吸虽然微弱,但是还有气儿! 我赶紧将婆婆搀扶起来,带她进了房间,将她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全部换掉,又赶紧去厨房弄了一碗热姜茶。 小心翼翼给婆婆灌进去之后,她堪堪才醒转过来。 只是刚睁眼,婆婆就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她面如死灰,眼神都是涣散的…… “他……真的来了……”婆婆这句话很微弱,可语气中透着的尽是恐惧。 我强忍着心头的惶恐,可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心头都是无助。 我强忍着想哭,问婆婆我们该怎么办?要不从村子里头走?再也不回来了? 婆婆沉默半晌,才说跑不掉,这事儿拖了十几年,是怎么也要给个交代了。 此间,她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色,嘴皮绷的更紧,低声道:“婆婆请个人来,要是他能好好说话,就好好说话,要是不行,活人不能给尿憋死,更不能让死人害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婆婆这是要和申河鱼死网破? 恐惧之余,我又觉得一阵不忍和难受。 说到底,申河因我而死,要是不能好好送走他,还要他魂飞魄散…… 那我这辈子都寝食难安! 可要申河害我命,还要害死婆婆的话,我也更不能接受…… 正当此时,婆婆却面色紧绷的让我先出去房间,她要打几个电话。 我赶紧起身往屋外走去。 此时阳光划破晨间云层,照射进院子里,也有不少阳光映射在了我脸上。 熨烫驱散了昨夜的阴寒,只是却散不掉心头的阴霾。 我也站不住,小碎步的来回走着,时不时看一眼婆婆房门,又看一眼院门的家伙事儿。 心想着昨夜床边那阴影…… 那多半就是申河,他看了我整整一夜! 忽然,咚咚的敲门声传来,我被吓得一个激灵。 “谁?!”我惊疑的声音都变了! 敲门动静太大,本来虚掩着的院门都给推开了。 在院门口的,是个带着毡帽,下巴还贴着一片膏药的村长。 他眼中也透着惊慌,哆嗦的说道:“姜琳,赶紧把柴姑婆喊出来……出大事儿了!” 我面色一变,出啥大事儿了? 看村长这副焦急的模样,我冷不丁的就想到了赵杰…… 下意识的,我就问了村长一句,是不是赵杰出事儿了? 紧跟着,我又想到了申河…… 赵杰溺水,就是申河的报仇。 那赵杰家里的事情,会不会也是他的报复? 村长的额头上都冒了汗,说比这个事儿更大,喊我别问了,快叫柴姑婆! 他说这话的时候,都急的跺脚! 我也不敢耽搁,刚一转身,结果就瞅见婆婆从屋里头推门出来。 她瞪了院门村长一眼,说道:“出什么事情,难道赵瓦匠一家子都上吊了不成!?大惊小怪!”?结果村长却腿脚一软,差点儿没倒在地上。 第5章 花细未落人未亡 村长这反应,让我腿脚都发软了不少。 婆婆的脸色也是一变,直直的盯着村长,让他赶紧说,到底怎么了? 村长这才哆嗦的说了句:“他们没上吊……可都跳井了……一家五口全没了。” ?我脑袋嗡的一下,后背都被冷汗浸的湿透! 婆婆身体一晃,往后倒去,好歹是身后屋门挡着,不然她得瘫坐在地上。 她扶着门勉强站稳,不停的摇头,说造孽,造大孽了…… 下一刻,她又急匆匆的追问道:“五口?是活着的五个跳井了,赵杰呢?尸体在家吗?!” 村长眼中惶恐,飞速摇头,说就是赵杰不见了! 肯定是赵杰不甘心就那么死了,不好好交代后事,杀了自己一家子! 村长催促婆婆赶紧去赵家,这事儿肯定得解决,不然的话,赵杰闹了恶鬼,就该找全村的麻烦了! 我心头却一阵冰凉。 因为我不那么看。 真是赵杰害了赵瓦匠一家人命? 恐怕村民都想错了…… 婆婆面色阴晴不定,她转身回屋去拿了小皮箱,又喊我跟着她。 村长则是立马带路。 此时天色更亮,阳光直射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太开,让人心慌意乱。 走了七八分钟,总算到了村中央赵瓦匠家外。 青砖院墙小瓦顶,便是院门都上了上好的琉璃瓦片。 早年的时候赵瓦匠就在城里包工,是村里头的富人,赚钱不少。 当年申河的事情出了,其余村民也都巴结赵瓦匠,哪儿有人说追究? 况且,还有不少人的孩子跟着赵杰一起动手,谁又会管一个申河一个孤儿? 我们进院子之后,院内乌泱泱有不少村民。 院子的右边有颗老槐树,槐树下头便是井口垒砌起来的水井。 多数村民面露惊怕,不过还是凑近去看井口。 有三个汉子在井边用绳子拉拽着什么似的,蛮力往上拖。 村民见了婆婆,不少人凑近过来,七嘴八舌的说话。 他们说的大致就是昨儿我婆婆给赵杰化敛妆,肯定出问题了啊! 不然的话,赵杰怎么会害了自己一家人的命?! 这件事婆婆得负责!肯定得把赵杰找出来,万一他害村里的人,大家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婆婆眼神很凶的扫了众人一圈,只说了句闭嘴。 村民们敢怒不敢言,退后了几步。 又有人把锅扣在了我的头上,说肯定是我的晦气冲撞了赵杰,弄得他杀人害命,成了恶鬼! 我躲在了婆婆身后,也不敢走到前面了。 就在这时,井口那边传来了低喝声。 “拉出来了!” 我立即看了过去,就瞧见一具尸体被三股套圈的绳子勾着脖子,拽出了井口。 那尸体虽然被泡的浮肿,可不是赵瓦匠又是谁? 我整个人都都如堕冰窖…… 赵瓦匠一家,多半是死在申河手中的。 只不过十几年过去了,他们恐怕早就忘记那个无辜被砸死在泥湾子的孤儿…… 我正想要开口说话,可婆婆却忽然回头瞪了我一眼。 顿时,我想说的话被憋了回去。 “先把赵杰找出来,敛婆要是没把该死的人送走,就坏规矩了。”婆婆低声说了句。 我心头也是咯噔一下。 婆婆这话不是危言耸听。 敛婆给人入殓化妆,让人回光返照,实则是和阎王求情,宽限了死人下去报道的时间。 阎王让人三更死,敛婆留命到五更,到了五更天亮,人必须咽气儿,这就是敛婆的规矩! 婆婆从小就教我,这规矩不可破。 一旦破了,不咽气儿的人想要找敛婆讨更多的命! 下头的阴差没办法交代,也要找敛婆的麻烦! 我刚想到这里,婆婆已经朝着堂屋那边走去了。 我连忙也跟在婆婆身后。 先进了堂屋,避过了阳光,屋内便是一阵凉悠悠的。 那股子冷意和正常的冷不同,好似透着几分死寂!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小声和婆婆说,可能是申河做的…… 婆婆苟着腰,低着头,在地上寻找着。 过了半分钟,她才幽幽回答我:“要是申河做的,事儿倒没那么麻烦了,他肯定不会让赵杰活着喘气儿。” “可要不是他的话,事儿就更大了!要死的人不死,还杀了五个人,婆婆这条命都不够填进去!” “先找花细,花细落地人断气。”语罢,婆婆又低头,在地上仔细寻找着。 我这会让也不敢说话了,弯腰低头去找地面。 在入殓术中,花细是定魂的物件! 没人真的想死,被敛婆回光返照的人也很痛苦,因为他们清醒的知道,自己会再断气一次。 到了五更,花细肯定从额头脱落。 若是花细不落…… 那“人”就不会再断气! 阴差也会当是敛婆故意护住死人! 这种情况下,敛婆就会遭报应! 思绪间,我找完了堂屋一圈儿。 婆婆去了侧屋,我则是进了另一个屋子,继续仔细的寻找…… 越找,我心越慌。 地面上干净的一尘不染,哪儿有花细的红纸片? 第6章 是我对不住他 屋子的干净也是问题所在…… 农村这环境,即便是打扫得再勤快,家里也不可能那么干净。 除非那地方住着死人。 凶尸和恶鬼虽说被叫做脏东西,但却是最爱干净的。 …… 半个小时候,我和婆婆重新回到了堂屋内。 我一无所获,婆婆显然也没找到。 “麻烦大了,他的花细没掉。”婆婆面沉似水,喃喃道:“杀了一家人,不晓得会凶成什么样子……” 我惴惴不安,问婆婆那现在怎么办? 婆婆低声说,等天黑,再想办法找到赵杰,得把花细拔下来,让赵杰断气! 否则等到赵杰的头七回魂夜,它就能魂魄离体,即便是没了花细,他也可以借尸还魂了。 停顿片刻,婆婆扭头看向我,说道:“婆婆请来了一个朋友,他能护住你,若是申河想害你,我们就只能对不住它了。” 我低下头,抿着唇一言不发。 婆婆走出屋外,我跟了出去。 村民大多都已经不在院内,只留下一些胆大的围在水井旁边。 一共五具尸体,赵瓦匠夫妻,赵杰的老婆和一双儿女,全都躺在地上。 浮肿的尸身,凄惨的死状,格外瘆人。 水流淌了半个院子,阳光都冰冷了许多。 村民只剩下安静,不安的望着婆婆。 村长也是满脸苦色。 “找几口棺材,把这几具尸体装好,他们尸体都肿了,闹不了鬼,赵杰害了一家人,晚上肯定要逞凶,我会对付他。”婆婆扫过众人,沉声说道。 “天黑了,莫出门,今晚村路上没活人,瞎跑出来,死了我管不着。”?婆婆又说了一句,她便走向院外。 我紧跟着婆婆,本来以为她要回去。 可没想到,她走的方向竟然是泥湾子。 我不安的问她去泥湾子做什么? 婆婆却只让我跟着,不要多问。 不多时,我们就到了昨天赵杰躺着的那棵柳树下。 一直到现在了,那地方都还湿漉漉的。 婆婆在地上找了半晌,捡起来了一小撮头发。 将头发用白布包好,她才说我们回家。 我本能的又看了当初申河丧命的地方,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等我们离开泥湾子,回到院子里之后,婆婆就不管我了。 她弄了个小火炉,以及小瓷盆,开始做香。 她还将捡回来的赵杰头发混进香泥里头。 足足过了一两个小时,婆婆总算做出来一根拇指粗细的红香,其中却能瞧见一些黑漆漆的发丝。 她将香用一个小铁片隔着,放在火炉上烘烤。 最后婆婆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又皱眉望了望院门,摸出来一个老年机打电话。 婆婆接连打了好几次,才总算打通。 她语气不怎么好听,是问人怎么还没到?电话也半天打不通。 那边说了什么,我倒是不晓得。 总归婆婆挂了电话,就喊我去厨房做饭,准备一桌酒菜,她请的朋友快到了。 我心头略有紧张,进了厨房,就开始生火做饭。 当我忙活的差不多了,将饭菜端上桌,院门也恰逢其时的被敲响。 婆婆去开门,我紧张的手不知道何处安放,跟了过去。 吱呀的声响,院门打开后,外头却站着个小老头。 他身材矮小,和婆婆一般高,头发虽然花白,但修剪的很是整齐。 布衣,白布鞋显得极为素净。 不过他背上却背着一个白布裹起来的“木板”,几乎赶上他整个人高了! “柴姑,好多年不见了。”老头唏嘘的伸手,要和婆婆握手。 婆婆却没伸手,只是稍微让了让路。 小老头明显有些尴尬,收手在布衣上蹭了蹭。 他迈步往里,目光也落在了我身上。 顿时小老头眼前一亮,眼中还有几分高兴。 “这就是你孙女姜琳?” “像,和你当年真像!出落得如此水灵。” 我有点儿尴尬,不知道为啥,我觉得这小老头对婆婆的态度,好像不一般。 “妮子,这是婆婆的朋友,邓九刀,你叫邓爷爷。”婆婆却面无表情。 我抿着嘴,小声喊了句邓爷爷。 邓九刀听了,高兴的脸都笑开花儿了,连着应了两声。 婆婆则是示意他进堂屋,同时说道:“我昨天化敛的人没咽气,今晚上我要去处理了他。” “至于姜琳,我电话里和你说的差不多了,今天是她十八岁生辰,本来过了今天,命数能改,可昨天见那死人,坏了事儿,你得帮我保护好她,要是那死人上门来找事……就散了他魂魄吧。” 邓九刀舔了舔嘴唇,打断了婆婆的话,道:“放心,你孙女儿,就是我孙女儿,别说一个鬼祟,就是来上百八十个,也伤不了她。”?两人进了屋,婆婆将邓九刀请着坐下。 我赶紧跟上去,又给邓九刀满上了一杯酒。 吃饭期间,他们两人又聊了几句话,大致是邓九刀问婆婆化敛妆的事情,电话没听她说。 婆婆解释了是天亮,才发现出的问题,又简单说了一遍赵杰的情况。 邓九刀点头,说要是婆婆解决不了,就把“人”引到院子跟前来,让他来处理。 婆婆只是嗯了一声,不再接话。 我没多大胃口,稍微吃了一点儿就饱了。 我心里却有些好奇,邓九刀本事肯定不弱,他是哪一行的? 而且他对婆婆的讨好,看起来可不像是朋友关系。 难道说婆婆她…… 我赶紧打消了自己这个念头。 一餐饭下来,我收拾碗筷,婆婆则继续去院子里忙活。 邓九刀喝了几杯酒,面色醇红,坐在门槛前头瞅着婆婆不挪眼。 我拾掇完了之后,也到了婆婆身边儿。 婆婆已经将那香烤干了,将其放进了小皮箱。 这一来二去,天色都到了黄昏。 婆婆又叮嘱了我几句话,要我跟着邓爷爷,尽量寸步不离,今晚上也不能睡觉。 我犹豫了半晌,才小声的说道:“要是申河又来找我,能不能留他的魂魄……”?婆婆眉心蹙起,她说这事儿我们不能心软!如果申河再来,还不对付他,那死的就是我! 我咬着下唇,心中却不甘,怯懦道:“可毕竟是我对不住他……要是再让他魂飞魄散,我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第7章 叔小时候抱过你 婆婆她摸了摸我的头发,神色复杂的叹息道:“造孽。” 她又瞅了一眼邓九刀,道:“老邓,真要来了,赶走就行,等我处理了手头的事情,想办法超度他。” ??“那孩子的确是个可怜人。”婆婆摇了摇头,便径直走出院门。 吱呀一声,院门关闭了。 我抚着胸口,总算松了半口气。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邓九刀背上的白布板子横放在了腿上。 他和善的咧嘴笑了笑,道:“妮子,放心吧,有你邓爷爷在,什么牛鬼蛇神都伤不了你。” 我抿着嘴,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搬了张凳子,我也坐在院子里头,怔怔的看着天。 黄昏逐渐被夜幕取代,皎洁的圆月悬挂在夜空中间,清冷的月华洒落而下,时不时能听到一声乌鸦叫。 我开始坐不住,心头满是对婆婆的担忧。 忽而,院门被砰砰敲响。 我起身,快步走过去开门。 我本来以为回来的是婆婆。 因为我们家,常年只有人求她化敛妆才来人,平时都没啥人。 可门外却站着一个小男孩儿。 我认得他,是村里李寡妇的幺儿,李小苏。 这孩子因为身世问题,也遭了不少唾弃,还和我有几分同病相怜。 “姜琳姐姐,有个哥哥让我送给你礼物。”李小苏抬手,捧着一个红布包裹递给了我。 我诧异的接过来,却格外疑惑。 “谁让你送给姐姐的?”我问询李小苏。 李小苏却直愣愣的瞅了我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哥哥不让我说。”?接着,他转身就朝着村路另一头跑去,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我关上了院门,转头回了堂屋。 邓九刀笑呵呵的站起来,说了句女大不中留。 我感觉脸发烫,小声说道:“邓爷爷,村里我没朋友。” 将包裹放在桌子上,我将其打开。 红布之下,是一个木箱子。 这箱子很质朴,还有个小巧精致的铜锁,钥匙就插在锁眼上。 我打开了锁头,把盖子掀开后,里头装着的东西,却让我傻了眼。 箱子上有木盘,摆着一把晶莹剔透的玉梳子,以及一根极为精致漂亮的发簪。 这两样东西都太好看了,好看的我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邓九刀又乐呵的说道:“妮子,邓爷爷可不信你的话,不过,送你首饰那小子,到时候你得带回来让我和你婆婆瞧瞧,看看他人品怎么样。”?莫名的,我有种心慌意乱的感觉,飞速的抽回手。 咬着下唇,我小声解释,说我真不认识送我东西的人。 邓九刀还是笑了笑,回到了门槛前坐下。 院里头起风了,我没再出堂屋,而是挪了张椅子坐在木桌旁。 我很想盖上那木箱,却还是鬼使神差的一直看着那发簪和梳子。 我更抑制不住疑惑好奇,这么贵重的东西,是谁送我的? 村里头是没人喜欢我的,他们都当我是贱丫头,晦气的扫把星……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又等了很久,我眼睛看酸了,顺手关上了木箱子。 取出来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一晃眼,竟然已经十一点了,婆婆竟然还没回来。 我不安的走到门槛前蹲下,小心问道:“邓爷爷……婆婆不会有事儿吧?要不我们出去找找她?”?邓九刀倒是清醒,他脸上的醇红也消散不少。 摇摇头,他轻松说道:“放心,你婆婆厉害的很,真打不过,她会把那赵杰引过来的。要是我带你出这道门,弄出来什么纰漏,怕是她再也不见我咯。” 我笑的很勉强,小声又问了邓九刀,他和我婆婆是什么关系? 不过邓九刀却并没有回答我。 他微眯着眼睛,盯着院门的位置,忽而道:“来了。” 我心头顿时一个激灵。 申河来了? 顺着也看向院门口,我才觉得怪异,那边儿本来月光映射着,院门拉下来很长。 现在院门影子却不见了,取而代之,院檐下头的黄色瓦斯灯,竟然泛着一点点幽绿色的光。 我以为是我眼花,还掐了自己一把,灯光还是那个色儿,没什么变化。 邓九刀站起来了身,那白布木板顿时落在了地上,发出咔嚓一声。 地面的石板竟然裂了,而白布之下,却露出来一截寒芒逼人的刀锋! 这竟然是一把刀?快一人高,赶上半个门板的刀?! 邓九刀朝着院门走去,我赶紧跟在了他身旁。 虽说我很惶恐不安,怕看到申河,更是不敢面对它,但我也更怕邓九刀万一出手,真的散了它魂魄。 转眼间,我们就来到了门前。 邓九刀直接拉开了院门。 杵在门外站着的,却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面带微笑的看着我们。 只是我总觉得不对劲儿,他皮笑肉不笑的,黑眼圈还很深,眼袋都耷拉到脸颊上了。 “姜琳,认得叔不?叔小时候抱过你。” 这人像是没瞧见邓九刀一样,他只看着我,眼神格外的诡异。 我心里又咯噔了一下,总算我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他是村里出了名的衣冠禽兽,偷女人的内衣,还打跑了自己的老婆。 差不多十年前,我八岁那会儿,去村头打酱油,就被这男人突然拉到草丛里头,他抱着我一直摸我,还说带我回家,给我吃糖。 我当时被吓得很惨,狠狠咬了他一口,再加上村路上有人,才能逃掉。 之后我和婆婆说了这事儿,婆婆气的抓菜刀去砍他。 结果他却在那天就离开了村子,说是去外面打工了。 一晃眼都十年了,他压根没在村里出现过…… 等我大了我才知道,他那动作的含义,他压根就是个变态! 小时候的记忆,让我本能恐惧了起来,腿软的后退半步。 那男人舔了舔嘴角,往前走了半步。 邓九刀忽然抬起手,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说了句:“你这把年纪,肯定不叫申河,对吧?” 那男人阴恻恻的盯着邓九刀,道:“老东西滚远点,不开眼,老子弄死你。”邓九刀眯着眼睛,他忽然嗬了一声,便朝着那男人脸上吐去! 第8章 眼睛 邓九刀一口唾沫直接吐到了男人的脸正中! 那男人阴狠的表情顿时变得痛苦至极。 他尖叫了一声,一把抓向邓九刀的脖子。 邓九刀抬腿,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别看他身子瘦小,可劲儿却奇大无比。 那男人又是一声惨叫,竟是被他踹进好几米外的路边灌木丛。 我被吓得不轻,邓九刀冷冽的看着那草丛,另一只手扬起了白布板子,其顶端已经完全露出了刀刃。 我冷不丁的才想到,那男人不是“人”? 否则的话,邓九刀也不会问他,是不是申河…… 想清楚这些,我更是心惊惧怕了。 灌木丛格外的安静,却无人出来。 邓九刀又冲着地上吐了口唾沫,道:“跑了。” “妮子,进屋,有你邓爷爷在,什么都……”?邓九刀话音戛然而止,他忽而扭头,看向村路的另一侧。 我也顺着看了过去。 我们家是在主路的岔口,此时主路上雾气斑驳,其中簇拥着不少的人。 雾气逐渐朝着岔路蔓延,那些人也逐步朝着我们院子走来…… “操……”邓九刀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立即拽着我进了院子,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结果下一刻,就是咚咚咚砸门声! “太多了……当真是昨天见了死人,坏了命数……”邓九刀脸色难看,他一把将白布板子朝着门前地上狠狠一插! 白布顷刻间裂开,露出一把刀刃锃亮,刀身却满是血锈的刀…… 砸门声戛然而止! 紧跟着,一个尖细的声音传进院内。 “姜家有女,年芳十八,黄洪村老少皆喜,老婆子受媒,上门说亲。” 这声音我更听着恶寒! 早些年,我们村里有个王媒婆,结果因为冬天烧炭,中毒死在了村里。 那段时间,村里头闹了鬼,一到夜里,“王媒婆”就去敲门,给人说“亲”! 最后请来了做法师的先生才安宁下来。 这声音我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像是王媒婆的…… 况且,全村老少哪儿有人喜欢我?他们都恨不得我死! 照奶奶的话说,只有死人才喜欢我…… 昨天见了申河,破了忌讳,以至于我这阴女命被延续了下去…… 死男人想找我做妻,死女人想上我身还魂! “外头“人”太多了,妮子,去堂屋坐着,邓爷爷守门。”邓九刀又催促了我一句。 我腿脚发软,回了堂屋坐下,却还是忍不住看院门的方向。 邓九刀守在院门口,一步都没退。 距离的远了,嘈杂的声音微弱许多。 可我还是觉得格外压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脖子都酸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困的开始打瞌睡。 迷迷糊糊的朝着桌子上倒去,脸却忽然一凉,似被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摸着! 我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邓九刀还在院门口呢,我家里没人了啊,谁在我身边站着?! 我被吓得不轻,猛地扭过头。 结果身旁空空荡荡,哪儿有人? 脸上那股抚摸的感觉也消失不见…… 我太困了,困得出现幻觉了? 忽而,我后脑勺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盯着一样! 人的第六感十分敏锐…… 我艰难的扭过头,刚好看到我的卧室门。 两道合并起来的门帘,中间露出来一条缝隙,那缝隙之中有只眼睛,正注视着我…… 我脑袋一嗡,吓得一声尖叫! 刺耳的叫声形成了回音……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邓九刀快步跑进了院子。 他瘦小苍老的脸上也尽是惊色:“妮子,怎么了!?” 我颤抖着指着门帘,惶恐道:“……眼……眼睛……” 邓九刀面色一沉,他直接掀开了门帘。 啪嗒,灯亮了。 我虽然恐惧,但却不敢挪开视线。 让我懵了的是,从我这角度看,卧室里没人…… 邓九刀左右四扫,他回过头来,神色缓和不少。 “妮子,你莫怕,门被邓爷爷用斩首刀挡住,什么牛鬼蛇神都进不来,你太害怕,看花眼了。” “这房间里头也没鬼。”邓九刀语气平和的解释。 我不安的走到屋门口,往里看去,屋内当真什么人都没有…… 心跳难以平息,我还是心慌难忍。 真是幻觉?接连两次出了幻觉? 可邓九刀言之凿凿,我也不得不信…… 总归,再之后就是邓九刀守在我身旁了。 这一晚上过的很艰难,总算天边出现了一抹鱼肚白,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困顿的实在是承受不住了,心理承受度也到了临界点上。 趴在桌上,我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晓得睡了多久,再等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 发现婆婆和邓九刀都坐在我床边。 婆婆面色心疼,邓九刀则是在旁边低语。 我睁眼的那瞬间,婆婆就来搀扶我,我勉强靠坐在床头。 不过我很惊喜,因为婆婆安然无恙。 “婆婆,赵杰找到了吗?”我小心翼翼的问她。?婆婆皱眉摇头,说道:“昨晚上没找到赵杰,村子都寻遍了,又发现院子这里起了鬼雾,我就赶紧回来,结果院外聚了太多脏东西,我只能在外面守了一夜。” 我心里咯噔一下,昨晚那情况,婆婆也在院外藏着? 再接着,婆婆又叹气道:“铁扫帚的阴女命,只要十八岁前不见死鬼,就能成阳命。” “果然咱们是欠了申河一笔债,那么多年都过来了,最后一天却破了忌讳。” “昨晚上生辰,你阴气完全被激发,那么多脏东西想带你走。” “恐怕它们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来找你……” 我面色苍白无血,问婆婆那我该怎么办? 本来以为申河才是威胁,结果却有一村的恶鬼,我都快绝望了。 婆婆却侧眼看向了邓九刀。 邓九刀皱巴巴的脸上露出讪笑,他小心翼翼的从脖子上取下来一样东西。 那是个吊坠,不过模样却显得很吓人。 吊坠通体如同血色,雕刻成了人的模样,可它却没脑袋! 栩栩如生的感觉,活像是个断头人。 “来妮子,这是爷爷的护身符,你带上。”邓九刀将吊坠递到我手旁。 我被吓得往后缩了缩,没敢去碰。 第9章 什么哥哥啊? 邓九刀和我解释,说这叫血符,是刽子手代代相传的宝贝,煞气极重。 带上之后,一般的凶尸恶鬼都不敢近身! 他又告诉我,像是昨晚百鬼围宅的情况,不会天天发生。 昨夜刚好是我生辰,阴女命没能改阳命,聚拢了大量的阴气,才会造成那种情况。 若是正常看来,只有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重阴之日,才会有同样的危险。 带上这血符之后,平时还能接近我的脏东西就寥寥无几,他和婆婆都能保护好我。 他的解释,让我压下了心头的惧怕。 我小心翼翼的接过来血符,将其挂在了脖子上。 邓九刀讨好的看了一眼婆婆,婆婆倒是面不改色,她告诉我,今晚上她会用点儿特殊手段,将赵杰给找出来,等处理了赵杰,她就会和邓九刀联手,将申河找出来,让我给申河入殓安葬。 等解决了这个麻烦,她才能带我去找另一个先生,想办法解决我阴女命的问题。 听到最后,我顿生欣喜,不过也不解的问道:“婆婆,你不是说,只有捞尸人能让申河上岸吗?”婆婆叹了口气,说申河都已经找上了我,自然是上了岸,用不上再去请捞尸人,只是他尸体不知道藏在了哪儿。 我这才恍然大悟,小心翼翼的将血符放进领口的衣服里,婆婆也起了身,示意我去堂屋吃东西。 我们三人都进了堂屋。 桌上摆了不少吃食,昨晚上那个木箱还放在原处。 吃东西的时候,婆婆看了木箱几眼,她让我别瞒着她,说一下是谁送的东西,回头给送回去,这么贵重的物件,不能随便收。 我尴尬的解释,说我真的不知道。 我也明白了,肯定是邓九刀将昨晚的事儿告诉了婆婆。 婆婆皱眉,她不再多问,只是说白天不会有危险,让我把箱子送到李寡妇家,让她儿子物归原主。”?我赶紧点了点头,说好。 吃罢了饭,差不多才早上九点钟。 我提着木箱,小碎步的出了院子。 村路两侧一些院门口有村民,他们瞧见了我,都像是躲瘟神一样快速回了屋子。 对于这一切,我早就见怪不怪。 李寡妇家住在村北边儿,那是村子最穷的地方。 走了十几分钟,我就到了李寡妇的篱笆小院外。 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土坯墙的房子,却看起来脏兮兮的。 我正要喊李阿姨,结果却听到一阵女人尖叫,以及男人咒骂的声音! 我抿着嘴唇,蹑手蹑脚的进了院子,捡起来了地上一根粗木棍。 李寡妇一个寡妇拉扯孩子,她总是被不三不四的男人欺负! 可村里大多数人都骂李寡妇恬不知耻,勾引汉子! 我觉得她比我还可怜…… 走到堂屋前,我小心推开了门,没发出异响。 一个浑身脏兮兮,满是酒臭味儿的男人,正堵在卧室门口,拽着李寡妇的头发! 李寡妇满脸泪痕,惊慌失措的挣扎! “臭婊子,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让老子弄,老子……” 我心里既厌恶,又气愤! 用力挥起棍子,狠狠敲在了那男人后脑勺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男人一声惨叫。 他猛地推开了李寡妇,回过头凶狠的瞪着我! 我一眼就认出来,他是村头卖米的吴老三,他常年酗酒,经常被老婆打的上蹿下跳! 没想到,他竟然都敢来欺负李寡妇了。 我惊慌的后退两步,棍子却没松手。 吴老三脸色很难看,他一手捂着后脑勺,骂道:“操……晦气,谁他娘让你瘟婆娘来这里的!?” 骂着的同时,他跨步上前,我慌张之下又挥了棍子,要去打吴老三的脸。 结果吴老三一把就接住了棍子,狠狠一拽! 我被拉的一个趔趄,他用力一脚踹中我肚子,我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被吴老三踹到墙根。 吴老三一口骂着一个晦气,又回头指着李寡妇,说他今晚上要来,让她最好听话点儿,不然就把李小苏丢水井里头! 骂声和脚步声逐渐远离,吴老三走了…… 我却捂着肚子,疼的蜷缩成了个虾子。 李寡妇颤巍巍的声音传来:“闺女……你咋来了……” 肩头被搀扶,我才勉强能站起身。 李寡妇扶着我,她极为狼狈,脸上都是泪痕,巴掌印,头发也格外散乱。 看她的惨状,我心头更气,咬牙道:“李姨,我等会儿去米铺,告诉吴老三他媳妇。” 李寡妇苦涩道:“闺女,你就别管这事儿了,不然下回吴老三更凶,还得欺负你。” 我抿着嘴,小声说:“他嫌我晦气,不敢的。” 李寡妇眼中又晶莹几分:“闺女你心善,村里的人,都欺软怕恶。”?还没等我说话,李寡妇就拉开了话题,问我怎么会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我这才取下来肩头的木箱,说我是来找李小苏的。 吱呀一声,另一个房门被打开,露出来了半张小男孩儿的脸。 “小琳姐姐。”李小苏怯生生的喊了我一声。 李寡妇招了招手,李小苏这才小心翼翼的出来。 他小脸上也有不少眼泪。 我伸手给他擦了擦,才将木箱递给他,说让他还给昨天那个哥哥。 李小苏却不解的看着我,问我:“小琳姐姐,什么哥哥?” 我皱眉,说就是昨晚让他来给我送木箱的哥哥。 李小苏眼中茫然,他说昨晚上自己没出过门,也没给我送过木箱,更不认识什么哥哥啊。 李寡妇也面色疑惑,问我是不是弄错了,要是晚上李小苏出门,她肯定会知道的。 而且他一个小孩子,怎么会送个木箱到我那里? 我面色变了……我咋可能弄错! 就是李小苏送来的木箱! 我格外不理解,我也不可能见鬼,再说邓九刀还在我旁边,见鬼他就出手了。 不好再多逼问李小苏,我勉强笑了笑,和李寡妇说了几句安慰她的话,就离开了她家。 回去的路上我心情不太好。 李小苏肯定是在撒谎骗我。 让他送箱子的到底是谁? 我怎么都想不到,村里还有谁能把我当人看,甚至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第10章 勒喉 那人还不让李小苏承认,是猜到了我会不收,将箱子退回去吗? 我更为疑惑。 走着走着,好端端的天忽然阴沉了下来,几秒钟就乌云密布。 我速度快了不少,朝着家里跑去。 我怕等会儿雨下起来,就回不去了。 雷雨天很容易撞脏东西…… 虽说脖子上挂着血符,但我也怕万一遇到申河,他肯定不在普通的凶尸恶鬼范围内。 万一一个人撞到他,婆婆也来不及救我…… 跑着跑着,我就到了村头,再拐一个弯,就能进我家院子的岔路。 天阴沉的更厉害了,阳光彻底被乌云遮挡,滚滚的闷雷作响! 呜咽的风夹杂着水汽,吹得身上生冷。 忽而,耳边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我根本来不及闪躲,就被泼了个浑身湿透! “瘟婆娘,谁喊你从我屋门口过的?晦气。”骂声入耳。 我才发现,我刚好路过米铺,吴老三端着一盆水,面色厌恶,眼中记恨的瞪着我。 额头上有东西滑下来,我发懵的去接住,是一片烂菜叶子。 渗进嘴唇的水,还带着一股子酸臭味儿! 我赶紧拿袖子去擦,结果衣服也都是水,反倒是嘴里的臭味儿更多了…… 我又气愤,又无语,吴老三恶人还要先泼人脏水。 气恼之下,我也不打算走了,要喊吴老三的老婆出来! 那可是个悍妇,只要她晓得吴老三做这种事情,吴老三肯定讨不了好果子吃。 我正要开口,却发现吴老三有些奇怪。 他脖子上套了根绳子,那绳子缠的很紧,将他脖颈勒成了青紫色。 在他后脖颈的位置,探着一只手,紧紧的拽着绳子! 吴老三像是没事儿人一样,还在盯着我! “瘟婆娘,还不走?信不信老子一口痰吐你头上?!”他又骂了我一句。 他嗬了一声,作势要吐唾沫。 而那只手勒的更紧了…… 吴老三的脖子都快被勒断了,他还是没反应! 我被吓得不轻,也喊不出来了,不安的看着他脖子,道:“吴老三,你要被勒死了……” “你她娘的才要死了!”吴老三咒骂一句,嗬的一口,朝着我吐来! 嗖的一声,他脖子上那根绳子却滑了下去。,那只苍白无血的手也消失不见。 我慌张闪躲,好险没被吐到身上。 可转瞬间,我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盯上了我。 那视线从吴老三身后的米铺门内传来。 天色太晦暗,铺子里空寂漆黑,我啥都看不见。 天上又是一声惊雷作响,吓得我一激灵。 吴老三挥臂,作势要来打我,我不敢再停留,拔腿就朝着路拐口跑去! 身后还传来脏话声,是他在骂我神经病。 总算,我跑回了家里。 刚进院门,雨水就像是倒豆子一样倾盆而下! 狼狈跑进堂屋,衣服还是湿了不少…… 我扶着桌子勉强站稳,大喘气了几声。 堂屋角落支了个小火炉,婆婆坐在前头,手中捏着一个被符纸裹起来的稻草人,她正在用针扎。 婆婆抬头看我,她皱眉:“怎么箱子又带回来了?”?语罢,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瞅着院门的方向。 “雷雨天,阴气当真是重,还好你带了符出门,跟着你的东西不多。” 婆婆这一番话,却让我心头恶寒…… 有脏东西跟着我? 是申河……还是勒着吴老三脖子那个东西? 我强忍着不安,先说了李小苏不承认他送了木箱的事儿,才追问婆婆,外头的脏东西还在吗? 婆婆摇头说走了,再之后她皱眉道:“不承认?”?我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婆婆皱眉,让我将箱子放到墙角,这事儿回头她去找村里的人问。 我立即照做,将木箱放下。 婆婆又开口说,今晚上她要和邓九刀一起去找赵杰。 赵杰有点儿问题,寻常不咽气的将死人,不会那么难找,这恐怕和他杀了一家五口,加重了阴气和怨气有关。 我犹疑了一下,说我要跟着一起去吗? 婆婆摇摇头,说他们会给我房间贴符,让我不要出屋门。 屋子有符阻拦,再加上血符,申河找来也近不了我身。 我跟着她们,反倒是会引起变故。 语罢,婆婆就低下头,继续扎那个稻草人了。 我不再多问,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她身边。 稻草人上的符写的很潦草,这也是敛婆的手段之一。 受了敛妆又不咽气的人,敛婆将其生辰八字藏在稻草人里,用招魂符裹住稻草人,扎针之下,就会让那“人”的魂魄迅速衰弱! 这手段一般不用,婆婆现在使出来,赵杰恐怕并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还有,我觉得是申河动的手,看婆婆这架势,难道真的是赵杰自己杀的全家? 想着我就觉得后怕。 能杀一家五口,赵杰得多凶?得多狠?! 我不禁就开始担忧,希望婆婆和邓九刀能安然无恙的收了他…… 不知不觉,时间临近了中午,婆婆喊我去做饭,又说了邓九刀在睡觉,让我弄好了去叫他。 我进厨房拾掇了好一会儿,做了一些饭菜吃食。 去家中客房敲门,小声喊了几句邓爷爷,屋门便被打开。 邓九刀走出来,他还有几分疲惫。 吃过了东西,婆婆又让邓九刀去休息。 下午五点的时候,邓九刀才醒来,他和婆婆给我房间贴了不少符篆。 天近暮色,吃过夜饭,婆婆就让我进了房间,不准出来。 我进屋之后,他们两人在堂屋又交谈了几句,差不多入了夜,他们便离开了家…… 我坐在床上,能从窗户看着院里。 寂寥的夜,院檐下的瓦斯灯更孤寂。 那里也贴了张符,正在微微的晃动。 符纸下面还挂了个铃铛,怪异的是,符纸即便是晃动不止,铃铛也没响动,就像是坏了一样…… 我呆呆看了一会儿,便躺下身,想要睡一觉。 总归家里安全,说不定一觉睡醒,天就亮了…… 躺下去之后,我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好不容易困意来了。 叮铃一声轻响,却让我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坐起身,透过窗户小心翼翼的看着院门。 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院门竟然开了。 屋檐下头站了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黄纸衣,头戴顶帽。 四四方方的脸上,格外死板僵硬! 我面色又是一变。 这人,可不是鬼祟! 婆婆麻烦大了…… 第11章 隍司张 那男人,是城隍庙的隍司张。 方圆三十里内,大大小小的村镇,死人事宜,他都管! 婆婆教会我敛婆手艺的时候,还带我去见过隍司张,算是认识…… 城隍庙是阴阳界分的地域,死人都要过城隍庙进阴间,肯定是城隍点卯的时候,没点到赵杰,所以隍司张才会找来。 我匆匆翻身,下床就往屋外走去。 结果等我走进院子的时候,院门处的隍司张,竟然已经不见了! 只是门槛上平整的放着一张黄纸。 我快步过去,将黄纸捡了起来。 其上写着几行工整的纂书小字。 “黄洪村赵杰,于戊戌年、甲寅月、壬辰日亡故,当于次日至城隍过界,然,城隍点卯之时,赵杰未到!勒令黄洪村敛婆柴云,七日内送赵杰至城隍,否则当由敛婆柴云抵命!” 我手抖了抖,差点儿没拿稳这张文书…… 这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文书的意思简单。 七天之内,赵杰不去报道,城隍就要我婆婆死…… 心头焦虑之余,我想立刻将文书送给婆婆。 可我又不敢出院门…… 也就在这时,头顶晃动的符纸和铃铛,忽然发出了清脆的叮铃声! 我身前也传来一种压迫的阴影感! 我赶紧抬头,却瞧见院门前竟然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浑身脏兮兮,满是酒臭味儿的吴老三! 吴老三脸皮煞白无血,眼睛也是涣散的,怔怔的看着我。 他身侧是个又黑又胖的女人,这是他老婆,徐翠兰! 徐翠兰是出了名的悍妇!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徐翠兰直挺挺的就跪在了我身前。 她哭丧着脸说:“妮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整吴老三了,放我们一马行不行?”?我懵了啊,完全不明所以…… 我还以为是他们上门是来找麻烦的。 结果是求我放过他们? 我哪儿整过吴老三,白天他还泼了我一身脏水呢…… 心慌之下,我顺手拉起院门,砰的一下就将门关上了。 不晓得吴老三两口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完全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慌慌张张的回了自己房间。 院子里有符,堂屋也有符,可我房间符最多,我怕待在外面待出什么变故。 我蜷缩上了床,将文书压在了枕头下面。 我不敢出去,希望婆婆他们赶紧回来,也能将赵杰收了…… 沉闷的声响,一直在耳边响个不停。 我想睡,也半晌睡不着,反倒是越来越清醒。 徐翠兰至少磕了半个小时头了,她和吴老三都疯了不成? 我又怕她磕死在我家门外头,到时候有理说不清…… 又下床进院,去打开了院门。 果然,徐翠兰还在磕头! 她脑袋上已经满是血污,额头都破了不少。 吴老三还是怔怔的站在旁边,瞳孔涣散的看着我。 我咬了咬牙,道:“你别磕了,再磕都要没命了……” 徐翠兰顿了顿,她脸色苍白,语气都虚弱不少,说我不放过他们,她就一直磕。 我更懵啊,我什么也没做,更不可能拿他们怎么样啊? 他们两口子疯了不成? 眼瞅着徐翠兰又要磕头,我就赶紧说了句:“我放过你们,你们也放过我,赶紧回去行不行?” 结果我说完这句话,徐翠兰顿时满脸惊喜! 她颤巍巍的从地上起身,拉着吴老三朝另一侧的主路跑去。 两人很快消失在我视线中。 我总算松了口气,就要关上门。 冷不丁的,旁侧却传来一个男声,喊了一声姜琳! 紧跟着,一个瘦高身影从院右侧阴暗处走出! 这人看上去,有点儿眼熟。 可他穿着一身黑漆漆的死人衣服,裤腿儿像是空的一样,不停的晃动。 他气色很好,嘴唇红润,额头上却粘着半片细碎的红纸。 我腿一软,要不是抓着院门,恐怕当场就要摔倒在地上。 浑身的鸡皮疙瘩不停的冒起来,双腿也在发颤。 因为这人,赫然是赵杰! 婆婆和邓九刀都去对付他了,可这赵杰,竟然到我家门口来了! 我腿太软了,想跑都跑不动。 赵杰直挺挺的立在院门口,头顶的符纸颤动的更凶,那铃铛的声响尖锐,叮铃叮铃,似乎要裂开了一样! 他睁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看,嘴角还勾起瘆人的笑意。 这会儿我哪儿还觉得他气色好?那分明都是虚假的敛妆…… 我硬着头皮,小声说道:“赵杰,生死有命,城隍都来过了,他也在找你,你撑着这口气,就算现在不咽下去,过几天你尸体烂了,你也要当游魂野鬼……” 赵杰冷不丁的笑了笑:“那你怎么不去死?当年我没把你淹死,就是个错!” 他这话,却让我脑袋嗡的一下! 我登时又想到了申河被砸的满头是血的画面…… 再接着,赵杰朝着我一探头,似乎身子要钻进院内! 院檐上的符纸,嗤的一声燃烧了起来,铃铛咣当一下落至赵杰头顶。 他闷哼了一声,整张脸变得无比狰狞! 我闻到了一股恶心难闻的焦糊味道! 极度的惶恐之下,我几乎都快咬破了嘴皮,才总算控制住摆动的双腿,踉跄跑回了堂屋。 结果赵杰却没进院子,他又退回了院门外,只是阴恻恻的看了我一眼,转身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我那口气却松懈不下去,更不敢再去院门处。 扶着墙,勉强回到了屋内。 我斜靠着床头抱腿坐着,一动都不敢动了…… 还好邓九刀和婆婆的符厉害,否则,我恐怕会被赵杰害死…… 一晚上我都不敢闭眼。 一直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院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婆婆和邓九刀的说话声。 我惊喜之下,这才挪动发麻的双腿下了床。 婆婆和邓九刀已经进了堂屋内。 只不过邓九刀脸色不怎么好看,他手里拿着一张烧焦了的符,还有个黑漆漆的铃铛。 婆婆眉头也紧缩,她皱眉看向我道:“申河来过了?” 邓九刀低喃道:“有点儿不对劲,院门的第一道符和铃就挡住了他?二十多年的冤魂,不应该啊。” 第12章 跪吊 我打了个激灵,立即就说了不是申河,昨晚来的是赵杰…… 我话音落下,婆婆和邓九刀的脸色,更是骤变! 婆婆让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立即将昨晚所有事情都讲了一遍,包括开始来的隍司张,吴老三吴翠兰夫妇,最后才说了赵杰…… 紧跟着我进屋,将枕头下面压着的城隍文书取出来。 将文书交给婆婆,我还惴惴不安,胆怯的看着婆婆。 婆婆神色阴晴不定,邓九刀脸色难看骂道:“隍司张敢给你送文书,等事了,我拆了他城隍牌匾。”?婆婆闭了闭眼,摇头道:“这也是他职责所在,赵杰的确凶,我们两人联手才取下来半片花细,他还敢回来找妮子,大抵是想借妮子这阴女命来对付我们。”?婆婆语罢,便放在桌上一样东西,赫然是半片红色的花细! 我想起来昨夜赵杰额头上的花细,的确只剩下半片! 同样听明白了婆婆的意思,更是不寒而栗! 婆婆又继续道:“他只剩下半片花细了,今夜便无所遁形,不用急躁。” 邓九却气愤的说赵杰要抓!就算不拆城隍庙牌匾,也得让隍司张道歉! 婆婆的神色,竟然柔和了不少。 我看出来了细节,邓九刀很维护婆婆! 顿时,我眼神都古怪了几分。 邓九刀似是发现了我的目光,干咳了两声。 婆婆面无表情,喊我去弄点儿吃的。 我心态放松下来许多,去厨房做了几个小菜。 我们吃了之后,婆婆和邓九刀要去休息。 院门却传来咚咚的敲响声。 我疑惑的去开了门,在院外的竟然是村长! 村长脸色煞白,神色更惶然,他问我婆婆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心生不安。 我正要问他又出什么事儿了? 村长却匆匆推开我,直接进了院子。 婆婆和邓九刀也刚好走出堂屋。 “柴姑婆,出大事了!吴老三和他老婆上吊死了,你赶紧跟我走一趟!” 村长停在院子中央,冲着我婆婆喊了一嗓子。 我脑袋当即就是一嗡,一股凉气儿从脊梁骨往上窜起…… 吴老三和徐翠兰竟然死了? 他们昨晚上还来了我家门口啊?! 婆婆面色惊疑不定,她沉声问村长怎么回事儿。 村长额头上汗水直冒,他不安开口:“我也不晓得,今早上发现的,两口子吊死在米铺里头,还并排跪在桌子上……” “是不是赵杰去害人了?”村长吞咽了口唾沫,又说道。 婆婆摇了摇头,说不一定。 她和邓九刀直接往外走去,我和村长紧随他们身后。 不多时,我们就到了米铺外面。 村民乌泱泱的簇拥成群,几乎都是人心惶惶。 一眼我就瞧见了米铺正门里的那张大方桌。 方桌上跪着两个人,一个是身材干瘦,脏兮兮的吴老三,另一个就是皮肤黝黑,圆滚滚的徐翠兰。 两人脖子上勒着两条细麻绳,脖子被吊起来,双膝虽然跪着,但是却没有完全接触到桌子。 仔细看去,他们两人膝盖分明是被砸烂了凹陷下去! 自膝盖下方的小腿,是耷拉在桌子上的。 远看他们像是跪在桌上,可实际上,他们是是断腿之后,差了一点点接触到桌面,硬生生被吊死! 到了这里,村长就不敢往前走了。 婆婆和邓九刀进了米铺,我犹疑中也跟了进去。 邓九刀仰头看房梁,婆婆则是盯着两具尸体看。 可让我浑身冷汗的是,吴老三和徐翠兰竟是双眼睁得滚圆,在直勾勾的看着我! 也不晓得他们是本身死不瞑目,还是刚才睁的眼! 婆婆忽然说了句:“不是赵杰,赵杰会反噬家人,是必定还出了别的事情。” “他要从我这里讨走了命,真的成了游魂野鬼,才会害平常人的性命。” “要他们命的东西,很凶啊。”邓九刀微眯着眼睛,指着房梁。 我顺着往上看,却发现房梁竟然湿漉漉的,像是在渗水。 湿痕之中,隐隐透出一张呆板的脸! 我又打了个寒噤。 冷不丁的,我就想到了昨天白天,我走到米铺被吴老三泼脏水。 门后有个人用绳子拽着吴老三的脖子,像是要将他勒死了一样…… 那时候阴云密布,还在打雷,白日都会见鬼! 是那个“人”害死了吴老三?! 可他们昨晚上也很奇怪,为什么会来跪我,求我放过他们?! 正当我心乱如麻的时候,我才发现,婆婆竟然在看我。 她浑浊的眼珠,竟是透着几分思索。 “婆婆……你怎么了……”我不安的问她。 婆婆摇头,说了句没事。 她回头便让邓九刀将尸体放下来。 再接着,她走出屋门,去喊村长准备两口棺材过来。 同样婆婆说清楚了,吴老三夫妻的死,多半是恶鬼索命! 今夜开始,全村人都不要离开家门。 等会儿棺材到了,她会用点儿手段,将尸体镇住,天黑之前送去埋了。 村长额头上汗冒的更多。 村民中更惶然的窃窃私语,我就听到了有人在说,多半是赵杰害死的人,都怪姜琳带来的霉运。 我抿着嘴唇,又压抑,又心里头不安。 因为我真觉得,这事儿会不会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然的话,吴老三和徐翠兰怎么会半夜来找我? 婆婆冷眼扫过众人,顿时村民也不敢多言,几乎多数人都抄着手,像是什么都没说过。 村长喊了几个人去棺材铺抬棺材。 婆婆则是回到屋内,她放下小皮箱,取出来了一个小瓶子,她将其拧开之后,食指伸进去,摸出来的却是黑漆漆的毛发,毛发被血浸透,发黑红色。 她将血浸的毛发,涂抹在了吴老三和徐翠兰眉毛上! 这黑狗毛浸黑狗血,有定尸的作用! 再接着,婆婆又取出来另一套化妆的物事,给吴老三两口子化了死人妆。 定好妆容后,吴老三和徐翠兰双颊通红,脸上其余位置则是惨白! 两人的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 这期间,村长带着人抬来了棺材。 在婆婆的吩咐下,他们将吴老三和徐翠兰尸体放进棺材。 婆婆又叮嘱他们抬去乱坟岗埋了,并且要在天黑前完成,否则的话,肯定还要闹鬼! 第13章 落水 村长又领着人,急匆匆的抬着棺材离开。 围观的村民逐渐散去。 等他们全都走了,婆婆也没走的迹象。 她反倒是问我,除了昨晚上和他们说的那些外,是不是还晓得什么? 我脑子一直懵懵的,婆婆问我,我才缓过劲儿来。 小声的说了白天看到吴老三被勒脖子的事情。 婆婆若有所思道:“那就没错了,雷雨天,的确可以有恶鬼出没于屋檐下,只不过吴老三他们为什么会来求你放了他们?” “这事儿很莫名其妙……”?婆婆又问我吴老三还做过什么和我有牵连的事情,仔仔细细和她讲清楚。 我又把在李寡妇家里发生的事儿说了。 婆婆脸色忽变,她盯着我,眼皮狂跳不止! 邓九刀神色也变了变,说了句坏了。 我就茫然失措啊,说什么坏了,这事儿真和我有什么关系? 婆婆却除了说让我先回家,别的事情都一言不发! 等我们回到院子后,婆婆让我先进房间,她则是进了自己屋。 我进屋后,坐在床边,有些坐立不安。 婆婆不多时进来了,却捧着一件黑漆漆的单衣。 这衣服很小很薄,还黑中透红。 “贴身穿好。”婆婆示意我穿上。 我贴身将其穿好,才套上了普通衣服。 不过我却疑惑不解,不晓得婆婆忽然喊我穿这衣服是做什么。 “今晚上再待一夜,无论如何,婆婆和你邓爷爷都会解决了赵杰,然后咱们离开村子。”婆婆神色严肃了不少。 我心里咯噔一下,小声道:“婆婆,不是还要超度申河吗?” 婆婆沉默片刻,说道:“事情变复杂了,要么我们没本事超度申河,要么有个更麻烦的东西来了。” 我脸色一变,婆婆却摸了摸我的头发,说让我别害怕,明天我们就离开。 语罢之后,她就出了我房间。 婆婆又去和邓九刀商量几句之后,他们分别进了自己屋子。 显然,婆婆和邓九刀是去休息了。 我在屋里呆了一会儿,便觉得憋闷的不成。 现在尚还天亮,我没必要留在房间,就走到堂屋屋檐下蹲坐着。 为什么婆婆会忽然说我们要么没本事超度申河,要么来了个更麻烦的东西? 我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说,吴老三的死和申河有关?或者是被更凶的鬼害的? 申河本身就要找我索命,而那更凶的鬼也会找上我? 冷不丁的想到这些,我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明明头顶艳阳高照,我却觉得冷的没有丝毫温度。 这一坐,我就坐到了快傍晚,腹中虽然传来咕噜的饥饿声,但我却没什么胃口。 只是想着婆婆和邓九刀肯定得吃东西,我就去厨房做了饭。 刚端着饭菜进堂屋,婆婆和邓九刀果然出来了。 吃罢了东西,便是夕阳西下,婆婆叮嘱我一定待在房间里,千万哪儿都不准去。 她和邓九刀又出了门。 我惴惴不安的留在屋内,斜靠着坐在床头。 天不知不觉的黑了,我一点儿困意都没有,反倒是出奇了的清醒。 睁大了眼睛看着房梁上的蜘蛛丝。 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房梁上好像在渗水,黝黑的木梁上,还像是渗出一张呆板的人脸。 我被吓得冷汗直冒,打了个哆嗦。 可再仔细去看,我又发现房梁是正常的,哪儿有什么水迹,更没有人脸了…… 我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小声道:“姜琳,不要自己吓自己……你好歹也是个敛婆,屋里头进不来脏东西……” 正当我喃喃自语的时候,院门那边却传来个由远及近的声音。 “小琳姐姐!” 我吓得脑袋一嗡,快速侧过头,从窗户看院门处。 院门依旧紧闭,除了喊我名字的声音,还有轻微的敲门声。 这声音很熟悉,不正是李寡妇的儿子,李小苏的吗。 “小琳姐姐你快来开门,那个哥哥又让我来给你送东西了!”李小苏的声音格外清脆天真。 可我听着,却只有不寒而栗! 我昨早上去送东西,李小苏还直接否认了,我就觉得很奇怪。 村里头接二连三的出怪事,吴老三一家还死了…… 李小苏现在又大半夜来送东西,他能送什么正常东西吗? 我没有吭声,更没有起身要去开门,只是将自己蜷缩的更紧。 过了好半晌,敲门声忽然停了下来。 再接着,李小苏的声音变得幽冷了很多。 “小琳姐姐,我得回家了,哥哥送了你很喜欢的东西,放在这里,会被人偷走的。” 这句话落下之后,便再无任何声音传来…… 一直过了许久许久,我注意了手机的时间,起码得有半个小时,我才勉强缓过来一点儿劲儿。 此时我总算有些困意了,心想着先睡觉。 手机却也嗡嗡震动起来,来电号码竟然是婆婆的! 我立即接通了电话,结果却只听到嗤嗤的电流声。 除此之外,还夹杂着大量嘈杂的话音,就像是在争执着什么一样。 我心慌的问婆婆她怎么了? 结果电话直接断了线。 我立马就给婆婆拨回去,却没有打通。 我心急如焚,哪儿还有困意。 刚好这时,电话又被回拨了过来,我接通后紧张的喊了一声婆婆。 那边格外的安静,安静到没有任何杂音。 我更不安了,又问了一声婆婆她那边怎么了? 结果一个略有陌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姜琳对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了句:“你是谁?” 我很不解啊,婆婆的手机怎么会被其它人拿到? “和柴姑婆一起的那个老头子掉泥湾子水里了,柴姑婆下去救人,也没上来,恐怕是要不活了,你最好过来看看。”那人刚说完,电话就断了线。 第14章 林子里有坏人 我再打过去,就是嘟嘟嘟的声音,显然是没打通。 我都要被急哭了,脸色煞白无血。 很显然,和婆婆一起的老头子就是邓九刀,他们是追着赵杰去的泥湾子? 赵杰就是在泥湾子出的事儿,在那地方,赵杰肯定更凶…… 我翻身下床,觉得如坐针毡,哪儿还能在屋里待下去?! 出了卧室,小跑进了院子。 一阵冷风灌进脖子,我冷的打了个哆嗦。 推开院门之后,村路格外漆黑。 对面的灌木丛树影晃动,就像是有人在里面藏着,正在偷偷看着我一样! 院门槛下头却放着一双精致无比的红色绣花鞋。 金丝纹路绣出来了一双鸳鸯,绣花鞋就像是浸血了一样鲜艳刺目。 鬼使神差的,我僵住身体,站在原地。 呆呆的看着那绣花鞋,忍不住就想要去捡起来…… 我意识是清醒的,可身体却不受控制。 腰缓缓的弯了下去,手朝着绣花鞋伸过去…… 骤然间,胸口传来一股刺痛滚烫! 我疼的嘶了一声,顿时恢复了控制,可浑身上下都是冷汗,头皮更是发麻。 此刻,我的手指已经碰到了一只绣花鞋上。 触碰的地方冰凉冷硬,就像是摸到了死猪肉一样! 触电一般缩回手,我惊慌后退,险些摔倒在地上。 恐惧让我不敢停顿,扭头就朝着村路上飞速狂奔。 等我跑到岔路和主路入口,累得气喘吁吁停下。 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我却发现,院门下头站着个阴影。 那是个男人,手提着绣花鞋,就好似正在看着我一样…… 距离的太远了,我看不清他的模样。 可那种阴冷的注视,却让我头皮发麻,腿都在发抖。 这人出现的悄无声息,绣花鞋也诡异的可怕,肯定不是什么正常人! 我嘴唇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停顿,朝着村路后边儿泥湾子的方向艰难跑去。 不多时,我跑到了村路正中央。 寒夜幽冷,刚过正月十五,村路上雾气不少,影影绰绰的,我一直觉得路边好似有人。 快到村尾巴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喊声。 “姜琳!” 这声音透着一股深沉,熟悉而又陌生。 它更是在村路上形成回音,空寂阴森! 我腿脚发软的停下,却不敢转头。 夜里头撞了脏东西,可能会被从后面喊名字,可能会耳边被吹气。 人有三盏火,一旦回头就灭一盏,会被鬼上身…… 我觉得声音很耳熟,却偏偏想不起来是谁的…… “回家,外面不安全。” 下一瞬,这声音几乎到了耳朵根,耳洞还被人吹了口气,我脑袋嗡的一下,吓得一声尖叫,声响几乎穿透夜空! 除了我的尖叫回音,所有的声响全都消失不见了…… 心咚咚咚的狂跳着,我忍着双腿的颤动,继续往前走。 可雾气却变得浓郁了很多,浓郁的几乎分不清路。 凭着感觉又走了一会儿,我发现侧边的路上有个女人,正一边啜泣,一边往前走。 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却发现,那不是李寡妇吗?! 她手里还打了个灯笼,哽咽的喊着:“小苏,妈来找你了,跟妈回家吧。”?李寡妇也瞧见了我,她忽然朝着我疾步走过来,到了我近前,我才发现李寡妇脸苍白的吓人,嘴唇又红的渗血了一样。 尤其是她一双眼睛睁的极大,眼瞳又涣散无神。 “李阿姨……”我怕李寡妇站不稳,赶紧扶住了她的胳膊。 李寡妇右手攥住了的胳膊,她面色苍白的看着我,嘴唇蠕动道:“姜琳,你见小苏了吗?”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回答:“他是不是半夜又跑出来了?”?问完我就后悔了,因为李小苏都到我家门口送东西了! 那可不就是跑出来了吗? 李寡妇的脸色却一瞬间变得格外痛苦。 她眼泪掉的更多,哭的更为哽咽。 她松开我的胳膊,呆呆的说了句:“我问你干什么,你也看不到小苏。” “我得喊他回去,不然天亮了,他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李寡妇勉强笑了笑,往前走了几步,刚好和我身体错开。 这话我听的一知半解,天亮了咋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天亮了,不是更好回家吗?! 鬼使神差的,我小声说道:“小苏刚才给我送东西过来了,我没瞧见他,他可能回家了,李阿姨你要不回家看看?大半夜的,外头不安生,小苏说不定都在家里睡着了呢。” 没想到,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寡妇忽然回头看着我! 她双眼直勾勾的睁圆了! 下一刻,她又像是发疯了一样朝着她家的方向跑去,转瞬间消失在了黑夜中。 我在原地呆站了好一会儿,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停顿了片刻,往村外走去。 出了村之后朝着北方走,很快就看到了一片柳树林。 柳林子深处就是泥湾子。 我缩着肩膀,往前面疾走。 焦急和不安压下来了所有的情绪,我只希望给我打电话那个村民,能把婆婆和邓九刀救上来…… 外沿的柳树就像是恶鬼,张牙舞爪的挥动着手臂。 等走到入口的时候,侧边儿却传来一声清脆的喊话声。 “小琳姐姐。” 我下意识侧头,因为这声音更耳熟。 一眼我就瞧见了路边站着个半大的孩子,不正是李小苏吗?! 我不怕李小苏,就是觉得他肯定招惹上什么东西了,才会给我送木箱的首饰,又送绣花鞋。 现在他出现在这里,更让我不自在。 “你妈妈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赶紧回家吧。”我匆匆说了句。 “小琳姐姐,我回不去啦。”李小苏嘟着嘴,神色似是格外委屈。 接着,他又忽然睁大了眼睛,警惕的说道:“小琳姐姐,你别进这林子,里面有坏人。” 他这声音太认真,太煞有其事,当真让我心里激灵一下。 第15章 你是谁 都说小孩子能见鬼,他看到赵杰了?! 虽说我心头恐惧,可我更担心婆婆的安危。 没再理会李小苏,我直接就往里走。 和李小苏擦肩而过,胳膊忽然被抓了一下。 “小琳姐姐……你别……”李小苏语气焦急,下一瞬,他声音戛然而止。 我被拉拽的力道骤然消失! 本能的回头瞥了一眼,李小苏已经不见了。 他这么快就走了?! 胸口传来滚烫刺痛的感觉,我打了个寒噤,清醒不少。 进了柳林子,三步做两步往前疾走,不多时便到了泥湾子前头。 岸边显得很干燥,没有丝毫的水迹,水面上也很平静空旷,月光映射进去,像是个大脸盘子! 这里空空荡荡,哪儿有什么人?! 我大喊了一声婆婆!邓爷爷! 回音响彻不止,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我觉得很懵,想不明白啊,那人用婆婆的手机打电话给我,说这里出了事儿。 可怎么没有任何一个人?! 要么是假的,可假的,他怎么拿到婆婆的手机?! 我急得攥紧衣角,站立不安,几米外的柳树干后面却缓步走出来了一个人…… 这是个男人,他约莫一米七,瘦得皮包骨头,长了一张丑陋的马脸。 我一眼就认出来,他叫胡强,以前是赵杰的狗腿子。 当年推我下水,就有他一份! “姜琳,你来了。”胡强苟着头看我,声音沉闷。 我面色一白,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不就是他给我打的电话吗?! “胡强,我婆婆呢?!”我眼眶发红,眼泪都在打转儿。 “哦,死老太婆,她命硬呢,还没死。”幽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脑袋嗡的一下,被吓得头皮发麻! 因为那声音,竟然是赵杰的! 我心头恐惧之余,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身后两三米外果然站着赵杰。 只是他现在格外狼狈,右手胳膊断了一样,无力耷拉着。 额头上的花细只剩下了指甲盖大小,脸上更是有一道伤口,极为可怖。 赵杰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我,眼中尽是怨毒。 “姜琳,死老婆子非要把我弄断气,她好凶,我差点儿真被她弄死了。” ?“等你死了,我看她这死老太婆还能不能那么凶!”赵杰阴恻恻的笑了笑。 我心头一寒,登时就想到,赵杰肯定和我婆婆又斗了一次! 只是他没能斗过,所以受这么重的伤…… 他得害死我婆婆,才能有足够的“命”撑下去。 显而易见,他是想弄死我,好借机让婆婆有破绽…… 我想清楚这些,后背衣服都被冷汗浸透! 心里头更是后悔到极点,我怎么就自己跑出来了啊…… 李小苏在外头警告我,我也没听…… 身后传来脚步声,那步伐朝着我逐渐逼近,我余光瞧见胡强到了我身侧,他猛地一挥手,直接就薅我的头发。 心惊之下,我想要闪躲,却还是被揪住一股头发! 胡强狠狠往下一拽,我疼的痛哼一声,眼泪直冒。 他的手又朝着我脖子上一拉。 啪嗒一声轻响,邓九刀给我的血符竟然被他拽了下来! 紧跟着,他又用力一推我,我失去平衡,踉跄前扑了几步,摔倒在了赵杰的脚下。 头皮疼的火烧火辣,身上骨头也像是断了,我痛得哭出了声音。 赵杰弯腰下来,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 他直勾勾的盯着我,整张脸都苍白无血,脸上的妆容差不多都散了,露出来了死人一般的肌底。 赵杰舔了舔嘴角,笑容更为阴翳! 我艰难抬手,想要揭掉他额头上的花细。 结果赵杰眯着眼睛盯了我一眼,我竟然觉得浑身发软,那只手都抬不起来了…… “姜琳,当年没把你淹死,今天你还是得死在这里。”?“等你下去了,也不会一个人太孤独,我送死老婆子来和你作伴。”?赵杰说完便松开我下巴,他拖起我一条胳膊,朝着水边走去。 我很想挣扎,可身体太软,根本挣扎不了。 很快我就被拉着到了岸边。 胡强谄媚的走到了赵杰身旁,双手捧着血符。 赵杰神色厌恶道:“扔远点,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胡强舔了舔嘴角,马上又朝着另一侧跑远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要不是被胡强夺了符,赵杰应该不敢碰我? 胡强是个活生生的人,赵杰才是一口气没咽下去的“将死人”…… 只不过,我现在已经悔之晚矣了…… 赵杰松开我胳膊,忽而一脚勾中我的腰。 我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都被踹飞,噗通一下,砸落进泥湾子中央! 落水的那一瞬间,冰冷刺激身体,我好像又恢复了控制力,拼命的挣扎了起来。 可我不会水,越挣扎,就越往下沉…… 十几年前那股绝望再一次笼罩了我的身体! 口鼻呛进去了不少水,脑袋嗡嗡的,呼吸刺痛无比。 眼睛浸水多了,看什么更迷迷糊糊的…… 扑通扑通的声音的声音在耳边响彻不断。 勉强能分辨出来,是赵杰站在岸边,朝着水里头扔鹅卵石。 脑袋越来越沉,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我觉得水里头结了冰一样冰冷…… 就在我最为绝望的时候,忽然没下沉了,腰间被一双手撑住,我脑袋露出了水面。 我一阵濒死边缘的狂喜,就像是抓住了最后救命的稻草,伸手就去抓那人…… 手忙脚乱之下,我抱到了他。 我几乎是喜极而泣,这种关头下,是谁救我?! 宽厚的身体,我抱不住,只能紧紧抱着他的胳膊。 “别怕。”略带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的喜悦,却瞬间被冲散不少,甚至脊梁骨还窜起来了寒意。 这不正是刚才路上,在我身后喊我的声音吗? 我艰难的抬起头,看向我抱着的那人。 他生着一张极为俊美的脸,鼻梁高挺,眉如剑尾! 深邃的眼睛,黑与白泾渭分明,多看一眼,便仿佛要深陷其中…… 他同样在看我,并且正在冲着我笑。 他的脸陌生而又熟悉,那笑容却像是刻在了我的骨子里头,让我如堕冰窖…… 我好像认出来了他是谁,脑海浮现了一个名字! 可我不解,那根本不可能啊! “你……是谁?”我颤抖开口询问。 第16章 滚出来 他并没有回答我。 我的身体竟然在缓缓的下沉…… 不多时,脖子就完全没入了水中! 他的笑容在我眼中逐渐放大。 我想挣扎,可我就是抱着他才没被淹没,又怎么挣扎的了? 整个人都缓缓沉了下去! 口鼻呛水,瞬间我就无法呼吸!再加上内心深处的恐惧,让我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绝望和无力。 多年前他救我,这一次要了我命的,却也是他? 挣扎变得无力,我一直在下沉,下沉…… 临最后,我好似又听到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说:“别怕。” 彻骨的冰冷之后,我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 冷和热在交替,最后成了温暖…… 额头上熨烫的很舒服。 人死了,竟然思维还是没变? 好像一点儿都不痛苦?就只是临死关头太难受了…… 我睁开了眼睛,还没来得及悲伤,却发现我竟然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床旁侧烧着火盆。 脑袋除了一些发沉,便没有任何不适…… 我呆住了,这显然不是阴间地府,就是我的房间。 窗沿上贴着符纸,因为屋内温度高,玻璃上覆盖了不少的水汽。 可申河不是把我拉下去,要淹死我报仇吗? 谁救了我? 我匆匆翻身下床,一把就推开了屋门。 堂屋里,婆婆和邓九刀正在喝粥,两人还在低声交谈。 邓九刀先抬头看我:“总算醒了,妮子这一觉睡得够久的。” 婆婆扭过头,她点点头道:“先吃点儿东西。” 我怔怔的看着他们,眼泪唰的一下就滚了出来! 我哽咽的喊了一声婆婆,就扑进了她的怀中,哭的泣不成声! 婆婆轻拍我后背,她语气疑惑的问我怎么了,难道做噩梦了? 可她回来就看我睡得很香,也没叫醒我,我不像是做了噩梦的样子啊? 我顿时心里面一颤,哭声也止住了。 呆呆的抬起头来,我茫然的问道:“婆婆,不是你和邓爷爷救我回来的?!”?婆婆的面色一沉,眼中顿生疑惑。 邓九刀眉头紧皱成了疙瘩,惊疑道:“救你?” “我和你婆婆回来,你就睡得很沉,昨晚上你出去了?出事儿了?!” 我也愕然了…… 不是婆婆和邓九刀救了我,那是谁在申河手中救了我的命?! 婆婆也立即问我,昨天都发生了什么! 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就在房间里睡得好好的,屋檐的符纸也没被破坏过,还以为我没出过房间…… 我脑袋一时间空白了。 婆婆也将我扶起来,让我坐在桌子旁。 他们两人看着我,半晌后,我才捋清楚了思绪,低声将昨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从接到那个电话,说她们在泥湾子出事儿开始,一直到出去了之后,院门下面有绣花鞋,路上被人喊回家…… 还有遇到李寡妇,甚至是李小苏。 当我说到赵杰和周强将我丢进了泥湾子的水里时。 婆婆啪的一巴掌抽在了桌子上,猛地就站了起来。 ”好个赵杰!很好!昨晚上让他侥幸又逃了,今天夜里,就拔了他舌头!” 我被婆婆的举动吓了一跳,话语也被打断了。 邓九刀阴晴不定,低声道:“的确不是我和你婆婆来救的你,我们当时在……” 我小声说,我还没说完。 我当然明白,婆婆和邓九刀以为我落水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婆婆那个反应,邓九刀会打断我。 昨晚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荡…… 我深吸了一口气,才将申河先救我,又将我拉到水底,要淹死我的过程说了。 最后我才说,我在水下昏迷了,醒来就回到了家里。 堂屋里顿时变得寂静一片,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半晌后,邓九刀闷声道:“昨晚上,泥湾子去了高人。妮子运气好,否则怕是没命了。这高人不知道什么来头,平白救了妮子,我们得谢谢他。” 婆婆的嘴唇抿的很紧,她低声道:“是得谢谢他,我就琳儿一个孙女儿。” 话音至此,她眼中疑惑也不少,又道:“申河是淹死了十几年的怨鬼,能对付他的人不多见,方圆几十里,我还真不知道有这样的人物……” 我安安静静的在旁边听着婆婆和邓九刀分析。 固然我也疑惑不解,可不妨碍我对他感激不尽。 要不是他,我真就死在泥湾子了。 许久后,邓九刀和婆婆说了好几个名字,都被他们自己否认。 直到最后,还是没有分析出个结果。 邓九刀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先出去一趟,妮子你找得到胡强家吧?” 我立即点了点头,说我找得到。 邓九刀才道:“赵杰开始不敢碰你,是因为血符,那胡强是个活人,才能摘下来。” “其实昨晚上外头脏东西很多……”邓九刀说到这里,他面色忽然微微变了变。 再看我时,邓九刀神色都复杂了不少。 我疑惑不解啊,邓九刀又发现什么了? 只不过,下一刻他却说,先去胡强家里面,把血符要回来。 婆婆神色颇为阴沉,她起了身,让我跟着一起去。 我们走出院子后,下意识的我就看院子门槛外,却并没有看见昨晚那双诡异的绣花鞋。 阳光照射下来,刺的眼睛发疼,却让我发沉的脑袋清醒了更多。 往胡强家去的路上,我回忆昨晚更多的细节,更是心有余悸。 昨晚上的脏东西不少的…… 让李小苏给我送东西来的,肯定是一个,李小苏送的就是绣花鞋? 路上我听到的声音是一个,还有那些在暗处的目光,以及赵杰和申河! 我完全是命大运气好,才能被人救回来…… 思绪至此,我又想去看看李小苏,更想要婆婆和邓九刀给李寡妇家里贴点儿符。 李小苏还是个孩子,天天撞鬼,怕是得出事儿。 不多时,我们就到了镇西处的一个院子外面。 这里就是胡强的家,篱笆小院后边儿是一栋砖瓦房。 停在院门口,婆婆神色阴霾不少。 邓九刀直接的多,一脚就踹烂了篱笆,闷声喊了句:“胡强,滚出来!” 第17章 你孙女儿,就是我孙女儿! 吱呀一声,院内屋门被推开,胡强走了出来。 他苟着背,抻着头,眼袋很深很重,走路身体还往前倾斜,脚下更是一晃一晃。?好像随时要栽倒的模样! 婆婆眉头一皱,忽然道:“悠着点,他快不行了……”?我听着却心头不安…… 不行了,啥意思?胡强要死了? 很快,胡强就到了篱笆前头。 他瞪着邓九刀,语气不善的骂了句:“老东西,你有病?踹烂了我家的篱笆,赔钱!” 邓九刀冷声道:“和死人打交道的,都没好下场,把昨天抢走的符交出来,我可以提点你两句……”?胡强却嗬了一声,一口痰就吐到了邓九刀脚底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符什么死人,不赔钱,老子要你好看!”?胡强抬手,一把抓向邓九刀衣领子! 他那色厉内荏的样子,活像是个恶鬼! 邓九刀反手就扣住了胡强的手腕,胡强顿时一声惨叫,哎呦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紧跟着,邓九刀竟然抬了脚,一手脱下来鞋子,啪啪的朝着胡强脸上抽去! 我看的心慌啊,婆婆不说胡强快不行了吗?邓九刀这样打,不得打出来问题…… 鞋子抽了几下,胡强看上去都快晕了。 他一直干呕,明显是被熏的…… 脸高高肿起,显得格外的凄惨狼狈! 邓九刀连着抽了十几下,胡强终于开始求饶。 他唔囔了的说他把那块符丢在泥湾子的柳树根了…… 邓九刀松开了手,胡强飞似的逃进了砖瓦房里,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我看的诧异,因为胡强走路都没那么不稳了? 婆婆瞧了一眼邓九刀的脚,顿时皱了皱眉。 邓九刀穿上鞋,又挠了挠头,和婆婆笑了笑才说先去泥湾子找符,顺道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 婆婆立即就拉着我,朝着前方走去。 邓九刀立即跟了上来。 不多时,我们就到了泥湾子。 邓九刀去找符了,婆婆则是皱着眉头,一直瞅着泥湾子的水中央。 来了这里,我腿其实一直在发软。 面色苍白的看着昨天我落水的位置…… 脑袋里头想的不是对赵杰的恐惧,而是申河那张俊美,却让人胆寒的脸…… “婆婆,申河不是死了十几年了吗……他当时还是个孩子,昨天却不是了……”我不安的问婆婆。 婆婆皱眉说这个问题她也不晓得,总归要尽快出村,申河这样,很难招惹。 很快邓九刀回来了,他手中握着的赫然是那块没有头颅的人形血符。 他递给我之后,还认真说了句,说得给我找根细铁链子,免得被拽掉了。 我立即将血符带上,顿时感觉身上也没那么冷了。 邓九刀则是走到了泥湾子的水边,他弯腰躬身下去,摸着岸边缘。 半晌后,邓九刀摸出来个小陶人,陶人的手头,还握着一柄明晃晃的砍头刀! 邓九刀回头,他让我指一下,当年申河是在哪儿落下去的? 我看的一时不明所以啊。 婆婆的脸色一变,严肃道:“老邓,你干什么?!” 邓九刀才笑了笑,说:“今晚收了赵杰,我们就离村了,申河的确有点儿凶,我怕出什么篓子。在他死的地方放下刽手像,祖师爷庇佑,他少说今天上不了岸!”?“可你……”婆婆眉头皱的更紧。 “你的孙女儿,就是我的孙女儿,这刽手像留着,就是这种时候用的。”邓九刀话音发自肺腑。 他不多言,又催促我给他指位置。 我顿时就明白,那陶人对邓九刀很重要…… 尤其是他对婆婆说那句话,明显让婆婆眼眶有些发红。 我抿着唇,也觉得格外感激…… 和邓九刀指了指当年申河最后落水的地方。 邓九刀立即将那里的岸边,挖出来一个小小的坑。 又将那个小陶人掩埋了进去,并且他还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下去不少的血。 他做完了这些之后,我明显觉得,泥湾子的气息好像变了变。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变化。 总归,邓九刀匆匆起身,走到了我们跟前,说可以走了,今晚上申河肯定不会出来。 婆婆吐了口浊气,她点头道:“妮子今晚跟着我们,免得赵杰又弄人,狗急跳墙去找妮子麻烦。”?我顿觉得心有余悸。 婆婆说的没错…… 万一赵杰再弄上两个胡强那样的人直接去我家呢。 他们又是活人,压根不怕符,婆婆和邓九刀在外面,也管不到我。 出了泥湾子,本来是要回家。 我小声说了,能不能去李寡妇家里看看?并且我也说了缘由。 婆婆和邓九刀相视一眼,邓九刀点点头,说没问题。 再之后,我们便直接去李寡妇的家里。 到了北边的村尾巴,李寡妇的家门前后。 我喊了好几声李阿姨,门都没开。 婆婆推开了篱笆门往里走去。 我们一直到了堂屋门前,又敲了堂屋门,还是没人开门。 我心头便不安起来,因为李寡妇昨晚上怪怪的,李小苏也是那样。 他们都是无辜的人,我怕他们出事…… 这两天见了赵瓦匠一家被害,吴老三两口子死于非命,我感觉神经都敏感了…… 我咬着唇和婆婆说了我的担忧。 邓九刀便直接推开了堂屋门。 干干净净的屋内,空无一人。 倒是桌上放着好几个盘子,里头放着的东西,却让人心头恶寒! 红白相间的蜡块,一些烧的只剩下一半的香支,还有半生不熟的米。 这些东西我晓得,那是祭给死人吃的贡品! 我们找了所有的房间,都没瞧见李寡妇和李小苏的人…… 可我总觉得腿上很凉,像是有一双手在拉我的脚一样…… “奇了怪了,下地干活去了吗?”邓九刀嘀咕了一句。 婆婆摇了摇头道:“要出事,李小苏第一次撞鬼就出事了。” “应该是申河让他送来的东西,他想要妮子下水,可能不是单纯的害她。” 停顿了一下,婆婆就喊邓九刀先贴符。 我听到这里,心顿时又咯噔一下,婆婆印证了我的猜测。 可申河不是单纯要害我……那他还想做什么? 邓九刀已经开始给屋里贴符了。 我不安的问了婆婆我的疑惑。 她摸了摸我的头,才说让我别多问。 我就这一个孙女,她会拼了命保护我! 一些不该知道的,不知道也罢…… 第18章 上身 我虽然很感动,可心里面却更不安了…… 只是她扭头去看邓九刀,明显不打算再回答我。 邓九刀已经沿着贴了一圈的符。 屋子里的温度顿时升高了不少,我觉得自己腿上那股凉意也消失不见! 只是凉意消散的那刹那,我耳边好像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 似乎是李寡妇在喊我名字…… 我赶紧迈步往外走去。 到了院子里头,我左右四看,尤其是看村路那头,却没看到李寡妇的人…… 婆婆和邓九刀跟了出来,她皱眉问我怎么了。 我才小声说了,我听到李寡妇喊我呢。 婆婆皱眉摇摇头,邓九刀才说他们什么都没听到,是我心理压力太大了,太担心李寡妇母子两的安全,听错了。 我愣了愣,真是幻听了? 我们回家的路上,又路过了米铺。 虽说才两天时间,但没了活人,米铺开了一半的门,显得格外的萧条冷寂。 回到家门前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这会儿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婆婆气色一瞬间就变得极差,她走路竟然头往前耷拉着,脚步也有些虚浮! 这样子,怎么和早上胡强一模一样?! 不只是我发现了,邓九刀也明显发现了。 他伸手搀扶着婆婆,脸色铁青的厉害。 “隍司张他是在找死!”邓九刀低声骂道:“天还没黑,我得先去拆了他的牌匾,让他撤了文书。”?婆婆半垂着眼睑摇摇头,低声道:“他只是个传话的,下文书的必定是城隍,我坏了规矩,不占理,今夜就能收了赵杰,不打紧。” 我一下子也明白了,这是城隍文书的缘故! 赵杰没咽气,城隍文书只给了七天时间,现在已经过了三天,婆婆自然会受到阴气的影响…… 我和邓九刀一左一右搀婆婆去休息。 接着我又去厨房弄了吃食。 我给婆婆熬了米粥,里头混合了白果,枸杞,还有几片鹿茸。 这都是婆婆教我的,敛婆接触死人多,自身就得阳气重,一旦被阴气影响,就要补阳气! 吃过饭后,婆婆气色明显好了不少,她坐在堂屋里打盹儿。 我小心翼翼的将屋子角落那箱子拿了出来。 我小声问邓九刀,要不要把这个扔出去?!?邓九刀沉凝片刻,让我扔到远一些的地方。 我正拿着箱子走到了院门口,决定扔到对面的林子里。 结果我却发现,箱子沉甸甸的,要比之前重了好多。 我下意识的掀开了箱子盖,入目的却不只是玉梳子和发簪,竟然还有一双鲜红的绣花鞋! 这绣花鞋湿漉漉的,就像是浸透了血,还散发着血腥味。 我被吓得一声尖叫,直接就将箱子甩飞了出去。 哗啦一下,木箱子直接落入了院门对面的树丛里……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邓九刀惊疑的声音问我怎么了。 我颤抖的回过头,发现婆婆也醒了,抬头在看我。 我这才哆嗦的说了,箱子里头有昨晚上那双绣花鞋。 邓九刀眉头紧皱,他抬头看了一眼院外。 接着他才摇了摇头,说让我别怕,申河本事再大,今天也上不了岸! 等我们离开之后,就立即找人对付他! 说完,邓九刀直接就关上了院门。 我强笑都笑不出来,那恐惧难以压下去。 后面半天,就更是煎熬。 一来是对申河的恐惧。 二来,是我也觉得对不住他,可现在却别无办法…… 时间慢的分秒都像是在度日,总算等到了天黑。 婆婆精神好了更多,她从小皮箱里取出来了一截拇指粗细的红香。 这是婆婆那天做的香,香身上还能看见很多细碎的头发。 敛婆有很多香,醒魂香是给将死之人续命所用,这种香又叫觅魂香。 被敛婆续命的人,另一种层面上算是死人。 用这种死人身上头发,指甲做出来的觅魂香!烟雾能找到其尸身所在之处! 婆婆往院外走去,她同时点燃了红香。 泛红的烟雾漂浮在半空中,隐隐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婆婆走路的姿态,还是有点儿脑袋前倾。 邓九刀加快步伐,跟在婆婆身侧,我同样也快步跟上。 很快就走过岔路,又到了村路上! 婆婆带着路,径直朝着村中央的方向走去。 邓九刀则是在低声嘀咕:“三天,三个不同的位置,这赵杰当真是狡诈,他今天跑不掉了。”?婆婆脸色愈发凝重…… 我心里头却隐隐不安。 因为这方向,是赵杰家的! 看样子,之前婆婆和邓九刀都是在别处找到的赵杰。 赵杰凶狠毒辣,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家里头还有一家人的尸体……那地方肯定要比别的位置更凶,更难对付! 要是赵瓦匠一家人还闹鬼,婆婆和邓九刀能对付那么多吗? 思绪间,我们三人已经到了赵杰家院外了。 月光清冷,惨白的月亮像是一张没有五官的人脸,正对着我们。 赵杰家院子里头,摆着足足五口黑漆漆的棺材。 房子却透出来昏黄的灯光,给人一种强烈的死寂味道。 到了这里之后,婆婆手中的觅魂香,冒出的烟雾更多,更浓郁了起来。 婆婆反手将其朝着地上一甩,香支啪的一声插在地上。 她更是声音尖细的冲着院内喊到:“赵杰,时辰已到,你该咽气了!” 婆婆这一嗓子,让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结果院子里面,却传来了咣当咣当的声响,是那几口棺材不停的颤动! 又是吱呀一声,院里的屋门开了,走出来的不是别人,竟然是村长…… 我懵了啊,村长怎么会在赵杰家里。 下一刻,村长就走到了院门口,他做了个请的动作,微微苟着头,脸上还带着赔笑的表情。 “柴姑婆,您请屋里坐。” 村长的声音怪怪的,就像是被门缝夹住了一样。 我听起来更觉得不对劲儿啊。 冷不丁的,我反应了过来,这声音可不是村长的,竟是赵瓦匠的! 赵瓦匠,鬼上身村长了! 婆婆阴冷的盯着村长,忽然说了句:“赵瓦匠,死了就该下去报道了,你还拉活人上身,是想下油锅吗?!” 而婆婆话音落下的瞬间,村长的脸顿时变了一副神态,他脸格外的浮肿,像是被水泡烂了一样! 砰的一下,他却朝着婆婆跪了下来! 第19章 花细落地 不只是脸浮肿像是被泡烂了,村长的眼睛更是鱼泡眼一样。 他赔笑的脸色,一瞬间就变成祈求哀求。 “我就这一个儿子……柴姑婆,求求您手下留情,放他一条生路。”村长的声音更尖细,更像是赵瓦匠在压着脖子哀求。 我更觉得不寒而栗。 赵杰害了一家人的命…… 赵瓦匠不恨自己这个儿子,明明死了,都还舍不得走,要救他?! 婆婆扬起手,一巴掌就朝着村长的脸上扇去! 同时她冷冰冰的骂道:“我看你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都被猪油蒙了心!儿子把你杀了,你都替他说话!” 啪的一巴掌,婆婆抽中了村长的脸。 换成寻常人,这一下指定得抽个趔趄,摔倒在地。 可村长的脖子都没歪一下,半张脸几乎被打得变了形,身体却一动不动! 他直勾勾的盯着婆婆,神色变得阴毒无比。 “柴姑婆,你答应过要救他的,你给他一口气,又要他咽气,你好恶毒!你敢动他,我绝对不放过你!”村长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朝着婆婆脖子上抓来! 月光映射,昏黄的灯光夹杂,他一双渗水的手,指甲几乎都变得漆黑无比。 婆婆反手朝着村长额头上一拍! 啪的一声轻响,一个巴掌大小的符就贴在了村长额头上。 他整个身体都疯狂抽搐起来,哪儿还能攻击婆婆,口吐白沫的朝着地上倒去,痉挛抽搐的像是翻了癫痫。 婆婆直接没管村长,跨步从他身上走过。 这一瞬间,村长直挺挺的不动了。 院内的一口棺材,忽然砰的一声闷响,前端直接杵在了地上,悬空放着棺材的竹长凳都被压断! 我被吓得不轻,邓九刀沉声说了句:“别怕,赵瓦匠鬼上身被打出来了,他棺材落下来,也没什么用。”?说着,他就推了推我肩膀,示意我跟上婆婆。 很快,我们三人来到堂屋前头,婆婆一脚踢开了屋门,她虽然身材瘦小伛偻,但是给感觉气势格外凌厉。 结果开门的一瞬间,竟是冲出来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妇女,双手直接掐向婆婆的脸! 那妇女也是村里头不好招惹的长舌妇,指甲不但黑,更是脏的让人作呕。 “还真是一家人都爬出来了!”邓九刀冷哼一声,他飞速抬手,啪的一下,一张符拍在了妇女的额头上。 那妇女瞪大了眼睛,一声没吭出来,口吐白沫的倒在了地上。 婆婆和邓九刀的合作明显有了默契。 邓九刀打倒被鬼上身的妇女,婆婆则刚好跨过门槛。 我们刚进屋,我就觉得身侧冰冷,像是针刺一般! 一个重物,忽而朝着我们压倒下来。 我胆颤心惊,猛地回头。 直挺挺倒向我们的,竟是个起码七八十岁老妪,她双目睁得溜圆,眼珠黑漆漆的看不到眼白,整个身体都是湿透了的,不停的滴水下来。 这可不是撞鬼的活人,当真就是一具尸体! “上身两个,诈尸一个?!” 邓九刀低声骂道,他的手猛地从脖子后面一拽! 噌的一声,一道明晃晃的白光闪过。 再接着,那老妪湿漉漉的脑袋,整个抛飞了起来,砰的一下撞到了房梁上。 粘稠的污血哗啦一下洒满了半个屋子! 又是咚的一声闷响,那老妇的脑袋直愣愣的坠落在屋中央的桌子上。 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珠子还是瞪着我们,甚至她嘴巴都张开了,里面漆黑空洞。 我哪儿见过这么血腥恐怖的一幕,吓得一声尖叫,脑袋嗡嗡作响,头皮都发麻了起来! 那没了脑袋的无头尸体还是朝着我们倒下。 婆婆抓住我的肩膀,快速往前一步,邓九刀侧身闪避,那尸体咣当一下摔倒在地上。 污血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尸臭味儿。 我干呕了一声,酸水儿都到了嗓子眼,差点儿吐了出来。 咬着牙,抿着嘴,我强忍着没吐,这关头不能给婆婆和邓九刀带来麻烦。 身体在发抖,目光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木桌上的人头。 那脑袋,是赵瓦匠老娘,也就是赵杰奶奶的…… 可看她一眼,反倒是让我心里一颤,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进我脑袋一样。 “别看!”邓九刀压低声音说道:“诈尸闹鬼了,多看了被上身。”?他抬步往前走去,啪的一张符又贴在了那老妪的头顶。 屋内的恶臭味更厉害了。 老妪的眼珠缓缓的闭上,阴冷的感觉反倒是减弱了不少。 婆婆眯着眼睛,她似乎在仔细看什么。 下一刻,她忽然朝着右侧的方向疾步走去。 我来不及多想,和邓九刀两人紧随其后。 右边有个屋帘子,穿过去之后,是个黑漆漆的柴房。 逼仄阴暗的环境,让人心头更压抑! 婆婆脚下速度没有减缓,反倒是更快! 从柴房出去,我们竟然穿过了赵瓦匠家,到了后院! 这院子宽阔,两侧堆着的全都是瓦片,院子中央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黑漆漆的死人衣,脚上一双黑纸鞋,双眼阴冷,面容苍白,脸颊上残存着腮红,眉心则是一点细小的花细。 这赫然便是赵杰! 赵杰阴恻恻的盯着我们,他目光落到我身上的时候,身体忽然一僵。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赵杰的眼神变了,不像是昨晚那样阴毒狠厉。 他忽然间笑了笑。 这笑容让人捉摸不透,压抑到了极点。 ”阎王让你三更死,敛婆留命到五更,赵杰,你拖了三天,这口气,今天该咽了!”?婆婆冷冰冰的呵斥一声。 她右手从兜里一掏,摸出来的是一块细小的菱形符牌。 邓九刀疾步朝着赵杰右侧冲去,他持着那柄厚重的砍头刀,那模样更是凶厉吓人。 婆婆也要踏步往前。 赵杰依旧还在笑。 笑着笑着,他的脸色,忽然又变得格外的惨然。 他还是在盯着我。 只不过这眼神,却变成了一种恐惧和哀求。 再下一瞬,赵杰噗通一声,他竟然也跪了下来。 而且这跪下的瞬间,眉心中那残存的花细,竟然幽幽的飘落而下。 本来他还在轻微起伏的胸口,一瞬间停止不动了。 我傻眼了…… 婆婆刚疾步走出一半,邓九刀也僵在了后院右侧。 赵杰脑袋也垂了下来,再无任何声息。 第20章 娶亲 邓九刀面色愕然不止。 婆婆同样惊疑不定! 院子里刚才的幽冷,此时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月光挥洒而下,映射在赵杰的尸身上,没有照出来影子…… “搞什么鬼……有诈?”邓九刀眉头拧的都快成疙瘩了。 婆婆忽然小步往前,邓九刀立即低声说了句:“柴姑,小心!”?“花细落地人断魂,他咽气了。”婆婆低声说道。 她到了赵杰身前,捡起来了残存的花细。 我也快步走到了婆婆身后,邓九刀迅速的走了过来,他的警惕依旧没有放松丝毫。 此刻赵杰的脖子,脸皮,都开始渗出一种铁青,蜡黄混杂的颜色,甚至脸颊都缩小了一些。 婆婆说的没错,花细落地人断魂。 敛婆的花细就是保住那口气的关键,赵杰的确咽气了。 可让我想不明白的是,头两天赵杰都是负隅顽抗,婆婆和邓九刀足足对付了两天! 尤其是今天,他家里死了的人都撞鬼来帮他。 结果他自己让花细落地了?! 邓九刀皱眉道:“太反常了,就这么咽气了?昨两天,他都是不魂飞魄散,就一定要弄死我们的态度……” 婆婆抬手,点了点赵杰的眉心。 赵杰咣当一下朝着后方倒去,一点儿反应动静都没有,俨然是毫无气息的尸体。 “的确咽气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是因为知道逃不掉?”婆婆低声喃喃。 接着她又摇了摇头,说不可能。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却冷不丁的想到,刚才赵杰看我的眼神…… 后背瞬间全是冷汗,甚至脸颊上都立起来了细密的汗毛。 刚才肯定是我看花眼了,赵杰又怎么可能怕我?! 这期间,婆婆摸出来了那张泛黄的城隍文书。 她到了赵杰身旁,拉起赵杰的手指,用一柄匕首将其食指割破,按在了城隍文书上,写下来了赵杰两字。 顿时,那张文书竟给人浸水了一般的感觉,变得沉甸甸的,似乎要渗出水来。 赵杰的尸身变得更为灰败,甚至像是一团烂肉了! 虽说婆婆依旧不解,但她松了口气。 我明显瞧见,她那脑袋前倾的模样没了。 邓九刀也点点头,他小声说:“不管怎么样,的确算解决了,文书也收了魂,咱们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连夜走?”?婆婆立即点点头,道:“对,拿点东西就走,妮子的阴女命不能耽误。” 语罢,婆婆收起来文书,她抬步朝着后院门走去。 不用穿过前面的屋子,再看那颗人头,我也松了一大口气。 可心里还是有种散不开的悸动不安。 婆婆和邓九刀很快,我勉强才能跟上。 想着能赶紧离开村子,也让我紧张不少,生怕出什么纰漏。 不多久,我们就回到了院子门口。 可让我们面色惊变的是,门槛下面竟是滴滴答答的鲜血,都流淌到了院门下面。 婆婆大惊失色,邓九刀也抽出来了砍头刀。 这一回,换成了邓九刀走在前面,婆婆护着我在后边儿。 进院子的时候,我发现屋檐上的符纸全都黑了,风吹之下,慢慢的碎裂成了渣滓。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红布,红布上面放着几样东西,让我腿若筛糠。 一双绣花鞋,浸满了鲜血! 不是红的像是染血,就是被鲜血浸透! 鞋子里面有一双脚,刚好从脚腕的位置被斩断,还能看见筋肉和骨头。 血泡透了鞋子,也让红布湿漉漉的。 绣花鞋旁边还有一颗女人的脑袋。 那女人双目紧闭,嘴唇也是闭合,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上,扎着一个发簪,以及别着把玉梳子。 血腥的味道,终于让我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邓九刀骂了句娘,他警惕无比的四扫院内。 婆婆更是双手抽出来两把符牌,她看向的是堂屋! 我吐出来的都已经是酸水儿了,身体不停发抖。 很快,邓九刀又摸出来一个铃铛,他快速将铃铛举起来,虽说院子里有风,但是铃铛没有丝毫异动…… “没东西……”邓九刀声音难听,又道:“可进来过东西。”?婆婆阴沉着脸,收起来了符牌,她快步走到了红布前面,盯着布上的绣花鞋。 “脚踝上有黑印,是凶尸的手印子,申河砍的她头和脚?”?“妮子,你看看,这就是那木箱里面的东西吧?”婆婆又喊了我一声。 我很勉强才抬起头。 刚才我还没来得及想这么多,又看了一眼那女人头颅,双腿更软,砰的一下就瘫坐在了地上。 我浑身上下都是鸡皮疙瘩了,快被吓哭了的点点头。 婆婆立即将那红布裹了起来,她转身直接走到院门口,用力将红布包裹甩了出去! 邓九刀过来搀扶我,我们进了堂屋。 即便是坐下之后,我还是在发抖,双手撑着椅子才勉强稳住身体。 婆婆回来了,她径直进了房间,显然是去收拾东西了。 邓九刀低声让我别怕,那申河肯定是要一直缠着我的,我们等会儿出了村,自然能暂时摆脱,找来厉害的先生,就能解决他。 他话音一顿,又问我收不收拾什么东西? 也就是此刻!忽而轰隆一声惊雷炸响! 这雷声太大,太突然,紧跟着又是一道闪电劈过,整个院子一瞬间被白光充斥。 我觉得耳朵都快耳鸣,眼睛也啥都看不清了…… 哗啦的声响,打破了惊雷和闪电后的极致安静。 再看清楚东西的时候,是倾盆的大雨,雨水哗啦啦的像是一串串珠帘…… 邓九刀愣愣的看着院子。 堂屋旁侧,婆婆走了出来,她手提着一个包裹,她也在看着院子,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雷雨多招鬼,更遑论天黑的时候。 而且家里刚才还出了断脚断头,申河肯定在附近等着我呢! 也就在这时,哗啦的雨水中,忽然夹杂了别的声音。 好像是一个尖细幽幽的唱腔,从雨中由远变近。 “黄洪夜雨,阴女有命,老尸抬轿,黑鸦迎亲。” 明明雨水很大了,大的不应该这声还那么尖细。 可它不但唱腔清晰,甚至还有乌泱泱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最后好似停在了我家院门口…… 我面色苍白的看过去,院外乌泱泱站着好多人。 还是因为雨水太大了,那些人都格外模糊,怎么都看不清晰。 第21章 破牌匾 雨水下的越大,地面起了雾,那些“人”簇拥到了院子门前,本来狭小的院门被紧促的堵住。 只是雾隐朦胧下,压根看不清他们的头脸。 婆婆小心翼翼的到了堂屋里头,她面沉似水。 堂屋屋檐上,我房间的窗户,门头都挂了铃铛,此时全部叮铃叮铃的响了起来。 听着就更让人觉得心惊压抑。 只不过,院门已经没了符和铃铛,它们本来可以进来,却没进来,是在等我们出去? 可这种情况,我们又哪儿敢走?! 尖细幽幽的唱腔,依旧在屋外不停回荡。 重复着那一句:“黄洪夜雨,阴女有命,老尸抬轿,黑鸦迎亲……” 我再忍不住惶恐不安,抬头看向婆婆,嘴唇蠕动:“婆婆……我们……”?婆婆面色紧绷,低声道:“没进来,进来了堂屋也有防备,咱们等天亮,这些脏东西都会走。” 邓九刀抬了张凳子,摆在了堂屋门槛前头,正襟危坐其上,砍头刀竖在身前,双手紧握着刀柄! 他警惕无比的看着院门,显然,他是在守着那些东西。 我只能保持安静,却更心绪烦乱,胡思乱想。 申河不是普通的死人,正常人丧命之后,肯定死的时候什么样子,就一直是什么样子。 他却不是孩子的模样! 而且他下手毒辣,我扔了他送的东西,他就送回来断腿断头…… 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忽然想到婆婆说的那句话,申河不只是想要杀我。 难道说,我的阴女命也会让他垂涎? 思绪至此,我更觉得没错了。 正常的鬼鬼祟祟都想要抓我走,遑论申河这种十几年的死人! 这一夜过的格外煎熬,婆婆喊我去睡觉,我哪儿有心思去房间。 实在是疲惫的不行了,我就坐在木桌旁边,脑袋一晃一晃的打瞌睡。 雨不知不觉的变小,停下,耳边听到了公鸡啼鸣的声音。 天边漆黑被一抹鱼肚白划破。 终于天亮了! 阴冷消散,院门口安安静静,好像昨晚上什么人都没来过。 我用力揉了揉自己眼睛,又伸手按压太阳穴。 “走吧?尽早找了先生,未免夜长梦多。”邓九刀起了身,匆匆说道。 婆婆点头对我示意,便朝着院外走去。 我紧跟上她,邓九刀也收了砍头刀跟上。 岔路上泥泞无比,却没留下什么脚印,我走过去的时候心里毛毛的。 等我们从主路出了村,我才稍微好了点儿。 上了村口的乡村巴士,我们坐在最后排。 邓九刀也问婆婆,她说的那个能解决我阴女命的先生,叫啥名字?看他认不认识? 婆婆说,那先生叫温帛,住在三十里外的李阳镇。 邓九刀思索了片刻,他瞳孔猛地紧缩,喃喃道:“是那个温先生?” 婆婆点了点头。 邓九刀眉头皱了皱,低声说了句:“那温先生收钱,可不便宜。” 再之后,他就一言不发了。 我还想起来一件事,城隍庙就在李阳镇附近。 我正打算说文书的事情,婆婆就先开口,说此行去城隍庙,再去找温先生。 我松了口气,生怕婆婆忘了这事儿。 敛婆和阎王求情,让将死人拖到五更才咽气。 人当天正常“走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可一旦过了时辰,城隍就会发出文书,即便是将死人咽气了,魂魄也不会主动去城隍庙报道。 现在赵杰就被收在了文书里,得敛婆亲自送过去。 不多久,巴士车上了路。 摇摇晃晃的山路,速度很慢,不过我们出来的也很早,上午九点多的时候,我们就到了李阳镇附近的城隍庙外。 城隍庙远不着村,近不着店,修建在一个矮小的山包凹陷中。 土灰色的院墙,里头是个红瓦黄墙的庙宇,门匾工工整整写着城隍两字。 我每一次来城隍庙,我都觉得怪,其实就是因为庙宇修建的位置。 那矮山包并不大,隔远了看,甚至像是个人脑袋。 山包的顶端却浑圆浑圆,不似寻常山尖锐,反倒像是个帽盖子。 更为诡异的是,山体两侧有两道逐渐蜿蜒下来的小山梗。 这就像是古人的官帽! 抽象一点看,一个带着帽子的人头伫立在地上,它长大了嘴巴,城隍庙就刚好被它吞了进去…… 这一路上,邓九刀都没说过话,整个人都怪怪的。 此时他走进院子,冲着庙门,语气不善的骂到:“隍司张,给老子滚出来!” 我记得清楚,当时邓九刀就说了,要给婆婆出气! 片刻后,光线阴暗的庙里就走出来了个人。 此人身穿黄纸衣,头戴着方正的帽子,整张脸也四四方方,面无表情。 阳光照射在隍司张的脸上。 他整张脸白的就和得病了一样,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要是半夜他躺在地上,都会被当成死人…… 隍司张没搭理邓九刀,目光落在婆婆身上。 “柴云,你可送赵杰来报道?”隍司张透着飘忽不定。 婆婆摸出来了文书,上前,双手递给了隍司张。 隍司张接过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便折在了一起,收进了袖子里。 “今夜城隍点卯,赵杰会过界,你的事儿算是过了。”语罢,隍司张却瞥向我,又淡淡说道:“铁扫帚的阴女命,没能过阳,孤魂野鬼多喜,莫要待在城隍庙,乱了秩序。” ?婆婆眉头微皱,她才抿着嘴唇说道:“我们立刻就走,不会留在城隍庙,还没天黑,倒不至于这么赶人。”?隍司张没理会,转身要往庙门内走。 呼哧一声,邓九刀却抽起后背的砍头刀,白布裹着的刀身挡住了隍司张的路。 他语气更不好听:“隍司张,走那么快干什么,柴姑的事了却,我和你的还没了。还有,谁让你和姜琳那种态度说话的?我们不稀罕来你这城隍庙。”?“随随便便送要命的文书,给柴姑道歉,也要给姜琳赔不是,不然的话,我拆了你的门匾!” 隍司张沉默不语,他看了邓九刀几秒钟,忽然说道:“今天是乙未日,属九九,明日惊蛰。” “惊蛰日,地虫动,白虎出,你这砍头杀人的刽子手,不老老实实躲在家里闭门不出,恐怕会被白虎衔尸,今日你敢亵渎城隍,明日你报道时,城隍必定记你一笔,叫你投畜生道!” 邓九刀脸色骤变,他怒骂一声:“你咒我明天死?”?“老子告诉你,老子就是明天死,今天也要拆了你牌匾!”?邓九刀明显气急败坏,举起砍头刀一挥!咔嚓一声脆响,那城隍庙的牌匾便一分为二,碎落在地。 第22章 我帮不了 我听不明白隍司张的话啊。 可邓九刀显然听得懂,他解释的更让我心头骇然! 明天,邓九刀可能会死?! 怪不得邓九刀会暴怒,谁被这样说,会不气? 婆婆的脸色先是铁青一片,接着才变得阴晴不定。 隍司张半垂着眼睑,即便是牌匾被拆了,他都像是一点不动怒。 反倒是抬腿,平静的从断开的牌匾上走了过去。 邓九刀拖着砍头刀,也要跟上去,他语气更是咄咄逼人:“隍司张,你不道歉,不说个清楚,躲进去,我也要拆了你庙!”婆婆却忽然启唇,说了句:“走了,老邓。”“柴姑,这老小子他……”邓九刀明显不甘心。 婆婆又瞪了邓九刀一眼,邓九刀这才偃旗息鼓。 她转身往外走,邓九刀匆匆跟上,我紧随其后。 一行人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城隍庙,我心里头还不舒服,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背后远处的城隍庙,都像是看不清了,只能看见那形似头颅的山…… 而且我总觉得,那像是个鬼脑袋?! “隍司张说话没好听过。”婆婆忽然说了句话。 “他嘴巴属粪坑的,得打了才会说人话。”邓九刀愤愤的说道。 “隍司张,没骗过人,妮子的确阴女命未过阳。”婆婆又开了口。 “这……”邓九刀一个字出口,便没再说出来其他。 婆婆停了下来,侧头看着邓九刀,眉头蹙起成了疙瘩。 “所以明天惊蛰,是你们刽子手要避着的日子,也没错,你走在外面,真可能死。” 婆婆这番话,就变得严肃无比了。 我开始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心头也是一凉。 “……” 邓九刀勉强笑了笑,道:“你听他瞎说,我……” “刽手像你留着镇申河了,结果昨晚上他还出来了,那东西被破,你身上也没有保命的物件。”婆婆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忽然又道:“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和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动不动就喜欢拼命?在我跟前死了,好让我去给你扫墓吗?” “我扫妮子她爷爷和她爹的墓,已经很累了。”?婆婆这一番话,听得我也愣住。 虽然她话语不好听,可语气中的埋怨情绪,却显然重了太多太多。 “你走吧,我欠不起你的债。” 婆婆闭了闭眼,她指了指旁边的小路。 邓九刀怔怔的站在原地,像是被婆婆说的傻眼了,半个字都没吭出来。 再接着,婆婆拉起我,就朝着前方疾步走去。 我们一直走了很远,婆婆都走的上下喘气儿了,她总算稍微停下来一些。 只不过她皱巴巴的眼角,却明显有点儿水汽。 “婆婆,你怎么在哭?”我下意识的问了句。 婆婆伸手擦了擦眼角,说道:“进沙子了,婆婆一把年纪了,怎么会哭?”?她继续拉着我往前走。 我犹豫了一下,没再说这个,而是小声问道:“你和邓爷爷,以前……很熟悉?我觉得邓爷爷好喜欢你的。” 婆婆停驻了脚步,她面色顿时复杂万分。 片刻后,她才说道:“老邓和你爷爷关系很好,异性兄弟,不过当年我喜欢你爷爷,你爷爷命不长,走的早,但女人不管什么时候,从一而终。” “现在婆婆没办法,让他来帮忙,已经对他不太公平,惊蛰是他们刽子手要避讳的日子,更不能让他冒险。”?婆婆话音复杂,我听得清楚明白,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 继续往前赶路,约莫半小时后,我们到了李阳镇外。 其实我注意到一些小细节,婆婆中途还是不经意回头看了几次。 她虽然掩饰了自己的情绪,但我还是看了出来,那难掩的失落。 我不好开口说什么,只能默不作声。 进镇之后,婆婆神色就正了不少,她先领着我找了个小饭馆吃了东西,才又带我朝着镇内走。 十几分钟后,我们到了一个素雅的院子外。 青灰色的砖墙,院门上挂着一个长牌匾,上头写着温宅。 宅门约莫两米宽,上头细细的雕刻着一些动物的图案,看起来很抽象。 婆婆恭恭敬敬的上前扣了扣门。 咚咚的轻响,几分钟后,院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衣灰布鞋的男童,略带疑惑的打量我们。 他声音清脆的问我们有什么事儿? 婆婆和善的笑了笑,说我们来找温帛,温先生,有求于他。 那男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道:“那你准备好东西了吗?” 我听得不明所以,我们要准备什么东西? 婆婆点点头,说:“肯定准备好了。” 说着,她竟是取出来了一张被纸包裹起来的银行卡,递给了那男童。 我看的愣住。 随即就想到,之前邓九刀说了句,找温帛办事不便宜…… 婆婆给出去多少钱??我思绪间,男童让开了门,将我们请了进去。 这温先生的家里同样素雅,花圃水池,还有几尾锦鲤在摆动尾巴。 我们进了堂屋,屋子里放着竹架子的桌子,椅子也是竹子的。 男童请我们坐下之后,倒了茶,才说去后院请先生过来。 婆婆捧着茶杯,我却觉得有点儿怪怪的,总觉得后背好像有人在看我似的。 回头去看,我背后又是一堵厚实的墙,哪儿有什么人。 可坐正了之后,我又觉得像是被人看着。 反复两次,我不安的和婆婆小声说了,婆婆也看了那墙几眼,皱眉道:“莫要多看多动了,先生身份地位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来求人,别让人不喜。”?恰好这时,堂屋旁侧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约莫四五十岁,长得素素净净,瘦长的面颊上带着笑容,眉毛长出来眉骨一截。 此人,显然就是婆婆说的温帛。 “黄洪村,敛婆柴姑,有些年你没来过了。”温帛的声音,听着就给人一种很信任的感觉。 婆婆赶紧起身,她面带喜色,低声说道:“温先生,这就是我孙女,姜琳,此番是来请你帮忙的!” 婆婆说完,立即给我使了个眼色,我赶紧起身,小声喊了句温先生。 温帛笑容满面的看着我,下一瞬,他笑容僵硬,眉头紧皱起来。 他忽而从兜里取出来一样东西,是刚才婆婆给出去那张用纸包着的银行卡。 ”柴姑,你孙女的事情,我帮不了,还请尽快离开李阳镇。” 温帛直接转身,将银行卡递给了婆婆,马上就做了个请的动作,显然是送客! 第23章 回城隍庙 我整个人如堕冰窖! 本来想着,这温先生看上去就是个高人! 我能摆脱这阴女命,也能摆脱申河,说不定还能请温先生超度申河…… 可没想,他什么都还没问,就说要我们走…… 婆婆慌了神,她急促的说道:“温先生,你肯定能帮得了我孙女儿,我就只能想到找你了……你……”?她话还没说完,温帛已经将银行卡塞到她手中。 他摇了摇头,沉声道:“柴姑,此事我的确插手不了,你孙女身上阴气太重,而且还有一个记号……你们还是另觅高人吧。”他语气更冷。 刚才那男童也跑进了堂屋,直接推搡着我就往外走!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可力气却不小,我踉跄被推着往外走。 等我和婆婆刚出院门,砰的一声,宅门紧紧闭合! 我心已经跌落到谷底了,面色苍白,嘴唇蠕动,却一句话没说出来。 婆婆紧紧攥着衣角,脸色紧绷,皱纹都深了几分。 “妮子,咱们走,婆婆带你找别的高人。”显然,婆婆这话说的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我心中彷徨,却也只能跟着婆婆离开。 结果我们刚走过街角,婆婆忽然侧头,看向了拐角一侧。 她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刚才我也觉得身后刺挠刺挠的,好像有人在看我们一样…… 我紧跟着也扭头看过去,结果那边只是个拐角,至少我们没瞧见人。 婆婆这才带着我继续往镇外走。 我犹豫好久才问婆婆,那我们一时半会儿不回黄洪村呢? 婆婆告诉我,我们不回去,申河也依旧会找上来。 再加上这地方我们不熟悉,还可能招惹上新的东西。 这事儿必须尽快解决,否则的话,肯定是要出岔子的。 我更不安了,不晓得该怎么办。 婆婆忽然说了句:“我还认识个人,可他性格怪异,不一定能帮我们,现在过去来不及了,我们今晚去城隍庙过夜,确保安全。” 我心头一紧,除了紧张婆婆又说的那个人外,还有就是去城隍庙过夜…… 之前隍司张,就不愿意让我在城隍庙多待,说我会乱了那里秩序。 邓九刀还直接斩断了门匾…… 现在我们过去,隍司张肯定不欢迎我们…… 婆婆朝着镇外走,我还是只能跟上去。 临出镇之前,婆婆还是带我先去吃了东西,又买了一些贡品,烟酒。 临我们回到城隍庙外头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 阴沉沉的天边,没有火烧云,甚至看不见夕阳,让人觉得格外压抑。 我发现那牌匾已经被修补挂回去屋檐上了。 只是两侧钉着的木条,怎么看怎么突兀。 婆婆径直过去进了庙门,我紧随其后进去。 昏暗的庙内,我瞧见靠墙上有个四四方方的帘子,那布帘已经泛黄发黑,显然年头很长。 帘子里头是个黄泥雕塑,其身披官服,头戴官帽,五官却显得很死板。 他双手之间捧着个玉牌,显然一副老些时候的官宦打扮。 这就是城隍雕塑。 雕像左侧有个狭小的通道,右侧挂着布帘子,显然那后面是房间? 我紧张的很,隍司张在哪儿? 婆婆去将贡品烟酒放下,忽然间,右侧的布帘子一把被掀开! 隍司张那张四四方方的白脸吓了我一跳! “柴云,你怎么又带着这个阴女回来了?!”隍司张语气冰冷,他沉声道:“马上出去!” 隍司张直接就要送客! 我双手攥着衣角,婆婆迅速起身,她直接挡在了隍司张和我身前。 她脸上皱纹又深了几分,低声道:“敛婆解决死人最后一口怨气,也算是帮城隍庙少了很多麻烦,我们只是借住一宿,来不及赶回去了,隍司张,你要是非赶我们走,我孙女出了什么意外,我这死老婆子,就来吊死在你城隍庙前头,堵了你过界这道门!” 婆婆语气更绝,听得我更心惊。 隍司张脸色更是一变,他皱眉道:“柴云,要是她待在这里,来的东西太凶,破了秩序,这后果我们都……”?“我就一个孙女,你这里是城隍庙,哪儿有那么凶的鬼,能破了城隍庙?!”婆婆显然不让步,她又说道:“况且你隍司张也不是个摆设。”?场间的氛围一下子沉闷下来。 隍司张放下帘子走了出来。 “柴云,你不要低估了阴女命引来的……” 隍司张话还没说完,婆婆又说了一遍,只有我一个孙女,她这些年头送走那么多死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天我们肯定只能住在城隍庙,她管不了那么多。 隍司张沉默了。 他瞥了一眼庙外,许久后才说到:“你们待在里屋,晚上阴女不能露面,过界的死人见她,就不想走了。““你们这么仓皇,肯定是有东西跟上了她,去了李阳镇,温帛也不管,对吧?” 隍司张这几句话,更让我身体一僵。 他竟然直接就猜到了这么多?! 这一次,一言不发的反倒是婆婆。 隍司张又问了句:“那个刽子手呢,走了?”?婆婆才点了点头。 隍司张摇了头,不再多说其他。 他指了指帘子后头,显然是示意我过去。 我和婆婆进了帘子。 这是一个更逼仄的小屋,里头点了一盏煤油灯,南墙边上放着一排烛台。 靠着西面有一张木床,上头垫着草席。 除了这些之外,屋内就只剩下几张小凳子,墙上挂着几件黄纸衣…… 隍司张平时就住在这么枯燥单调的地方? 婆婆挪了两张凳子让我们坐下。 我觉得屋里头冷飕飕的,安静的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坐了一会儿,我又觉得自己很困,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妮子,等会儿你去睡一觉,天亮了就没事了。”婆婆指了指那张木床。 昨晚上我没睡觉,婆婆也一样,她这会儿显然也很困倦。 我小声说,要不让婆婆也睡觉,人哪儿能熬那么久?城隍庙,应该是安全的吧? 来的时候,我担心的是隍司张不让我们待在这里。 可实质上,城隍庙是阴司和阳间交汇地,死人过界去阴间的地方,哪儿有什么恶鬼敢来闹事?! 进来了,我们就安全了。 婆婆却说她不困,让我别担心她。 都的确是撑不住了,便起身去了床边。 结果我刚坐下,就发现了不对劲…… 第24章 棺 寻常木床,床板加上床脚,下面肯定是空旷的。 隍司张这一张不一样,床底下有木板挡着,而且黑漆漆的。 床板也不平稳,反倒是中央高,边缘低,像是拱起的一样。 更关键的是,这张床很小,小的像是口棺材! 我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慌张失措的看着床身…… 一下子我的困意就没了,这可不就是一口棺材吗! 后面传来婆婆问我怎么了的声音,我勉强才能保持镇定,小声说这是口棺材不是床,我不困了…… 婆婆倒是不意外,她告诉我这里是城隍庙,棺材棺材,是官也是财,睡着反倒是更安稳。 我强笑了笑,回到了她身旁坐下。 婆婆倒是不多说别的,她取出来小皮箱里面一颗形似人头的木头,低声道:“不困了,就化化妆。”?我接过来木头之后,定了定神,从小皮箱里取出来别的东西,又开始过往十几年,枯燥的对着一颗人头化妆。 房间里的光线更阴暗逼仄了,估摸着时间,应该是天黑了。 婆婆在屋内呆了一会儿,她忽然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临了的时候,她低声说了句:“不能出来,就在屋内待着。”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出了帘子。 我赶紧放下那“木头”,想要跟上去,到了布帘子前面,我心里又是一慌,停顿了下来。 隍司张叮嘱过我,婆婆也叮嘱了,我肯定不能出去招惹麻烦。 可内心惧怕归惧怕,好奇也让我顺着帘子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我顿时吞咽了一口唾沫。 傍晚的时候,城隍庙还很逼仄,可现在,反倒是灯火亮堂了不少。 城隍雕像前头,点了好多蜡烛和香,隍司张站在旁侧,手中拿着一个本子。 婆婆则是在旁侧站着,她一动不动。 忽然间,一股风吹进了城隍庙里,引得那些蜡烛烧的更凶,香支的烟气不停的缭绕。 隍司张忽然冷冰冰的说道:“李阳镇,周宇斌,年寿三十九,死于车祸,阳寿已尽,跪过城隍,便下去吧。”?我愣住了。 因为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城隍庙里,进了死人?! 又是一阵风吹过,我似乎听到了咚咚的磕头声响,再下一刻,便是安静无比…… 城隍庙中,又一次没了任何声音。 往复过了几次,每一次刮风,蜡烛都会烧的凶,隍司张都会念上一段相似的话。 我大致明白了,这些东西我看不见。 也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叮叮咚咚的轻响声。 我愣了一下,快速的回过头去,逼仄的屋子里头安安静静,哪儿有什么声响,也没什么人…… 我出现幻听了?! 正当我心里不安的时候,冷不丁的,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姜琳,你要是走出来,让死人见了你不想走,你就要惹大麻烦。” 这声音几乎贴着我耳朵传来。 吓得我脑袋一嗡,猛地再回头。 隍司张不晓得什么时候脑袋伸进了布帘里面,那张四四方方的长脸,正直勾勾的看着我呢。 “我……”我额头上满是汗水,一句话都还没说出来。 隍司张忽然伸手朝着我肩膀上一推,我一个没站稳,跌跌撞撞的后退了好几步。 唰的一声,帘子又合上,又是轻微的声响中,我从缝隙里瞧见,隍司张竟然挪了一块板子进来,将这屋门挡住了! 我赶紧走上前,推了两下,结果那板子冷硬无比,还纹丝不动…… “婆婆……里面有声音,好像有东西……”我不安的喊了一句。 隍司张冷硬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莫要胡闹,安安静静的。” 婆婆的声音也入了耳,让我去练敛妆,或者睡觉,不要胡思乱想。 再之后,他们也不说话了…… 我还是觉得很不自在啊,背后总觉得毛毛的。 回到了椅子上坐下,我也没心思用木头脑袋化敛妆了。 只是呆坐了一会儿,屋里头还是安静无比,我就觉得,刚才好像真幻听了?! 隍司张住的地方,又能有什么脏东西…… 这样一想,我心里的压力少了不少,困意也再一次袭来。 这种困顿之下,就让我再忍不住,不停的打哈欠,压不住睡意…… 我脚步蹒跚的摸到了“床”边,倒头便睡了下去。 快两天没闭眼,我几乎一瞬间就睡着了,而且我睡得很沉。 只不过,没多大会儿我就觉得有点儿怪。 好像我肩膀,被人摸了一下。 那感觉很清晰,就是你睡着了,有人在旁边摸了摸你肩膀。 婆婆回来了? 我迷迷糊糊的想到,嘴巴也嘟囔了一声婆婆。 那感觉没继续,只不过睡着睡着,我又觉得不对劲了。 自己好似在一个密闭的环境中,呼吸都变得很困难,而且很紧窄,好像身边还躺着个人似的…… 这一下子,我一瞬间就清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本来这屋子应该是昏黄的,因为煤油灯是昏黄的。 可我看到的,却依旧是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我懵了,自己没醒? 顺势想要坐起来。 结果我刚起来小半,砰的一下,脑袋就撞到了一个硬物,我痛得哼了一声,又倒了下来。 手下意识的去借力,结果前面的手,摸到的是冷硬的木板,后面的手,却摸到了一张冰冰凉凉的脸! 死猪肉一样的冷硬,还有五官的轮廓,让我很肯定,那就是一张脸,还是死人脸! 我脑袋嗡的一下,感觉魂都要被吓掉了,手猛地一缩,双手都捂着胸前! 我好端端的,只是睡了一觉啊,这狭小紧窄的地方,是哪儿? 还有我身边这死人,又是哪里来的? 我以为自己是做梦了,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我差点儿没哭出来。 可我还是待在这里……还更清醒了…… 我才确定,这不是梦! 恐惧的感觉,几乎要将我吞噬。 而且耳朵后面,更是怪异的传来了一阵凉气儿,就像是我背后那死人爬了起来,冲着我吹了一下…… 我浑身都是细密的鸡皮疙瘩。 人骤然被吓到,会尖叫,而到了极致恐惧的时候,反倒是会失声…… 我现在就是吓得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极度的恐惧下,让我没那么多思考,双手护住脑袋,猛地朝着上方就是一撞! 第25章 大先生 又是砰的一声闷响,不过这一次我力气够大,头顶的木板硬生生被我顶开了! 晦暗的煤油灯光入目,我这才看清楚,我还是在房间中。 只不过,我这会儿竟然坐在棺材里头。 这棺材,就是隍司张的床! 我惊恐无比的翻身爬了出去,踉跄跑到屋子另一头布帘的位置。 重重的拍打布帘,拍在了隍司张挡住布帘的木板上,又发出沉闷的声响。 “婆婆……救命……”一直到这会儿,我嗓子才总算能发出声音,仓皇失措的喊道。 婆婆和隍司张明明就一门之隔,可外头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棺材那边忽然发出簌的一声,我头皮都炸了起来! 明明我不该去看,可偏偏忍不住,视线落了过去。 棺材里头,竖起来了一具尸体! 那尸体穿着黑色的死人衣服,整个侧脸,脖子都是极度的惨白。 他嘴角勾起在笑,整张脸上慢慢的弥漫出来一点点黑气…… 屋子里更冷了,我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掐住了一样,难以呼吸…… 最诡异的是,我鬼使神差的竟然站了起来,缓步的朝着棺材走了过去! 我几乎要被吓疯了…… 拼命的想要挣扎,反抗!却怎么都做不到…… 一点一点的接近棺材。 一点一点的走到了那尸体跟前。 他好像缓缓的移动了脖子,整张木然死寂的脸看着我。 只是停顿了片刻,我身体又在动了,似乎要爬进棺材…… 这恐惧已经让我到了临界点…… 也就在这时,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滚烫,像是有烧红的刀子扎了我一下! 我疼的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脑袋都是嗡嗡的,眼前也是一黑…… 再猛地睁开眼,我呆呆的发现,我还是躺在冰冷的床板上。 头顶是脏兮兮的木梁,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 我一个激灵,赶紧翻身起来,几乎是滚到在地上,痛得我又闷哼了一声。 爬起来之后,我连滚带爬跑到屋子中央。 再回头看过去,棺材好端端的放着,盖子没被打开过,也没有尸体。 …… 我……做了个噩梦?! 一瞬间,身上都是冷汗。 可这梦,未免也太过真实了吧? 手腕僵硬的拉出来了胸口挂着的血符,此时它还有些熨烫,握着却让人安心不少。 身后传来咣当一声,我几乎成了惊弓之鸟,猛地回过头去。 却发现是隍司张挪开了布帘后的木板,他进来了。 婆婆跟着隍司张一起进屋。 显然,婆婆脸色更疲惫。 隍司张皱眉看着我,婆婆也露出诧异的目光。 ”妮子,怎么这副表情?”婆婆疑惑的问我:“你没休息么?” 这一时间,我也不晓得怎么开口啊…… 冷不丁的,隍司张却忽然道:“天亮了,你们走吧,昨晚的城隍庙已经很不安生,这小庙容不得阴女太久。”?婆婆面色紧绷,她嗯了一声,匆匆收拾地上的小皮箱,以及昨晚我练习的木头。 这过程中,我发现隍司张一直斜着眼睛在打量我…… 我更不敢多开口了,甚至我隐隐还觉得,这隍司张……怎么和那棺材里面竖起来的尸体,有几分相似?! 不……不是竖起来,是我做梦…… 我鬼使神差的小声问了句:“隍司张,那棺材里头,有什么?尸体吗?”?结果话音落罢的瞬间,隍司张脸色都变了变,他冷冰冰的说了句:“出去!” 婆婆刚好收拾好东西,她显然没反应过来。 隍司张直接就伸手过来推搡我,眼中还变得格外厌恶。 我没反应过来,直接就被推出了屋子,踉跄的还险些摔一跤。 婆婆紧跟着我跑出来,抓住我胳膊,才让我站稳。 “隍司张,你怎么……”婆婆脸色很不好看,她话还没说完。 布帘子已然被遮住,冰冷的声音传出来。 “以后别来城隍庙,再来,死在庙门口,都不让你们进来!”?“我奉劝你尽快找到解决她阴女命的人,否则,她活不了多久了。” 婆婆眉头紧蹙,嘴皮也抿着。 我咬着唇,心里头格外的压抑啊…… 婆婆低声说了句走,就带着我出了城隍庙,一直往前…… 这会儿的确天亮了,刺目的阳光照射眼睛上,眼睛睁不开,脸上也传来熨烫感。 可我心里头的阴霾却驱散不了。 冷不丁,甚至还觉得身后有目光在注视我…… 我立即回过头去,哪儿瞧见什么人,只有黑洞洞的城隍庙门。 那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更像是一颗恶鬼的脑袋,张着嘴巴,似乎再等我们进去,它就会将我们一口吞下! 我压低了声音,和婆婆说了我做了噩梦的事情,他们进来,我才会那个反应。 婆婆也愣了一下,她皱眉道:“隍司张,的确有点儿反常,不过城隍庙里,按道理不能放尸体的,一旦放了的话……”?婆婆忽然不说话了,只是让我走的更快了点儿。 我们要回到镇口去坐车,婆婆昨天就说了,要带我去找另外一个人。 只不过,当我们回到地方的时候,却瞧见了路边等车的地方,竟站着一个男童。 这不正是昨天,给我们开门,温帛家中的男童吗! 他也看见了我们,朝着我和婆婆走了过来。 很快,他到了我们近前。 显而易见,他竟然是来等我们的。 “你们先回村,先生会来找你们。”男童语气清脆。 婆婆面带喜色,他说道:“温先生改主意了?!”?我愣了一下,心头也有惊喜。 那男童却顿了顿,才说道:“不是温先生,是大先生。”?他清脆解释,我和婆婆才听明白。 温帛并不是一人独居,而是还和自己的师兄住在一起。 我们到温家的时候,其实大先生在暗处看我们,我们刚被赶走,大先生就出来了,表示他愿意帮我们。 语罢,男童又小心翼翼的取出来一样东西递给我。 那是一枚玉扳指,看上去就很厚重古朴。 “大先生说,让你带上去。” 我接过来之后,觉得这扳指凉凉的,像是冰块儿。 婆婆眼中喜色更多,她催促我带上之后,又摸出来那张银行卡递给男童。 男童却摇头:“大先生不要钱。” 婆婆诧异,我眼中也不解。 不要钱?平白无故的帮我? 第26章 同归于尽! 婆婆又问道:“那大先生要什么?我回去准备。”“大先生要的东西,他会说。”男童认认真真的说道:“总归你们不要去再找任何人,等大先生过去。”?话音落下,那男童转身就朝着镇里面跑去,眨眼间不见踪影。 我和婆婆面面相觑。 不过婆婆显然松了一大口气,喜悦道:“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温先生还有师兄,不然婆婆带你再去找的那个人,能帮我的概率太小了……而且他还……”?话音戛然而止,路边又传来刺耳的喇叭声,售票员冲着我们招手,问我们是不是要赶车。 婆婆立即拉着我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婆婆一直心情不错,她又拿出来手机,打了电话。 我瞄到了屏幕,电话是拨给邓九刀的。 结果那边没人接听…… 婆婆连着打了好几个,她显然有些不喜起来,小声絮叨了一句,这老邓还很有骨气,竟然不接我电话了。 我小心的说了句:“邓爷爷会回家吗?”?婆婆皱眉说应该会回去,不然的话,他能去哪儿? 再之后赶路,我有些犯困,婆婆更是直接靠着窗户睡着了。 等回到我们村里的时候,天都已经到中午了。 下车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村路上寂静寂静的,而且路面被撒了很多纸钱! 村里又出丧事了?! 还是说村长带人去埋了赵瓦匠一家? 不过赵瓦匠全家都没了,正常去埋,也不会撒那么多纸钱出来…… 走过村路的时候,我又注意到有些注视的目光,不过仔细去看,那些目光又消失不见。 应该是各家院子在偷看。 婆婆眉心紧蹙,步伐倒是快了不少。 等回到我家院门口的时候,我脑袋才嗡了一下。 因为我家门口,竟然放着好几个火盆,地上全都是烧过的冥纸堆…… 就好像有人在这里祭拜了死人一样…… 婆婆脸色不好看,我们进了院子,她立即就拿了笤帚出去扫,而且扯着嗓子,声音尖锐的骂了说晦气,谁不开眼,来我们家门口烧纸!再来的话,她把腿打断! 我则是觉得屋里头冷飕飕的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等进了堂屋,我才发现,所有的符纸,铃铛,竟然全都断了! 再进我卧室,我更不寒而栗。 我床上更是被换了一套被褥! 红被子上用金丝绣着鸳鸯,一双染血的绣花鞋放在其上,发簪和梳子也在旁边…… 我僵在屋门口,感觉身体都动不了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更是吓得我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婆婆皱眉进了堂屋,问我怎么了? 我都快哭出来了,哆嗦的指着我床,婆婆过来看了之后,她面色难看,骂了句:“阴魂不散!这申河太过分了!当年我们是对不起他,可也一直想要弥补……” 显然,婆婆说到弥补的时候,语气都弱了不少。 我本来恐惧,可这句话,也让我心里头煎熬许多…… “婆婆,他是想把我带走,去陪他吗?”下意识的,我就问了句。 之前我还不能全部看明白,现在是看清楚了,鸳鸯红被,娶亲的时候用,红绣花鞋,发簪,梳子,差不多也是如此…… 我更心里面恐惧,要是被申河弄去做了鬼老婆,那得生不如死…… 婆婆抿着嘴,她没回答我,却直接将被子裹了起来。 我不安的和她说扔不掉的,已经扔了两次了,第二次还带着人头和脚回来…… 我怕我们再扔出去,村里头还得死人! 说到这里,我身上顿时都是密布的鸡皮疙瘩…… 一下子我就想到,我家门口的火盆,还有路上的纸钱,是不是那个断头断脚的女人家弄的?! 婆婆压低了声音说了句:“扔不掉,但是可以烧,断了他的念想!”她直接就走到院子里头,将被褥扔在地上,又去柴房捧了干柴,浇了油! 一把火直接点燃! 汹涌的火焰顿时燃烧起来,蹿的几乎和房顶一样高。 难闻腥臭的味道,在院子里不停的弥漫…… 就感觉像是在烧烂肉和尸体一样! 也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叫骂的声音:“姜琳!柴老婆子!你们滚出来!”?这声音格外愤怒,还透着怨恨! 婆婆皱眉,她走过去开了院门,我紧跟着她身后。 院外站着不少村民,为首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长得很凶,满脸横肉,并且他手头还提着一把尖锐的刀! 这汉子身上有不少血腥味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认得他,他是村里开松香铺子的刘大年。 专门给村上的人杀鸡杀鸭…… 还没等我和婆婆说话,他蒲扇一般的大手,直接就朝着我衣领子抓过来! 我吓得往后一缩,婆婆抬手,啪的一巴掌抽在了那汉子手背上。 刘大年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缩了缩手。 婆婆语气也不善:“杀鸡的,你想干什么?老婆子和妮子也没招惹你,家里死人了,这么凶?!”?很显然,这两天婆婆的心情不好,说话就更难听。 结果一下子,刘大年眼睛都红了。 他哆嗦的抬起手,指着婆婆的脸,颤声道:“好你个死老婆子!我就知道,是你们搞的鬼啊!你们晦气,故意弄一些死人东西,扔出来害人!”“今天你们要么赔钱,要么给我老婆赔命!”?说着,刘大年直接扬起尖刀,冲着婆婆就挥了两下! 婆婆脸色更阴沉了,道:“你别血口喷人,你老婆死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突然间,婆婆的话音戛然而止。 我的脸色也变了…… 因为我又想到了前天晚上那颗头,那双脚…… 刘大年刀哆嗦的指着婆婆的脸,狰狞道:“没关系?死老婆子,你说这话,不怕天打雷劈吗?!” “前天我老婆从你们家路过,瞧见你们丢出来个包,她去捡了回来。” “穿了里面的绣花鞋,用梳子梳了头,带了发簪,她当天晚上就被恶鬼害死了啊!”“脑袋没了,脚没了……我在你家门口的林子找到的她头和脚,你敢说没关系!”说着,刘大年像是刺激过大,骂着说老子和你同归于尽! 狠狠的就朝着婆婆脖子上一刀戳过去! 第27章 两个 婆婆脸色再变,她侧身朝着旁边一躲,刘大年的尖刀狠狠戳在了墙缝里头。 婆婆抬起腿,一脚踢中了刘大年的腹部。 她被震得趔趄后退,我赶紧去搀扶她。 刘大年则是闷哼一声,他整个人后仰摔倒在了地上。 后方跟来看热闹的那些村民,也都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 刘大年面色狰狞的又从地上爬起身,又要朝着院门冲来。 嗖的一声轻响,院门的西侧,冲过来一个身材干瘦的人。 他手持一个白色的大板子,狠狠朝着刘大年胸口一扇! 砰的一声闷响,刘大年直接被扇的高高跃起,再一次重重落地。 这一次,他就没那么容易爬起来了。 我呆住了,婆婆也是一愣,下一刻就眉头紧皱。 因为背对着我们站在院门口的,不是邓九刀还有谁? 他一手扶着又宽又厚的砍头刀,另一手指着院外就破口大骂。 “怎么的?贪心不足,随便丢出去的东西都乱捡回去,是不是丢一包毒药回去,你吃死了,还是我下毒害的?!” “欺负一个老太婆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老子在这里,你有种再上来戳一刀?”邓九刀扬起砍头刀,又是呼哧挥了一下。 这一下白布飘了出去,露出锃光瓦亮的刀身。 村民被吓得惊恐四散,刘大年也被吓得傻眼,一边骂我和婆婆害人性命,简直是丧尽天良,一边朝着村路上狂奔逃命。 也就一两分钟,刘大年就跑的没影儿了。 邓九刀这才转过身,他却一脸讪笑的看着婆婆。 婆婆面色紧绷,看上去很不喜。 “你没回家躲着,怎么又跟上来了?老命不要了?!”她皱着眉头,质问了一句。 邓九刀挠了挠头,才说道:“柴姑,你带着妮子还在想办法,我要是跑回去了,还有谁管你们?” “那啥,我这辈子也没冲动多几次,就可着你这儿冲动了,你以前才瞧不上我,觉得我不稳重。真要是这次逃不过去,你不欠我的,我不要你扫墓。” 说着,邓九刀小心翼翼的进了院子,生怕婆婆把他赶出去似的。我看到婆婆的眼中,闪过一抹很难以察觉的柔和,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我却觉得邓九刀人很好啊。 他对婆婆这态度,简直不能再真心! 他跟着我们,还要不被我们发现,恐怕也不容易。 “邓爷爷,你先进屋歇会儿。”我小声说了句。 邓九刀顿时眉开眼笑,哧溜一下跑进了堂屋。 婆婆扭头瞪了我一眼,她才进堂屋过去。 婆婆先是慎重的叮嘱了邓九刀,今天是惊蛰,让他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得做好防护,接着才说了,其实他完全可以回家去,因为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温宅的童子,说了温帛的师兄,温大先生会来帮我们。 邓九刀这才恍然大悟,他说:“我也瞧见那娃娃和你们说话了,不敢走太近,也没听清,我还思索你们怎么就直接回村了呢。” “温大先生……还真有点儿奇怪,温帛先生有个师兄?为啥不直接在车站等你们?” 婆婆才说道,高人肯定有高人的用意。 说完,婆婆打了个哈欠,邓九刀显然也困得不行,眼皮子都耷拉了不少。 再之后,婆婆让邓九刀给院子里贴贴一圈符,就去休息,她实在撑不住了,得先进房间睡去了。 邓九刀就让她赶紧去,他得去泥湾子河边看看。 婆婆皱眉询问,他去干什么? 邓九刀说刽手像放在岸边,申河都能上来。 要么刽手像破了,要么失了效,放岸边已经没用,在他手里却是个利器。 婆婆点点头,不再多说别的,进房间去休息了。 邓九刀摸出来不少符和铃铛,给我房间,还有院子里都挂上,他又叮嘱让我别出门,最好也去睡觉,就要去泥湾子。 我犹豫了一下,又跟上了邓九刀,说我昨天休息了,今天也睡不着,能不能跟着他? 邓九刀思索了片刻,说了个成字。 我们离开院子,径直又朝着泥湾子走去。 这一次路过村子的时候,我们两人就走的很快了。 等到了泥湾子岸边儿,上一次邓九刀埋刽手像的地方,还是好端端的没任何变化。 他将其挖出来之后,也依旧是那个小陶人,丝毫没破损。 我看的不明所以,问邓九刀是不是申河太凶了……所以没起作用?我看刽手像也没坏啊。 邓九刀眉头紧皱,却一言不发的盯着刽手像,又抬头看了看水面。 半晌后才说道:“有点诡异了。”我不自然的问他,什么诡异? 邓九刀才告诉我,要刽手像失效的话,这里肯定会被泥水冲垮,或者有小孩子撒尿。 显然,这两种情况都没有。 那只要一个可能,是鬼祟上岸,凶的让刽手像挡不住直接断开,否则就是那东西不够凶,上不来。 像是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申河没上来过! 我脑袋一嗡,我不安的说道:“那会不会是申河没有回到水里?”邓九刀又摇头,说了句不可能,水里头死的人,天黑能出来,可天亮一定回水里,不然受不了阳光照射,会直接魂飞魄散。 我脑子就乱糟糟的了啊,那申河没上岸,给我三番两次送绣花鞋的那“人”,还有在我家门口唱曲儿,弄来那么多脏东西的那“人”,又是谁? 难不成,有两个鬼在盯着我?! 明明阳光很大,我身上却冷的像是结了冰。 邓九刀忽然站起身来,他忽然又取出来一样东西,那是一双黑漆漆的布鞋。 这布鞋有点儿奇怪,前端很大,后端竟然没有鞋帮子,看上去又像是拖鞋一样。 邓九刀在身上啪啪打了两下,忽然又道:“妮子,手指头伸过来,爷爷借点儿你的血。” 我伸过去手指头,邓九刀摸出来一柄小刀,在我指间一噌。 殷红的血就冒了出来,邓九刀立即将手指在黑布鞋上擦了两下。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冷意浸透身体,重重的打了个寒噤。 邓九刀小声的说道:“再遇到东西,先看他们的脚,一个还好,要是两个,事儿可就大了。” 第28章 炕洞焚尸 我不安的问邓九刀,看脚是什么意思? 邓九刀正弯腰将鞋子放在了岸边,几乎贴着水面的位置。 才说道:“这鞋子不一般,是一双死人鞋,凶尸恶鬼都想要。申河出泥湾子的话肯定会穿着。如果给你送东西那鬼鬼祟祟没穿这双鞋子,他就不是申河。”?“而且这双鞋还有不一样的脚印。” “总归你不明白没事,有邓爷爷呢,肯定弄清楚。 语罢,邓九刀就站起身示意我跟上,往外走去。 我小心翼翼的捏了捏自己手指的伤口,刚跟上邓九刀,就觉得身后凉飕飕的,似是有人在看着我。 我打了个寒噤,回头看了一眼。 大白天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压根没任何东西。 我下意识的多扫了一眼,却发现在更远处,有不少柳条伸到了泥湾子的水面上。 似乎有个人飘在阴暗的柳条下面,直勾勾的看着我这边。 我被吓得打了个寒颤,本能的就喊了句邓爷爷。 邓九刀立即回头,问我怎么了? 我指了指我看着的方向,结果让我懵了的是,那里哪儿有什么人。 风吹过柳条,不停的晃动,水面也是空无一物。 “好……好像有东西,又没了……” 邓九刀拍了拍我肩膀,让我放心,大半天的可没脏东西,又没有打雷下雨。 我勉强压下了不安。 他又说道:“总归邓爷爷就是多了个心眼,今晚上温大先生不就来了吗?那就算是申河再凶,他也肯定不是先生的对手。”?我点点头,总算松了半口气。 离开泥湾子后,回到村路上,这会儿差不多三四点钟,走过一条岔路,我想着李寡妇和李小苏,犹豫了一下,又和邓九刀说,能不能过去看看? 邓九刀说记不清路了,就让我带路。 我带着他朝着李寡妇家那边走。 主要是之前李小苏两次来送东西给我,之后又那么奇怪,我们上一次也没瞧见他们母子两,这总让我有些担心。 不多时,我们又到了李寡妇家门口。 我喊了两声,屋里头没反应。 地面上多了不少落叶灰尘,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人打扫了。 邓九刀摇摇头说:“没人回来过?”?我不自然道:“那他们能去哪儿?”?下意识的我推开了篱笆,到了屋门前,又推开了门。 堂屋之中干干净净的,却空无一人,我又喊了两声,还是没人理我…… 我格外的不安起来,李寡妇和李小苏,该不会出事儿了吧? 明明是大白天的,屋里头又很冷,我还总闻到一股子怪味儿。 “可能是前两天出的事情,吓得那寡妇带着孩子走了,妮子,你也不用太担心,人要是出事死了,村里肯定能发现。”邓九刀和我解释。 我强笑着点点头。 可就在这时,我又怪异的听到了一点儿细弱蚊吟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喊我名字。 登时,我就一个激灵。 这声音很熟悉,的确是李寡妇的! 上一次我听到这声儿时,我是跑到院子里去了。 之后我还觉得自己幻听了…… 现在,我就硬生生僵住腿没动。 “邓爷爷,你听见声儿了吗?”我小声的问询邓九刀。 邓九刀诧异的问我:“啥声儿?” 也就在这时,又是李寡妇细弱蚊吟的声音传来,还是在喊我名字…… 我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指了指耳朵,示意邓九刀仔细听。 过了半晌,邓九刀还是皱眉摇头,表示他什么都没听见。 我反倒是听得更为清楚,的确是李寡妇在喊我,而且这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在屋内某个地方! 我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朝着右边的房间走去。 邓九刀倒是没说别的,只是跟着我。 这显然是李寡妇的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 声音大了许多,有点儿像是从炕里头传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上去掀开了床上的被褥。 只不过,被褥下面是实打实的土炕。 我眼睛鬼使神差的瞄到了床脚位置,那里有个洞…… 一瞬间,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我强行压下这心跳感,弯腰下去,看向了炕洞里面。 第一眼,我是觉得这里头黑漆漆的,啥都没有。 可刹那间,耳边听到的声儿就像是尖叫! 我摸出来了手机,顺手打开电筒往里一照。 和我正对着的,是一张烧的焦糊,只剩下一半的脸! 她嘴皮烧没了,牙齿龇在了外边儿,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珠子,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脑袋嗡的一下,吓得一声尖叫,猛地一下朝着后面撞去。 我砰的一声,直接撞在了后边儿的墙上,疼的我眼冒金星。 肩膀瞬间被一只手搀扶,我吓得又是一哆嗦,猛地伸手就去打他。 “妮子!冷静!”邓九刀沉声喝止,他皱巴巴的脸上尽是警惕。 我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惶然无比的指着炕洞。 “李……李寡妇……”我颤巍巍的说了句。 邓九刀皱眉,他走上前,伸手直接进了炕洞里面。 他明显拉拽着什么,用力往外拖。 片刻之后,他从炕洞里面拉出来了两句尸体! 没错……是两具而不是一具…… 李寡妇的女尸,紧紧的抱着一具男童略小的尸身。 那尸身是李小苏的,被烧毁的稍微少一些…… 这会儿屋子里头安静到了极点,几乎是落针可闻。 我感觉心口被人揪住了似的,眼眶都红了…… 李寡妇和李小苏,竟然早就死了啊! 恐怕上一次,她们母子两就没命了,只是我们没发现,还离开了这里…… 我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快掐破了掌心。 “活生生在炕里被烧死,冤魂不散。”邓九刀沉默半晌,他伸手抚了一下李寡妇的眼睛,结果却合不上去。 我内心却只剩下懊恼和自责,我煎熬的说道:“要是我好好的接了小苏给我送的东西,她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邓九刀摇摇头,他让我不要胡思乱想,鬼害人,缠上的时候就跑不掉了…… 再接着,他又说道:“这尸体暂时还管不了,只能让她们在这里待着,不过还好,之前它们也没出来,符还是能拦住的。” 邓九刀说完,他就又将李寡妇和李小苏的尸身塞回了炕洞里面,还在上头贴了张符…… 临了的时候,我却觉得,李寡妇仰着头,她死不瞑目的眼珠子在看我! 第29章 更凶了 再之后,邓九刀就告诉我这里不宜久留,催促着离开。 从李寡妇家里出去,我感觉整个人都丢魂儿了一样,压抑难受。 邓九刀一直在劝我,让我不要太自责。 等温大先生来了,先解决了我身上的隐患,再想办法去超度李寡妇和李小苏。 我心里头的难受却削减不了,李寡妇和李小苏都是因为我才死的。 若非是李小苏被申河缠上,她们又怎么会丧命? 走在村路上,我脑袋都一直浑浑噩噩。 对于申河,我心头自责仍旧在,可对他剩下的,除了恐惧,就只是恨意了。 冤有头,债有主,他找赵杰,是报仇,找我也是报仇,又何必杀害无辜之人?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到院子里的。 总归邓九刀让我去休息。 我没进房间,只是坐在堂屋发呆。 此时我就在想,那温大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真的能拿下申河么? 天转眼就快黑了,婆婆醒过来,到了堂屋里。 她喊我去弄点吃食出来,接着又叮嘱了邓九刀,说现在该他待在屋里,今夜不可露面了。 邓九刀试探的说了句:“刽手像我拿回来了,没出问题,应该不……”?婆婆皱眉,她又说道:“有归有,但你非要今天惹得惊蛰一起出事?温大先生会来,你过了今天,明天再帮忙不是更好吗?”?邓九刀这才讪笑了笑,他说晓得了。 接着他才扭头告诉我,说刽子手的惊蛰日,忌讳多,还真和那隍司张说的一样。 他叮嘱我今晚小心,他帮不上忙。 停顿片刻,邓九刀又说道:“我屋内如果出什么事情,听到什么声音,你们也别进来。”?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婆婆也略有不解,道:“院中有符,有东西,也应该挡在门口吧,你藏匿起来了,应该不会专门有……”?邓九刀挠了挠头,他小声的说道:“总归,听我的就对了,我肯定没事儿,不然的话,反倒是容易出事。”?婆婆皱眉点头,我才说了个好字。 邓九刀转头去了他住的房间。 我这才赶紧去厨房弄吃的,等做好了之后,天刚刚擦黑。 我送到邓九刀房门口,又敲了两下,他开了门缝,将吃食拿进去。 也就这么一瞬间,我瞟了他一眼,顿时有些心慌。 邓九刀很奇怪,他脸上像是有什么细细的绒毛,眼睛也左右四瞟,就像是做贼似的。 只是我没看清,门又给关上了。 回堂屋,和婆婆一起吃东西,我食不知味,也和婆婆说了李寡妇和李小苏的死。 婆婆的脸色阴晴不定,她沉默半晌说道:“申河不能留。” ?我面色艰难,不过又想起来岸边的事情,我马上和婆婆说了。 婆婆眉头更是成了疙瘩,道:“两个?那就说,也不一定是申河?” 我一时间接不上话。 天黑的让人心慌,我白天不想睡,反倒是这会儿忽然困的不行。 刚将桌上碗筷收拾了,屋外却传来了唢呐声。 婆婆则是朝着院门口走去。 我迈步跟了上去,却瞧见我家院门口,竟然摆了一口棺材! 那杀鸡的刘大年,披麻戴孝的捧着个遗照,面无表情的坐在棺材前头。 后边儿则是两个人在吹唢呐。 棺材上一道道白色的东西涂抹着,看上去就渗人无比。 婆婆脸色变了,低声说道:“刘大年,你想搞什么?!”?我心里也堵得慌啊,这弄的我家门前晦气,再加上本来今晚就有东西来,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刘大年这才抬了抬眼皮,他也没白天那么凶了,就说了句:“不赔命就赔钱,给我五十万,不然我老婆的棺材,就要埋在你家门口。”?婆婆被气的不轻,说了句做梦,她抬手,啪的一下就关上了院门。 结果外头的唢呐声更大了,甚至还传来了刘大年的哭声。 这哭腔就显得很是虚伪了…… 显然,刘大年只是想来讹钱…… 他老婆死在这里,是和我家有点儿关系,但她也是捡了不该捡的东西啊。 刘大年要不是那么胡搅蛮缠,我都会想办法,说给他一点儿赔偿…… 现在这态度,但凡给钱,怕是就要缠上狗皮膏药。 唢呐声吹得人心烦意乱。 我坐立不安,婆婆则是在屋内踱步。 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外的唢呐声忽然停了。 一时间的安静,让我有些不太适应。 而下一瞬,忽然就是咚咚咚的砸门声,尖锐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小贱蹄子,出来!”?我听得身上蹲起鸡皮疙瘩。 这声音太空寂了,空寂的让人觉得不像是人在说,格外的恐怖。 可没过多久,我又听到一声颤栗恐惧的大吼,分明是刘大年的,他哆嗦的再说放过他…… 院子里头逐渐起了雾,忽而院墙上方传来呼哧声。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竟是抛飞进了院子里…… 雾气中似乎还有液体溅射。 其中一部分到了堂屋门槛前。 昏黄的瓦斯灯映射下,那竟是一连串的血滴……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再看雾影朦胧中的院子地面。 那圆滚滚的东西看不清晰,可第六感告诉我,那好像是一颗头,正盯着我,格外的凶厉…… 堂屋屋檐上的符纸在颤动,铃铛也抖动不止,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 忽然间,啪嗒啪嗒的断裂声传来。 才挂上不久的符纸,竟然一根一根的断了下去,铃铛也落了地。 院内又传来了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某个房间开了门。 浓郁的雾气中,一个身影在迅速闪过…… 等那影子消失之后,地上那颗头也不见了…… 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太令我心中恐怖,我都快被吓得崩溃了啊,躲在婆婆的身边,一动都不敢动。 婆婆额头上也都是汗珠,她戒备的取出来了几张符纸,握紧在手里…… “怎么好像,比前几天更凶了?”婆婆语气格外不安。 也就在这时,耳边再一次传来幽幽的戏曲声。 “黄洪夜雨,阴女有命,老尸抬轿,黑鸦迎亲……”?滴滴答答的水珠声传来我,又开始下雨了…… 我额头上的汗珠在落下,进了眼角,酸涩难忍。 雾气在逐渐散开,我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往院子里走来…… 第30章 温大先生 我心都快到到嗓子眼了。 婆婆面色紧绷,她忽然抓住我的胳膊,拉着我朝着旁边的房间走去。 可我心里头只觉得很凉。 刚才堂屋的符都破了,我房间再多点儿,也肯定会被直接破掉…… 本来以为那个男童说的温大先生会来,结果现在了也没来。 他只是和我们开了个玩笑?或者忽然又不来了?! 婆婆推搡我到屋门口,我们两人都钻了进去。 她更是啪的一声,直接关上了门。 婆婆将手头的符全部贴在了门上,又贴在了窗户。 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这骤然的安静,只能听到滴答的雨水声了。 随着雨水越来越多,雾气逐渐散了,我从窗户那里看见了一个人影子,他似乎停在了院子中央,一动不动。 婆婆警惕的走到窗户旁边,我心里头惧怕,可又忍不住想要凑过去看看。 很快,我也到了窗户旁。 一眼我就看见,院子里头站着一个身材很高瘦的“男人”。 他穿着黑漆漆的寿衣,头顶带着圆帽。 双手耷拉垂在两侧。 雾气虽然散开的多了,但还是遮住了他的脸,我看不清晰。 鬼使神差的,我看了一眼他的双脚。 婆婆几乎同时低头看去。 我瞧见的是一双几乎干瘦没有血肉的脚掌,光秃秃的更没穿鞋子。 我脑袋忽然懵了一下。 骤然升起的,是一股子失重感和茫然感。 我一直以为,他就是申河! 可他现在双脚上没鞋子,按照邓九刀说的,申河应该穿着那双黑布鞋才对…… 真的除了申河,还有一个东西跟着我?! 他害死了李寡妇和李小苏?! 他本来站在院子中央没动,而这时,却忽然朝着我们窗户这边走来。 缓慢的速度,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随着他靠近,我也看清楚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格外苍白且陌生的脸,单眼皮,小眼睛,鼻梁塌塌,嘴皮也很薄。 这脸很陌生,我确定从来没见过。 至少不是我所知道的,村里死过的人。 片刻间,他已经走到了窗户跟前,几乎隔着窗户,与我和婆婆对视了。 那小小的眼睛,毫无任何生机可言。 冷不丁的,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似是皮笑肉不笑。 咔嚓咔嚓的声响,玻璃窗竟然裂开了。 哗啦一下,整扇玻璃直接散落一地。 我惊慌后退,婆婆本来也要后退,可他却猛地伸手往前。 嗤嗤的声响中,我房间里的符也开始掉落。 他那只手,直接就抓住了婆婆的脖颈。 婆婆抬手去拍他的脸,手中还抓着一把铜钱,可她没能拍到,只剩下呜呜的挣扎,身体都在不停的扭动。 “不……不要杀婆婆……”我恐惧无比,哆嗦的说了句:“我……我晓得你想要我……我跟……跟你……走……” 我刚说完这句话,忽然,他手直接就松开了,婆婆砰的一下摔倒在地上。 他那双小眼睛盯着我看着,没有丝毫情绪,不过他眼睛动了动。 我一下子就晓得,他是喊我出去。 我咬牙,朝着屋外走去。 婆婆在地上痉挛,她脸色苍白,嘴角还在吐出来白沫。 出房间,又出堂屋。 他从窗户旁走到我身前,一步一步朝着院外走去。 小雨还在下,淋在身上,冷的刺骨。 我跟在他背后,心中的恐惧怎么都压抑不下去,我更不晓得,被他带走之后会发生什么……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院外。 他忽然停了下来,我差点儿没有撞到他背上。 阴翳的声音,忽然冷不丁的响起。 “我先到手的,你过界了。”?这声音透着空寂阴冷,让我脑袋都嗡嗡作响。 更让我不安的是,他在和谁说话? 我强忍着不安,看了一眼路对面,岔路旁边的老树下,站着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 他皮肤很白,看上去,竟然透着一种儒雅感觉。 只是儒雅之中,又有几分冰冷。 “温……温先生?”我呆呆的喊了一声。 不过马上,我就发现他不是温帛,只是长相相似…… 这就是温大先生?! 我高兴的快哭出来了,他及时赶到了?! “到手?你看看,这是什么?”平静的话音,更有一种莫名的镇定感,“温大先生”手中托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圆溜溜的坛子,黑漆漆的,上头隐约被贴了一张符。 “你干什么?!你从那里弄到的?!”我身旁这人,声音忽然都扭曲了不少,他忽然猛地往前踏步,朝着路对面迈步而去! 那股凌厉感,还带着杀机十足的劲风! 不过下一刻,温大先生忽然反手,将坛子朝着地上用力一砸! 咔嚓的碎裂声传来。 坛子哗啦一下直接碎了,里面滚出来个圆卜隆冬的物事。 那竟然也是一颗人头?! 只不过,那人头怎么生着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塌塌的鼻梁,薄嘴唇…… 这不就是我身前那男人?! 再等我回过神来,那男人冲到了温大先生跟前! 我才愕然的发现,他脑袋的位置竟然是空空荡荡的…… 他的头呢?! 再下一刻,温大先生袖口一滑,一把黑漆漆的木剑滑落至他的掌心中,那上头还纂刻着很多复杂的符文! 他顺手朝着地上一扎! 噗嗤一声轻响,木剑直接扎穿了地上的人头。 砰的一声闷响,那男人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本来充盈的衣服一下子干瘪了下去。 地上除了一件空衣,就是散落而出的惨白骨架。 我被吓得都傻眼了,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 温大先生面不改色,他拔出来了木剑。 他走至我近前,朝着我伸出手来,露出个温和的表情:“姜琳?我叫温邬,温帛是我师弟。” 我还是半晌没回过神来,呆呆的看着地上的衣服。 刚才那男人,就这样死了? 还是说,魂飞魄散? 他那么凶,婆婆在他面前还手的本事都没有,他还害死了那么多人。 温大先生就一个照面,就灭了他? “谢……谢谢……”我抿着嘴唇,小心翼翼的应了一句。 可耳边,却听到一阵阵咀嚼的声音,像是院内有人在啃食什么东西一样。 婆婆不是昏过去了吗…… 院里头,还有什么东西?! 第31章 还有个东西 同时我也瞧见了,院外路另一侧的棺材旁边,半跪在地上一个人。 这人不正是刘大年么…… 他脖子那里齐刷刷的断开,分明没了头。 刚才被扔进去院子里头的,大抵就是他的脑袋! 现在那恶鬼被除掉了,难道说院子里头还有什么鬼东西? 咀嚼啃食的声音听起来很小声,可传入耳中之后,反倒是清晰起来。 “婆婆……” 我心慌无比的从地上爬起来,也没去拉温邬的手。 转过身,踉踉跄跄的朝着院内跑去! 说来也奇怪,刚才还没散去全部的雾气,这会儿全部没了。 雨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 脚踏在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更怪异的是,耳边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屋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我赶紧往里跑去。 并且我警惕的捂着胸口的血符。 一脚迈进堂屋,我就瞧见婆婆扶着我房间的门框走了出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不过至少清醒了。 我惊喜的喊了一声婆婆。 婆婆也呆住了,她颤抖的都像是要哭了,一把抓住我的小臂。 “怎……怎么回事……那东西,放你了?!”婆婆颤栗无比的说道,她眼中明显都是不敢置信! 我心头的那块巨石落下来不少,赶紧和婆婆说了,是温邬,温大先生及时赶到,他对付了那恶鬼。 婆婆抓着我小臂的力气明显大了很多,她更惊诧惊喜,问我温大先生人呢? 我转身,示意婆婆看院门。 此时温邬也刚好走进来,他单手背负在身后,给人一种很深邃温和的感觉。 不过他并没有进堂屋,而是站在院子中央,似是在侧耳听着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同时和婆婆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地面上还有那头颅残留下来的血痕。 我想起来刚才,雾气中还有一个阴影闪过,那头颅就消失不见了。 是那东西在咀嚼头颅? 可我实在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而且现在一点儿声响都没了…… 温邬能找到吗?! 婆婆同样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此刻温邬却扭过头,他看向的房间竟然是邓九刀的…… 下一刻,温邬朝着邓九刀的房间就走过去…… 这期间,他袖子里头又滑出来了刚才那柄黑漆漆的木剑。 我脸色当即就变了,他以为邓九刀房间里有东西? 我马上就挣脱开了婆婆的手,朝着温邬追了过去。 “温先生……你弄错了,里面是邓爷爷……”我慌张无比的小声说道。 刚才温邬对付那恶鬼我可是看的清楚,莫名其妙的,恶鬼头颅就到了他手头的罐子里,接着就被他用剑扎的魂飞魄散! 他要是弄错了,岂不是得害死邓九刀…… 温邬驻足了一下,他语气幽幽:“屋里头还有人?不只是有人,还有个很凶的东西。” 我心顿时就跳到了嗓子眼。 一时间,我也更慌了,这会儿我慌得就是邓九刀的安危。 我顿时就想到隍司张说的白虎衔尸…… 难道刚才那个黑影,钻进了邓九刀的房间…… 那是惊蛰日,刽子手吸引来的东西?! 转眼间,温邬走到了邓九刀房门口,他手在门上扣了两下。 开始是极度的安静,片刻后,房门却开了一条缝隙,露出来一小部分脸,以及一只冷冽的眼睛。 门后的就是邓九刀,只不过他整个人的气息,和之前差别很大,让人觉得很不安。 他阴厉的看着温邬,一言不发。 “不是说了,不要来我房间么?”邓九刀忽然冷不丁的说了句。 我心里又是突突一跳。 温邬眉头微皱,盯着邓九刀的眼睛。 下一刻,门砰的一下关严实了…… 温邬喃喃的说了句:“刽子手,惊蛰日,白虎……” 他往后退了退,再看向我,笑了笑说道:“没事了,进屋,说说你的情况。”?温邬又走向堂屋。 我不知道为什么,温邬虽然看起来也是温和的,但是他却给人一种身上很冷的感觉。 总归不像是温帛那样,整体让人放心…… 难道是因为他刚才下手太狠,给我的心理压力? 我跟着进了堂屋,婆婆刚才没跟出来,一直扶着在桌旁,显然是她还站不稳。 “温大先生。”婆婆倒是恭敬的很,她小心翼翼的行了个礼。 温邬回应了个友善的笑容,让婆婆坐下,不用那么拘束。 婆婆却感激无比,说还好他及时赶来,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了。 我过去扶着婆婆坐下,温邬则是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 “其实我早就来了。”温邬开口,却让我愣了一下。 我茫然无比,他早就来了,是看见我们这里闹成那么凶了,才出手帮忙? 我心里面一下子就堵得慌,要是温邬早点儿出来,也不至于再死一个刘大年啊…… 虽说刘大年人不行,但是…… 婆婆眼中也是疑惑茫然。 也就在这时,温邬又继续说道:“刚才那东西,太老,太凶,埋了不知道多少年,我没把握直接和他斗,去山上挖了他的坟,取了他的尸头。”?“赶回来的时候,他刚好带着姜琳出来,索性没有太迟,若不是找到他的尸身,还真不好对付他。” ?“他那坟头边上,可是还准备了一口鸳鸯棺,跪尸抬棺,守着不少黑鸦,打定了注意要姜琳和他同穴而眠。”?温邬这一番话,听得我心惊肉跳。 婆婆额头上明显汗水不少,她喃喃道:“温大先生高明,要真只是对付他,还是太难对付,直接破了尸身,那就是魂飞魄散了……” 我虽然不是全懂,但是我也晓得,我误会温邬了。 犹疑了一下,我小声问道:“温大先生,那刚才的东西……” 我指的就是那咀嚼声。 虽然不晓得婆婆有没有听到,但是我知道,温邬肯定听见了。 “刽子手住在这里,又是惊蛰日,他引来的,他能破,明显,他刚才不想我帮忙。”?温邬解释道。 我这才又松了口气。 显然,婆婆恢复过来不少了,她叮嘱我去倒茶。 我正准备起身,温邬就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又说道:“不用那么拘束,这事儿,还没了结,村里头冤魂不少,我看,好像还有个更凶的东西,跟着你。”?温邬话音格外认真凝重。 我身上都是细密的鸡皮疙瘩,冷汗直接将后背打湿了…… 第32章 登门 我咬着下唇,眼皮都在一直跳动不止。 婆婆满脸都是紧张不安,她立即点头,满脸苦色。 “温大先生说的没错……妮子造孽,那东西,怕是更凶。” 婆婆一脸不安和小心,又说道:“先生要什么酬劳,老身一定准备好,还请先生帮帮我这孙女。”我同样紧张的不行,小心翼翼的看着温邬。 温邬摆摆手,道:“柴敛婆无需这么小心,我来帮姜琳,自然是有缘,至于酬劳,我不要钱。”?说着,温邬看向我,他说需要一个阴女命的人,替他办一件事情,只要我答应了就行。 我小心翼翼的问他什么事儿? 温邬淡笑,说现在还不用告诉我,时机未到。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婆婆则是催促我说:“还不赶紧答应温大先生?”?我顾不得多想什么,赶紧匆匆答应。 温邬显然满意了不少,他这才让我,将事情好好说一下。 他了解始末了,就好决定怎么帮我们忙。 申河的事情,这么多年来,我早就想了无数次。 我很快就捋顺了思绪,将最开始注意到申河,一直到申河因我而死,又到他现在想要我的命…… 事无巨细,我全部都说了一遍。 婆婆则是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妮子的阴女命,就是因为申河没能过阳,现在弄得被脏东西盯着,这命数,得全凭温大先生来破了。” 温邬面色沉凝,半晌一言不发。 我和婆婆顿时不敢多说话。 许久之后,温邬总算开了口。 “嗯,是个很怪异的河鬼,丧命了还长大成人,那条河里头,看来不只是阴气很重,还有一些特殊的东西,想对付他,不是太容易。”?“至于阴女命,这事儿倒是不难,除掉那河鬼,我自然有办法。”我咬着唇道:“那能超度申河吗?” 婆婆脸色当即一变,她皱眉道:“妮子,什么关头了,莫要说胡话!” 我心里面就很难受啊。 因为刚才被除掉的恶鬼,显然才是这段时间给我送东西的,又害死了李小苏李寡妇,更杀了其他人。 那这样一来,其实不是申河害人性命。 他最多是盯着我,想要我的命而已…… 我害死了他,他恨我,我想得通。 若是还要他魂飞魄散,我就真的寝食难安了。 温邬却直接摇了摇头,他皱眉道:“这事儿恐怕不行,十几年的怨气,不是那么简单的,我对付他,都需要万分小心,否则的话,可能会死。”婆婆立即小心谨慎的说道:“妮子心软,温大先生你别听她的胡话,除掉申河即可。”紧跟着,婆婆又瞪了我一眼,我一时间就不敢开口了。 温邬从兜里面取出来一样东西,放在了木桌上,又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柄精致的匕首,上面满是黑红色的血锈。 接着他又摸出来一根细细的绳子,黑红色的绳索,让我觉得很压抑。 “今晚上时间不够了,等明天,天黑了之后,我们去泥湾子,我教你怎么做。”温邬沉声说道。 我一时间没有伸手去碰,一直到婆婆又催促的看了我一眼,我才将东西拿起来。 温邬顿时露出满意之色,他点点头道:“顺道明儿白天,将村里头要处置的后事清理一遍,这村子阴气太重,我还需要村民做点儿事。”婆婆更是感激。 再接着,温邬才说,让婆婆给他安排一个房间,并且让我们也去休息。 他一提醒,我才觉得自己困得不行了…… 婆婆让我去房间睡觉。 她则是安排温邬去其它客房。 我进屋躺下之后,却总觉得心里头不安难受。 窗户玻璃碎了,一直在透风。 我裹着被子,很勉强才睡了过去。 只不过,我更是睡得不安稳,还在胡乱的做梦…… 一会儿我梦到了我坐在一口棺材上面,穿着绣花鞋,头戴着发簪。 前头是个无头尸体,有乌鸦在周围盘旋。 抬着棺材的,也是几具尸体。 说是抬着,实际上是它们托着棺材在爬动。 这梦最后,是那无头尸体忽然散了架,一切都烟消云散…… 可梦刚结束,我又梦到了自己睡在城隍庙的棺材里头。 棺材盖子是打开的,旁边躺着一具尸体,棺材外头,隍司张死板着一张脸,看我就像是看死人一样冷漠! 整个梦里面,我都是压抑无比,挣扎着想要醒过来。 临最后,我还梦到了申河。 我站在泥湾子的岸边,申河露出来一个血淋淋的脑袋,他问我,他救我,我为什么要害他! 最后,他的质问声在我耳边回旋不断,我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 总归,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透亮了。 炽烈的阳光透过窗户裂隙,照射在我的脸上。 我整个人才堪堪清醒过来。 翻身下床去了堂屋,我发现婆婆正端着吃食走进来。 她精神头好了不少,温邬则是坐在另一头,手中捧着一本书看。 我也瞧见了邓九刀,他蹲坐在院子门槛前头。 他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火星子一点一点颤动。 “温大先生,邓爷爷,婆婆……”我小声的和他们打了招呼。 邓九刀度过昨晚,安然无恙,也令我松了口气。 “吃完东西,先去村里头,天黑去泥湾子。”温邬放下书,抬头看我。 我立即点点头。 邓九刀掐灭了烟头,他过来坐下。 我发现,他的脸格外苍白,嘴角还有一些破损。 婆婆给温邬和邓九刀都盛了粥。 我自己打了一碗粥,小口小口的喝了一点儿,身上稍微暖洋洋的,总算舒服不少。 偏偏就在这时,忽然间,院门又被砰砰敲响。 说实在的,我最近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了,惊慌无比的看着院门。 婆婆皱眉,她立即朝着门口走去。 我还是控制不住,看着那边。 片刻后,婆婆打开了院门。 我一眼就瞧见了一张方方正正,像是死人一般苍白的脸。 那人不正是隍司张吗?! 隍司张传进来的声音不大。 “姜琳呢?让她跟我去城隍庙。”隍司张的语气透着仓促,他同样朝着院子里头张望过来,刚好和我对视。 第33章 镇压,超度 我顿时就觉得不寒而栗…… 冷不丁的,就想到昨天晚上做梦。 我在棺材里头并肩和尸体躺着,结果隍司张在外头看我…… 我对于隍司张,其实就没啥好感。 要不是婆婆态度强硬,逼着住了城隍庙一夜,他也不会留我们。 天亮了他还说,我们死在城隍庙门口,他都不让我们再进去! 现在他来找我去城隍庙,是干什么? 我觉得,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在我思绪之间,婆婆说了句:“去城隍庙做什么?”她语气也不太好听。 隍司张却挤进来了院子,他语气略冷硬,又道:“不去的话,她就惹上大麻烦了!”?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桌旁的邓九刀,却面色不善了起来。 温邬倒是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他起身回头,很平静的说了句:“哦?城隍庙的隍司,也要管起来阴女的麻烦了?”?隍司张顿时脚步一僵,他瞳孔紧缩,眼中更是愕然。 “你……是温邬?你没死?”隍司张话音惊疑不定。 “姜琳的事情,我在管,她惹上了什么麻烦?”温邬面色温和,又出声问道。 “你管?”隍司张眼皮跳动不止,却没往前走了。 他直勾勾的盯着温邬许久。 温邬点点头,依旧神色平静。 隍司张却显得阴晴不定。 他又看了我一眼,忽而冷冰冰道:“温帛先生,晓得温大先生你要管这烫手的事情?” “据我所知,柴云和姜琳是在温宅吃了闭门羹。”?“我师弟的事情,用不上隍司操心了。”温邬语气终于冷漠几分。 隍司张顿时闭口不言,他又看了我一眼。 我身上却起了不少白毛汗! 隍司张看我这眼神,怎么和我昨晚上做梦一模一样?! 顿时,我对他就更惧怕。 结果下一刻,隍司张却直接转过身,朝着院子外走去。 隍司张走出去之后,婆婆立即就关上了门。 我一时间觉得,他来的时候,是来势汹汹的,是因为温邬,才让他离开?! 若是温邬不在的话,他会强行带我走么? 正当我心头思索的时候,温邬站起身来,说道:“走吧,清理一下村内那些怨气凝结不散的人。”?本来我还觉得温邬有点儿冰冷,可通过刚才隍司张,我却觉得温邬的冰冷也给人一种信任感。 若是和善的温帛,恐怕隍司张就不会那么简简单单的离开了。 我起身,跟着温邬一起朝着院外走去。 婆婆和邓九刀跟在我们后边儿。 进村主路之后,不消人指路,温邬竟然带着我们先到了赵瓦匠家里。 赵瓦匠院子里头乱糟糟的,房门虚掩着。 那些棺材,还是摆在院子中央,有的倒塌下去,有的没有变化。 走过院子,温邬推开了堂屋门,地上还有一个老妪的断头尸体,桌子上也是当时被邓九刀斩断的人头。 一股浓郁的恶臭扑面而来。 温邬才开口说道:“这里一具魂飞魄散的残尸,后面应该还有一个已经被勾走魂魄的死尸。” “这两具尸体若是不焚烧了,剩下的怨气,也足够让村子里的人大病一场。”?“另外,院内那四口棺材里头,还有冤魂不散的尸体,得入土为安,柴姑,此事你去办。”?温邬看向了婆婆,吩咐道。 婆婆顿时点头,她马上去找村里头的人。 不多时,村长被找来了,同样还带来了一行村民。 村长显然是双腿颤栗,眼中透着恐惧。 他一直在和婆婆说话,总归问的还是赵瓦匠一家还会不会闹鬼的事情。 通过他们的对话我才知晓,本来村长之前是打算让赵瓦匠一家入土为安。 但那天他被赵瓦匠鬼上身,差点儿没吓死他,之后他再也不敢来赵瓦匠家里了。 婆婆说了不少话,才打消了村长的恐惧。 再接着,温邬去那些棺材上贴了符。 村长才总算壮着胆子,开始安排那些村民抬棺。 温邬先示意让邓九刀留在这里监督查看。 再接着,他又说村里还有更凶的死人,让婆婆跟着我们去,他简单处理之后,好让婆婆安排人手来安葬。 我当时就一愣,直接就想到了李寡妇和李小苏母子两。 心里面顿时就压抑的不行,格外的愧疚。 从赵瓦匠家里离开,果然,温邬朝着李寡妇家的方向走去。 等我们到了李寡妇家门外的时候,温邬的眼睛都微眯了眯。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好深的怨气,今天不来处理,他们都要破门而出了。” ?我这才发现,李寡妇家门上贴着的符,竟然像是被烧坏了一样,符纸都是发黑卷曲的。 包括那些铃铛,也全部都长满了铜锈。 婆婆则是皱着眉头,她眼中不忍更多,复杂的说了句,无妄之灾。 推开李寡妇家门,我们进了里屋。 温邬径直走到了李寡妇和李小苏被烧死的炕头前。 我才发现,炕头上的符纸完全掉了。 李寡妇和李小苏的尸体,脑袋都探出来炕洞一半! 被烧的面目全非的脸,睁大了的眼珠子,就别提那有多恐怖渗人了! 而且,即便是现在成了这样,我都感觉李寡妇和李小苏的眼睛里透着怨气。 好像是在质问我,为什么要连累她们的性命一样! 温邬取出来了两张符,作势要贴在李寡妇和李小苏的头顶。 我小声且不安的说了句:“温大先生……这是超度的吗?还是说,镇压她们?” 我跟着婆婆学入殓。 其实正常的入殓手段,也是超度的一种。 但若是镇压的话,就会让魂魄无法翻身,一直在坟内受苦! 赵瓦匠一家人,便是被镇压了!?温邬慎重的开口道:“镇压,这是两具凶尸,超度花费的时间很多,而且今晚就去不了泥湾子了,镇压之后,尽快埋尸,否则它们今夜,必定尸变!” 我眼眶顿时泛红了不少。 犹豫片刻,我又小声问温邬,那能不能想办法先镇住不让它们尸变,最后来超度? 温邬皱眉,他叹了口气,说我性格良善,不过,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第34章 不要相信他 他现在来了黄洪村,而且除掉了一个很凶的恶鬼,矛头是对准申河的,申河肯定清楚。 如果今晚上,他顾着来超度这两个凶尸,那申河指不定会逃了,到时候后患无穷! 温邬眼神深邃了不少,他深深的看着我,又说道:“你是想申河跑了吗,他再来找你的时候,肯定我都对付不了他。”?我一时间更为煎熬了…… 婆婆的面色严厉了不少,她正要开口说话。 我快哭了的看着婆婆。 一时间,婆婆也没说出来别的,她眉头紧皱成了疙瘩。 片刻之后,婆婆神色更严厉,慎重的说道:“温大先生,按照你说的办吧,你贴符,我这就去找人来超度……” 我眼泪转眼就要掉下来,温邬却忽然抬手,做了个阻拦的动作。 他忽而说道:“如果你真想帮她们,我勉强,能有办法,我有两张珍藏的符,能镇尸,化解怨气,说不定能等着明天夜里,再来超度她们母子,却需要让人一直守夜。”?我整个人一愣,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 我马上就哀求的看向婆婆,恳求道:“婆婆……”?婆婆感激的看了一眼温先生,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眼中露出柔和。 我顿时心里头都好受了不少,晓得婆婆是答应了。 再接着,温邬却忽然说道:“但姜琳,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这两张符本来是我关键时刻保命来用的,今晚对付申河太凶险,如果符没了,我恐怕就不能确保我们安全。”?“你必须要严格按照我说的去做,不得有一点点的违背!” ?“否则的话,即便是你心软求我,我还是不能把符拿出来。”?温邬神情都严肃了不少。 我头点的和拨浪鼓似的,连声说好。 温邬眼中流露了不少信任之色。 再接着,他从怀中取出来了两张符。 寻常符纸是黄色的,而这两张却是白色,其上勾勒的符文,却是带着颗粒感的血色。 温邬分别将两张符贴在了李寡妇和李小苏的额头上。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我觉得整个房间的气息都柔和不少,没有刚才那么冰冷了。 “柴姑,今晚你就守在这里,符肯定不会被破坏,如果快掉下来了,你就上手将拍稳。”温邬叮嘱婆婆。 婆婆则是眼中恳求:“申河的事情,就麻烦温大先生了。”?温邬点头说:“放心。” 再接着,他忽然又看向我,说道:“将你脖子上挂着的血符,给你婆婆吧,今晚上,你身上不能带这些辟邪的东西。”?婆婆脸色微变,她眼神顿时不安了几分。 “温大先生,这……”婆婆正要开口。 我这会儿对温邬,却全然是放心和信任了。 立即就摘下来血符。 同时,我打断婆婆的话,说我刚答应全要听温大先生的,他不让我带辟邪的东西,肯定有他的道理。 温邬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满意之色。 婆婆才不再多言。 她接过去血符之后,温邬又让她带上,说这样一来,她今晚更安全,不会出纰漏。 婆婆便照做。 再之后,我们就从李寡妇家里离开。 不知不觉,天色竟然都快傍晚了…… 这一次,温邬反倒是没走前头了,喊我带路。 我其实愣了一下,心中更好奇,大致就是他能找到赵瓦匠家,也能找到李寡妇这里,还能找到山上凶尸的坟,怎么会去泥湾子就找不到路了? 当然,想归这样想,我却不能这样说。 一路上朝着泥湾子走过去。 等到柳树林子入口的时候,温邬先停了下来,他说要和我交代几句话。 我立即小心翼翼的听着。 温邬才告诉我,等会儿他会让我先进去,等一段时间,他才会跟进来,否则的话,申河会发现他在附近。 他要我一直坐在申河当时淹死的岸边等,一直等到申河出现之后,再自己跳进水里。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脑袋都是懵的,心里头顿时惶然不安了起来。 因为温邬让我跳河啊,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申河本来就想要我的命,我跳进去,岂不是…… 我脸上的不安压抑不住,虽说我之前答应了温邬完全听他的,可现在还是没忍住恐惧。 问他这跳河下去,我不就死在申河手里了吗?! 温邬才说道,他在后方,就是保护我的,肯定不会让我死。 而是申河看我跳河,肯定会反应不过来,等申河接近到我的时候,我要用他给我的那柄匕首,去扎穿申河的心口! 那匕首被很特殊的血浸泡过,足够当时就损伤申河的鬼魂,让他动弹不得! 再接着,我要用那根绳子套住申河的脖子。 稍微停顿片刻,温邬继续说道:“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一定能伤到申河,我才能对付他。这是唯一的办法!” 话音至次,温邬的眼神都是凝重了。 我一时间格外的挣扎啊…… 因为我是真的恐惧…… 温邬忽然眉头一皱,说道:“如果你确实害怕,那的确不能强迫你,你在这里等我,我取回来那两张符,便不用你……” 我脸色当即又是一变,顿时才恍然大悟。 本来温邬是有办法直接对付申河?是因为那两张符给了李寡妇母子?! 我马上伸手,拦住了温邬离开的脚步…… 并且我用力点头,说让他放心,我肯定能做到,不要动李寡妇和李小苏。 顿时,温邬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点头道:“切记,按照我说的做。”?停顿片刻,温邬又眉头微皱的说道:“但是你记得,千万不要心软,或许申河会说一些话,勾起你对他的愧疚,但是你现在心软,害死的不只是你自己的命,还有这些年一直保护你的婆婆。” ?“鬼,是不会说实话的,明白了吗?!”?我用力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温邬才说道:“嗯,进去吧。”?我立即转身,走进了柳林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走了几步之后,我总觉得后背有种不舒服的感觉,鬼使神差的回头瞧了一眼。 却偏偏看到温邬在看着我笑。 他笑的样子有些怪异,嘴角勾起,像是什么计谋得逞了一般…… 我打了个冷颤,下一刻,却又发现温邬的表情格外严肃,他还挥了挥手,似是催促我快进去。 第35章 你很怕我 我强行压下心头那些杂念,只觉得我一来到泥湾子,整个人都不舒服,感觉一切都很怪异。 温邬面色太严肃,我们隔着还不远,我甚至看到他露出询问的面色,似是要问我怎么了。 我握了握拳头,不敢再耽误时间,再转身,直接进了柳林子深处。 温邬已经帮我很多了…… 他该说的该做的都做了,我再因为胆小和臆想让他劝导,恐怕他都会觉得失望。 想着婆婆教我那么多敛婆的手艺。 我以后还得去给死人入殓呢,如果连申河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想到这里,我心底顿时坚决了不少。 我的确对不起申河……可我真不能让他害死。 只能够等抓住了他之后,我再求温邬好好超度他,当做弥补…… 很快我就穿过了柳林子,又一次到了泥湾子的岸边。 夕阳余晖映射的水面波光粼粼。 让我眼皮微微一跳的是,之前邓九刀放下的那双黑布鞋,竟然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变化。 申河……果然晚上没出现…… 并且我还想到一件事情…… 就是除了赵杰死的时候我见了申河,实质上送东西的,暗害我的,都不是他。 真正他动手的只有一次,就是我被赵杰和胡强丢入水里的时候,他将我拉进水底! 要么他不动手,要么就直接想取我性命! 而且他一边要杀我,还一边和我说别怕…… 我更觉得后怕和不寒而栗。 顺着布鞋旁边坐下,双腿屈起抱着。 我强行稳定住自己的心神,尽量不慌乱。 时间过的极为缓慢,天逐渐黑了。 风吹拂起来,水面开始起了涟漪浪花,有一些水浪拍打到了岸边,弄湿了我的鞋子,冰冰凉凉。 我缩了缩腿脚,再看水面,我更是小心翼翼了。 月亮出来了,像是个大脸盘子,水面带了不少白光。 我没瞧见申河的影子。 只是我总觉得,开始有一双目光在看着我…… 我不安之余又想到,那目光是申河的,还是躲藏在暗处的温邬? 又等了快半个小时,水面上还是没出现申河的影子…… 难道说,申河发现温邬了?所以没出来?! 正当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 忽而我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就感觉有个人蹑手蹑脚的在逼近我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 温邬来了?这不是申河还没出现吗? 那声响又忽然消失不见,好像我幻听了一般。 本能的反应,还是让我顺着回过头看了一眼。 不回头不要紧,这一下,我被吓得魂飞天外,脑袋嗡的一下,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张被烧焦的脸,正杵在我身后,一双怨毒阴冷的眼珠子,死死的盯着我! 她被烧烂了一半的嘴巴,蠕动了两下。 “姜琳,你不是说,小苏可能回家睡着了吗?” ?“为什么,他被人塞进去了土炕。”?“为什么,你们要害死我们母子?!” 这声音赫然是李寡妇的!她开始语气平缓,是在询问,之后就变得格外冰冷狠厉。 完全是质问! 可无论她哪种情绪,她本身就很恐怖啊! 更让我恐惧不已的是,温邬不是用了符,婆婆还守着李寡妇和李小苏的尸体。 李寡妇怎么会到我身后来?! 婆婆难道出事了?! 温邬不也在附近吗……他不可能没发现啊?! 一瞬间,我脑袋嗡嗡作响,我想要往旁边逃,结果还没等我窜出去! 李寡妇烧焦的手,猛地朝着我脖子上一抓! 她速度太快,直接就死死的扣住我的脖子,根本没有给我逃走的机会…… 她手上的皮肉都像是被烧干净了,只剩下骨头。 我感觉脖子生疼,窒息的感觉更让我脑袋发晕…… 拼命的挣扎,我想要掰开李寡妇的手,却怎么都做不到。 只能够发出呜呜的声响,恐惧和绝望几乎将我吞没! 我想喊温邬救命……都没可能…… 李寡妇那张烧焦恐怖的脸,也开始露出狰狞的笑容。 好似因为要杀了我而兴奋! 我脑袋都开始因为缺氧而变得沉重,觉得自己随时会死于窒息的时候。 忽然间,身后传来了哗啦的轻响声。 这水声近到就在背后! 同时,一个幽冷且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松开她。” 我脑袋清醒了一瞬间。 下一刻,李寡妇的力气仿佛变大了不少,大的快要将我的脖子拧断! 她的脸更狰狞! 不光是瞪着我,还瞪着我身后! 可下一瞬间,脖子上却忽然滑腻了不少。 那股子要窒息的感觉,顿时消失不见…… 李寡妇的双手,忽而一下子从我脖子上滑了下去…… 她狰狞的眼神,也变得呆滞涣散。 并且满是烧伤的皮肉上,都在泛出来水迹……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我无力的朝着后方倒去,却并没有落水,感觉是倒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中。 一双手揽住了我的腰肢,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不要怕。”?我身体又是一阵颤栗…… 又是这一句不要怕! 前几天我落水,申河就是先说了不要怕,然后就要将我拉到水底淹死! 李寡妇忽而斜着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泥湾子的水陡然上涌了不少,直接将她卷入水中,消失不见! 我下意识的感觉,是想要往前冲啊! 可我又想到温邬的叮嘱,一下子僵住了身体,没能继续往前跑了…… 那低沉的声音,似乎透着疑惑:“你想走,怎么不走了?”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觉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申河连这都发现了?! 我颤栗的腿软。 可我现在很懵啊。 这和温邬说的计划,明显有所改变。 李寡妇不应该出来的,婆婆那边大概率是出事了。 还有温邬,他不是在旁边守着我吗……刚才却没管我…… 那我还能扎申河一刀吗?! 我和申河几乎贴着身体,可现在我们又在岸上…… 还有,万一温邬也出了什么岔子,不在附近,我又惹恼了申河,又该怎么办?! 脑子里乱的成了一团麻! 耳后却传来轻微的凉气儿,似乎他在我耳边呼气。 ”你很怕我,姜琳。”申河低声喃喃。 我快哭了,他是鬼啊,我能不怕吗?! 第36章 他早就死了 “你不用怕我的。” 申河语气低了很多,似乎贴着我更近了。 我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 恐惧之余,也让我手不由自主的去摸衣兜。 抓住那柄匕首之后,我下意识就要拔出来! 结果我的手臂,却忽然被另一只手托住。 显然,那手是申河的,他身体似乎都冰冷僵硬了不少。 “你想杀我?”申河忽而问道。 我压根没想到,他会直接发现啊…… “如果在水里,我或许就中招了,刚才那个死女人,是想把你弄下水去,你没下来。”申河幽幽说道:“我救了你,你不应该想杀我。” “那个人,不是好人。” 申河这番话,让我汗毛都全部竖起来了啊。 他说谁不是好人,是说温邬?! 再下一刻,忽而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铜锣声! 我身后陡然一阵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太突然。 我僵住了半晌,才呆呆的回过头,却发现申河已经不见了。 水面变得寂静了很多,甚至是没有风声…… 铜锣声还在响彻不止,同时,我还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分明是温邬在喊我的名字…… 我打了个寒颤,拔腿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很快,我就穿过几颗柳树,见到了一块空地中,显得格外狼狈的温邬。 他身上衣服不少破损,甚至还有烧毁的痕迹。 并且他脸色苍白,嘴角还有几丝鲜血。 “温……温大先生……你这是……” 我更心慌了。 温邬脸色不大好看,皱眉道:“本来好端端在这里守着,忽然钻出来个小鬼,偷袭了我,我也瞧见了,那个死女人偷袭了你。” “她们两个当真是凶,我用了超度符,柴姑竟然没看住。”?我脸色当即就是一变。 很显然,温邬说的是李小苏! 李寡妇都出来了,李小苏更是如此! 紧跟着,温邬又和我解释,若非这两个变数,今天就能对付申河!简直是可惜了机会。 皱了皱眉,温邬看了看我腰间,道:“你刚才太心急了,如果你不动弹,他可能会带你下水……不过也没办法,你表现的很不错了。”?我却强笑不出来,因为我现在很担心婆婆的安危。 因此,我马上就和温邬说了,我们得赶紧去看我婆婆……李寡妇和李小苏跑出来,我怕婆婆出事。 温邬郑重的点点头。 其实我很想多问一句,之后对付申河是不是很麻烦,或者申河会不会逃走…… 可看温邬的狼狈,还有我对婆婆的担忧,也让我没说出口。 至于申河和我说的,温邬不是好人,直接被我抛飞天外。 温邬救了我们的命! 温邬不是好人,难道申河就是好人了?! 可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内心也是一阵难受。 申河至少有一件事情说的没错……他的确也救了我的性命…… 我内心思绪格外的杂乱。 不过我们也很快离开了泥湾子,回到了村内。 还没等到李寡妇家,我就看到他们家的方位燃烧着熊熊烈火! 等到了近处,才发现李寡妇家的房子竟然被烧了! 我顿时面色大变,惊慌的喊了一声婆婆! 四周寂静无比,只剩下我的回音,哪儿有婆婆的声音? 我眼泪唰的一下就滚落了出来,急的想要冲进去房子里。 温邬一把就抓住我胳膊,他眉头紧皱,道:“冷静!” 我慌乱啊,我怎么冷静的下来?拼命想挣脱温邬的手。 他却眼神很严厉,沉声道:“柴姑没看住贴了符的两个凶尸,跑出来鬼魂找我们的麻烦,她要么追出来了,要么已经出事,你冲进去,又是平白无故的搭上一条性命……” 温邬这番话,更让我脑袋一阵眩晕。 我主要听到就是,说婆婆已经出事,我哪儿受得了这个结果?! 眼泪更是夺眶而出,我还想要说话。 忽然间,手机却嗡嗡震动了起来。 我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摸出来,发现打过来电话的,却是一个我不知道的号码。 我心里面难受,本来不想接。 可本能还是按了接听键。 结果我听到的,却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是邓九刀的! ”妮子……你的电话,可算是打通了。”邓九刀的声音显得很警惕。 还没等我说话,他又道:“你听邓爷爷说,隍司张在家里,他和我,还有你婆婆,说了一些事情,你还在温邬身边的话,千万不要发出声音,不要让他听到我们的话。”邓九刀的声音压的很低,几乎我都听不太清楚。 可他这番话,却让我愕然。 除此之外,我还有惊喜,就是他说婆婆?婆婆和他在一块儿?! 当我回味过来这句话的所有内容后,我觉得心底有些发凉。 因为邓九刀太警惕了…… 警惕到让我猜到了,他要说的话格外重要,还真的不能让温邬听到。 我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只是抿着嘴,听着手机。 片刻后,邓九刀的声音再次传来。 “隍司张,刚才救了你婆婆的命,还有,他白天去了一趟李阳镇,确定了一件事情。” “温帛,没有师兄,他只有一个哥哥。” “而他哥哥,照温帛的话来说,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温邬死了很多年,根本不可能来帮我们……”邓九刀这番话,让我心一下子就坠入谷底了啊。 “总归,妮子你不要怕,带着温邬回来,不要让他起疑心,咱们再想办法……” 邓九刀这句话说完,电话啪的一下就挂断了。 我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半天没敢动。 甚至我都不敢抬头去看温邬了…… “姜琳?这电话,有什么问题,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了?”温邬话音中明显透着担心。 我身体抖了抖,再抬头看温邬。 虽说他很温和,但是月光照射下来,他也显得更幽冷。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觉得,好像温邬深邃的像是一个冰骷髅一样…… “没……没事……是邓爷爷的。”“他……他说婆婆在家里,喊我们回家……” 温邬眉头忽然一凝,道:“柴姑回去了?”下一刻,他沉声道:“好消息!这么好的消息,你怎么还这么压抑?!” 明显,温邬看我的眼神,就透着疑惑了。 第3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身体抖了抖,立马就摇头,说我没有压抑! 只是我以为婆婆被烧死了,又晓得她平安在家,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 我解释的半真半假,尽量掩饰了神色。 如果我完全找别的借口,肯定会被看出来问题。 对比温邬,我肯定更相信邓九刀和婆婆。 邓九刀既然能打这个电话给我,肯定能分辨隍司张说的真假。 那温邬就真的有问题…… 温邬点点头,他道:“走吧,咱们也回去,申河不大好对付,我需要柴姑和那个刽子手的帮忙。” 温邬说完,便转身朝着我家的方向走去。 我跟着往前走,心里头想着不敢跟太近。 可又怕温邬起疑心,这过程就别提有多煎熬了。 此外,我思绪更乱,温邬很多年前就死了,那现在这个温邬是谁? 他不可能是死人,因为他白天也在我们身边。 还有,他的目的是什么? 穿过村子的时候,村路上无比寂静。 以前好歹有人走夜路,现在却连半个人影子都瞧不见,家家户户都闭了灯。 冷不丁的,我还想起来一件事儿。 刚才申河和我说,李寡妇是想把我弄下去。 是他救了我…… 并且审核还和我说,温邬不是好人…… 当时我只觉得申河鬼话连篇。 现在看来,他却没说话…… 明明温邬那么笃定的说符没问题,可偏偏出了问题,李寡妇还找到了我…… 他还说李小苏找到他…… 他这么厉害的人,能怕李小苏的偷袭?! 越想,我就越觉得,温邬处处是疑点。 月光森冷,将他的影子拉扯的格外细长。 我们终于回到了家门口。 温邬推门进了院子,我紧随其后,一眼就瞧见了堂屋之中来回踱步的婆婆,以及邓九刀。 婆婆明显有些狼狈,头发丝散乱,衣服上也有烧焦的痕迹。 邓九刀则是坐在门槛那里,张望着我们这边。 我和邓九刀四目相对,婆婆也看向了我,他们两人同时往院内走来。 我心里头紧张啊,不过看婆婆和邓九刀,却没动手的打算? 还有,隍司张呢?! “温大先生,怎么样了?申河处理了么?!”婆婆匆匆的询问。 温邬吐了口浊气,道:“出了些意外,那一对母子忽然赶来,乱了我们的计划。”?接着,温邬皱了皱眉,道:“不过你能平安离开,倒是让我和姜琳松口气,刚才我和姜琳都以为你……” 婆婆看了一眼邓九刀,邓九刀则是挠了挠头,他说道:“赵瓦匠一家不是安葬了吗?我就寻摸着你们肯定也安顿李寡妇,就过去了,刚好瞧见柴姑有麻烦。”温邬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不敢表现出来什么,婆婆和邓九刀演戏,又是为了什么? 他们为什么没直接戳穿温邬?! 再接着,婆婆又说了句:“那温大先生,申河没处理了,该怎么办?” 温邬沉凝几秒钟,才道:“此事,我正要和你们商议。” 婆婆立即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温邬进堂屋。 他们三人进去了,我则是跟在后面一些。 很快,他们又围坐在桌旁。 温邬才简单说了,申河有可能会逃,可只要知道,他是哪家的人,想办法让他爹娘去喊魂,申河肯定会回来。 届时,就让邓九刀和我婆婆一起动手,三人合力之下对付申河。 听着温邬认真的话语,我心头更茫然了。 因为我弄不明白,他如果对我有目的的话,完全不用招惹申河啊! 还有,我们也单独出去过,他完全有机会…… 那他到底为了什么?! 我在思索,他们的商议却没中断。 婆婆说了,申河无父无母,所以当年死了,也没人出来管,他就是个孤儿。 温邬皱眉又道:“那他以前的住处在什么地方?白天,我们去看看。"婆婆这才点头,她显然要继续说话,邓九刀却瞥了我一眼,吩咐了一句:“妮子,你去厨房,弄点儿热姜汤出来,给温大先生暖暖身子。” ?我一眼就听出来了蹊跷…… 往常邓九刀,可不会这样指挥我,他对我很温和。 进厨房,是要做别的什么事情?还是他需要我暂时不在这里? 思索之间,我转身进了厨房。 晦暗的瓦斯灯,让厨房显得很阴森。 更让我脑袋一嗡,险些尖叫出声的,是厨房角落,竟然杵着一个人。 那人赫然是隍司张! 他穿着纸衣,带着帽子,四四方方的脸上,一点儿情绪都没有。 隍司张对我招了招手,显然是示意我过去……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邓九刀是让我进厨房,到隍司张的身边来? 纵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我还是硬着头皮迈步,朝着隍司张走过去。 到了他身边后,隍司张才声音很微弱的说了句:“知道他为什么帮你吗?”?我眼皮狂跳,立即摇了摇头,表示我不知道。 隍司张嘴唇嗡动,继续道:“温帛说了,他大哥死了,能来帮你,又要除掉盯着你的凶魂的,又不说具体让你做什么的人,肯定别有用心,他对你是有目的的,想将你带走。” “他肯定养了一头恶鬼,很需要你这个阴女。”隍司张这话,更让我腿脚发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可以利用他对付申河,我可以暗中帮你们。”隍司张低声喃喃。 我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看着隍司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我回想到梦里头他那副模样,身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了。 我格外不安,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帮我?”“你都那么厌恶我……”“难不成,是因为你睡得棺材里面,有一具尸体,他也想要我?!”这番话,完全是我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本身隍司张给我的感觉,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很怕麻烦,不想招惹任何是非。 若非什么必要的原因,他不不可能来找我,甚至还帮我们忙…… 隍司张瞳孔紧缩,他直勾勾的盯着我,就好像被我说准了一样…… 我脚下又是一软,想要后退躲闪。 这样一来,隍司张也不可能是啥好人啊! 第38章 十八年,过的可真快 隍司张并没有逼近上前,他闭了闭眼,却说了句:“我儿子冤死的,他怨气太重,不愿意投胎。” “你婆婆帮我入殓,失败了,以至于他更没有去报道的机会。” “你惊动了他,或许可以帮他入殓,我是隍司,给城隍办事,不可能害人。” “可这假装温帛大哥的人,就不可能是什么好人了,他用了一张驱鬼的符,骗你们是超度的,想要弄死你婆婆。” 隍司张的声音压的格外低,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忽然警惕的看向厨房门。 下一刻,他朝着右侧更暗处的柴堆走去。 隍司张的身形顿时隐匿在漆黑之中,不见了踪影…… 他的那番话,却更让我脑海掀起惊涛骇浪! 我回想一下,就觉得不寒而栗! 那压根不是超度鬼的符篆,而是控制? 这样一来,就更能说得通,为什么李寡妇会忽然对我下手了! 转念一想,婆婆守在那两具尸体旁边,本来觉得它们被镇住,会安然无恙,可实际上,那两个尸体是打算将婆婆弄死的…… 我僵直了许久,才勉强让自己稍稍回神。 去冲泡了一些姜茶,我低头出了厨房。 堂屋里面,婆婆面带笑容,邓九刀也是一脸期待的看着温邬。 温邬面色则格外笃定。 看似他们聊的很好。 可我却觉得,温邬心怀鬼胎! 我将姜茶送过去了,婆婆还亲手给温邬端茶。 温邬又看了我一眼,沉声说道:“姜琳,我已经和你婆婆,还有邓爷爷说完怎么对付审核了,等到时候动手的时候,你就不必要在前面,藏匿在后方就好。” “我可能还会让你做一些事情,不过没有任何危险。”?我低下头,小声的说道:“谢谢温大先生。” 温邬显然脸上有满意之色,他又说道:“血符给柴姑了,就没必要你再要回来,我给你另外一样防身的东西。”温邬从内包里面取出来一样物事。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吊坠,看起来黑漆漆的,格外的深邃。 我打了个寒噤,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物件。 婆婆面色微变,她立即就说道:“温大先生,血符我没什么……”?温邬却淡笑道::“我给的东西,自然会比血符好,对姜琳也有更多的好处,你们就不用推辞了。”婆婆的话,顿时就全部被堵了回去。 场间凝滞了几秒钟。 温邬眉头微皱起来,他正要说话。 我晓得,我要是再不拿,恐怕就说不过去了。 温邬肯定会察觉到问题…… 现在就真的是隍司张说的那样,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温邬对我有目的,我们也利用他对付棘手的申河。 此刻要是撕破脸皮的话,麻烦就很大。 温邬,恐怕不会那么好对付…… 我思绪如若电闪,温邬话还没说出来,我就伸手,小心翼翼的取过来了那黑漆漆的长方形吊坠。 顿时,温邬的脸色变成了满意。 “佩戴在身上即可,最好是胸口,其它地方也无所谓。”“它是我用很特殊的材料做出来的,会庇护你。”?我小声说了谢谢。 温邬又继续说了,喊我去好好休息,今晚能睡得很好。 婆婆起了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温大先生,你也休息吧。” 我回到了自己房间,才发现破掉了的窗户,被用报纸粘贴上了,能够挡风。 我没有带着吊坠,而是快速将它扔到了床尾。 这会儿疲惫也让我滋生了困意,我上了床,蜷缩在了角落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很快,我就陷入了睡梦中。 怪异的是,我明明睡着了,但却觉得有一只手,正在抚摸我的脸颊。 耳边似乎有低喃声,在说着什么话。 我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可这话音却让我睡得更沉,更死,压根无法清醒…… 一直到后半夜,我完全睡死了…… 眼睛开始感觉到熨烫,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大亮了。 我起了身,屋子里头很安静。 外边儿和院里头更安静,一点儿人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脖子上有一根丝线勒着一样,还有吊着的坠落感。 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却不寒而栗! 因为我的脖子上,竟然就挂着那个黑漆漆的长方形吊坠…… 我想要将其摘下来啊,可脖子上那绳子绑的太死,我解不开,而且它太短小了,不允许我从脑袋上取下来…… 昨晚上,它是怎么到我脖子上的?! 我又想到做梦被手摸了脸,心头顿时就一寒! 温邬进我房间了?! 温邬都有问题,这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物件,我想要找剪刀将其剪断…… 翻身下床,平日里,感觉剪刀随时都在眼睛旁边。 可现在要用的时候,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我一手抓着那细绳,不敢让吊坠挨着我身体,一手则是在屋内翻箱倒柜的找…… 最后总算找到了剪刀,我咔嚓一下剪掉了细绳。 那吊坠落下来之后,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我一脚将其踢到了墙角边,总算勉强松了口气…… 转过身,我匆匆走出房间。 堂屋里空无一人,院子里头也没人。 婆婆,邓九刀,温邬……都没在? 我立即喊了一声婆婆,回应我的,只有我自己的回音……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难道婆婆和邓九刀,已经跟着温邬去了申河以前的住处? 正当我也打算找过去的时候。 院门外却传来了停车的声音。 很快就是敲门声…… 我疑惑的走过去,拉开了门。 站在屋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她身材瘦小,模样清秀,耳朵上挂着个精致的耳环。 让我愣住的是,我觉得她很眼熟,就像是似曾相识一样。 可我又能肯定,我绝对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 “你……是谁?”我略有不自在,问了一声。 那女人却一直看着我。 她怔怔的看着,眼眶却微微泛红了,还伸手来摸我的脸。 我被吓了一跳啊,赶紧后退躲了躲。 那女人轻咬着下唇,喃喃道:“姜琳,你都长这么大了。” “十八年,过的可真快……” 第39章 门都没有 她眼神格外复杂,有怜惜,有怅然,甚至还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还是茫然不解啊,而且我心里面还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像是想哭? ”你是谁。”我咬着唇,小声又问了一句。 再仔细看她的脸,我才知道,那似曾相识来自何处。 她的眉眼,和我很像,嘴唇和鼻梁,也同我很像…… “我叫倪清,你婆婆呢。” 倪清说这话的时候,是想抬手来摸我的脸的。 她又顿了顿手,在一半的时候放下。 我微咬着下唇,道:“婆婆有事出去了。”?这会儿我心绪很乱,平白无故,不会有人和我很像。 “你是我亲戚?”我试探性的又问了一句。 倪清笑了笑,道:“等你婆婆回来,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一直到这会儿,我思绪总算稍稍平复了一些。 让我疑惑的是,婆婆从来没说过,我爸还有什么兄弟姐妹。 难道她是我妈的亲戚? 可同样,婆婆也没提过我有姨一类的。 除了我晓得,我出生之后,我妈就疯疯癫癫的跑了之外,没有任何我妈的信息。 将思绪压下来,我小声说道:“你进来歇一会儿?”?倪清又点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车上又下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很板正的布衣,穿着青布鞋,头发剃成了方方正正的短寸,鼻梁高挺,五官如同刀削,额头的位置却有很深的皱纹,看上去就格外严厉。 “这位是黄道长。”倪清和我解释。 我心里微微一跳,道长? 婆婆教授我敛婆手艺的时候,和我讲过很多。 先生可以改命,辟邪驱鬼只是附带。 神棍道士很多,可真的有本事的,却极为少见。 他们的主要本事,才是驱鬼灭尸。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道士…… 当时婆婆很是叮嘱过我,对待先生和道士,都一定要有礼数。 我正要和黄道长行礼,他却没有停顿,已经和倪清进了院子了。 倪清在左右四看,像是在打量整个院子的布局。 很快,她又走到了我房间的窗户外面,伸手摸着被修补的窗户纸。 这给我一种感觉,倪清很熟悉这里? 那黄道长则是抬头,扫着堂屋檐下的符纸,他本就凌厉的眼神,更带上了几分锐色。 “村子不太干净,这院子里头,更不干净。” 黄道长声音略有低哑,却透着一股锋锐。 倪清没有回头,还是抚摸那窗户,说道:“离开之前,黄道长你清理一下此地吧,毕竟是姜琳的婆婆,让她清净一些。”?黄道长平静的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我心里头更想知道倪清是谁了。 这黄道长给人的感觉好厉害,她竟然能请的动这样的人? 看起来,黄道长还好像是听她的? 我立即去厨房,端了茶水出来。 让倪清和黄道长坐下之后,给他们到了茶。 倪清柔和的看着我,又说了句:“去把你婆婆找回来吧,我想见她。” 我其实也很想赶紧把婆婆找回来。 这样,我就能知道倪清到底是谁了! 我立即点点头,转身就匆匆出了院子,朝着村子东头跑去。 申河是个孤儿,无父无母。 这么些年来我总觉得自己对不住申河,同婆婆问过很多关于他的事情。 婆婆只告诉过我,申河最开始不是黄洪村的人,他忽然有一天就来了,并且他住在村东荒废的河神庙。 约莫十来分钟,我跑到了河神庙外头。 气喘吁吁的停下,额头上都在冒汗。 抬头,我就看到一块又脏又破的牌匾。 河神庙不大,屋檐格外特殊,像是一截一截惨白的骨头拼接而成。 很多年前河神庙就荒废了。 至少在申河住进来之前,就是破庙。 听村里的传言,说以前黄洪村多发水灾,冲来的水,全是黄色泥沙。 每次洪水的时候,水里都有东西,连老牛都能拖下去,更是死了不少人。 之后村民请来了厉害的道士做法,从洪水里捞出来一条巨蛇。 道士让村民将河神庙的血肉混合了泥沙,用来砌砖,修建了河神庙,又用鱼骨做了屋檐。 最后,黄洪村再也不发洪水。 只是时间越来越长,再无水患侵扰,河神庙就逐渐被遗弃了。 我思绪很快,迈步往庙里走去。 周遭格外的寂静,我却没瞧见婆婆和邓九刀,更没看到温邬。 进了河神庙内,温度忽而就冷寂了不少。 明明外头阳光暖洋洋的,这破庙却透着一股冷意。 墙壁几乎都开裂了,土墙上的红漆差不多完全剥落。 河神庙最多只有二三十平,中间是一个泥塑雕像。 地上全是干枯的杂草,最西侧的位置放着一张破床,上面也铺着谷草。 除了这些,庙中再没有别的东西。 “婆婆?邓爷爷?”?我先喊了一声,耳边听到自己的回音。 接着,我又喊了一声温大先生,还是没反应。 他们没在这里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又去了哪儿? 摸出来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才十一点多,距离天黑还很久,他们不会现在就去泥湾子守着吧? 这会儿,我才想到给邓九刀打电话…… 回拨了之前那个号码,响了一声,那边就接通了,邓九刀喂了一声。 我立即就说道:“邓爷爷,你们在哪儿?” 邓九刀语气明显不自在,他问我在哪儿?他们没找到能用的东西,回了院子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我说我找他们来了,现在马上回家。 同时我也想到,我肯定是和婆婆他们错开了,那婆婆已经和倪清见面了? 也就在这时,我却听到了另一个稍小,但是很尖锐的声音,分明是婆婆在说话。 “当年,是你走了的,妮子刚刚生下来,还没有吃上一口奶,你就不要她了。” “你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孩子,大多数都活不下来?!”?“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带她走?!” ?“门都没有!我这死老太婆,还没死呢!” ?往来,婆婆即便是凶,说话也不会这么尖锐,更是有种歇斯底里! 我脑袋却嗡嗡的。 我婆婆这话…… 倪清……不是我家别的亲戚,是我娘?! 第40章 别有目的 邓九刀那边忽然断了线,手机毫无声音。 我呆呆的握着手机,手不知不觉的用力,手指骨节都发白了。 指缝夹着鬓角的头发,我用力的时候,发丝也被拉扯着,疼的我哆嗦了一下。 我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脑袋还是空白的…… 婆婆那几句话,还在我耳边回荡不止! “当年,是你走了的……” “……” ”……我这死老太婆,还没死呢!” 眼泪,一瞬间就在我眼眶里打转。 我甚至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一只手死死的攥住! 因为对我来说,我一直的认知都是,我爸妈都已经死了。 我爸吊死在村口,我妈刚生了孩子,就钻进了柳林子,她肯定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没想到,我妈竟然没死…… 我颤巍巍的坐在了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从小,没感受过父爱母爱,还被村里人骂瘟神,丧门星! 甚至还被人说,我克死全家! 我不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的命啊,我又怎么会想克死爸妈?! 现在我晓得了我妈没死。 心里头却只剩下痛苦和复杂。 十八年了,她过往十八年,都没来看我一下…… 以往,我是会想着,如果我爸妈还活着多好。 可现在,我反倒是觉得她好冷漠。 甚至我生不起一点点思念和想她的情绪,只剩下抵触。 也就在这时,我抬起手,想要擦掉脸上的泪水。 脸颊却感觉被一只手触碰,那只手在帮我擦眼泪。 肩头也被一只手覆盖,似是有人在背后扶着我。 我开始呆了一下。 再接着,整个人都不寒而栗。 这河神庙里就我一个人啊?! 我身后哪儿来的什么人?! 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我猛的仰起头,一巴掌拍自己的肩头,紧跟着猛地回头去看。 我身后空空荡荡…… 脸上没有手,肩膀上也没手…… 杂乱的枯谷草,开裂掉漆的土墙,寂静的河神庙里,都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 幻觉? 我额头上汗水直冒,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刚才那感觉,完完全全的真实,一点儿都不像是幻觉。 可我身后的确没人,更不可能是撞鬼…… 大白天的,撞哪门子鬼?! 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我想回家。 我肯定是不可能跟着倪清走的,她生而不养,我不承认她是我妈! 这河神庙我觉得怪异的厉害,也不敢待着了。 结果我刚走到庙门口,就瞧见门槛底下,杂乱的谷草里面,有一双黑漆漆布鞋…… 我脑袋当即又翁了一声,僵硬的停顿了下来。 强忍着心头的不安,我将谷草拨拉来。 我一眼就认出来,这双布鞋,不正是邓九刀放在泥湾子岸边的吗? 鞋头很大,后面没鞋帮子。 这鞋子是给申河,想弄清楚申河和那个鬼究竟是不是一个…… 昨晚上对付申河的时候,鞋子就被卷进了泥湾子里。 现在它在这儿…… 那就代表申河还上过岸,回来过河神庙?!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将鞋子捡起来。 邓九刀说过这鞋子少,我寻摸着,现在已经只剩下申河了,那也没必要丢在外头…… 还给邓九刀,指不定他以后还有作用。 匆匆朝着我家的方向回去。 临走了一段路,我又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盯着我。 回头瞧了一眼,破破烂烂的河神庙门口,好像真的杵着一个人…… 我不寒而栗,脚下的速度更快! 当我回到院门口的时候,院门大开着。 邓九刀却坐在门槛前头,那柄砍头刀横着在膝盖上。 “邓爷爷……”我缩着肩头,喊了他一句。 我也发现了,家门口的车不见了? 邓九刀先点点头,却小心翼翼的说了句:“你婆婆在哭,哎。” 显然,邓九刀的眼神格外复杂。 他又说了句:“你进去吧,她会和你说的。对了,温邬去后山找东西了,说是要对付申河。” 听到温邬不在,我稍微松了口气。?只是听到婆婆哭,我心里头就更难受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尽量平复心神。 先将布鞋取出来,交给了邓九刀,我简单说了是在河神庙拿到的。 邓九刀眉头紧皱,接过去之后,低头思索。 我进了院子,就往堂屋去,一眼就瞧见婆婆坐在堂屋的角落。 她苟着头,头发变得很散乱。 苍老的面颊上,浑浊的眼泪流淌下来,整个人显得很无神和憔悴。 “婆婆……”我微咬着下唇,小声喊了她一句。 婆婆才抬起头来,她擦了擦眼角。 无神的双眼却变得坚决和冷漠了不少。 当然,这情绪并不是对我的。 我晓得,这是对倪清! 婆婆沙哑的开口说道:“不管那女人和你说了什么,但是妮子,你妈当年就钻进柳林子。” ?“十八年了,她死了就死了,活了也是死了。”?“没有一个当妈的,会想自己的孩子夭折,她没想你活下来。” ?“那现在来找你,就是别有目的。” 我已经进了堂屋,婆婆走到我跟前,她紧紧的攥着我的手! 她力气太大,我都感觉到生疼…… “婆婆不让任何人算计你,你不需要她,我已经将她赶走了。”婆婆语气更笃定。 我咬着唇,也点了点头,说了个好字。 很快,婆婆就破涕为笑,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喃喃道:“妮子很聪明,也很有天赋,等这事儿了了,咱们帮一帮隍司张,他也会帮我们,找个厉害的人物,给你破了阴女命。” “温邬也别想算计你,我们都算计好了的。”?婆婆心情变好了。 我一瞬间也高兴了起来。 直接就当做倪清从来没出现过。 她本就和我这十几年的命无关,更无需在意她。 我理了理思绪,才拉开了话题,小声问婆婆,他们是不是在河神庙什么都没找到? 婆婆这才皱眉点头,她说道:“虽然没找到,但是温邬说后山,有能对付申河的东西。” “他有问题,问题很大,不过他的确在帮忙对付申河,他想利用你,我们利用他,也无可厚非。”停顿了一下,婆婆又告诉我,让我放心,隍司张也不弱,我们不会被温邬牵着鼻子走。 我用力点点头。 可就在这时,我手机却嗡嗡响了起来。 我刚拿起来,那电话又挂断了…… 我正疑惑的时候,却叮的一声,又来了一条短信。 “姜琳,我们在村口,我想去祭拜一下你爸,我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和你说。” “你婆婆,性子和当年一样急,村里不干净,有什么危险,你告诉我,我让黄道长来帮你。”这短信的后缀,是倪清…… 第41章 悲伤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我微咬着下唇,却没将这事儿告诉婆婆了。 婆婆对于倪清的失望和怨气,显然要比我重得多。 我说了,未免又让她情绪变的更差。 “婆婆,我去弄点吃的。”我低声说了句。 婆婆点点头,她神色缓和不少。 我进厨房做了一些饭菜,端出来之后,婆婆也喊了邓九刀来吃饭。 这一餐饭,我们三人都沉默许多,好像各有心思。 吃完,邓九刀又要去守门。 我小声说,那个倪清应该不会来了。 都被赶走的人,大致不会再自讨没趣。 晚上还有那么多事情,不如多休息休息,养精蓄锐。 邓九刀却先看向婆婆。 婆婆点点头,他眉头才舒展开来。 再之后,他们两人又各自去休息了一会儿,才回到院内准备。 天色愈发暗,他们没说什么,我也没再问什么。 温邬随时会回来,万一被他听到一些话,会造成麻烦。 黄昏,日暮西山之时,温邬回来了。 他身上沾了不少泥土,看上去颇有狼狈,不过他面色反倒是笃定。 我们自然没表露出任何异样,我依旧很有礼数的和他行礼。 婆婆则是恭敬的问温邬,现在要出发么? 温邬点点头,他道:“我准备的十拿九稳,申河今天逃不掉。”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却微微一皱:“姜琳,让你带着的吊坠呢?”?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就想起来,早上吊坠莫名其妙挂在脖子上,还有那个诡异瘆人的梦…… “我……”我支支吾吾的回答,下示意摸着胸口。 早上的时候,我就把吊坠剪下来了。 “忘了?不打紧,现在去带上吧,等会儿我需要你在最后面做事,那个吊坠能保护你。”温邬语气缓和了不少。 我心里头挣扎啊…… 因为我觉得那吊坠肯定有问题…… 可现在这情况,我不带的话,温邬肯定会察觉到什么。 我低头,转身进了屋子。 吊坠当时就被我踹在墙角。 我将其捡起来之后,犹豫半天,还是重新绑在了脖子上。 忽然升起的寒意,让我打了个冷颤。 好似身后站着一个人,正在盯着我一样! 我心慌的回过头,哪儿有什么人? 慌乱的走出屋门,回到院子里。 温邬满意的点点头,他又摸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两指粗细的白木,顶端像是雕刻成了人头的圆形,下方则是裹着一截陈旧的布,四根小棍子扎在木头上。 布正当中,写着申河两个字。 虽然这东西看上去很简陋,但我总觉得,它很冰冷,冷的就像是我瞧见尸体一样…… “等会儿我会让你躲在一个地方,你滴上一滴血,一直小声喊申河的名字,说你带他回家。” “等他出来之后,我们将他束缚住,你就立即用我给你的那柄匕首,斩断这个木人,明白了吗?!”温邬语气很慎重。 他这番话,却让我身体一颤。 接过来木人,微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温邬淡淡的笑了笑,他示意我们往外走。 他走在前头,婆婆和邓九刀稍后,婆婆还对我点点头,做了个让我镇定的眼神。 我只能强忍着那股子不安。 到了泥湾子之后,温邬让我藏在了一颗粗壮的柳树后面,约莫距离岸边有二十来米。 他们到了前头后,婆婆和邓九刀分别站在岸边两侧,温邬藏在岸边的一颗树后。 我摸出来一把小刀,割破了食指指肚,殷红的鲜血溢了出来。 将指肚按在旧布上,那布瞬间变得殷红。 更怪异的是,那颗粗糙似是拇指大小的人头,仿佛都多了眉眼一样。 只不过,申河那两个字眼却逐渐模糊了。 抿着嘴,我小声的喊了声申河,我带你回家。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我明明声音很小,可在远处的水面上,却仿佛形成了一阵朦胧的回音。 是一个女人颤巍巍的声音。 “申河……我带你回家……”?我浑身不寒而栗,这声音,不正是我的吗?! 我吓得险些丢下手中的木人。 一个尖锐的目光,却刺的我脸上火辣辣的难受。 扭头一看,是另一棵树后面的温邬,他眼神严厉的看着我,神色催促。 说真的,这会儿的温邬极为吓人,脸皮白的跟恶鬼似的。 我被吓得一哆嗦,又低声喊了一句。 “申河……我带你回家……” 回音笼罩整个泥湾子水面,这一声里面,混杂着还有我压抑不住的恐惧颤音。 那树下的温邬,脸上顿时浮现满意的笑容,他还和我点了点头。 可我只觉得惶恐不安啊。 我都想拔腿就跑了……可婆婆和邓九刀还在这里,我们和温邬相互利用,这机会也不能破坏! 死死的攥着那木人,我咬着牙关,觉得嘴巴都在发疼。 泥湾子的水面上,却传来了轻微的哗啦声。 月光映射下,本来安静的水面,起了浪花! 今夜无风,可无风,水面仍旧起浪! 邓九刀抓住了背后砍头刀的刀柄。 婆婆双手捏着的,则是两张符! 温邬没有看着我了,弓着身子,一直盯着水面的方向。 一股一股的浪花,朝着岸边拍打。 忽然间,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一股水浪中。 下一瞬,那水浪到了岸边,竟然生生的钻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不正是申河吗?! 他窜上岸的瞬间,邓九刀的刀,猛然挥出,直接斩向申河的脖子! 婆婆的符,则是贴向申河的头顶!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眼瞅着申河就要人头落地! 他脸色依旧苍白,神色不变,双手分别探出,一手抓住邓九刀的手腕,另一只手,同时抓住婆婆的小臂! 三人顿时僵持在原地! “她……有危险。”冷不丁的话音响起。 可这话却听得我心里头一颤。 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心酸和难受。 我还发现,申河是在看我这边的。 “危险?她的危险,不就是你吗?!”?婆婆睁大了眼睛,沙哑的呵斥道:“申河,是你放不过姜琳,就休怪我们心狠手辣!”?再下一瞬,温邬却从柳树后窜出! 他速度飞快,冲到申河跟前的时候,双手猛地扬起! 他手中持着两截木棍,顶端都被削的尖锐无比! 这木棍材质,就和我手头的一模一样! 嗤的一声,木棍扎进了申河的胸腹。 顿时,申河睁大了双眼,他本来苍白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 而我手上的木人,骤然间变得冰冷而又沉重! 那张小脸,就仿佛成了申河的脸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对我笑了。 那脸透给我的情绪,反倒是一股子说不出的沉重和悲伤。 第42章 你的命不好 我呼吸都快凝滞了,手一哆嗦,啪的一下木人就掉到了地上。 颤栗着摸出来了那把满是血锈的匕首。 我睁大了眼睛,扬起匕首,就要将木人斩断! 耳边却听到一个幽幽的声音。 “你当真,那么怕我,想要杀我吗?” “我,没有害你。”?这声音,赫然也是申河的! 他语气中充满了悲伤。 我被吓得浑身都发软了。 另一侧,却传来了略带痛苦的闷哼声。 我扭头看去,更觉得心头骇然。 泥湾子的水涨上来很多。 婆婆、邓九刀、以及温邬他们制住申河的岸边,竟也垮塌下去不少。 他们三人就像是被淹进水里半截了似的。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现在没多少水浪了,黑漆漆的水中至少有几十只手,正抓着申河的身体,要将其拽回水里! 本来是申河刚才抓住婆婆和邓九刀,现在却成了他们抓着申河的胳膊,不让其回到水下! 温邬双手依旧扎在申河胸口,仿佛他抬起手来,那木刺就会通申河的身体分离。 我不明白温邬这手段到底是什么。 可我现在看得出,申河的魂儿,已经不在身上了,而是在我面前的木人里面! 水中的那些手,恐怕都是冤魂死人,他们在救申河! 温邬让我斩这一刀,实则就是斩断申河的魂魄! 思绪一瞬间想清楚这么多。 我心头煎熬啊,恐惧和挣扎不停的侵蚀着我。 手紧握着匕首,我却怎么都斩不下去…… 岸边,传来了温邬透着尖锐的喊声。 “姜琳!你还在等什么!快动手!我们要撑不住了!” ?“这头恶鬼今日不除,恐怕再无机会!”?我手心在冒汗,那木人透出来的悲怆更强烈。 幽幽的话音,又在我耳边回荡:”十多年了,我第一次救你,留在了水下十几年,第二次送你回家,你却要他们让我魂飞魄散。” “姜琳,你真的这么狠心么?“?这一瞬间,我呆住了。 ”第二次?”我茫然无比的开口。 我第二次在泥湾子被害,是赵杰想要我命。 当时申河不是将我往水下拽么? 虽然我回去了,但婆婆和邓九刀都是说有高人救我…… 至少现在,那高人是没出现过,村里也没有任何高人的痕迹。 申河却说是他救我?! 我手也僵住了…… 难道是我误会了? 若真是这样,那申河当真没害过我啊。 杀死李寡妇,吴老三夫妻,还有李大年两口子的,都是之前那个给我送东西的恶鬼! 申河和他们也完全没任何关系…… 甚至温邬让我在岸边吸引申河,他又用李寡妇来对付我,逼迫了申河上岸,这也算是申河在救我! 刚才我喊申河的时候,他上岸的第一句话,说的是她有危险! 那个她……就是我吗?! 脑子在嗡嗡作响,我恐惧,可我更心酸。 我害死了申河啊,他接二连三的救了我那么多次…… 我现在竟然还要让他魂飞魄散?! 手,瞬间就松开了。 那匕首就要滑落下去。 可偏偏在这时,我的胳膊却被一个冰冷的胳膊贴上。 我松开的手,瞬间合拢,握紧了那匕首。 紧贴着我胳膊的,是一只冰冷的手臂,让我合紧了手掌的,也是一只大手,他完全覆盖了我的手背! 我觉得自己被吓傻了。 因为我身体也贴着一个冰冷的身体…… 我身后有人! 不,那不一定是人! 他紧贴着我,抓着我的手,朝着那木人一刀斩下! 我浑身颤栗,惊恐的尖叫一声:“住手!”?可他哪儿会听我的劝说?! 不但丝毫没有停顿,我被压着的手,速度更快的往下斩去! 眼瞅着那木人就要一刀两断,申河更要魂飞魄散。 我眼泪就像是断了线滚落下来。 “求……求求你不要……” 这种冰冷的感觉,就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啊! 是温邬给我的这吊坠里头,藏着一只恶鬼,它伺机隐藏,就是想关键时刻动手! 正当我心底彻底绝望崩溃的时候。 嗤的一道破空声自耳后响起! 我脖子上忽然一松…… 似是有什么东西坠落了下去。 又是啪嗒一声碎响。 我只来得及勉强低头,刚好瞧见坠落下去的,赫然是我脖子上挂着的吊坠! 吊坠在半空中碎裂,将其打碎的,是一柄手指般长短的桃木剑。 耳旁那嗖声消散,嗡的一声闷响,我瞧见另一柄同样短小的桃木剑,刚好扎在我面门前的柳树干上。 匆匆的脚步声飞速接近,低哑且锋锐的话音同时传来。 “久了不出来走动,竟还看到养鬼伤人的邪门歪道。” “好凶狠的手段,黄某人倒要领教领教!”?脚步声飞速的到了我身边,话音同样到了耳旁! 一道身影我从身旁闪过,我瞧见他侧脸,不正是那黄道长么?! 他掠过的那瞬间,我还瞧见他挥出来一张符纸,直接贴在了那木人身上。 木人透出的悲伤情绪,好似被压制了一样,没了丝毫动静。 岸边的水,忽然变得更汹涌。 温邬猛地回过头,他大惊失色,却瞬间松开了双手! 他这一松手,婆婆和邓九刀哪儿抓得住申河的身体。 他们同时猛的松开手,两人朝着后方倒飞而出。 温邬朝着下游的方向,猛地逃窜出去! 夜色笼罩他身体,几秒钟的时间,他就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那黄道长欺身而上,朝着温邬追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我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身后又传来个轻柔的话语声。 “有黄道长在,你放心。” ?“不过不是和你说了吗,村里头不干净,有危险告诉我吗?” 又一个人走到我身侧。 此人,不正是倪清么? 她弯腰捡起来地上的木人,另一只手上拿了个木盒,将其装进去,并且盖的严严实实。 那木盒上头,层叠贴了好几张符纸。 “你……”我咬着下唇,抬手就想将那木盒拿过来。 倪清的手后缩了一下,她摇摇头,轻声道:“这东西太阴,太凶,他对你心思很深,你不要碰了,我会让黄道长将其处理干净。” “你的命,不好,跟着你婆婆,她会死的。” ?“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家。”?倪清另一只手抬起来,抚摸着我的脸。 我心里头却很难受啊。 难受的是她说的我命不好,婆婆会被我害死…… 更让我难受的,是她说回家? 家?我的家,就在黄洪村,还有哪儿是我家? 第43章 血浓于水 我往后退了退,躲开了她的手。 她的话却依旧像是在我耳边萦绕一样。 我身体都在发抖,眼眶也愈发的红。 “把申河给我……”我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抬起手,问她要那个木盒。 倪清眉心轻蹙,她还是摇了摇头,道:“你不适合碰到这些鬼鬼祟祟。”杂乱的脚步声,带着滴滴答答的水滴声从岸边传来。 余光瞧见,是婆婆和邓九刀过来了。 “你离姜琳远一点!”婆婆脸上没多少血色,她眼中有惊色,同样也有厌恶。 很显然,这惊色是对于刚才那黄道长的。 厌恶,则是对于倪清? 我觉得自己没想错。 邓九刀则是眼神凌厉,他斜提着那把砍头刀,警惕的盯着倪清。 很快,婆婆就到了我身边,她挡在了我和倪清中间。 倪清面色复杂了不少,轻声喊了句:“妈。” 婆婆目光依旧不掩饰厌恶和抵触。 “虚情假意,你喊我这一声,不就是想在姜琳面前说,你念情分?”“不用假惺惺的装模作样,姜琳不会跟你走。” “你真要有点儿情分,就不会是今天这样。”婆婆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她抬手拉着我的胳膊,就要离开。 倪清没有去挡住婆婆,只是复杂的说了句:“姜琳是阴女命,你保护不了她,甚至你四处求人,都还没有办法,没有着落。” “今天她招惹到的是河里的东西,是养鬼的邪祟,明天呢?”“你不但会让她落入那些魑魅魍魉的手中,甚至你也会死。”婆婆刚拽着我走出去几步路,她顿了顿,头也没回,冷冰冰的说道:“我死也会保护好姜琳,而不是像你一样,直接不要她。”?“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姜琳有目的。十八年才回来,你要说忽然你心好了,想起来自己有个女儿了,这话,鬼都不信!” 语罢,婆婆就拽着我,走的速度更快! 邓九刀紧跟着我们旁侧,似是在保护我。 片刻后,我们离开了泥湾子,很快,我们就回到了家里。 进院之后,婆婆反手关上门,还加了门阀上了锁。 她整张脸都紧绷着,忽然扭头盯着我,说了句:“妮子,不要听她的鬼话,明白了吗?!”“她肯定在算计着你什么!”我下意识的身体颤抖了下,点了点头。 婆婆低声又说了句,我们去换个衣服。 她和邓九刀分别进了房间。 我心里面却很乱。 一来是倪清说的那番话让我心乱。 二来……就是她拿着的木盒里头,装着申河的魂…… 基本上我已经肯定了申河没害我…… 不但这十几年来没怨恨我,甚至还在关键时刻出来救我命…… 他被收进木人,我有大部分责任,我又怎么能看见他被黄道长给处理掉?! 道士对鬼祟,恐怕只有魂飞魄散…… 恰逢此时,手机又传来叮的一声轻响。 依旧是倪清发来的一条短信。 “你婆婆的性子,太倔了,或许,当年的事情你也不知晓太多吧?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走。”“又怎么会有一个母亲,真的不要自己的孩子?” “姜琳,妈离开,是有原因的,不得不走的原因。”“我能回来找你,也全靠了一些人的帮忙,不然,我也不敢回黄洪村。”“这些年,你是不是从来没去祭拜过你爸?”“黄洪村有很多秘密,你婆婆,也有很多秘密。”“她保护不了你,你也会害死她,跟我走吧。” 我手一颤,就想要删掉这条短信。 可最后点删除键的时候,我又僵住了…… 死死的捏着手机,我回到了房间里。 蜷缩着身体坐在床角,我抱着自己的膝盖,觉得很煎熬,很挣扎。 这一下,不只是因为倪清说我会害死婆婆,婆婆保护不了我。 还有她说的秘密…… 她走的原因是什么? 还有,她讲的的确没错,这么多年,我当真没去祭拜过我爸。 更多时候,我只是知道自己有一个在村口上吊的老爸。 其实看到村里每逢清明和中元,提着香烛纸钱去上香的时候,我都想去祭拜一下我爸。 婆婆却说,我爸死的窝囊,憋屈,丢人,她不想让我去,她自己也不愿意去! 可转念一想,这里面的确有问题…… 村里面的流言蜚语,是我爸出门打工半年,倪清才大肚子。 想到这里,我心里面一颤。 疑惑就是一颗种子,本来,在我懂事的时候,我就一直听这些传言。 现在它才在倪清的引导下,破壳而出! 我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怪异。 我爸都走了半年,那我真的是他女儿吗?! 那我婆婆,又真的是…… 咚咚咚的声音传来,我打了个寒颤,被吓得哆嗦一下。 扭头一看,是婆婆进了门,手在门框上敲,她低声喊我出来吃点东西再睡觉。 堂屋的桌上摆着不少吃食。 吃饭期间,婆婆低声说道:“本来,隍司张在背后守着我们的,那道士出来了,他就没现身。” “不过全凭了隍司张,我们才能晓得温邬的问题,等会儿咱们就离开,去城隍庙。”“隍司张让你帮忙入殓他儿子,你把事儿办了,我们再让他推荐人手。” “你是婆婆唯一的孙女儿,我不管用什么代价,都会让你没事。” 我食不知味,思绪更是混乱。 婆婆说那番话,我听进去了,可脑子又太乱,感觉又听不明白。 而且对于隍司张……我本身有恐惧在内。 包括他所说的他儿子…… 那个梦,以及在城隍庙的经历,还是让我记忆犹新。 “妮子?”婆婆又皱眉,喊了我一声。 我啊了一声,回过神来。 婆婆眼神严厉了许多,说道:“不要去想那个女人的话,她不是什么好人!”我手下意识的捏住了衣角,低下头。 犹豫了半晌,我抬起来头,格外小声不安的问了句:“婆婆……我爸,真的是我爸么?” 我这话,显然让婆婆愣住了。 邓九刀也愣住了。 下一刻,婆婆脸忽然变得通红,整个人都像是尖锐了不少。 她扬起手,就似是要抽我的耳光! 我被吓得又哆嗦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手紧紧的攥着衣角。 我没躲开,死死的咬着下唇,还是睁大眼睛看着她。 婆婆这一巴掌,并没有抽下来。 她脸上还是通红,胸口来回起伏,最后将手放下。 “不要听她的鬼话,你是婆婆的亲孙女,血浓于水的亲孙女。” 第44章 野种 她放下手,那股子尖锐和压迫也消失不见。 我其实还想问啊…… 我想问,那为什么会有半年这个说法? 只不过,这话到嘴边,我反倒是开不了口了…… 刚才我说那话,差不多也就是问了这个意思了。 婆婆的反应却那么大! 我要是再直接问,恐怕她会受不了…… 但我想到,我却可以问另一个人…… 就譬如倪清…… “柴姑,你累了,去歇歇吧,妮子,你也去休息。桌上我收拾。”邓九刀恰合时宜的开了口,缓和了我和婆婆的情绪,也顺便给了我们台阶。 婆婆起身,回了她房间。 我停顿了一会儿,和邓九刀小声说了谢谢,才起身要回屋。 邓九刀复杂的说了句:“你婆婆不会骗你。”我抿着嘴,低头点了点。 回了房间,我更觉得脑袋昏沉,耳边也有点儿嗡嗡作响。 躺上床,我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只不过,这一觉睡得我并不安稳。 我翻来覆去的,整个人都觉得很焦躁,虽然没做梦,但是那情绪太过压抑难受。 最后我睁开眼睛,还是没办法再睡下去。 仰头看着房梁,角落的一张蛛网上,拇指大小的蜘蛛,正在飞速的缠着一只蚊子。 我撑着坐起来,摸出来了手机。 这会儿才早上九点多钟,我们回来的时候天没亮,算上吃东西用掉的时间,我睡了差不多也有两三小时了。 我翻开短信,给倪清回了一条信息。 我回的是:“你到底怎么怀的孕。”这话我问的太直接了,想要撤回,可短信又不是微信,已经来不及…… 倪清半晌没有回复我。 我攥着手机,就觉得心里面很压抑,更难受了啊。 等了足足十几分钟,我着实等不下去了。 翻身下床,我穿上鞋子,就拉开了屋门。 一眼我就瞧见,邓九刀坐在桌旁,他正在犯困打盹儿,我的动静,并没有让她清醒过来…… 顿时,我动作蹑手蹑脚了许多。 因为我想出门…… 要是吵醒了邓九刀和婆婆,我可就不好走了…… 小心翼翼的进了院子,我轻手轻脚的走到院门前。 打开了门阀,锁头,我快速开门,出去之后,就朝着村口的方向跑去! 等从岔路跑到了主路上,我才捂着胸口,从跑成了疾走。 一直等我走到村口,我一眼就瞧见了村口外停着的那辆车。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因为我怕婆婆今早说完那句话之后,倪清真的走了。 那我现在的疑惑,就无人能解答了。 我走到车门前,车窗是紧闭着的,从外往里什么都看不见。 犹疑了一下,我抬手敲了敲窗户。 结果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车里没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到,倪清该不会出事了吧…… 黄道长去追温邬,那时候还没天亮。 我们走了之后,倪清就一个人在泥湾子。 难道说,黄道长不是温邬对手?! 我觉得自己的脑袋一开始想。 瞬间就是大量的胡思乱想了…… 强行压下这些情绪,我摸出来手机。 短信还是没回复我,我没有再发信息,而是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嘟,嘟的长音,让我格外紧张。 短暂的寂静后,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喂?” 这声音,不正是倪清的吗?! 我心头顿生喜悦,脱口而出的第一话就是:“太好了,你没事。”显然,倪清那边愣了一下,才说道:“我怎么会有事?姜琳,你怎么了?” 倪清的话音中,就充满了关怀。 这和刚才婆婆的尖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下一刻,倪清略期待的话音传来。 “你想好了?”我手捏紧了手机,微咬着下唇,我半晌没回答。 之后我才小声的说:“你们在哪儿?我在你们车旁边,我有事情想问你。” “我又去祭拜了一下你爸,我在他坟头,这会儿就回来。”倪清柔声回答。 我怔了怔,不知道为啥,又觉得一阵心酸。 其实下细一想,从倪清回到村子里。 她和我最开始说话,一直到关键时刻带着黄道长来救我,包括她和婆婆那番话,以及刚才的…… 表象上来看,她没问题。 还有从祭拜我爸上来看,她也没问题。 如果她真像是婆婆所说的那样子无情无义,她何必再去我爸的坟头? 还有,她若是没说谎…… 那当年她真的是迫不得已才走? 现在她敢回来,是因为身边跟着黄道长吗?! 这会儿我脑袋里头的疑惑,也越来越多了……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电话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挂断了。 我收起手机,心思也活络了不少。 同样还想到一件事。 倪清这么温和,我好好和她说,她肯定能放了申河?! 我心中踌躇,在车旁来回踱步。 等了多半晌,余光瞧见村外的小路上,走出来两个人。 倪清走在前头,黄道长则是跟在她身旁。 我攥紧了衣角,等着他们两人走近。 倪清看我的眼神,明显满是温和。 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尤其是我从小学敛婆的手艺,婆婆尤为教过我怎么看人的一双眼睛。 倪清走到了我面前,她就先牵起来我的手。 眼神温和,神色却带着几分怜惜和自责。 “有什么事情,上车问?” 我点点头。 黄道长直接进了后排座,倪清则是上了驾驶室,又让我上了后排座。 “我其实问过了。”我低着头没有看倪清,小声说道。 回想那个问题,却让我耳朵发烫。 车内顿时安静了不少。 倪清一时间没回答,就让我忍不住去看她。 我才发现,倪清是在看后视镜,她的眼睛里都是复杂,似是在回忆。 “是你爸,可,又不是他。”“他没有那么长时间不回家,至少,他每个月都回来一趟,就在月中十五的时候。” “之后我怀孕了,他就再也没回来过。” “一直等到我要生下你的那天,你爸又回来,却指着我的脸,骂我不知廉耻!让人搞大了我肚子,竟然还要把孩子生下来!” 倪清停顿了一下,眼神更复杂了,说道:“我当时很不理解啊,因为明明就是他每个月回来家里……” “可那时候,已经等不及我解释了……因为你要出生了……” “等我生下来你之后,你爸就已经吊死在了村口。”倪清说完,她闭上了眼,眼泪顺着脸庞滑落。 她又喃喃道:“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你爸,可不是一个那么受不起打击的人。” 第45章 同一个屋檐下! 我同样听得茫然无比。 倪清不可能认不出我爸,我婆婆更是如此。 他既然每个月回来,为什么最后他不承认?! 这件事情还要闹得人尽皆知,最后他却上吊自杀…… 唯有一个可能,那人的确不是他…… 可那又怎么可能? 平白冒出来一个和我爸一模一样的人? 我没有打断倪清,还是一直看着她,等她往后说。 倪清却睁开了眼,她似是想到什么,眼中流露出几分后怕。 她又说道:“那天晚上,你爸又来了,他很凶,要杀了我,带我一起走。”“你婆婆在院里面磨刀,我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我很恐惧。” “甚至我看见了在一个房间里,供奉着我的牌位和遗照……我是被吓跑的。”说着,倪清伸手又想要摸我的脸。 不过这一次,我稍稍闪躲了一下,躲开了。 倪清的脸上苦涩不少,她又道:“你有没有发现,院子里面有个房间,从来没开过门?” 我面色微变。 的确,院内有一个房间,一直上锁。 关于那屋子,我倒是问过我婆婆。 她和我解释,里头放的是合寿木。 农村的老人有一个习惯,年纪大了之后,会在后屋的屋檐下放一口棺材。 这就叫合寿木。 难道那屋子里头……不只是合寿木,还有点儿别的东西? 莫名的,我手背上起了不少的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身后的黄道长说了句话。 “姜琳,你的阴女命特殊,黄洪村冤魂太多,况且你婆婆本事不够,你出生,一定是她安排的,她肯定还在谋划什么没有告诉你。” “要么你被她算计,要么就是你连累害死她,你母亲这些年一直记挂你,她不敢回来,就是因为当年那些事。” “我可以告诉你,我能保住你。虽然她也还有其他的事情想要你帮忙,但这一定不会影响到你的安全。虎毒不食子。况且她也是被逼无奈才离开。” 黄道长这一番话,言辞极为慎重。 我抿着嘴唇,一时间却接不上话了…… 婆婆的安危,我心慌惧怕。 他们刚才所说的,更让我惶然失措。 倪清的手,忽然放在了我的膝盖上,她柔声又说道:“那这样,你看行不行,你先跟我走,帮我的事情,未必你要答应,黄道长会想办法压制住你的命数,解决了以后,你再回来,到时候也能问清楚一些事情。”“我猜测,很多事,都和你的阴女命有关,或许你婆婆也想要你阴女命被激发。”我心头又是咯噔一下。 倪清说的,是真的吗? 不过回想一下,赵杰出事那天,婆婆的态度的确有所变化…… 以前她格外强硬,我哭闹,她都不会让我有看到死人的可能…… 我一时间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倪清却看了一眼黄道长,她露出询问之色。 黄道长皱眉,没出声。 倪清抬起手来,拿出来的便是那封了符纸的木盒。 我心头一颤。 这里头装着的,就是申河的魂! “本来我想要黄道长将其诛灭,可他看上去不凶恶,你应该同他渊源不少,我可以给你,并且让道长超度他。” “你相信我一次,就当你婆婆没有问题,也不要让阴女命害了她。” 我更用力的咬着唇,不过我快速的伸手,将那木盒接了过来。 黄道长平静开口,说这魂除了他能超度,至少这黄洪村范围的人做不到。 还有,他没抓到昨晚上那个人,他应该还会来找我,如果我跟着我婆婆他们,就会找上他们。 我终于没办法说出来拒绝的话了。 犹疑半晌,我又道:“我回去拿点东西,再偷偷跑出来,你们在村口等我。”倪清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后视镜里,黄道长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莫要让你婆婆发现。” 我连连点头。 下车之后,我贴身将申河的木盒装好,快步朝着院内回去。 我出来的时间其实不长,等我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邓九刀还没醒,婆婆未曾从院子里出来。 进了自己的房间,我小心翼翼的从床底下取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个布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了不少敛婆的物事。 这些年婆婆一直不让我单独去用敛术。 我学的差不多了,就会用她每次剩下来的材料,做一些口脂,胭脂水粉,以及别的东西。 攒下来,早已经够了一整套。 我小心的将袋子绑在腰间。 再从房间里小心的出去,我走到院子角落里,那里的门上挂着一把大锁,至少这十几年来,锁从没被开过。 窗户灰蒙蒙的,里面被蒙上了一层纸,什么都瞧不见。 我还是本能的瞄了一眼。 让我愣了一下的是,本来灰蒙蒙的窗内,竟然有一丝缝隙,像是纸破损了一样…… 我眼皮狂跳,心头也在咚咚咚的跳动不止…… 眯着眼,眼睛成了一条缝,我偷偷的往里瞄。 这里头是个格外干净的房间。 我能看到的不多。 房间的中央有一团从上照下来的光,这是玻璃瓦片传进去的天光。 两口黄色的棺材并排放着。 棺材盖子上头都放着有灵位,遗照。 其中一个上面是个男人,二十多岁,看起来比较憨实。 他灵位上刻着:“姜山之灵。” 旁边的遗照就是女人,那就是年轻的倪清,面上还带着淡笑,灵位上同样刻着倪清之灵。 只不过倪清还活着,就有遗照,让我不寒而栗…… 显然,姜山就是我爸? 不……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他是不是我爸了…… 这里面问题太大了。 我正要转身离去。 可那屋里的光晕下,却多了一个细长的影子,似是屋子旁边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我身上顿时起来了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房间的门,十几年都没开过了,咋可能有人?!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眨了眨眼睛。 再睁开之后,那里的影子的确还在…… 并且它在往前挪动,就像是人在朝着棺材走过去。 惧怕,让我想要逃走,可本能却让我眼睛一动不动。 额头上在冒汗,有一些进了眼睛里面,我都不敢眨眼。 再下一刻,我却发现视线中那缝隙,被堵住了! 而最后关头堵上来的,是一张放大了一般的脸! 我被吓得猛地一咬舌头,蹬蹬蹬后退了数步…… 屋子里有人!不但有人,他还发现我看他了! 砰砰砰! 用力的撞击声从门上传来! 这剧烈的声响,似乎要将门撞开! 我吓得魂都丢了,猛地拔腿,就朝着院外跑去! 第46章 不干不净的东西 我是当真被吓傻了。 我哪儿知道,屋里会有人啊。 甚至他发现我的太突然,直接脸贴上来,我都没看清他长什么模样! 只能知道,那是个男人…… 婆婆说房间里是合寿木,可实际上,那里头竟然是个男人。 倪清还活着,却摆了倪清的遗照…… 那男人是人是鬼?! 我只觉得不寒而栗。 这些年来,屋檐下还有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婆婆隐瞒了我这么多…… 她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阳光很大,照射在身上却冷,冷到让我心里头发寒。 我几乎是缩着身体,双手环抱着双臂,浑身发抖跑到的村口。 这期间我还总觉得有人跟着我,惊慌的回头看了几次。 村口停着的车,门被推开。 下车的是黄道长。 他面色严肃,迎面朝着我走来。 我堪堪停下脚步,他却抬手,从腰间抽出来了一把拂尘,朝着我身上就甩了好几下! 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我开始还觉得浑身发冷,有人在盯着我,这一下子,那种感觉消失不见。 好像那拂尘抽走了我身上某种东西一样…… “你看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三魂不稳,七魄慌乱?险些白日丢了魂儿?!”黄道长语气严厉,他这一嗓子,更让我脑袋嗡的一下,觉得自己的惶然心悸消失了…… 呼吸很粗重,我才能擦擦额头上的汗。 倪清同样下了车,她拉着我小臂,紧张的问我发生什么事儿了?被我婆婆拦住,不让我出来? 我立即就摇了摇头,说不是我婆婆。 然后我小声的和她说了,我在房间里看到的东西。 包括那个人! 结果倪清的脸色,却突然变得通红。 不只是通红,还有惶恐。 “你说……灵位上男人的名字,是姜山?”倪清咬着下唇,问到。 我点点头。 倪清不说话了,只是面色紧绷起来。 下一刻,她回头看向黄道长,抿着嘴说道:“那房间不对劲,里头的东西不对劲,他还想出来……肯定不是善类,我们走。” 接着,倪清就拉着我上了车。 还是她开车,黄道长坐在后排。 车朝着黄洪村外去。 一直到这会儿,我心跳才彻底平稳。 只不过看着熟悉的环境变远,这和上一次婆婆带我出去找人帮忙又不一样…… 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紧张不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上了正常的公路。 我手机嗡嗡的震动了起来。 打电话过来的,赫然就是婆婆! 我没接……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还有,我跑出去的时候,那房门都要被撞烂了……婆婆这会儿才找我? 她处理好了? 一个电话没接,紧跟着又是另一个。 她接连打了三个。 这期间倪清一言不发,一直专注的开车。 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直接关了机…… 因为我不想去质问婆婆啊,这时候我心太乱了。 只想着先解决了我这阴女命,不要连累她,也不要招鬼…… 手机安静下来后,我也觉得脑仁发疼,困意不停的袭来。 昏昏沉沉的,我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我睡得很不安稳,还做梦,梦到婆婆抓着我的头发,质问我为什么这么不孝! 为什么她养了我十几年!我要跟着别人跑! 梦里头我想解释,可我一开口,又感觉都忘完了,啥都说不出来…… 最后耳边传来柔声话语,喊我醒醒。 我醒来,才发现车已经停了。 我们到了目的地,车外是一条很安静的路,旁边则是一个院子,院门是铁栅栏。 后边儿则是一栋很是洋气的房子。 “到家了。”倪清轻声道:“下车,我给你安排房间休息。” 我下了车,小心翼翼的跟着倪清金额了铁门。 后边儿的房子得有三层,是个别墅。 黄道长没跟进来,在门外站着。 别墅的一楼极为干净,所有的家具都是木质的,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这里……就你一个人?”我犹豫了一下,问到。 “这房子是我准备给你住的,现在就我们两人,等会儿我会去买吃的回来。”倪清告诉我。 我忍不住,左右又打量了一圈,这房子绝对价值不菲。 我家那么穷,倪清又是什么身份?她竟然能给我准备这一个房子? 犹豫了一下,我又问道:“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倪清才告诉我,说明天我就知道了,明天她会带一个人来给我看。 说着,她就示意我上楼。 我这会儿脑子懵懵的,又困又倦,就跟着一起上了楼,又进了一个休息的房间。 这房间更为整洁,而且整体都是粉色。 我就像是一个村里头的村姑进了城一样,整个环境,都让人内心欣喜了不少。 倪清让我先休息休息,她去买吃食回来。 接着她离开房间。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软床比家里的木板床舒服太多。 下意识的,我往后躺了躺,那股柔软的感觉,都让我又想要闭眼睡觉了。 结果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 我愣了一下,倪清这么快回来了?不可能啊,才几分钟?! 而且房间门不是一推就开了么?! 我起身去开了门。 结果吓了我一跳的,外头站着的可不是倪清。 而是个年纪不小的老头。 他穿着一身黑漆漆的衣服,胸口还有个寿字,头顶带着圆毡帽。 黑漆漆的眼眶,眼袋很大,就像是没休息好。 我有点儿慌。 倪清不是说,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老头抬头,目光略有阴翳的从头到脚扫了我一遍。 “刚到?倪清带你来的?”老头有点儿瓮声,他问了我一嘴。 我下意识的点点头。 老头手捂着鼻子,他皱眉又说道:“村里头来的?”我小心翼翼又点了点头,不过我觉得不太自在了。 他这神色,是厌恶?! 再接着,老头忽然嗬了一声,接着竟是一口浓痰吐到了地上。 他眼神顿时变得更为冰冷,语气更厌恶。 “不准上三楼来,不干不净的东西。” 他说完就转身,迈着腿,驼着背,手一晃一晃的朝着过道另一侧的楼梯走去…… 我就觉得心里头很不舒服啊…… 凭什么就骂我不干不净的东西?! 第47章 同母异父 我跟着倪清来这里,不是想要什么东西。 她想要我帮忙做件事,又要弥补自己那些年的过失,改掉我的阴女命。 我只觉得这事情,或许可以是交换。 可那老头的神态话语,分明是我巴结上了倪清? 微咬着下唇,我强忍着心里的难受,正要回房间。 下意识扫过地面,可让我愣住的是,地面并没有痰液,反倒是一堆小小的蜡块。 我懵了一下,立即扭头,再看另一侧的过道。 就这么片刻间,那老头却消失不见了…… 我眼皮下意识的狂跳了两下,人吐出来的痰,怎么会是蜡块…… 反倒是学敛婆手艺的时候,婆婆告诉过我,鬼吃香烛,要是吐什么东西出来,就少不了香支蜡块…… 那不是住在这里的人,是个死人? 我不敢在门口待着了,拉上门,赶紧回了床边。 我同样不太敢躺下去,双手压着床沿,额头一直在冒汗。 屋里没个钟表,我又觉得倪清半天没回来,她去的太久了……就只能把手机开了机。 婆婆至少给我打了十几通电话。 这会儿时间也到了夜里十点钟。 我正准备打给倪清,结果屋门又轻轻响了下。 下一刻门被推开,倪清提着两盒吃食走了进来。 我刚悬起来的心,顿时松了口气。 倪清神色略有疑惑,又告诉我别那么警惕,这里没有别人的。 我微咬着下唇,小声说了句,的确没有人,但有鬼。 倪清愣了一下,她眉头顿时紧锁成了一个疙瘩,又问我怎么回事儿? 我小声说了刚才那老头的事情。 倪清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她面色紧绷许多,先低声说吃点儿东西,等会儿她喊来黄道长,上三楼去看看。 显然,倪清的表现反应了她此前不知道这个。 黄道长很厉害,我见识过。 比那老头厉害的鬼我更见过,心神就镇定下来不少。 吃过倪清买回来的饭食,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倪清收拾了饭盒,轻声说让我早点睡觉,明天她就带人来给我看,现在她就去找黄道长进来。 我的确又累又困,就躺上床,裹进被子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耳边时不时的听到一些老头的咒骂声,还有黄道长严厉的话语。 睡得越来越沉,我眼皮更睁不开。 之后我又做了个很怪异的梦。 梦里面,我还是待在这个房间里,床边有个人,正坐着看着我。 我很努力的扭过头,睁开眼去看他是谁。 结果我瞧见的,却是一个木头人…… 他木头脑袋上还贴了一张符! 而他胸口的位置,则是一团散开的血污…… 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屋子里寂静无比,只有从阳台窗户映射进来的月光…… 床边没有人,但我手上却握着一个木盒,上头那张符就像是被风吹拂似的,微微晃动。 “申河……”我微咬着下唇,喃喃道。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回想起来申河当年的笑,我反倒是没那么恐惧了。 只是觉得对不起他。 他救我数次,我却被利用,险些让他魂飞魄散…… 我将木盒还是贴身装好,一边想着我肯定求黄道长好好超度申河,一边又被困意侵蚀,我再一次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 昨晚算是这段时间来,我休息最好的一晚上。 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恢复的格外充沛! 我起身去洗漱了一下,就更为清醒了。 回想昨晚上那声音,是黄道长处理了楼上的老头? 一边思索着,我就出房间,去了一楼。 果然,一眼我就瞧见了倪清。 她坐在沙发上,旁侧却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小男孩儿,约莫十岁左右。 他皮肤极为苍白,毫无任何血色,头发也枯黄,刚长出来不多。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病恹恹的感觉。 这小男孩儿的模样,有几分神似倪清。 他正低着头,捧着一本书在研读,稚嫩的脸上却满是认真。 倪清却一脸伤感的看着他。 下一刻,她抬起头来看向我,眼神顿时柔和不少,还有几分期盼? 不知道为什么…… 昨天我觉得倪清人还不错,或许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 可当我看到那期盼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倪清和我招了招手。 我强忍着不自然走了过去。 倪清却喊了喊那小男孩儿,让他叫我姐姐。 小男孩儿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他笑了笑,喊了我一声姐姐。 不但笑的好看,眼神也很纯真。 不过紧跟着,他也略有疑惑好奇的上下打量我。 倪清明显有些紧张,她手无处安放似的。 半晌后,她才告诉我,这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李煜。 这结果我倒是不意外。 只是我心头思索,倪清要我帮忙的事情,和李煜有关? 也就在这时,忽然李煜看我的眼神,变得怪异了几分。 “姐姐,你身上还有个“人”,他很痛苦。” 李煜这话,让我心头咯噔一下。 他说人……是说申河? 倪清立即低声说了李煜几句,让他安静,不要说话。 接着,倪清又看向我,她更是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却一直没能开口。 我更觉得不自在了,那这事儿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我心里头更压抑…… 下一刻,大门的位置却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嘈杂的话语声。 倪清脸色微微一变,她猛地站起身来。 我同样扭过头去。 乌泱泱进来别墅的,起码得有七八个人。 当头的是个老妪,她穿着一身似是唐装的衣服,手还杵着拐杖。 跟着的男男女女都有,二十岁到四十岁不等。 那老妪面色紧绷,很快就到了沙发前头。 倪清脸色更不好看了,低声说了句:“妈。”李煜则是很乖巧有礼的喊了声外婆。 那老妪冲李煜笑了笑,招了招手,李煜小跑到了老妪身边。 下一刻,那老妪却冷冰冰的看向我,说了句:“这就是你那个野种?” “谁让你带她来这里住下的?” “去医院把事情办了,给她一笔钱,让她滚回去乡下。”老妪声音干巴巴的,却听起来格外的刺耳。 我脸顿时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完全是被骂野种烧的。 在村里头我被骂也就被骂了,村民低头不见抬头见,我生的日子也不好。 可我和这老太婆又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她这么骂我?! 第48章 走错路了师父 “还有,倪家房子,只会让家里人住,你不但让这野种住了,还把你爸的灵位和骨灰挪出来了?!”老妪目光更为尖锐,盯着倪清。 倪清的脸色也是一阵通红,她正要开口说话。 我抬起头,盯着那老妪的脸,抿着唇说道:“虽然我读书少,没有爸妈教养,但婆婆从小就教我,什么叫做知书达理,你一把年纪,一口一个野种。” “有钱你就很了不起了吗?我没有吃你家的东西长大,你没资格这么骂我。” “人没德行教养,心坏,死了去阴间,是要剪舌头的!”我这番话脱口而出。 那老妪愣住了。 登时,她整张脸都变成了猪肝色。 她后边儿那些人都是面色惊怒,冲着我破口大骂。 除了小野种,就是没教养,甚至还有人骂我贱货。 我气的脸色发白,身体都在抖啊。 那老妪死死的瞪着我。 她忽然往前迈了两步,扬起巴掌就要朝着我脸上抽下来!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让她打我?! 我往后一躲,眼看她一巴掌要抽空,可我肩膀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愣是把我推了回去! 啪的一耳光,老妪重重的抽在我脸上。 清脆的声响,伴随着是火辣辣的疼痛。 “妈!”倪清慌乱的伸手拉我,挡在了我身前。 我捂着脸,同样死死的盯着那老妪。 显然,这一幕也吓到了李煜。 他眼中透着几分惶然的看着老妪。 那苍白的小脸,看上去就更为病态。 “妈!你不能这样!姜琳她是我生的,流的也是倪家的血,而且我还没和她说事……” 倪清语气透着气愤,同样也很慌乱。 我觉得脑袋都气的嗡嗡的发疼。 声音顿时冷了不少:“不用了,本来你说要帮我,我觉得你是觉得亏欠了我和婆婆,你想通了,我也觉得你没婆婆说的那么狠心。”“你要我帮忙,我也想答应。可现在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事。”?“我可帮不了你们的忙。” “我也不需要你帮我忙。”语罢,我直接侧身从沙发走了出去,头都不回的往屋外走。 余光我能看到那老妪眼中有愕然和厌恶。 疾步走到了屋门口,我毫不犹豫的直接出去。 阳光刺目,这别墅的院外还停了好几辆车。 其中一辆是我们昨天坐的,黄道长还站在那车旁。 我走过去之后,黄道长皱眉看我。 他忽然说了句:“姜琳,你不应该走,走了,没人能帮你。”我微咬着下唇,本来刚才我想和黄道长稍微行个礼再走。 可看起来他是有道长的正气,说的这话,更让我觉得他们高高在上一般! 我没有再看他,直接就朝着路另一头疾步走去。 我一直走到路拐角的位置,又朝着东边儿人多的地方走。 一口气,我走到了人声嘈杂的街道,才停了下来。 脸上没那么疼了,却还是肿起来一块。 我心里头委屈,对于倪清,我一点儿好感都提不起来了。 又想到婆婆,她这些年这么照顾我…… 我竟然因为倪清的几句话,还有一些家里我不知道的事情,就那么怀疑她…… 最近这段时间,婆婆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就姜琳这一个孙女儿…… 愈发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自己想哭,心里头就愈来愈委屈。 我心里太难受,就站不稳,我坐在了路边花坛的石墩上,呼吸都粗重很多。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的震动起来! 我摸出来一看,又是婆婆打给我的电话。 我面色更苍白了,咬着下唇,几乎都快咬出血来。 半晌之后,我才接通…… 电话那边传来婆喂的声音,我当即忍不住心头的委屈,哭出了声。 立即婆婆的语气就变成了紧张。 她开始喂的那一声还急促,立马就成了不安。 她问我怎么一直哭,现在在什么地方去了?她马上来接我回家。 除此之外,婆婆就什么都没说,更没有责骂我了。 我才哽咽的说了,我跟着倪清出来了,她和我说了一些事情,又说能帮我破解阴女命…… 这会儿我脑子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 到最后,我只听见婆婆很严肃的告诉我,说我去的地方太远了。 她找人来接我,少说得天黑了,她让我现在找辆车回去。 她和邓九刀会到村口等我。 电话挂断之后,我还是难受,可婆婆对我的细心,让我稍微恢复了一些镇定。 擦了擦眼泪,我在路边拦车。 往来的行人都打量我,好像看我为啥在路边哭一样。 手机中途响了好几次,都是倪清打过来的电话,我全都没接。 之后倪清又给我发短信,全都是解释,说倪家本身关系错综复杂,让我给个机会。 我看着觉得很虚伪,压根都没回复,直接就将倪清的号码拉黑了。 不多时,我就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司机是个瘦高瘦高的中年人,酒糟鼻,鼻头还很大。 他眯着眼睛在后视镜打量我,笑眯眯的问我去什么地方。 我脱口而出说了黄洪村。 这司机愣了一下,问我黄洪村在哪儿。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的确走太远了,我就问司机,找不找得到李阳镇,黄洪村就在李阳镇下边儿,他可以开导航。 司机又笑呵呵的点点头,说了个成字,接着他又和我说打表收费,返空多加一半。 我这会儿只是着急着回去,没心思和他多商量,就点头说行。 车上了路。 倪清又在换别的号码给我发信息,打电话。 我不耐其烦,而且手机也快折腾的没电了…… 我就问司机有没有充电器,他却告诉我没有,然后又努了努嘴,说距离远,让我睡一觉,等会儿自然就到了。 不知道为啥,我总觉得怪怪的。 这司机怎么老从后视镜瞄我? 我不再多说话,将手机关了机,留了最后一点点的电量。 缩在后排坐着,我下意识的取出来了那木盒,怔怔的看着其上的符纸出神。 想到我和倪清的血脉关系,她生了我。 可她甚至都不如申河……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不知不觉,天竟然黑了…… 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我和倪清他们来的时候,开始有一些村路,可之后大多都是高速路。 现在窗外,却更多是寂静的山林…… 路黑的吓人,几乎是空无一人。 “师……师父……您走错路了?”我不安的看向驾驶室的司机。 他还在后视镜里瞄着我,喃喃道:“错了?没错啊,这地方安静呢。” 第49章 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着,我就略不自然的看那司机。 他后视镜里的脸,却显得格外的瘆人,微眯着眼睛看着我,还舔了舔嘴角。 ”路?什么走错路了?这地方安静。”他又说了句,整张脸的神色都格外猥琐。 我脸色变了。 我小时候被变态拖进了村路的草丛里。 前几天我阴女命加重,欺负我那人本来死了,他又来找了我一次,被邓九刀赶走。 这司机的神色表情,和那人简直如出一辙! 我说走错了,他却说安静,安静不就是荒郊野外,四下无人吗?! 我一瞬间快被吓哭了。 我赶紧要将手机开机,可车猛地被刹住,那忽然的惯性,让我朝着前面一冲! 痛哼了一声,我撞到了椅子靠背上,手机也落到地上,我疼的眼泪都掉出来了。 慌乱中,我要去捡起来手机,想用残留的电量报警。 结果脖子却忽然被一只手掐住。 那手粗糙的满是茧,我只觉得格外恶心。 “叔看你哭的那么可怜,肯定是被男人给骗了,叔来安慰安慰你。”?更让人恶心的声音入耳。 那司机另一只手揪住我的头发,抓住我脖子的手更用力,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他从驾驶室往后边钻来。 我拼命的抓打他! 指甲抠他的胳膊,要去抓他的脸! 他狠狠的掐着我脖子晃动两下,手上更用力,我疼的都快昏厥过去了。 “操,死娘们,不学聪明点,老子等下弄死你!” 我疼的脑袋嗡嗡的,他这话,更让我脑子一阵空白! 司机挤进来后排座,我被他掐着脖子,呼吸更困难,挣扎也没力气了。 他脸贴近我,整张脸都放大了一样,格外的贪婪,更让人觉得恶心的想吐。 他松开了我脖子和头发。 我极为艰难的想转身去开车门,往外跑。 他却一把又从后面抓住我头发,直接来拉扯我衣服。 我真被吓哭了啊,眼泪不停的掉。 我用力往前钻,头皮都像是要被拽掉了! 那司机口中还在说一些污言秽语…… “姜琳……” 就在这时,一个极为微弱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我一个激灵,呆住的同时,身上满是鸡皮疙瘩。 这声音,不正是申河的吗?! 身后又传来那司机猥琐的冷笑,说我怎么不挣扎了,他还觉得我挣扎的很有意思,让他很兴奋。 我却咬着牙,盯着座位角落的木盒。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木盒,将其打开! 外面的符文直接被我弄破。 里头的木人仿佛渗血了一般殷红,我直接抓掉了上头的符。 下一瞬,车内的温度变得极为冰冷。 往常我觉得这种冷很恐怖。 可现在,我却感觉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救……救我……申河……”我哆嗦的喊了一声。 那司机骂了一声:“操,晦气,你搁这带个死人东西,赶紧丢出去!”?他又松开了我的头发,一把就从我手中薅走了那木人。 他直接按开了车窗,就要将木人丢出去。 那一瞬间,从车窗外却探进来一只手。 一只苍白且修长的手,一把就掐住了司机的脖子。 司机被吓得一声大吼。 可也就这一声,再之后,他竟是嗖的一下,从窗户里被拽出去了。 木人掉了下来,刚好又落到我手上! 我哆嗦了一下,却没有松手让它再掉下去了。 紧紧的握着,我眼泪不停的掉。 冷风灌入车内,我打了个寒噤,抬头看了一眼外面,车窗外面太黑,黑的让人心慌无比。 清脆的啪声刚好钻进我耳中。 我忍不住起身,往外看去。 就在车外几米的地方,刚才那司机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他面色极为恐惧,呆呆的看着前方。 他的手不停的扬起来,一下一下的朝着脸上抽去! 每一下,都感觉用了十分的力道,抽的他自己都是一哆嗦。 血红的巴掌,最开始是一条一条,到了后面,他脸都变得满是淤血,整张脸都高高肿起。 更怪异的是,他面前并没有人,只是有一滩湿漉漉的痕迹。 那痕迹……就像是一双脚印。 若是别人看到,只以为这司机发疯了,自己抽自己…… 可我晓得,是申河站在他面前! 又过了十几分钟,我感觉这司机都要把自己的脸抽烂了,他总算停了下来。 又冲着地上磕了两下头,哆嗦的说了句:“爷……我错了……我真错了……”?再下一刻,他脸上又露出狂喜,就像是得到什么命令似的,快速的跑到了车驾驶室旁,拉开门上了车。 油门被发动,他手不停的抖,车却开的很平稳。 这会儿他又扭头瞅着车窗外,像是谄媚讨好似的再说:“错……错不了……我马上去黄洪村……” 车速更快,我手上的木人忽而沉甸甸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要渗水出来了一样,还格外的冰凉。 我恐惧的情绪,反倒是变少了更多。 怔怔的看着木人,我咬着下唇,喃喃道:“谢谢你。”我头像是被一只手轻轻的抚摸,好似申河在安慰我一样。 心里一激灵,我立刻回过头。 身后却什么都没有,就好像这是幻觉。 只不过,我晓得这肯定不是幻觉…… 我脸上多了几分笑容,心更是安定不少,捋顺了刚才被抓乱的头发,又赶紧整理好了衣服。 那司机看都不敢看我一眼,他忽然从前面抓起来一个东西,往后甩了一下。 我才瞧见,那是一根充电的数据线。 “姑奶奶,爷说我太丑,你看了污你眼睛,他要弄掉我头,您大人大量……” 他话音更谄媚,有压不住的惶恐。 我愣了一下,可他声音着实让我觉得恶心…… 好在下一刻,他就紧紧闭上了嘴。 我给手机开机,又插上了数据线,除了很多陌生号码来电,以及十几条短信。 剩下的就是婆婆的电话。 我赶紧给婆婆回了一个过去。 那边婆婆显然很焦急,问我到哪儿了?都快晚上十点了,早就应该到了才对。 我心头又委屈了不少,可有申河的木人在,基本上我不慌乱了。 镇定的和婆婆说了,路上出了一点意外,我应该快到了。 婆婆顿时才松了口气,说她在村口等我。 挂断电话,我小心翼翼的将木人上剩下的符纸碎片,还有木盒上的全部摘了。 又将木人装进盒子里,贴身放好。 车窗外的路,开始熟悉。 没多久,车就停在了黄洪村口。 我一眼就瞧见村口站着的邓九刀,他扛着那口砍头刀,朝着我们这边张望。 婆婆同样也是着急的神色。 那司机额角在冒汗,他斜着瞟着外头的邓九刀,语气都快哭了:“姑奶奶,到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 第50章 家事 我厌恶的瞥了他一眼,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一句话,我都不想和这样的人说。 他反倒是如获大赦的发动油门,迅速的调转车头离开。 婆婆和邓九刀立即到了我身前。 邓九刀愕然的看着我身上,他眉头紧锁。 婆婆抓着我胳膊,她满是鱼尾的眼角,显得更苍老了一些,眼眶也是泛红。 帮我顺了顺褶皱的衣服,又抬手想要摸我的脸,最后不敢下手。 “那个女人,对你没有感情的,她竟然打你……” 婆婆声音都在哆嗦。 我本来想解释,这个巴掌印是倪清的母亲,还有最新的这个巴掌是司机打的。 可看婆婆的模样,我又怕刺激到她,让她更担心。 索性我不会和倪清再打交道,我也就没解释了。 邓九刀眉心成了疙瘩,他低声说了句:“下回那娘们再来,我直接给她拍出去,要是带着那道士压我们,我就和他拼了。” ?“道士和人干欺压的事情,直接乱了规矩。我就不信,他不怕这个后果。” 邓九刀的话我听得一知半解,可我晓得,他是关心我,并且要不惜代价保护我。 婆婆这才点点头,她拉着我朝着村内走。 快到家门口了,婆婆才低声道:“婆婆有些话瞒着你不说,可婆婆能告诉你,这都是为了你好,实际到了,我会告诉你的。”我抿着嘴,小声的嗯了一声。 过了院门,回到了家里。 我下意识的瞟了一眼那上锁的房门,虽说还是惶恐,可身边有婆婆和邓九刀,总算让我镇定不少。 至少要比在倪清那里,还有半路遇到那个司机强了太多…… 我自己也当真愚蠢。 我在家里住了十几年都没出事,真要出事,不早就出问题了吗?我还听了倪清的话…… 居然还怀疑婆婆…… 思绪间,我感受到一个目光在盯着我。 抬起头来,一眼就瞧见了隍司张。 他在堂屋站着,四四方方的脸上却有了之前没有的凝重。 进了堂屋之后,婆婆和隍司张说道:“妮子要休息休息,明天早上,我们去城隍庙,你可以在这里等,也可以先回去。”隍司张摇头,说他在这里等,他怕我再一下子忽然不见了踪影。 我有点儿尴尬,躲在婆婆身后。 邓九刀瞪了隍司张一眼,让他注意说话的态度。 隍司张并没有多言。 他直接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眼休息了。 婆婆又和我说了句,让我去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去城隍庙的路上,她会告诉我一些事情。 停顿了一下,婆婆叹气道:“和你身世有关,总归你是我亲孙女。” 我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不困,我想去一趟泥湾子。 婆婆和邓九刀面色陡然一变。 就连隍司张,他都又睁开了眼,惊疑不定的看着我。 邓九刀沉声开了口,说道:“妮子,泥湾子危险,现在申河的魂虽然被收走了,但是他好像不一般,河里头的东西都守着他尸体,动了申河,恐怕闹出来了大乱子。” “我们决不能再过去!” 我正想说,申河在我身上,我想把他送回去。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胸口忽然多了几分凉意,我打了个寒噤。 申河不想要我说别的? 下意识的,我手捂着胸口,便闭口不言了。 婆婆同样说道:“还有那温邬,问题不小,他被赶走了,不晓得会不会回来,咱们要小心为上。”我微咬着下唇,小声说我知道了。 婆婆一直将我送进了房间。 看着我躺上床之后,她才关上门。 外面很快就变得安静起来。 显然,婆婆和邓九刀都去休息了。 我斜靠着床头坐着,小心翼翼的又取出来了木盒。 打开之后,看着里面的木人。 他就像是有五官一样,和我对视。 我低声喃喃:“现在没办法送你投胎,可你魂出来了,肯定对你很不好,不要我说了送你回去,那怎么办?” 我声音很小,格外的担忧。 木人没有嘴巴,开不了口,我耳边也没听到申河的话音。 “你不会有事吗?”我又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却还是没得到什么回答。 最后我只能装好了木人,贴身放好盒子,心想着可能要白天过去了,直接将木人丢进河里? 在床上翻来覆去,困意滋生的更多。 其实这一天没吃饭,我很饿了,却没啥胃口,也不想去厨房。 最后困意到极点的时候,我沉沉的睡了过去。 可这一觉,我睡得就更不安稳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我站在村口。 在村口的老柳树下头,一个人吊死在树上,随着风来回摆动。 他的舌头长的惊人,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怨恨的看着我。 他不只是看着我,我还能听到唔囔的骂声,说我是个野种。 最后当我挣扎着醒过来的时候,天色都大亮了。 身体很重,就像是一晚上做了体力活儿一样。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堂屋,婆婆他们已经在吃东西了。 邓九刀给我让了位置,我的确是饥肠辘辘,过去赶紧吃了饭,紊乱的心神都舒缓下来不少。 隍司张催促了我们一声,说快一些出发了。 婆婆瞥了一眼我腰间。 显然,她猜到了什么。 “妮子,你想用你自己的家伙事儿,还是小皮箱。”婆婆放下碗筷问我。 我犹豫了一下,小声回答,说我自己的。 婆婆点点头,起身说出发。 我们一行人朝着院外走去。 结果到院门口的时候,婆婆先僵住了脚步,她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同样眼皮狂跳,心头更是愕然。 因为我家门口,竟然堆砌着不少烧过的香烛残渣,以及纸钱碎片,甚至还有一些破衣服破鞋子。 最大的是一个被褥,脏兮兮的,给人一种阴翳难受的压迫感。 往往这些东西,都是家里头死了人,将死人衣服被褥丢在街上,免得晦气! 谁家折腾我们家,把死人东西都丢我们院门口了? 邓九刀脸色难看,正要破口大骂。 婆婆却抿着嘴,她面色苍白不少,说道:“晚上回来解决,家事,迟早要来……” 我一愣。 家事?! 第51章 逼死 这些东西,是我们家的? 我不记得家里还有什么亲戚了啊。 至少婆婆没说过,我没在村里见过。 邓九刀同样神色诧异愕然。 隍司张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又催促了婆婆一声,直接从这堆东西旁擦肩而过。 婆婆低头,跟着隍司张往村外走,我和邓九刀跟了上去。 一路出了村子,上了村口的乡村巴士,朝着李阳镇的方向过去。 车上令人憋闷,不但有鸡鸭的屎尿,还有人嘈杂的交头接耳。 我坐在最后面,打开了窗户,不停的呼吸新鲜空气。 等车到了李阳镇之后,我们又朝着城隍庙过去。 隔着老远,我就瞧见形似带着官帽的鬼脑袋山包,像是张开鬼口的城隍庙。 到了庙门口,一眼瞅进去,庙中央的城隍相下面竟然摆着一个纸扎人! 那纸扎脑袋四四方方的,同样带着帽子,竟神似隍司张。 “怪不得晚上你可以不回来,什么时候找纸扎匠做的替身?”显然,邓九刀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儿羡慕。 隍司张平静的说了句:“遇到他的时候。”?邓九刀显然被这句话呛着了。 婆婆的目光却看着另一侧的布帘。 我同样看了过去,神色中略有几分不安。 想到那晚上的遭遇,还有回家做那个梦,我还是压抑。 只是,隍司张带着邓九刀,婆婆和我一起来,他应该没有算计我,当真是要给儿子入殓。 隍司张到布帘前,掀开走入其中。 婆婆示意我跟上。 我们跟进去后,让我心头一紧的是,隍司张睡觉的那口棺材,被摆在了房间中央。 黑漆漆的棺木上,搭着几条白绫。 不,那不是简单的白绫,其上画着潦草的符文。 隍司张回头瞥了我和婆婆一眼,他神色显得更沉闷了。 他伸手将白绫拉开,又将棺盖推开。 虽然是天亮,但这房间里没有任何光源,反倒是阴暗无比。 吱呀的声响,伴随沉闷的棺盖落地声。 我看到了棺材里头躺着的一具男尸…… 他约莫二十来岁,年纪轻轻,四四方方的脸神似隍司张,面色苍白中透黑。 紧闭的双目,抿成了一条线的嘴巴,嘴唇更是乌黑。 尤其是他身上的衣服,竟是漆黑的袍子…… 这期间婆婆一直没说话,她在注意尸体,同时也看看我。 邓九刀绕着棺材转圈,他喃喃道:“居然停尸成了黑影,这么重的怨气,也就城隍庙压得住了。隍司张,你儿子死的得有多冤枉?还是你得罪了什么人?”?隍司张沉默许久,他才摇头道:“我没得罪什么人,他不是被同行害死的,我没想他吃我这一行的死人饭。” 再接着,隍司张才说了他儿子的死因。 大约在七年前,那时候他儿子刚大学毕业,一次意外,他遇到了有个女人抱着孩子跳河寻死。 他儿子下水救人,结果将那一对母子救上来之后,小孩子因为呛水太多,已经死了。 最后那女人一直埋怨是他儿子救人不力,如果不是他太慢,她孩子就不会死。 那女人的全家人,都不停的每天找到他儿子闹事,说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孩被淹死,他怎么不去死?! 隍司张声音很平静。 可我听得出他的煎熬。 隍司张眼中浮现了浓郁的懊悔,复杂道:”那段时间,我和张栩也有矛盾,我是干城隍的,吃的是死人饭,上不得台面。” ?“他有个女朋友,本来准备大学毕业谈婚论嫁,到城隍庙来看了,就要和他闹分手。”?“张栩觉得这是我的原因,他那段时间和我断绝了联系,自己住在市里,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他都没有告诉我,并且他酗酒很久了。” ?“被人谴责,再加上他心里头那个疙瘩,让他崩溃了。” “那家人再来的时候,他当着他们的面,吞了毒药自杀。” 话音至此,隍司张面上尽是苦涩。 婆婆接过来了话头,她叹了口气道:“七年前,我是来给张栩入殓过的,他怨气太重,敛妆都上不去。”?我听完这番话,心里头就更堵得慌了。 一来是张栩心里本来就有解不开的疙瘩,二来救人,反倒是救出来了仇怨…… 他这样活生生被逼死,怪不得怨气那么重! 婆婆教我殓赋的时候,同我仔细讲过怨气和尸鬼的凶煞程度划分。 普通正常死的人,是灰色或者白色。 穷死,或者被劫杀害死,死于他人之手的,会死相发黄,衣服也会变成黄衣,这叫做黄页。 灰白色几乎不需要入殓,黄页便需要用殓赋化解怨气。 后面还有三种凶尸恶鬼,极为难缠! 黑、红、青…… 因为郁郁寡欢,恶疾致死,枉死,冤死的人,往往成黑影,它们怨气太重,喜在深夜游荡,害人性命,想找人替死。 至于红,则是怨气到了极点的体现,这就是厉鬼了。 更厉害的青,婆婆没见过,和我说的也不是太仔细。 我思绪间,低头看着棺材里头。 张栩那张脸黑意朦胧,我盯着看他,就感觉他好像在看我一样…… 是因为我的阴女命,才让他有动静,所以隍司张觉得我能给他入殓? 我总觉得,好像不是这样…… 就在这时,张栩紧闭着的眼睛里,忽然流出来了两道泪。 那泪水近乎带着几分血色,屋子里更冰冷了许多。 死人流泪,更是悲戚的体现…… 我心底更为愕然,抬头去看婆婆,婆婆眉头紧锁,眼中也是不解。 隍司张复杂的又叹了口气。 我抬起头来,才注意到隍司张在看我,他忽然说了句:“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看你不入眼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隍司张会忽然说到我身上。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试探的问到:“是因为我的命?” ?隍司张闭眼,他似是自嘲的笑了笑,才说道:“阴女命虽然毒,但我守着城隍庙这些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你长得很像是张栩喜欢的那个女人,我越看越像,我见你就很厌恶,若非是她,张栩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遭人逼的承受不住,服了毒?”? 第52章 独自入殓 隍司张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直勾勾的看着我。 那眼神,就像是看另外一个人! 婆婆神色更愕然。 她眉心皱的成了个疙瘩,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懵了,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是完全没想到,隍司张竟然是因为这个缘由厌恶我…… 邓九刀低声念叨了句:“这叫什么事儿?” ?“应该没问题,我帮他入殓。”我微咬唇,低声说道。 婆婆看向隍司张,她皱眉道:“怨气这么重,这个缘由的话,他恐怕不会想投胎,上一次……” 隍司张沉默许久,他示意我们往外走。 走出城隍庙,到了院子里,隍司张还回头看了一眼。 我顿时就明白了,隍司张要说的话,不想让他儿子听到。 “入殓的地方去后山,那里安静,否则的话,依旧上不了妆,柴姑你所说的确是事实。”隍司张顿了顿,他摸出来了一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的写了几行字,那竟然也是城隍文书。 “我们不能在附近,黑影很凶,也是城隍庙能挡住他视听,我们能在这里说话。” “入殓的地方也不可能是城隍庙,否则也不能成事。” ?“等他醒来,姜琳你动作快一些,直接将城隍文书贴在他头顶,他身魂归一,就会被拉扯出来,届时,他就会被拖到城隍庙来投胎。”?隍司张的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婆婆脸色又是一变,邓九刀同样神色惊疑。 他当即摇了摇头,语气重了不少:“姜琳这妮子才多大点儿,都不算出师,能单独面对你儿子?!放屁。”?说着,邓九刀就拉着我,低声喊了婆婆走,这事儿不管!欠隍司张的人情,用别的方式还,这种危险冒不起! 婆婆神色阴晴不定。 说实在的,我心里头也怕。 因为赵杰,就是黑影! 只不过他是咽气之前画符,那时候看不出来,等他死不咽气,才披上黑衣。 黑影很凶,仅次于厉鬼…… 隍司张眼中多了几分阴霾,他忽然说了句:“我介绍给你们的人,绝对没有问题,姜琳的阴女命肯定能破,他欠我人情,放眼李阳镇范围内除了他,至少凭你们的关系,找不到更厉害的人帮忙。” ?“像是姜琳,再被人骗走吗?一次能回来,两次呢?” “又或者你们病急乱投医,被温邬那种人骗?” 邓九刀脸色紧绷,他又要回嘴。 我稍微挣脱了一下邓九刀的手,咬牙说道:“邓爷爷,婆婆,让我试试。”?“不就是后山吗?真要是出事,你们来帮我。” ?“婆婆教了我十几年手艺了,我也算是敛婆,要是连黑影都送不走,白学了本事。” 说这话的时候,我语气很坚决。 我不想丢婆婆的人,更不想被倪清拿捏……更不想遇到温邬那种,看似帮你,实际上害你的人…… 隍司张的每一句话,简直都在点子上。 显然,隍司张脸色好看了很多,他点点头。 婆婆还要说话,我看向婆婆,又伸手拉着她的手,眼神很坚决。 婆婆叹了口气,她瞅了邓九刀一眼,道:“按妮子说的来做吧。” ?“这……”邓九刀只是哑口无言。 隍司张将那张城隍文书递给我,又叮嘱我,如果贴上了城隍文书,张栩没出来的话,就立即念一遍文书内容! 我立即点了点头,说好。 再之后,隍司张就转过身进了城隍庙里头。 片刻,他拖着一口棺材,笨拙的往外挪动。 他肩头缠着两根麻绳,棺材绑在后面,显得极为吃力。 “帮帮他。”婆婆喊了邓九刀一声。 邓九刀这才不太情愿的去帮忙。 两人抬着棺材,从城隍庙旁侧进了山。 婆婆示意我跟上,我们两人则是走在后边儿。 山路狭窄,一边靠着山体,另一边则是密密麻麻的灌木,还有很多歪歪扭扭的老树,有的树上缠着藤蔓,还结着红色的小果子。 斜着往上的山路,是在绕着去后山。 我有种感觉,就好像我们贴着这颗鬼脑袋在爬行一样…… 明明大白天的,阳光都照射不进来多少…… 手一直按着腰间的那个袋子,我心里头其实还紧张,手心也在冒汗。 这算是我第一次入殓,就要面对这么危险的黑影…… 可一旦我能成了,我肯定能让婆婆满意,还能出师! 婆婆年岁那么大了,我得自己保护自己,才不能让她那么担心。 这一路,我们花费的时间不少,足足得有半小时,我们才到了后山。 半山腰的地方有一片空地,旁边儿都是竹林。 隍司张和邓九刀放下了棺材。 接着隍司张扭过头来,他低声道:“张栩就拜托你了。”?除此之外,隍司张没有再说别的任何话。 缘由简单,就和刚才他要出来说话一样。 张栩现在能听到。 死不咽气的人,白天是尸体,晚上却极凶悍! 尤其是它们的魂,不会完全待在一个地方,所以隍司张才没办法。 入殓才可以让魂全。 婆婆给了我一个放心的眼神,又招呼了一下邓九刀。 邓九刀这才走到她身边。 临了,他叮嘱了我小心。 很快,隍司张,婆婆,邓九刀三人就下了山。 这寂静的空地上便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竹林随风簌簌晃动,影子摇曳不止。 我坐在棺材旁边儿,将布袋子打开,敛婆的那些东西依次取了出来。 我还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默念了一遍殓赋,生怕等夜里头,我给忘了词儿。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总算熬到了晚上天黑。 黑漆漆的夜空中,圆月似是没有五官的人脸,正在直勾勾的盯着我。 白天阳光照射不进来,这夜里头,月光却不受阻拦。 地上的草皮整齐细密,还有些发黑,更让我觉得,这像是那颗鬼脑袋上头的头发?! 我打了个寒噤,驱散了这些念头。 然后我走到棺材后边儿,用力的去推开棺木! 吱吱声中,棺盖被我推开了。 一股子幽凉的冷意从棺材里窜出来。 张栩的尸体,眼睛睁的滚圆,他同样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眼皮狂跳,呼吸都险些凝滞。 耳边,忽然被吹了一口气,像是有人站在我身后一般…… 第53章 我是黄洪村敛婆 我身上的汗毛一下子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 不过我强忍着没有回头。 婆婆教授过我,敛婆给死人入殓的时候,死人的魂魄会在旁边看着敛婆。 如果敛婆回过头去,就会被吹掉一盏灯。 本身这张栩就怨气十足,他不想入殓,不想被超度,不想去投胎。 我更不可能扭头过去看他…… 强忍着耳朵边的麻痒,我视线全部落在棺材里的尸体上。 漆黑的殓服袍子,紧紧抿着的嘴皮,黑气在他身上流淌。 那双瞪圆了的眼珠子,恐怕才是张栩真的死不瞑目的模样。 我低声喃喃:“张栩,我是黄洪地界敛婆姜琳,今天送你入殓,平你怨气。”?话语间,我取出来了一根白色的香支,将其点燃之后,插在了棺材边沿的缝隙里。 幽幽燃烧的香,冒出来一阵阵白气儿。 结果那烟气儿没有飘进棺材,反倒是飘到了我身旁…… 那白烟缭绕,就像是成了一颗头! 我紧紧抿着嘴唇,眼皮狂跳不止,额头上也泌出细密的汗水。 果然,张栩的魂魄在我旁边……而不在尸体。 我又取出来了好几样东西,分别是口脂,傅粉,额黄,眉笔…… 我神色格外的认真,打开了傅粉盒子,取了粉扑,弯腰进棺材里头,仔仔细细的给张栩打粉。 以往,我从来都是在木头上练习。 那时候我觉得木头很冷硬,不像是人脸一样有弹性。 可现在真的给死人化妆,我才晓得,原来死人的皮肉,比木头还要僵硬…… 别说弹性,这就像是一块死猪肉一样,还不停的渗透出来冷意,让人心里头难受压抑。 冷不丁的,耳边响起一个阴翳低沉的话音:“为什么离开我?因为我穷吗?” 这声音格外陌生,并且太过突然。 我手抖了抖,一动不动,继续打粉…… 我要完成了敛妆,张栩的魂儿才能回到身上并且完整。 否则的话,我现在中断,就等同于要直接面对他这个恶鬼……也不可能用城隍文书制服他。 “你怎么不说话?嗯?!” 那话音冷厉了很多,似乎有一双手,正在我的脖子上移动,要锁死我脖子! 我压着那股子不安,硬着头皮,低声道:“张栩,有什么话,你醒了之后说。” 他好似没听到我的话一样,冷冽的声音变成了怨毒,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我都付出了多少!”?“你嫌我穷,可以,可你为什么要骗我?!”那声音几乎成了歇斯底里,在我耳边尖叫低吼! 脖子上的手,瞬间锁紧! 我闷哼一声,艰难低头,视线能瞟着脖子上实际什么都没有…… 我是看不见张栩的,他将我当成了他女朋友!想杀我?! 还有我听到那番话,他的死远没有那么简单啊! 我很惊惧,可我脑子里的思绪不敢乱。 我强忍着窒息和惶恐,硬着头皮,声音尖细的喊出来一句话。 “死人入殓,定魂消怨,一上阳色,阴差不近!”?我从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然可以那么尖细,那么大声! 大到周遭尽是这尖细的回音! 脖子上的力道,忽然一下子就松开了。 躺在棺材里的张栩,他本来只是死不瞑目的看着我,忽然一下子,他抿着的嘴巴一颤。 他像是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我浑身都是虚汗。 敛婆给将死人化妆,是让他们定魂之后,有一口气去说遗愿。 给死人入殓,除了让他们体面,就是要消散掉他们的怨气,让其好好去投胎。 傅粉定魂之后,魂魄部分凝聚在身体里,敛妆不停止下来,他们也无法伤人。 入殓容易失败就在这时候。 有的魂太凶,死人太冤屈,他不愿意让敛婆解决,敛婆手段又不够的话,就没办法强行化敛妆。 婆婆恐怕当时就是在这时候失败…… 我心里头格外紧张,可现在却不敢露出来怯意,又取出来了鹅黄,去给他额头上粉…… 忽然间我发现,张栩眼中的死不瞑目的怨毒,又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他很悲痛,很绝望,那眼中的情绪,竟然像是质问?! 他脸上的粉也没有掉下来,不像是婆婆说的那般,无法化敛妆…… 可我现在也明白了。 这不是因为我本事比婆婆厉害。 是张栩认为,我长得像是那个女人。 他想要能当面质问“我”! 我觉得我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 不过我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又尖细着声音呢喃:“二赋鹅黄,小鬼莫侵!”?这一话音落下。 张栩的尸体仿佛颤动了一下。 淅淅索索的声音仿佛在棺材内爬动。 有一些无形的东西,似乎都撞到了我的手上,身上…… 人死之后,尸体太阴。 有句话叫做借尸还魂,可自己的魂魄,很难再回到自己的身上,除非真的怨气滔天。 这其中的原因之一,就是会有很多游魂野鬼,钻进尸体,想要还魂。 敛婆的鹅黄,就能将那些魂魄赶走。 这时,棺材上插着的醒魂香燃烧的速度变快了。 那些烟气都开始缭绕在张栩的尸体上。 他的尸体又颤动了几下,好似变得没有那么空寂…… 我紧跟着给张栩上了口脂,又喊了:“三点口脂,孟婆勿理!” 尖细的声音,仿佛成了唱曲儿!?放下口脂,我拿起眉笔,迅速将张栩的眉毛勾勒出来。 人死之后,眉毛会断。 眉是保寿宫,婆婆和我说过,看活人的眉毛,也能看出来寿命的长短。 很快,我就给张栩勾勒出来了两道假眉。 我压着嗓音,尖细的喊完最后一句:“四顺断眉,敛婆赋命,阎王点卯你未至,敛婆化妆消冤情!” ?“张栩!你有什么话,和我说罢,我替你消去怨念遗愿!你好安心上路投胎!”?我话音落罢的瞬间。 山腰刮起来了格外幽冷的风! 这风大的,像是鬼哭! 醒魂香瞬间燃烧了干净,白烟全部被张栩尸体吸走。 张栩的嘴巴猛地张开,就像是大口吸气。 我心中惊怕,可同样有惊喜。 这就是敛婆完整的给死人入殓! 正常情况下,死人要说出遗愿,敛婆去帮忙完成! 死人也会立即去投胎! 可这张栩,不能用这种方式,他魂魄完整,我就要用城隍文书定住他! 因为他的遗愿我无法完成,他也不会想去投胎,他只是觉得我像是那个女人,想要害我而已! 飞速的伸手摸到腰间,我抓住了城隍文书。 可这一瞬间,张栩的尸体忽然猛地竖了起来! 他一只手死死的掐住我的脖子,另一只手,竟是抓住了我的右手,将我凭空举在了半空。 我哪儿还拿得出城隍文书?! 第54章 收魂 张栩睁大的双眼,眼珠尽是乌黑,几乎看不到丝毫眼白。 他的脸被我化妆之后,已经没有那么苍白透黑,脸颊有了血色,嘴唇透着殷红。 可他本身就是死人,还是怨气深重的黑影! 再怎么厉害的敛妆,都掩盖不了那股死气。 脖子上的大力,不只是难以呼吸,还有疼痛。 右手更像是要被扯断了一样,我痛得惨叫出声。 张栩缓缓的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月光映射着,他却没有影子,只是在草皮地上,有我横着被举起的影子,在扭动挣扎…… 恐惧几乎让我大脑都空白了。 明明计划的没有漏洞,可我完全没想到,张栩凶到这个地步。 就这么一瞬间! 他竟然就先制住了我! “你不是她,你也是骗子。”?“你们女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阴厉的话音从他唇缝挤出,毫无一点情感。 我脑袋更是一嗡。 张栩手上的力道,瞬间大了起来。 我疼的都快昏死过去了。 胸口的位置,却忽然掉下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狭长的木盒! 砰的一声,木盒落进了棺材里。 我余光能瞧见,一个木人从盒子里滚了出来。 本来干燥的棺材,忽然间变得格外湿润,一时间冷气弥漫。 张栩的力道,仿佛一瞬间弱了下来。 他胳膊往外一歪,双手忽然一松,我整个人都重重的落在地上。 好歹那是草皮地,我只是痛得闷哼了一声。 死里逃生的那一瞬间,我呆呆的仰起头。 我眼睁睁看见,张栩是想要从棺材里爬出来。 他本来凶厉的面容,神态,变得极为恐惧,就像是看到了更凶的东西一样! 只不过,自他的双腿位置,迅速爬上去了一股股透明的水。 那些水就像是有意识一样,爬到了张栩脖子那里,就停了下来…… 张栩整个人都无法移动了…… 他嘴唇在颤抖,可却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隐隐约约,我能看见张栩的身后有一个影子,他似乎侧贴着张栩的脖子,在盯着张栩一般。 “申……申河?”我打了个寒噤,哆嗦的喊了一声。 那影子顿时就消失不见…… 而且那些水,竟然有要退下去的征兆。 张栩在拼命颤抖挣扎,他眼中的怨恨一瞬间变得更凶! 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快速的从地上爬起来。 摸出来兜里的城隍文书,我啪的一下,就直接拍在了张栩的头顶! 泛黄的纸张落下的瞬间,我只听见轻微的哗啦声。 似是张栩身上的水溃散了。 他整个人一动不动,仿若一块伫立着的木头。 城隍文书上细密的黑色文字,仿佛在爬动一般,夺人心魄。 下一刻,张栩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得灰败。 那种灰败,就像是身体里某种东西被彻底抽离。 城隍文书本来是暗淡的,现在那些字,竟然像是泛着黑色光泽。 挣扎而又微弱的声音忽而在耳边出现。 “我……不……不去……”?“我……不甘……心,她……”?这话怨毒,悲怆,痛苦,分明还是张栩的声音。 下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那张城隍文书竟然簌的一声,从张栩的头顶被吹开了。 我惊怕的想后退闪躲。 不过张栩的脸,却不似刚才那般栩栩如生,只剩下灰败,还有空洞。 他的魂儿,不在身体里了,就连怨气,都好像被抽离…… 城隍文书随着风吹,朝着山下飘动。 恍惚间,我竟瞧见似是一个头戴高帽,身披黑衣的人,拽着两条铁链,拖着被缠死的张栩,往山下走…… 张栩拼命的挣扎,尖叫,谩骂,却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又打了个激灵,我才发现,我瞧见的只是树影,哪儿又什么鬼影?城隍文书也完全飘出我视线外。 我花了好半晌的时间,才艰难平复下来心神。 低头瞅着棺材里头掉出来的木人,还有那木盒。 我快速的将其捡了起来,手紧紧的握着木人,一时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抿着嘴回想刚才的一幕…… “你又救了我一次……”我咬着唇呢喃。 若非申河,我已经被入殓后魂归尸体的张栩给杀了。 哪儿能将城隍文书贴上他的头。 只不过,我却觉得有些怪异,因为申河的木人,好似变轻了一些,那股子凉意也没那么强了…… 月光照射在木人的头上。 本来我看那头也是栩栩如生,最开始都觉得,申河像是在对我笑。 可现在看来,那都快成了普通的木头疙瘩…… 我顿时就心慌不安了起来,喃喃道:“你不会有事吧?你不要吓我,我该怎么办?”?可我没听到任何回答…… 咬牙,我将木人装好,又贴身放进了衣兜里。 低头,我收拾地上所有的家伙事儿,将其装回了布袋子里。 最后布袋子缠在腰间,我没去碰张栩的尸体。 他现在斜着倒在棺材边沿上,歪歪扭扭的,因为没了魂儿和怨气,已经开始散发出尸臭了…… 先前他差点儿杀了我,申河好像也因为他出问题了…… 我对他眼中都有了本能的厌恶,只能等隍司张自己来处理了。 转身,我朝着山下走去。 这期间我一直捂着胸口,抿着嘴唇。 一边走,我一边小声的说:“不管为什么,你不要我送你回泥湾子,可我得送你回去。”?“我不晓得你这些年遭遇了什么,可你和他们好像不一样……你离开身体太久了,会魂飞魄散的……” 隐隐约约的,我似是感觉有一个人在跟着我身后走。 我晓得那肯定是申河。 可我想回头去看,脖子却像是僵住了一样,不能回头…… 就像是申河不想要我看到他的鬼模样一般…… 一直等我走到山脚出口,那种感觉才消失不见。 一眼,我就瞧见了在山脚下边儿的婆婆和邓九刀,他们两人似是要匆匆上山的模样。 “婆婆!邓爷爷!”我立即喊了他们一声。 他们两人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我到了近前,刚碰面,婆婆就紧紧拉着我的手。 下一刻,婆婆脸色却一僵,她盯着我的脖子,额头上都在冒汗。 第55章 算命先生 不止是婆婆,邓九刀眼中同样露出惊惧之色,盯着我的脖子。 我愣住了一下,不安的问了一遍婆婆,说我脖子怎么了?沾着什么了吗? 婆婆抿着嘴唇,忽然说了句:“文书飘下来了,你把张栩收进去了。”她面容极为严肃。 我点点头,小声说对啊。 婆婆还是盯着我的脖子,又说了句:“可你脖子上,有黑色的死人手印,你没挡住他,他动手了!” 我顿时心头一惊,不过我还是点了点头。 婆婆的脸色阴晴不定,说道:“黑影掐喉索命,我都挡不住……你是怎么挣脱的?” ?显然,婆婆的眼中情绪变成了惊怕,不安,以及更为浓郁的疑惑。 她这话,直接就将我问住了…… 我正想要开口。 可胸口又是一阵凉意传来,阻拦了我要说的话…… 第二次被申河阻拦,我算是彻底知晓,申河是不要我说出来关于他的事情。 我忽然又想到,上一次,难道申河不是拦着我去泥湾子。 也只是不要我说出来他?! 转瞬的思绪,我压下来之后,就随口说了个由头。 说我就是一直挣扎,然后用了一张符拍到了张栩的头上,他就把我松开了,我赶紧找机会用了城隍文书。 婆婆的眼中却全都是怀疑,她皱眉说那怎么可能? 我强笑了笑,说我也觉得不可能,可当真是这样。 此刻,邓九刀低声补了一句话,说:“张栩是觉得妮子像是他那个女朋友,才让妮子入殓的,应该是想杀妮子的时候,又因为这个心软了?”?婆婆这才点点头,说的确有这个可能。 我:“……”?张栩分明是觉得我像是她,是要我的命啊! 而且,隍司张了解到的情况,完全不属实…… 张栩身上,必定还有很多别的冤屈,就像是被女朋友背叛的事儿,隍司张就没说过…… 只不过,这事儿也同我无关了。 城隍文书会强行带着张栩去报道投胎。 此外,自杀死的人,去了阴间,下一世要进畜生道,做猪狗鸡鸭…… 十世轮回,才有可能再做人。 自杀,着实太过怯懦,就连阴司都瞧之不上。 我脑子里在胡思乱想,婆婆拉着我,邓九刀护着我,朝着城隍庙回去。 这一小段路上,婆婆却高兴了不少,一来是她说我死里逃生,二来,我第一个入殓的,就是黑影!是敛婆里头极为少有的存在,以后我真的能接替她的衣钵,她觉得欣慰无比。 不多时,我们就回到了城隍庙前头。 我却瞧见,隍司张呆呆的站在神像下头,看着另一侧空洞的门洞。 城隍庙的神像,有两侧门洞,一侧搭着布帘子,那边是隍司张住处。 显然这另一侧通往的地方,就是那幽深之地…… 隍司张整个人都苍老了不少,眼角满是鱼尾纹,腰背都伛偻下来。 他老来丧子,如今儿子也去投胎,恐怕是心头的支柱都没了。 我面色复杂,婆婆同样露出唏嘘。 邓九刀瞟了隍司张几眼,他都没说话,站在庙外头去了。 我们没进庙,婆婆拿了一点儿吃食给我。 坐在庙外面等着,一边吃东西,一边仰头看着寂静的夜空。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隍司张从城隍庙走了出来。 他走到我和婆婆近前,从腰间取出来了一样东西。 那似是一块玉佩,其上雕琢着很多怪异的人脸,不过玉佩给人的感觉不阴翳,反倒是有种温润质感。 婆婆接过去玉佩之后,隍司张又取出来一张纸,上头写着的是一个地址。 “你们过去找他,他是一个算命的先生,要比你找的温帛更厉害。” “拿着这块玉佩,他会帮忙的。”?隍司张声音变得格外疲惫。 婆婆又接过去那张纸条,隍司张就转过身,朝着城隍庙里去了。 吱呀的声响,城隍庙关了门。 邓九刀舔了舔嘴角,看着玉佩和纸条,喃喃道:“很好,隍司张总算做了一件靠谱事儿。”?我却觉得,这纸条和玉佩,恐怕价值不菲。 婆婆带着我去找温帛,直接准备了一张银行卡。 那里的钱,肯定不在少数,这就是先生的规矩。 隍司张推荐的人,比温帛都厉害,结果拿着这个人情去,就能直接办事。 这不亚于他给了我几十万,我帮他儿子入殓,算是拿了酬劳…… 回过头,我小声的冲着城隍庙的门喊了一句:“他的尸体还在山上,最好天亮之前收拾,不然没怨气了,太阳一晒,会迅速腐烂的。他熬了太久了。”?可隍司张没有回答我,城隍庙内的声音,只有寂静。 婆婆叹了口气,她给我一个眼神,示意让我不要继续说了。 再接着,她就往外走去。 我注意看了一下时间,这会儿夜都不深,竟然才十一点多。 婆婆带着我和邓九刀到了李阳镇,找了个招待所住下。 其实住在这里,我总有几分心里头惴惴不安。 之前来李阳镇找温帛,温帛不帮忙,反倒是招惹了温邬。 我对李阳镇没多大好感,反倒是有些抗拒。 招待所的房间带着霉味儿。 我斜靠在床头,困意很弱。 又拿出来木盒以及木人,我呆呆的看了许久,最后才喃喃说了句:“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困意忽然变得浓郁了。 我迷迷糊糊的,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射在我身上,格外的熨烫舒服。 我刚洗漱收拾好,就听到敲门声。 打开房门,是婆婆和邓九刀站在我门外。 婆婆的气色,也罕见的好了不少。 邓九刀还是略谄媚的跟着她。 从招待所出去,在镇上吃了东西,邓九刀在镇口找了一辆车,送我们去这地址的所在地。 在路途中的时候,我和婆婆小声提议了一句,说我想回一趟村里,先去泥湾子一下。 婆婆当时一副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我,她问我是不是想不开了?怎么两次都说要去泥湾子?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找到能帮我的人,定然是赶紧过去。 邓九刀也低声劝我,说泥湾子是真的不能再去了,那里的东西,远不只是申河一个! 申河算是被我们坑了,只要去了,定会招惹那里的东西报复! 第56章 顺命而行 他们的话让我心头一紧。 可我也没办法说申河的情况,只能等回来之后,再送他回泥湾子。 赶路途中,我又收到了一些短信。 内容比之前的都长,我就多看了一眼。 倪清的道歉中夹杂着一段话。 大致是说她儿子李煜,从小就被检查出来有白血病。 如果我不能原谅她的话,她希望我捐献骨髓,她可以出一大笔钱作为补偿。 最后,倪清的哀求我看在李煜还小,又是我弟弟的份上,给他一个机会。 我都看懵了啊,心里头憋闷,堵得慌。 倪清,果然是有目的! 她居然还要用道德来绑架我! 说到底,她生下我就离开,根本不管我死活。 倪家的行为,更让我恶心。 还直接说让我去医院,办了事儿就离开,当我是什么了?! 我现在对倪清,就只有厌恶了。 “妮子,你怎么了?脸色不大好看?”邓九刀疑惑的问了我一句。 我回过神来,勉强说自己没事。 婆婆也诧异看我,我回应她一个放心的表情。 约莫十点钟的时候,车停在了一个村外,村口牌楼写着关刀村。 我们下车进村,这关刀村比黄洪村大很多,房子好像也很讲究,依循着特殊的排列方法。村内没有一棵树,这就是和其他村子最大的区别。 几分钟后,我们停在了一个青砖小院外。 院头门匾写着“铁相关”。 婆婆伸手扣门。 片刻后一个腰背笔挺的老人打开了门。 他面颊修长,皮肤干净,整齐的长眉有一截落在了外面,看起来就像是个高人。 婆婆恭敬行礼,才我们上门有事相求。 老人随和的摇摇头,说自己早已金盆洗手了,不再起卦。 我心里咯噔一下,婆婆面色微变,她立即取出来了隍司张给的纸条和玉佩。 那老人轻咦一声,道:“隍司张让你们来的?”婆婆赶紧点了说是。 老人唏嘘一声,让开了门,示意我们进去。 院中整洁单调,左右两间屋舍,最顶头一个堂屋。 屋内支棱了一张小木桌,桌上则是烹着一壶茶,淡淡的茶香弥漫,闻上几口,感觉都让人宁静了不少。 老人带着我们进了堂屋,分别坐在了木桌旁。 婆婆快速介绍了我们的身份姓名。 那老人才说了,他姓关,行业称他为铁相关,我们叫他铁相关即可。 铁相关很随和,总算让我紧张的心绪放松一些。 婆婆连连点头,同时说明了我们的来意。 她刚说完,铁相关眉心郁结成一团疙瘩。 他视线落在我身上,眼神变得锐利许多。 “阴女命,铁扫帚……骨髓破。”铁相关微眯着眼睛低语。 他一只手的大拇指轻点中指,食指,无名指的指节。 我更紧张了啊…… 骨髓破这三个字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话。 难道,我命里头还有什么变故?! 也在这时,铁相关指了指桌上的笔墨砚台,喊我将生辰八字写下来。 ?我自不敢耽误,立即写下来了自己生辰八字,将纸推到了铁相关的面前。 他将纸取起,细细的端详。 忽然间,他目光深邃的抬头,却看着我的胸口! 我心头砰砰一跳,我怎么觉得,铁相关好像看到了申河?! 正当我忍不住,想要躲闪的时候。 铁相关又看向我的脸,说道:“天生克夫命,却旺鬼,怪不得招鬼惦记。”我心登时就悬了起来! 我这命数,居然还克夫?! 婆婆紧张的问,那这命怎么解决?! 铁相关沉声道命数天定,改命是反其道而行之,定会遭天谴! 我心里头一凉。 那这意思,就是我没有改命的法子? 紧跟着,他又道:“顺命而行倒是有法子,不过,以后再难做寻常人。”婆婆面色一僵,她苦涩的说我从出生起就命途多舛,她为了让我保命,不得已学了敛婆手艺,早就不是寻常人。 语罢,她就哀求铁相关帮我顺命,好歹能让我好端端的活下去。 看婆婆这么卑微求人的模样,我心里头难受的想哭。 铁相关却站起身来,他背负着双手,在堂屋内来回踱步,似是在沉思。 半晌后,他才深深的看向我,说道:“隍司张的人情,不够做这次事情的酬劳,先生办事,必定要收取相应的报酬,否则的话,事主承受不起这因果,也要出事。” 我心慌不已,还没等我说话。 婆婆马上就摸出来了一张银行卡,快速说我们有钱,卡里有六十万,如果不够的话,她再去凑。 邓九刀立即就说了句他有。 铁相关却抬起手下压了一下,沉声说,这件事情,光钱是不行的,需要另一个条件。 我听着就不太心安了。 因为温邬来帮忙的时候,他不就说了不要钱人,要让我办一件事吗?! 不过很快,我就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摒弃了出去。 铁相关不是温邬,隍司张不会骗我们。 他所说的那些话,也要比温邬高深太多。 我微咬着下唇,问铁相关,要什么条件? 铁相关沉凝片刻,才说,他已经金盆洗手,在不破他规矩情况下,我要拜师,他给我一道拜师礼,这就是条件。 我心头一阵茫然。 拜师?这还是条件? 这对我来说,不是天大的好事儿吗?!是我占了大便宜啊。 婆婆本来不安,现在却露出惊喜之色,她立即就喊我跪下磕头。 铁相关却抬手,做了个阻拦的动作。 他沉声说道,我现在是没有拜师的资格的。 这件事情可以稍作变通,他会将保我命的东西给我,一直到我完成他所说的事情,就可以来拜师。 那时候,我命数就会极为特殊,刚好他收一个好命的徒弟,能传承衣钵。 我听得一呆一呆的,我本来是晦气的阴女命,那以后能变成什么命? 我心跳都加快不少,低声说了个好字。 铁相关面露满意之色,他示意婆婆和邓九刀出去,他要单独和我交代一些事情。 婆婆这会儿脸上更多的还是欣喜了,她跟邓九刀立即出了院门。 铁相关却走向了另一个屋子,半晌后他才回到堂屋,并放在桌上一个玉牌。 那牌子极为特殊,有七个不同的孔洞,幽深无比,好似能摄人心魄一般。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问他,这玉牌是什么? 第57章 天乙贵牌 我心里头想着。 这玉牌就是保命之物? 铁相关并没有立即回答我,他让我割破手指,放血到墨水里。 我心头一紧,用匕首扎破指尖,挤了几滴血进砚台。 铁相关持毛笔,沾了血墨,他将玉牌翻过来,往上写了几个字。 我仔细的看着,他写的竟然是我的生辰八字,还有名讳,最后在旁边竖着画了一道符。 那符文格外复杂,给人一种定神的感觉! 很快,墨迹就干涸了,带着血色的黑墨完全浸入了玉牌中。 玉牌不再莹白,隐隐有几分黑红色,这色彩就显得极为妖异。 铁相关露出满意之色,他持起玉牌递给我。 我接过来以后,顿时就觉得,这东西好似我身体一部分一样。 它时而冰凉,又时而温润,让我很舒服。 “这是一块很特殊的和田玉,被打造成天乙贵牌,有养魂之用。”“你带着它,若是有凶尸恶鬼来犯,将其拘入其中,那便不能害你。” “等你拘够七道凶魂的时候,光凭身上的气息,都会让寻常恶鬼怯三分,更别提找你的麻烦了。” “当然,他们可能会帮你的忙,可能依旧憎恨你,但他们无法伤害你。”铁相关长吁一口气,说道:“届时,你就可以来拜我为师。”停顿了一下,铁相关又告诉我,要拘魂的话,需要放出凶尸血,滴入玉牌中。 至于怎么放血,那就是我自己要办到的事情。 如果我中途死了,那就是我和他无缘。 我刚高兴没多大会儿,面色就僵了不少。 要是我都被凶尸缠身……又怎么去放血? 只不过,这的确是铁相关给了我解决的法子了…… 我毕恭毕敬的和他行了礼,说谢谢。 铁相关摆摆手,他面露疲惫之色,说让我可以离开,不用再让我婆婆他们道谢。 临了,铁相关忽而又看了我胸口一眼。 他再没说别的。 可这接连两次,我能肯定,他绝对看到申河了…… 刚才这一次,难道他是告诉我,可以将申河放进天乙贵牌内?! 可放进去之后,对他们又有什么后果? 我犹疑了一下,就问了铁相关最后一句,说凶魂被放进去以后,还能超度,或者放出来么? 铁相关沉凝片刻,他和我说,放是能放,超度也能超度,要等到时候我拜师了,他才会教我。 我顿时露出欣喜之色,连声又说了谢谢。 铁相关这才摆摆手,做了送客的动作。 我匆匆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临我到院门口的时候,才听到铁相关在后面又说了句话,让我不能将天乙贵牌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这东西价值不菲,最亲近的人都不能说。 我身体一僵,回过头,我和他点点头。 最后我才将其贴身放在衣服里面。 出了院子,婆婆和邓九刀在外等着。 婆婆匆忙到我近前,她不安的问我怎么出来了? 邓九刀神色也颇为紧张。 我小声告诉婆婆,说关先生已经和我说了该怎么做。 婆婆更为惊喜,她正要问我。 我又小声说了句,说关先生不让我告诉任何人…… 婆婆倒是没有不适,她神色依旧兴奋,点点头说:“对的,对的!肯定不能说,先生所说的都是天机,天机不可泄露!” 邓九刀同样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我松了口气,还好婆婆这里不追着问。 紧跟着,婆婆又问我,那我什么时候能回来拜师? 我犹疑了一下,回答说应该要很久吧?我得做几件事情,做完了才能有资格回来。 当然,我也没告诉婆婆,我还是会有危险,已经有解决的法子,就免得婆婆担心了。 婆婆慎重的嗯了一声,她说如果我能拜师铁相关,那就是咱们家的大事儿,虽然家里头没儿子,但也是光耀门楣了。 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关刀村外走去。 我们在铁相关这里,差不多花费了小半天时间。 村口,之前那辆车还等着我们呢。 上车之后,婆婆立即就和司机说了去黄洪村。 我坐在最后排,心头踌躇紧张,手一会儿按着天乙贵牌,一会儿又去握着装着木人的木盒。 我一直在想着,能不能将申河放进去。 能超度申河的人,太少了。 不然不会这么多年,婆婆都不去办,反倒是让申河成为隐患。 经过温邬的事情后,我对很多人也难以放心。 申河他一直都在保护我,要是这件事情我能自己做,我更安心…… 可这样,难免对申河不公平,就好似绑架他了一样…… 一时间,我想的出了神。 等我们回到黄洪村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回到家门口,又看到那一堆杂乱的被褥,婆婆让邓九刀将这些东西清理出去。 我还是心有疑惑,不过却压着没说。 现在我也稍微理解婆婆一些了,她要说的时候,应该会告诉我。 进了院内,婆婆让我去歇着,她去弄点儿好吃的,当做庆祝。 并且她还告诉我,晚上有一件事情,要和我说,这事儿和我身世有关,她不能再瞒着我了。 顿时,我心跳都加快了很多。 婆婆要说的,显然就是倪清都不知道那些事儿?! 我立即点点头,说了好。 婆婆马上就进了厨房拾掇。 我在堂屋里呆了一会儿,婆婆又出来,喊我去村口买一点儿酒回来,家里没酒了,邓九刀会喝。 稍作停顿,婆婆又叮嘱我赶在天黑前回来! 我应了个好字,起身就往院外走去。 邓九刀不在院门口,门槛下的东西少了很多,显然,他是去丢东西了。 我去村中的商铺买酒。 买好了之后,瞅着快要黑了的天色。 犹豫了一下,我没有直接回院子,而是捂着胸口又朝着泥湾子走去…… 申河对付了张栩之后,他显然虚弱了很多,不能一直在我身上,得回到身体里了。 还有,我也很想问申河,他愿不愿意跟着我…… 这事儿我不能自己下决定。 去泥湾子的过程中,我就格外的紧张和不安。 不多时,我就到了柳林子外头。 天,已经彻底黑了…… 第58章 你不怕我了? 进去之后,我觉得冷意要比之前都强烈。 柳条不停的摆动,就似是人手一般。 影影绰绰之下,我又觉得暗处都是眼睛在盯着我…… 我缩着肩膀,一路走到泥湾子的水边。 风格外幽冷,吹进脖子里,冷得我打了个寒噤。 月光映射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好似有很多倒影。 那些影子都像是人脸一样…… 忽然间,远处的水边传来一阵鼓动。 一道没有拍起来的暗涌波浪,让河水鼓起来一大片,就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下移动一样…… 我摸出来了木盒,将其打开之后,把木人拿了出来。 凉意减弱,重量变轻的木人,这会儿似乎又重了几分。 “我带你回来了,申河。”我抿着唇,小声说道:“谢谢你保护我。”?周遭变得更冷了。 不过这股冷,带着另一种感觉,就像是绝对的安静。 我只感觉到这股冷意包裹,却再感受不到别的视线。 是申河挡住了他们? 鬼使神差的我抬起头来,才发现更远处的水面上,居然漂浮起来了一个人…… 距离太远,我瞧不清他的脸,可直觉告诉我,那应该是申河的尸身?! 只不过,那尸身并没有靠近我。 好像在尸体旁边还浮起来了一些东西。 黑漆漆的像是人的头盖骨。 是有很多尸体,还是鬼祟围着他? 那些东西明显没有恶意,就像是在保护申河的尸体一样。 “我会想办法找人来超度你,或者……你应该听到铁相关说的了,你愿意跟着我么?等到我以后……”说这番话的时候,我格外紧张。 只不过,我还没说完。 忽然间手中的木人一沉,它直接就脱手而出,直接落了下去。 啪的一声,它入水后迅速的沉没…… 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觉得心猛地落空了一下。 那种患得患失的失重感,让我竟觉得窒息了一瞬间。 申河这是拒绝我了? 我紧咬着下唇,却觉得自己是不是说的过分了? 我不能否认,让申河一直跟着我,有要他保护我的意思在内。 可我真心实意的想法,就是我想自己超度他,这样足够放心安全。 刚转过身,我匆匆走了几步,后方却传来了轻微的哗啦声,像是有人从水里走了出来。 “你,相信我了?”磁性沙哑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心一颤,本能的便扭过了头。 岸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高挺的鼻梁,薄唇,剑眉,黑白分明的一双眸子。 他的脸更为俊美,刀削一般的轮廓,比正常国字脸的脸颊稍稍小了一些。 他,赫然便是申河! 月光照射在他身上,似是有种病态感。 只不过,申河这会儿并没有笑。 这种安静的气质,反倒是让人觉得摄人心魄。 我顿时又想到,那天我被赵杰扔进河里…… “我……信……”我抿着嘴,格外小心的挤出来了两个字。 说是不怕,可真的面对申河,我还是有种胆怯感。 “我不想被超度。”说这句话的时候,申河脸上才露出笑容。 “可我……”他这话,反倒是让我不晓得应该怎么接了。 “东西拿出来吧。” ?申河抬起手来,食指在口中一咬,他指间顿时冒出一团暗红的血。 我呆呆的拿出来了天乙贵牌,将其递给申河,申河并没有抬手去拿,反倒是挤着手指那一点血液,落尽了第一个孔洞里。 下一刻,月光变得更为幽冷,申河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他眉心闪过一抹郁结,眉头也蹙起。 “最近不要离开黄洪村,有什么事情,如果我没来找你,你就尽快到这里来。”?申河声音似乎都虚弱许多,语罢,他转过身,就慢慢的没入了河水中…… 等申河完全消失之后,我突然觉得,河边不冷了。 视线感完全散去,就连水面上刚才漂浮的那些似是人头的存在,也全都不见…… 我心头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悦感,一来是申河没事儿,二来,他会一直跟着我,这也是我喜悦的来源? 抿着唇,我低头看着天乙贵牌,申河滴血的地方,变得格外殷红。 玉牌的黑意减少了很多,更多的还是血色。 我还发现,那孔洞深处,似是浮现出来一个河字。 兜里的手机,忽然传来嗡嗡声。 我拿出来一看,果然是婆婆的电话,我接通之后,她催问我去哪儿了,怎么买个酒,买了快半小时了。 我赶紧解释,说买酒的时候忽然肚子痛,我找地方去上厕所了,酒买好了,马上就会来。 婆婆这才放心许多,又说天黑了,让我不要在路上耽误。 我挂断电话,小跑出了泥湾子,进村之后,又快步往家里回去。 路上倒是遇到了不少村民,那些人瞧见了我,就是躲避,或者走的更快。 回到院子里,桌上已经摆满了吃食。 婆婆和邓九刀都在等我,没动筷子。 我放下酒瓶子,婆婆才点点头。 吃东西期间,婆婆一直给我夹菜,邓九刀美滋滋的喝了几口酒,他和婆婆聊了几句,大概就是说,他回头去打听打听铁相关,应该是个大人物。 婆婆自是欣喜,不过一餐饭吃到最后,她神色也带着犹疑。 最后吃完了,放下筷子,婆婆就让邓九刀回房间去了,她要单独和我说些话。 显然,邓九刀有几分诧异,不过他没多说别的,起身要走。 可婆婆又喊了他一声,又让邓九刀别走了,一起听。 我小心翼翼的坐着,没敢打断婆婆,更清楚,她肯定是因为内心紧张,情绪才这么多变。 婆婆低头坐了好久,她才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其实,这事儿很造孽。” “在村口上吊的,并不是你爸。”婆婆这话,顿时让我心头一颤。 她的说法,算是肯定了倪清的一些猜测?! 那,让倪清怀孕的人,到底是谁?那才是我爸? 冷不丁的,我想到了院里那个房间。 下意识的,我扭头就想要往那边看去。 婆婆接着开口,她拉开的话匣子,却让我收回了思维,不敢漏听半句。 第59章 天黑别去,点灯 婆婆一番讲述下,我才勉强明白了一些事情…… 原来当年婆婆,生下来了一对双胞胎。 只是因为我爷爷的原因。 其中一个孩子从小就被邪祟入体,坏了心智,有时候所行所做的事情和恶鬼无异。 别无选择,婆婆只能将他关在房间里养。 之后爷爷一场意外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家中就只剩下她一个妇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 正常的那个老大,是知道弟弟存在,晓得弟弟有问题。 这个老大,也就是之前我认知的我爸。 之后他到年纪了,婆婆就安排了他和倪清结婚。 当时倪清嫁入我们家,大概是碍于爷爷当年的人情,以及一些答应过的事情。 并且,倪家带走了一样东西作为聘礼。 那东西价值不能用钱形容,总之对吃死人饭,或者这一行来形容,都是极为珍贵。 爷爷失踪前,还尤为交代过一件事情,就是倪清必须生下一个姜家的孩子。 结果,老大的身体有问题,结婚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能让倪清怀孕。 那段时间倪家又上门闹,大致就是说,我们姜家没落了,姜子书(也就是我爷爷)应该已经死了,那倪家就不能再和姜家做亲家,得离婚。 婆婆别无他法,拦下来几次之后,将老大支出去打工。 又偷偷给倪清,以及她另一个脑子不清醒的儿子,下了药。 每次,她都按照我爷爷当年交代的一些事情,选了时间。 她另一个小儿子,姜山,也就是我爸。 他让倪清怀孕之后,倪家就没那么过分了。 只不过十月怀胎,倪清生产,老大回来了之后,却鬼使神差的上吊。 之后倪清也跑了…… 话音至此,婆婆神色极为复杂,她沉默许久,又低声道:“你大爸,他性格虽说窝囊,但也没那么窝囊,生不出来孩子,姜家不能断了血脉,这事儿我解释了,他当时是听了,也认命。” “可那天晚上,他还是诡异无比的去上了吊。” ?“问题,就出在这里,我一直觉得,是不是倪家的人用了什么手段,或者是你爷爷的仇家来了。” 婆婆这番话,更让我心头咯噔一下。 邓九刀恰逢其时的开口,他说道:“那姜琳他爸,应该就是……”?婆婆嗯了一声,她指了指院内的一个房间,说道:“你离开的时候,应该去看过他了,他很怪异,以前好歹还有清醒一会儿的时候,你出生了之后,他再没有清醒过,平时形若恶鬼,又怕阴差索命,直接就给他立了灵堂牌位,做了衣冠冢。” ?“他想要去找老婆,也就是你妈,我也给倪清做了灵位。”?我抿着嘴,低声说道:“她不是我妈,我没妈。” 婆婆神色复杂,她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忽然,院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这声响三长两短。 三个沉闷声,最后急促两声! 这声响就很让人压抑了…… 人敲门,往往都是一长串,只有死人敲门,才是三长两短…… 婆婆抿着嘴,看着屋门处,她忽然眼眶有些泛红,像是想哭一样。 “十八年了,他要回家了,倪清没回来过,他就没回来过,倪家肯定动了手脚,他才会死。”婆婆语气都带着恨意。 邓九刀犹疑了一下,低声试探道:“老大?” 婆婆点头嗯了一声。我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过往那些年,我一直认为上吊而死的那个,才是我爸。 却没想到,我和我爸在一个屋檐下活了那么多年…… 实际上死的不是他,而是他兄弟…… 还有,死了十八年的人闹鬼,这太过不寻常。 婆婆的怀疑,必定不是空穴来风! 我思绪间,婆婆站起身来,她朝着院门口走去。 邓九刀紧跟其后,两人转眼就到了门前,我赶紧跟了上去。 院门外头,放着的却是大量的贡果。 甚至还放了香炉,点了烟。 两个白灯笼挂在院檐下面,地面上似是滴落了不少血迹。 那两个白灯笼上,写着通红的姜字! 婆婆的脸色铁青,她抿着嘴道:“越来越过活,活人宅子,要当成死人屋来住了吗?!” “娘不打儿,儿要杀娘了!”显然,婆婆这话说的很是气急,她胸口都上下起伏。 我经验不如婆婆啊,见识也不够,还是弄不明白这套东西的意思。 邓九刀看出来我疑惑一样,他在旁边低声解释。 “贡品是上坟的,灯笼是给死人打光的,点了香,上了蜡,宅子挂了白灯笼,那就是死人屋,你大爸要回家。” “死人回宅,恶鬼进门,屋里头就要死人,他要柴姑和你的命!”?我面色唰的一下苍白。 我抿着嘴,忽然却想到,他和申河谁更凶? 申河死的年头,比他少了好多年,他是整整十八年…… 还有,当年他的死,若真的是被倪家算计。 那他现在闹起来鬼,肯定和倪清上门脱不了干系…… 我立即就回想到,倪清去上坟两次…… 这本身就有蹊跷和问题啊。 她都知道,那里埋着的不是我爸,她嫁过来,本身也没啥感情,还去祭拜做什么? 大抵就是,祭拜只是一个表面功夫,实际上……她是在动别的手脚!?想清楚了这些,我立即就打算和婆婆说。 可婆婆的脸色,却忽然一下变得很黑。 就是黑气一瞬间窜上了头顶,她整个人直挺挺的朝着前方倒去! 我惊慌的喊了她一声,伸手要去拉她。 邓九刀眼疾手快,直接拽着婆婆胳膊,婆婆倒回来,刚好落入她怀中。 婆婆双目紧闭,嘴唇发黑,眼睛都闭着死死的。 邓九刀声音难听的说道:“有人在整柴姑……”滴滴答答的声音传来,我惊慌的低头去看,却发现婆婆的手指竟然在流血…… 不只是一只手,而是双手指头都破了! 滴滴答答的血落在地上,就像是一朵朵绽开的血花。 “母子连心,十指同心,是你大爸那里出的问题……” ?“操,这个畜生东西,老子要去砍了他!”?邓九刀骂了句脏话,他示意让我搀扶着婆婆,就要往外走。 婆婆紧抿着的嘴唇,挤出来微弱的字:“天……天黑……别……别去……点……点灯……” 婆婆说的是,天黑别去点灯? 不……我晃了晃脑袋,理解过来了意思,她应该是说,天黑别去坟边,这是一个意思。 可点灯,那是点什么灯!? 第60章 登门要挟 邓九刀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停住了脚步,低头看着婆婆的脸,嘴巴也抿紧了。 “柴姑……我……”邓九刀显然很艰难犹豫。 婆婆明显意识已经模糊,那句话之后,嘴巴就是微颤,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邓爷爷……坟边,应该会有危险,既然是倪家动手脚,说不定会有……”我话没有说的太透。 邓九刀点点头,他搀扶着婆婆往屋子里走,我跟着一起走过去。 进了婆婆的房间,将婆婆放在床上。 邓九刀打开了床脚的一个柜子,取出来了一样物事。 那是一盏满是铁锈的煤油灯。 不过灯盏里面,并不是浑浊的煤油,而是一种泛黄的油脂。 这灯芯却像是人的头发一样,搓成了小的麻花辫。 我本以为,婆婆说的点灯,是邓九刀的东西,没想到是她自己的? 一时间我就觉得,敛婆的手艺,我恐怕并没有学全。 邓九刀用打火机点燃了灯芯。 幽幽燃烧的烛火,散发着一股怪异的臭味儿。 不过婆婆满是黑气的脸,却稍微退却了一些气息,所有的黑气都萦绕在了眉心位置。 油灯的火苗上,同样蒙着一层黑雾。 邓九刀看出来了我的疑惑,才说道:“这是你们敛婆一脉,手段最强的锁命灯,具体怎么做的我不晓得,可有性命之忧的时候,点燃此灯,可护住魂魄。”邓九刀跺了跺脚,他又说道:“不过柴姑什么事情都插不上手了,你大爸的麻烦,要我们来解决,包括那倪家也是……” “天黑不能去坟头……那天亮了去,他又不会出来,这事儿很麻烦……” 邓九刀眉心紧锁,他担忧的看了婆婆一眼,便来回踱步。 我小声说道:“邓爷爷你能制服大爸,这应该没问题,主要危险还是在倪家,毕竟倪清之前带了个黄道长……” 邓九刀眼中略有诧异,他点点头道:“妮子很聪明。” 停顿了一下,邓九刀又说道:“其实,十八年的凶尸恶鬼,并不是那么好对付,不过赌上刽手像,我能诛了他的魂魄,可……柴姑应该不想我那么做。”轻叹了一口气,邓九刀才说道:“最好是渡了他,此事棘手,再加上倪家,就更不好办了。”我点点头,大致明白了一切。 犹疑了一下,我手摸到胸口的位置,天乙贵牌里头,已经有了申河的血。 再加上申河本来就会保护我。 如果我能将大爸带到泥湾子,申河能对付他吗? 我觉得,应该能? 毕竟邓九刀不是申河的对手,但他拼了的情况下,能对我大爸。 只是,倪家的黄道长,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想到这里,我内心也颇有压抑。 就在这时,我手机又嗡嗡的震动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打过来的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倪清会换很多号码给我打电话,我基本上拒接之后,就会立即拉黑。 犹豫了一下,我又直接挂断。 还没等我将其拉黑,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姜琳,你得听我的话,不然你婆婆会死的。” 我盯着这短信内容,手都在发抖,心头更是憋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厌恶和愤怒。 倪清没说前因后果。 可她提到了婆婆会死。 显然,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回过去一个信息,说道:“如果婆婆被你们伤到,我会和你们拼命,你们令我恶心。”很快,又回过来了一个短信,道:“不是我做的。” 对此,我却更为厌恶,直接将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邓九刀问我脸色怎么又不好看了? 我心里头的确气不过,就将倪清发的短信说了。 邓九刀直接就骂了个操字,说这娘们,还在这里假惺惺的。 我同样觉得他们假惺惺的啊。 不然哪儿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甚至她也没来我家,就知道婆婆出事了,还说不是她做的? 简直是欲盖弥彰! 当然,我没和邓九刀说让我捐骨髓的事儿,否则的话,邓九刀肯定会更暴跳如雷。 “等明儿白天,我们去一趟坟头,还有,天亮了,我要见见倪家那些个人,他们这样做,不讲道义。”邓九刀抿着嘴唇说了句。 显然,邓九刀的情绪有些焦灼。 这应该和我想的差不多,我们对付不了黄道长。 那对倪家……应该就是束手无策…… 这会儿,邓九刀又说了句,让我先去休息。 我哪儿睡得着,就坐在婆婆床边,面露苦涩,说我想陪着婆婆。 邓九刀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屋内来回踱步。 过了好一会儿,婆婆脸上的黑气几乎都在眉心的位置了。 反倒是煤油灯,变得更暗淡,好在火苗还算稳定。 耳边忽然听到了嘟嘟嘟的喇叭声,以及油门熄火的声音。 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人声传来,说那乡下人就住在这里。 紧跟着,脚步声愈发近了,是有人进了我们家院子。 邓九刀跨步直接往外走去,我同样紧随其后。 我们两人进了院子,我才发现,院内有四个人。 为首的一个,是个老妪。 我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倪清的母亲,抽了我一巴掌的那个人吗?! 旁边的三个稍微有些面熟,都是倪家人,我昨天早上都见过。 老妪瞥了我们一样,嘴角勾起一抹讽刺。 她身边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冷漠的看着我,说了句:“小野种,让你来倪家,能帮到倪家,是你的福气。” “你居然还敢跑?!” “现在知道倪家的厉害了么?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不然的话,你怕是就要家破人亡了。”我觉得胸闷无比,倪家动了手脚,居然就上门来逼我了?! 我眼眶都红了,气的面色煞白。 邓九刀脸色不好看,他面色还透着几分疑惑。 冷眼扫过那些人,他沉声道:“我劝你们最好积点口德,不然一个老太太,加上你们三个废物,都别想站着走出去。” 显然,邓九刀并不怕他们。 因为这行人里,没有黄道长。 那年轻男人冷笑了一声,说道:“哦?你还想做什么?你不怕你们家那个死老太婆,直接暴毙了么?” “还有,若不是你旁边那个小野种不听话,我们也没兴趣收拾这个死老太婆。” 第61章 颠倒黑白 “听话?” 邓九刀眼中更露出一抹诧异。 那年轻男人又说道:“倪家是讲规矩的,好端端请她去住下,也不是白帮这个忙,会给一大笔酬劳,她分明答应了倪家,现在又出尔反尔。”“甚至还出言不逊,辱骂了老太君。” 说着,他手就指着我的脸,厌恶道:“这出尔反尔的小野种,自然需要整治。” “你们活了一大把年纪,教不好小辈,吃上点苦头,那也不亏。” 这最后一句话,就是那年轻男人对邓九刀讲的了。 邓九刀绷着一张脸,他脸黑的吓人。 我心里面气啊,我气的就是他们倪家,坑了我们,我大爸是他们害死的。 现在他们利用他害婆婆。 倪清只是抛弃我,回来也是骗我,想要我去捐献骨髓。 这倪家的老太君,见我第一眼,就说我是小野种,对我颐指气使。 他们现在竟然倒打一耙? 说我不听话?! “妮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儿?!”邓九刀扭头看我。 我抿着嘴,心里头难受的针扎似的。 这会儿我也忍不住了,就将倪清说的那些话,告诉了邓九刀,又说了倪家老太君对我的侮辱,说我是野种,乡下人。 邓九刀的脸色变了。 黑脸都又涨红成了猪肝色。 他忽然踏前两步,那年轻男人还指着我没放手。 邓九刀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狠狠一撇! 只听那年轻男人一声惨叫,整张脸都扭曲了。 邓九刀抬腿,用力一踹! 年轻男人砰的一下,被踹飞到了院墙边上,他惨叫着在地上痉挛颤抖。 其余两人显然被吓了一跳,惊怒的瞪着邓九刀。 他们迅速往前,将倪家老太君护在身后。 邓九刀一把抽出来背上的砍头刀,他冷冰冰的说道:“一群狗杂碎,颠倒黑白的本事,当真是凶的很,你们也真的是太过自信了。”“算计了柴姑,还敢上门来挑衅威胁,今天你们都别走了!要是柴姑出事,我把你们一个个剁死!” 语罢,邓九刀甩刀,直接朝着另外两人身上拍去! 他并没有用刀刃,只是刀身,就当是木板一样抽人。 我心头也是一喜啊。 对啊,邓九刀说的没错,倪家玩阴的,那他们上门威胁我,我们也可以将人扣下来,反倒是威胁倪家其余人! 倪家老太君,就是很好的筹码! 眼见那两人就要被邓九刀抽中,他们眼中虽然惊怒,但却没闪躲。 让我心头略有不安的是,倪家老太君,脸色一点都没变,不慌张,也不害怕。 我觉得这就不对劲了…… 她怎么会不怕? 下一瞬,忽然嗖的一声轻响,紧跟着,就是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的打在了人身上。 只不过,我没看清那东西是何物。 邓九刀闷哼一声,他整个身体忽而猛地往后扬起,人都抛飞至半空中,然后重重落地! 另外那两个倪家人才露出嘲讽之色。 邓九刀面色痛苦,眼中甚至都是血丝,他的砍头刀都脱手而出…… 倪家老太君冷淡的看着邓九刀,说道:“就凭你,一个刽子手,算什么东西?”“你应该知道倪家是做什么的,得罪了我们,你不会有好日子过的。”就在这时,忽然,重重的砸门声惊响! 这声音太忽如其来,我被吓了一跳。 显然,倪家老太君也惊了一下。 那两个倪家人迅速扭头,我同样顺着看过去,发出声音的,正是那上了锁的屋子。 这会儿锁头颤动,仿佛随时会断裂。 院外传来一个沉闷苍老的声音:“走。”简单的一个字,倪家老太君脸色微变。 她只是瞥了我一眼,冷淡的说道:“姜琳,我劝你明天就到倪家来,事情办了,我会给你一百万。”“如果你不来,就等你婆婆死了以后,我们还会用别的办法来对付你。” 语罢,她转身往外走去,另外两人快速的去将刚才那个人搀扶起来,他们一行四人迅速的出了院子。 油门声再一次传来,车声远去…… 我心慌的不成啊,惊疑不定的看着那屋子,又快速去搀扶邓九刀。 邓九刀面色虚弱,显然刚才那一下受伤不轻,他肩膀都高高鼓起来了。 “邓爷爷……咋办啊……”我咬着嘴唇,都快溢血了。 那屋子里头关着的才是我爸,婆婆说了,他自小就和鬼祟无异。 他刚才居然将倪家人都吓走了,那等他出来,我们不是完了? 邓九刀虚弱的喘息,低声说:“走……走了……他应该……出不来……”邓九刀的话音刚落,果然,撞门的声音逐渐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只不过,我却总觉得,那门缝里有一只眼睛似的,正在看我。 我打了个寒噤,驱散了心头恐惧。 将邓九刀搀扶起来之后,我问邓九刀,刚才忽然在外面动手打他的,是那个黄道长吗?他们怎么那么过分? 说这话的时候,我都快被气哭了。 邓九刀勉强撑起来了身体,他才摇头道:“不是黄道长,应该都不是道士,倪家的本事有些特殊,总归那人很厉害。”邓九刀低头瞥了一眼肩膀,低声说了句:“我这条胳膊,暂时废了。”我脸色又是一白。 那人下手,居然这么狠?! “这事情难办了,他们是要逼你就范,不过一群王八羔子,竟然想要你去捐骨髓,救他们倪家小的?” 邓九刀面色更怒,声音难听的说道:“让他们做梦。” “可……现在我们还能怎么办啊?”我其实很不想这么无力。 因为我无力,没办法,那就只有邓九刀来帮忙了。 他现在又成了这副模样……显然,他面对倪家,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说着,我紧紧攥着衣角,又想到了申河。 “邓爷爷,我要出一趟门。”我扭头看向邓九刀,语气坚韧了许多:“你们小心一些,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 “出门?” 邓九刀眼中诧异,他立即就说了句:“不行!你不能找倪家的人,不然你婆婆醒了,她非得气死不可,到时候,怕是她一辈子都不让我见她!邓爷爷有办法收拾他们,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大不了……”邓九刀话语戛然而止。 我却忽然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抹阴霾。 这种阴霾就像是惊蛰那天,邓九刀那样的怪异…… 我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噤。 第62章 倪家是刀,你是骗子 “爷爷,你……”?我不安的看着他。 他给人的那种感觉,还让我想到了那天晚上,李大年消失的头颅。 当时李大年的人头被扔进院子里。 邓九刀恰逢惊蛰日的夜晚不能出房间。 当时是温邬忽然到来,解决了危机。 可在那之前,李大年的人头是在院子里消失了的。 那会儿雾气重,雨水斑驳,视线不好。 可我依稀还记得,是一道黑影…… 之后温邬去了邓九刀房间敲门,邓九刀的气息就很冰冷怪异…… 现在邓九刀透露出来的气息,就如同那般无二! 我思绪只是一闪而过,邓九刀却回应了我一个笑脸。 他很认真的说道:“以前没保护好你婆婆,他喊我走的时候,我还真走了。不然姜琳你该是我的孙女儿。” ?“现在这一茬,你们婆孙两都需要我保护,我肯定不会让你们出岔子。” “放心,这家门不要出去,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敢再来,就别想走。” ?语罢,邓九刀又笑了笑,回到房间去照顾婆婆了。 我在屋门口看了看,又去关上了院门。 扭头瞧了一眼我爸的那个被上了锁的屋子,心里头不知道怎么说,总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在家里等着,不会坐以待毙吗? 邓九刀明明不是对手…… 他现在这么笃定,他会付出什么代价?! 还是说……那天弄走李大年人头,和他有关?! 我想到这里,又觉得不寒而栗。 困意开始滋生,我有些熬不住了。 到堂屋里头坐下,坐了一会儿,我就趴在了桌上睡着。 结果我做了个梦,这梦很可怕,我被按在手术台上,被切割开了皮肉,凿开骨头。 旁边站着倪家一群人,为首的就是倪家老太君。 用刀凿我骨头的,居然是倪清! 他们所有人都贪婪的看着我,口中还在说,我这个小野种,只配将自己的一切都给倪家。 我是生生被吓醒的…… 院内的天色刚蒙蒙亮。 身上很冷,我还有点儿头昏和鼻塞。 缩着肩膀,我去厨房做了点儿热汤饭出来。 端到婆婆房门前敲门,邓九刀出来接了。 一夜过去,他的精神都憔悴了不少。 我让他去休息会儿,我去守着婆婆。 邓九刀摇摇头,说不用,他接过吃食又进了屋。 我去堂屋坐着吃东西,刚吃了一半,院门又被敲响了。 说真的,听着门响,我心里头都压抑了。 除了倪家阴魂不散,还有谁会一直来? 是不是他们看着天亮了,不会闹鬼祟,所以又来强逼我?! 我过去开了门,站在门外的,居然不是倪家老太君那行人,而是倪清。 此时的倪清,面色显然很憔悴,她身后没有别人,只是她一个人过来。 “姜琳……”倪清的声音都微弱不少,她看着我,眼中浮现的竟是隐隐的心疼。 可这情绪对我来说,我只觉得恶心和虚伪。 “跟我走吧姜琳,你只要愿意帮你弟弟,很多事情都会迎刃而解,你抵抗不了倪家的。”倪清轻叹了一声说道。 “晚上是一群人,把我往死里逼,颠倒黑白,白天换成你,好言相劝?” “先给我一棒槌,再给一颗甜枣?”?我眼中带着讥讽和厌恶。 倪清咬着下唇,她似是很诚恳的说道:“我是为了你好。”?我只觉得真恶心啊,摇了摇头,冷冰冰的说道:“倪家不是棒槌,是刀,刀是想杀人的!你也不是甜枣,你是想骗我,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人!要么真的把我们逼死了,然后达成你们的目的,要么就做梦吧。” ?“光天化日的,我不愿意,你们还能把我绑着去挖骨髓吗?”?说这话的时候,我心底更是翻滚,全都是对倪家的厌恶。 “可姜琳,你婆婆撑不住太久的。老太君已经彻底翻脸了,她在那个坟头上用了尸血,彻底引动了他……今晚,他就会来,而倪家不会管你们。” “十八年的吊死鬼,怨气之深,不是你们能想象的,即便是……” ?倪清的头隐隐的扭了一下,看的似乎是院内上锁那房门。 “姜山也不行。”倪清又低声说了句。 “所以,其实你该知道的都知道,只是骗我,是吗?”我又说了一句。 我爸的名字就叫做姜山,前几天我透过玻璃,是看见了那灵位的。 吊死的是我大爸,名义身份上,他是倪清的老公,可实际上,姜山,是我的父亲。 倪清的脸色更是苍白。 我抬手,直接推了一把她肩膀。 她趔趄后退了几步,还想要说话。 我侧身,直接就走出了院子,顺手带上了院门,朝着村子里跑去。 倪清在后头喊我,我压根就没搭理她。 我抿着嘴唇,跑出去很远。 一直跑到身后没人,不知不觉,我居然已经到了泥湾子了。 阳光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我踉跄的走到岸边,蹲在地上,我难受的眼泪婆娑落下,哭的泣不成声。 如今天亮,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我心里面难过,委屈,挣扎,煎熬,更觉得无比的无助和绝望。 虽然真的说那样的狠话…… 但我真的能看着婆婆被逼死吗?! 我真的不想妥协…… 可倪清那番话,还有昨天夜里的表现,邓九刀的确护不住婆婆和我…… 我哭着,就一直看着水面,我格外的哽咽,恍惚中,我觉得水面我的脸旁边,还有一个人。 “申河,你会帮我吗……” “你……可以吗?”?我嘴唇嗡动,心里头却想着,申河可能是除了婆婆对我最好的人了。 可这话却没有丝毫的底气。 大爸是十八年的吊死鬼,还被倪家动了手脚。 申河不过在泥湾子十二年,年份就差了很多…… 他恐怕不是对手…… 哭着哭着,我却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我倒影旁边的那个人影,居然还在! 现在明明是白天,不可能见鬼,我鬼使神差的来这里,是因为心中本能对申河有了依赖,觉得他是最后能帮我的人! 刚才晃眼看到人影,我认为是幻觉…… 可幻觉,不会现在还不消失…… 那我身边,站着的是谁?! 第63章 有陷阱 一瞬间,我的眼泪就止住了。 我是完全给吓的。 明明是大白天的,身上全都是冷汗,鸡皮疙瘩掉了起了满身。 我艰难的转过身,站在我身后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他面颊修长,看上去整个人的气质格外儒雅。 只不过他脸色太白,白的不像是正常人…… 我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都头皮发麻! “温……温邬!”?我惊慌无比,猛地站起身,就想要逃窜! 温邬的动作太快,他一把就抓住了我的后领子。 并且他手握紧成拳,朝着下方一怼。 后脖颈被重击一下,我眼前一黑,差一点儿没失去意识…… 冰冷的话音入耳。 “木人呢?”温邬本来话音就阴翳,是之前我们当他温大先生的身份,才让我觉得他靠谱。 现在没了那层感觉,只听温邬的声音,就觉得是个阴毒之人。 我抿着嘴,没回答他…… 温邬又阴冷的说了句:“好不容易帮你抓住了申河,能灭了他的魂魄,结果你却放了他,姜琳,你枉费了我一番苦心。” 我只觉得,他这话听得让我更难受了。 他分明是算计我…… 现在我也想明白了,为什么他想要申河魂飞魄散。 他是对我有图谋,觉得申河是阻拦! 也刚好是倪清和黄道长来了,他们两个人都对我有图谋,反倒是碰在一起,温邬吃了大亏。 “你怎么不说话?没脸说话?”温邬阴沉的继续开口,他用力将我拽了起来。 我和温邬狭长的脸对视,他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了我的下巴。 我疼的眼泪都要冒出来了,用力挣扎。 温邬忽而松开了我的后脖颈领子,下一刻,却又是重重一击,我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昏厥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我终于迷迷糊糊清醒过来的时候。 我发现自己在一堆杂乱的枯草里。 我背靠着墙的夹角,两边是冷冰冰的土墙。 再斜旁侧是一张谷草床,正前方的屋子中央,立着尊破损泥塑。 我双手被绑在了身后,无法挣扎。 这地方……居然是河神庙?! 温邬把我绑来了这里?! 他还要对申河下手?! 河神庙是申河曾经居住的地方,这地方肯定还有什么蹊跷之处……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个幽冷的话音。 “姜琳,我其实很好奇,你是什么身份?居然能引来倪家的人,不过,他们显然没有一直保护你,虽说他们安排了人手护着整个村子。” 我扭过头,才发现温邬站在另一侧的漆黑之处。 我心头微冷。 倪家的人,护着整个村子? 还有温邬这话,显然他还不知道,倪家也是在逼我? 只是他被黄道长那天晚上追杀了,一直到现在才露面。 “本来我打算先把你带走,如果申河找上门来,再去对付他,可倪家的人守着外面,我倒是没那么容易走掉了。索性先除掉申河。”?“被我捅穿了尸身,泄去了大量阴气,他本事不如之前了。”温邬眯着眼睛看我,他低声喃喃。 “你想怎么做……”我咬着下唇,颤巍巍的说了句。 “很简单,等申河来了,我让他魂飞魄散。” ?“你是筹码。” “我倒是没见过申河这样的鬼,居然一直护着一个人,也不知道你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温邬眼中透着好奇,不过更多的还是冰冷。 我听着却心慌啊,那天申河果然受伤了…… 那温邬现在对付他,万一他不是温邬对手怎么办?! 我用力的挣扎起来。 温邬只是冷漠的看着我,片刻后,他目光看向了另一侧的河神庙门。 我挣脱不开,反倒是手腕被磨得剧痛,整个人更煎熬。 下意识的顺着温邬的视线看去,河神庙的门框上面挂着一根红绳。 那根绳子上,穿着一连串的细小匕首。 所有的匕首都沾满了黑红色的铁锈! 内侧门槛的地上,都是黑红色的血迹,血液里还有白色的糯米…… 这是我能看见的东西,我不能看见,暗中的手段,还不知道有多少…… 温邬做足了准备,是打定了注意,要申河魂飞魄散! “你到底,想要对我做什么……” ?“你没必要一直对付申河,我跟你走,还不行吗?”我颤巍巍的开了口。 这会儿我也想清楚了。 温邬带我走,倪家想要抢我,完全可以让他们斗起来…… 如果可能的话,能利用温邬去对付我大爸,那也是个好选择。 温邬却开口说道:“呵呵,你以为我会信你么?倪家的人和那道士忽然来了,是一个问题。我被追杀之后,你们的态度又是一个问题,我看你们早就想好了利用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一点,温邬果然也察觉到了…… “挺有意思,鬼护人,人倒是恋上鬼了。”温邬又喃喃的说了句。 这话却让我心一下子乱了起来,不止如此,我脸还在发烫。 人恋上鬼……我喜欢上申河?! 我用力抿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片刻后,温邬忽然坐在了我身旁,他取出来几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磨刀石,一柄更为精巧的匕首。 他认认真真的在我身边磨刀。 怪异的是,这磨刀的声音很大,靡靡入耳,听得人身上都是鸡皮疙瘩。 我怎么觉得,这是温邬故意磨刀,想要将申河引来?! 磨刀声太难听了,我不然的扭动了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温邬的眼中出现不耐烦神色的时候。 忽然间,整个河神庙内的气息都变得阴冷起来。 一瞬间的风,吹着地上的谷草杂草飞扬! 温邬的眼中,顿时爆闪出精光! “来了!”他顿时站起身来。 杂草乱飞,影响了视线,可即便是这样,我都不敢闭眼,睁大了眼睛瞪着河神庙入口。 隐隐约约,我就瞧见了门口杵着一个人,他似乎要迈步进来! 这时候能来的除了申河,还能有谁? 可他进河神庙,就要中陷阱啊! 我脑袋嗡嗡,猛地张开口,大声尖叫道:“申河!你别进来!他想要你魂飞魄散!有陷阱!” 我这一句话,喊得我都快破音了! 温邬怒骂了句:“闭嘴!” 紧跟着,他抬腿就是一脚。 我被踹中肩膀,直接撞到了墙上! 第64章 童 这一脚,当真痛得我快昏死过去了。 我肩膀都像是断掉了一样! “你,找死。”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河神庙内回荡不绝,形成了回音! 刹那间,所有飘飞起来的杂草,谷草,全部落到了地上。 河神庙门口站着一个笔挺修长的身影。 他正是申河! 申河的脸上尽是冰冷。 人越平静,反倒是越愤怒。 月光映射在他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正在滴滴答答的滴落河水。 申河冷漠的看着河神庙内。 温邬神色阴翳,冷冰冰的说道:“我找不找死还不知道,不过这姜琳是要死了。”语罢,温邬手一斜,那柄匕首就朝着我脖子扎来。 虽然我晓得温邬不会杀我,但我还是被吓得往后一缩。 庙门口的申河,陡然往前踏步。 “你敢!”他话音中怒气更多。 温邬却骤然停手,匕首并没有伤到我。 不过这期间,申河却踏步进了河神庙内。 他一脚就踩在了黑狗血和糯米上! 嗤嗤的声响传来,申河的脚上都冒起来了一阵白烟。 “头顶!” 我惊慌无比的喊了一声。 门檐上方的红绳,几乎应声而断。 噼啪一声后,那些带着铁锈的小刀,直接朝着申河身体坠落。 与此同时,又是嗖嗖几声。 两侧的墙上,飞速窜出两串符纸,攻击申河的腰腹! 就这么顷刻间,申河从头到脚都中了埋伏! 温邬面上都是狞笑,他大踏步朝着申河走去,从腰间抽出来了一柄木质发白的剑。 这赫然是之前伤了申河的木头! 顷刻间,温邬就到了申河的面门前。 他扬起手中白剑,直直刺向申河的心口! 眼瞅申河要被刺中,我更是惊慌恐惧。 上一次申河被扎中,魂魄就被牵引了出来,现在温邬准备将他引到什么地方去?! 下一瞬,剑至胸前。 变故突升! 申河的胸口,像是有一个血洞,那剑顺着就扎了进去。 可我感觉,那不是温邬扎出来的伤口,而是申河对付他的手段! 嗤的一声,白烟滋生。 那柄白剑自根部完全断裂,其余的部位也都融化了。 温邬大惊失色。 申河扬起手,一巴掌拍中了温邬的脸。 砰的一声闷响,温邬惨叫中重重的被扇飞而起,撞击到了河神庙的墙上。 他摔落到地上时,申河已经踏步走到了他跟前。 那些符全都迸裂,那些剑根本没伤到申河。 申河抬起腿来,一脚就踩在了温邬的脸上! 我看的都傻眼了。 之前申河都轻而易举的中招了啊…… 怎么现在,温邬连还手的本事都没有?! 按道理,申河应该还是受伤的…… 温邬的身体在拼命挣扎,可他脑袋被死死踩着,他也不敢挣扎的太过厉害。 申河冷漠无比,冰冷道:“我本来不打算去找你,没想到你还是回来找姜琳。”“你这条命,还是留在这里吧。”?话音落下的瞬间,温邬的身上,忽而爬上去了密密麻麻的水珠,那些水珠又像是凝结成了一只只小手! 这一幕别提让人多胆寒了。 我瞧着那些小手,捏着温邬的喉咙,甚至有的堵住了他的鼻子嘴巴,他的脸开始变得涨红,显然是难以呼吸…… 这时候,申河才松开了脚。 温邬挣扎着却爬不起来了,他颤抖着用手去拨拉自己的鼻子嘴巴,拨拉喉咙,可他根本甩不开那些水…… 申河径直走到了我身边,他蹲身下来,快速的解开了我身上的绳索。 我被松绑之后,几乎是快哭了,揉着酸痛的手腕。 申河将我搀扶了起来。 可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温邬居然不挣扎了。 他就像是死了一样,在地上一动不动…… 河神庙内的温度,一瞬间似乎到了冰点。 申河的神色,更显得格外警惕。 比刚才还要警惕数倍! 下一刻,温邬的身体怪异的被支撑了起来,他四肢着地,脑袋苟着,朝着河神庙外爬去。 在爬动的过程中,他的后背上,好似冒出来了一个影子,那影子萦绕着他的身体,让我觉得多看一眼,都像是要窒息了一样。 申河没有上前阻拦,只是冷冰冰的看着。 片刻间,温邬就消失在了河神庙外。 “他……”我哆嗦了一下,小声道:“他背上,是个鬼吗?” 申河沉凝片刻,回答道:“是童,不过你不了解,我说了,你也不知道,那东西钻出来了,我留不下他。” 我立即就点了点头。 其实申河又救了我,他还没出事,我已经很感激,可以说得上是谢天谢地。 没必要真的杀了温邬…… 他这一下踢到申河这块铁板,算是长了教训,下次怕是也不敢来找我了。 “你的身上……”我正想要说申河胸口的那血洞,可我看过去之后,才发现布衣完完整整,哪儿有什么洞?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看错了一样…… 我呆住了。 申河却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不过,他隐隐侧头看向后方。 当然,我更多注意的还是他的笑容,没注意这另外的动作。 这副笑就和他小时候看我,一模一样。 我抿着嘴看着申河,却觉得想哭。 不是因为申河救我而感动。 当然,我的确感动。 我现在的哭,是难受,是懊恼,是自责…… 当年,若是我回头救申河,恐怕他就不会死了吧? 眼泪一瞬间就婆娑而下,直接模糊了我的视线。 “对……对不起……”我很艰难的说出来了这三个字。 结果我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回应。 空气安静的落针可闻。 申河不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吗? 我颤巍巍的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心想着我要怎么才能诚恳一些。 可当我视线清晰,我才发现申河竟然消失不见了…… 我面前空空荡荡,哪儿还有他半点影子? “申河?”我不安的喊了一声,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我捂着胸口,快步的跑到河神庙外,又大声喊了一声申河! 可我很快扫过周围,都没有瞧见申河的人影…… 他走了? 是觉得我不诚恳,还是只会哭,和给他带来麻烦? 我感觉整个人都失魂落魄了一般的难受。 天太黑了,我更不敢一个人待在河神庙,心里头也担忧婆婆和邓九刀。 我出来,本来想找申河帮忙的,没想到出这么大纰漏。 强忍着不安,我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第65章 跪下发誓! 等我到了院门前,我才觉得格外怪异。 门口满是飘舞的纸钱,甚至院门破了一个大洞。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腥臭味儿。 这臭气像是尸臭,又像是混杂了鲜血! 心慌无比的迈步跨进院门,院子里头稍微好一些,不过我发现…… 那个常年上锁的门,居然被打开了! 月光照射,冷风吹拂,院门来回碰撞,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一眼我就瞧见里头的两口棺材…… 一口是倪清的,另一口则是立着我爸姜山的牌位…… 屋内太幽暗冷清,人却不见了。 我不在的时候,肯定出事儿了,还是出了大事儿! 我面色苍白,紧抿着嘴唇,快步走向婆婆的房间,大声喊了一句邓爷爷。 结果我并没有得来邓九刀的回应。 三两步走进了婆婆屋内,让我松了一大口气的,是婆婆还在床上躺着,她依旧昏迷不醒,可那盏煤油灯却依旧平稳的燃烧着……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阴影感。 肩头还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我被吓得脑袋一嗡,猛地转过头去。 在我身后站着的,不正是邓九刀吗?! 他一张脸煞白,眼袋很大,眼睛好似散开了,瞳孔都扩散很多。 我哆嗦的后退了两步。 邓九刀咳嗽了两声,锤了锤胸口。 ”妮子别怕,是爷爷。”他声音略沙哑,还有点儿嘶声。 我心里头却像是吊着一块大石头。 邓九刀在这里,让我稍微松口气,可让我不安的是他刚才给人的感觉和模样…… 那可不像是一个人…… 我心跳的速度极快,咚咚咚的都到了嗓子眼。 邓九刀走到我跟前,他眉心紧蹙,问我刚才去哪儿了?他还以为,我被倪家的人带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有先解释,小声的问询邓九刀,刚才是不是我大爸来了,还是倪家的人? 还没等邓九刀回答,我就不安的又说,那房门开了,我爸去哪儿了?! 邓九刀这才告诉我,是我大爸来了,倪家的人倒是没来。 他沉默了半晌,继续道:“你爸,追着你大爸出去了,你大爸想要回家,害死柴姑和你,好当家做主。” ?“可你爸……他自小被邪祟入体,和恶鬼无异,他怎么会让别的脏东西进门?” 我心突突直跳,又不安的问邓九刀,我们现在咋办…… 可问完,我也后悔了。 邓九刀也不可能有更好的办法了,除非能解决掉我大爸的麻烦,又不怕倪家…… 目前看,这两件事都特别难办。 邓九刀果然没回答我,他只是低着头,似是在想什么一样。 我扭头看了婆婆一会儿,心乱如麻的走出房间。 我蹲坐在门槛上出神发呆,又摸出来了天乙贵牌,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儿。 既觉得我自己无能,这么多年让婆婆照料我,现在因为我出事,反倒是害了婆婆…… 同样我还觉得倪家可恨。 这十足的恨意,就让我心里头更煎熬。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我赶紧收起来天乙贵牌。 扭头看去,是邓九刀出了房间。 他告诉我,让我好好去休息,他还在想办法,活人不会被尿憋死。 我纵然是心有不甘,却还是没办法,只能先回房间去。 上床躺下之后,我平息下来,才清晰的感觉到刚才受的伤有多疼痛…… 过了好半晌,我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我却睡得极不安稳。 一会儿我觉得自己床边有人站着,一会儿又梦到温邬,他像是个狗似的趴在地上,背上还坐着个小男孩儿。 最后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阳光格外刺目。 挣扎着揉了揉眼睛,我翻身下了床。 揉着额头太阳穴,我总算清醒过来。 起身,我扶着门框走进了堂屋,又进了院子。 身上还是散架了一样的疼。 我想先去看看婆婆,再去洗把脸,弄点吃的,好和邓九刀继续想办法。 其实我心里头有种不敢拖下去的念头。 婆婆毕竟年纪大了,我害怕她出事。 要是真的没主意,我就得去找倪家…… 进了婆婆房间,我整个人都是一僵,面色陡然大变! 床上空空荡荡,居然没了人…… 床头放着的煤油灯,竟然也灭了! 婆婆呢?! 我格外慌张的转身,先大声喊了一声邓爷爷,婆婆不见了。 就快步的走向邓九刀的房间。 砰砰砰的敲响邓九刀房门,半晌屋门都没开。 邓九刀也不见了?! 前一刻我还在想着,邓九刀应该陪着我婆婆的,结果他这会儿不见了,昨晚上肯定还出事儿了…… 思绪还没落定,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邓九刀面色苍白,眼皮子掉的老长,他眉心也紧锁。 看他在,我心里头顿时一窒…… “邓爷爷,你怎么没守着婆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都快哭了。 邓九刀张口,正要说话。 可隐约的,我耳边却听到了一阵啜泣的哭声。 这声音老迈,是个老妇的,还有点儿耳熟…… 而且它近的就是在院内。 “婆婆……”我哆嗦了一声,立即转过头,一眼扫过院子,目光却落着打开锁的那房门处。 迈步,我急匆匆的走了过去。 走到房门前,我一眼就看见,姜山的棺材前头跪着人,那不正是婆婆吗?! 婆婆头发散乱,整个人都显得极为苍老憔悴,她哭的很是煎熬,格外痛苦。 我茫然啊,茫然婆婆居然醒了…… 她被倪家用我大爸算计,按道理,不解决大爸的麻烦,她根本就不可能醒过来…… 昨晚上,事情都没有转机,她怎么可能忽然醒了?! 还有……婆婆哭什么,是因为我爸跑出去了?! 我快步走到婆婆身边,她的脸极为苍白,一点儿血色都没有,眉心还是缠着一团黑气。 尤其是她的眉毛,从中间像是断开了一条裂缝似的。 “婆婆……你……”我被婆婆的模样吓了一跳。 婆婆颤巍巍的抬头看我,她眼中流露出来的,是更痛苦,还有怨毒。 ”姜琳,跪下!” “给你爸跪下!发誓!” 婆婆这话,更吓得我心头不安。 我觉得肯定出事了……还是出了大事! 第66章 兄弟相残 我说不出来对姜山,也就是我爸,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因为最开始将大爸当成我爸,我对他同样没多少情感。 是因为小时候没接触,婆婆不多说,又不让我去上坟。 现在婆婆的严厉,让我砰的一下,跪在了棺材前头…… 婆婆抿着嘴唇,她低声,一字一句道,让我发誓! 发誓以后和倪家绝对不会有任何关系,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要报仇! 这话,却听得我头皮发麻,浑身都是一凉。 我爸……死了?! 他那么凶,从小就被鬼祟入体,婆婆都得将他关着养。 昨天……甚至他都将倪家的人吓跑了! 他怎么可能昨晚出去就死了?! 说是我对他没什么情感,可婆婆说他死了,我心里头还是堵着一块石头一样,难以呼吸。 怔怔的看着他灵位,又看了一眼我妈的,这本来只是婆婆用来留下安抚他的手段,却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 婆婆又颤巍巍的喊我发誓。 她那副苍白的面容,我都怕她情绪太激动,直接昏过去。 我抿着嘴,眼神慌乱,不安的说,是不是她弄错了? 婆婆才惨然的告诉我,她不会弄错,我爸被鬼祟入体,之后形如鬼祟,其实是因为,总被上身,那个鬼东西弄不出去。 她将我爸关在这里,一个原因是看住他。 另一个原因,这口棺材里头有东西,会让那鬼祟会安定下来。 这样也能保住我爸的命,不然他早就被借尸还魂害死了。 此外,她用我爸的头发,做过一条长命绳,通过这绳子可以知道我爸的情况。 婆婆指了指地上。 我这才看见,地上果然有一圈细细的手绳,不过已经断了…… 说着,婆婆眼泪就掉下来了,她哽咽无比,说护着我爸几十年,结果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 如果不是倪家动手脚,让老大回来,我爸不会出去,结果却弄的他们兄弟相残…… 婆婆最后解释清楚,我才知道。 她能醒过来,肯定是我大爸被制服了,可她手上的长命绳断了,这就代表我爸也没了…… 我全部听明白了后,觉得脑袋都是一阵空白。 别说婆婆煎熬,我心里头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那么难受。 因为那是兄弟相残啊,我大爸,和我爸…… 婆婆即便是看不上我大爸,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却被倪家当成了威胁我们的棋子…… 我心里头更是堵得慌了。 婆婆又催促我发誓。 我抿着嘴唇,发了誓言,绝对不会和倪家有关系,也会找他们报仇。 婆婆抿着嘴,她不再看我,只是对着灵位哭了。 我同样跪着没起来,心里头难受之余,也掉了不少眼泪。 也不知道跪了多久,婆婆终于站起身来,她面色苍白的说去坟上看看。 我和她转身出了房间。 邓九刀就站在房门口,他神色同样复杂,面容叹息,说了句节哀。 婆婆并没有和邓九刀接话。 她径直朝着村子那边走去,我跟着婆婆一起走,邓九刀跟在后边儿。 走到主路上我才想起来,昨天温邬和我说了,倪家人守着整个村子的事儿。 我赶紧就告诉了婆婆,倪家人还在村口,他们恐怕不会让我们离开,坟头在村外。 婆婆没抬头,只是抿着嘴说了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要是一点儿王法都不讲了,我就和她们拼了!” 邓九刀才复杂的说了句,说倪家人即便是守着,也不会白天做什么的,人多眼杂。 他们最多跟着我们,不然倪家也不会逼着我去答应,而是直接将我抓走了。 我没觉得松口气,反倒是更厌恶倪家了。 很快我们就到了村口。 村口这里却围着不少人,不光是村民,还有村长。 一辆越野车前头,有大量的血迹,阳光下格外刺目,好似发生了什么惨案。 两道血痕被拉出去老远,进了旁侧的水田里,水田里头也有不少血液,在阳光下反射着猩红的光。 我觉得这车,像是倪家的…… 难道倪家也出问题了? 还是说,我爸出来的时候,顺道对倪家人下过手,伤了一些?! 婆婆在人群外驻足了几秒钟。 本来村民有让开的动作,村长也朝着婆婆走过来,他还赶紧问了句:“柴姑婆,你来的可正好,昨儿夜里头,这里还有不少人的,结果今早上,居然全都不见了,这里都是血啊,是不是招惹什么鬼鬼祟祟的了?” 婆婆压根没搭理村长,扭头朝着前方继续走。 村长吃了个闭门羹,呆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和邓九刀跟着出去,走了一段距离,我才小声的问婆婆我的猜测。 婆婆还没回答,邓九刀就说了,最多是伤到了一些倪家人,但他们死了才好! 他这话,虽然听着心狠,但我还真觉得就是那么回事儿…… 害人不浅的人,往往都是死不足惜才对。 婆婆还是没接话茬,我们一直走出村口三十多米,这里才有一条小路,旁边还有个河沟。 顺着那条小路走,旁边都是歪歪扭扭的老柳树。 一直走出去近百米,到了一座荒芜的矮山包前头,那条河就顺着矮山包西侧流淌出来。 山包下头有一口坟。 这坟头都被掘开了,泥土散落了一地,一口棺材盖子四分五裂。 我瞅着挖开的坟头位置,隐隐约约瞧见,似是有人影躬身在里面。 三人走过去之后,婆婆身体一晃,险些没倒下。 我赶紧伸手搀扶着婆婆,邓九刀眼疾手快,撑住了婆婆后背。 婆婆惨然的说了句:“造孽啊!” 她又哭了,眼泪唰唰唰的直掉。 我更觉得胸口被人扎了一刀子似的。 因为那口开着的棺材里头,有两具尸体。 一具尸体呈现黑红色,不只是寿衣黑红,他脸皮也是那样。 尤其是舌头,吐出来老长! 显然,这就是我大爸。 他掐着另外一具尸体的脖子,不光是动作还是面容,都凶狠无比。 另外一个稍微年轻一些,他就是姜山,也就是我爸了。 他一只手扎穿了大爸的胸膛,另一只则是手指头扎穿他眉心! 邓九刀低声说了句:“你大爸,魂飞魄散了。” 我:“……” 也就在这时,另一个颤巍巍的女声传来:“怎……怎么会这样?!” 第67章 娘走了,你就回家 邓九刀骤然抬头,目光锐利的看向我身后。 我同样猛地转身。 身后路旁的柳树下,刚好走出来一个女人。 这不正是倪清吗?! 倪清捂着嘴巴,她眼中都是愕然和不敢置信。 之前我对倪清都只是厌恶,还有不喜欢。 可现在看她,我心里头就充斥着怨恨。 而且她说那话…… 怎么会这样?! 我听着就觉得她好虚伪,简直虚伪到了极点! “怎么会这样?不都是你们倪家干的好事儿吗?!”我厌恶无比的说道。 倪清面色一滞,她哆嗦的往前走了几步,盯着棺材里头。 她还是捂着嘴,用力摇了摇头:“不……不应该这样……他们……” “猫哭耗子,假慈悲?”邓九刀的语气更冰冷难听。 他抬手,直接就要去抓倪清的肩膀,厉声道:“刚好,来了你就别走了!”“倪家无情狠辣,你就当人质吧!看他们怎么威胁姜琳!” 邓九刀的手速飞快,下一瞬就要抓到倪清的肩头。 可就在这时,嗖的一声轻响传来。 邓九刀猛的一下缩回了手。 我被惊住了一下。 因为,那一瞬间从倪清肩头擦过的,是一柄细细的桃木剑! 那速度和力道,险些削掉邓九刀的手腕。 “黄道长……住手……” 倪清惊慌的看向另一个方向。 邓九刀额头上都是冷汗,我更惊疑的退到了婆婆身侧。 婆婆也没哭了,她站起身来,红着眼睛看着倪清。 刚才倪清出来的位置,又走出来了一人,不正是五官方正的黄道长么? 黄道长面容古板,扫过邓九刀,却一言不发。 我,邓九刀,婆婆三人都变得极为警惕,因为这黄道长,着实本事强横,我们加一起都不是对手。 倪清却咬着唇,看着婆婆,她低声道:“这件事情,的确是倪家做的太过头了,我会找老太君要一个交代。” “可你们昨晚,同样下手太狠了。除了胡先生护住了老太君,死了十三个倪家的小辈,这件事情,怕是没那么好收场了,姜琳,你现在的确得跟我走,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不然的话,老太君一定找你们报仇。” 倪清的这番话,却让我一懵,下一刻,我才反应过来,心头骇然。 想到村口的血…… 那果真是倪家人的血…… 他们居然死了十三个人?! 是我爸出来下的手?! 结果婆婆却更厌恶,冷冰冰道:“别血口喷人,十三口人,可真的是高抬了老婆子我,也高抬了姜琳他爸,能杀他们,我们何至于被你们逼到这种地步?!” ?“又想出来的鬼主意,好有个借口逼着姜琳跟你走吧?!” 话语间,婆婆直接将我护在了身后。 我心头一寒,更为惊疑的看着倪清。 一言不发的黄道长,眼中也多出几分打量,他扫过我们,眼中思索。 倪清眼中却露出了茫然,她皱眉道:“不是你们下的手?” 她和婆婆对视了好久,最后才缓缓的往后退去。 到了黄道长身边后,倪清才复杂的看向我,道:“我的确没有恶意,只是想求你救救你弟弟。既然昨晚的事情和你们无关,你们快走吧。” “昨天死的人太多,老太君又受了惊吓,胡先生带她回去了,让我和黄道长守着村子不让你们离开,倪家将这笔债记在了你们头上,我得弄清楚以后,找他商议好,再来找姜琳。”“这事儿,是我太不理智了,不应该直接来的。”话语间,倪清的目光又控制不住的在看坟头。 下一刻,黄道长低声说了句话,倪清身体一僵,她直接就干脆的转身,朝着远处走去。 黄道长紧跟着她离开,两人转眼间就消失在我们视线中。 “倪家,真的死了十三口人?她的确不像是在说谎。”邓九刀先开了口,他语气中惊疑更多:“昨天上门打伤我那个人,并不是黄道长,他们真要走了的话,我们的确可以现在离开!” 我不安的看着婆婆,我虽然也觉得倪清说的可能是真的,但是依旧不能确定。 婆婆的面色,此时才阴晴不定起来。 她扭头看了看坟头棺材里,眼中又闪过几分痛苦。 “把坟填好,我们走。”婆婆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打开了肩头挂着的小皮箱,取出来了几样东西。 三个简单扎成的稻草人,一些手指粗细的锄头,镰刀,就像是小孩儿的玩件。 她直接将那些东西扔进了棺材里,又摸了一把匕首,割破了手掌。 鲜血一下子就洒落进了棺材。 婆婆低声呢喃,也不晓得念叨了什么。 总归我觉得,周围的气息一下子都变了。 其实坟头本就阴冷,这一瞬间,冷意仿佛加了好几个度,我冷的都打了个寒颤。 婆婆又扭头盯着邓九刀,说了句:“你怎么还不填坟?!”邓九刀眼中显然闪过一抹不忍。 可他没有停顿,立即就开始填坟,用那砍头刀当工具。 不多时,整个坟头就被填好。 这期间,婆婆放了不少血。 最后坟头上,还有一团泥巴是凹陷暗红的。 我缩了缩肩膀,更觉得瘆人怪异了。 因为这坟里头是两具尸体,我大爸魂飞魄散了,那我爸呢? 按照婆婆所说,他身上还有一个从小钻进去的恶鬼? 婆婆放血,又放那些东西,是让我爸变得凶起来,还是让那恶鬼凶?! “娘走了,你就回家,听见了没?” “家里什么都有,好好看家,不要让其他人进来了,娘以后不锁着你了。” 婆婆低喃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哽咽。 可她这话,却让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明明是大白天的,这天,竟然都快阴沉了下来,风开始变得呜咽似是鬼哭。 冷不丁的,我好似听到一声冷笑,像是从坟里头传出来的一样。 “柴姑……你……”邓九刀看婆婆的眼神,又心痛,又透着不忍。 婆婆闭了闭眼,她整个人镇定冷静了不少,才说道:“倪家真死了人,我们现在走,老大和姜山的尸身,是保不住的,我把他养成厉鬼,还能护住家宅。” “姜琳爷爷留下来的房子,里头还有很多倪家想要的东西,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我听得胆颤,养成厉鬼? 披红衣的那种,最凶的厉鬼么?! 第68章 你有儿子? 我很少听婆婆提起过爷爷。 就和她不提起我爸一样。 对于爷爷,我基本上没有认知。 上次婆婆让邓九刀回去,一个人安稳度过惊蛰日的时候,通过邓九刀提到了一点点。 我才晓得,爷爷也是吃死人饭的,甚至和邓九刀是情敌。 还有婆婆说我爸和大爸的时候,说到了爷爷。 倪家会和我们家有亲事,倪清会嫁过来,还是因为爷爷给了一样聘礼,以及爷爷的关系。 现在我才想清楚。 我爷爷不是一个普通人,他一定很厉害,才厉害到倪家嫁了女儿过来巴结。 一直到爷爷失踪了那么久,倪家才敢有二心,想要倪清回去。 那爷爷留下来的东西,也肯定不是简单物品。 婆婆这样做,是因为那些东西,我们不好带走吗?! 脑子里头一瞬间想清楚这些。 我觉得大概率是这样了,不然,婆婆不会想要将我爸养成厉鬼来护住家宅。 邓九刀沉默半晌,才说了句:“姜子书太不负责任,当年留下你们孤儿寡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邓九刀的这句话,都充满怨气了。 婆婆却不说话了,她摸出来一块白布条,缠在了自己手上,包扎了伤口。 她低头朝着村口的方向回去。 我跟上了婆婆,邓九刀则是跟在后边儿。 这期间,我不安的问了婆婆一句,我们直接不回家,那去什么地方呢? 婆婆才告诉我,说去邓九刀那里。 本来情绪都低落,带着怨愤的邓九刀,整个人都一激灵,振奋了许多。 “柴姑,你说真的?”他眼中都带着精光,脸上都透着红意。 婆婆没接话。 邓九刀却腰背都挺直了不少,走到了我们前头。 我只觉得心头复杂,怔怔的看着邓九刀背影。 他对婆婆,是真的喜欢,感觉都喜欢到骨子里了。 婆婆都有我这个孙女儿了,邓九刀却还一直等着他,这样的人,恐怕这世上都不多见…… 很快到了村口,这里还是围着很多村民。 以至于乡村巴士的车,都停靠到了较远的位置。 婆婆又低声和我解释了几句,说不知道倪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倪家的人大概真死了那么多,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倪家的确会将黑锅甩到我们身上,我们不能硬接。 先躲开他们,我不用被倪家逼着,也会少很多麻烦。 等我敛婆的手艺学全乎了,又拜了铁相关做师尊之后,我们就去找倪家,要一个交代! 婆婆这话,更让我一激灵。 她看我的目光,明显是透着期望,而且还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的期望。 我咬着下唇,低声说好。 邓九刀吐了口浊气,才说道:“妮子,你婆婆说的没错,倪家的确厉害,本事不够,要么一直躲着他们,要么就被他们抓去了,你得学好,邓爷爷这把年纪了,也只能用尽全力护住你们,很难帮你们报仇。”我心头压着一块石头似的,想到婆婆的哭,想到我和我爸也就那一面之缘? 整个人依旧很难受,压抑。 这一切,始作俑者,却都是倪家! 我又怎么想要藏头露尾的过一辈子?过往的十八年,我已经够压抑了…… 我紧紧的攥着衣角,又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婆婆眼中显然欣慰了一些,她领路往前,我们很快到了前方的农村巴士车旁。 这会儿车上除了一个司机,并没有别人。 我们上去之后,邓九刀立即就和司机说了,喊他去一个地址,我们把车包了。 司机高兴的不行,马上就发动了油门开车。 等车上路之后,我下意识的看着车窗外,又不安的摸着身上的天乙贵牌。 我们这么急匆匆的走了,也没去见申河…… 他应该能找到我身边吧? 这天乙贵牌,他都滴了血,应该有所作用? 可不走的话,倪家随时可能来别人,到时候就走不掉。 心里头惴惴不安,甚至想到,申河可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我隐隐心口又有些窒息,好似失重感…… 这种情绪,更让我心慌意乱。 我是有点儿喜欢上申河了?! 可……他是一个死人啊…… 我紧紧的攥着裤腿,另一只手赶紧打开了窗户,让风吹到我脸上。 冷风灌进来脖子里,让我打了个寒噤。 和乡村巴士刚好擦肩而过一辆越野车,这车不止一辆,紧跟着后面还有好几辆! 我面色微变,赶紧一把关上了车窗…… 因为那一瞬间的直觉告诉我,我们的村子,一年到头进不去几辆好车,这直接去一排,这不是倪家去的人,都是见鬼了…… 身上起了不少冷汗,前头的司机还在嘟囔:“稀奇,这两天黄洪村去的好车多哦,又是一排。” 邓九刀低声说了句:“开你的车,莫停。” 显然,邓九刀很警惕,这侧面印证了我的猜测。 再之后,我不敢去多想申河了。 因为我有些怕,我不敢去多想…… 约莫临近中午的时候,车到了一个镇上。 这并不是李阳镇,而是一个县城靠着的镇区,镇口有路牌,叫做三河口。 车进去之后,邓九刀就指路,歪歪扭扭穿过好几条巷子。 最后车停在了一个院子门口。 我们下车,邓九刀给了钱,打发司机离开。 这院子的墙很高,门还是那种大铁门。 而且门口放着两尊石狮子,我感觉狮子盯着我似的,还很凶。 邓九刀推开铁门,把我和婆婆请了进去。 院内收拾的干干净净,水泥地,一旁有水井,还有个小花台,里头栽了一棵桃树。 院子后边儿,则是一个小二楼。 其实这年头了,像是我们黄洪村是比较穷,所以村里头还有很多人住着院子。 有钱的早就修了楼房。 婆婆卡里头虽然有钱,但是我们家过的一般,我现在想明白了,她攒着钱,是找先生给我改命呢。 就在这时,小二楼的门却开了。 刚好走出来个年轻的男人,他瘦瘦高高,二十来岁,年轻帅气。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邓九刀家里居然还有人。 这人……该不会是邓九刀儿子吧?! 婆婆脸色变了变,她扭头看邓九刀的脸,同样问了句:“你有儿子?!” 显然,婆婆的情绪不太对劲儿…… 我也觉得不自在,要是邓九刀有儿子,又有老伴儿,那他对婆婆这态度,算怎么回事儿啊?! 第69章 荒山义庄 按照我的记忆,婆婆对邓九刀的态度,和一些少言寡语的提及。 邓九刀都应该没有子嗣,没有婚配过才对…… 邓九刀挠了挠头,他苦笑的解释,说这是他侄儿。 婆婆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 邓九刀立即招手,将那年轻男人喊了过来,又和我们介绍了他叫邓韫,并且让邓韫给婆婆行礼。 邓韫很有礼貌,声音挺好听,很有磁性。 再接着,邓韫就和邓九刀说,他家刚杀了猪,他是将猪头送过来,现在得赶紧回去了。 邓九刀点点头,邓韫又冲着我露出一副好看的笑容,这才离开邓九刀家。 之后邓九刀带我们进了一楼的客厅,屋子布置简单。 正当中的方桌上,放了个托盘,里头是好大个猪头,头顶还压着一片红布。 紧闭的猪眼睛,长到弯曲的睫毛,反倒是吓了我一跳。 婆婆四下打量了一圈儿。 邓九刀喊我们坐下休息,他出去买点儿吃的喝的回来。 婆婆侧头说了一句,让他留意一下,如果镇上有人死了,就通知我们,让姜琳去入殓。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下一刻我就想明白了。 敛婆手艺我学了十多年,也就张栩那里用了一次。 我想要能直接面对倪家,就得有保护自己的本事,熟稔的敛术必不可少,还有得想办法拜铁相关为师。 邓九刀瞅着了我一眼,点点头。 他离开之后,我和婆婆围着木桌坐着。 婆婆才低声告诉我,她教我的敛术其实还不完全,这段时间,她会毫无保留的全部传授给我,她让我一定要好好学,铁相关那里的事情,更不能松懈。 不然的话,别说找倪家报仇,倪家再一次找上我们,恐怕就会用尽阴险手段来抓我了。 我点头,认真说我肯定会好好用心。 下意识的,我又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婆婆不晓得铁相关收徒的条件。 我最先拿到天乙贵牌,只想它能护着我,现在我却想,七道凶魂我是不是能快一点儿弄够? 只要这样,我就有拜师的资格了…… 铁相关的本事肯定不弱,护着我的凶魂越多,倪家也越拿我没办法! 只是,想要拘凶魂,需要尸体血,申河能自愿给我,其余的,恐怕没那个可能…… 我低下头,开始绞尽脑汁的思索。 不多时,邓九刀就会来了,带了不少吃的喝的,他又将猪头挪开,送去了厨房。 吃东西期间,邓九刀说了,他和镇上干丧葬的人谈好了,只要是三河口死了人,不管是镇上,还是附近的村子,都找我去入殓。 说着,邓九刀还搓了搓手指头,认真的讲,普通入殓,就千八百的彩头,如果遇到闹鬼的,那钱就多了。 虽然我从小对钱没概念,因为没怎么花过。 但婆婆捏着钱太紧,我一直认为家里头太穷。 所以邓九刀这话,让我隐隐有些期待。 不光能让敛术变得更熟稔,还能赚钱,这简直是大好事儿。 吃罢了饭,邓九刀就打了个哈气,露出困意。 他说给我们安排房间。 婆婆住在一楼的客房,我被他带去二楼。 二楼有三个屋子,我就住在最后一个。 屋子里简单,床,书桌,正常的桌椅。 邓九刀让我好好休息,说晚点儿带我和婆婆去买点儿衣物。 他的确细心,我们出来的匆忙,除了贴身的家伙事儿,基本上什么都没了。 临邓九刀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小声的问了他一句,这三河口有没有很厉害的那种凶尸。 邓九刀显然愣了一下,他思索片刻,才道:“妮子你放心,就算是有凶尸恶鬼,也没那么容易缠上你,邓爷爷这房子到处都是符,还有坐镇的祖师爷灵位。” 我这才反应过来,邓九刀是以为,我怕自己的阴女命招鬼…… 可我却并不是这个意思……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又问了一遍。 这下,邓九刀就有些疑惑。 我就赶紧解释,说我不是要和婆婆去入殓么?我好避过那些地方,免得横生枝节。 邓九刀露出恍然之色,他才笑着说,还是我细心。 他沉思片刻后才告诉我,三河口毕竟是镇,肯定闹鬼的地方有不少。 不过能威胁到他,能伤到我的,只有很凶的尸体。 在三河口的东面,出镇三里地有一座荒山。 早年间那地方是个乱坟岗,埋了太多死人,基本上都找不到家人供奉,全成了孤魂野鬼。 怨气越来越重,靠的近了,甚至大白天都见鬼,只要进那荒山范围,基本上都瞧不见太阳。 当初他爷爷想着,好歹是住在三河口的人,得去处理了那边的事情。 结果带着砍头刀进去了,差点儿没死在里面。 那里头不光是孤魂野鬼多,还有一口很凶的厉鬼,甚至以黑狗为食。 我听得直冒冷汗。 黑狗血都是用来镇鬼的,居然将黑狗当食物,那这厉鬼得多凶?! 邓九刀叹了口气,道:“也还好我爷爷捡了一条命回来,不然,今儿都没我了。”“最后他拉上镇里的人一起凑钱,请来一个大先生,大先生在荒山脚下修了一个义庄,立了一百个无名牌位,又请了个老人守着义庄,再之后,那里就不怎么闹鬼了。” “可虽然先生镇住了厉鬼,但每个月月中的时候,镇上都要送贡品去,还得带上一条大黑狗。” 停顿片刻,邓九刀告诉我,只要不去荒山义庄,三河口别的都不用怕。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后,我坐在床边。 取出来天乙贵牌,看着那牌子上第一个孔洞,其中是微微的血光,我心里头突突直跳。 我首先想的不是怕,而是这么凶的厉鬼,要是能被收进去……对我来说,是不是多了一层保障?! 此外,厉鬼都被镇住了,我应该能偷偷弄点儿血出来?! 想到这里,我就紧张的心差点儿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微咬着下唇,我心想要是申河在这里就好了…… 这样一来,他也能给我出点儿注意,甚至能帮我。 我得等晚上,天黑了看看,申河会不会找我…… 鬼使神差的,我还想到一点,要是我滴一滴血到申河滴过血的孔洞里呢? 会发生什么? 第70章 横死棺材不进门 脑袋一边胡思乱想,我也躺上床休息。 临睡前我又想到,杀死倪家那些人的,会不会是申河? 可我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和申河接触这几次,他与别的凶魂恶鬼,有很大的差别。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并不嗜杀。 困意滋生,思绪就更乱,莫名其妙的,我就想到温邬那怪异爬行的动作。 我打了个寒噤,可困意越来越重,我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过午觉并没有睡太久。 差不多两点多,我就醒了过来。 精气神好了不少,我走出房间,从楼道刚好看到下边儿院子里,邓九刀正在和人说话。 那人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棉衣,抄着手,皮肤很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他生着一副圆脸,眼睛小的像是一条缝儿,嘴角还有颗痣,阳光下,那颗痣上像是长了毛发。 我刚看了几秒钟,邓九刀就抬起头来,他刚好看见我,就冲我招招手,喊我下去。 我赶紧下了楼,到了他们近前,邓九刀和我介绍了那人,是镇上丧葬铺子的老板,王金水。 邓九刀示意王金水,将事儿和我说一下。 王金水露出一副笑脸,他嘴角的那颗痣还抖了抖。 我回应了王金水一个友善的笑容,顿时也认真许多。 王金水才告诉我,刚才他们接到一个入殓葬人的活儿,事主是镇上开养鸡场的老板。 人刚从城里拉回家,不过死相有些难看。 那家人要求,就说尽量让人体体面面的。 听到死相难看这几个字,我心里头就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的问有多难看? 王金水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脸皮,眼珠子都露出来不少眼白。 “车祸死的,身上都缝全乎了,可医院管不了脸,他们出十万块钱,能把脸弄得和生前一样。” 明明是大白天的,我却觉得身上全是鸡皮疙瘩,恶寒无比。 婆婆和我说过,敛婆最怕遇到的尸体之一,就是毁了容的。 人要体面,鬼也要,尸体残破了,往往怨气更重。 毁容尸体一来是难以复原,恶心。 二来,稍有不慎,就会得罪死人。 我本来想拒绝,可耳边萦绕的,确是王金水说的十万块钱…… “妮子,你能搞不?不能,我去问问柴姑?”邓九刀认真的问询了我一声。 显然,这事儿肯定是不能拒绝了。 “别……婆婆身体不好,这事儿我能办。”我赶紧点头应了下来。 婆婆的确情绪不好,对她来说,刚经历了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得尽量休息…… 邓九刀点点头说好,又说等到时候办事儿,他在旁边看着我,免得出事儿。 王金水脸上顿时有了笑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说要不先去看看? 我沉凝了一下,告诉他,说缝尸要等晚上,入殓也一样,等五六点的时候来接我就行。 王金水点点头,说晓得了,然后才离开。 邓九刀笑眯眯的,显然他很满意高兴。 我心想着晚上要入殓,就将布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残破的尸体,化敛妆之前是需要缝补完整的。 敛婆有一套针线,婆婆以前给我带回来过人皮。 将其罩在木头上,割破了之后让我缝补。 我基本上都能复原。 所有东西都检查完了,婆婆也从房间出来了。 邓九刀简单和她说了,有入殓的活计让我做,婆婆点头,她说不跟着我,甚至也不让邓九刀跟着我。 显然,邓九刀有些愕然。 我微咬着下唇说好,因为我晓得,婆婆是想锻炼我。 下午的时间,过的很慢。 差不多等到五点的时候,王金水来了。 邓九刀和王金水讲了,说有问题,他们会去善后,就带我一个人去入殓就行。 王金水显然还愣了愣,不过他也没多问别的。 我跟着他从邓九刀家里离开。 刚出去,就和邓九刀的侄子邓韫擦肩而过。 邓韫先是疑惑,我看了他一眼,他反倒是和我笑了笑,笑容挺阳光。 在镇上走了七八分钟,王金水就带着我,进了一个外墙都贴了瓷砖的院子。 这家人显然很有钱,院内的小洋楼更装潢华贵。 一楼的大屋里头,摆着灵堂,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上刷满了石灰,前头是个冥纸盆,火光弥漫。 灵堂上的香烛烧的很凶,萦绕的烟气后边儿是个遗照,上面的脸却死板的很,总让人觉得,他在看院子里面一样,很不舒服。 院内本来没人,我们进来之后,灵堂旁边的屋子开了门,走出来了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 这人长得一般,国字脸,身高也矮小,比我还低了半个头。 王金水和我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人叫黄山,就是事主的儿子。 黄家其他的人跟着他丧葬铺子安排的人手去看坟地了,等会儿回来了,差不多我入殓完了,就能一件件办丧事儿。 我才明白,怪不得家里死了人,却没什么人看灵堂。 黄山到了我们跟前,他略有疑惑的看我。 王金水同样和他介绍我的身份。 他眼中疑虑才打消一些,指了指屋内,说棺材没盖严实,可以看他爸的尸体。 我其实打进院子起,眉头就紧皱着。 因为这里是有点儿问题的。 有句老话叫做,横死不入门,入门不离家。 婆婆教我敛术,也教会了我这些常识。 横死人入家门,一般就不愿意走,埋了都得跑回来。 我没动弹,没接话,王金水就疑惑不解的看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把棺材弄到院子里来,不能放在屋里头。” 黄山眉头一皱,他摇摇头,说这是啥子意思? 我就告诉黄山,说这是规矩,不然闹鬼的。 话音刚落,忽然一下,天都暗下来了。 本来就要天黑,我下意识抬头往上看了看,是来了一片乌云,遮住了最后的天光,反倒是加速了入夜…… 大屋里头发出嗤嗤嗤的声音,本来只有香烛燃着有光,可节能灯却忽然亮了…… 只是忽明忽灭的,好不瘆人。 黄山身体一僵,他直勾勾的看着我,又说了句:“就放在屋里,人死了不让人在屋里待着,要去哪里?外面刮风下雨,好受吗?”?前一刻,黄山声音还是正常人,就是略疲惫。 这一刻,他说话声音僵硬的吓人,就像是门缝里挤出来似的…… 我觉得身上有些白毛汗。 顺着看地上,却发现黄山的脚下,竟然没有影子…… “看,胡乱看什么看,是让你看棺材里的人!你眼睛瞎瞟什么,要当贼偷东西吗?!” 黄山的声音都尖锐了不少,态度更是恶劣起来。 王金水被吓了一跳,赶紧说道:“黄老板,你说啥话呢?!这是姜敛婆!” 第71章 死不瞑目 我身上同样寒意猛涨。 我可不觉得,这人还是黄山…… 天黑了,他又没影子,说话戾气这么重。 恐怕是棺材里头的死人蹿上了他的身…… 王金水打了圆场之后,黄山冷冰冰的看着我,一言不发了。 接着他扭过头,步伐僵硬的走到了棺材旁边儿。 王金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才小声和我说道:“姜敛婆,黄家刚出了丧事,你别介意。” 他说话的时候,还搓了搓手指头。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是怕我生气,甚至还暗示,让我看在钱的份上? 他不知道的是,于我来说,村里头难听的话我听了太多,黄山这一两句,简直就是不痛不痒了。 先点点头,示意王金水放心,我同样朝着屋内走去。 这事儿我答应了,肯定得办好。 不然刚到三河口就弄砸了事情,邓九刀脸上不好看,婆婆也得很失望! 横死的人,肯定不能在家里入殓,不然他肯定直接住在家里不走了。 我得让黄山清醒过来,将棺材弄进院子。 片刻,我走到了棺材另一侧。 果然,棺材没有完全封死盖子,约莫小臂长短的开口,能看到小半截尸身。 他穿着黑漆漆的寿衣,头顶着一个小黑帽子,可他的脸上却遮着一块白布,让人瞧不见脸。 “帮我体体面面的画好脸,我给你一大笔钱。”冷不丁的,耳边又听到一句话。 我眼皮狂跳的抬头,黄山微微往前伸着脑袋,直勾勾的看着我。 “不然的话。”黄山抬起手来,手掌在脖子上切了一下。 王金水刚跟进来,他显然被吓了一跳,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珠。 “黄老板,你伤心过度了,是帮你爸画好脸。”我尽力用镇定的语气回答了一句。 结果黄山却勾起嘴角笑了笑。 屋子里依旧森冷,不过没有那么紧绷着的压迫感了。 我身上虚汗更多,心上却稳定了几分。 我晓得黄山被上身,可我故意那么说,是让他觉得我不笑的。 这样一来,我要做什么,他肯定不会那么怀疑和盯着我。 否则的话,我没办法将他从黄山身上赶出来。 我侧头看布袋子,将其打开后,取出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铜钱,冰冰凉凉的。 我单手捻着铜钱,朝着棺材里伸去、接近到帽檐下被白布遮着的脸,我迅速的将铜钱按在了应该是头顶的位置! 我感受到的是僵硬中的一丝粘稠。 下一刻,棺材里的尸体,骤然颤抖起来。 那铜钱嗡的一下直立着! 黄山口中忽然发出一声惨叫,他猛地抓住自己的脸,用力的扣着。 紧接着,他甩手就要扑向我! 他面目狰狞,双眼几乎从眼眶中凸出来,脸上也都是被抓出来的血口子。 尖锐的骂声从他口中迸出:“你蒙鬼呢!” 我猛然间抬头,冷声呵斥道:“横死鬼不入家宅!你想害死你儿子和全家吗?!” 我完全是硬着头皮骂他的。 铜钱已经打上去了,他肯定撑不住太久…… 黄山刚扑到棺材上头。 忽然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样抖动,嘴巴里不停的吐出来白沫子。 片刻后,就僵在棺材上一动不动了…… 王金水扑腾一下就吓得瘫坐在地上。 另一头,却传来一声恐惧的尖叫:“鬼啊!” 我立即扭过头,瞧见的是黄山家门口站着起码七八个人。 尖叫的是最前面一个妇女,后边儿那些人都被吓得不轻,转身就要跑。 这肯定就是黄山的家里人了…… 我马上看向王金水,语速极快的说道。 “王金水,喊他们进来抬棺材!得把事主弄到院子里,不然我没办法入殓,他暂时闹不了鬼了!不然的话,这黄家要倒大霉。” 王金水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门口跑去。 那些人还没有逃散,就被王金水拉住了一个。 王金水快速的和他们解释。 我则是低头再看棺材里的尸体。 那张白布,竟然已经被鲜血浸透。 铜钱也开始有些发黑的征兆。 黄山颤巍巍动了一下,他嘶了一声,喃喃道:“头好痛……” ?“我怎么进屋里来了?” 我抬头看黄山,黄山也呆呆的看我。 他那眼神,显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被你爸上身了,他不想从家里头出去,横死的人决不能在家里入殓,你想好好办丧事,赶紧和其它人把棺材抬出去。” 我低声解释的同时,指了指大院。 黄山又打了个寒颤,他眼中就都是恐惧了…… 紧接着,他就朝着大门口走去。 有黄山和王金水两人,那些黄家的其余人这才进来。 不过每个人眼中都是惧怕,还有人看我,眼中透着怀疑和不安。 他们八九个人分开,有人去搬灵堂,有人抬着棺木。 很快,他们就将棺材抬进了院子里。 头顶的乌云慢慢散去了,月光洒落下来。 漆黑的棺材显得更为阴暗,尤其是棺盖,总给人感觉要落下来似的。 灵堂上的香烛,烧的一晃一晃的,随时也会灭掉。 我再一次走到棺材近前。 伸手用力推动棺盖。 咣当一声,棺材盖子落在了地上。 黄家人都太恐惧了,我喊他们耽误事儿,还不如自己动手。 棺盖落地,震的地面都微颤。 我探身进棺材,扯开了人脸上的白布。 这一次我没有再贴铜钱上去。 他刚被镇了一下,肯定没刚才凶,我镇太多了,太伤他魂,也不好入殓。 可白布下面的脸,却让我喉咙不停的反酸,有股浓烈的作呕感。 因为他不只是伤口大惊人,还有一股隐隐的尸臭传来。 我强忍着那股臭味儿,仔细看他的脸。 他右边脸完全被撞的破开了,被粗糙的缝补起来,伤疤似是一道大蜈蚣一样。 左脸上是乌青一片,像是死前淤血太多。 至于额头上凸起了一块,恐怕就是碎裂的骨头顶起来的了。 我不知道,他是因为被我镇了,怨恨我而睁开眼睛。 还是一直就死不瞑目。 总归他一双黑得几乎都没眼白的眼珠子,死死的盯着夜空。 下一刻,他眼珠子居然还动了一下,视线就落在了我的脸上。 第72章 烧什么都不能烧他 我见了鬼,见过很多死人。 以前我觉得申河很可怕。 赵瓦匠一家很凶,赵杰更凶。 甚至还有被烧死的李寡妇两口子,以及李大年…… 可他们的视觉感官,都没有这个被毁容的死人吓人。 我强行挪开了视线,看向了王金水,忍着心头的不适,低声道:“弄一张桌子来,干净的水,还要几条毛巾。” 王金水看向了黄山。 他们两人立即就进了屋子,去准备我要的东西了。 其余的黄家人,全都惶然不安的看着我。 这会儿他们眼中没什么怀疑了。 显然,至少我现在的做法,让他们无法怀疑和多想。 不多时,黄山和王金水弄来了一应东西。 他们两人又要后退。 我立即问黄山,他爸叫什么名字。 黄山白着脸,说了句黄良。 我嗯了一声,不再和他多说,任由他走开。 接着我从布袋子里取出来了一个针包,又拿出来一卷线。 这线十分精细,是用柳絮搓成的。 我穿好了针线,又拿出来一柄小剪刀。 准备好了一应物事之后,我用毛巾沾水,拧干了以后便去擦拭黄良的脸。 我擦掉了他面上所有血污,整张脸稍微干净了一些,我才用剪刀,剪掉了右脸上粗糙的线头,将其拔掉以后,他右脸几乎都裂开了。 从眼角一直到嘴角,呈现三瓣儿的样子。 乌黑虬结的筋肉下,似乎还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我强忍着镇定,开始缝补他的脸。 我用内针的法子,从皮肉里面下针,更多的线头就在脸皮里面。 手因为贴的太近,总是碰到血肉,让我一阵阵的冒冷汗。 等到缝补到最后关头,我没办法再用内针,才在眼角的位置将针头挑出来,不过最后也只有那一个地方,针线稍微明显一些。 黄良脸上那道狰狞的蜈蚣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平整的伤口。 我额头上冒了不少汗水,稍微用袖子擦了擦。 再接着,我又伸手去按压黄良的额头,慢慢的将凸起的那一块按压了下去,似是还听到咔嚓的轻响,就像是木头拼进了缝隙中。 至此,黄良的脸算是恢复正常了,当然,本身被粗糙缝补过的右脸上,还有很多粗大的针孔…… 黄良一双死人眼睛还是盯着我,甚至嘴角还透着几分笑容。 这死人笑就别提多恐怖瘆人。 我可不觉得他会感谢我…… 不过,缝补完了伤口,就可以入殓! 一旦入殓完成,黄家下葬,我这桩事儿就是做完了。 在旁边的水盆里,将手洗干净,又用毛巾擦拭了一遍。 最后我才用毛巾擦干净了黄良被缝补过后的脸。 收起来针线后,我点了一根醒魂香,直接插在了棺材的缝隙上。 白烟萦绕,那些烟气钻进了棺材里头,全从黄良的鼻孔里钻了进去。 我幽幽念叨道:“黄良,我是黄洪村地界敛婆姜琳,今日送你入殓,平你怨气。” ?语罢的同时,我手持傅粉,取了粉扑,认认真真的给黄良打粉。 由于他脸上的针孔太深,我还用了一些尸泥。 这尸泥就是我从婆婆那里,悄悄偷出来的一些,并不是我做的。 用尸泥填平了针孔,就和正常皮肤无二。 我刚打了一半的粉,冷不丁的,耳边却听到一声冷笑。 “他们想我死,要我钱,你也想要我钱?!”?我被吓了一跳,不过我还是平稳着手,继续打粉,同时我低喃道:“黄良,你意外丧命,家人想要你体体面面的下葬,才请我来给你入殓妆。”?其实我缝补尸体和化妆,一直没出纰漏,黄家人,有的胆子大的都凑近看了。 可我这句话一说,都吓得他们面色发白,惊愕的看我。 很明显,我听到的声音,他们肯定没听到。 回应我的,还是一声冷笑。 “坟地都不给,要把我关在个黑屋里,给我体面?”?“他们就是想要自己心安!” 尖锐的话音,几乎让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我面色变了变。 入殓之后,最重要讲究的就是入葬,不管是给活人最后一口气,让他去交代后事。 还是死人体面下葬,都是为了送去入土为安。 黄良的意思,是家里人都不打算埋他? 这问题就大了,要是死人不入土为安,我化了敛妆,都要被反噬! 婆婆是和我说过很多敛婆禁忌的。 包括不能给孕妇入殓。 不能给未满六岁的稚子入殓。 不能入殓之后的人,无法安葬,不能咽气…… 这一系列都是禁忌。 手僵住了片刻,我没有继续打粉,而是抬起头,刚好就看到了黄山。 我微眯着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黄山,你们不打算安葬你爸?!”?我这话,明显让他们都愣住了。 黄山眼神一慌,他立即就说道:“怎么可能?!” 王金水也马上接了话茬,他赶紧道:“姜敛婆,刚才不是就和您说了吗,黄家其他人都去看坟了……咋可能不安葬!入殓之后,就是要马上安葬的啊!” 我眼皮微跳,这才定了定神。 低头,我又看着黄良,继续开始打粉,低声喃喃:“听到了吗?坟已经找好了。”?这一次,尸体却安安静静,一点儿异动都没了。 我悬着那口气不敢松懈,也更为认真。 傅粉,鹅黄,口脂,画眉…… 同时,我尖细着嗓音,念出来了殓赋。 “死人入殓,定魂消怨,一上阳色,身亡神俊。” ?“二赋鹅黄,小鬼莫侵!” ?“三点口脂,孟婆勿理!”?“四顺断眉,敛婆赋命!” ?“冤死鬼来破颜面,敛婆化妆走终程!”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罢,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棺材里头的黄良,整张脸都栩栩如生。 除了左边脸稍微有一点点发黑,实在是傅粉无法遮挡。 其余的伤口,一点儿都瞧不见了。 醒魂香飞速的燃烧着,很快烧干净,所有的白烟都被吸走。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沙哑着声音道:“盖上棺盖,送去下葬吧,天黑之前一定要入土为安,本来就是不该入家门,你们入了,还好时间不长,不然……” 我一边说着,才注意到黄家那群人围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下一刻,他们匆匆过来盖着棺材。 黄山到了我近前,他感激的看着我,说道:“姜敛婆,太感谢你了,等会儿你给王金水一个卡号,我把钱打给你。” ?“之前本来,我老婆说火化的,可我觉得应该体面点,现在看我爸一直闹个不停,我们还是先送去火化了再埋。” 黄山的话音落下瞬间,忽然,灵堂的香烛,全都灭了…… 我脸色大变。 入土为安,是死有全尸,才能入土,敛婆入殓也是让人体面。 敛婆最忌讳的一件事情,就是入殓之后的死人送去焚尸! 这是不敬死者。 尤其是入殓还唤了魂,死人要的是体面,一旦他听了要被焚尸,当场就会诈尸闹鬼! 我抬起手,一把就捂住了黄山的嘴巴,低声道:“不要胡说八道!赶紧去给你爸磕头!” ?“烧什么,都不能烧他!” 风,幽幽的吹着,像是吹到心窝子里头,让人透凉! 之前喊有鬼那个妇女,她却一脸憎恶的看着棺材,说了句:“怎么了?入殓也入了,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能火化了?!火化了不一样能埋吗?!” ?“万一他以后继续闹鬼,没人看着了怎么办?!”?吱吱的轻响声,却从棺材里头传了出来! 就像是指甲在挠着棺材板一样,让人恶寒不已…… 第73章 出尔反尔 棺材盖子刚被其余几个黄家人盖上。 他们都被吓得不轻,拔腿就跑出去好几米外。 有人指着棺材,面色惶恐的发抖。 “闹……又闹鬼了……这不是刚让敛婆镇住了吗?!”那妇女脸色瞬间苍白,她色厉内荏的瞪着我,又指着我鼻子骂了句:“你是来骗钱的?!根本没本事管闹鬼?!”这期间,黄山也用力挣脱了我,他还一把推到我肩膀上。 我一个没站稳,趔趄后退,险些没倒在地上。 我脸色很难看啊,很想骂这一家子人,又蠢又笨。 王金水更慌张,他匆匆跑过来搀扶我。 棺材里传出来的声音愈发刺耳,甚至棺材盖子都在颤动。 “姜……姜敛婆,你先别让他闹鬼……咱们有事儿慢慢和黄家人商量,不然出大事了……”王金水惶恐的说道。 我刚被他扶起来站稳,咬着下唇看着棺材。 手迅速伸进布袋子里,我又摸出来了一枚铜钱。 快步走到棺材前头,我飞速将铜钱拍在了棺材盖子顶端! “啪!” 清脆的一声轻响,抖动的棺材一下子静谧无声。 王金水面色大喜,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紧接着,他就冲着黄山和那妇女说道:“黄老板,这事儿不是这个道理,你们得听姜敛婆的,之前不也找好坟地了吗?!” “做人不能出尔反尔,答应了死人的事情再反悔,真要招惹是非的。” 王金水的话,让我暗暗点头。 偏偏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发动机熄火的声音。 我扭头一看,停在门口的居然是一辆刷了黑漆的金杯车,阴冷的吓人。 车上下来两个人,长得都很凶,穿的也是一身黑衣服,胳膊头还缠了白布。 他们刚进院子,还没说话。 那妇女就惊喜道:“你们可算来了!快!快!把棺材抬走!赶紧弄去烧了!”?我面色再变,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是火葬场的车啊…… 刚才他们商量的时候,居然都直接联系好火葬场了。 黄山同样露出喜色,他直接就走到那两人面前,低声说话的同时,又扭头指了指我。 那两人瞧了我一眼,都没搭理我,径直就走向棺材。 王金水脸色变了变。 我正要开口,可黄山却瞪了我一眼,说道:“现在我家的事情不要你帮忙了,等会儿我让王老板给你五百块钱,你赶紧出去,别在这里碍眼。”我:“……” 开始说好的十万入殓的酬劳,黄良还在闹鬼,我处理的差不多了,他们自己让黄良诈尸,结果现在还出尔反尔了? 王金水更是愕然,他马上就说道:“黄老板,你这个不讲道理啊,刚才姜敛婆……” 那妇女顿时更尖锐的骂道:“什么就不讲道理了?事情处理不好,不然至于我们再找火葬场吗?!嫌少是吧,就五百,爱要了不要。”说着,她居然从兜里直接摸出来五张红票子,朝着地上就是一甩! 就好像打发要饭的一样。 我心中只剩下反感了…… 那两人已经抬着黄良的棺材往外走。 之前放棺材的位置,居然有一滩黑红色的液体,像是血一样,正在慢慢的扩散。 一转眼,都快成一个人影子了。 黄山瞧见了,他马上就喊了另外一个人,说让拿个扫把,把地上的污血扫了。 王金水气的不轻,还要开口说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轻声说不和他们说了,死者为大这话不是骗人的,他们骗鬼,出什么事儿我也管不了。 语罢,我直接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我脚下速度更快,甚至先超过了抬棺材的两个人。 可等我走出去十几米,王金水都没跟上来。 扭头瞅了一眼,那辆黑漆漆的金杯车刚好发动油门上了路。 隐约还能听到王金水在和黄家人交谈的声音。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我是不要这钱了,可王金水应该还在讨要他的酬劳。 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烦闷感。 我更有种心悸,觉得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 黄良化了敛妆,怨气又那么重,甚至要被儿子媳妇烧成灰……这肯定得出事…… 这事儿我得和婆婆说一下。 脚下的速度加快了不少,我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走了好一段时间,总算回到邓九刀家里。 进门之后,我才发现邓九刀和婆婆都没睡,全在一楼的堂屋里头。 桌上的猪头不见了,大抵是邓九刀处理了。 我刚走过去,还没开口说话。 婆婆就忽然弯腰拔下来了鞋子,快步走到我跟前,用鞋底子抽了我的肩膀左右三下。 “咋回事?入殓出问题了?身上怨气这么重,都成黑影子了。”?婆婆严肃的问我。 我这才将刚才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婆婆脸色变了变,她紧皱着眉头,低声说麻烦了。 我问婆婆会怎么样。 婆婆沉默片刻,才说道:“看那两个开车的人命硬不,命要是不硬,他们先死,黄家那不孝的儿子媳妇,也讨不了好。还好你没收钱,不然的话,你得牵连进去更多。”我正想问婆婆别的。 可手机却嗡嗡的响了起来。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来电,可我本能的就觉得,是不是倪清? 即便是倪清让我们出来了村子,我还是对她没多大转变。 迟疑片刻,我还是和婆婆说了,倪清打电话来了。 婆婆停顿下来,没继续说,她让我先接电话,看看倪清要说什么。 我按了接通,并且开了免提。 片刻的寂静之后,传来的却是另一个孩子的声音。 声音几分病恹恹,却也透着稚嫩。 “姜琳姐姐吗?我是李煜。” 我一下子就想起来李煜的模样…… 倪清这个儿子待人很礼貌…… 只是这一下,我反倒是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李煜语气有几分不安,他更小声的说道:“妈妈被他们带走了,说她吃里扒外,要关起来……” “外婆说你害死了我们家里人……这是真的吗?” “我爸很生气,他要找你给个交代,外婆更凶,说要你偿命……妈妈让我和你说,尽量先躲起来……” 第74章 我想去看看 李煜口中的外婆,不正是倪家的老太君么。 他爸,显然是倪清之后的男人。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倪家的本事不小,能让他们瞧得上眼的人,肯定不会简单…… 还有倪家居然让我背黑锅,要我偿命?! 我心头恶寒了不少。 婆婆忽然问了句:“你爸叫什么名字?”李煜的声音忽然安静了。 下一刻,电话便嘟嘟嘟的传来挂断声音。 邓九刀手指头在桌子上敲击,他语气很沉,说让我们不用怕,三河口也算是他的地界,这地方倪家敢乱来,他也不是吃素的。婆婆脸色稍微好看一些。 她就说让我去睡觉了,这两天暂时别管其他事情。 我压下关于倪家的思绪。 又问了婆婆一句黄家会不会再死人? 婆婆还没回答我,又传来了敲门声,还有王金水喊话的声音,问说姜敛婆回来了没。 邓九刀起身去开了门,王金水赔笑的走进来,低声说了几句,就朝着堂屋走来。 到了近前,王金水就赶紧和我道歉,摸出来了一个红包。 他满脸苦笑,说他这事儿办的不地道,黄家做人也不行,太尖酸刻薄了,他磨破了嘴皮子,才要出来五千块钱,好歹聊胜于无了。 婆婆眼皮都没抬一下,说了句:“这钱妮子不收,黄家要倒霉的,看在你和老邓关系还好的份上,我提醒你,最好也不要他们的钱。”王金水脸色微变,他不安的说道:“真要出事吗……可火葬场的烧尸炉,不是有符吗……” “那也得他们能进得去,路上别出点什么事儿。”邓九刀淡淡的说了句。 王金水的额头上冒汗了,他犹豫了一下说:“那不是也有姜敛婆的铜钱……” “送客吧,该说的说完了,姜琳困了,我也累了。”婆婆站起身来,她又喊我上楼去睡觉。 邓九刀和王金水摇摇头。 王金水低头看着红包,又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还放着钱…… 我的确不想多管这件事儿了。 尤其是黄家人的态度,出尔反尔,更是没有点儿人情味可讲。 出了什么事情,也完全是他们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婆婆又开始催促我,我转身上了楼。 回到房间里之后,我才觉得身上好几处地方疼,不光是肩膀,还有摔倒的地方。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就去洗漱了身体。 再回到床上躺下之后,我拿起来了天乙贵牌。 看着第一个孔洞,殷红如血…… 下方那个河字,又让我想到申河…… 迟疑了一下,我弄破了食指,小心翼翼的滴了一滴血进去。 血珠就像是滴到了纸上,瞬间就别吸收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身体好像变空了似的。 就那么一刹那,我就觉得好累,好疲惫,仰头就倒了下去。 碰到枕头的时候,我还想挣扎着起来,却好似有个影子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就像是被压着睡着了一样…… 那种感觉很熟悉,就像是申河压着我…… 明明我不需要害怕,但也很怕。 这好像是鬼压床?! 这一晚上我都再没做梦,就感觉自己其实一直清醒着。 等到第二天,我真的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都是酸痛的,好像被抽干了似的。 我挣扎的坐起身,天乙贵牌还在我手中握着。 摊开手,松开了天乙贵牌。 我低头看了看手掌,上面竟然多出来好几道细小的伤口。 昨天晚上……这天乙贵牌还吸了我的血? 我略有不安。 心里其实还有几分低落和茫然。 低落的是,我是想见见申河,茫然的是……昨晚鬼压床我的,该不会真的是他吧? 楼下传来声音,是邓九刀喊我下去吃饭。 我匆匆起床,简单洗漱了就下楼。 堂屋里不只是婆婆和邓九刀,还有邓韫。 桌上摆着不少吃食,邓韫笑的很阳光,他说看我脸色苍白,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我回了一个友善的笑容,说了句没事儿。 喝了一些热粥,整个人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邓韫也在和邓九刀说话,我听了几句,顿时心跳都加快不少。 我差不多听明白了。 邓九刀说的给义庄送货,其实是镇上挨家挨户,有人去做,这一次居然轮到邓韫了。 邓韫的意思,就是想请邓九刀一起跟着,他有点儿怕出事儿。 婆婆自然没听太明白,不过她也不好奇,问的态度和眼神都没有。 我低着头夹菜喝粥,不想让婆婆看到我异样的脸色。 因为我好奇和紧张啊,我就想去看看,要是能弄到那个凶尸的一滴血就好了。 很快,邓九刀就放下碗筷,说了个行字。 邓韫明显高兴不少,说等会儿就开车过来。 一餐饭吃罢,邓韫起身离开。 婆婆好似不愿意在堂屋待着,她又回了自己房间。 邓九刀则是在院里头去抽烟。 我很快收拾好了碗筷,就跑到邓九刀跟前,小声的问他,说我想跟去看看行不行。 邓九刀疑惑的问我要跟去那种地方干嘛?不是应该要躲着么? 还没等我回答,邓九刀就低声继续道,不管是什么原因,肯定不能带我去。 这事儿千万别被我婆婆听到了,不然肯定让她不高兴。 邓九刀表情很认真,显然这事儿是没商量…… 我犹豫不决啊,铁相关又不让我说原因给婆婆和邓九刀。 我也找不到理由说服他…… 刚好这时,院门被推开,邓韫又来了。 我也瞄到了外头停了车,那是一辆厢式的小货车。 邓韫招呼邓九刀,说可以走了。 结果邓九刀捂着肚子,低声说了句让邓韫等等,就匆匆走向厕所。 这期间,我本能的走到院门口,瞅了一眼外面的厢式小货车。 后边的货箱封闭的严严实实,这么一车东西,看来贡品不少…… 扭头,看了一眼邓韫,我冒出来一个想法,心跳顿时都加速了很多。 邓韫刚好转过头来,和我对视了。 他脸上还是那副阳光的笑容,问道:“怎么了姜琳,有事儿吗?” 我谨慎的和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我身边来。 第75章 有生意是要做的吧? 邓韫到了我身前,他的笑容给人的感觉,真的很清爽。 同样他眼中也有好奇和疑惑。 我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厕所的方向,才低声和邓韫说,能不能带我去一下义庄,让我藏在后备箱里,不要被邓爷爷发现。 邓韫的笑容一僵。 他好看的眉毛微蹙起来,疑惑道:“那地方……没人想去的,你去做什么……” 邓韫说话的声音显然也小了很多。 我犹豫中,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好了。 手攥着衣角,我正心头不安。 这时,邓韫忽然喊了一声:“叔,你好了吗?!”?我更是吓了一跳,邓韫要和邓九刀说?! 下一刻就传来邓九刀的声音:“等等……” 紧接着,邓韫却抬手抓住我的手腕,快速拉着我走出院门。 到了小厢式货车后边儿,他小声说道:“记得到时候告诉我为什么。”?他伸手打开了门阀。 我堪堪才反应过来,邓韫却托着我的手肘,将我往上一推。 我进了塞满货物的车厢内。 车门快速关闭,最后邓韫的笑容被门遮挡。 一切归于黑暗……耳边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我手摸到一些圆滚滚的东西,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冰冰凉凉的。 后方传来轻微的嘶嘶声,像是在喘气儿。 我:“……” 车厢完全不透光,空气都很压抑,可这里头,咋会还有人?! 我强忍着不安,摸出来了手机,打开手电筒。 缓缓扭头看向后方,我才看见,那是一个满是铁锈的笼子,里头关着一只黑漆漆的狗。 那狗的嘴巴被胶带缠着一圈又一圈,前后脚都被缠住,嘶嘶声就是从它鼻子里传出来。 那双猩红的小眼睛,好似想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我喘了口粗气,才稍微松懈下来两分。 我记得邓九刀说过,除了贡品给普通的乱葬岗死人,那个最凶的东西,就要用大黑狗供养。 短暂的害怕之后,我又觉得这条黑狗其实挺可怜…… 扫过周围的贡品一眼,多是水果,以及一些熟肉。 我找了个框坐下,就怔怔的等待。 约莫十来分钟,车外边儿传来了脚步声,还有邓九刀的说话声,他在和邓韫聊天。 车门开了又关,显然是两人上车了。 发动机的声音传来,车缓缓上了路。 一路上,两人说话的声音都没听过,大多居然是邓韫在问关于我的事情,显然,他对我挺好奇。 我也觉得邓韫这个人挺不错。 其实,这会儿我都在后悔,我是太想来荒山义庄,才会慌乱之下直接和邓韫说。 没想到邓韫这么好说话……还帮我躲着邓九刀。 时间一点点过去。 车的速度变慢了很多。 一个刹车后,车停了下来。 我听到邓韫说了句,叔,你在这儿等我就成,我送进去,卸货了就出来。 邓九刀还疑惑的问:“不要我跟进去了?”?“有事儿我喊你。”邓韫最后这句话是带着轻松和笑意的。 这期间车门开了一次。 车再一次发动,速度就很慢了。 再等车停下来,片刻后,后门被拽开。 光线照射进来,我赶紧捂住了眼睛…… “到了姜琳,叔被我留在义庄外边儿了。”邓韫好听的声音入耳。 我透过指缝,能看到他笑着对我点头示意,我才往外挪。 蹲坐太久了,我腿脚都发麻了,刚起来,就趔趄的往前倒去。 邓韫一个纵身,单腿上了车内,直接将我搀扶住。 “没事儿吧?”我和他靠的近了,他说话都带着热气儿。 我顿时慌乱的想后退。 他却搀着我,带着力道,将我拉下来车。 我稍稍挣脱了一下,邓韫就松开了手。 “没……没事……”我觉得脸发烫,小声说了句。 没敢去直视邓韫的脸,我扫过了四周。 这是一个极为荒凉的院子,地上虽然没有那种茂密的杂草,但却满是草根,好像才被清理不久。 两边儿的院墙也显得很是破旧,整体给人传来的气息是一种说不出的死寂。 南面的位置,是一个很大的宅子,挑高少说有六七米。 整体院墙都是灰败的感觉,漆面都剥落了。 宅子的屋檐下头挂着一个牌匾,写着潦草的三合义庄…… “我还是不明白,你来这里是做什么?”邓韫又轻声说了句。 我回过神来,喘了口气,微咬着下唇说道:“总归挺重要,谢谢你带我来,千万别让邓爷爷知道。” “嗯。”邓韫点点头。 就在这时,轻微的咳嗽声传来。 从义庄大屋的门后,走出来个老人,他驼着背,穿的很是厚实,头发都快秃了,脸上也都是斑点。 他整张脸更是丑陋,眼皮子耷拉着,鼻梁也是塌陷。 我被这张丑脸吓了一跳,身上都是鸡皮疙瘩。 ”这是马老六,义庄的守尸人,你别怕。”邓韫低声道。 紧接着,他就一副笑脸看向马老六,喊了句马爷。 我搓了搓胳膊,勉强让鸡皮疙瘩少了点儿。 马老六走到近前,瞥了一眼我,他喉咙就像是破风箱似的,说:“怎么还带了个女人,也搬不了货。” 邓韫笑了笑,说:“这是我家亲戚,黄洪村的敛婆,想来看看。”?马老六顿时多看了我两眼,耷拉的眼皮子都抬起来两分。 “敛婆……”他低声呢喃:”这年头少见了。” 我低声也喊了句马爷。 邓韫开始上车卸货。 马老六则是将货物一箱箱的搬进去义庄。 看着他年纪不小,可却有把子好力气。 一车的货,没多久两人就卸完了。 最后那只狗被抬下来的时候,它好像被这里的气息给吓坏了,都不挣扎也不动,只是不停的发出呜呜的声音,完全是恐惧。 “黑狗小了点儿,不够老辣,嗯,今晚上你再送一条过来吧。”?马老六瞥了一眼那条狗说道。 邓韫脸色僵了僵,他犹豫了一句:“晚上来?”?“嗯,晚上来。”马老六眼皮子抬了抬,道:“要清明了,可不想那位不满意,到时候出来折腾下,你得找条老黑狗才行。”?邓韫点了点头,说了个好字,他额头上明显见了汗。 接着,马老六又瞧了我一眼,问道:“敛婆,你家伙事儿带了不?有生意的话,是要做的吧?” 第76章 化妆 我额头上滋生出来一点儿汗水。 其实刚才,我都想进义庄里头去看看,只是不知道怎么找理由。 现在马老六这话,刚好给了我机会。 只是我有点儿怕,他要让我给谁化妆?! 思绪间,我立即就点了点头。 要是不答应马老六的话,显然,我现在就得跟着邓韫离开了。 我得进去义庄,伺机弄出来那尸体的一点血。 并且我脑袋活泛,也在想事情。 邓韫脸色再变,显然是马老六的问话,还有我的回答,让他吓了一跳。 他不安道:“马爷,那姜琳和我晚上再来?”?很显然,邓韫很不安。 马老六皱眉说了句:“你晚上来就行,她也不用走吧。” ?我稍微镇定了一些了,和邓韫说道:“我没事儿的,等做完事情,晚上和你一起回去。对了,别告诉邓爷爷和我婆婆。”?邓韫的眉头都快成疙瘩了。 马老六却招了招手,示意我跟着进大屋里头。 我和邓韫点点头,便跟着马老六过去了。 余光能瞧见邓韫上了车,小厢式货车朝着另一头的院外开去。 进了义庄大屋里头,我一眼瞧见的是密密麻麻的棺材。 这些棺材的年头都不短了,木质都发黑,空气中更弥漫着一股死寂的味道,还有散不去的尸臭。 只不过尸臭不重,大多被浓郁的香烛味道遮住。 每一个棺材前头都有灵位,上边儿的名字五花八门。 我略有诧异其实,低声问了句:“不都是无名的死人吗,怎么会有名号?” 马老六平静的回答:“当年修义庄的时候,得供养他们,免得闹鬼,当初那个大先生,就让镇上的人取了名字,再做供奉,不做孤魂野鬼。” 我若有所思,接着又问他,要我给谁化敛妆?有谁要安葬么? 马老六却说了句:“不安葬,给我婆姨化,让她体面好看些。”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马老六还有老婆?死了?!?其实我一直以为,像是他这样的守尸人,肯定是鳏寡孤独…… 大屋不小,可过路的地方很窄,两排都摆满了棺材,我们从中间的小径走过去。 到了屋子一头,那里有道门,跟着走过去之后,才发现后面还有个院子。 这院子相对来说小了一些。 并且两侧不是院墙,而是屋舍,最后才是一个大屋。 这就类似那种四合院儿了。 大屋的门开着,里头放着一具极大的棺椁,快有一人高了。 我多看了那棺椁几眼,只觉得周身冰冷。 “莫要看那边,最近他心情不太好,半夜总是不安宁。”马老六低声说了句。 我赶紧收回了目光。 他带着我走到了右边一个屋子,推门而入。 屋内有一种怪异的香味儿,这味道混杂着隐隐的尸臭,更让人鼻子难受。 而马老六却忽然关上了房门。 他看向的是屋门后边儿。 我顺着目光看过去。 让我脑袋嗡了一下的是,门后边儿居然杵着一个人…… 那是个老太婆,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棉袄,编了两个麻花辫儿搭在脸两旁。 她双目紧闭,嘴唇也抿着,脸色白中发黑,嘴唇也是乌的。 巴掌大的小脸,鼻子尖尖,嘴巴很薄,尤其是眉毛细长,看上去像是张狐狸脸一样。 我心头恶寒,要是半夜见着,我肯定以为这是个穿着人衣服的狐狸…… “我晓得敛婆入殓是晚上,你不给她入殓,就是化个妆,让她好看点儿。” “我婆姨喜欢漂亮,钱我不少给你。” “要是你长期住在三河口,你可以初一十五都来这里?” 马老六低声在我耳边说道。 我眼皮跳的厉害,身上鸡皮疙瘩更多。 不过我也稍稍松了口气。 马老六所说的,是最为寻常的一种入殓。 就是说,尸体普普通通,能安葬,不需要敛婆定住怨气,也不是将死人,需要回光返照。 就单纯的是一个好端端的死人,想要体面一点儿,化个好看的妆容。 这不用敛婆承担什么,完全没任何风险。 婆婆还和我说过,这世道上敛婆少了,但是这种给正常死人化妆的入殓师,都有学校专门教,我虽然没去读书,但是比那些人还是高了很多档次。 瞥了马老六一眼,他神态很认真。 可以见得,他对他老婆,属于很爱的那种了,死了不下葬,还有经常化妆…… 迟疑片刻,我点头答应:“如果我在的话,我就来帮你,不过这样的话,我收费不便宜。” ?马老六从兜里面摸索了一下,拿出来了个金镯子。 我看的一愣,他递给我说:“不够了,你告诉我。”?我心都突突跳了一下,本来我想说,我要点儿别的报酬,譬如一滴凶尸的血? 可我多想了一下,就觉得马老六可能会直接翻脸…… 这事儿只能我找机会偷偷去弄。 长期能来义庄,肯定有办法。 我接过来了金镯子,放进兜里之后,我告诉马老六,不是入殓,就可以白天化妆了,让他将尸体挪到平地上去。 马老六却告诉我,得站着化妆才行,他婆姨刚死半个月,灌了水银保持尸体不腐,还没停尸结束。 我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虽说觉得这是我来义庄的机会,但还是觉得,这马老六多少心理有些变态…… 不过我没讲别的,点头说了个行。 我就让马老六去弄来一盆清水,干净的毛巾,我这会儿就给她化妆。 马老六的眼中顿时多了不少喜悦。 他从房间里拿了一个水盆,匆匆就走了出去。 我在屋门口打量了一下里侧的大屋,那口巨大的棺椁,更是冷的渗透人心。 几分钟后,马老六就端着水盆回来了。 我转身回屋里,给他婆姨擦拭干净了脸,就开始化妆。 这种普通化妆,没什么规矩可言,就是死者为大,尽量化好看。 只是她确实模样怪异,化妆期间,我总觉得她在看着我似的。 化完妆了之后,她脸上的漆黑都被盖住,粉打的略厚,像是快掉下来。 不过整张脸,要比之前好看的多了…… 可多看几眼,我反倒是觉得瘆得慌…… 殷红的嘴唇,两颊的腮红,以及细长的眉毛,更像是带了个面具。 马老六高兴的不行,咧着嘴一直在笑,喃喃道好看,真好看。 他出神,我则是走到了门口,下意识又去打量那个大屋。 不知不觉间,我才发现天居然阴了,乌云遮了太阳,沉甸甸的像是要下雨一样。 天空中也有闷雷滚滚…… 那棺椁的位置也动了动,盖子像是被推开了一些…… 我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马上低声喊了一句马老六,让他来看看…… 马老六被我喊过来的时候,脸上显然还有一丝不喜,像是我打破了他的陶醉。 不过他瞧了一眼棺椁,就脸色微变了一下,说:“坏了,黑天太早了……你别出来,我去把黑狗搬进来。” 说着,他急匆匆就朝着前头的义庄跑去。 我手心有些冒汗,是因为今天是十五,要天黑就给贡上黑狗? 正当我思绪乱的时候,忽然间,屋内却传来了一声略尖细的笑声。 第77章 计划 那声音吓得我一个激灵! 我猛地就扭过头,看向墙边杵着的马老六老婆。 她那张狐狸似的脸,好似扭头看着我一样。 甚至嘴角也勾起来了笑容,眼睛更是眯着弯了起来。 说真的,我一瞬间身上都是冷汗,腿都有些发软了…… 闹鬼了?! 不应该啊…… 要是马老六这老婆闹鬼诈尸,他还敢将尸体一直留着,不得要了他的命?! 我攥紧了一处衣服,盯着她的脸,不敢挪开目光。 就这么看了好久,我才觉得……好像刚才她就是这表情?! 我听到的笑声,要么是这房间里头还有别的东西,要么就是我产生幻听了…… 缘由简单,闹鬼诈尸的死人很凶,马老六和她待在一起,肯定会被害死。 他是守尸人,不可能不明白这道理。 就在这时,耳边又听到了拖拽摩擦的声音。 我稍微定了定神,重新看向屋外。 马老六刚好进后院,他拽着那个铁笼子走。 里头那条黑狗颤栗无比,甚至被吓得屎尿齐流…… 饶是他从院中央过去,那股子恶臭都扑面而来。 不多时,马老六就走到了大屋前头。 他打开了铁笼子,拽着狗腿,直接朝着棺椁里扔了进去。 砰的一声闷响,下一瞬,就是凄厉尖锐的一声惨叫。 声音顿时归于死寂。 马老六拽着铁笼子,又慌里慌张的朝着我这边走过来。 到了门口,他将笼子放下,才擦了擦汗说:“暂时没事儿了,能管上好几天,等晚上邓韫送来老黑狗,再给他一次,就能安分到清明。” 我极为勉强的笑了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 目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棺椁,那东西那么凶……我用啥办法,能弄到一滴血?! 还是说……他太凶了,我恐怕没可能弄到。 马老六进了屋,他又痴迷的看着墙上站着的他老婆。 我下意识的就问了句:“马爷,他会一受惊就闹吗?有没有安静到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时候?” ?我刚说完这句话,马老六顿时面色变了变,他被吓得不轻,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又给我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下一刻,马老六小心翼翼的走到我身边,又往外张望了一眼。 他给了我一个眼神,让我往外走。 紧接着,他就先往外走去。 我跟上之后,两人出了义庄后院,进了前面义庄大宅。 乌云太重,外头没天光,义庄大宅里更是无比压抑黑暗。 进了这里之后,马老六似是稍微松了口气,他才说道:“他醒着呢,你别胡乱说话,不过他也不会天天这么闹,不然谁受得了?” ?“吃饱了黑狗之后,他会很安静,至少能安静七八天,才慢慢有些折腾。”?“所以当初那先生定好的,初一十五要祭祀。” ?显然,这义庄大宅和后院,应该有什么精密的设计,这里说话,不担心后面棺椁里的东西知道。 我稍微深想了一下,应该正常来说问题不大,不然马老六也不敢住在后院里? “安静到什么程度?”我又故作随口的问了一句。 马老六稍微缓和了一些,耸了耸肩:“一动不动的,给他换衣服都没问题。” 我心头猛地狂跳了一下,差一点儿都蹦到嗓子眼了。 马老六又往前走去,我立即跟上他。 一直走到大屋的门口,他从门后面拖出来了两张椅子,又拉了一个炭火盆出来。 捣鼓两下,马老六点了一盆木炭,火苗升上来,有了一些暖意。 外头乌云更重,天色更黑,啪嗒啪嗒的开始下起来了雨。 我摸出来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这会儿,其实才四点多钟。 我化妆耽误了一会儿,可距离真的晚上,还有很久。 邓韫也还没来。 他怕是找黑狗,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还有,他会带着邓九刀继续来吗? 我还觉得有点儿奇怪,婆婆他们怎么没找我? 多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我才发现这里一点儿信号都没有。 就算他们打电话,我也不可能知道了…… 烤火暖和了一会儿,马老六又起了身,他走到了大屋另一头。 那边摆着很多贡品,全都是邓韫送来的。 他开始拖着贡品的筐子,过去给那些棺材前头摆放。 这会儿我注意看了一下那些棺材,才发现,我能看到的棺材,前头都有一张符。 符还不是贴上去的,而是直接画在了棺材上! 怪不得这些尸体没有闹鬼,棺材都是符,还怎么闹?! 当年能处理这儿事情的先生,可当真是个人物…… 那么凶的一个尸体,外加这么多无名尸,都能全部镇住…… 我就这么烤着火,看着马老六摆贡品。 脑袋里头却在想……能不能试一试。 等邓韫送来了那条黑狗,马老六喂了那尸体后,我去放一滴血? 这其中危险不小…… 可我也发现了,实际上很凶的尸体鬼祟也很难遇到…… 天乙贵牌多一个,我距离拜师铁相关就近一点儿。 脑袋里头天人交战,时间就过的很快,一晃眼,马老六竟然都把贡品摆了一多半。 我攥着衣角,同样下了决定…… 我先找机会去看看那尸体,万一能弄到血就弄,弄不到的话,也稍微看一下,了解一下,总归我还有来这里的机会。 等会儿想办法将马老六支开就行…… 雨开始变得越来越大了,忽然,很远的方向多了一丝灯光。 我抬头看去,模模糊糊的看见更远处的大门外边儿,小厢式货车的远光灯格外刺目。 喇叭声叭的穿过雨水,灯光不停的靠近。 我都捂着眼睛的时候,忽然灯光一下子灭了。 马老六放下手头的东西,匆匆的朝着门口走过来。 等我拿下来手的时候,才看见邓韫已经拽着一个更大的铁笼子,到了大屋屋檐下。 雨水太大了,就这么几步路,他都淋了个湿透。 一眼,我没瞧见邓九刀。 邓韫喘了口气,他抬头看我,顿时露出笑容,还有松了口气的神色。 马老六低头看着那狗笼子,喃喃道:“好,很好,这条狗就够老了,下回告诉那些备货的,可不要再偷奸耍滑。” ?我先回了邓韫一个笑容,才去看笼子里头。 果真是一条更大的黑狗,它眼珠子发红,眼皮都耷拉下来,即便是缠着嘴巴,都有粘液不停的从嘴角渗出…… 马老六用力拽了一下笼子,他才抿着嘴说道:“邓韫,你也来帮帮忙,还有姜敛婆,你在这里等我们吧。”?在马老六示意下,他和邓韫两人要拖着铁笼去后院。 我立即就说了句:“我跟你们一起去。”?没等马老六拒绝,我又认真道:“马上就要走了,我得看看你老婆有没有问题,万一她化了妆,闹起鬼来,恐怕你受不了。”?马老六的脸色,顿时就白了白。 第78章 压背 就这表情,我就能看出来,至少在马老六这里,他老婆是没闹鬼的…… 也代表我之前听到的声音,的确不是他老婆的!? “成,姜敛婆,你仔细看看……”马老六明显小心了很多。 邓韫顿时露出惊色,不安道:“白姨死了?!”马老六面色顿时紧绷,他抿着嘴,神情明显低落了不少。 显然邓韫也知道马老六有个老婆。 我赶紧给邓韫打了个眼神。 他极不自然,小声的说了句:“马爷……您节哀。”马老六没什么语气,说了句走吧。 他拖着狗笼子在前头走,邓韫则是从后边儿推。 笼子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很大。 我跟在后边儿,内心格外紧张,不过我勉强能够镇定忍住。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义庄后院。 顺着院子边缘的过道走,纵使雨水很大,也没有淋到我们。 很快就经过了马老六的房间。 他老婆的尸体还是站在门后的墙根上。 怪异的是,屋子里面怎么有一根蜡烛在燃烧? 幽幽的烛光映射下,马老六老婆的尸身,显得更为吓人了…… 那张白里透红的脸,嘴唇上的殷红就像是刚吃了血一样。 马老六顿了顿,他瞅着屋内,低声说道:“麻烦你了,姜敛婆。”我嗯了一声,说:“你们去办事儿,我在这里看看她。”邓韫额头上一直在冒汗,饶是他是个大男人,神色也紧张不安不少。 他们两人朝着大屋过去,我则是进了房间,又瞟了一眼马老六老婆的尸体。 接着我才小心翼翼的看向屋外。 这片刻间,马老六和邓韫已经到了棺椁前头了。 他们打开了铁笼子,因为这条老黑狗太大,要邓韫和马老六两人一起抬着,才勉强甩进了棺材里头。 紧跟着,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轰隆一声,夜空中惊雷炸响,一道闪电劈过,整个义庄后院都变得无比惨白! 马老六和邓韫两人几乎是朝着我这边小跑过来的。 一两分钟,两人就到了近前。 邓韫脸色苍白,手还有点儿发抖,明显被吓得有些失态。 马老六往回瞅了一眼,显然,这会儿他神色镇定了不少。 “姜敛婆,我婆姨没事儿吧?要不咱们出去了?”通过马老六的镇定,我差不多就判断,棺椁里的尸体肯定马上就会安静…… 刚才他都害怕,这会儿不害怕了,就充分说明了,不会再有危险。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故意微微皱了眉,低声道:“不是全没事儿,你们先出去,我要处理处理,不然的话,问题会很大。”显然,我的话吓了马老六一跳,他脸色顿时不安起来。 邓韫同样如此,神色透着不安和不解茫然。 “那咋整……”马老六咬牙问我。 “不是说了,我要处理处理吗?你们出去,我处理完了就会出来,不要在这里待着。”我极为认真的说道。 马老六又抬头望屋内,他看了眼他老婆的尸体,这才抿着嘴,低声说麻烦我了,一定不能让他老婆闹鬼,他就想好好的陪着她…… 说真的,马老六的神色很诚恳,我隐隐觉得我骗他,还让我心头有几分不忍。 不过他老婆也没闹鬼,我到时候就解释,说解决处理好了就行。 当然,想归这样想,我不可能说出来。 思绪落定,我轻声道:“马爷放心,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马老六这才稍微镇定了一些,他示意邓韫跟着他往外走。 邓韫却看着我,谨慎的说道:“小心。” 他眼神同样认真,这让我心头有阵说不出的感觉…… 讲道理……过往那些年,哪儿有什么人关心我……除了婆婆之外,都是骂我丧门星。 之后邓九刀来了,才会关心我一些…… “放心。”我回应了邓韫一个笑容。 …… 他们两人很快就离开了义庄后院。 雨越来越大了,我谨慎的看着大屋那头的棺椁。 狗的惨叫,早已经消失不见。 棺椁的盖子还是歪斜着,开了不小的缝隙。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感受着天乙贵牌,接着我迈步,朝着大屋走过去。 很快,我就到了大屋里头。 这里边儿格外空旷,除了一个棺椁,三面墙前都空无一物。 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甚至雨水的声音到了屋内,都形成了回音。 寻常的棺材,也就半米左右高。 这棺椁至少有一米五,差多半个头都赶上我的身高了…… 我屏息着,靠近了棺椁,下巴刚好贴近棺椁边缘。 低头往里看去,我才看见,棺椁里面,还有两层棺材。 不过这些棺材一个比一个小,也没有盖子。 最底下那口棺材里头,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纸衣。 那纸衣暗红,上头画着很多怪异的纹路,尤其是他的脸,白里透红! 不,这不是正常人的白里透红,就像是化了妆一样的虚假。 他嘴皮是白的,不过嘴角却有血。 好似他刚才吃了东西,没擦干净嘴巴一样…… 我心咚咚咚的直跳着。 那是真的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当真是安静下来,即便我靠近这么多,他居然都没反应…… 我觉得,这真的是我的机会! 要是我弄上一滴血,有这么凶的一个尸体护身,再加上申河,就算对付不了倪家,他们也不可能害到我了!? 死者为大,我肯定不能划破他的脸…… 那要把他的手拉起来放血?! 可这棺椁未免太大了,我伸手进去也够不着…… 我脑袋里头思绪不断,手摸着棺椁边上,我就用力的抻着,爬到了棺椁上头。 接着我又小半个身子往棺椁里头钻,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 棺椁里头的冷意,当真是惊人。 我觉得钻进了冰箱似的,冷的直发抖。 距离这尸体很近,他的眼睛仿佛随时会睁开似的,我很勉强才能压住恐惧。 我还得保持身体平衡,千万不能掉进去了……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忽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老东西,你吃饱了就睡,这小浪蹄子要弄你了。”这是个老妇人的声音,吓得我头皮发麻,脑袋瞬间就是一嗡! 本能的我就想爬起来。 可身上却瞬间被一个重物压住! 就像是有个老妇人直接坐在了我后背上……压得我一动都不能动! 我快被吓疯了! 哪儿冒出来的鬼东西啊?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第79章 得手 我用力的挣扎,可她压得着实太死。 上半身搭在棺椁里头,我也使不上更多的力气。 下方的尸体并没有什么反应…… 那阴恻恻的声音再一次炸响:“老东西,你聋了吗?!”她这一嗓子太过尖锐,让我耳朵刺痛无比,甚至开始耳鸣! 那尸体忽然抖动了一下,嘴角残留的血液,正在缓缓的变得淡。 纸衣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像是被风吹了一样。 可棺椁里头哪儿会有风? 恐惧是真的一瞬间到了临界点。 我伸手想要摸布袋子里的铜钱,压着我那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我得赶紧对付她! 不然别说放血,我得死在这里了…… 胸口的位置,却忽然传来一阵冰凉。 就像是有一股水从我衣服里钻了出去,冷的我打了个寒噤。 下一刻,就是一声惊恐的尖叫。 后背的重物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另一个低沉且熟悉的声音传来:“他在消化那些阳气,现在醒不过来,你快动手。” 这不正是申河在和我说话吗?! 我惊喜无比! 申河总算跟上我了! 强压着情绪的紧张,我就那么悬空着身子,一手摸出来了一柄匕首,另一手下去,抓住了那尸体的胳膊,将其往上拉拽。 将他手臂拉起来后,我更是心惊。 他的手就像是被烧伤了一样,透着一股暗红。 长长的手指甲,又脏又黑,近乎弯曲。 我快速的用匕首,在他的手指尖戳了一下。 很明显,棺椁里头发出了一声闷哼。 冷意又变强了不少,余光我还看见,他的眼皮在轻微颤动。 我心更是悬在嗓子眼。 收起来匕首,我快速的摸出来天乙贵牌。 挤出来他食指的一滴血,啪嗒一下,落在了天乙贵牌的第二个孔洞里。 嗤的一声,整个天乙贵牌,几乎瞬间变成了血红! 我提着尸体的那条手臂,陡然变得无比僵硬,我直接没抓住,它砰的一下落了下去。 又一股大力从后方拉拽我。 我被从棺椁里直接拽了出来。 落地之后,我扭头一看,可我身后哪儿有什么人?! 我并没瞧见申河…… 忽然又是一声闷响。 那棺椁盖子竟然动了……整口棺椁直接被合上! 我这才看见另一侧的人影,那不正是申河吗?! “走!”他面色凝重。 棺椁里头,却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似是被人撞了一下。 我又被吓了一跳,更为不安心惊。 不敢停顿,我立即迈步往外走去。 胸口又是一阵凉意,似是什么东西钻了回来。 下意识的,我余光再往后看,却并没有瞧见申河的“人”了。 顺着过道,我疾步走向后院出口。 可经过马老六房间的时候,我脑袋嗡的一下。 因为门口,居然杵着马老六的老婆! 那张打满傅粉的狐狸脸,尖锐的鼻子,细长的眼睛,显得无比阴森恐怖。 她眼睛是睁着的,阴翳无比的盯着我。 只不过她身上湿漉漉的,像是爬满了一层水珠…… 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刚才压着我的,居然是马老六的老婆! 心头更是恶寒。 马老六老婆都闹鬼,他居然还将其尸体留在房间,他迟早要被弄死啊! 思绪一瞬间闪过,我也不敢停下来。 总算走到大屋和后院的隔断门,我一脚迈出之后,那种极致的冰冷,总算消散了一些…… 就算是大屋里上百口密密麻麻的棺材,居然都没有那么让我害怕了。 另一头大屋门口,烤火的马老六,以及邓韫立即起身。 两人要朝着我走过来。 我做了个阻拦的动作,快步到了他们跟前。 邓韫是松了口气的神色。 马老六则是不安的看着我,眼中都是询问。 我眼皮一直在跳,盯着马老六,说了句:“马爷,你最好不要再和她一个房间,得安葬。” 马老六脸色变了变,他道:“你刚才不是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要处理一下吗……” 我面色微微一僵。其实,我之前是通过马老六的话,判断他老婆没事儿,我才随口那么搪塞马老六。 现在她有事儿,对于死人闹鬼,除了先生或者道士镇尸…… 那就只能够送去投胎。 定了定神,我才认真解释,说刚才他老婆都压在我背上了,我的确有心无力。 马老六面色骤变。 他额头上都是大颗大颗的汗珠了…… 邓韫同样露出惊色,他不自然的说道:“马爷,已经太晚了,我得带姜琳回家了,之前我出来,叔都发现姜琳不见了,正在找她呢。” 马老六还要说话,邓韫直接伸手就拉过了我的胳膊,拽着我到了他身后。 再接着,等于就拉着我往义庄大屋外匆匆走去。 显然,邓韫是用邓九刀压马老六。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大门口。 马老六并没有追上来,还是在原地站着,他面色很挣扎。 雨水稍微小了一些了,邓韫松开我,他一边抬手给我遮雨,一边催促我上车。 偏偏就在这时,邓韫脚下忽然一滑。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居然直挺挺的朝着车门上撞去! “小心!” 我刚喊出来,邓韫一下子就撞到了车门上,额头顿时一片通红…… 他吃痛的撑着站稳,话音都疼的发抖了,说了句没事。 拉开车门之后,他催促我上去。 紧跟着,他又上了驾驶室。 油门被点燃,发动机运转声中,车调转了方向,朝着义庄外开去…… 这期间,邓韫格外警惕,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后视镜,一直到我们出了义庄,又开出去接近二三百米,车速才稍微慢下来。 “姜琳,你胆子真的好大,叔叔和我说,你不是才出师吗?” “给白姨化妆就算了,她闹鬼你也敢管……” 邓韫扭头看我,显然是心有余悸。 我勉强笑了笑,手攥着衣服。 要是我说出来,我还去放了那凶尸的血,邓韫是不是得吓疯掉? 不过我对于邓韫,好感还是很多。 他人很随和,送了我来,刚才还带我走。 要是他不那么直接拉走我,马老六肯定不放我。 我小声说了句:“刚才谢谢你。” 第80章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不是吗? 邓韫摆摆手,说不用谢,他要是带我出来了,不带我回去,恐怕他叔得把他骨头拆了。 我僵了僵,想到如果真那样,恐怕邓九刀得暴跳如雷。 余光我又瞟到了邓韫的额头。 他额头伤得不轻……都在流血了。 “你额头……”我略有不安的提示。 邓韫摸了一张纸,擦了擦额头,他又疼的嘶了一声,才嘀咕道:“刚才也是见鬼了,忽然像是被人拽了一下脚脖子……不然好端端的平地,咋可能摔跤……” ?“这义庄,真的不能多来,到处都是鬼……” 邓韫这话多少带着点儿后怕。 我脸色变了变,不安道:“被鬼拽的?你停车,我帮你看看?”?邓韫低声说先不用,等回去了再说,他总觉得周围冷飕飕的,还好像有人盯着他。 我:“……” 这一路上,我同样警惕不少。 不过我又觉得,有点儿问题…… 义庄里头虽然多孤魂野鬼,但怎么说,那里的孤魂野鬼,都被棺材里镇住了啊…… 就算鬼多,也不可能到处乱窜…… 除了马老六的老婆,难不成还有别的鬼?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下意识的,手放在了胸口压着,摸到了天乙贵牌。 冷意从其中传来,要比之前那股感觉更怪异。 我压下思绪,我们已经出来了,那就没事儿了。 弄到了那滴血,我更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天乙贵牌…… 申河应该是通过它,来到我身边的…… 那这样一来,那个凶尸也可以? 除了申河外,我还有他保护,他那么凶,我觉得就算倪家再来找我,我可能都不用怕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内心的激动,压下来了刚才的惧怕。 临近了三河口镇区,邓韫才小声问我,想好回去了后怎么解释没?他没说我跟着她走了,第二次他出发之前,他叔叔找我找的很厉害,也很焦虑。 我面色一僵。 邓韫这才提醒了我…… 着急的肯定不只是邓九刀,还得有我婆婆。 “你送我到附近我下车,我自己回去。”我小声说道。 邓韫苦笑,说了好。 接着他又摸了摸额头,解释说他不是不想送我,要是被他叔知道,他带我去义庄,今儿可能他被打得他爸妈都不认识。 他这话,一下子就打破了沉闷的氛围。 我被逗得笑了出声。 邓韫很是尴尬。 差不多到了镇中央的时候,他在一个路灯旁边停车。 我下来之后,又和他说了谢谢,这才转身朝着邓九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我一直在思索,勉强想好了一个理由。 不多时,我回到了大门口。 两个石狮子显得极为狞恶,就像是在瞪着我一样。 铁门虚掩着一条缝隙。 我伸手推门,吱呀的声响中门开了。 一眼我就瞧见,堂屋里头坐着的婆婆和邓九刀。 婆婆面色僵硬,邓九刀扭头过来,他忽然猛地起身,惊喜道:“姜琳!” 婆婆也立即抬起头,她眼中的担忧瞬间变成了喜色、我匆匆走过去,邓九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我跟前,他低声问我去哪儿了?怎么一下午一晚上找不见人,手机也关机?! 他又说,我婆婆都快被急死了,以为倪家人不声不响的将我带走了。 婆婆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愠怒。 我没等她开口,就小声解释道:“去办了点事儿,铁相关嘱托的,我不能说。”?婆婆的眼神一愣,邓九刀同样如此。 两人顿时面面相觑。 我没有随便乱找借口,婆婆肯定能看出来。 我说铁相关嘱托的,实际上也没撒谎。 只是把事儿模糊化了,他们就不可能问我了。 “再有什么事儿,你至少得和我,或者你邓爷爷说一句,要去办事……”婆婆皱眉说道。 不过她眼中也有几分喜色,又追问我,那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我微咬着下唇,说我知道了,下次我一定提前说。 接着我才说,应该算是办的不错,这样的事儿,再做五次,我就能去找铁相关拜师了。 婆婆顿时惊喜无比。 邓九刀也连连点头,说了个好字! 紧跟着,婆婆就喊我快去休息,忙活了那么久,肯定很疲惫。 我总算松了口气,让他们放心去睡觉后,我转身上了楼。 回到房间里,我坐在床上,快速的拿出来了天乙贵牌。 低头看着上面的孔洞。 我才发现,第二个孔洞的红,像是要滴血。 第一个则是映着一点点淡蓝色,就像是水的颜色一样。 “他很凶,用这种方法,不是他自愿的,不知道能不能压得住。”身旁忽而传来了声音。 我被吓了一跳。 扭头一看,居然是申河站在我床边…… 他的话,我也听明白了。 他是自愿滴血,那个凶尸是被我偷来的血…… 万一出问题,是不是就叫做反噬?! “应……应该没事吧,铁相关,不是说只要是血就行吗……”我犹豫了一下说道。 “嗯。”申河点点头,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我近了很多。 低头,他看着我的脸。 灯光照射在他的侧脸上,申河的面色很深邃,五官的棱角就更好看了。 他深深的看着我。 我觉得心跳都加速了不少,更不由自主的觉得,脸颊都在发烫! “你……”我微咬着下唇,更觉得心慌意乱。 申河他靠我这么近……他是想做什么? 不只是脸发烫,我耳朵根都烧红了一样。 “下一次,这样的事情,你不能做了,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差一点,如果我没来的话,你就死了。”?申河的话音,严肃,还带着几分责怪。 他打破了我的思绪,我却更心慌,脸更烫。 脸烫,是因为我想错了申河可能的意图,我怎么能想到那些上面去…… 心慌,则是他说危险。 我抿着嘴,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你不是,救了我吗?”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不是吗?” ?这话,我完全是下意识说的。 申河却像是愣住了。 他眼中却多出来了几分复杂。 他抬起手来,宽厚的手掌,覆盖在了我的眼睛上。 我更心神慌乱了。 只不过,下一刻却是凉意。 紧跟着,我再睁眼,却发现申河不见了…… 一时间,我心头却是一种说不出的落空茫然。 第81章 颠倒黑白 误会申河的行为让我脸红心跳。 说那句话,完全是下意识的本能…… 可申河却直接消失了…… 我紧咬着下唇,呆呆的看着手中的天乙贵牌。 冷不丁的,我却又想起来了那天在河神庙的温邬。 他和我说,鬼护人,人倒是恋上鬼了…… 还有我在车上,反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上申河了…… 现在心里头那股落空,真的给了我答案。 我却更心慌了啊。 申河……并不是人。 靠在床头,困意逐渐开始滋生。 我沉沉的睡了过去。 怪异的是,梦里面我却发现自己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一直低着头往前走…… 等周围稍微有了一些晦暗的光线,我才发现,我站在义庄后院的大屋前头…… 那口巨大的棺椁,居然没有盖上盖子。 一具身穿纸衣,面颊却白里透红的尸体,竖立在棺材中! 他虽然没睁开眼睛,但是却给了我一种莫大的压力,就像是在盯着我看一样。 我格外的不安惶恐,想要后退逃跑。 结果我发现,我的脚居然动不了。 就像是被焊死在了地上,根本无法挪动半点儿! 甚至我手中,居然紧紧的握着那天乙贵牌…… 低头瞅了一眼,我心都像是被一只手抓住一样。 天乙贵牌的第二个孔洞,其中的血色居然在蔓延,属于申河的第一个位置,本来透着的淡蓝色,竟弥漫上了血光…… 隐隐约约,我好像看到其中有一张脸,正在痛苦扭曲。 那不正是申河的脸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头觉得格外惶恐不安。 猛地抬起头来,我再看向棺椁。 那具尸体还是没睁眼,不过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狞恶的笑容。 若有若无的,我耳边听到了一个低喃。 他似是在问我,怎么敢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把主意打在他身上?! 那声音最开始小,在耳边萦绕几遍之后,却在耳边回荡不断。 我感觉脚下在凹陷一样,身体骤然变得不平稳,要栽倒下去! 惊慌的低下头。 我都快被吓哭了,因为我脚下,竟然是横七竖八堆砌在一起的尸体! 我正踩在一个人的头上,他的脸都变得扭曲,双眼狰狞的盯着我。 最后,我是被吓醒过来的! 睁开眼,猛地坐起身,因为那一瞬间的晃动,脑袋空白了一刹那,眩晕的差点儿没倒下。 我本能的摸出来天乙贵牌,快速低头看去。 我主要看的是第一个孔洞。 其中的淡蓝色没有丝毫变化。 至于第二个孔洞的血红,却变得更凝实! 心慌,稍微松懈了一点点。 做那个梦是让我害怕,我是不是不自量力弄来了那凶尸的血……天乙贵牌都压不住他,他会因此反噬到申河…… 好在那只是梦…… 下了床,我洗漱了一下才下楼。 院内,婆婆正在晒太阳,邓九刀则是在一旁磨刀,桌上放着吃食。 邓九刀喊我去吃点儿东西。 我的确饿了,过去坐下吃饱了肚子。 恰逢此时,院里头又来了人。 来人居然是王金水,他后边儿还跟着一人,不正是黄山吗?! 王金水紧绷着脸,眼中透着不安,他整个人也显得怪怪的,有几分神经质。 至于那黄山,脸色黑的吓人,眼袋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他们刚进来,邓九刀就骤然起身,他低声喝道:“别往里走了!一身晦气!” 晒太阳的婆婆,都睁开了眼睛看他们。 我警惕的看着王金水,再看黄山,我除了厌恶他,倒是没别的情绪。 一眼我就晓得,黄家肯定是出事儿了。 王金水哭丧着脸看邓九刀,哆嗦的说:“九爷,晦气是晦气了点儿,招了死人惦记,能不晦气吗?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说着,王金水立即就搡了一把黄山。 黄山面色抖了抖,他从兜里面摸索了一下,却拿出来一个厚厚的纸包,上头还封了一条红布。 邓九刀立即就多看了两眼。 我心里头也咯噔一下。 那里是钱? 王金水从黄山手里拿过那纸包,就匆匆要朝着我走来。 结果他路过婆婆的时候,婆婆忽然一伸脚。 王金水没反应过来,哎呦一声摔倒在了地上,纸包落地,钱撒出来一大半……全都是红钞! 紧接着,婆婆冷淡的开口道:“别去找姜琳,你们这档子烂事,她管不起,也不管。” ?“前天是警告过你的,不要拿他们的钱,不要掺和,他们出事是迟早,你自己搭进去,和姜琳无关。”?婆婆语罢。 王金水整张脸都是哭丧着的,他还想说话。 婆婆又不耐烦的说道:“老邓,大清早的,就被折腾心情,你这家里……” 邓九刀眼神顿时凌厉了不少,拿着刀就要赶人。 王金水被吓得不轻,又说求邓九刀看在他们平时关系不错的份儿上,帮帮他忙。 邓九刀眼中的确露出一丝不忍。 王金水露出喜色,那黄山眼中则有侥幸出现。 邓九刀过去和婆婆低声说了几句话,婆婆点点头。 下一刻,邓九刀摸出来一张符,交给了王金水。 接着又瞥了一眼黄山,让他捡起来自己的钱,立马滚出去。 黄山傻眼了啊,他愕然的看着邓九刀,又瞪着婆婆。 最后,他挤出来一句话:“你们管他,不管我?!你们不是想要钱吗?!我拿来了!十万!一分都不少!” “我爹是你们入殓的,现在出事了,闹鬼了,你们就不管了?!”?他这话音中都是质问,就像是我们做了什么人神共愤,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我脸色变了变,觉得这黄山,简直脸都不要了啊。 那天我入殓,明明就只差下葬了,结果是他们非要送去火化尸体,惊扰了死人。 当时我也说了,肯定要出事。 烧什么,都不能烧他爸! 可他们就是好说歹说,都要将尸体送去烧了,还是将我赶出去的,说好的酬劳,也打发要饭的一样,只给五百。 现在成了出事儿了,闹鬼了,我不管他了!? 我往外走去,正想要骂他几句,把他赶走。 邓九刀却呵忒一声,一口唾沫直接吐到了黄山脸上! 第82章 离她远一点 邓九刀骂了句,让黄山不要在这里撒泼,让他拿自己的臭钱赶紧滚蛋,不要以为他们不知道那天怎么回事儿。 黄山的脸,一瞬间都成了猪肝色。 他本来眼袋就深,那张脸都跟活见鬼似的,这会儿他眼睛狰狞起来,哆嗦的说道:“你们要是不管我家,我一大家子都活不下去了,死了都要把你们拖着去垫背!” 邓九刀的脾气本来就不好。 他就只是对婆婆和我收敛。 当时在城隍庙,当着隍司张,他都直接拆了庙牌匾。 此刻黄山的话,更是让邓九刀冷眼相视。 他厌恶道:“真有意思,恶人先告状了。” “呵呵,我邓九刀这把刀,早年没少砍人脑袋,死鬼砍的更多,你到时候就来试试,看我不剁了你去喂狗。” 骂完,邓九刀抬腿,一脚就踹在黄山胸口。 “再不滚,不等你被鬼弄死,老子现在就砍了你!”?黄山哎哟一声,被踹到地上,成了个滚瓜葫芦。 邓九刀一扬手里的砍头刀。 吓得黄山连滚带爬的朝着院外跑去,钱都顾不上捡了。 我也走到院子里头了,皱眉看了王金水一眼,说道:“把这些钱都拿回黄家,邓爷爷给你符,你可别再贪了。” 王金水哆嗦了一下,他看我的表情都成了谄媚了。 “对……对……姜敛婆您说的对……” 他慌张的过去捡了钱,又和婆婆、邓九刀道了谢,才朝着门口跑去。 临到门口的时候,他还回头,又匆匆说了句,等再接到事情,他肯定弄清楚主家人品,肯定不能再弄这种事儿了。 语罢,王金水才消失在院门口。 他刚出去,没几秒钟就又进来个人。 来人不正是邓韫吗?! 一眼我就和邓韫对视,邓韫和我笑了笑,我心里头却有点儿慌。 不过他没有出来其它表情,我也压着思绪,没露出来分毫马脚。 “你咋过来了?”邓九刀诧异的看了一眼邓韫。 邓韫走到了近前,他才谨慎的说道:“我爸让我过来叫你,家里头这两天怪的很……得喊你过去看看。”?我心里咯噔一下,邓韫家里出什么怪事儿了? 其实我还好奇。 那邓韫他爸是邓九刀兄弟,应该也是刽子手? 可如果是的话,那邓韫怎么没学。 还有,有事儿怎么会找邓九刀帮忙?! “怪得很,什么怪得很?”邓九刀诧异的问了句。 邓韫才低声解释,说前几天不是杀了猪吗?半扇肉给风干吊起来了。 头两天,挂着的肉却少了…… 他爸以为招贼了,昨天半夜就猫着厨房柴堆里守着。 半夜当真等到了偷肉的贼,可那不是个人,而是个老狸子! 老狸子太老了,又披着一件人的衣服,开始被他爸当成了个老太太。 最后他爸看清楚了,直接就吓得昏过去了…… 我听得都有点儿傻眼了。 农村里头倒是有说法,狸子越长越老,越老越像是人。 等到成精了,会躲在坟地里吃人…… 邓韫稍微停顿了一下,才不自然的说道:“我爸被吓得够呛,喊我赶紧把你叫过去,家里头招这些东西,是要发生啥事儿?” 显然,邓韫话音中透着担忧。 邓九刀眯着眼睛,他说了句:“出不了什么事,就是三河口冒出来这些东西,怕是要不安生了,先去把你家清理了。” ?语罢,邓九刀回头和婆婆解释了两句。 婆婆先说她不去了,却又让我跟着,当练练胆子。 邓九刀往院外走去,邓韫又和我笑了笑,示意我一起。 我和他并肩走,跟在邓九刀后边儿。 邓九刀脚步很快,直接就落下来了我们一截。 我们一边追着,邓韫又一边小声问我,睡得怎么样?没做噩梦吧? 阳光下,邓韫的脸颊倒是好看,他温和的语气让人好感更多。 我下意识的想说没有。 可想到昨晚上的那个梦……我就说不出口了。 “做噩梦了?”邓韫语气显然紧了两分。 他这反应,就让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 难道他也做噩梦了? 我登时就想到,难道是我动那口棺椁,真的弄出来什么大麻烦,还缠上了邓韫不成?! 我立即就问邓韫,他是不是梦到什么了? 邓韫倒是没瞒着我,他苦笑的说,他莫名其妙的梦到在一个柳树林子里,前边儿还有一个很大的水弯子。 水里面有个人在警告他,让他离我远点儿。 接着,邓韫指了指额头,说:“要是我不离你远点儿,他说那就不只是磕一下脑袋那么简单了,他会给我教训。” “你说这怪不怪,磕一下脑袋,还做梦了……就好像是他拽我脚脖子一下似的。” 我脸色却僵硬了,呆呆的看着邓韫。 就邓韫那两句形容,不正是说的泥湾子吗?! 我心头不安的让邓韫停下来,说让他把小腿裤子拉开,我看看他脚脖子。 邓韫停下来,他拉起来了裤腿儿。 我脸色变了,邓韫面色同样一惊,他不安道:“这……” 在邓韫右腿的脚腕上,当真有一个黑漆漆的印子,就像是被一只死人手拽过似的…… “没……应该没大事,我给你个东西,你拿着。”?我从布袋子里取出来一块铜钱交给邓韫。 邓韫的脸色才好看一些,他又说了句,的确不能再去义庄,不然招鬼。 我没解释更多,手却下意识的摸着天乙贵牌。 邓韫可不是招惹了义庄的鬼……是申河去“吓唬”了他…… 我微咬着下唇,心有些不安,申河他为啥去吓唬邓韫? 他没必要啊…… 邓韫还帮我呢…… 我出神的当口,邓韫问我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又走神了? 他要是被鬼缠着,这事儿不好办的话,等会儿他就和他叔说一下,弄点驱邪的东西。 我赶紧摇头,说不,不用…… 这事儿邓韫要是一提,邓九刀肯定能想到泥湾子和申河。 本来就不是大事,我问问申河,让他别找邓韫就行,没必要牵扯到邓九刀…… 只是我依旧想不明白,他让邓韫不要离我太近,是啥意思?! 第83章 觅魂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rourouwu.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84章 摇桥 走出邓韫家的四合院儿,我顺着公路,朝着南边儿的方向走。 这方位的房子要少一些,路上总有种阴冷感。 此时天刚黑,按道理,还没那么冷寂才对,路面上却鲜有行人。 路过的地方,几乎房子都不亮灯。 觅魂香飘出的烟气越来越多,几乎在我前面凝聚成了一小团。 我们很快走到了镇子的边缘。 镇外就是田地居多了,一眼看过去,更是空寂。 视线中依旧没有任何人。 让我稍稍松口气的是,好歹这方向,不是去荒山义庄的。 我就怕那老狸子钻阴气重的地儿,是从那边跑过来的。 我很怕天乙贵牌镇不住棺椁里那个鬼东西,无法确定这事儿之前,我根本不敢靠近那里。 邓九刀却冷不丁的说了句:“见鬼,居然来这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问邓九刀啥意思?这边很不对劲吗? 邓九刀面色很沉,邓韫眼中也出现不安,他小声道:“三河口以前的老镇,我们镇不是叫三河口吗,但是河口却没在镇边儿,以前的老镇才是在水旁,有个三叉的小河。” ?一边走,邓韫就一边解释,很多年前,他都还没出生的时候,荒山义庄闹了鬼祟,有先生将义庄镇压了,又让他们迁了镇,过了一些年头,老镇就彻底荒废了。 邓九刀点点头说道:“当时迁镇,一来是那先生解决了问题,威望高,二来,他说迁了之后,很多人家会发达,现在的确,三河口家家户户都不差劲儿,我弟邓闫康,本来不着调,没啥本事,阴差阳错都开起来个养猪场。”?邓韫勉强笑了笑,神色更是不安。 他又说了句,那老镇太多年没人住了,镇上就有人牵头,老人一旦去世了,骨灰就送到老镇里,还有一些人,把老宅子当做坟地了,直接卖棺材。 邓九刀的话还好,我觉得那地方最多死寂了点儿。 邓韫这一番话,就让我觉得:“……” 强忍着心头的不安,我才说道:“觅魂香找到魂儿,得想办法把他弄回去,我们不要在镇上久待,那里死人太多了……” ?邓九刀只是嗯了一声。 我们顺着田埂走了一段路,我就看见眼前,果真出现了一条三四米宽的河,它果真是个三岔口,从左往右,右边分叉两道。 一个破旧的木桥,搭在左边儿较为窄小的河流上。 觅魂香的烟气儿飘了过去。 我立即就往前走,邓九刀和邓韫两人紧跟着我。 这地方很是怪异,刚刚我都没瞧见前面,过了桥,我一下子就看见阴暗的镇口。 那里立着一个陈旧的木牌,上书三河口。 木牌前头居然有个人,他背对着我们,像是面朝着木牌。 邓韫身体一颤,他就要喊出声。 邓九刀眉头紧蹙,他抬手,一把捂住了邓韫的嘴巴,制止了他的声音。 那觅魂香的烟气,全部朝着那人飘去。 邓九刀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松开邓韫后,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 我见他动弹了,我就没有往前走了…… 说实在的,这种活人丢魂儿的事儿,我没见过。 能用觅魂香找到邓闫康,都已经是预料不到。 很快,邓九刀就走到了邓闫康身后。 邓闫康忽然一下转过头来。 他的脸白的吓人,就像是打了厚厚的一层傅粉似的,眼皮也耷拉着。 他嘴皮动了动,呆呆的说了句:“哥,你咋来了?” 邓闫康语气就像是痨病鬼似的,嗓子发出嗬嗬的声音。 邓九刀却忽然破口大骂:“邓闫康,活跑丢了魂儿,老婆孩子,你他妈的不要了对不对!”?“信不信,明天徐兰就找个人回来过日子,把你丢去烧了!” 他这一嗓子,吓得我一哆嗦,差点儿没拿稳手里的觅魂香。 邓韫同样被吓得不轻。 陡然间,却起了一阵幽冷的风。 我感觉一晃眼,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我面前晃了过去。 凝神去想,那东西像是人脸……可又像是别的什么…… 等到我镇定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刚才那木牌前头,邓闫康的人影子居然不见了…… 不,应该说魂儿…… 邓九刀面色阴沉的回过头,他匆匆走到我身边,低声说了句走。 我心跳的速度很快,小声说:“骂回去了?”?“嗯。”邓九刀嗯了一声。 我们立即转身,朝着返回的方向走去。 这期间,邓韫抬头看了一眼前边儿,他不安的说道:“叔,姜琳,你们看镇口,是不是站着好些个人?他们对我们招手呢?” 邓九刀脸色再变,他严厉的说道:“不准看!他妈的谁在老镇给你招手,都是死鬼!” ?夜空太安静,邓九刀这话,却让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我下意识的也抬头往前看了一眼。 在那木牌后边儿大约二三十米外,一片破旧的路口房子前头,当真站着好几个人…… 有的人手里提着灯笼,有的人就空手冲着我们招。 总归这一眼下去,我觉得自己都像是往前飘一样。 我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用力咬了咬舌头,我发现自己稳稳当当的站着,哪儿往前飘了? 一下子明白那感觉,我要是真飘出去,恐怕就丢魂儿了?! 邓九刀冲着地面吐了口唾沫,又催促我们赶紧走。 我和邓韫转身,就朝着木桥走去。 很快我们就到了桥上。 这会儿风变得大了,木桥吱呀吱呀的,像是在动。 脚下很不稳,我差点儿没摔倒。 邓韫赶紧搀扶我,我才勉强站稳。 邓九刀骂了句脏话,低声道:“见鬼了,闹啥妖风,还能把桥都吹晃悠了?!”?鬼使神差的,我觉得很不对劲,回头就看了一眼。 让我头皮发麻的是,木桥靠着老镇的那一侧,桥根儿下边,杵着个老太太。 她年纪可不小了,老的脸皮都皱巴巴的,头顶光秃秃更没头发。 一身脏兮兮的袍子,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 尤其是她一双眼睛大的惊人,鼻子也弯的快掉下去。 她手抓着木桥一头,正在用力的推呢。 “走……走快点儿,她想把桥弄断!”?我浑身汗毛都乍起来了。 邓九刀惊疑的说了句:“谁?有人?!”?我心更是一窒,人?那老太太,是人吗? 第85章 还有一个人 这一瞬间,邓九刀也猛地回过头。 他身体一抖,就低声说了句走。 那老太太推木桥的动作更凶了,整张脸都狰狞的不似人脸! 我和邓韫脚步更快,好歹这木桥不大,几个大跨步后,我们总算上了岸。 脚踏实地的那一瞬间,我腿脚都还在发抖。 转身再去看对岸。 那老太太已经没有摇晃木桥了,反倒是苟着腰,脖子前倾,脑袋抻着看我们。 月光下她那张脸更是苍白,塌塌的鼻梁,弯着的鼻头,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要勾人心魄。 “畜生东西,再敢出来害人,老子劈了你头!”邓九刀呵忒了一声,一口唾沫吐进河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那老太太转过身去,晃晃悠悠的朝着老镇入口那边走。 夜太黑,她没走出去多远,我们就瞧不清了。 可我还是心有余悸。 冷不丁我就想到,邓九刀骂她畜生,她就是那个老狸子?! 我小声问了邓九刀一句。 邓九刀先点了一下头,就示意我们先离开,他迈步往镇上走。 回镇的路上,我就更心惊了。 那老狸子真的是老成精了,看起来和人一样。 只是现在下细一想,她也只是像是人而已。 无论是那种塌陷的鼻梁,奇大无比的眼睛,还有整个身形,都不是个正常老人模样。 不多时,我们就回到了镇上。 径直到了邓韫家门外。 我们刚进院子,就瞧见有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来回踱步,他面色透着惶急不安。 旁边儿屋檐下就是徐兰,她在小声说一些别担心的话。 邓韫惊喜的喊了一声爸,邓闫康立即抬起头来,他眼中迸发的就是惊喜了。 我同样松了一大口气。 邓闫康急匆匆的走到我们跟前,他看邓九刀的时候,脸色微微白了白,没说出来话。 邓九刀眼皮抬了抬,淡淡的说了句:“得了,下回注意一点,丢点东西,破财免灾,实在不行,家里养条狗。” “这一回,要是姜琳和柴姑没跟着我来,你怕是进老镇当孤魂野鬼了。”邓闫康脸燥红两分,说他晓得了。 我看出来了,丢魂儿的事情他应该有记忆,其他的徐兰也肯定都说了。 紧跟着,邓韫低声问了句:“叔,那东西,还会来不?” 邓九刀眉头皱了皱,才说道:“老狸子怕死,它要是不怕我的话,刚才就不是推桥,是直接来要我们的命了,反正有什么事情,麻溜的打电话,对了,还是弄条凶点的狗回家。” 邓九刀交代完了,邓闫康和徐兰都连连点头。 “折腾快半宿了,回去了。”邓九刀喊了我一声。 他转身往外走,我跟了上去,邓韫则说送我们。 邓九刀碎碎念了两句,意思就是没必要送,多大点儿地方。 我们离开邓韫家后,径直往回走去。 这一路上,我脑子里都胡思乱想,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耳边忽然听到一些怪异的声响,我下意识的回头瞅了一眼。 后边儿是个岔路,一眼没瞧见人。 可给我的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盯着我一般…… 我缩了缩肩膀,觉得很不自在。 走的时候,我又靠近了邓九刀一些,并且我说了,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不会是那老狸子来了吧? 邓九刀回头瞟了一眼,又鼻子耸了耸,他皱眉道:“没骚臭味儿,那畜生没那个胆子,妮子,你是神经绷的过头了?后面没人。” 邓九刀这样说,让我微微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我们经过了黄家的院子。 和其它人家不同的是,半夜,都没人开灯了,黄家却亮着灯,门口两边还挂着大白灯笼。 隐隐约约,那里头还传来一些唱曲儿声,总归极度的不正常。 不过,黄家的事情,更不是我们要管的。 总算回到了家门口,推门进了院子。 瞧见婆婆还在堂屋里等。 我们过去之后,婆婆眼皮抬了抬,她问邓九刀怎么去了那么久? 邓九刀简单的说了几句过程,婆婆这才点点头。 她看我的眼神,显然满意了很多。 之后婆婆和邓九刀就各自回房间去休息。 我回到了二楼,到了床边坐下,困意和疲倦就开始袭来。 只不过,我还是觉得怪怪的。 好像自己背后跟着什么人一样…… 其实我身后已经是屋门了……不可能有人。 可我还是本能的猛地回过头去。 床边紧靠着的那窗户上,居然有个小小的人影子,像是有个孩子站在门外看我一样! 我脑袋嗡的一下,低声说了句:“谁?!”那影子一动不动。 我起身,直接过去推开门,一眼就看外边的窗户墙。 那里空空荡荡……半个人影子都没瞧见。 我强忍着心跳和不安,回到房间里又看了看,窗户上的影子也没了。 可我不觉得刚才是幻觉啊…… 天太晚了,这会儿我不好再去找邓九刀和婆婆。 再加上,我身上带着天乙贵牌,申河也能护着我,我索性就锁好了房门,回到床上躺下。 这一次等了好半晌,困意才堪堪而来。 我闭眼睡了过去,结果刚入睡,就整个人都觉得格外冰凉,好像我被浸进了水里头一样…… 我冷的发抖,才发现,我居然到了泥湾子,身体甚至还有一小半没入了水里…… 这两天的梦,着实诡异的厉害。 我心里头晓得自己是在做梦,但是行为和意识却不受自己控制。 我就那么直愣愣的在水中站着,脑袋看着岸边。 许久之后,岸边颤巍巍的走来了一个人。 那人不正是申河吗?他显得极为虚弱。 眼瞅着他要走进水里了,我看得出来,他很挣扎,很想赶紧下水。 可在临进水的那一瞬间,忽而他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人脸颊白里透红,整张脸却透着一股死人的僵硬。 他张开口,居然一口咬掉了申河的半个脑袋…… 我当时呆滞了一瞬间,下一刻,就是恐惧和尖叫! 这种恐惧,几乎让人崩溃。 意识一瞬间黑暗,我猛地睁开眼睛,身体一仰而起。 这会儿还是天黑,黑的让人心里压抑。 我手中居然抓着天乙贵牌,第二个孔洞的血红,蔓延到了第一个孔洞那里。 还占走了一小半…… 此外,我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第86章 他想吞了你 这不是别人,赫然就是申河! 黑漆漆的房间角落,申河面色紧绷,他整个人都显得极为痛苦。 他湿漉漉的衣服在不停的滴水。 以往申河出现的时候,他身上差不多都是湿的。 可今天不一样…… 他衣服上滴落下来的水珠,竟然带着一抹摄人心魄的殷红。 更怪异的是,那些水珠落在地上之后,又像是一个个小人儿似的,要朝着他爬回去…… 刹那间,申河的脸,竟然有一瞬间变得白里透红。 那副模样,就像是那棺椁里头的凶尸! 我被吓得惊慌失措,哆嗦的喊了一句申河。 申河顿时颤抖了一下。 他面色变得极为凶厉和狰狞,低吼了一声:“滚!”?屋子里头,骤然间变得极为冰冷。 那冷气就像是从我身体穿透过去了一样,我冷的打了个哆嗦。 申河身上那些血红消失不见了。 他极为狼狈的朝着我走过来。 到了我近前之后,低头看着我手上的天乙贵牌。 我还是很不安,呆呆的看着他。 他伸手,碰到了天乙贵牌的一角。 忽然间,他说道:“滴一滴你的血,到这里。”?他指着第一个孔洞的位置。 我登时就想到了那天,我好奇滴了一滴血,结果那天晚上,我感觉自己都快被抽干了,不过之后申河就到了我身边儿。 血,对他有好处?! 看申河这么虚弱的模样,还有我内心的猜测愈发在蔓延。 我毫不犹豫的抬手,摸出来了一柄匕首,割破了我的指肚。 血珠冒出来后,我立即放到了天乙贵牌上方。 啪嗒,一滴血珠落入了第一个孔洞。 本来,淡蓝色已经被血红占据了一小半,一瞬间,那些血红就全部退却,第一个孔洞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我旁边的申河,一瞬间也没那么虚弱了。 我心头惊喜,用力又挤了几滴血。 啪嗒血珠落下,淡蓝色的孔洞,光晕更为浓郁。 只不过我却觉得一阵眩晕,几乎要昏厥过去…… “够了。”申河一把搀扶住我肩头。 他冰冷的手掌,让我一个激灵清醒了一些。 我粗重喘息了两声,稍稍恢复一些清醒后,我咬着唇,不安的说道:“他是不是想吞掉你?只要他把这里也占了,你就会死了?” ?我不蠢笨啊,我做的梦,申河刚才的变化,无不说明了这一点。 申河却沉默了。 他勉强笑了笑,道:“他的确比我凶,同样还很可怕,天乙贵牌能锁住他,却压不住他,他想吞了我,独占了这牌子。” ?“恐怕,他也想吞了你。”?我觉得自己都快欲哭无泪了。 我是想着铁相关那番话,又晓得了三河口还有一个凶尸,将他收了,完成一些铁相关的要求,自己也多点儿底牌。 可我没想到,既然会弄这么大一个麻烦上身…… 让申河都有性命危险…… “那怎么办?”我咬牙问申河。 申河微眯着眼睛,说道:“要么将他放出去,要么再找一个鬼东西进来,有三个相互盯着,他就不敢乱来了。”?我:“……” 再找一个鬼东西,说来简单,可肯定不能太弱,至少不能比申河弱。 否则的话,根本无法威胁到那凶尸。 我上哪儿去找?! 找到了,我们能收掉么?! 思绪飞快,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申河。 申河才告诉我,三河口还有个鬼多的地方,就是我今晚上差一点儿进去的老镇,他其实一直在看着我,想着我如果进去的话,他也会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厉害的鬼东西。 只不过他没想到,我们没进镇就离开了。 我心里头更是咯噔一下,勉强吞咽了一口唾沫,不安道:“那地方,会不会太凶了?!”?可我想到申河前一刻的虚弱,便咬着下唇说了句:”那我们进去看看。” 申河帮了我那么多次,我肯定不能看着他被吞掉。 况且,还是我提议,申河主动进的天乙贵牌来保护我。 正当此时,申河却抬手,他似是想要摸摸我的头发。 最后他又停在了我头顶。 他低声喃喃道:“天快亮了,你可以打听清楚了,哪家人最凶,白天就过去。” “有危险,我会送你出来的,姜琳,我希望你好好的。”?申河的话音道最后,我觉得隐隐成了回音。 在耳边靡靡不断的同时,我眼前一凉,刺激的我闭上了眼睛。 等我再睁开的时候,申河又不见了…… 我本能的咬住下唇,低头看着天乙贵牌。 他的话,却让我心里头更难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用力挤自己的手指,又挤出来几滴血,落在了那蓝色的孔洞里。 这种滴血,好似比放血更让人虚弱。 我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朝着后方倒下。 等到我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大亮了。 我手还是抓着天乙贵牌。 天亮的时候,天乙贵牌看起来反倒是普通了许多,整体就像是个普通的玉牌子。 我将其装进身上,翻身下了床。 脚踩着地的那一瞬间,我险些没有失足摔倒。 缓了半晌,我才习惯这种虚弱至脚都站不稳的感觉。 走出房间,我下了楼。 结果婆婆和邓九刀,居然都不在院子里。 堂屋桌上摆着吃食。 我坐下吃了东西,摸出来手机看了看,才发现,婆婆居然给我发了短信。 他说和邓九刀去办件事儿,可能天黑才回来。 我心里头虽然疑惑他们去做什么了,但同样我也松了口气。 婆婆和邓九刀不在,我跑出去,自然不会有人说我什么了…… 我想知道老镇里头,有什么东西最凶,肯定不能去问邓九刀,不然他指定得怀疑什么。 最好问的人选,就是邓韫…… 快速的吃完了饭,整个人都精神不少,我立即离开邓九刀家里,朝着邓韫家走去。 阳光照射下,我觉得整个人的精气神又恢复了不少。 不多时,我就来到了邓韫家门外。 敲门后,是邓韫的妈妈徐兰来开的门。 徐兰诧异的看我,我轻声说了,我是来找邓韫的。 她却上下打量我,眼中忽然多了几分笑意,马上就说道:“姜琳你进屋,邓韫刚去镇边儿的厂里头了,我打电话喊他回来!”?徐兰将我让进屋内,就摸出来手机打电话。 可我总觉得她怪怪的,送我进堂屋的时候,还一直在瞟我呢。 第87章 你看一眼,就要死了 她眼神很奇怪,一直看我的腰臀…… 进堂屋的时候,她就已经打通了电话,飞速的催促了邓韫。 挂了电话后,徐兰又给我倒了茶水,她就在问我一些事儿了。 不过都是妇女闲拉家常那些琐事儿。 问我年纪,问我和婆婆在村里头怎么样。 又问我家里头还有什么人。 我大致回答了一些,总觉得更怪,因为徐兰竟然问我,觉得她儿子怎么样? 正当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院门被推开,邓韫匆匆的走进了院内。 徐兰马上就招呼他,喊他赶紧过来。 阳光下,邓韫的脸上略有薄汗,他模样本身生的就清俊,这会儿更透着几分帅气。 “姜琳。”邓韫和我打了招呼,他脸上多了不少笑容,问我怎么过来了? 接着他又和我解释,说他刚才在养猪场里帮忙。 之前邓九刀只言片语里头,我就晓得邓闫康开了养猪场。 刚到邓九刀家的那天,他们还杀了猪,送来了猪头。 我起身,和邓韫说没事儿,我也没等多久。 他又问了我一嘴,就是我怎么过来了,是他叔有事儿让他去吗? 我摇摇头,不经意的瞧了一眼徐兰,才轻声道:“咱们借一步说话。” 邓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说了行。 我迈步就要朝着院外走。 结果徐兰却立即说,她去厂里头绑邓韫他爸的忙,接着,她转身就出了院子。 邓韫显然不明所以。 他又嘀咕了一句,说他妈怪怪的,接着就问我,是啥事儿?现在院里头没人了。 我才和邓韫说了,我想晓得老镇里头,有哪家人闹鬼最凶。 邓韫显然被吓了一跳。 他皱眉问我:“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强笑了一下,说让他告诉我就行,我很需要知道这个。 邓韫犹豫片刻,他才告诉我,说他不知道哪家人最凶。 老镇上的事情,村里头的米婆清楚。 其实当初有一些流言蜚语,说是将老镇当成安灵放死人的墓地,就是米婆的主意。 照着她的话来讲,各家各户都落叶归根,谁想进冷冰冰的坟土里,还不如待在老房子安生。 邓韫话音将落,他就说带我去问问米婆。 我心跳都加速了不少,三河口居然还有吃死人饭的人? 米婆,我是真没听过。 下意识的,我又问了邓韫一嘴,说黄家不是一直都在镇上? 邓韫思索几秒钟,他告诉我,黄家是之后来镇上的,做点儿生意,赚了些钱,修了洋楼,那会儿都是新镇,早就没老镇了。 我才明白,黄家为啥还要找坟地。 不过现在多想也没意义了。 邓韫喝了口茶水,就示意我跟上,朝着院外走。 出去之后,邓韫领着我往东边过去。 这期间,邓韫简单和我说了下米婆。 米婆是他们镇上,专门帮活人给死人问话的。 人不管是怎么死的,善终也罢,死的不甘愿也好。 米婆能问出来他们的话,家里人去办了,总能让死人走的更安生。 我听完了,也表示明白了,说这和我们敛婆差不多??邓韫却小声回答我,说他也不知道敛婆除了给死人化妆,还做别的什么。 他这话,就将我噎住了。 我一时间还真不晓得怎么解释才好…… 可转念一想,邓韫是个普通人,他能晓得一些,都已经是不错了。 因此,我没再多说别的…… 不多时,我们就从镇上主路,很快就到了岔路。 七绕八拐后,到了条略显得寂静的街道。 最尽头有个铺子,门口挂了个小帘子,上头写了个米字。 铺子显得要比其他家的房子矮小一些。 邓韫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片刻后,铺门被打开了。 门后是个脸皮都皱巴在一起,起码得有七八十岁的老头。 他带了个布帽子,身上穿着素白的衣服,倒是洗的干净整洁。 只是因为这里光线问题,还有他本身太老了,就给人一种到处都脏兮兮的错觉。 更让我不理解和愕然的是,米婆,居然是个老头儿?! “啥事儿?”米婆的声音很老,又很细,细弱蚊吟一样。 邓韫毕恭毕敬的弯了弯腰,小声说道:“阿婆,我带个朋友,想来问点儿事儿。” ?说着,邓韫就从兜里头摸出来一个红封。 他将其塞到了米婆的手中。 米婆麻利的收进了兜里头,才推开门示意我们进去。 我其实觉得别扭,明明是个老爷子,却被叫做阿婆…… 邓韫先进了屋,我立即跟进去。 明明是大白天的,这屋子里头的光线却很晦暗,晦暗的几乎天黑似的。 身后吱呀一声,米婆关了屋门。 整个屋内就只剩下一点点光线了。 这光还是来自于墙角的蜡烛。 我四扫打量了一遍屋内,除了门这一边。 其余的三面墙上,都挂着发黄的白布。 下边儿墙根,却放着一口口坛子。 盖子虽然被盖的严严实实,但我觉得这就是米缸。 米婆走到了一张竹躺椅前头坐下,旁边还烧着一个小火炉,散发着热气儿。 “阿婆,这位是姜琳,我爷爷朋友的孙女儿。” ?“她想问你,老镇里头,有没有哪家人闹鬼,闹得最凶。” 邓韫慎重的问了一句。 我再看向米婆,神色就略紧张不安。 因为自打米婆坐下开始,他居然就在看着我…… 不,不对,他不是看着我,而是看着我身后,就像是我们后边儿还有什么人似的…… 米婆没回答邓韫,邓韫神色也变得疑惑起来。 他又说了句:“阿婆,你在看什么,姜琳后边儿也没人啊。” ?显然,邓韫也发现了不对劲儿。 他正要回过头去。 米婆冷不丁说了句:“娃子,这头,不是你随便能回的,这女娃子后头跟着的东西,可凶得很!你怕是看一眼,就要死了。” ?我面色陡然一变…… 米婆看到了什么?! 大白天的,她该不是看到申河了吧?! 也就在这时,米婆忽然又说了句:“你不是简单的敛婆,简单的敛婆,哪儿敢带这么凶的两个鬼。” “还有一个,你都管不住,你把他绑来的?!” ?“他让我告诉你,你最好赶紧送他回荒山义庄,否则他不光吞了你那个相好的,还要你的命!” 米婆说这话的时候,他身体前倾,神色都变得极为狰狞! 我却被吓得腿都软了。 这会儿我也觉得,我身后有东西了…… 我很想回头瞟一眼,可脖子都是僵硬的,恐惧让我不敢转过去! 第88章 阴魂不散 米婆的话在我耳边回荡,她说的相好的,肯定就是申河了…… 这凶尸想把我们两个都杀了! 一时间,屋内的氛围就僵持凝滞下来。 我不敢回头,可也不知道怎么和米婆说…… 邓韫则是面色煞白。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米婆,看我的眼神同样也愕然无比。 就这样僵持过了半晌。 米婆忽然睁大了眼睛,喃喃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心里头更是咯噔一下。 我可没同米婆讲话,邓韫也没有。 是那凶尸还是邓韫说了什么? 很快,米婆的神色就变了,他舔了舔嘴角,眼中极为渴望。 下一刻,他居然又看向我,微眯着眼睛说道:“老镇进去之后,朝着西面走,第三户有家人,是吞了农药死的,那家人全都绝户死在里头了。” “你要找凶的,那里头有个女人,凶的没边儿。” 语罢,米婆却摸出来一样东西,那是一个脏旧的搪瓷碗,接着她又拿出来一个小布囊。 他将两样东西都递给了我,幽幽的又说道:“要是你们压不住她,就放下这个碗,倒上这袋子米,就能出来了。” 我其实脑袋有点懵懵的,现在才堪堪明白,肯定是申河说了什么有好处的东西,米婆才直接换了态度,甚至说了信息之后,还给我一些帮忙的东西。 邓韫则一直不安疑惑的表情。 最后米婆嘴角勾起,他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才道:“以后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上门来,同吃一碗死人饭,我能帮都会帮。” 我不自然的回了一个笑容,胸口传来了一阵凉意,本能的感觉告诉我,是申河在让我离开了。 我低声说了谢谢,不打扰了,就立即伸手拉了一把邓韫的手臂,匆匆朝着屋外走去。 邓韫跟出来之后,米婆就关上了门。 我低头朝着回镇上主路的方向走。 邓韫跟了我一会儿,到了主路上后,他才不自然的问我,刚才米婆怎么回事儿…… 听他的话说,我身后跟着两个鬼? 我没去看邓韫,可我知道,他不蠢笨,米婆说的差不多很清楚了。 若是邓韫这都不懂,那就是装模作样了…… 只是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小声说了句:“不要告诉邓爷爷,也别告诉我婆婆。” 邓韫没有回答我。 下一刻,我肩头却瞬间被一只手按住。 顿时,我就走不出去了…… 凝重的目光,让我觉得侧脸火辣辣的烧。 我扭过头往后看,邓韫眉头紧缩,他一脸严肃,眼中惊怕。 “姜琳,我刚吓得不轻,现在想明白了……” “刚才米婆还说了荒山义庄,又说了你绑了鬼……你该不是把义庄里头那个凶尸,给弄出来了?在你身上?” 说这话的时候,邓韫的脸色都是煞白的。 他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冒汗,手都在微微发抖。 我:“……”邓韫脸上的不安骤然变浓郁了数倍。 他脸皮抽搐的说了句:“我刚听到的时候,觉得米婆是不是老昏头了……这会儿想清楚了……姜琳,你不晓得那个死人多凶……咋敢把它弄出来,当年三河口所有人都差点儿被他弄死……”“你得赶紧把它关回去,它太危险了!你也不安全!”语罢,邓韫就拽着我往前走,他同时还摸出来了手机,仓促不安道:“这事儿得赶紧告诉叔!” 邓韫的反应太激烈,我想用力的挣脱,却挣脱不开。 又走出去了七八米,眼瞅邓韫将手机往耳边放。 我急的额头都冒汗,才急促无比的说,让他挂了电话!我可以和他说清楚原因! 要是他告诉邓九刀,不只是邓九刀要沾染上大麻烦,我婆婆和我都可能没命!?我话音刚落,邓韫的神色就更愕然了。 他眼中都是诧异不解…… 不过他并没将电话放到耳边,而是直接将其挂断…… 我勉强松了口气。 邓韫松开了我胳膊,他低声问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心绪复杂,虽然不想说,但不说也不行。 我就让邓韫听完了一定要保密,绝对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邓韫立即点点头,说他肯定替我保守秘密。 我示意先到他家再说。 不多时,我们就到了邓韫家里头。 这会儿他妈妈还没回来。 我先示意邓韫锁门,他将大门上了门阀后,才满脸询问的看我。 捋顺了思绪,我尽量简单扼要的和邓韫说了我的命格问题。 又说了黄洪村发生的一些事儿,包括倪家和我的关系。 虽然我想简单说,但是个中事情太复杂,全都说清楚,居然用了两三个小时。 最后我才取出来了天乙贵牌,抿着嘴,说了去荒山义庄找那口凶尸的原因…… 以及现在要找另一个恶鬼的缘由…… 这期间,邓韫的脸色连番变化。 到了最后,他眼中只剩下震惊和不敢相信。 我勉强笑了笑,复杂的说道:“我没想骗你,也没想把你卷进来,所以你帮我保守秘密就好,我今晚自己去老镇。” 邓韫一时没回答我。 半晌后,他手才握紧成拳,低声道:“倪家真不是个东西,可姜琳,你一个人装着这么多事情……” 他话音顿了顿,看我的眼神就透着同情了…… 就在这时,我手机又响了起来。 我心里一个激灵,心想着不是婆婆和邓九刀回来了吧? 摸起来一看,发现还是上次那个号码。 又是李煜给我打的电话? 我依稀还记得前两天,他说了倪清被关了起来,还说了倪家让我偿命,他爸也要找我…… 犹疑片刻,我将电话接通。 那边先是一阵安静,这就让我心里不安了。 下一刻传出来的,则是一个平静的男人声音。 “你就是姜琳?”这男人声音透着几分磁性,年纪不大,最多是个中年人。 我抿着嘴,低声道:“你是谁?” “你猜不到我是谁么?”那声音依旧平静,磁性中还透着深邃。 我面色一白,咬着下唇说道:“你想干什么?威胁我,还是想说服我?你不觉得,你们倪家让人很恶心吗?” 第89章 死镇 “我不是倪家的人。”那男人淡淡开口,又道:“只不过,十三条命,说杀就杀了,你们下手还是太狠。” “你是李煜的姐姐,你应当救他。” “我知道你此时在什么地方,希望你今天天黑之前,到倪清上次带你去的别墅等着我。” 他话音很冷淡,就像是下命令一样。 我眉头都紧皱成了一个疙瘩。 咬牙,我说道:“你们不要往我和婆婆身上泼脏水,我们可不是你们,随随便便就害人命,倪清没养过我,你凭什么命令我?我想要你一条胳膊,你会砍了给我吗?” 他淡淡的话语打断了我的话:“你没有选择的权利,若是你爷爷姜子书那老东西还活着,你说话可能有人听。” “但现在,若是你不按照我说的做,今天入夜,镇上第一口人,全家都会吊死在屋檐下。” “子时,帮你的邓九刀,会被他老子砍掉头。” “至于你婆婆,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她是怎么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机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是那边挂断了电话。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手机,手指用力之下,指头都在发白…… 我呼吸更粗重,胸口在上下起伏。 “他就是你妈妈现在的男人?” 耳边传来了邓韫小声的话音。 我死死的咬着下唇,扭头看了一眼他。 邓韫离我很近,很显然,刚才他凑近了在听我电话…… “她不是我妈。”我语气都带着哆嗦,眼眶也泛红了。 因为我很气,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这打电话的男人,他太高高在上。 不但威胁我,竟然还说有人会死…… 子时,邓九刀就会被他爹砍头…… 甚至婆婆怎么死,到时候会告诉我…… 内心的委屈和发泄不出去的气愤,让我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邓韫一瞬间就慌了神,他立马就说:“姜琳,我不是那个意思……对……她肯定是不配,我这破嘴!” ?说着,邓韫居然在自己嘴巴上抽了一巴掌。 他这动作也吓了我一跳。 我赶紧拦住他,说让他别这样…… 邓韫就满脸苦笑了,他又和我道歉,说刚才他说的话让我别放在心上。 我抿着嘴,才低声告诉他,我不是生气他,是生气刚才那人威胁我的事情。 邓韫眼中也透着厌恶,说他同样都听到了。 迟疑了片刻,邓韫小声道:“我觉得他没那么大本事。很可能就是在诓你的。” 我心头犹疑不安,可倪家的人做事太阴狠,他们的本事也不小。 这男人的话,我却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深吸了一口气,我告诉邓韫,等会儿天黑了,我要去老镇,让他去告诉邓九刀和我婆婆,我刚才接过电话的事情。 停顿一下,我又说,如果问起来我,就告诉他们,我去办铁相关安排的事情了。 “这……”邓韫面色透着惊疑,他不安道:“可老镇上,你一个人去,我觉得不行……” 这会儿我心神稍微镇定了一些了,笑了笑,告诉邓韫我不是一个人。 邓韫眼中露出几分古怪和不自在,他才没多说别的了。 一直在邓韫家里头等着,期间邓九刀联系过他。 邓韫开了扩音,我大致听明白了,是邓九刀在问他,为什么刚才打电话又挂断。 邓韫就简单解释了,说之前摁错了一类。 接着邓韫又问了邓九刀,大概什么时候能回家,邓九刀就说天黑…… 再之后,邓九刀说还在办事,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 时间一晃眼就到了傍晚。 邓韫先去厨房给我弄了点儿吃食。 吃罢了饭,我们从他家走出去便分道扬镳。 我径直朝着老镇的方向走去。 等到了老镇外那三岔河口时,天边的夕阳近乎都成了一片血红。 河水发黑,河面上的那座木桥晃晃悠悠的,好似已经不稳固,随时会倒下。 我并没有等彻底天黑才过来,其实也怕路上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譬如头天晚上那个老狸子…… 这会儿我进镇,等到地方了,估摸着也就天黑了。 站在木桥前头看了几秒钟,尤其是看着之前那“老太太”站着的位置,我定了定神之后,走上桥面。 看着摇晃的木桥,走着还算平稳。 我快步过去之后,径直朝着老镇入口走去。 路过了之前“邓闫康”站过的木牌,我转眼就到了镇口。 那天晚上,这里可模模糊糊的站着不少人…… 镇头的第一个屋子,并不是寻常的农家院子,而是一个大砖房,红砖修葺的墙体,少说有四五米高。 顶上是黑瓦片,边缘很多都破损了,露出来房檐的骨架。 窗户封着木板,还有几个铁杆挡住。 如果常年在农村住着的人就认得出来,往往镇口村口这样的地方,都是卖副食杂货。 以前的三河口的确很老旧,还保留着这些东西。 我进镇之后,就看见三条路,直接通往镇中心的,以及左右两侧。 我朝着左边走,这里就是西头。 怪异的就是,刚才明明还是傍晚,残阳如血。 这一下子天色就暗沉下来,好似一瞬间天黑了一样。 冷风吹拂过来,我冷的打了个寒噤,缩着肩膀。 后边儿传来了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在议论着什么似的…… 我心跳的都快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 这地方可没活人,议论的那都是鬼…… 当然,我有申河,普普通通的东西也没那么惧怕。 很快,走过了两个院子。 我不由自主的都会去看院子里头。 发现院内居然摆着有花圈,纸扎一类的物事…… 其实最瘆人的是纸扎。 那都是一些童男童女的纸娃娃。 红红绿绿的纸衣服,脸上画着腮红,黑漆漆的眼睛。 说真的,它们和惟妙惟肖丝毫沾不上关系。 但是那死白死白的脸,黑漆漆的眼珠子,就像是在看着我一样…… 甚至我还觉得它们在笑…… 转眼间,我就到了第三户的人门前。 这第三户人家,院门是紧闭着的…… 到了这里,我就觉得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家家户户都死寂的不成样子。 这家人堂屋居然亮着灯,从门缝里头映射出来的斑驳灯光,在院子地上拉成了一条线。 可米婆不是说,这全家都喝农药死了吗? 照着老镇新镇的更迭,少说都死了好多年了,咋还有灯?! 我正心惊不安的时候,肩头搭了一只手,吓得我差点儿魂飞天外。 第90章 心毒 我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艰难回过头去。 站在我身后的,居然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他直勾勾看着我的脸。 月光照射在他的脸上,整张脸都极为苍白,尤其是眼睛看不见眼白,眼袋更是垂着极大一个。 “你在哪家住着?”他干巴巴的说了句。 老镇里头可没个“正经”人,这男人也是个“鬼”…… 强忍着不安,我随便抬手指了指镇路西侧深处。 他扭头瞧了一眼,又毫无情绪的说了句:“你刚进来?” “……” 我一时间没回答上来,心都在嗓子眼里跳着了! 我只想在这第三户人家里头,找米婆说很凶那个鬼,不想招惹是非…… 结果这个在外游荡的鬼,他把我当成刚死的人了? 正当我想怎么把他支走的时候。 院内忽然传出来一个冷冰冰的女人声音:“贱蹄子又上门来了?!真不怕多死一次。”?那声音冷的惊人,我打了个寒噤! 更怪异的是,我觉得身体都发麻了,想要动,居然都控制不住身体…… 这男人的脸上都闪过一抹恐惧。 他忽然顺手抓住我手臂,拉着我朝着前方走去! 我被他拽出去好几步,到了旁边的院子后,他径直走入其中。 穿过院内的花圈,纸扎,他推门带我进了屋。 一股浓烈的香烛味扑面而来。 我哆嗦了一下,顿时恢复了控制力,本能的,我用力挣开了他的手。 四扫一眼屋内。 这屋子着实是漆黑,除了透进来的月光,别的一点光源都没有。 墙角摆着棺材,棺材上头立着个黑白照,其上是个鹅脸的男人。 遗照前边儿还有灵位,写着董三之灵。 我眼皮狂跳,扭头看我旁边这人。 他和遗照上的人一模一样……不正是这董三吗! 董三刚好又看着我,他嘴唇微动,幽幽道:“好些个新来的不知道事儿,走到张雪家门口看,都没出来过。” “后半夜,她又要给自己男人下药了,等她哭的时候,你再回自家吧。” 话语至此,他居然伸手掐着自己的脖子,露出一副极为狰狞的表情! 他这忽然的动作,又把我吓了一跳! 我哆嗦了一下,缩着脖子往后躲了躲。 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垂下手道:“你才刚来,连我都怕,她比我恐怖一百倍,你运气好,我把你拉走了。”?“赶回头家里头人来祭你,记得分我一些贡果。”?他说完就坐在了桌子旁边,我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董三把我当成死人,和我阴女命的阴气,还有我在老镇有关,我想的清楚。 此时我也不再怕他,只是刚才他说的话,让我思索和疑惑不少。 沉凝片刻,我问道:“他们家,不都早就死了很多年吗,为什么她……还会给她男人下药?” ?我说的这个她,就指的是张雪,她必定就是米婆说的那个很凶的鬼了。 董三没抬头,没什么语气的和我解释了一番。 我这才明白了缘由…… 在很多年前,张家的家境在老镇上,算是不错。 张雪嫁进来之后,就给她男人张万年生了个女儿。 只不过,之后两三年,张雪的肚子都没动静。 张家就对她百般打骂,说什么不下蛋的鸡,绝人后的破烂货。 农村里头重男轻女,只是个女儿和断后没区别,张雪就开始到处找偏方,喝药。 从那会儿开始,张万年就开始不检点了,和村里头一些女人眉来眼去,甚至是打情骂俏。 促使张家一家暴毙的原因……是张万年带回来了镇上一个寡妇。 那寡妇大了肚子,是张万年的种。 镇上的大夫看了,说寡妇的孕肚尖尖,肯定要生个男娃。 张家高兴的不得了啊,不但让寡妇住在了家里,甚至是让张雪去伺候她,一家人将她当牛做马。 全家人对张雪更是打骂有加,连带她女儿都遭到了不少折磨和侮辱,甚至被灌尿。 张雪逐渐就变得神经质,甚至还开始发胖。 有一次,她被寡妇从门槛上推翻下去,流了不少血。 结果混杂在血液里头的,还有一个都差不多成型的男婴…… 原来不是张雪发胖,而是她怀了孕…… 那天晚上,张雪就给他全家人的饭菜里下了农药。 连带着她男人张万年,婆婆,寡妇,以及她自己女儿,全都中毒身亡! 张雪怨气太重,死的太凶,被发现尸体的时候,就穿着血红色的丧服!成了厉鬼! 没人敢去管张家的丧事。 而从第二天开始,张家就开始闹鬼,每天晚上,张雪都会逼着他男人,寡妇姘头,婆婆喝农药! 他们都已经死了,是无法散去的怨气凶气,让他们无法离开去投胎,张雪不停的重复这一切,报复他们对她的所作所为…… 再之后,镇上的人逐渐搬出去了,有人将过世的人送回来。 一旦有些女鬼走到张家门口,都会被张雪当成张万年的姘头,将其加害,魂飞魄散…… 我听完这些之后,只觉得格外的心悸和悲凉。 这张雪好是凄惨,被折磨成了那个样子,结果腹中胎儿还生生流产,流产的还是男婴……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那么狠毒的下药杀全家! 她这么深重的怨气,还是披红衣的厉鬼,我能将其收进天乙贵牌吗? 胸口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凉意,我顺手按住了天乙贵牌,心知是申河有了反应。 耳边隐约能听到幽幽的哭泣声,格外的哀怨。 董三直勾勾的盯着屋门处,他喃喃道:“哭声停下来,张雪就会逼他们喝药,他们会被张雪弄的魂魄半散,张雪还会哭丧,那会儿她不会注意到外边儿动静,你就赶紧回去吧。”?说完,董三站起身来,他步伐僵硬的走到了那口棺材前头,淡淡的雾气萦绕下,董三就消失不见了。 反观那遗照,里头的人像多了几分诡异冰冷。 我多看了他面前的盘子一眼,其中早就没了贡品。 视线投向屋外,院里头的纸扎都感觉很陈旧,董三刚才问我要贡品分给他,是很多年没人祭拜他了? 阴差阳错,他给了我不少信息…… 我记住了这件事儿。 不多久,那哀怨的哭声忽然变小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恐惧的惨叫,谩骂。 我身上尽是鸡皮疙瘩。 胸口的冰凉更重,耳边隐隐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会儿去张家,快!”?声音是申河的。 可他说的话,却让我惊疑不定。 这会儿张雪给家里头下药,发泄她日复一日的怨气,不是最凶的时候吗?! 我们这会儿进去,岂不是找死?! 第91章 娘亲说,坏人都该死! 可申河从来没害过我…… 强忍着内心的不安,我站起身来,迈步就朝着屋外走去。 等我走到门槛的时候,后边儿传来个惊疑的声音:“你干什么?!”?余光往后一瞟,居然是董三,他从棺材里头挤出来了一半,那模样别提多吓人…… 我跨过门槛,砰的一声闷响,屋门死死的关闭。 门上还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水珠…… 关门的是申河,这水珠拦着,董三也不可能出来了…… 院内的花圈,纸扎,都在簌簌的颤动着。 尤其是那两个童男童女的纸扎,那抖动的样子就像是在恐惧…… 我出院门,到了张家院子前头,整个院内都弥漫着淡淡的红雾。 说是红雾,我觉得,这些雾气更像是染血一样…… “申……申河……你确定?”我几乎是咬着下唇,低声说了句。 身旁忽然传来了一阵阴影感,余光便看见申河站在我旁边,他神色极为凝重。 “我马上,会将她全家都放出来,她肯定会追出来,你在里面找她的尸体!没有魂魄的情况下,你肯定可以放血。” 申河这番话更让我面色骤变,我完全没料到,申河竟然会用这种方式? 我还想说话。 申河却扭头看我,他眼神深邃更多,低声道:“我们没别的时间了,今晚没有她,明天,可能就镇不住那个凶尸……” 语罢的瞬间,申河直接迈步走进了张家院内。 我双手张开,本能的攥紧了衣角。 压下其余恐惧,我稍微让开了一点点,让院门柱子挡住我一点点身体。 可这就是普通的篱笆院子,我这不过是找了一点心里安慰。 申河那句话虽然直接,但他说的的确没错…… 我要靠放血,才能保住他,可那种程度的放血,对我的消耗也太大。 我并不会说不愿意,只是,我应该坚持不了几天,就会身体承受不住,到时候我和申河都会死于非命…… 思绪顷刻间,申河已经走到了院内的屋门前。 一个怨毒冰冷的声音骤然传出:“来了个臭男人,你是这寡妇的姘头吗?!” 紧闭的屋门,似乎都开了一条缝。 申河抬起双手,按住屋门。 他竟是猛的一把将门推开! 下一刻,院内阴风大振,申河直接进了屋内。 紧跟着,另一种更森冷的感觉出现了,气温好似下降更多,将院子里面本身怨气和冷意全都压下。 我耳边甚至听到了一些哗啦的水声,还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声响。 目光所及,院内右侧有一口水井,井口内居然翻滚出来不少水。 这些井水将整个院子都漫满。 尖锐的女人声再次响起:”你敢!” 下一刹,所有声音都归于平静…… 我眼看着一股黑漆漆的水,从门槛上溢出。 那水混入了院内的井水内,迅速的朝着院门口流过来。 月光照射其上,我似乎看见了黑水里头,有几张狰狞变动的人脸,有男人,有女人,有老妪…… 居然……还有一张脸酷似申河! 水很快流出了院子,我赶紧又让开了一些,才没有蔓延到脚上。 它们朝着右边镇口方向流去,大概十几米外后,便升起了一股极为浓郁的雾气。 好似水停在了那里,可有几个人影钻进了雾气中。 不……说是人影,恐怕更正确的说法,是鬼影子…… 一阵冷风又从我耳边刮过,我赶紧回过头,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掉帧的画面。 一个身着血衣的女人,她身体歪歪扭扭的颤动,走出了院门,和我擦肩而过…… 她都没有看我,便前雾气浓郁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我视线中。 安静…… 安静到没有任何的声音。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自己的呼吸。 我打了个哆嗦,又瞬间清醒过来。 转身,我就疾步走进了院子里。 申河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去将张雪引开,我得赶紧放张雪的血,将其收入天乙贵牌内! 否则的话,我们就没下次机会了! 院内的地面干燥无比,甚至开裂,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色。 刚才的水,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迈步走进了屋内,入目的一切,让我头皮都发麻了起来。 一张方桌旁边,居然坐着三个人。 二三十岁的男人,他穿着布衣,满脸僵硬发黑,没有丝毫表情。 六七十岁的老妇,脸上皱皱巴巴,褶子里面脏兮兮黑漆漆的,不晓得多少污垢。 还有个穿着清凉,眼角生了颗大痣,嘴巴还有痣的妇女,给人的感觉,就是这女人不是什么好货色。 不约而同,他们三个人的脸色都极为漆黑,嘴巴却是白的,嘴角像是流着一股白浊的液体。 农村里头有人喝药死了,嘴角就会有这种东西。 在桌子中央则放着三只碗,里头是浑浊的汁液。 我一下子就确定了,这三个人就是张雪的婆婆,男人,以及那寡妇。 张雪当真是怨恨他们,是让他们魂魄钻进身体,继续服毒? 强压着内心的不安,我立即看向别处。 堂屋光线太暗,而且暗淡的光晕里,也像是有血色。 一眼,我没找到张雪的尸体。 屋子左侧有个门,右侧挂着一张帘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帘子走去。 将其掀开后,这里头是个干干净净的房间,要比外头整洁了太多。 靠着窗户有一张土炕,一个人躺在上头,被褥盖住了她的身体,只露出来了一张脸。 月光透过窗,照着她的脸上。 那是一张圆脸,说不上什么好看,眉毛稀薄,鼻梁塌塌,嘴巴还很厚。 淡淡的血色,在她的脸上流淌一样。 这尸体,就是张雪的! 我心头快从嗓子眼里头跳出来了。 缓缓走到床边,我摸出来了一柄匕首,抬手将张雪身上的被子拉开。 她身上穿着的,果真是一件浸血了般的衣服,红的摄人心魄。 我伸手抓起她一条胳膊,那股子冷意,几乎冻得我手都麻木了。 匕首直接戳向她的手指,我就要直接放血! 我心跳的更快,更为紧张。 可就在这时,一个冷不丁的稚嫩女声却在耳边传来:“你为什么用刀扎我娘亲?” 我被吓了一跳,手一顿。 扭头看身侧,我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站着一个四五岁大小的女童。 她披散头发,仰头看着我,血红血红的小脸,就像是被剥了皮一样,右脸上还有一块很狰狞的伤疤。 女童的眼睛中充满了怨毒和冰冷。 她抬起手,五指上是黑漆漆的指甲。 她又怨毒的质问道:“你也是坏人,娘亲说,坏人都该死!” 语罢的瞬间,她的手狠狠扎向我腰间! 那黑漆漆的指甲,就像是刀子一样,我要是不躲开,她肯定扎穿我的腰,要了我的命! 第92章 怨气冲天 本来我都要放了张雪的血,马上就能收了她。 可这女童的出现,却直接乱了我的阵脚。 我猛地收手,松开了张雪的胳膊,她手臂直接落在了床上。 紧接着,我匕首本能的朝着那女童胸前扎去! 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就算她不说那番话,我都清楚,她是张雪的女儿! 申河卷走了张万年,那寡妇,以及他老娘。 将张雪引了出去!却没有将这女童带走。 匕首瞬间就刺到了女童胸前,她本来要抓我腰的手,一把就抓住了匕首! 嗤嗤一声轻响,黑烟从匕首上冒起。 她凶的居然直接将匕首腐蚀…… 更让我心头恶寒的,是我现在才反应过来。 她血红的不只是小脸,还有衣服也是黑中带红。 就像是黑影朝着厉鬼的血衣在转变…… 她阴厉的瞪着我,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瞬间她就抬起另一只手,又朝着我腹部抓来。 我抬腿,重重的一脚就踹在她的胸腹上。 结果我感觉自己就是踹中了一块生铁,疼的我闷哼了一声,脚都直接发麻了…… 我没有踹开她,她的手,便抓着我的腰腹间。 触碰到我身体的那一瞬间,我就觉得冷,极致的冰冷…… 此外还有剧痛…… 她的手就像是吸附了我的血肉一样,狠狠的攥紧成一团。 那种剧痛,让我惨叫出声…… 下一刻,我更觉得身上传来一股虚弱感。 就像是某种东西被吸扯了出去…… 我心里头顿觉得惊恐无比。 婆婆和我说过,恶鬼杀人,先吸人阳气! 最凄惨的死法,也是阳气被吸干。 这一瞬间,那女童身上的黑仿佛都退却了不少,更多的是血红。 吸我的阳气,反倒是让她要更快变成厉鬼了?! 我觉得更虚弱,本来要挣扎抵抗的气力都没了。 那女童语气更为尖锐:“去死!” 可就在这时……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只血红的手掌,从她后背探出,刚好抓住了她的脖颈…… 宽大的手,瞬间握紧! 下一刻,就是咔嚓一声轻响…… 女童的脖子变了形,她狰狞的脸,瞬间就变得极为呆板。 血红的脸,一瞬间变成了黑色,紧跟着又成了发黄,变灰……最后竟然成了白色的枯骨一般…… 手松开之后,女童的残骸就落在了地上,成了一捧骸骨…… 她后方,有一片浑浊的黑雾,雾气之中似乎有一张白里透红的脸。 他身体好似蹲在地上,我能看见的地方,穿着纸衣…… 并且他脸上的红仿佛变得更多,更浓郁。 好似他吸干了刚才那女童一般。 我被吓得不轻……这男人,不正是荒山义庄那凶尸吗…… 他救了我一命?! 可下一瞬,他似乎想要从黑雾之中爬出来…… 并且,他看我的眼神极为冰冷凶厉,甚至想要杀了我一样! 我胸口的位置,顿时传来一阵滚烫。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痛苦。 那黑雾也发生了别的变化,正在滋滋滋的散去。 “你不准动她,否则,我将你和那小子全都吞了!”阴厉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 下一瞬,黑雾消失不见…… 他的脸和身体,也完全消失了…… 我呆呆的看着地面变得空荡,手快速的取出来了天乙贵牌。 他保护我,是因为天乙贵牌束缚了他…… 铁相关和我说过,被收进来的鬼东西,都会护住我…… 刚才他想杀我,天乙贵牌就有了反应。 他消失,也是因为天乙贵牌?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我盯着天乙贵牌上第二个血色的孔洞,也不敢再耽误时间了。 我将牌子平放在了床榻上,又拿起来了张雪的胳膊,将其手指正对着天乙贵牌的第三个孔洞。 我没了匕首,只能快速的从布袋子里摸出来剪刀,用其戳穿了张雪的手指。 殷红的血液冒了出来。 我挤出来一滴,落入了天乙贵牌中…… 瞬间,另一种暗红充斥第三个孔洞。 床榻上,张雪的尸体双目圆睁。 呼哧一声,窗户都被一股阴风给吹开! 呜咽的风,似是鬼哭狼嚎一般,让人恐惧无比。 我强忍着惶恐,盯着天乙贵牌。 本身血红的第二个孔洞,又有蔓延第一个淡蓝孔洞的征兆。 现在它却猛地收缩了回来。 第三个暗红的孔洞,仿佛让天乙贵牌都沉重了不少…… 我放开了张雪的胳膊,将天乙贵牌抓起,跨过了那女童的骸骨,直接走出了屋子。 穿过堂屋的时候,那几口没有魂魄的尸体,居然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我哪儿敢停顿,出了堂屋之后,埋头就朝着院子外面疾走…… 到了镇路上,我望着前方,之前申河弄出来的黑雾,早已经消失不见…… 也不晓得申河引着张雪到了哪儿去。 现在我收了张雪,他应该不会有事了?! 思绪之间,我更握紧天乙贵牌,快步朝着镇口的方向走去…… 在走路的过程中,我挤烂了之前已经愈合部分的伤口,弄出来一点点血,进了第一个孔洞中。 顿时我就觉得一阵眩晕感觉传来…… 险些倒下的同时,肩头却传来了一股子力道,刚好撑住我肩膀。 申河愕然的声音传来:“我自己会回来,谁让你又放血?你不要命了不成?!” 我强忍着眩晕,回头瞅了一眼,刚好瞧见申河紧张无比的脸。 我挤出来了几分笑容,呼吸都喘息不少:“我得手了……怕你不知道……” 申河的脸上,顿时就露出责怪。 他快速走至我身前,直接将我背在了背上。 很明显,此时的申河,没有受到荒山义庄那凶尸的侵扰,再加上我的血,他比之前的气息要浓郁了不少。 我被他背着大步往镇外走去。 身后忽然传来狂风凛冽! 我惊疑的回过头去! 镇路上几乎飘飞起来漫天的纸钱,以及入目可见的张家院子上空,变得血红无比。 尖锐而又凄厉的哭泣声,在半空中响彻。 “哪个杀千刀的,好恶毒狠厉的心!” 申河迈着大步往前疾走,他头微微往后扭了一下,语气也变得很惊疑。 “她还不知道被你收了,可你做了什么?她怎么那么痛苦?好重的怨气,这怨气都快冲天了!?”? 第93章 你好狠的心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就感觉被一双手扼住了脖子一样。 申河走路的速度更快,脚下几乎都生了风! 后方凄厉的哭声更为尖锐,痛苦。 甚至我听着,都觉得格外的悲怆。 只是,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怪不得张雪痛苦。 因为……她女儿被吸干了…… 看那枯骨的模样,肯定是魂飞魄散! 一晃眼,申河就带着我走到了镇口。 那个砖头发红的大瓦屋前头,杵着好几个人。 有人手中打着灯笼,有人伛偻着腰背,还有人提着有木桶。 那几人都直愣愣的看着我和申河。 打灯笼那个,像是个痨病鬼一样,他忽然呐呐的说了句:“张家的疯女人,哭的像是心肝断了……” 另外两人直勾勾的看着我和申河。 那伛偻着腰背的老妇,忽然语气尖锐的说道:“鬼鬼祟祟的人,摸进去镇上,你们做了什么?!” 另一个提着桶的人,更是朝着后方一躲,他居然撞开了大瓦屋的门,直接钻了进去。 那老妇和打灯笼的“痨病鬼”也快速钻进了屋门中。 申河刚背着我走到镇口的木牌前头。 三河口那三个字,仿佛都要流血。 河面上雾气斑驳,浓郁! 天空中的月亮,仿佛都沾染了血色一般,成了血月! 我们又往前走了几步。 河边的雾气里头,走出来了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人。 圆盘子一样的脸,小眼睛,塌鼻梁,血红色的衣服,显得分外恐怖。 她目光憎恶,凶狠! 并且她一只手上居然提着三颗脑袋! 那三颗脑袋露出极为痛苦,煎熬,挣扎的表情。 这妇女,赫然是张雪。 那三颗头,不正是张万年,他那寡妇姘头,以及老娘吗…… 张雪凶狠的瞪着我。 申河猛地停驻下来了步伐! 他惊疑不定的盯着张雪,身上却顿时冰冷下来不少。 一阵阵的黑气,从他身上扩散…… “你引开了我,你身上有娇娇的味道,你害死了娇娇!” ?“你好狠毒的心啊,她只是一个孩子……我唯一的孩子!”?张雪抬起来一只手指着我,她语气悲怆,话音和面容除了怨毒,就是尖锐的质问。 申河也面色大变,他惊疑的说了句:“你把她孩子打魂飞魄散了?!” 我心慌啊…… 不但心慌,更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虽然不是我打散了张雪女儿的魂魄,但也是那荒山义庄的凶尸为了保护我,将她吸干了…… 咬着下唇,我哆嗦的解释了一句,不是我…… 下一瞬,那雾气似乎都扩散了一大半。 毫无征兆。 张雪出现在了申河面前! 我没有看见她移动,就仿佛雾气扩散了,她就那么来到我们眼睛边儿上。 张雪抬起了双臂。 其中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扎穿了申河的肩膀。 另一只手,朝着我脖子扎来! 只不过,她并没有伤到我…… 在距离我只剩下几毫米的位置,她的手停顿在半空中。 申河模样很痛苦,他身体在颤栗。 张雪也很痛苦,她身体在发抖。 她很想扎穿我的脖子,只不过,她却无法再寸进……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杀不了你……”她颤抖不已,从唇齿缝隙中挤出来了这几个字。 我紧咬着下唇,张雪这痛苦的表情,让我心头的懊悔和愧疚更多…… 我们毫无仇怨……我是有目的来收她,却没想要她如此痛苦。 “对……对不起……”我更愧疚了…… 本能之间,我鬼使神差的从身上摸出来了天乙贵牌。 更是鬼使神差的用牌子朝着张雪的头上一抽! 天乙贵牌就像是戒尺一样,啪的一下,打中了张雪的头。 张雪的身体哆嗦了一下。 她的身体直接溃散了…… 雾气变得血红,然后消失不见…… 前方的河水波涛汹涌,浪花不停的拍打上岸。 我才注意到申河此时的痛苦,他肩头还有一个血洞…… “申河……你没事吧……” 申河的身体都稍微虚幻了一些,不过很快,他又变得凝实…… “没事……只是刚才你那滴血用完了……”申河语气恢复。 他继续往前走去。 几个呼吸间,我们就走过了木桥。 只不过身后传来幽冷的目光,我本能的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桥下站着一个伛偻矮小的老太婆。 她面无表情的盯着我,奇大无比的眼珠子,满是阴厉恶毒。 多看一眼,这哪儿是什么老太婆,分明就是之前那个老狸子,套着人的衣服而已…… 没等我开口说什么,申河已经背着我走出了近百米,我再看不见那老狸子了…… “放……放我下来吧,要进镇上了,不要被邓爷爷和婆婆看到……”我赶紧又说了一句。 申河这才将我放下来。 他心有余悸的看着我的手,眼神都复杂了不少:“这牌子,居然还有这种用?” 我当然明白,他指的是我刚才抽走了张雪。 我不安的解释,说我之前不知道,就刚才危险之下,也不晓得为啥就那么做了…… 申河看我的眼神这才温和不少,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低声说了句:“别怕,我没有怪你。” 我心里一颤,申河居然明白我在想什么? 我怕的正是他以为我算计他…… 紧接着,申河又拉开了话题,问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听得出来,也看得出来,我不想伤害张雪女儿,并且他认为,凭我的本事,应该不足以将一个很凶的小女鬼灭掉。 我这才和申河解释了缘由。 申河眉心紧锁的点了点头。 他盯着天乙贵牌,喃喃道:“他这么凶,现在倒好了,张雪会发现自己被收进去了,刚才他不清楚,以为女儿是被你吞了,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发现,其实是他!” “安全了……” 显然,申河语气都透着心有余悸。 也就在这时,我手机忽然嗡嗡的震动了起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马上拿出来。 我本来想要挂断,可申河却冲着我点了点头。 咬着下唇,我接通了电话。 那边顿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幽冷道:“姜琳,你很硬气,可我希望,你一直那么硬气。” “镇口的第一家人,已经死了,子时要到了,邓九刀马上就要断头,你会后悔你的决定。”?啪,电话又被挂断。 我面色却陡然大变。 我都让邓韫提前去交代了,让邓九刀和婆婆小心,可镇口的第一家人,还是被李煜他爸算计死了?! 第94章 断刀 我紧紧握着手机,指关节都发白了。 申河皱眉看着我,他忽然说道:“这个人,很狂妄。”?我面露苦色。 不过下一刻,申河却微眯着眼睛说道:“我一个人的时候,需要忌惮他,不过现在,他怕是不敢动你,若他有这个胆子,会死的很惨。”?我心突突的跳了起来,顿时就明白,是因为天乙贵牌中多了一个张雪! 他们三个相互掣肘,荒山义庄的凶尸不敢对申河如何。 申河本身就会保护我,替我做事。 其余的凶尸和张雪,同样会在天乙贵牌的作用下保护我。 如果李煜他爸强行想对我动手。 大概率会像是张雪女儿一样,要么被荒山义庄的凶尸吸干了魂魄,要么就会死在张雪这厉鬼手中? 很快我就思绪落定,恐惧都减少很多。 但又想到镇上第一户人死了,甚至是如同李煜他爸所说的全家吊死。 邓九刀子时还会被砍头,我就觉得不寒而栗。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十点半了,子时就是十一点钟。 我撇开所有思绪,和申河说我得立刻回去了,我怕邓九刀出事。 申河点头说好。 我迈步继续往前走去。 本来我们就接近了镇子的尾巴,很快,就进了镇内。 身边变得空荡许多,胸口却传来一阵清幽的凉意,我没回头就知道,申河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大约花了七八分钟,就到了邓九刀家里。 结果推开院子之后,我发现邓九刀并没有在院内,婆婆同样不在。 我心里头不安啊。 距离子时只剩下二十来分钟了,万一邓九刀真出事儿咋办? 我立即就给邓九刀打了电话。 差不多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那边传来邓九刀的声音,急促中透着松口气的惊喜,他问我在什么地方? 我马上就说了在院子里,接着我问邓九刀和婆婆去哪儿了。 邓九刀沉默片刻,说他们在镇口,这边出事儿了,一户人家全都上吊自杀了! 他让我在院里头等着他,他们处理完了事儿就回来。 我心慌的不行,立即就说了句不行! 本来我想说让邓九刀和婆婆马上回来。 转念一想,镇口那么大的事儿,他们肯定不能说走就走。 我心里头也对李煜他爸怨愤无比。 他这人心狠手辣,为了威胁我,却杀了无辜的一家人…… 思绪间,我告诉邓九刀,我马上到镇口来,我怕他出事,也想看看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我刚语罢,邓九刀还要说话,我直接就挂断了。 离开院子后,我匆匆就前往镇口。 不多时到了镇口前。 镇路两边都是正常的楼房。 当头的第一栋小楼外,围着不少人,都在交头接耳的议论。 几乎每个人都惶然不安,面露惊惧之色。 他们的议论中,我已经听明白了,说的是这家人吊死,简直太诡异了…… 我低头挤开了人群,到了最前方。 一眼,我就瞧见了婆婆和邓九刀,他们正在小楼的门外站着。 屋檐下面有好几个绳套,从二楼的窗户延伸出来。 这会儿绳套上空无一人。 只不过,在楼门脸前头铺着白布,白布上头横着躺了四具尸身。 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妻,一个十来岁的男童,以及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儿。 他们的脖颈上都是乌紫色的痕迹,甚至还有些发黑。 我走到邓九刀身侧,小声喊了句:“邓爷爷……” 邓九刀扭头看我,他皱眉点了点头。 婆婆面色阴晴不定,她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很怪异的死法,没撞鬼的迹象,可全家都上吊了,中邪了?”?我心里头也落空了半拍,更为不安了。 像是这家人被害死,我理所因当的就想到,是李煜他爸驱使了什么东西,鬼上身害了人。 可居然不是?! 中邪,倒不是说婆婆知道的什么法子。 而是婆婆都解释不了,才会这样讲。 “要子时了……婆婆,咱们得先回家,我怕等会儿还得出事。”我低声和婆婆说道。 我过来差不多花费了五六分钟,还有十几分钟子时。 李煜他爸那么邪,我真怕邓九刀也出事。 我只要紧跟着邓九刀,加上申河帮忙,肯定能保护他。 可这里人太多了,我怕吓到一群人好歹。 婆婆扭头看了邓九刀一眼。 邓九刀皱眉,他欲言又止,却没多说别的。 只是扭头看向四周,道:“全都各回各家,今儿夜里头,莫要出来乱逛,这家人死的怪异,今晚上我会弄出个门道,给大家一个交代!” 可那些人一个都没散。 甚至还有人抻着脖子,问邓九刀能不能现在说出来什么,不然大家也睡不安生。 邓九刀就开不了口了啊。 我晓得他为难。 就算他知道一些,是李煜他爸弄得幺蛾子,他也没法现在说。 偏偏就在这时。 天空忽然一声惊雷作响! 这雷声太大,甚至还有闪电划过! 刺目的白光下,几乎让我视线都暴盲! 下一刻,当白光消散,周遭的一切再一次回归黑暗和视线清晰起来。 我面色变了的是,屋檐下面的四具尸体,居然直挺挺的立了起来! 那一对夫妻,一男一女的孩童,全都面色苍白,死不瞑目的看着众人。 人群中,先有一个人,传出了恐惧的尖叫。 紧跟着,就有人惶恐的说了句诈尸闹鬼了…… 下一瞬,前面不愿意散开的众多镇民,直接四散开来! 不到一两分钟,所有人全都跑的干干净净。 闷雷作响,时不时天上还有闪电划过。 天气变得闷热了很多,雨水还没有落下来。 婆婆的速度很快,她摸出来了四张符,啪啪声中,全部都贴在了那四个尸体的头顶上! 刚才立起来的尸体,又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邓九刀抬头看我,他皱眉道:“妮子,你之前交代的事情,邓韫全都和我说了。” “你邓爷爷的老子,死了很多年了。” “他就算是没去投胎,也不可能出来砍我这个儿子的头!” “咱们真要回去?这四口人,今晚上得处理处理,不然怕他们后面闹鬼……我压着没让人报警呢。”?邓九刀稍作停顿,又要说话。 我心口却一凉。 耳边听到申河的低语:“镇口,过来了一个东西,很凶,他提着一把断了一半的刀,你们要是不走,就要碰到他了……” 我面色一变,心里更不安了,小声道:“邓爷爷,有东西从镇口来了,他提着一把断刀。”?邓九刀愣了一下。 下一瞬,他却大惊失色,道:“断刀?!”? 第95章 正刻 语罢的瞬间,邓九刀脸色更是铁青一片。 他的反应让我更心悸。 身上的天乙贵牌,传来的冷意更重,代表了申河的提醒很急促。 我正要继续说话。 婆婆回过头来,她往前方眺望。 其实我们这里,已经算镇口里面了。 申河所说的镇口,应该就是这镇子的外边儿入口处。 我顺着婆婆的视线也往前看去。 镇口两侧的路灯,光线很晦暗,路面中间依旧视线很差。 尤其是现在闷雷和闪电夹杂,就更为压抑晦暗! 一个人影,极为缓慢的朝着我们这边走来。 他手上似是拖拽着什么东西,显得很吃力…… 邓九刀低声骂了句脏话,他神色显得极为不安,紧跟着又说了句:“走……快回去……” 说完,邓九刀就伸手去拉婆婆,同时他还给了我一个眼神。 婆婆还没让他拉到,就自己转身,匆匆的朝着返回的方向走去。 我和邓九刀紧跟着她…… 走了约莫一小半的路,雨水就落了下来。 闷雷夹杂着瓢泼大雨,哗啦哗啦的听得人心里头压抑难受。 时不时的闪电,白光刺目! 我觉得,我听到了一个怪异的声音。 就像是有什么锐利的铁器在地上哗啦,那种嘶嘶的声响,让人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鬼使神差的,我摸出来手机看了一眼。 不知不觉间,现在已经是十一点钟了。 十一点,也就意味着子时…… 我极为不安的去看邓九刀。 邓九刀刚开始都不怕,现在却害怕了,难道说,后面跟着真的是他爹? 现在路上没人,真要是动起手来,也不怕吓到别人。 我肯定不会看着邓九刀出事的…… 思绪之中,我们总算走到院门前头了。 邓九刀上前拉开了铁门。 只不过他刚开门的一瞬间,铁门后边儿就闪烁过一阵白光。 我脑袋嗡的一下。 这哪儿是什么白光,分明是一把竖着的砍头刀。 邓九刀开门,砍头刀顺着门就劈下来了! 我都被吓傻眼了啊,惊惧的喊了声小心! 邓九刀反应的速度不慢,他双手狠狠朝着面前一拍! 啪的一声,邓九刀直接就夹住了砍头刀的刀身…… 那刀刃,险些直接劈到他头顶。 下一刻,院内忽然疾步又走出来一人。 我刚看清楚他的脸,不正是邓韫吗!? 邓韫却面无表情,他就像是被鬼上身了似的,双手并拢,居然狠狠的朝着邓九刀抵着的砍头刀压去! 本来邓九刀只是堪堪挡住,这一下要是被邓韫加了力气,恐怕就要毙命当场! 婆婆反应速度更快,她踏步往前,抬腿,一脚就踹中了邓韫的腹部。 邓韫一声闷哼,整个人被踹的弹射飞出,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邓九刀惊疑不定的将砍头刀甩推翻在地。 “进来!” 邓九刀又低声喝了一句。 我们进门后,他立即反手关上门,胸口摸索了一把,就取出来之前用过的刽手像,他将其直接放在了院门下边儿! 与此同时,忽然嗤嗤一声难听的摩擦。 大院的门缝,竟然扎进来了一把刀…… 不,这不是完整的一把刀,看起来像是从顶端断掉了一样,这是一把残刀…… 可要是我们进来的稍微晚一点儿,这刀就会毫无预兆的扎在我们后背…… 我赶紧往前走了几步,离断刀远了一点儿。 邓九刀眼眶却泛红了,他抿着嘴皮子,挤出来几个字儿:“说曹操,曹操到,老东西,下边儿去了那么久,还不投胎,要你这根独苗儿的命?” 显然,邓九刀的这话,就带着一丝悲怆了。 我除了惧怕,也听得明白缘由…… 外头的,可是邓九刀他爹…… 刚才邓九刀还那么笃定,可真的被他爹追杀,可想而知,他该有多难受。 李煜他爸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悄无声息的做出来这么多事情…… 簌的一声! 那断刀应声被拔了出去。 院门外没传来任何回应…… 邓九刀腰背却伛偻不少。 他抬手咬破了食指,将几滴血滴在了刽手像上。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小小的刽手像,竟然蔓延出去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就像是一个断头的人,还持着一把大刀,紧贴着攀附在铁门上。 仿佛门一打开,他就会将刀挥下去! 有邓九刀的这一层防护,再加上申河,我觉得李煜他爸的算计就要落空了。 心里头稍稍松了半口气,没有那么紧绷着的紧张。 雨水哗啦的越下越大,密集的噼啪声,让人心里头发痒,冷意也让我打了个寒颤。 院内的邓韫,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婆婆惊疑的看向邓韫,手中摸出来了符。 邓九刀微眯着眼睛盯着他。 屋内的一些灯光映射出来,邓韫的脸色很苍白。 他这会儿不像是刚才那样面无表情,反倒是透着一股痛苦,眼中更是茫然。 “我……怎么在这儿?见鬼了,好痛……” 邓韫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肚子。 “你不晓得怎么出来的?”邓九刀眉头紧蹙,语气不太好听。 我倒也理解,刚才邓韫鬼上身一样,差点儿活劈了他…… 邓九刀还能有好气儿就怪了…… 邓韫不安的摇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我本来在家里头待着,叔你不是说好了喊我哪儿都别去?结果我又听到你好像在外边喊我,我就去开门,结果就啥也不晓得了……现在就在这……” 说着,邓韫又吃痛的捂住了肚子。 婆婆眉头微蹙了一下,她说了句:“别在雨里头站着了,先进屋,弄个干衣服。” 她对邓韫说完之后,又看向我和邓九刀,也说了喊我们去换干衣服。 我们没在院门口继续杵着,全部都先到了堂屋。 邓九刀招呼邓韫去换衣服,婆婆进了自己房间。 我也往二楼走去。 很快到了屋门口,我正要推门进去,却觉得后背毛毛的,有种刺痛感。 人的第六感,格外的敏锐。 我猛地扭过头,居高临下,刚好看到院子门外头。 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他腰背伛偻,手扬着举起来。 这动作,就和刽手像蔓延出去的影子一般,有人出来,他就会挥刀!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白光让我看清楚了他的脸,苍老,而且和邓九刀有超过五分相似…… “他很凶,等到子时正刻的时候,肯定会进院子……你换好衣服,我告诉你该怎么做……不然很难保住邓九刀……” 耳边听到申河的低喃,我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第96章 九流 我极力将视线收了回来,没有继续看它。 进屋之后,我匆匆换上了一件干衣。 我和婆婆来这里,并没有带什么行李。 干衣也是房间里本身就有的,还是男人衣服,只是现在我顾不上那么多。 我刚整理好领口,身后就传来阴影感。 回头一看,申河已经出现在了床边。 我脸顿时红了不少…… 可看申河严肃的目光和面容,我打消了自己其余的想法。 “邓爷爷不是放了刽手像吗……挡不住他爹?”我慎重的开口问道。 “那不是一般的死人,三教九流中,刽子手吃死人饭,活着的时候杀人无数,他们这种人死了,下阴间是投不了胎的,只能去下油锅,爬刀山。”申河幽幽的开口。 “寻常情况下,阴差会将他们扣走,可有一些没被扣走的,格外凶煞,属于天不收,地不要的九流鬼,他就是其中一个了。” 语罢的同时,申河扭头看了一眼窗户,他眼睛微眯成了一条缝。 我听着心头咚咚直跳。 九流鬼……天不收,地不要?无法投胎,只能下油锅,爬刀山?! 邓九刀显然不知道这个。 否则他就不会说出来,他爹早就去投胎的话了…… 更让我心里复杂的是,他们这一行都投不了胎……那也太过痛苦。 等邓九刀终老之后,也是这个结果?! 我正思绪间,申河又一次开口说道:“那个刽手像,应该是用骨灰做的,浇灌了尸血,的确很凶,他之前想要用那个拦我,我也没上岸招惹。” “但那东西,应该挡不住九流鬼,移动这种凶物出来,那人可能玩火自焚。” 申河说的那人,就是李煜他爸了。 我顾不上问李煜他爸会怎么样,只是立即问了申河,那我们怎么拦住九流鬼?! 申河这才告诉我,要让邓九刀“死”。 我面色陡然一变!惊疑不定道:“这怎么可……” 我还没说完,申河就摇头,他解释给我说,不是说真的要让邓九刀死,而是让他丢魂。 对死了的人来说,只要魂魄从身体出来了,那就算是死了成鬼。 这样一来,邓九刀他爹得到要邓九刀命的命令就算完成。 他肯定会去反噬操控他的那人。 再之后,让邓九刀恢复清醒,这样一来就能避过危险。 我这才恍然。 我们前两天才帮邓闫康找回来了魂儿。 这的确不是真的死,危险好似也不大。 只不过,这事儿想要和邓九刀说,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我如实将我的担忧告诉了申河。 申河点点头道:“他肯定不会同意,这会伤魂,让他虚弱一段时间。” “可他肯定没面对过九流鬼,不用这种方式,等到时候那东西进来了,他必死无疑。” “除非我去拼命,再加上你去硬挡,让另外那两个东西出来。” 停顿了一下,申河又说道:“这样也会出意外,一旦那两个东西只护着你,不动手把九流鬼弄走,或者他们也弄不走的话,邓九刀就完了。” 我这才彻底明白了申河的意思。 可问题还是在于邓九刀应该不会同意…… 我思绪都开始焦虑起来,低声道:“我现在就去找邓爷爷。” 语罢,我又顿了顿,不自然的说,这样一来,我也得将他的事情说出来了。 申河笑了笑,道:“他们现在不会想杀我,你更不会让他们送我走。” 说真的,此时瓦斯灯的灯光虽然略昏暗,但申河的五官轮廓被照射的很清晰。 尤其是他这番话,透着对我的信任,让我心头某种意识都坚定了许多。 “嗯。”我轻点头嗯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间。 匆匆到了楼下堂屋中。 邓九刀居然坐在门槛前头磨刀。 婆婆一手夹着数张符纸,另一手则是捏着铜钱。 我没瞧见邓韫的人。 “邓韫呢?邓爷爷?”我下意识的先问了一句。 邓九刀才告诉我,刚才邓韫换了衣服出来,他又让邓韫到屋子里头待着睡觉了。 魑魅魍魉的东西,邓韫最好不要多看。 我顿时明白了邓九刀的意思,这就和以前婆婆不让我看死人差不多。 不过,这反倒是让我稍稍松了口气。 邓韫在这里,我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和邓九刀商议呢。 目光瞟了一眼院门处,瓢泼的雨水,击打在地面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刽手像弥漫出来的那个影子,更是深邃吓人。 “邓爷爷,你过来,我得和你商量一件事儿。” 我屏住呼吸,让心神镇定了不少。 邓九刀诧异,他放下手中的砍头刀,走至我身旁。 我小声开口道:“你知道九流鬼么?”邓九刀眼中就多了不少疑惑。 婆婆更是诧异不解,皱眉道:“九流鬼?那是什么东西?” 我目光又扫了一眼院门,微咬着下唇道:“就是外面那个东西,等到子时正刻,他肯定会进来,咱们拦不住他……” 婆婆的面色一变。 邓九刀额头上微微冒汗,他眼皮更是狂跳不少,低声道:“妮子,莫要小瞧了你邓爷爷,刽手像是很凶的,而且我这一手砍头的本事,不是白学!” 显然,邓九刀这表情已经出卖了他的一些内心。 对于申河说的那番话,我就更相信了。 我正要开口,婆婆就先慎重问我,让我说一下九流鬼到底是什么? 再接着,她又瞪了邓九刀一眼,低声道:“你那点肠肠肚肚,我还能不知道?额头上都是虚汗,外头的是你爹,你真挡得住?!先听妮子说,铁相关肯定指点过她!”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我说那番话,婆婆居然是认为铁相关指导了我。 可如果让我直接说出来九流鬼,恐怕邓九刀会难以接受。 若是我不说,他们怕是很难信任我…… 思绪天人交战了一番,我才重重吐了口浊气,小声道:“邓爷爷,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心里头难受,可我还是得说清楚,这样你才能衡量,我不想你出事。” 邓九刀眉心都紧蹙起来,他说道:“妮子,你别婆婆妈妈的,直接说!你邓爷爷啥风浪没见过?” 第97章 误会 我便不再犹豫了,将刽子手杀人造孽,以及死后要么去阴间地狱受苦,要么做游魂野鬼,才会成凶恶的九流鬼的事儿说了出来。 我这一番话,让婆婆不停的露出惊惧之色。 邓九刀本来神色还算镇定,到了最后,脸色却苍白无比。 他眼眶都泛红了不少,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意思就是,邓家祖上那些人……要么和我老爹一样,现在是害人的鬼东西,要么已经下油锅了?!” 邓九刀一字一句的说道,他眼中甚至都有了愤恨,身体还在微微颤栗。 我不自然的点了点头。 邓九刀低声骂了个操字。 我又咬着下唇,说了他必须按照我的话做一件事情,否则等会儿,九流鬼就要进院子了,他肯定拦不住九流鬼。 邓九刀面色紧绷,他让我说,要怎么做。 我将申河告诉我,需要他丢魂儿假死的事情说了。 邓九刀脸色陡然一变,他猛地摇了摇头,道:“不行!这未必能有用,万一没用,他进来了,我反抗能力都没有,你们婆孙两也要被我连累……” 婆婆又瞪了邓九刀一眼,她低声呵斥道:“未必能有用?铁相关都帮妮子暂时压住了阴女命,他比咱们厉害太多,我觉得肯定有用!刚才我才说了,你都冒虚汗了,你自己都没把握拦住你爹,还不是一样会出事?!” 有句话叫做一物降一物,邓九刀在外人面前很凶。 可在婆婆跟前,他乖巧的就像是鹌鹑一样…… 登时,邓九刀就说不出来话了。 只不过,我心里头还是直打鼓。 因为婆婆认为是铁相关教导我的,可实际上,只是申河同我说了这些…… 邓九刀脸色略有涨红,他欲言又止数次,还是没能憋出来字。 婆婆马上就说道:“妮子,该让你邓爷爷怎么做?你直说!” “还有,你告诉婆婆,你这两天去办事儿,是不是去见铁相关了?!”?婆婆眼神格外期待。 我面色变了变,小声说道:“不是去见铁相关,但是做的都是他交给我的事儿,还有,不是铁相关告诉我该怎么做,是申河……”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婆婆愣了一下。 她的脸瞬间都僵硬了不少,眼中都是惊疑不定。 “妮子,你弄错了吧?”婆婆慎重问我。 邓九刀同样愕然,他眼中都是疑惑,问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申河?! 申河是泥湾子的恶鬼,怎么会教我该做什么?! 我咬着下唇,正在思索应该怎么回答。 我还没开口,邓九刀的面色逐渐开始严厉起来。 他忽然说了句:“柴姑,妮子这表情……不像是说谎……那鬼东西真缠上妮子了?!” “操!他鬼话连篇的,九流鬼搞不好就是他瞎编的,他会不会是李煜他爸弄来的手段?!” 下一瞬,邓九刀疾步走到了门槛前头,脚一勾,便挑起来了砍头刀。 我大惊失色,赶紧一把抓住了邓九刀! “邓爷爷!你别胡来!申河是在帮我们!”我惊慌解释。 “他在楼上!”忽然间,婆婆压低了声音说道。 紧跟着,婆婆一手也抓住了我的肩头,我吃痛之下,直接就松开了邓九刀。 “妮子,你不要被申河迷了心窍,虽然咱家对不住他,但你也不可能相信他!倪清那男人,连你邓爷爷他爹都弄出来了,搞不好这申河也是被他弄来迷惑你的!” 婆婆语气格外严厉。 他们两人都误会了申河! 我焦急之中还想解释。 邓九刀直接就朝着二楼的方向走去! 婆婆更是将我往后一甩,我一个趔趄,跌跌撞撞的朝着后方倒去。 她神色警惕的侧身而过,跟着邓九刀上了二楼。 我在这惯性下,直接撞到了墙上。 疼痛让我闷哼了一声。 可我哪儿敢顿住? 强忍着痛,我朝着二楼跑去。 我完全没想到,邓九刀和婆婆反应这么大! 更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将申河联想到李煜他爸身上! 凭他们的本事,不可能伤到申河。 可他们这样不相信申河,还要对他下手……万一被申河伤到,又该怎么办?! 我心急之下,脚下步伐错乱,还在楼梯上摔了一跤。 等我堪堪追到二楼的时候,邓九刀和婆婆正在我房间门前,邓九刀猛地一脚踹中了房门,他破门而入同时,婆婆紧随其后。 “申河!不要伤他们!”我惊慌失措的喊了一声。 下一刻,我却听到的是邓九刀一声惊恐的惨叫!同时,还有婆婆的一声闷哼。 我更慌了神啊,几乎是跑到了房门前。 入目的一幕,让我心顿时一紧…… 邓九刀趴在地上,他手脚歪歪扭扭,那把砍头刀被他压在身下。 婆婆则站在了墙角。 她当然不是自己站过去的,身上居然覆盖着薄薄的一层水。 那些水就像是挤压着她一样,让她只能立在墙角。 屋内,申河面容冷漠。 他背负着双手,瓦斯灯的光依旧照射着他轮廓分明。 “别……婆婆和邓爷爷都是……” 申河的冷漠散去了不少,可显然,申河眼底还有几分失望。 他瞥了一眼婆婆,才说道:“时间不多了,你婆婆,性格又急又烈,和这邓九刀,还真的如出一辙。”?之前我下来前,申河还说了,他觉得邓九刀和婆婆不会杀他…… 显然,现在的一幕,出乎了申河的预料。 可这和我关系不小,我还没说出来,现在申河是怎么留在我身边的,婆婆和邓九刀太心急,造成了误会…… 思绪中,我立即就和申河解释了,说我还没能和婆婆以及邓九刀讲清楚。 这期间,墙角的婆婆,脸上一直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正在用力挣扎,只不过挣脱不开那些水…… 显然,现在我和申河的沟通,只会让她误会更多…… 申河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他告诉我,让我不要担心,他不会那么急躁,也不会心眼那么小。 再接着,他又说道:”时间快到了,得将邓九刀的魂儿,赶紧惊出来才行。” “姜琳,你去墙根,不要回头看,还有,你捂住你婆婆的眼睛,明白了吗?” 申河刚说完,他就蹲身下去,将邓九刀翻了过来。 并且他身体微微倾斜,似是将脸,对着邓九刀的脸。 我瞥了一眼,就赶紧走到墙根,背对着他们的同时,伸手去捂住婆婆的眼睛…… 婆婆的脸色很惊慌,她还在挣扎。 尤其是她的眼神,更是焦急到极点。 我咬着唇,小声说让婆婆相信我。 再接着,我就忽然觉得,屋子里头好冷……背后的阴影感似乎强烈了很多。 我打了个寒颤,一把就捂住了婆婆的眼睛…… 可我却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要扭头去看…… 第98章 动手 当我的头扭过去三分之一。 吧嗒一声轻响,屋里的灯灭了…… 骤然间的漆黑,让我觉得伸手不见五指。 耳后却传来了一声惊恐的惨叫! 这惨叫声是邓九刀的!几乎都破音了! 叫声的最后变得空洞,就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透着一种死寂空灵。 我头完全扭了过去,可在黑暗下,我什么都看不见…… 面前有了些许的凉意。 似乎有什么东西贴近了我的面门。 “不是让你不要回头吗?” 幽幽的话音,熟悉中却带着另一种瘆人的阴冷。 我确定说话的是申河,靠近我的也是申河,可他的气息仿佛变了似的…… 视线在黑夜中久了,适应之下,就勉强能够视物。 我觉得我好像看到了一个轮廓,那模样很是狰狞。 完全不像是一个人该有的样子…… 申河不让婆婆和我看,甚至现在还熄灯,他该不会是吓到邓九刀丢魂儿?! 他变成什么模样了?! 正当我内心惶然不安的时候,灯忽然又亮了。 申河近距离站在我面前。 还是那张似是刀削的俊俏脸庞,还是那副深邃中带着柔和的神态。 “松手吧。”申河开口道。 我这才本能的松开了手,没有再捂着婆婆的眼睛。 脑袋有些嗡嗡的,难道刚才是幻觉? 我没敢继续看申河,赶紧低头去看邓九刀。 我这才发现,他平躺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攥在胸口,整张脸却变得很松垮,就像是没神儿了一样。 “邓爷爷……”我抿着嘴,心头顿时更不安了。 “申河,邓爷爷他没事吧……”我马上就去问申河。 申河没说话,只是扭头去看屋子内侧的墙角。 我立即抬头看去,心头顿时咯噔一下。 墙角的位置,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不也是邓九刀吗?只不过他眼袋耷拉的极大,眼瞳似乎都涣散的,显得很呆板。 他这模样和当时的邓闫康简直如出一辙! 不……邓闫康好歹有点儿神儿,邓九刀现在就和傻了一样…… “申河,你是不是下手狠了点儿,邓爷爷不会……”?下一刻,忽然我听到哐当一声巨响。 似是什么重物重重的落了地! “他来了,你安静一些,不要说话。”申河微眯着眼睛,却看向门的位置。 顿时,我觉得自己心跳都到嗓子眼了。 那巨响之后,又传来一声悲鸣,我还听到了咔嚓声…… 差不多半分钟左右,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那脚步声太近,就像是在外边的楼道里一样。 本能的惶然,让我赶紧跑到了申河的背后,扭头去看屋门。 申河却蹲身到了邓九刀前边儿,他抬起一只手,便压在了邓九刀的胸口。 我没见申河用多大力气,可邓九刀的胸膛,居然在缓慢的凹陷,就像是被压着要压扁了一样! 同时他脖子上弥漫了不少的水珠,那些水珠同样在紧缩,像是无形的手,在掐邓九刀的喉咙! 几乎是转瞬间,邓九刀的脸就变成了猪肝色。 即便是现在丢魂儿了,邓九刀形若假死,他的眉心都露出痛苦。 身后也传来了痛苦的哀鸣,我不安的回头瞟了一眼。 邓九刀的魂儿,似乎都涣散了很多,他想要往前迈步,可又不敢迈出去…… 屋门处墙角的婆婆,她挣扎的更厉害,面容更恐惧。 只不过她也开不了口,嘴巴被覆盖的一层水珠捂住。 屋外楼道里的脚步声更近…… 近到好似在屋门口了…… 下一瞬,脚步声停下。 砰的一声闷响,房门重重被推开! 不,不是被推开,而是直接倒了下来! 轰隆一下,门板砸在了地上。 那位置距离邓九刀的头只剩下不到半个胳膊。 要是门再高一点儿,这一下就能将邓九刀砸的脑袋迸裂。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最多只有一米五的老头。 他穿着一身黑红色的寿衣,整张脸皱巴的像是腐竹,一双浑浊的眸子,满是红色的血丝。 脚上一双大头蛤蟆蝎,裤腿扁平,风在吹,他的裤腿就在晃动。 这老头和邓九刀,足足有五分相似。 他手中提着一把断了一半的砍头刀,剩下的那半截刀,显得格外锋锐,似是要滴血一般。 申河抬起头,他看向那老头的脸。 老头也在盯着申河,冷不丁的,他干巴巴的说了句:“你收了?” 申河目光格外冰冷,他说道:“你眼瞎了吗?” 我面色顿时就变了啊。 现在我倒是明白,申河做出那副要邓九刀命的样子,是啥原因了。 他是要让这九流鬼认为,他已经要了邓九刀的命。 可我没想到,他会直接骂对方一句。 这难道不是直接挑事儿吗?! 老头眼中的血丝几乎都要迸发了出来,他皱巴巴的脸皮都变得泛红了不少。 “河里头的死鬼,没了鬼样子,还跟着个人,你敢和我这样说话?” 老头的语气,变得极为凶厉。 申河幽幽的又说了句:“是么,你不是被人操使过来的?” 老头忽然间怔了怔,他眉心郁结成了一个疙瘩,似是格外痛苦的模样。 从屋门口,开始蔓延一股子冷意。 这种冷,要比申河带给人的冷强烈很多。 我形容不好,荒山义庄那个东西更凶,还是这老头更凶…… 下一刻,老头身体一抖,他目光似乎都没那么浑浊了。 冷冰冰的盯着申河,他骤然就扬起了手上的断刀,猛地朝着申河一挥! 呼啸之间,断刀直挺挺的斩向申河的脸! 他那模样,就像是被申河说的恼羞成怒,直接动手了一般! 申河双臂猛地朝着胸前一挥,手掌狠狠拍中了那断刀,将其夹住之后,却被一股大力往后一撞,轰然一下,他就直接撞击在了墙上。 下一瞬,那老头进了屋内。 他速度太快,我甚至都没看见,他就到了我面门前。 老头陡然抬手,一把就要抓我咽喉! 眼看他就要抓到我的瞬间。 忽然间,我身后探出来了两只手! 一只纤细,但却格外粗糙的女人手。 另外一只,却是宽大的男人手掌。 那男人的手,一把抓住了老头的手腕,那女人的手,则是直接戳那老头的眼珠! 胸口格外的冰凉,放在那里的天乙贵牌,似是成了一块坚冰……冷得我打了个寒颤! 第99章 痴人说梦 老头本来面容冰冷。 这一瞬间,他就变成了愕然! 那宽大的手掌抓住他的手腕,让他无法靠近我。 那只女人手,刹那间就到了他眼珠前! 老头的头,朝着旁侧一拧! 嗤的一声轻响,那女人并拢的食指和无名指,居然硬生生扎进了老头的眉心中! 老头面露痛苦之色,嘴唇微张,一口黑气便吐了出来。 下一瞬,我的嘴巴却被一只湿漉漉的手直接捂住! “不能闻!”申河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浑身都绷紧了,哪儿敢呼吸。 只不过,黑气消散之后,那老头也不见了踪影…… 刚才那男人和女人手,同样消失不见了。 我心里惶然不安,扭过头。 申河站在我身后,他同样略显狼狈。 “九流鬼被打跑了。”说这话的时候,申河眼中分明有几分阴霾。 他扫了墙角的婆婆,和另一头邓九刀的魂魄一眼,语气更不好听的说道:“本来,他好端端同意的话,我有足够平稳的办法,让九流鬼离开,非要弄成这一出,还是我们直接动手,幸亏那两个东西也够凶。” 申河又停顿了一下,他告诉我,如果邓九刀还能喘气儿,九流鬼是不会和我们沟通的,会直接杀人。 我点头,表示明白了意思。 再看婆婆此时依旧痛苦的模样,我咬唇告诉申河,能不能把婆婆放开,再让邓九刀醒过来? 申河这才嗯了一声,他又告诉我,九流鬼来一次就不会来了,刚才他故意刺激了那鬼东西,那鬼东西会去找操使他的人,也就是李煜他爸。 说完,申河直接走到了邓九刀魂魄跟前,他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其头。 下一刻,邓九刀的魂魄就颤巍巍朝着他身体走去。 我眼看着他进了身体,邓九刀就在剧烈的抽搐起来,甚至是口吐白沫。 我慌张的喊了声邓爷爷,赶紧过去掐他的人中! 等我掐着邓九刀人中的时候,墙角传来一声闷响,我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婆婆瘫倒在地上了。 很快,她又撑着身体站起来。 婆婆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被拘束太久,恐怕腿麻了。 紧接着,婆婆匆匆到了我和邓九刀跟前。 她看我的眼神,满是不安,甚至还有一些茫然。 我小声说:“婆婆,我等会儿和你解释。” 邓九刀咳嗽了两声,总算醒了过来,他格外虚弱,更是面色苍白。 “申河?”我扭了一下头,却发现申河已经不在我身后了。 我一下子就清楚了,他大抵是不想和婆婆以及邓九刀沟通。 刚才弄出来的事情,的确太过紧张…… 而且婆婆和邓九刀过了…… 一时间,邓九刀的脸色更苍白了一些,他惊疑的扭头四看。 婆婆压低了声音,道:“妮子,他走了?” 我抿了抿下唇,可我也不好解释,申河在我身上。 铁相关当初交代过,天乙贵牌的事情不能和任何人说。 于是,我低声告诉了婆婆,说申河是走了。 婆婆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可下一瞬,她额头上的汗水变得越多,成了豆大一颗。 “可……你身边,不止申河……刚才还有两个鬼东西,好凶,至少是厉鬼……它们……”婆婆的语气都略有发抖。 我微咬着下唇,解释了几句,大致就说,它们为什么会跟着我,这也是铁相关的交代和安排,铁相关的确和我讲了,不能将缘由告诉任何人。 我说这番话的时候很笃定。 婆婆怔了片刻,她才苦涩的说道:“果然是大先生,阴女命招鬼祟……他居然让这么凶的鬼护着你……” 我不知道咋接话,就拉开了话题,说先把邓九刀弄上床休息。 结果邓九刀却支撑着身体,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那申河,很恐怖,妮子,就算是铁相关安排的,你也要小心他……”?说这话的时候,邓九刀的眼中分明都闪过了惊恐的神色。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是之前申河吓他…… 再接着,邓九刀又盯着倒在地上的门。 他语气痛苦的说道:“邓家历代先人,居然要么成了这种恐怖的九流鬼,要么入油锅上刀山,这世道不公平……” “刽子手砍头,砍的都是该杀的人,现如今刽子手,只是砍一些该魂飞魄散的鬼,居然弄个永世不得超生?” 说着,邓九刀胸口就颤了颤,他捂着心口,嘴角竟然溢出来了一道血。 ”邓爷爷……“我担忧无比的拉住他胳膊。 婆婆也惊疑的说了句:“老邓,你不要气急攻心!”邓九刀死死的咬着牙关,他摇了摇头道:“我没事,李煜他爸到底是什么人物,他这事儿做的太狠,让老子杀儿子,等我爹清醒过来,恐怕自己都得了断自己,我要见他!领教一下他的手段!” 我顿时更心惊。 邓九刀愤怒不假,可这李煜他爸,都能够操使九流鬼来杀他,邓九刀……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并且我心里还咯噔一下,邓九刀没出事,李煜他爸手段落空了。 婆婆呢?! 他还会用什么阴损的手段来对付婆婆?! 肯定不能让他一直在背后使阴刀子。 否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刚想到这里,手机就又响了。 我迅速接通了电话,将其放置耳边。 那边传来了李煜他爸的声音,平静的说道:“怎么样姜琳,死上几个人,再死那个老东西,你就知道,我的话,不是你能违背的了吧。”我心头突突一跳。 他以为邓九刀死了?! 我一下子就明白,他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只不过他安排好了事情,认为一定会完成罢了。 “你心狠手辣,害这么多人性命,不会寝食难安吗?!”我咬着牙关,一字一句的说道。 “哦?呵呵,你倒是关心的很多,我只是要告诉你,我再给你一天的机会,明天傍晚前,我希望见到你的人。” 李煜他爸幽幽的继续道:“如果你不来,柴云这老婆子,也会死的很惨,她会被剥掉脸皮,被人挖掉心肝……” 我听得脸色直接就变了。 邓九刀夺过了手机,骂了句:“你别给老子装神弄鬼!你动老子爹,老子要砍了你头!你那儿子,活该短命,想要姜琳的骨髓?痴人说梦!”电话那边,立即传来了惊声,说了句:“你没死?!” 第100章 他哪儿比得上邓九刀? “死?你死了,你邓爷爷都不会死!”邓九刀又骂了一句。 电话那边却变成了一阵紊乱的电流声,似是还有李煜他爸的闷哼。 再下一刻,电话被挂断了…… 邓九刀盯着手机,他目光久久没有移动。 我心里头很是不安。 那电流声是什么?还有他闷哼了一声…… 是那个九流鬼找上了他? 又抬头看向了婆婆,我的担忧就更多了…… 李煜他爸所说那番话。 他肯定还要针对婆婆…… 现在他知道邓九刀没死,肯定会重新估计我们的本事,对付婆婆的手段,就会更加的毒辣了。 “我本来以为,咱们离开村子了,他们至少不会这么过分,没想到还是这样缠着我们,这件事情,要是没个了断,恐怕要一直寝食难安。” ?婆婆忽而低声开口道:“妮子,你身边有三个那么凶的东西,现在九流鬼又去报复那人,你说,我们能不能主动去找他?!”?语罢,婆婆就看向我。 虽然她眼中大致的神色是询问,但我还是看到了其深处的期翼。 婆婆说的道理我明白。 刚才我也想到过,不能让他一直这样在背后,暗箭伤人…… 只是除了申河能帮我,荒山义庄的凶尸,还有那张雪,都不会被我驱使,他们最多出来保住我不死而已…… 我低头,微咬着唇思索。 就在此时,耳边忽而传来申河的低语:“倒是可以去会会他,不过,只能你一个人去,那人再凶,我们保住你应该无碍,带上你婆婆和这倔老头,恐怕会拖累。”?申河这话直接让我愣住了。 再看婆婆和邓九刀,我心中就更不自在。 这话我肯定不能明说,可我不这样讲的话,婆婆和邓九刀恐怕一定会跟着我。 “妮子?”婆婆又喊了我一声,她低声道:“你在想什么,觉得婆婆这想法不行吗?还是说它们……” 我小声说,等我们下去再谈。 说着,我就往屋外走去。 邓九刀和婆婆就跟着我身后了。 下楼期间,我又思索了不少事情,包括怎么和婆婆以及邓九刀商议。 最后我想到一个,能保证他们安全,大致也能让他们满意的办法。 在二楼堂屋坐下,我就没有犹豫,直接说了,我的确可以去见一下李煜他爸。 又看了一眼婆婆和邓九刀,我才小声说,他们不能跟着我去,因为不够安全。 我自己过去,才能全身而退。 他们可以在附近的街道接应我。 婆婆和邓九刀面面相觑。 两人似是明白了什么,婆婆面色颓然不少,邓九刀的脸皮也抖动数下。 他们没讲别的,只是点头说了个好字。 再接着,邓九刀才问我,那什么时候去?按照那人说的,明天白天? 我点点头道:“避免他再弄什么幺蛾子的手段,我就明天白天去赴约,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就在这时,堂屋外却传来一个略不安的声音。 “我来开车?”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去,发现站在门旁边的不正是邓韫吗? 他脸色依旧苍白,显然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他说开车,恐怕是听到我们刚才商议的话了。 我正想说不用。 邓九刀却点点头道:“成,你来开车,自家人才放心,万一外头找个外人,出点什么纰漏,接应不好就麻烦大了。” 邓韫立即点点头,他到了堂屋里头,在我们旁边坐下。 这时,婆婆却拿出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两个手指头粗细,一个巴掌长短的小塔。 婆婆将其放在桌上,推到了我面前。 婆婆低声道:“你那死鬼爷爷留下来的东西,我能取出来的不多,这可以保命用,具体怎么用,我不晓得,呆在身上就行,只能用一次。”?“倪家一直垂涎你爷爷那点儿遗物,他的东西都不简单。” “本来我留在身上,也是给你用的,你现在带着。” 我本来不想拿。 因为我已经有天乙贵牌了,身上足足三个厉鬼。 可看婆婆认真的眼神,我不拿的话,她恐怕放心不下。 微咬着下唇,我拿起来了这小塔。 它整体是陶土烧制而成,一共七层,上头写着一些深奥的文字。 我下意识念出来了几个:“末;天杀、甲;鬼劫、丑;天吊……” 我还没念完。 就觉得一阵说不出口的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顶着心口了一样。 手本能的一颤,小塔落了下去。 婆婆眼疾手快,将其接住,她小心翼翼的说道:“妮子,你仔细点,这应该叫做星曜塔,千万别摔了。”?她说完,又将小塔塞回我手中。 那股胸闷,被顶着胸口的感觉又不见了。 可我却不敢再念那几个文字。 其实我心里还在等着申河和我说些什么,他知道的东西应该很多。 只是这一回,他居然没有开口? 我小心翼翼的将东西收进兜里,邓九刀才吐了口浊气,说道:“折腾了大半宿,明天要去找那狗杂碎,妮子,你去邓爷爷的房间睡一觉,我去修门。”?说着,邓九刀就起身走向院门口。 不知不觉间,雨水居然停了。 大院的铁门,是直接朝着里面倒下的,连带着边缘的铁片都变了形。 邓韫同时起身,跟着邓九刀过去。 婆婆看了我一眼,她低声道:“要是你那死鬼爷爷还在,那就好了。”?婆婆话语中不但有伤感,更有几分埋怨。 我强笑了笑,让婆婆不要这样想,虽然我没见过爷爷,但他当年不辞而别,肯定有自己的原因,并且我认为,他既然让倪家这么垂涎,肯定本事更高。 我爷爷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随随便便就死了?! 婆婆嘴唇抿的更紧,她眼睛略有泛红,低头,却一言不发。 半晌后,婆婆才说了句:“他死在外面,就死在外面了,即便是没死,也别回来了。” “我拉扯大两个孩子,结果他们都死于非命,你和我艰难活下来,他有啥事情,都不是借口。” “死才是他的归宿,当年我瞎眼了,他哪儿比得上邓九刀?!” ?说完,婆婆起身,直接朝着堂屋外走去! 第101章 针扎 婆婆走至门口的时候,又停顿了下来。 她回头看我,复杂的说了句:“姜琳,婆婆和你说一句话,你现在也大了,要擦亮了眼睛。” ?“当年婆婆喜欢姜子书的年轻有为,可他并不是一个顾家之人,男人本事再大,可他一心在外,是念及不到女人的。”?“你不能找本事太大的人,谁真心对你,才能跟谁,晓得了不?” 我晓得,婆婆拿出来爷爷的东西,是伤了心。 哪儿敢多说什么,赶紧点了点头,又让婆婆先去好好睡一觉。 婆婆这才离开。 我并没有去邓九刀的房间。 想了想,我还是自己上了楼。 进屋之后,我把地上的门撑了起来,斜着挡在门口。 躺上床之后,困意袭来,我沉沉的睡了过去。 只不过,这后半夜我睡得不安生,一直在做梦。 梦见我自己站在一处荒地上,荒地中央,摆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椁。 棺椁旁边一个女人,正在绕着走。 她面色阴冷凶厉,口中更是发出呜咽凄厉的哭声,时不时,她就猛的挥出一下手,狠狠的在棺椁上留下一道抓痕! 我身旁则站着申河,申河目光严厉的盯着他们,隐隐在护着我。 我晓得这是梦,可我隐隐也觉得,这就是天乙贵牌内,如今他们三个的处境? 张雪肯定从气息上感知到她女儿是被荒山义庄的凶尸吸干了,才会如此凶狠…… 总归,我精神一直是高度紧张。 就算这是梦,我还是怕,万一张雪过来找我麻烦,该咋办!? 我也不知道梦境什么时候消散的。 总归,我是被熨烫的阳光给照醒来的。 迷迷糊糊的睁眼,我捂着眼睛,脸上很烫,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抬头一看,我才发现,我的门居然被装好了? 一下子我就明白,肯定是昨晚邓九刀或者邓韫来弄的。 起身下床,我到了一楼。 堂屋的桌上摆着吃食,婆婆和邓九刀在吃东西。 大院门也修好了,并且是打开的,门口停了辆蓝色的越野车。 邓韫正打开了前面的车盖在检查什么。 邓九刀招呼我过去吃东西。 婆婆低声在和他说话。 她声音不大,说的多是一些小事儿,可明显看得出来,婆婆对邓九刀的态度,有了很大很大的变化! 我立马过去,吃罢了饭食,身上暖意更多。 邓九刀就起身说出发了。 一行人从院内出去,上了邓韫的车。 邓韫让我上副驾驶,和他说下地址,他好导航。 我记得清楚,倪清带我去的是河未市,当时我出来找出租车,隐隐看过一个路牌,大致记得那是杨山路。 我立马就和邓韫说了地址。 婆婆在后边儿点头示意,说倪家的确在河未市。 邓韫一边导航,一边上了路。 当然,这期间我没给李煜他爸打电话。 我打算等到了之后再联系他,我得多防备,若是提早说,他做出什么准备来,会让我措手不及。 整个车程,用了足足半天的时间。 终于到了河未市,又到了杨山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路边的环境。 让邓韫将车停在路口的地方,我就立即下车,示意他们不要跟着我,在这里等我就行。 婆婆和邓九刀叮嘱我,一旦有危险,立即就撤。 邓韫同样叮嘱我,要注意安全。 我表示他们放心,就直接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我就走过了多半条街道,来到了那栋别墅前头。 令我心头略诧异的是,别墅的大门居然没锁…… 并且一眼能看见,里头的一楼门也没上锁。 我迟疑了一下,就先钻进门内,一直到了一楼里头之后,我才拿出来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嘟嘟声中,我四扫一圈别墅内,大抵还是当时的布置。 很快,电话被接通。 那边还没传来声音,我就微咬着下唇,说了句:“我来了,你在哪儿?!” 显然,电话安静了一会儿。 下一刻,居然直接就挂断了! 我就不明所以了啊…… 紧跟着,我手机却传来一条短信,上头写着:“你很识趣,那我可以放过你婆婆,天黑我会来见你。”?我眉头紧皱,天黑? 一下子我就觉得,他肯定还要做什么东西? 还是说,他没说话,我总觉得有点儿古怪。 难道说,他昨晚就被九流鬼伤到了?引火自焚?所以只能天黑来找我?! 我想到这里的同时,小声的喊了一句申河。 很快,身后就传来了一阵阴影感觉。 我回头一看,正是申河站在我身后,他低头,眼中却有几分疑惑。 “上一次我就觉得这里古怪,的确很怪异,是个凶宅,白天我都能出来。” 申河低声喃喃。 我心里咯噔一下,凶宅? 我更觉得有种压抑和不舒服了。 当初倪清说的倒是好听,这房子说要留给我。 可这是个凶宅……死过人,甚至是死人待的地方…… 正当我思绪的时候,忽然间,屋门位置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房门竟然死死的闭合了…… 我脸色顿时就变了变。 这时候我才发觉到,其实屋内其他地方,都拉着窗帘。 房门闭合之后,整个别墅里头,都感觉是逼仄阴沉的。 窗帘布很厚,一点儿光都没透进来。 是因为天花板挂着的大灯很亮,所以屋内的光线很充足。 只不过这光又让人很冷…… 我缩了缩肩膀,打了个寒噤。 申河忽然微眯着眼睛道:“他早就准备好了我们要来,这别墅,看来是要给你个下马威。”?申河话音刚落罢,我忽然就觉得胸闷得慌,好像有人在用力捶我心口一样。 我闷哼了一声,捂着胸口,感觉嘴唇和脸色都苍白了不少。 申河低头,他皱眉看我,手按在了我肩膀上。 “要不……我们出去等?!”我觉得自己呼吸都有点儿艰难了。 申河眯着眼睛,他喃喃道:“不,出去等,不就是你怕了吗?我们看看,这地方有多凶,给他破了,让他被反噬,等会儿见你的时候,他自然会掂量掂量。” ?申河话音刚落,我就觉得更冷了,好似有一团水从他手上流下来,到了我身上一样…… 只不过,胸闷的感觉,反倒是消失了不少。 就在这时,我本能的抬头看了一眼。 发现在二楼的楼道,居然杵着个人。 那是个穿着黑色衣服,胸口一个寿字的小老头,还带着一顶圆毡帽。 他手中捏着一个小人儿,正拿着几根针,在用力戳呢。 一边戳,他还直勾勾的盯着我,黑漆漆的眼袋都快掉下来了…… 第102章 吸干 我着实被他吓得不轻。 他似是瞧见了我看他,一下子就缩回了楼道里头。 “谁!”申河的反应速度不慢,骤然转过头,看向楼道方向。 下一刻,他直接迈步往前走去。 我紧随其后。 几秒钟,申河就到了楼道口,他没有立即往前,而是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跟上去后,顿觉得心惊了一下。 地上有个巴掌大小的布人儿,颜色泛黄,像是用旧布脏衣做的。 布人胸口的位置,扎进去了三根针。 她头部则点了眼睛,嘴巴,鼻子,甚至两侧还做了耳朵。 冷不丁的,我就联想到刚才自己的胸闷。 难道是刚才那小老头用这个布人在扎我? 我本能的弯腰,将小布人捡了起来。 下意识将其翻过去,布人背后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字。 我脸色变了。 因为这居然是我的生辰八字…… 并且我还想起来一件事儿。 倪清带我来这里的时候,那老头就出现过,吐了我痰,还骂我是乡下来的。 之后倪家老太太上门,倪清还和他们争论。 倪家老太太质问过,说倪清挪了她爸的灵位和骨灰。 难道刚才那小老头,就是倪清他爸?! 一直到此时,申河才忽然开口:“楼上还有东西,上去了以后,你不要乱碰什么,跟着我。”?语罢,他继续往前迈步。 很快就走过我之前住过一夜的房间,来到了楼道尽头。 通往三楼的楼梯,逼仄阴暗。 墙壁发灰,甚至有墙壁在剥落,明明崭新的别墅,到了这儿,居然有种破败陈旧的感觉。 申河和我先后走上了楼梯。 到了三楼的时候,这里没有那么多房间了,只有楼道两侧左右两间屋子。 屋门相对,一间紧闭着大门,另一间则虚掩着一条门缝。 申河停顿片刻,他直接往前,推开了那虚掩的屋门。 我们刚走进去,就是一阵扑面而来的香烛纸钱味儿。 屋子里头的光线更暗,一眼四看,只有在南边儿墙根的地方有光源。 两根烧的正旺的蜡烛,散发着橘黄色的光。 蜡烛后边儿,有一口棺材。 只不过,这和我往常见到的棺材不一样…… 它是红色的,而且红的像是要渗血出来了似的。 靠后方,在棺材头的位置,正杵着那个小老头。 小老头抻着头在看我和申河。 他一只手压在红色棺材上,一点一点敲着棺盖。 叮叮当当的声音,别提有多压抑了。 “乡下来的小野种,还带了个死男人,你们真的是没脸没皮,还来我宅子。” 老头幽幽的说了句,他语气更为森冷。 申河眉头一皱,说了句:“老头,嘴这么碎,可能你熬不到下去,就会在这里被剪了舌头。” 话语间,申河直接就朝着棺材走去。 结果他刚走两步,屋子里却诡异的刮了一阵风。 这风像是刮到人心窝子里,让人心里头发慌的不行,甚至我还觉得眼睛有点泛酸。 我用力眨了眨两下眼睛。 等我能看清楚的时候,申河已经走到了棺材前头。 可那里哪儿还有什么老头,只是斜着靠了个纸皮人,纸人脸上粗糙的画了几笔,显得很是瘆人。 申河探手,啪的一巴掌拍在棺材盖子上,冷冰冰道:“棺材都在这里,你跑得掉?”?下一刻,申河直接用力一掀棺材盖子。 呼哧一下,棺盖扬起,再重重落地。 结果棺材里头,忽然滋生起来一道黑漆漆的雾气,那雾气扩散开来,一部分到了申河身上,另一部分直接卷向我。 这屋子里头的光线更暗了,甚至棺材前头的蜡烛都冒着幽幽绿光。 “申河,你小心!”我慌张的喊了一声,同时迈步,急匆匆朝着他走去。 结果头顶上方,却传来一种火辣辣的感觉。 脸颊忽然觉得被什么东西擦了一下。 我本能的伸手去一抓。 结果嗖的一声轻响,我脖子上瞬间被勒紧! 一股大力从脖颈传来,我双腿悬空,居然直接被吊了起来! 这忽然的变故,吓得我傻眼了啊。 脖子上的疼痛还有窒息,更让我用力去拽脖颈上的东西,又拼命的挣扎起来。 可越挣扎,反倒是那力道越紧。 我发出痛苦的呜声,仰头看上方,我却头皮炸起! 天花板上,那老头倒着趴着,他皱巴巴的脸上,全都是阴狠。 他双手抓着一条白绫! 正是那白绫将我吊了起来! 我呜呜的想喊申河救我。 可挤出来那几个字之后,申河还是没过来。 我挣扎着投过去视线,却更大惊失色。 那口红色的棺材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钻出来了个女人。 她半截身体在棺材里头,半截身体搭在了申河身上,双手捧住了申河的脸颊,她挡着我,我看不清申河的表情。 总归,申河一动不动…… 脖子上的白绫勒的越来越紧,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 我觉得肺部的空气,都快要完全被挤压了出去。 天花板上,那老头冷不丁的笑了一声。 这更让我觉得精神压力到了临界点。 “小野种,你要死了。”老头阴翳的又说道:“那死男人,也要被吸干了!” “等你死了,我让她再吸你一次,让你魂飞魄散,和那死男人一个下场!” 老头话语间,半截身体搭在申河身上的女人,缓缓回头瞥了我一眼。 她生着一张削瘦狭长的脸,下巴很尖,鼻梁高挺,一双狐媚子一样的桃花眼,却泛着漆黑。 淡淡的青气,顺着她鼻子流淌下来! 不,不是流淌,而是钻进她鼻翼中…… 青气是从后方申河那里蔓延出来的…… 她这是在吸干申河的魂魄?! 我焦急无比啊,更拼命的挣扎,可我力气只是越来越小。 老头阴翳的笑声再一次响起,他还在说什么话,总归我就听不清楚了,只晓得他一直在碎碎念。 我不想死,更不想要申河在这里魂飞魄散啊。 可那鬼东西,怎么那么凶…… 而且我身上的张雪,还有荒山义庄的凶尸,这种关头了,怎么也不帮我?! 第103章 我让你吞了他 意识逐渐开始恍惚。 我前一刻还在拼命挣扎。 可这一瞬间,所有的力气都完全没了。 整个人都松垮了下来…… 我眼前都在发黑。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我胸口探出,一把攥住了我脖子上的白绫。 咔嚓一声!白绫断了…… 我砰的一下,重重落了地。 脖子上骤然的放松,让我大口大口的喘息,喉咙里都发出嗬嗬的声响。 我睁大了眼睛,人还是瘫软在地上。 却能看见天花板上的老头,他满脸惊愕的瞪着我。 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只不过,下一瞬他就变得很是凶恶。 整个人朝着我一坠,就要砸在我身上! “救我……” 我哆嗦的喊了一声。 现在我脑子里回想刚才那一幕,伸出来的那只手,是张雪的! 荒山义庄的凶尸没动手,她刚才临死关头帮了我一把! 现如今申河被困,我还是只能凭借她,不然今天就完了。 可我胸前没任何反应。 瞬间,那老头重重的落在了我身上! 他整个人虽然轻若无物,但给我的压迫感却极大,我觉得我都直不起来身体了一样…… 这就和晚上睡觉被鬼压床的感觉相仿! 老头瞪大了眼珠子看着我,他忽然猛地张开口,狠狠朝着我一吸! 我只觉得,身体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被硬生生地拽出去了一样…… 那种感觉我无法形容,头皮在颤动,额头上也像是钻出去某些东西…… 我觉得自己冷了好多,肢体在麻木! 老头狰狞的脸色,变成了瘆人贪婪的狞笑。 我胸前,却忽然再一次探出一只手。 那纤细的手掌,依旧是张雪的! 手掌一把就死死扼住了老头的咽喉。 幽冷的话音在屋内响彻:“糟老头子,没长眼睛么?还敢缠上来?!” 再下一瞬,又是一只手探出,纤细的双指,直挺挺的插进了老头的眼珠内!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 老头身体一颤,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是惨叫出声! 他身体颤抖之下,阵阵黑气溃散而出。 而散开的黑气,居然全都被那双手吸走…… 哀鸣挣扎的话音从老头口中挤出来:“放……放过我……我……是她……外……” 他话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 我心惊胆颤。 老头那么凶,居然就被张雪吸干了?! 眼见张雪的胳膊就要缩回我身上。 我这会儿勉强恢复了一点儿气力,赶紧伸手,直接就抓住了她的双臂。 冰冷,让我打了个寒噤。 我咬着牙关低声道:“你别走,帮我救申河……” 忽然间,那力气变大了许多。 我直接没拽住,她就消失在了我胸口。 “我想杀了你,你害死我女儿,那水鬼帮你抓我,他死了更好。”冷冰冰的话音在我耳边回荡,逐渐消散。 我脑袋懵了一下。 张雪已经彻底不见了…… 我艰难翻身,从地上爬起来。 再看前方,那女人不是面对着申河,而是斜着身体,居然钻到了申河的背后,她捧着申河的脸,自己的脸还紧贴着他。 青气变得浓郁了很多,甚至带着淡淡的血色。 申河变得越来越虚弱了,他明显在挣扎,却挣扎不过…… 我惶恐到了极点,一把就摸出来了身上的天乙贵牌。 这时候,我几乎是病急乱投医了,扬起天乙贵牌,就朝着那女人冲去! 我要用天乙贵牌打她! 转瞬间,我就跑到申河跟前,天乙贵牌朝着那女人头上一抽! 可呼哧一下,我抽了个空。 天乙贵牌居然直接从她脑袋穿了过去。 我心凉了半截。 这东西,只对收进去的鬼管用?! “走……”虚弱的声音,从申河的口中挤出。 他的眼睛,忽然泛着淡淡的青色。 嘴巴也是如此,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快要被吸出来了…… 甚至天乙贵牌上第一个淡蓝色的孔洞,都在变得暗淡无比,像是随时会消失! 本来这段时间,我和申河都已经有了一股默契的联系。 此时,那联系变得薄弱无比,像是随时会断掉…… 不,它已经在断裂的边缘! 那女人狭长的脸,勾起了更为妩媚的笑容,她玩味而又邪祟的看着我。 甚至头还从申河的一边脸上,贴到了另一边。 “小妹妹,等我吸干了你的情郎,再让你和他作伴。”细细的话音,让我身上泛起了大量的鸡皮疙瘩! 我飞速将手指塞进口中,狠狠咬了一口。 腥甜的鲜血入口,我快速将血挤在了天乙贵牌上。 那淡蓝色的孔洞,还是在消失…… 我浑身颤栗,身上不停的起鸡皮疙瘩。 恐惧和焦急中,我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又哪儿能想到跑?! 申河虚弱的话音再一次传来:“跑……快……听……听话。” “张雪,你出来,你救申河!” 我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这句话! 脑袋里却传来冷冰冰的回音:“凭什么?” “我没杀你女儿,吸她的是那凶尸,你救申河,我就让你吞了他!给你女儿报仇!” 我几乎是尖叫出声! 这是我完全没办法了,才喊出来的一句话。 可紧跟着,如血一般的雾气,就从天乙贵牌中扩散而出! 那雾气飞速缠绕到了那女人的身上! 女人也是惊恐的一声尖叫。 她忽然一个颤抖,直接从申河身上脱身而出! 要朝着棺材里头钻回去! 申河眼睛和嘴巴的青色瞬间消失不见,他身体一颤,居然恢复了行动能力,一把去抓向那女人的胳膊! 血雾之中,闪过张雪那张塌塌的圆脸。 雾气弥漫向棺材,可旁边的棺盖,忽然一下子就弹了起来!重重的一下落在了棺材上。 整口棺材,都死死闭合! 刚好,这挡住了张雪,申河猛地收回手,不然也被棺盖砸中。 血雾飞速倒退,很快回到了我身边。 张雪那张塌塌的死人脸,几乎贴近了我的脸上。 她幽冷的看着我,舔了舔嘴角。 雾气溃散,她也消失不见了。 耳边幽幽的有一阵余音。 “记住你答应的承诺。” 我哪儿顾得上管她,惊慌担忧的看向申河。 申河杵在原地,却格外虚弱,他朝着我倒了下来…… 第104章 血光之灾 我赶紧伸手去搀扶申河。 不过他撞到我身上的那一瞬间,就像是穿过我身体了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力道…… 我慌乱的转过身。 结果我身后空空荡荡,哪儿有申河的人? 我心跳都落空了半拍,抬手,举起来了天乙贵牌。 第一个淡蓝色的孔洞,没有之前那种要消失的感觉了,稳定了不少。 我滴进去的血,正在缓缓的被吸收。 “我没事……伤到了一些,不能现在出来了,你要警惕那个人。”?虚弱的声音传入我耳中,我总算松了一大口气。 申河没事儿,甚至比我自己劫后余生的那种喜悦还强烈! 再看那棺材,我泛起来的就是抑制不住的恐惧了。 申河已经很厉害,居然都被她制住…… 她那么凶? 我隐隐觉得,或许不是多凶,有可能是她的能力让申河防不胜防? 我并不敢靠近过去,将天乙贵牌收了起来。 低头瞥了一眼刚才的地上。 那小老头消失之后,其实地上还落了一顶圆毡帽。 回想起来他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 他应该想说,他是我外公。 在血缘上说,倪清是我母亲,他的确是这个身份…… 可他刚才,是直接要我的命! 杀我的时候他没那么想,等他要魂飞魄散了,他就想起来了?这只会跟更让我厌恶。 就在这时,耳边隐隐听到了停车声。 我心咚的跳了一下。 摸出来手机看了一眼。 我才发现,时间居然已经到了七点多钟了。 天,应该黑了。 是李煜他爸来了?! 我微咬着下唇,心头滋生起来的是淡淡的恐惧,还有厌恶和恨意。 转身要往楼下走去。 可我又想起来申河说的,李煜他爸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我顿了顿,捡起来了那个圆毡帽,才下楼。 穿过二楼楼道,到了一楼大厅。 明晃晃的灯光,刺的我眼睛有些发痛。 客厅沙发那一侧,站着一个男人,他背对着我。 他很高,肩膀很宽,却并没让人觉得魁梧,反倒是瘦高。 灯光照射下,给人一种冷寂的感觉。 我更用力咬住下唇,抓着圆毡帽的手都用力了很多。 不过我没有停顿,朝着客厅那边走去。 当我快临近的时候,那男人就转过来了头。 他生着一张圆脸,眉头的位置拧起,像是毛笔落下时顿了一下。 锋锐的短眉,眉角还是扬出去一截。 高挺的鼻梁,鼻翼削瘦,可鼻尖却微微弯曲,形成了鹰钩鼻。 薄唇,颧骨极高,下巴微微翘起。 “姜琳。”他淡漠声音,透着居高临下。 我很不舒服。 他模样让我不舒服,这态度让我不舒服,做的事情,更让我厌恶。 “你是谁?藏头露尾,总有个名字吧?”我抿着嘴,说了句话。 “呵呵,本事没多少,但是你的嘴巴很硬,看来刚才的教……”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眼睛顿时微眯成了一条缝,盯着我的手。 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看到我手上的帽子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也没往前,直接将圆毡帽朝着他一甩。 他陡然抬手,接住了那圆毡帽。 啪的一下,他又将帽子甩到了地上。 “魂飞魄散,看来我低估你了,姜子书的孙女,的确有点儿门道,你应该用了他某样东西吧。”那男人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扫视,眼神锐利了很多。 我顿时就明白过来了,他在三楼的布置,应该是没想直接杀了我,只是吓唬我? 不过他没料到,我将其破开了。 甚至那小老头还魂飞魄散。 他不晓得我身边有申河…… 他是觉得,我身上有我爷爷的东西,是那东西让我脱困? 当然,我的确有,只是还没用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道:“你只有这些装神弄鬼的手段,那吓不到我的。” 那男人却冷笑了一声,说道:“装神弄鬼?呵呵,这些年,还没有人敢说我李方易装神弄鬼。” 我手下意识攥紧了不少,心底默默念了李方易这三个字。 下一刻,李方易走出沙发。 他走至我身前后,取出来了一样东西。 他平举着手,在我面前一放。 那是一个类似画卷的东西,被打开拉直后,其上居然是一张画像。 那张画像,居然是婆婆的脸…… 我惊疑不定的看着李方易。 这人很诡异,不光是驱使鬼的手段,还有这东西,都给人一种心底升起的惧怕感。 他拿着婆婆的画像要做什么?! 李方易幽幽的说道:“姜琳,看来你不认识这东西,姜子书死的早,不怪你见短识浅。” “我告诉过你,如果你不听话,柴云会被剥掉脸皮,挖掉心肝。” “可她死之前,我还可以让她遭受更多的痛苦。” 他的话,更让我不寒而栗。 我本能的抬手,就想要抓那副画像! 并且我觉得,他所做的事情,应该会和画像有关! 李方易后退了一下,我没能抓中。 下一刻,他手却朝着画像背面一戳。 一个淡淡的黑点,就出现在了画像正面,婆婆的鼻梁上。 很快,那黑点扩散开来,就像是散了的墨水一样。 黑朦如烟的雾气,萦绕了鼻梁山根。 “你知道这叫做什么吗?”李方易玩味似的看着我。 我心头不安,咬牙看着他,说道:“你不要装神弄鬼。” 李方易的眼神立刻变得阴冷,淡淡道:“装神弄鬼?柴云黑朦上山根,立遭血光之灾,车马伤相。” 我脸色一变。 虽然我听不太明白李方易全部的话,但是我听得明白一部分。 那黑雾在画像鼻子上,就会让婆婆遭到血光之灾? 车马伤相又是什么?! 可我觉得很荒谬啊。 一张画像……凭什么? 但本能的担忧不安,让我很想拿手机打电话问问婆婆那边的情况。 正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手机却嗡了一下。 我快速拿起来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个号码发给我的短信…… 上头写着:“我是邓韫……姜琳,见鬼了,刚才我们车停着,忽然后面就撞上来了一个大货车,你婆婆受伤了,伤的还不轻,得赶紧送她去医院,你那边怎么样?能不能立刻走?!” 这短信的内容,让我脑袋嗡嗡作响啊。 车马伤相,就是车祸?! 这李方易,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他说婆婆血光之灾,就真的出车祸了?! 我脸色铁青无比,猛地抬头,睁大了眼睛盯着李方易。 哆嗦的说了句:“你到底做了什么?!”? 第105章 被逼无奈 “哦,看来出了事儿,就立即通知你了,柴云,在附近吧?”李方易淡淡的又说了一句。 我没有接这句话。 只是心里更不安了,还透着一股浓郁的悸动。 李方易又抬起左手,迅速朝着右手画像背面戳去! 眼看他要戳中画像。 我面色再变,刚才的事情不是巧合,李方易的手段太诡异特殊。 我不可能让婆婆再出事啊! “你住手!”我几乎从唇缝中挤出来这句话。 我更快步往前,要抢过那张画像! 结果这一次,李方易居然没躲。 他任凭我将画像抢了过去。 哗啦一声,我将画像抓进了手中,顿时就松了一大口气,心头也有了惊喜。 可下一瞬,李方易却怪异的笑了笑,他又从身上取出来了一张画像。 他快速将其摊开,这一张画像上的脸却不是婆婆,而是邓九刀了! 他左手食指瞬间触碰到了画像背面,邓九刀的脸上。 下一刻,邓九刀下巴变成了一片赤红色。 李方易的嘴角勾起,开口道:“地阁赤,火厄至,姜琳,画像只是画像,你抢过去一张,我还可以再画一张,看来你还是没看清局面。” “我要你做什么,你不做,你又怎么拦得住我?!” 李方易没有往前,甚至没有别的任何动作。 可他的话语给了我极大的压迫感……?我死死的盯着他,惊喜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力,恐惧夹杂其中。 那种感觉,就逐渐让人开始绝望了。 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却一直没有邓韫的电话或者短信过来。 “等不来讯息,但你可以问。”李方易忽而幽幽的又说了一句话。 我抿着嘴,拨通了邓韫的电话。 结果电话一直没人接,很快就到了时长被挂断。 我内心更不安了,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李方易此时的表情就玩味了几分。 第二个电话,邓韫终于接了。 他那边的语气略慌乱,问我是不是出来了?他们那边又出了事儿,他正要给我打电话,没想到我已经打过来了。 我立即就问邓韫出了啥事儿,语气也有压不住的不安。 邓韫才急匆匆的说了,刚才不是有车撞了他们,让我婆婆受伤了么?结果他们在等我的消息,犹豫要不要赶紧先去医院的时候,车却自燃了,而且车门坏了,怎么都打不开。 我更惊慌,道:“那现在呢?邓爷爷没事吧?我婆婆她怎么样了?” 邓韫语气稍微镇定了一点儿,说道:“没事了,我叔他把车锁用刀戳了,现在已经出来了,我们得赶紧送你婆婆去医院,我叔他胳膊被烧伤了,也得立即包扎,你要是出来了,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你放心,我们没大碍……” 我紧紧的握着手机,指关节都变成了白色。 邓韫说是没有大碍,可真的没大碍么? 真要是那样的话,他们肯定不会离开…… 邓韫还在说话,不过他说的什么我已经听不清,我挂断了电话。 挣扎和无力,最后变成了更多的绝望情绪,死死的盯着李方易。 李方易坐在了沙发上,他将邓九刀的画像平放在了茶几上。 他左手,又要点在画像上! 我身体哆嗦了一下,颤抖的抬起来手,嘴唇都要咬出血来:“住手!” 李方易并没停下。 “我答应你的条件!”我煎熬的挤出来这句话。 李方易的手一顿,他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满意的神色。 他摇摇头,一副惋惜的模样,道:“姜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我没再接话,只觉得心里头难受的针扎一样。 这李方易,太可怕了。 本来以为他暗中伤人,驱使九流鬼,已经是最大的本事。 申河用一些手段让九流鬼没伤到邓九刀,甚至让他去反噬了李方易。 我们还认为,李方易给我们下马威,我们也能杀回去一些。 结果没想到,申河现在重创虚弱,李方易用出来暗中伤人的手段,比之前那些更恐怖…… 让我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希望你达成目的之后,不要再为难我们……” 我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变得无力了不少。 李方易站起身,他忽而深邃的看着我,道:“那要看你够不够听话了。” 他从我身边擦身而过。 我身体很僵硬,还是勉强挪动,跟上了他。 走出别墅之后,外头是漆黑的夜。 天空中挂着的圆月皎洁,可我只觉得它冰冷无情,就像是个漠视的旁观者。 路边停了一辆灰色的别克。 李方易上了驾驶室,我去了后排座。 上车的时候,我耳边总算听到申河虚弱轻微的话音:“拖时间,或者逼张雪出来,他的目的,不止那么简单,不能真答应他。”?话音到最后就微弱的消散,好似是申河用尽了最后力气和我说一样。 申河还能说话,这让我一喜。 可他说的内容,却让我更是心惊。 发动机传来声响,车身平稳的动了。 车辆离开别墅之后,就朝着城区更深处走去。 我小心翼翼的摸出来手机,想要给邓韫发个信息。 结果手机上居然半格信号都没有…… 我只能放弃…… 李方易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他并没有说话。 我却觉得,背后也火辣辣的,似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我不安的扭头看了一眼。 车椅子后边儿的台子上,竟然放着一个圆卜隆冬的物事,上头贴了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张人脸。 这张脸很怪异,五官惟妙惟肖,就像是活人一样! 我多看几眼,就仿佛坠入其中。 用力一咬牙,我才勉强清醒过来,可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背后的衣服都被打湿了。 这也是个鬼?!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艰难的又问了李方易一句。 李方易一边开车,一边平静的回答了一句。 “一个先生,不过,是一个看透一些事情的先生。” 我手心攥紧,指甲都有一些陷入了肉里。 从先生两个字,我联想到一些事情。 温帛就是先生,他本事不浅,却不愿意帮我忙,之后我们遇到了算计我的温邬!他的手段很可怕。 再之后通过申河,忽然而来的倪清,隍司张,破坏了温邬的算计。 我们又机缘巧合的通过隍司张,找到了铁相关…… 铁相关,也是一个先生。 先生有好有坏,显然,李方易和温邬一样,是坏的那个,他坏的更可怕。 只不过,温邬可远远比不上李方易! 那他和铁相关对比呢?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后视镜里,李方易的脸。 “你和铁相关,谁更厉害?”?我下意识脱口而出。 李方易的脸,顿时就变了色。 甚至有几分色厉内荏。 他后视镜里的眼神,都变得快杀人了! 第106章 姐姐,谢谢你 “姜琳,没想到你知道的人,倒是不少。”李方易语气更冰冷,眼中的杀机也更凌厉。 就这一个表情,一句话,我就知道,李方易和铁相关肯定有仇! 二者之间的仇恨绝对不会少! 车速变快了不少。 李方易没回答我,后视镜也没看我,就只是在开车。 我思绪紊乱了不少。 很快我就想到,凭借李方易这样狠毒的性格,有仇的人,他肯定更不会放过。 那铁相关现在都安然无恙。 岂不是说明,李方易不是铁相关的对手? 当然,还有一个很大概率的可能,两者相仿?! 我并不敢说出来自己和铁相关有关系。 一旦开口的话,恐怕李方易对我,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我没继续看前方,扭头看向窗外。 我得按照申河说的,让张雪帮我才行。 这件事情应该不难,之前张雪就在我许诺之后,救了申河。 我只要提起来这件事情,她肯定还会出手。 荒山义庄的凶尸太狠,几乎不可能为我所用,他还随时想着吞了申河和我,这本身就是一个隐患…… 与其随时带着一颗雷在身上,还不如用他来缓和和我张雪之间的关系?! 车一直往城里开,绕过很多条街道,最后停在了一个城中山脚下。 山脚有一处大宅,宅门挂着牌匾。 “李宅。” 灰白色的院墙,透着一股古朴和书香气。 李方易下车之后,我跟在了他身后。 进了宅院后,顺着右侧的走廊往里走。 除却了月光,还有走廊两侧的灯台,映射出暗淡的白光。 院子中央有花圃,水潭,甚至是假山。 李家是实打实的大富大贵之家,否则哪儿能有这样的宅院?! 不多时,我们就到了堂屋门口。 屋子里有张四四方方的大黑木桌,边缘雕刻着一些兽头。 左右墙放着立柜,格子里摆着的东西,莫不是一些陶器,或者砚台摆件。 北面的墙上,则是两张太师椅。 堂屋里头还有个人,穿着布衣,居然给人一种仆人的感觉。 李方易刚进堂屋,就喊了句:“刘管家,把少爷带出来一下。” ?“是,家主。”那刘管家恭敬的和李方易躬身,行了礼之后,瞟了我一眼,就立即走出堂屋外。 我站在这里,却有几分局促不安。 没过多久,刘管家就回来了。 面色稚嫩,天真,且带着苍白面色的李煜,跟着他进了堂屋。 李煜看到我的时候,他眼中顿时透着几分不安。 当然,李煜不是怕我…… 这种情绪,就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了。 他是担心我?! “小煜,来,喊姐姐。”李方易脸上立即有了笑容,他招手,示意李煜到我面前。 李煜走到近前,他小声的喊了一声姐姐。 “姐姐会和你去做手术,你很快就好了,爸答应了你的事情会做到,你放心了吧?” “你看,她是不是自愿我和来的?” 李方易伸手摸了摸李煜的头。 我手垂在身侧,不自然的捏了捏衣角。 李方易答应了李煜什么? 还有,他说这个自愿,我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这是自愿么? 从始至终,倪家是强行要求我,威逼利诱。 李方易更阴损,他用我身边的人来胁迫我…… 就在这时,李煜仰起头。 他声音清脆的和李方易说道:“那爸爸,妈妈说了,外婆家的人,不是姐姐他们害死的,你不能为难她,也不能让外婆为难她。” 李煜的话让我一怔。 其实上一次打电话,李煜和我说一些消息,当时我就知道,李煜对我是没恶意的。 李方易面上都是笑容,道:“爸爸答应了你事情,肯定办到,不会让外婆为难姜琳的。” 李煜的脸上,顿时有了天真的笑容。 “刘管家,你带小煜去休息吧,明天早起就去医院。”李方易又看了刘管家一眼。 刘管家面带笑容的躬了躬身,道:“少爷,走吧。” “那妈妈呢?”李煜又小声问了李方易一句。 李方易皱了皱眉头,道:“等你做手术的时候,外婆会让她来陪着你的。”?李煜脸上笑容浓郁了。 他又看了我一眼,认真的说道:“谢谢姐姐。” 李方易不动神色的瞥了我一眼。 我抿着嘴,回应了李煜一个勉强的笑容。 再之后,李煜就跟着刘管家走了。 李方易走向堂屋另一边,他让我跟上。 很快,他就带着我到了一个客房门前,推门让我进去。 我进去后,屋内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床头有一盏灯,光线并不强。 李方易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儿子心好,你应该多谢他,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弄出来幺蛾子,否则的话,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我微咬着下唇,小声的说道:“我都在你手上,还能做什么?” ?李方易没有回答,直接伸手带上了门。 轻微的声响传来,从这声音我就能分辨出来。 李方易在上锁。 很快,脚步声开始远离。 一直到没有声音之后,我才疲力的后退,一直到了床边坐下。 我心里面依旧很煎熬,隐隐的恐惧不停的弥漫。 我并不想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即便李煜看上去是个没问题的孩子。 为什么李方易和倪清是他的父母,他们不去抽一点自己的骨髓? 我觉得,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问题。 摸出来手机看了一眼,这会儿有信号了,有好几个未接,还有邓韫的短信,他和我说,邓九刀处理了伤口,我婆婆也包扎住院了,暂时没事了,他问我在什么地方? 我回了一个,暂时无事,有问题我会联系。 我并没有说现在的情况,因为说了没用。 李方易没收走我手机,也是不怕我说。 摸出来了天乙贵牌,我盯着看了许久,想了半天,我还是有种无力感。 因为走,我是不可能走的。 即便是借着张雪现在能走,婆婆和邓九刀还会出事。 这事情的根源还在李方易身上,他本事太诡异毒辣。 或许……要去找铁相关? 可我还没收够七个厉鬼凶尸,他会管我么?! 还有,我能在李方易发现我逃走,在他对婆婆和邓九刀下手之前,找到铁相关,并且让铁相关帮忙吗?! 一时间,我心里头就格外煎熬。 忽然间,冷不丁的话音在耳旁响起。 “你要走,他想杀你。” 我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张雪竟然坐在我床上,塌鼻梁的圆脸正看着我。 张雪居然主动出来了?! 她身上如血的衣服,让我觉得不寒而栗。 “他要杀我?!”我不安道。 “嗯,不是现在,但我感受到了,他一定会杀你,在利用完你以后。”张雪平静开口。 我咬着下唇,道:“可我……走了,还是得回来,我婆婆和……” “我有个办法,让你走了,他还暂时不敢怎么样。”张雪幽幽的说道。 我心头大喜,立即问她:“什么办法?” 张雪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天乙贵牌,她的目光,落在了第二个孔洞上。 第107章 昨晚,你去哪儿了? 我心突突跳了一下,立即就想到…… 难道张雪想要现在就吞了荒山义庄的凶尸?! 她会因此变得更凶,然后去对付李方易? 我低头看了一眼天乙贵牌,却觉得一种强烈的心悸骤然袭来。 感觉就像是,那第二个孔洞里面有一只眼睛,正在盯着我似的。 我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整个人都不寒而栗。 “我怎么帮你?”我说这话的时候,脊梁骨都在蹿冷汗。 “不用帮我,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就好。”张雪幽幽的说完,她却下了床。 扁扁的裤腿,一晃一晃的朝着门口的方向挪去。 转眼间,张雪就到了房门前。 淡淡的黑红色雾气萦绕,张雪消失不见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也让我懵了。 张雪这就直接出去了? 她刚才那番话还似是在耳边回荡,我会错意了? 她已经有办法,并且知道怎么做。 只是提醒我,要记得不食言? 我刚松了半口气,心却又悬了起来。 现在我就是很疑惑…… 张雪会用什么办法帮我?她肯定对付不了李方易,不然我们就能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了。 那她要做什么? 虽然现在天很黑了,但是我一点儿困意都没有,坐在床边也不想躺下。 身后却又传来一阵幽冷的感觉,可后脑勺偏偏又火辣辣似的,像被人盯着一样。 一个激灵,我猛地回过头去。 却发现,在我身后杵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纸衣,脸白里透红,一双阴翳凶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这不正是那个荒山义庄的凶尸吗?! 我被他吓得不轻,腿直接就软了。 他更是猛地抬起双臂,要来掐我脖子一般! 我脑袋一嗡,本能的,手一把扬起天乙贵牌。 啪的一下,我就抽在了他头顶! 砰,一团黑红色的雾气崩散! 那黑红色的雾气却包裹向我,我想要闪躲都闪躲不掉。 它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伤害,全部进了天乙贵牌中。 我额头上泌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身体也有种疲力和虚弱感。 可我觉得,这种感觉应该只是心理作用…… 很快,疲惫的感觉就变得更浓郁了。 本来今天折腾一天,还在别墅里头闹出不小的事端,我受了伤。 疲惫一旦出现,就难以压抑。 我斜靠在床头,想着先稍作休息一下。 结果一靠着,困意就来了,并且压不住一样,眼睛都快睁不开。 迷迷糊糊的,屋内又冷了一些,好像有个女人在接近我…… 等她到了旁边,我才眼睛虚成了一条缝,勉强看清楚,不正是张雪回来了吗?! “睡一觉,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淡淡的话音入耳,张雪又消失不见…… 我眼前一黑,再撑不住那困倦,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晚上,我觉得自己睡得很死,是那种饶是惊雷在耳边炸响,都不会醒来的死。 最后我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满是透亮的阳光。 砰砰砰一连串敲门声。 紧跟着就是轻微的哗啦声,是有人在开房门。 下一刻,屋门被推开。 我本能的拉了拉被子,撑着身体坐起来,可我又发现自己是和衣而睡,便将手放下。 进屋的是李方易。 他脸色阴晴不定,直勾勾的盯着我! 那眼神就像是刀子一样,要将我内心剖开一般! 我被他吓了一跳,惊疑不安的看着他。 “昨晚,你去哪儿了?!”李方易语气很锐利。 我:“……”“就在这房间里,哪儿都没去,门上不是有锁吗……我还能去哪儿?”我本能的脱口而出。 李方易的脸色更难看,他径直走到床边,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刚坐直身体,就被他一把拽的下了床! 紧跟着,他手扬起,捏住了我的下巴! 那股剧痛让我顿时清醒了不少…… 李方易审视的盯着我眼睛,足足盯着得有半分钟的时间。 再下一刻,他直接甩开我的手,又朝着屋外走去。 这会儿我才反应过来,心口砰砰直跳。 李方易这副模样,昨晚是出了什么事儿? 那事儿,绝对不会小…… 我强压下心绪,想着,难道是张雪做了什么? 转眼,李方易出了我房间。 我赶紧就跟了出去,我更想知道,张雪到底做了什么,能让李方易这么失态。 还有,他暂时不会动我了?! 很快我也出了房门,李方易已经走到堂屋前头。 他忽然扬起手,冲着屋内指了一圈。 我听到他破口大骂的声音:“你们都是一群饭桶!我全白养你们了!” 我心头就更不安和好奇。 等我到了门前时,我心里头才咯噔一下。 堂屋里头很多人,左右和后面的墙前头,起码站着二三十个。 有的人穿着仆人的衣服,有的人穿着黑色的布衣。 他们全都唯唯诺诺,神态不安。 堂屋那张黑色的大木桌上,还躺着一个人! 我仔细看清楚,那人,不正是李煜吗?! 他模样显得很怪异。 脸色煞白,眼袋很大,眼睛睁着,其中却没有任何情绪。 给人的直观感觉,他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可丢魂儿的人,都会形若死人,李煜又完全不一样。 他还能睁开眼睛,不是丢魂儿! 我一个激灵,就想到了昨天张雪……她居然是冲着李煜下手了!? 虽然我恨倪家,恨这个李方易,但李煜只是个无辜的孩子…… 想到昨天李煜天真的声音,我心头就一阵不忍…… “李……李煜他怎么了?”我哆嗦的问了一句。 李方易根本没回头看我,也没理会我说这句话。 他冷冰冰的冲着屋内又说了句:“要是我儿子醒不过来,你们都得去陪他!天黑之后,从宅院开始,一定得把他喊回来!” 再下一刻,李方易才回过头来看我。 他眼中尽是阴霾,又说了句:“谁让你跟过来的?!在屋子里头等着,今天不去医院了,等李煜醒过来再去。” “他……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吧?”我不安的又问了一句。 李方易脸色顿时铁青一片,他盯着我的脸,眼中都溢出来了杀机。 “闭上你的嘴,再乱说话,我割了你舌头!” 第108章 求援 李方易的话,太吓人,太狠厉! 我是真的被他震慑住了,不敢再开口说话。 因为我觉得,我一旦露出什么蛛丝马迹,让李方易知道是张雪做的。 他肯定会杀了我…… 这期间,我脸色变得很煞白,身体也抑制不住的发抖。 李方易眼中的杀机稍稍抑制下去了一些。 他话音中带着命令,说道:“我知道,你们敛婆有一种东西,叫做觅魂香,你给李煜做一根觅魂香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本能的说了句:“他不是没有丢魂儿吗?” 李方易沉默,他又扭头看了李煜一眼,说道:“没有丢全部的魂儿,麻烦就麻烦在,只是丢了一部分,七魄在,少了生魂。” ?“如果是全部的魂魄,我就可以将他叫回来了。”?我眼中茫然,因为李方易说的我几乎听不懂。 李方易催促我,不要问那么多,赶紧做觅魂香。 我就又问了一句,说我不明白他的意思,魂魄如果不是全丢了,那我做觅魂香,不一定有用。 其实,我虽然担心李煜出事,但我也清楚,一旦李煜醒过来,李方易就会逼着我去医院做手术,抽骨髓。 现在看李方易的态度,李煜大概是不会死的。 我完全可以等到今晚的时候,告诉张雪,让她不能害死李煜。 觅魂香,我肯定不能做,做好了,万一有用,我就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了。 所以,我和李方易说觅魂香不一定有用,也是暗暗的给他先打个预防针。 我思绪一瞬间想到这么多,我自己都愣住了。 下意识的手捏紧了衣角,汗液浸湿手心。 人被逼到绝路之后,脑袋就会更灵活一些? 我思绪刚落定,李方易才面色阴晴不定的说道:“人有三魂,天魂掌因果,地魂受报应,人魂才是本身,七魄是三魂合并后产生的情绪,人死了之后,三魂才会分开。”?“天魂上天,被审视因果,地魂同人魂入地,接受阎罗判官点卯。” “丢魂,丢的是三魂七魄,如今少了生魂,就相当于人要死了。生魂更存粹一些。” “姜琳,你只要能将李煜的生魂找回来,等你将骨髓给他之后,我会答应你很多条件,包括我李方易的友谊,这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李方易的话,让我也惊住了。 我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严重?! 直接会要李煜的命! “他能熬住多久?如果短时间没找到生魂的话?”我语气中也有了紧张不安。 李方易闭了闭眼,才说道:“我自然有办法,保住李煜的命,你只要找回来生魂即可。” 他这话,让我悬起来的心,稍微落定了一些。 恐怕李煜真的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李方易也按捺不住,我能发现。 不再多问别的,我走到了木桌旁边。 从布袋子里取出来了一把剪刀,我小心翼翼的剪下来了一些李煜的指甲。 又剪下来了他一点儿头发。 再接着,我告诉李方易,我要去房间里头做觅魂香,他得给我准备一个火炉子,两个瓦片。 李方易点头,示意我可以回房间了,马上就会有人给我送来。 我收起剪刀,转身出了堂屋,脚步急促的朝着我房间走去。 回了屋内,我反手关上了门,背靠在门上,我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闭眼,我极力让呼吸变得平稳。 可没想到,后方却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 我惊疑不定的问了句。 “姜小姐,火炉给您送来了。”毕恭毕敬的话音传入耳中。 我眼皮狂跳了好几下。 人来的这么快? 还是我刚才让自己凝神,不知不觉,就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往前走了两步,我让开了门,小声说了句进来。 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正是昨夜见过的刘管家,他抱着一个小火炉,上头放着两个瓦片。 我示意刘管家将火炉放在桌子上,他恭敬放下后,才转身离开房间。 我又去关上门,并且我从屋内上了门阀。 坐在桌旁,我从兜里取出来了做觅魂香的一应物事。 只不过,我见李煜的指甲和头发用一张布包着收了起来。 我小心翼翼的弄了一些自己的指甲和头发,开始按照正常的流程做觅魂香。 整个过程中,我动作都很仔细,流程也没出错。 觅魂香是真的,可对正常活人来说,是没用的。 用活人头发指甲做的觅魂香,烟气只会在原地。 当然,这个秘密只有敛婆会知道。 李方易也不可能发现什么问题。 不多时,我将觅魂香做好了,又用瓦片将其烘烤起来。 临近中午的时候,有人给我送来了饭食。 差不多下午两点,李方易进了房间,他问我觅魂香做好了没有。 我示意说好了,他就让我告诉他使用办法。 我简单说了,又小心的说了句,我不确保能有用。 李方易并没有理会我,直接就出了房间。 之后的时间,就没人再进来了。 我坐着乏力了,就回到了床榻上躺下。 手机又接到一些短信,都是邓韫问我情况。 我不敢说具体的,就是告诉他,我现在没事,我又问了关于婆婆和邓九刀,知晓了他们都在医院住着。 迟疑了一下,我又想到,李煜现在这样子,我能拖多久? 要么真的将李煜拖得出事,李方易也没办法。 要么就是截然相反的结果…… 张雪做的事情,没办法彻底解决麻烦。 只是给了我一个缓冲的时间,否则我现在就应该在医院的手术台上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又给邓韫发了一个信息。 这信息,是一个地址,我让他去试试,看能不能在这个地方,找到一个叫做铁相关的人。 让他和铁相关说一下我们大致遇到的情况。 当然,我还是没和邓韫说我这里的细节,我指的大致情况,就是我被倪家和李方易一直威胁的事儿。 邓韫回我信息,说他马上去办。 我立刻就删掉了和邓韫之间的短信。 其实我内心很踌躇不安。 答应的铁相关,是搜集了凶魂才去找他…… 现在这情况,他能帮我吗?! 可我也是没办法了,除了他,我想不到谁能帮我,而且之前李方易表现的态度,他们之间,可能还有恩怨! 第109章 带她走 我只能暂时将希望寄托在铁相关的身上…… ……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不觉,居然都四五点了。 现在没人搭理我,李方易急着做别的事情,我空坐着还不如养养神。 勉强压下自己的思绪,我躺下去睡了一会儿。 许是白天,这一觉安宁了不少,我没有梦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不过,当我睡得正最沉的时候,便听到了砰的一声闷响。 我被惊醒过来,扭头一看,是两个人进了屋。 一个是刘管家,另外则是个普通的下人。 他们两人急匆匆走进来,到床边的时候,神色都极为不善。 刘管家冷冰冰的说了句:“姜小姐,跟我们出来一下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李方易发现什么蹊跷的地方了?要找我算账?! 我心底不安,动作自然迟缓了一点儿。 结果刘管家一把抓住我一条胳膊,另外那个下人,抓住我另一条胳膊,几乎将我拽下了床! 我吃痛的闷哼了一声,他们两人就那么拉着我往外走。 甚至我连鞋子都没穿上! 很快,我被他们连拉带拽出了屋子,来到了堂屋里头。 堂屋里头那张黑色的大方桌被挪开了,弄到了墙根上。 屋子中央多了一个小小的担架床,支棱在几张长椅上。 李煜就躺在其中,他现在双目紧闭,额头上被贴了一张符。 李方易站在旁边,面色阴晴不定。 屋里头,还有人! 不过,并不是白天李方易骂废物的那些李家人。 反倒是有一个熟面孔…… 那不正是李煜的外婆,倪家老太君么?! 她依旧穿着那身似是唐装的衣服,手杵着拐杖。 皱巴巴的脸上,尽是阴霾。 倪家老太君眯着眼睛盯着我,眼中冰冷,还带着一股子很明显的怨恨。 她冷不丁的说道:“方易,人,我现在就带走了。” “你专心想办法救李煜,免得被这个小野种,弄乱计划。” 她这话,让我脸色陡然一变。 她来到这里,我不意外。 李煜出事了,她作为外婆肯定会来。 可她要带我走,却让我一点儿都没料想到。 在李方易手中,和在倪家手中,在我看来还是有区别。 倪家不只是让我恨,更让我恶心,她们的手段更下作,天知道会怎么对我? 我猛地扭过头,看向了李方易。 咬着牙,我说道:“你不怕我被带过去了,出什么别的事情吗?!” “而且,你不是瞧不上倪家,怎么现在又要听这个老太婆的话了?!” 第一句话,我说的很重,有所引导。 第二句话,就更直接了。 可我不知道有没有用,心里头不安变得更浓郁。 李方易面色依旧阴晴不定,不过他还是说了句:“你的觅魂香没用,我想找李煜,要让人全城招魂,还要去这地界的三个城隍庙。” “姜琳,你可不好束手就请,需要被看管。 ”?我:“……” 倪家老太君立即点点头。 她身后马上走出来两个二三十岁的年轻男人。 上一次,倪家跟着她去村子的人都死了,所以其余人我都不认识。 那两人径直走到我身前,抬手就要来反扣我肩膀。 我立即往后退了一步,那两人速度更快,直接抓住我肩头。 并且他们手上的力气很大,痛得我闷哼了一声。 “还想跑?你不看看这什么地方?”?其中一个男人骂了我一句,甚至他抬腿,直接朝着我腰腹撞了一膝盖。 剧痛袭来,我闷哼一声,脸色都变得煞白一片,整个身体都弓起来,蜷缩的像是个虾子。 结果他们两人,又硬生生拽着让我站直了,那种疼痛,都让我眼泪在眼眶打转了。 倪家老太君走到我面前,她抬手挑起我的下巴,喃喃道:“小野种,你最好识趣一点儿,否则的话,就不只是要你一点儿骨髓。”?我睁大了眼睛,心头一骇。 我在扭头去看李方易,眼睛都红了。 “你骗我?!”我哆嗦的说了句。 李方易眉头微皱,他没有看我,只是看了倪家老太君,道:“岳母,李煜喜欢她,她既然来了,不要太过分,否则你不好和孩子交代。” 倪家老太君脸皮动了动,她面无表情的说道:“李煜丢了生魂,我觉得和这小野种脱不开干系,她留着是救李煜命的,还有,当年倪清嫁给他们家里,只是拿到了一点点东西,还有很多姜子书的宝贝,都藏在他们家中。” ?“一个死了连尸骨都没出现过的人,一个没用的死人婆,留着那些东西,只是暴殄天物。” ?“你不好拉下脸皮做的事情,当初倪家不就说过,都能拉下来么?” ?“本意是想等着李煜做完手术,再去这小野种家里那东西,现在怕夜长梦多,一起取了。” 倪家老太君这番话说的很长。 可我是听明白了。 一个字,一句话,都清清楚楚。 果然和婆婆说的一样,倪清是为了我们家的东西来的,为了爷爷的遗物来的! 现在他们抓到我,倪家直接连脸皮都不要了…… 我咬着下唇,一字一句的说道:“死老太婆,你穿的冠冕堂皇,说的话也真的是冠冕堂皇,明明可以直接抢,现在还说我们暴殄天物,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倪家老太君微眯着眼睛,她忽然松开了勾着我下巴的手指。 下一刻,她却高高的扬起巴掌,啪的一下,直接抽在了我的脸上! 清脆的声响,还有更为火辣的疼痛,打的我眼前都是一黑。 “牙尖嘴利,回去,我就先拔了你一嘴牙!”倪家老太君冷声呵斥。 我瞪大了眼睛,眼眶通红,死死的盯着她。 余光能看到,李方易微微皱了皱眉,但他并没说话。 我用力咬着下唇,心里头也清楚了,李方易也只是要利用我救李煜而已,其他我怎么样,他可不会管。 我不敢说话了…… 不是怕的不敢说,而是我现在说,除了让他们更对我打骂交加,不会有任何帮助。 “带她走。”倪家老太君又冷冰冰说了句。 那两人推搡着我往前走。 就在这时,我兜里头掉下来一样东西。 啪的一声,它落地之后,滚到了倪家老太君脚前头,不正是我的手机么? “方易,你性子太笃定,居然不收了这小野种的手机,她可不会闲着。” ?倪家老太君一抬手,拐杖用力一下,直接杵在了手机上。 咔嚓一声,这手机便四分五裂…… 我脸色更苍白,嘴皮都快要咬出血来了。 第110章 你们本事很大 他们推搡着我继续往外走。 很快就到了李家大宅的门口。 李方易跟在旁侧,他脸上一直没多大表情。 门前守着两个下人,正在开门。 李方易才说了句:“她的命,不能出问题,我会尽快让李煜醒过来。”?倪家老太君这才露出了几分笑容,嗯了一声,说不会有问题。 最后,李方易还看了我一眼,我回视他的,是厌恶和恨意。 其实我很想说,他们这样的人,是怎么生出来李煜这个孩子的? 至少李煜外表天真,说话也是如此,还带着善意。 他们就只剩下冰冷,还有对人命的漠视了。 简直全都是嗜血的强盗! 我还想说一句,李方易就这么让倪家将我带走,李煜就没那么容易醒过来了。 我心没他们狠,可人都要杀了我了,我还能多仁慈? 只不过,最后我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大门已经被打开。 倪家老太君跨步走了出去。 那两人将我拉出去之后,下人关上门,李方易的脸消失在门后。 门口还停了一辆车。 我被推搡着上了车。 即便是在车上,那两人还是压着我肩膀,没有松开。 倪家老太君坐在副驾驶,驾驶座上是另一个人在开车。 车刚开出去一段距离,忽然,从前方传来一阵刺目的白光,一瞬间都快让人暴盲。 我猛地闭上眼睛,赶紧低下头去。 车上传来咒骂声,说什么狗杂碎,不开眼,居然敢挡倪家的车。 车门立即被打开,灌进来了不少风。 啪的一声,门又关上。 强光的感觉消失了不少,肩膀也没被人压着了,我喘息的睁开了眼睛。 余光能看到,刚才下车的两个人,直接去了车头前边儿。 车头前边儿光线暗了一些,只剩下近光灯。 还有两个人站在车头前边儿,挡住了车。 他们后面则停着一辆破旧一些的老式面包车。 我怔住了。 因为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邓韫,他身材高大。 另一个人就是铁相关了! 铁相关穿着一身长衫,他修长的面颊,干净的脸上带着几分冰冷。 风吹拂之下,他的长眉也在微微的晃动。 前一刻,我都无力到有种绝望感。 因为申河重创,没办法给我出谋划策,没办法帮我。 张雪能做的事情有限,她也不会听我的命令。 被倪家带走,我肯定落不到什么好结果。 邓韫居然刚好就带着铁相关来了!? 我身体微颤,激动的都快哭了。 此时,倪家两个年轻男人,已经到了铁相关和邓韫跟前。 其中一个人,抬手指着铁相关和邓韫,直接骂道:“老东西不长眼睛,你有手有脚的,看不到车?!一辆烂面包,还在这里挡路?!赶紧挪开!”?倪家老太君的脸色,却透着惊疑不安。 她忽然说了句:“开车!撞过去!”?驾驶座上的司机露出慌张色,他惶然道:“老太君……要死人的……撞两个?” ?“他们死不了,你赶紧撞!不然咱们就不好走了!” “这老不死的东西怎么来了……他不是金盆洗手了吗?!”?倪家老太君的话音都透着浓郁的惧怕。 紧跟着,她又一脸怒容,喊司机赶紧撞过去! 我听得脑子嗡嗡作响。 这倪家老太君,居然这么狠! 只不过她认识铁相关,并且害怕铁相关,也让我紧紧的攥紧了衣角。 发动机的声音变得很大。 我一瞬间又清醒过来,抬手就要去推开车门,我想下车喊铁相关和邓韫躲开。 结果骤然的提速,让我重重的朝着前方撞去。 下一瞬,车又猛地停了下来,来回的惯性,撞得我都昏了头。 恐惧不安的声音在车内回荡:“见鬼了……老太君,车熄火了……点不燃。”?我强忍着吃痛,抬手去打开了车门,滚下了车。 副驾驶的门也被立刻推开,倪家老太君先我一步下来。 她明明年纪不小了,平时走路都要拐杖,现在居然有种健步的感觉。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刚才那两个人,还在辱骂铁相关和邓韫。 邓韫看到了我,他面色一喜,同时浮上脸的,还有颤栗和怒容。 铁相关的神色不变,还是很平静淡漠。 我撑起来身体,想要跑到他们身边去。 这会儿,倪家这些人还不晓得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倪家老太君一抬手,拐杖直接挡住了我。 她低声骂道:“你们两个不开眼的,这位是易手先生铁相关!居然对先生不敬!都给我滚到后边儿去!” 那两人被吓了一跳。 回头,都惊愕的看着倪家老太君。 显然,他们没料到,倪家老太君会是这个态度。 不过两人不敢二话,后退后,直接就挡住了我,一人抓着我一处肩头,没让我往前走。 倪家老太君挤出几分笑容,她毕恭毕敬的和铁相关施了一礼。 “关……关先生……”她语气更恭敬,甚至还透着几分谄媚? 我只觉得很可笑啊,还很恶心。 前一刻,她在车上可不是这样的,是要指挥人撞死铁相关和邓韫。 现在就谄媚起来了…… 她这是在害怕! 铁相关到底多厉害,直接一张脸,就吓得倪家老太君这样…… 他是不是直接就可以碾压了李方易?! 我思绪只是瞬间。 铁相关动了动眉头,他瞥了倪家老太君一眼,忽然说道:“你,还想活几年?”?倪家老太君身体一颤。 她面上都带着惊恐,她身体发抖,用力杵着拐杖,勉强道:“关先生,是小辈不开眼,刚才说错了话,我把他们舌头割了,送到您府上去。”?“您别算我……” 倪家老太君都快哭出来了。 拦着我那两个倪家的小辈,也露出惶恐不安,其中一个哆嗦了一句:“老太君,咱们在李宅前头呢,姑爷那么厉害,还怕一个糟老头子?!我们马上去叫他出来!” 显然,他们是怕了倪家老太君说割舌头的话。 其中一个人,拔腿就朝着李宅跑回去,另一个还是压着我。 倪家老太君面色又是一变,她马上回头,喊了句给我滚回来! 那小辈压根没理她,跑的没了影儿。 倪家老太君更不安,哆嗦的说了句:“关先生,等会儿我打断他的腿,方易来了,也让他和您赔礼,全是我们刚才的错,不该不开眼挡住您,您大人大量,别和我……”?她还没说完。 铁相关才又说了一句话:“别和你一般计较么?” “我已经金盆洗手了。” “不过,你们倪家的本事很大,李方易的本事很大。”?“呵呵,我要收个徒弟,居然都要被你们害死了?!”? 第111章 嗯? “徒……徒弟?”?倪家老太君呆住了。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铁相关,神情更呆滞。 “您……收……收徒了?”?紧跟着,她又回头看了看我。 本来她惶然惊恐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苍白无血,甚至有种面如金纸的感觉。 “姜琳,你过来吧。”铁相关抬手,他冲我招了招。 我脑袋其实还是发懵的,僵硬的往前走了一步,结果肩头还被那个倪家小辈按着。 他还将我往后拽了一下,我险些没摔倒在地。 铁相关瞥了那倪家小辈一眼,他略冰冷的发出:“嗯?”的一声。 本来尚算平静的目光,一瞬间也透着冷意。 倪家老太君更惶,她回头,反手就抽在了那小辈的手背上。 那倪家小辈惨叫一声,一把就撒开了手。 我被松开后,脚步趔趄的朝着铁相关和邓韫跑去。 到了近前,邓韫就直接将我护在了身后,我本能的往铁相关那边躲了躲。 倪家老太君脸色更苍白的看着铁相关。 我还注意到她也看了我。 那种复杂惊怕的眼神,却让我觉得狠狠吐了一口恶气…… 就在这时,更远处,李宅的方向却疾步走来了两个人。 等他们靠近了一些,我才认出来当头的那个是李方易。 旁边的才是刚才倪家另一个小辈。 还有七八米外,李方易猛地驻足。 他目光极为愕然惊诧,盯着铁相关,眼中流露出几抹恨意! 再看我时,那情绪就变成了杀机了! 不过,李方易也就停在那里,没有再往前半步。 铁相关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这给人一种感觉,好像铁相关只是看着李方易,就让李方易噤若寒蝉,不敢妄动。 “李方易,不要再来打姜琳的注意,明白了么?”铁相关终于又开了口。 一句话就差不多说明了,他们是认识的。 李方易脸色难看,他阴晴不定,没有立即回答。 铁相关淡淡的又说了一句:“你右眉稀疏,子嗣病痛不减,如今人中紊乱,驿马骨低陷,更是子嗣垂危。” “他的生机不全在姜琳,若是你执意,就要问一问你自己,现在你能算的过我么?” “若是你想要姜琳,不妨碍我给你儿子起一短命卦。”?李方易的脸色瞬间涨红成了猪肝色。 他似是格外挣扎,还是低下来了头:“误会……关先生,若是知道姜琳是铁相关的人,我不敢贸然动她。”?“嗯。”铁相关点点头。 他回过头,面色缓和不少,示意我一个放心的眼神,又道:“上车吧。”?我心神总算稍微镇定了一些,强忍住那种难掩的激动,我转身上了后边儿那辆破旧的面包车。 邓韫立即上了副驾驶。 铁相关随着我后边儿,同样上了后排的车座。 他微微斜靠在车座上,垂头下来,闭上了眼睛。 其实,我不太敢多看铁相关。 扭头看前方。 邓韫似是故意打开了远光灯,刺目的白光,照射的倪家老太君直捂着眼睛。 可她也不敢躲开,一边捂着眼,还一边是那种谄媚的笑容。 在后边儿的李方易却不见了踪影…… 邓韫发动了油门,调转车头,很快就离开了李宅外。 铁相关还是闭眼垂头的模样,我小心翼翼,也不敢打扰他。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发现车朝着出城方向走去的时候,我才心头不安,说了句:“邓韫……邓爷爷和我婆婆……” 邓韫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他犹疑了一下,没开口,不过眼神瞟了一眼铁相关。 我强忍着心里头的不自在,小声问了句:“关……关先生,婆婆和邓爷爷,我怕李方易和倪家……” ?我话还没说完,铁相关苍老的唇动了动,道:“他们现在不敢。” ?他这话太平静。 却让我的心头骤然落下来了一块大石。 我朝着后方稍微蜷缩了一下,想要靠着车椅子后背坐下。 可又想到一件事儿,我还是开了口:“李方易的儿子李煜,是因为我……” “我知道。”铁相关直接打断了我的话:“回去以后再说吧。”?我顿时闭口,不再多言了。 车不多时就上了速,我心里头的思绪却很多,很乱。 之前我弄不大清楚,李方易到底有什么本事。 可接触多了两天,再加上现在铁相关来了。 我就对比了两人的一些细节,还有刚才铁相关说的话。 李方易会算命! 恐怕他伤邓九刀和我婆婆,用的就是算命的手段。 不过,他还会很多别的狠毒术法…… 难道,这都是算命先生会的东西?铁相关也会?! 这本是着实很大……也着实可怕…… 差不多过了得有两个小时,车下了高速。 又开了一段国道,我们到了关刀村。 进了镇路,又是整条路上没有树,一直等到了青砖小院外,车才停下来。 我和铁相关下了车,邓韫推开驾驶室的门,也想下车。 铁相关回头看了一眼邓韫,道:“回河未市吧,姜琳暂时会留在这里,你去照顾好那两位老人家。”?“这……”邓韫的脸上,还是浮现出来浓浓的担忧。 他略不安的看向我。 我微咬着下唇,小声道:“我留在关先生这里,不会有事,你和婆婆说,我没问题,也让他们注意安全。” 邓韫只能回到车上,他又深深看了我一眼,才发动了油门,调转车头离开。 铁相关推开了院门,缓步走了进去。 我跟进去后,小心翼翼的回手关上门。 犹疑了一下,我摸出来了天乙贵牌,不安的说道:“关先生……这牌子里,只有三个……” 我话还没说完,铁相关就咳嗽了两声,他道:“明日再说,我要去休息了。” ?语罢,铁相关就走向一个屋门。 临了,他站在那屋门前头,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的屋门,说了句,让我去那个屋子睡。 铁相关进屋之后,就没再出来。 我在院子里驻足站了一会儿,才咬着下唇,朝着铁相关指给我的屋门走去。 到了近前,我一把就推开了门。 屋子里头光线很暗,暗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我走进去之后,吱呀一声轻响,又带着一股劲风,屋门居然重重的关闭了! 心里头咯噔一下,不过我忍着心头不适,伸手去旁边摸灯的开关。 这完全是一个本能的行为。 灯往往都在屋门旁边儿。 结果我没摸到开关,却冷不丁的摸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 不,那不是东西,好像是人的脸,我摸到的刚好是鼻子…… 这房间里头……有人?! 一点儿声儿都没有啊,哪门子人?! 我回过头,本来想要挪开手,可本能的反应,却让我往下又摸了摸。 我脑袋嗡了一下,我摸到的的确是一张人脸,它却并没有一点儿呼吸…… 一个激灵,我手下意识的重了点儿。 啪的一声…… 屋子里的灯亮了…… 一瞬间视线清晰,我被吓得头皮发麻,几乎整个人魂飞天外! 第112章 魂飞魄散,无伤大雅 因为我的手,摁住的,居然是一张绷起来的人脸! 这是一张完整的脸皮,它四角被拽起,绷在一个竹制的小架子上。 我手摁着它,它已经倾斜倒下,刚好后方是露出半截的灯开关…… 死人脸,又怎么会有呼吸? 它空洞的眼睛,嘴巴,显得格外的深邃漆黑,即便是灯光下也是如此。 脸皮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那股子苍白。 白中透着几分发黑,还有些泛红…… 我颤巍巍的挪开了手,头皮发麻的感觉还没减缓,腿脚依旧酸软,意识也懵懵的。 我还没有压下这恐惧,并没有回过神儿来。 目光本能的扫过了周围。 屋子中间是一张床。 两侧的墙上摆着木架子,每一层的架子上都有很多格子。 这些格子间,就摆着这种相仿的,用小竹架撑起来的人脸皮。 每一张脸的模样都是不一样的。 可同样相同的就是死寂带给人的恐惧。 这种极度的恐惧下,我没发出来丝毫的声音,只是腿更软,直接软倒在了地上…… 我哪儿敢在这个房间睡觉? 就算我从小跟着婆婆化敛妆,现在也是个死人婆。 但我依旧没那个胆子。 被这么几十张死人脸看着去睡觉…… 艰难的挪动身体,我是爬到门口的,撑起来手,将门推开。 格外狼狈的出了房门。 冷风灌在了身上,钻进了领口,我打了个激灵,总算稍微清醒了一些。 勉强爬起来身体,我头都不敢回一下,跑进了堂屋。 我一直跑到了墙角,蜷缩下来,整个人都成了一团,躲在墙根。 在这个角度,看得到一部分院子,却看不见刚才那房门。 可我心头的压抑,和那块巨石却落不下来…… 铁相关是个算命先生…… 可他怎么感觉……比李方易还恐怖? 看起来善意十足,家里头却那么多死人脸…… 他还让我住在那房间里…… 我脑子乱的惊人,思绪就如同乱麻一样,四处飞蹿。 也就在这时,耳边又传来了略虚弱的声音。 “不要怕,这里,很安全……”?甚至我感觉到,自己的头似乎都被一只手在轻轻抚摸。 这声音,这感觉,让我身体一颤。 那一瞬间,我都快哭了。 仰头往上看了看,结果上边儿空无一物,我并没有瞧见申河的人…… “申河……”我哆嗦的又喊了一声。 “你很累……休息吧。”申河的话音中透着浓郁的心疼,可他的虚弱也是依旧。 疲惫上涌,那股子委屈和担忧更是在心里肆虐。 不知不觉,我眼睛里就滚落下来两行泪。 斜靠在墙角,困意越来越深,我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当我觉得自己醒过来,并且睁开眼睛的时候。 脑袋出奇了的清醒。 我还是蜷缩蹲在墙角,身体都已经完全酸麻。 本能的想要站起身,我闷哼了一声,腿太麻,险些没倒下。 我趔趄两步,总算才站稳身体。 这时我才发现,堂屋的木桌旁边,坐着一个人。 不正是穿着一身长衫的铁相关么?! 他面前摆着清粥小菜,正在吃粥。 对面的位置上,摆了另外一副碗筷。 淡淡的粥香,让我腹中发出不争气的咕噜声,我本能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吃粥。”铁相关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我赶紧就走到桌前坐下,端起来粥碗,小口小口的喝着。 只不过,我偷偷看铁相关,还是抑制不住那种惧怕。 铁相关许是发现我偷看他了。 他放下来手中的碗筷,他看了我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一个胆子大到本事不如黑影,但却去收了一个厉鬼,一头血凶的死人婆。” ?“会怕从学艺就开始打交道的人脸皮,让我略感意外。” ?我:“……” 一时间,我还真没接上话…… 其实我下意识想说,让铁相关去试试,被那么多人脸盯着。 可一寻摸,这地方就是他家,那些脸都是他放的,他怎么可能怕? 紧跟着,铁相关又说道:“你还没有收够凶尸厉鬼,所以你的命数,还不能做我徒弟,若是我现在收了你,你可能会死,我也可能会死。”?我愣住了,因为铁相关这番话,让我完全无法理解,心头也更是愕然。 “命数?”我不安的问:“我不明白……” 铁相关抬手指了指天,又接着指了指我。 最后他才唏嘘一声,道:“我太老了,若是年轻二十年,阴女命的徒弟,或许受得起,现在,你却只有先收够剩下四个,让命数得以改变。” 这会儿我腹中稍微有了点儿食儿,铁相关的话让我不明所以,可我也更疑惑不安。 我又取出来了天乙贵牌,放在桌上后,推向铁相关。 他并没有伸手来碰,只是低头瞥了一眼,又道:“第一个,那个和你心意相通的可怜鬼,快要魂飞魄散了,他被抽走了一部分地魂。” 我脑袋嗡了一下。 铁相关说的,不正是申河吗?! 魂飞魄散?! 我心头都是惊惧和骇然。 一瞬间想起来李方易说过关于三魂的话。 又想起来申河被那个别墅红棺材里头的怪异女鬼吸了一部分身体…… 我就只剩下焦虑和不安了…… “关先生……你救,救救申河……” 我站起身,哆嗦说话的同时,就直接跪在了地上,哀求的看着铁相关。 铁相关目光低下来不少,他看着我,又道:“解铃换需系铃人,伤魂需找伤魂鬼,他怎么变成这样,就要怎么复原,这是你的命数,你要带他自己去,或者你帮他,我不行。” “我……” 我想说,别墅那鬼东西,我和申河都不是对手。 可还没等我开口,铁相关又说道:“如果他帮不了他自己,你帮不了他,那他会魂飞魄散,这天乙贵牌空下来一个位置,你再找一个凶魂填补,倒是无伤大雅。” ?我眼眶唰的一下子就红了。 颤巍巍的说了句:“不!不行!” 话音出口,我眼泪都夺眶而出。 铁相关的这句话,就好像是伸出了一把刀,直接扎进了我心里,从我心口剜下来了一块肉一样的疼痛。 申河帮了我那么多,我怎么可能让他魂飞魄散了,还觉得无伤大雅?! 脑子里升起来一个念头,就是我死,都不能让申河死! 再看铁相关,我眼睛更烫,更通红。 铁相关看我的眼神,却变得更是深邃。 第113章 蜡烛会灭,人老会死 我死死咬着下唇,哀求的说道:“申河不能魂飞魄散。” “关先生……只要你帮我,我可以答应任何……” 我话还没说完,铁相关就轻叹了一口气,将我打断。 “你命数未全,昨天接你回来,已然让我付出代价,申河这件事情,若是我再插手,可能以后我就很难帮你,为了一个死人,不值得……” 听铁相关这样说,我心里面难受的针扎了一样。 眼泪止不住的一直掉。 或许在铁相关看来申河只是一个死人,可在我这里,绝对不是! 只不过,就在这当口,铁相关抬起手来。 我这才看见,他的左手小拇指上裹着一圈纱布。 铁相关将纱布打开,小拇指上满是伤痕,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呆呆的看着他手指头。 再接着,他又将小拇指裹上。 “若是真的想我去帮申河,除非你的天乙贵牌里头,已经收够了七个厉鬼凶尸,成天乙贵人命,非如此,那就是我再帮一个阴女命,命数不全之人,我还将被反噬。”?“如今是一根小拇指,或许下一次,就是一条胳膊,半条命。” 铁相关神情依旧平静,就好像手指一点儿痛觉都没有似的。 可他怎么可能不痛? 现在铁相关帮我,居然会伤成这样…… 那是什么东西伤了他? 我不安的问了出口,是什么东西反噬了他。 铁相关却抬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外面的天。 我心头发苦,因为我还是听不明白,也看不明白。 我同样如实和铁相关说了,我不明白。 铁相关轻叹,告诉我,以后我会明白的,现在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快收够了剩下的四个厉鬼或者凶尸。 停顿了一下,铁相关又道:“或许,是五个。”?我沉默,低头半晌后,我才说道:“是五个,但我不会让申河出事。” 天乙贵牌里头,算上申河,已经占了三个位置。 铁相关的意思很明显。 申河魂飞魄散之后,就会空出来一个。 但我肯定不会让他出事。 此外,我答应了张雪,要让她吞掉荒山义庄的凶尸。 这的确会少一个位置。 “起来吧。”铁相关倒没仔细问我别的,他示意我起身。 我站起来之后,腿脚都酸麻不止,坐在了椅子上,小腿在微微发抖。 面前粥碗还剩下半碗,我端起来之后,就狼吞虎咽的将其喝完了。 这期间,铁相关又和我说了几句话。 他告诉我,他既然出面过,至少现在,他活着,倪家是不敢动我的,李方易也不敢来找我麻烦。 短时间内,我是安全的,我婆婆,还有邓九刀也安全。 只不过,若是我时间拖长了,还是无法成天乙贵命,恐怕他就没时间能护着我了。 铁相关的脸色,略有唏嘘。 他又补充了一句,说我只有一年的时间。 我愣了一下,放下粥碗,微咬着下唇点点头。 这就相当于,铁相关给了我一个拜师时限? 一年之内要么拜师,要么他就不管我了? 只不过,我刚想到这里,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因为铁相关说的不是不管我,而是没时间能护着我…… “关先生……你说没时间,是怎么回事儿?不是不管我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铁相关却笑了笑,说道:“姜琳,蜡烛烧到最后,会如何?”?“会灭。”我脱口而出的回答。 “那人活到最后呢?” 我怔住,下意识的想说会死…… 不过这两个字,我没能开口。 铁相关站起身,笑容又成了唏嘘,他道:“我金盆洗手,本以为算术要断绝,无法收徒,你或许能传承我的衣钵,这是易手先生一脉的机会,也是命数。” ?“让我这根残烛,再烧的旺一些,也无妨。” ?“对了,这关刀镇内,有一个凶宅,宅内有个死人,同我有旧,我不好收他。” “若是你能收了他,也算是填补一个空缺。” ?“这一年的时间,我这院子,你可以随意进出。” “想看什么,你都大可以看。” ?“若是你想知道李方易的事情,或者需要一些别的什么帮助,可以找这个人。”?铁相关这一番话很长。 可我听得很认真,记得也很清楚。 他从桌面推过来一张小纸条后,就离开了堂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去。 我将那小纸条拿起来,上头写着的是一串电话号码。 我小心翼翼的将那纸条折叠收了起来。 现在我身上没手机,也联系不了这个人。 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问铁相关的意思。 他现在却直接走了,大致就是不愿意和我说了。 铁相关是高人……他刚才那番话,已经足够让我思索很久…… 李煜的事情,我得自行来做决定了。 铁相关说关于蜡烛的话,我始终只能听明白,他暗指自己年纪大了,活不长了。 可其中必定有所含义,我现在听不懂…… 最后我才想到,铁相关说这关刀村有个凶宅…… 我微微握紧了拳头,强忍着心头的思绪。 我现在肯定不能贸然去那个凶宅。 就凭我这点儿微末本事,申河不能帮我,只能让张雪出来救命。 我现在过去,只是平添麻烦。 既然倪家和李方易一年之内不敢动我。 我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得让申河安全下来! 再完成了答应张雪的条件…… 我觉得,我可以和张雪好好商议一番,让她也心甘情愿的当我一个助力。 这样一来,我就有些凭借了。 思绪很快落定,我就打算,现在还得回河未市。 我要回那别墅…… 解铃换需系铃人,伤魂需找伤魂鬼,我得把那女鬼吸走申河的地魂讨回来! 想清楚这些,我立马就起了身。 走出堂屋之后,我先瞅了一眼铁相关的屋子。 走过去之后,我鞠了一躬。 再接着,我要离开这小院。 临了,我最后又瞥了一眼昨晚铁相关让我住的那屋门。 心头忽然一个激灵。 铁相关让我去住那个房间,应该是有用意的…… 只不过,当务之急是要让申河安全下来,我没时间去琢磨别的。 第114章 你替男人拼命,会后悔的 推门从院子出去,我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院门。 阳光照射在脸上,格外的熨烫,我疾步朝着镇口的方向走。 路上镇民不少,两旁有一些商铺开了门。 我走的时候,还仔细的看街道两侧。 手机被倪家老太君弄烂了,我还得再买一个,不然我也联系不上婆婆他们。 临近镇口的位置,我总算看见个卖手机的店。 进去店里头,我选了个最便宜的,只能接打电话的老年机,又赶紧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这过程中,老板还有些奇怪的一直看我。 那眼神中的疑惑,让我脸一直有些发烫。 就好像他不理解,为什么我年纪轻轻,选这么个老年机。 我总不能告诉她,我只有一点点钱,还是攒下来的。 婆婆平时很少给我钱。 从手机店出去的时候,我觉得脸都烧红了。 往前走了几步,我先给婆婆打了个电话过去。 很快,那头就接通了,那边传来了疑惑的喂声。 那正是婆婆的声音! 我松了一大口气,激动的都快哭了,喊了声婆婆。 手机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显然是婆婆愣住了。 马上,她就焦急的问我,怎么样了?没出事吧?”?我赶紧和婆婆说了,在铁相关这里,怎么可能出事儿? 婆婆声音苦涩了不少,她在低声说自己没用,邓韫昨夜到医院就告诉她了,铁相关救了我。 要是她稍微有点本事,也不至于让我面临险境…… 我赶紧就让婆婆不要多想,这不是她的问题,谁能知道,倪家和那个李方易,本事那么大…… 我又安慰了婆婆几句,才和她说了,这一年之内,倪家和李方易都不敢动我。 我现在没办法来医院,得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电话那边,婆婆就显得很是激动了,她让我仔仔细细跟着铁相关,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最后,婆婆才挂断了电话。 这会儿,我已经走到镇口外边儿了。 路边有公交站,刚好一辆公交车过来,上头的牌子上,写着有终点是河未市。 我握着手机,朝着站台快步走去。 临关门之前,钻进了公交车。 司机瞪了我一眼,说道:“挤那么快干啥,车又不会跑了!你可以喊一声!” 我:“……” 尴尬的笑了笑,我和司机解释说我着急…… 另一侧的售票员没好气的说了句:“十元。” 我摸出来一张皱巴巴的零钱,递给了她。 她瞥了一眼后边儿,我这才赶紧去了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车速慢慢提了起来,车窗外的路在倒退。 我估算了一下,邓韫开车过来,都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公交车过去,只会多不会少…… 这会儿心定下来更多,我没那么急促和手忙脚乱了。 摸出来那张小纸条,我将手机号码先存下来,才拨了过去。 嘟嘟的几声后,电话被接通,传来一个略显困顿的话音。 “哪位?天还没黑,都还没睡醒,有事说事。” 我微咬着下唇,说了句:“关先生给我的电话,说我需要一些帮助,可以找你。”?下一瞬,电话那边安静了…… 再下一刻,那声音再次传过来,困顿全消,只剩下惊喜。 “你在什么地方?我来接你!”?我被吓了一跳,小声就说:“刚从关刀镇出来,我要去河未市做一件事儿,等我做完了,再找你?” “河未市?老爷子什么都没和你说么,只给了这个电话?”?那边匆匆问我,语气还显得很急促,甚至是……紧张? 我下意识点头,不过我又顿住,说了个是。 “都到了河未市,老爷子也让你找我,有什么事儿,我都会给师姐您办的妥当,我给你一个地址,你直接过来,或者你到了地方,发个位置给我,我来接你。” 我一时间脑袋都懵了。 因为我完全没想到,这电话打过去之后,对方会那么热情…… 可转念一想。 倪家和李方易那么怕铁相关。 铁相关肯定是个身份地位极高的先生。 他给这个电话,是因为对方欠了他人情,或者说,想要他帮忙的? 只不过,他喊我师姐,这就让我有点儿脸发烫。 “我有紧要的事情,做完了,肯定来找你……对,我还想要问一个人,那人叫做李方易。”我马上又说道。 电话那边的声音,又安静了几秒钟。 “好,我知道了师姐,等会儿您过来,准保让您满意。” 我小声和他说了谢谢,这才挂断了电话。 几秒钟后,我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正是刚才那号码发过来的,抬头写着师姐,后边儿是一串地址。 我将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手微微握紧成拳。 半晌后,我又摸出来天乙贵牌,低头看了看第一个孔洞。 迟疑了一下,我抬手咬破了指间,滴了一滴血进去。 只不过,这血液被吸收的很慢。 我心里面顿觉得更心疼,小声喃喃:“你保护我,我会保护好你的,咱们肯定不会有事。”?…… 两个多小时,一晃眼而过。 车终于进了河未市,到站下车,我打了个出租,直接去往杨山路。 等我到杨山路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从路口走进街道里头,再到了那别墅前头。 我仰头看着别墅。 阳光依旧刺目,可在这里,却显得冰凉了许多。 周遭无人,我拿出来天乙贵牌,将其握在了手中,直接就走了进去。 到了别墅一楼的时候,我低头盯着天乙贵牌,挤破了刚才的伤口,滴了一滴血到第三个孔洞里。 顿时,我脑袋就传来一种眩晕感。 那滴血瞬间被第三个孔洞吸了,那孔洞上的黑红,变得更加瘆人! “张雪,你要出来帮我。” 我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和张雪之间,毕竟不像是申河。 她被我强行收进来,她也帮了我,我答应过她条件。 现在我还没完成,若是一直要求她,肯定会影响以后我想商量的其它事儿。 而我的血,对她是有好处的。 这就相当于,这一次我先给了报酬。 幽凉的冷意,悄无声息的缠满了我身体,耳边似是被人吹了一口气。 我冷得打了个寒噤。 同时听到了张雪的喃喃:“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她话音很幽怨,还透着厌恶。 “你替个男人来拼命,你会后悔的……” 第115章 入棺 “……” 我本来想反驳张雪。 除了婆婆,没有人比申河对我更好! 不……或许在某些程度上,我都不能将婆婆和申河做来比较。 婆婆能为了我豁出命,申河也可以。 只是张雪的经历,促使了她对某些事情不好的认知。 我微咬着下唇,压下了反驳。 并且我拉开了话题,直接说了正事儿。 “那女鬼很凶,关先生说的话你应该都听到了,我们得小心一些……” 肩膀略沉,我说话间微微扭头,本能地想瞟一眼张雪。 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张雪的脑袋居然搭在我肩膀上。 也不晓得,她身体有没有出来,还是就这么一个头…… 我脸皮抽搐了两下。 张雪眼皮抬了抬,她淡淡的说了句:“我以前和你一样,被张万年那个狗男人迷了眼,你看我下场怎么样?”?“不听劝,你后悔的时候,不要哭。” 我:“……” 再之后,张雪才淡淡的又说了一句,她不怕那个死女人。 她又不是男人,不会被一张狐媚子的脸给迷住。 她这话,就让我无语凝噎,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顺着朝二楼走去,很快穿过了楼道,又上了三楼。 昏暗逼仄的光线,浓郁的香烛味道,给了我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前两天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我脖子上都在隐隐作痛…… 肩膀沉甸甸的,我余光时不时能瞟到张雪那张塌塌的脸,身上鸡皮疙瘩就没散开过。 推开了三楼虚掩着的门。 进去之后,我脸色顿时就变了变。 因为这地方,和上次来,略有一些区别。 那死女人的红棺材,依旧在原来的位置摆着,没有丝毫变化。 可对面却不是这样。 上一次我没注意,西面墙边也摆着有一个灵堂。 现在那灵堂,却显得极为杂乱。 最中央摆着的骨灰坛子已经裂开了。 骨灰散落出来不少…… 前头有一个灵位,却并没有立着,而是倒了下去。 摆在盘子里头的贡果发霉,或是干瘪,两边烧着的蜡烛和香支早已经燃烧殆尽了…… 这肯定就是那小老头的灵堂。 他被张雪弄得魂飞魄散之后,这灵堂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就好比坟头若是有“人”吃香火,就会很干净。 若是坟冢里无“人”,那就会生满荒草,变得杂乱不堪。 挪开了目光,我再看向那口红棺材,脚下的速度变得缓慢了很多。 我强忍着心头的惧怕,保持着镇定。 很快,我就来到了棺材前头。 身边儿忽然一凉,压迫的感觉大了很多。 一个人影从我旁侧走出,这赫然就是张雪! 她的手,一把就按在了棺材盖子上,砰的一声闷响,棺盖轻而易举的就被推开了…… 又是一声闷响,棺盖直接落了地。 我本来做好了闪躲的准备。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棺材底部居然空空荡荡,哪儿有什么尸体? 半个鬼影子都没瞧见…… 当时,我的心就落空了半拍,眼睛都瞪得极大。 “这……“人”呢?” 我心里头不安啊,难道李方易,将她带走了?! 张雪那张圆圆的塌脸上,也透着几分阴霾。 她的手指落在棺材边沿,黑漆漆的手指甲刮了一点儿其上的木屑。 “棺材在这里,她没有走。” “我们来了,这狐媚子,藏到了别处。” 张雪幽幽的又说了句:“她怕是晓得我专打狐媚子,只敢勾搭男人的东西,不敢露头了。” 我听得心头一愣。 居然觉得,张雪的话还颇有几分道理…… “那她在哪儿?”?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张雪瞥了我一眼,又指了指棺材。 我脸皮抽动了一下,小声说道:“棺材里头没有……” “我让你躺进去。”张雪皱眉。 她这话,让我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我心底是不安的,可我们得找到那死女人,才能救申河…… 强压下心头的惶恐,我翻身进了棺材里头。 张雪指挥我,平躺在了棺材地步。 我躺好了之后,便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意传来,正想问张雪,又要怎么做? 张雪却先告诉我,闭上眼睛,不要睁开。 我按照她所说的,直接闭上了眼睛。 结果上方却传来一阵阴影和重物的压迫感。 心慌之下,我眼睛又睁开了一丝缝隙。 却瞧见张雪竟然将棺材盖子拉了回来,要将我封在棺材中! 我面色大变啊,直接就想起身! 张雪这是搞什么鬼?! 与此同时,张雪略沉闷的声音在耳边环绕。 “你想找她,就好好闭上眼。” 我身体一下子都绷直了,死死的握着双拳,额头上满是汗水…… 就这么一瞬间,棺材已经被盖的严严实实。 冷意变得更强烈,似是要从我四肢百骸钻进身体。 我冷得牙关都在打颤。 闭上了眼,我强行驱逐开了杂乱思维。 下一瞬间,我耳边似是听到了一个尖锐细长的女人声。 “谁,让你躺我的地方?!”?那声音像是在我脑袋后面炸响。 我一瞬间就头皮发麻! 可我都躺在棺材板上了,脑袋后边儿除了木板子,还能有什么?! 眼睛紧闭着,我没敢动…… 因为棺材没开,张雪也没告诉我再怎么做…… 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我忽然觉得眼前像是闪过一个阴暗的画面。 一个房间里头,放着白色的大床,书桌,柜子,还有阳台。 窗帘在微微飘动,一个披头散发,身段妖娆婀娜的女人,她面色阴厉的站在床边。 狭长的脸虽然依旧,但却少了妩媚。 她似是格外怨恨愤怒…… 在她胸口的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撑着顶起来了一样。 衣服稍微裂开了一点儿口子,我模模糊糊看见,那下面好像是一张脸…… 我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猛地睁开眼睛,我撑起身体,用力捶打棺材盖子。 沉闷的声响,嗡嗡在耳边回荡。 棺材瞬间被打开,我又瞧见了张雪那张塌塌的脸。 “二楼!右边的房间,她在里面!”我语气极为快速,声音都变得尖细不少。 张雪的身体,忽然后退了许多。 我撑着从棺材里头爬起来,张雪已经消失在三楼的门口了。 我爬出棺材,也快步朝着楼下跑去。 第116章 他是你外公 很快,我就冲到了二楼的楼道,一直跑到我上次住过的房间门前,此时房门居然是紧闭着的…… 我用力的伸手推门,门居然纹丝不动! 此时我惊慌胆怯,因为我还是怕,张雪出什么意外…… 至少我能进屋,还能用敛婆的符帮她。 耳边隐隐能听到尖锐的叫声,还有嘶嘶的,指甲抓在墙上的声响,让人身上尽是鸡皮疙瘩! “张雪……”我用力伸手锤门,又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无比的手,忽然杵在了门上。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小半。 我被吓了一跳。 侧头一看,我身边却空无一人…… 申河? 我来不及多做思索,用力推开剩下的门。 往前迈了两步,入目的一幕让我格外心惊。 张雪站在那张白色的床上,她一手扯着一个女人的头发,一只脚踩在她一条胳膊上,另一只手,则抓着那女人另一个胳膊。 那女人生着一张狭长的脸,哪儿有之前的妩媚漂亮,只剩下尖锐和怨毒。 墙上满是指甲的抓痕。 她拼命的挣扎,可却无法挣脱开张雪。 张雪塌塌的圆脸上,尽是凶狠怨恨。 她声音更尖细的幽幽道:“贱货就是贱货,死了都一身骚狐媚子味儿,勾搭男人,我拔了你头发!”?我看的心惊胆颤。 张雪这话,多少带了点儿自身怨恨进去。 “靠近她……” 申河虚弱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我一个激灵,本能的往前迈了两步。 “别过来!” 张雪忽然尖锐的喊了句。 可我已经到了那女人面前了…… 我正想和张雪解释,是申河让我靠近。 可那死女人的身体忽而一颤,她抬头,竟是朝着我吐出来了一团深黑色的雾气…… 浓郁的恶臭扑面而来。 我心头升起一种浓烈的作呕感,身上全是鸡皮疙瘩。 这口气我要是吸下去,恐怕没什么好下场…… 那女人狭长的脸上,竟是狞恶的笑容。 她尖锐道:“都给我死!”?我躲避已然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胸前,忽然探出了半个人。 那人不正是申河么?! 只不过,他的身体都给我一种涣散,随时会破灭消融的感觉。 那口黑气完全被他挡住。 他身体颤抖,仿佛遭到了极大的创伤…… “申河!”我急的都快哭了。 下一刻,申河的手,却直接一把抓向那女人的胸前。 哗啦一声,她胸口衣服破损了不少! 显露在视线中的,却是她心口正中央的一张脸! 我脑袋嗡的一下。 因为那张脸,居然也是申河…… 它显得极为痛苦,似是想要钻出来一般…… 这就是申河被吸走的那一部分地魂?! 下一瞬,申河的手就抓在了那张脸上! 顷刻间,那张脸消失不见。 同时消失在视线中的,还有申河的身体…… 我只觉得胸口的冰冷增加了很多,似是申河回去了? 那女人此刻变得格外萎靡,已经无法反抗张雪了。 丝丝缕缕黑红色的雾气缠绕她的身体。 我眼睁睁的看着她变得越来越萎靡,皮肤也开始皱巴巴的…… 痛苦的哀嚎,从女人口中传出。 她颤巍巍的哀求:“放……放过我……我,还有……” 我眼皮狂跳,本能的,快速转了一下身体,背对着张雪和那女人了…… 一声更凄厉尖锐的惨叫传来。 再之后,就是格外的寂静。 寂静的没有一点儿额外的声音。 寂静的几乎落针可闻…… 胸口再次一凉,幽幽的话音在耳边响起。 “我要看到那老东西的尸体,才能吞了他,给我女儿报仇。” 话音很快就消散…… 我额头上起了不少细密的汗珠,抚着胸口,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我身后张雪已经消失了。 那女人同样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衣服,静静的躺在地面。 显而易见…… 她的下场,就和那小老头一样,直接被张雪吸干了。 我本能的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来了那件衣服。 从衣服里头,却落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皱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年份不短了,居然是黑白的。 上头是一个顶漂亮的女人,怀中抱着一个女孩儿。 仔细看去,这不就是刚才那一个女人么?! 莫名的回想她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 她是想说,她还有女儿? 只不过,这却和我们无关。 怜悯她?她险些害死了申河,若非张雪比她凶,我来这里,也要被她害死。 将照片和衣服放回床上,我匆匆转过身,朝着楼下走去。 额头上的汗很粘,我一边伸手擦了,一边走进楼梯。 耳边却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似是有人走进了别墅。 我的心顿时悬起来了不少。 一楼的楼梯是那种悬梯,能看到客厅里头。 我视线投了过去,一眼,我就瞧见走进来的那些人…… 当头那个不正是倪家老太君么?! 她仿佛比昨夜苍老了很多,腰背都更加伛偻。 通红的眼眶,衬的她更苍老,甚至还有几分凄凉。 她手里头拿着一顶黑漆漆的小毡帽。 我微咬着下唇。 倪家老太君几乎同时抬起头来。 她看向的正好是我这边。 与此同时,她身后跟着那几个年轻的小辈也抬头看我这边。 我刚好和他们几人对视。 倪家老太君身体一颤。 她眼中最开始露出来的是怨毒和惊愕。 下一瞬,她整张脸都变得青红交加,身体颤抖的更多。 她脸上闪过的,还有一丝闪躲和惧怕。 我下唇咬的更紧,很快就明白了,倪家老太君是怕我。 不,不对。 她怕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铁相关。 迈步走下了楼梯,我径直走到了倪家老太君的跟前。 她身后那几个小辈,眼中对我也是怒不可遏,不过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倪家之前对我的态度和现在,几乎是天壤之别。 我低头瞥了一眼倪家老太君手中的小毡帽。 一句话我都没说,侧身要往屋外走去。 颤巍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琳,你的心好狠毒,他……是你外公……”? 我听着,却觉得格外厌恶,甚至觉得恶心的想吐了。 回头,我冷冰冰的撇了一眼倪家老太君。 我没有掩饰眼中的恶心,说道:“你们倪家的人,从你开始,就是长了两张脸吗?” “我只有婆婆的时候,你们当我是粘板上的鱼肉,想要怎么摆弄,怎么摆弄,想要怎么宰割,怎么宰割。” “李方易拿着我婆婆和邓爷爷的命,威胁我答应你们。” “现在,我身后的人你们得罪不起了,就改了一副嘴脸?” ?“你们是图谋我爷爷的东西来的,忘了前段时间,是怎么害死我亲爹的了吗?” 话音至此,我朝着倪家老太君的脚下就吐了一口唾沫。 倪家老太君的脸,顿时就涨红成了猪肝色。 第117章 师弟于通 “姜琳,你不要欺人太甚!”后方,一个倪家的小辈低声呵斥。 “欺人太甚?”我厌恶地瞥了那小辈一眼。 我不再说话,甚至都没去看倪家老太君,直接从她身侧走过。 一直到走出别墅,后边儿都没有声音了。 没人再喊我,也没人敢追出来。 天早就黑了,圆月高悬在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月亮就孤零零的像是个大脸盘子。 我顺着走出杨山路,一直到了路边。 正面骂回去了倪家老太君,却并没有宣泄出去我心中的怨。 倪家对我们所做的,岂止这一星半点? 她们依旧是威胁…… 如果我不能拜铁相关为师,那等到一年的时间到了,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我。 此外,我还想到一件事…… 倪家让倪清嫁到黄洪村来,先交换了一样物事。 她们更深的目的,还有我爷爷死后,家中留下来的遗物。 那我爷爷真的是悄无声息就消失了么? 还是说,这其中有几分倪家的推波助澜? 我此前从没有想到过这一层思绪现在想到了,就本能的认为,并不无这个可能…… 想要我爷爷遗物的也不只是倪家。 李方易同样在其中…… 我心头冷了更多,感觉就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我和婆婆的头顶…… 若非是阴差阳错的见了赵杰,让我阴女命延续下来。 又遇到申河,邓九刀,隍司张……这一系列的人和变故,那我恐怕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被倪家盯上之后,用尽手段,将我送进医院,我未必能活着出来,家里头也会被倪家掏空…… 我思绪之间,路边过了不少车。 我招手,一辆空车就停在了我跟前。 上了后排座,司机问我去哪儿。 我摸出来手机,看过了那地址,就和司机说了一遍。 车在河未市里穿梭,深夜,没了车水马龙,寂静的路上,甚至看不到什么行人。 没过多长时间,约莫就是半小时左右,车辆就停靠在了一条街道旁边。 我给了钱后下车。 循着地址,我从路口走进去。 路牌上写着大河街一段,我一直走到了第十三个门脸的时候,才停下来。 这个点都是凌晨了,整条街上所有门都关了,只剩下这一个铺子虚掩着小门。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至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抖了一下,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刚才趴在门上,我一敲,它就跑了似的。 下一刻小门被拉开。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圆圆滚滚的中年男人。 他身高最多一米七,体重恐怕不止一百七。 一身唐装,都被他给撑圆了。 浅的能看见眉骨的眉毛,鼻梁虽然高,但是在这张胖脸上,就显得不那么突出。 圆脸更是看不到颧骨…… 厚厚的鼻头下,是一双厚唇,他耳朵也很厚实。 尤其是他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就像是弥勒佛似的。 我正想开口,说是关先生让我来的。 他看我的眼神,几乎都有些放光。 “师姐?”他试探的喊了我一声。 我:“……”电话里还没那么明显,他人杵在面前,笑眯眯的,再加上那声音,竟然给我一种谄媚的感觉…… 这么大一个壮汉谄媚,怎么看,怎么怪异…… “我不是你师姐……关先生还没收我为徒……”我咬着下唇,小声解释了一句。 这胖子显然愣了一下,不过,他脸上的笑容未曾减少半分。 “老爷子从来不说空话,他十年前讲过,如果有人带着他的嘱托来找我,他就会收我做记名弟子。” “您现在不是师姐,但很快您就是。” ?“师弟于通,师姐您要的信息,我已经备好了,请进。” 于通侧身让了路,他还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很不自在,可还是先进了这铺子。 铺子里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有些暗。 两侧摆着立柜。 立柜有很多格子,每一格里头,都摆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物事。 有的是透明的,似是观音牌的东西,它们要比寻常玉牌厚不少。 隐约能看清,里头装着浑浊的液体,还有一些别的固体。 还有的是一些陶人,或者泥人。 它们都被画的惟妙惟肖,俨然像是真人似的。 更后方是一个漆黑色的木头柜子,就像是电视剧里头的掌柜台子似的。 靠墙的位置也有木格,只不过那些各自都有格门挡着,看不见里头是啥。 在黑柜的右边,摆着一尊佛像。 这佛像通体都是金色,灯光虽然昏黄,但依旧给人一种晃眼的灿金感。 我一时间都看花了眼,怎么这佛像有两张脸? 还有好几条胳膊? 揉了揉眼睛,我多看了一眼,才发现,我不是看花了眼…… 它就是正面和侧面,有两张脸…… 我讷讷的走过去,一直到了黑柜子前头,于通才绕到柜子后边儿,取出来了一叠纸。 他将那叠纸递给了我,当头第一张,居然是李方易的照片。 我心头突地一跳,掂量了一下纸张,目光没去看那佛像。 柜子另一头还贴着放了一张小茶桌,以及凳子。 我本能的坐了下来,略有心急的翻开了照片,开始看李方易的信息。 我心惊了不少,虽然这信息里头,没写李方易生在什么时候,但是他的年纪,家庭住址,倪家女婿,甚至是其为人性格都写了出来…… 同样,上头还写了李方易的儿子李煜,有白血病。 下方圈出来了一段话,写着:“李家和倪家,重金求匹配骨髓,若是能找到,可请李方易办事。” 我眉头微皱,看的更仔细。 后边儿写的,就是关于李方易的本事了。 他本来师承柳庄神相,可以通过面相,断人吉凶祸福。 他心思不同其他算命先生那么正。 只要给出足够的钱,物,条件,李方易可以做很多事情。 易手先生铁相关金盆洗手后,李方易就是河未市最准的先生。 虽说他比不上易手先生铁相关,但铁相关只办“正”事。 李方易是可以做一些不正之事的…… 我看的更仔细,有这信息,我粗浅也了解了不少李方易这个人…… 就在这时,于通谄媚的在我旁边说了句:“师姐,你肯定是看不上这李方易的,是老爷子看不惯他,要你来收拾了他?还是说,有别的什么事情?” 于通的话,我一时间答不上来…… 要信息是我自己的意思,铁相关也不会对李方易有什么兴趣。 可要了信息,我似乎也没办法对李方易怎么样…… 迟疑了片刻,我下意识又说道:“我还想打听一个人的消息,他叫姜子书,你能打听到吗?”没想到,于通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愕然的看我,道:“你想打听姜子书?” 我心头一震,顿时就明白了,这于通是知道我爷爷的! 我又点点头,慎重说道:“你能打听到么?” 第118章 姜子书持运,铁相关算命 于通没有立即回答我,他眉心郁结了不少。 半晌之后,他才说道:“师姐,你好像不太了解这风水界?” “这……”我一时间没回答上来。 不过我很快就明白了,就像是电视剧里头、练武之人有个江湖。 我们这些吃死人饭的人,也有个风水界。 这一点,我并没有隐瞒于通,点了点头,说我的确不了解,所以才问他。 于通的眼中顿时就露出羡慕之色,又道:“那师姐自普通人入行,能被老师看重,真的是有很大的福缘。” 再接着,他才说道:“姜子书已经失踪了一十八年,当年在这西南一片,以堪舆先生姜子书为最,老爷子,易手先生铁相关,名气上都要稍稍逊色于他。” “只不过,姜子书其人性格古板,做事太循规蹈矩,风水术虽然强横,但也得罪了不少人。” “他大多给穷困潦倒之人看事,甚少会给家族帮忙。““可一旦姜子书看过,无论那人是什么人,都必将飞黄腾达,家族兴旺。” “当年有句话说,姜子书持运,铁相关算命。”“意思就是说,姜子书是可以拿捏一个人,甚至一个家族的运势的,老爷子就只能算出来命格。”“当然,现在老爷子并非如此了。可姜子书也在风水界中销声匿迹。”顿了顿,于通又说道:“虽说外界流传,他已经死了,但是还有相当多的一群人,认为姜子书没那么容易殒命。” “师姐,你打听他的事情做什么?”于通又看向我。 我一个激灵,才从于通刚才那番话中回过神来。 心中怔然,我完全没想到,爷爷在风水界的地位,当年居然比铁相关还高…… 若是他没有消失……那谁还能欺辱到我家门上? 抿着嘴,我告诉于通,让他不要管那么多,将他能打听到的消息,全部都搜集起来,尤其是我想知道,姜子书和倪家,以及李方易有没有什么联系。 此外,他消失之前,有没有做什么特殊的事情。 于通先点了点头,说姜子书和倪家有联姻,至于李方易,他的确做了一些事,娶了当初姜子书的儿媳妇。 这个中有不少的细节,他打探清楚了,就把资料给我。 我和于通低声说了谢谢。 于通摆摆手,他胖脸笑了笑,说这都是举手就能做的小事儿,问我还有没有事情吩咐他? 我沉凝了片刻,思索了一下铁相关最后和我说的事情,猜测了他让我找于通的用意。 我便告诉于通,再帮我打探一些地方,有很凶的恶鬼凶尸出没最好。 于通的眼前顿时一亮。 他点点头,说了个行。 犹疑了一下,我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又说道:“如果……有人需要敛婆入殓,你也帮我联系联系,要是能有个不错的价格……就更好了……”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脸有点儿发烫。 毕竟铁相关身份不低,我来找于通,居然还想要他帮我拉赚钱的生意…… 难免有些丢了铁相关的颜面。 可我的确囊中羞涩。这种情况,我也不想问婆婆去要钱。 去给人入殓化妆,不但能赚来钱,还能磨炼自己的手艺。 于通一愣,他眼神都瞬间变了变。 我见了,正想解释,说他不方便的话,也没事儿…… 还没等我开口。 于通就趴在了黑木柜上,头都探出来不少,他不自然的说道:“师姐……你该不会姓姜吧?” 我:“……你怎么知道……”于通舔了舔嘴角,他眼中亮光更多了,道:“整个河未市范围,敛婆只有一个,就是姜子书的老婆柴云……” “师姐,怪不得你要打听姜子书……他是你爷爷?!” 一时间,我心就又有些慌乱了。 因为这些事情,让于通知道,我也不晓得是好是坏。 可我现在也只能点点头。 心想着于通是铁相关让我找的,应该不至于怎么样。 于通退下黑木柜,他急匆匆的走了出来,到我面前后,他神色却隐隐带着几分兴奋。 “入殓的生意好做,赚钱多,想求敛婆出手的大有人在,只不过自从姜子书……不,姜老爷子失踪后,您婆婆就不再接生意,这事儿我去办,价码上,绝对让师姐您满意。” “我按照规矩,只要一成就行。” 我没想到于通说的居然是这个,我本能的点点头,应了个好字。 再接着,我就说我没别的事情了,他有信儿了可以联系我,有事情办,也可以找我。 语罢,我就准备转身离开。 于通愣了一下,他立刻抬手拦了拦,说:“师姐,这大半夜的,还能让你出去找地方住?那我就太不通礼数了。” “您随我来。”于通又马上变成了请的动作。 我身上钱不多,住处我的确没考虑好。 于通有安排,我就没拒绝了。 先说了个好,才又和他说了谢谢。 于通领着我进了这铺子的隔断门。 后边儿有一个会客的茶室,再往后,才是一个楼梯。 这楼梯是单边的,二楼的入口有个铁门,上头锁的很死。 再往上到了三楼,楼道两侧各有两个门。 于通挪着胖朔的身体,带我到一个门前,将其推开后,笑眯眯的说了句:“师姐,您到了河未市,就都来我这里休息就行,等你入了门,我也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师弟了,您不用和我拘束。” 我还是很不好意思,可于通的盛情,也让我不好说别的什么。 我就又应了个好字。 进房间后,于通就退了出去,并且带上了房门。 白炽灯的光很亮堂。 房间里头的床不大,一米五左右,是一张简单的木床。 衣柜,书桌都有。 阳台有玻璃门挡着。 我走过去拉开后,就看到了外头的街道,冷风也吹进来不少。 缩了缩脖子,我就准备躺上床去休息。 结果刚一转身,我就碰到一个冰冷僵硬的物事。 那种疼痛,让我闷哼一声,更觉得胳膊生疼。 白炽灯的光,蒙上了一层幽绿色。 我抬头一看,杵在我面前的,是个穿着纸衣,呆板着一张死人脸,脸颊却白里透红的男人…… 他带着一顶圆圆的帽子,阴恻恻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额头上都冒出来不少冷汗,死死的盯着他。 这不正是那个荒山义庄的凶尸么…… 这么长时间了,他从来没真的出现在我身边过…… 没想到这会儿,居然直接就出来了?! 第119章 我在等你们 我不蠢,当然清楚,他现在出来的缘由。 因为我要帮张雪吞了他…… 他这么凶,肯定不可能坐以待毙! 思绪间,我的手瞬间挪到胸口,抓住了天乙贵牌。 有天乙贵牌在,他不可能伤我,我还能将他打回去,用不着怕他。 不过我并没有立即动手。 他盯着我,我也盯着他。 两人僵持了几秒钟后。 他阴恻恻的开口:“我在等你们。”?话语间,他抬起了手,手掌放到脖子下面,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并且他整张脸变得更加狞恶,嘴角还勾起了一抹笑容。 我脸色一变。 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悸动不安。 我按耐不住那种感觉,猛地抽出来天乙贵牌,砸向他的额头! 还没等我砸到他,他的身体却溃散成了一团黑雾…… 那黑雾缠绕至我身上,就像是有一张脸在紧贴着我的身体。 我用力挥打,挣扎了好几下,他才堪堪消失…… 心在砰砰的狂跳,我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他在等我们…… 等我们去荒山义庄?! 张雪吞他,本来就要过去…… 难道他做了什么布置,能杀了我们不成?! 本能的,我低头又看了看天乙贵牌。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天乙贵牌上第二个孔洞,属于荒山义庄那凶尸的位置,似是蒙上了一层黑雾。 那黑雾上,又有一点点淡金色,是个很小的符文…… “他的联系,暂时被中断了,怪异,他这么一眨眼,就被封住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余光往旁侧一看,就瞧见了身材高大的申河。 他站在我身边,脸上有一些病态,不过身体已经凝实了太多太多…… 油然而生的喜悦,让我转身,就扑进了他的怀中! 此时,我是真的觉得,简直是劫后余生…… 若非铁相关提点了那一句,我都不知道申河的状况,恐怕他要魂飞魄散了我才晓得。 心头微微颤抖,我身体也就在轻颤。 申河轻轻的拍着我后背,低声喃喃:“我没事儿了,你别担心。”? 我身体颤抖了许久,才仰起头。 申河低头看我,灯光映射在他的轮廓上,显得棱角分明,更是俊朗。 那双泾渭分明的眸子,也满是温柔。 我怔怔的看着申河,看了许久。 “下一次,不能再这样了,如果真的有危险,出什么事情,你要告诉我。好吗?”?我抿着唇,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说道。 申河抬手,在我的鼻梁上划了一下,他温柔的笑了笑:“这是个意外。”? 再接着,他才又慎重的说道:“那凶尸,问题不小。” ?“他应该刚才和你说完话,就用了某种方式封住自己,让他断开了和你的联系。” ?“这样一来,即便是你出事,他也可以不管你了。” “想要帮张雪吞他,有些麻烦。” ?“得尽快将他除掉,否则就是一个大隐患。”申河的语气变得极为凝重。 我立即点头,说了个好字。 申河不多言,示意我上床去睡觉。 虽说现在的事情,让我心理压力不小,但申河的恢复,无疑给了我很多底气。 我上床去躺下,再回头看申河在的位置,那里却空空荡荡,申河已经不见了。 闭眼,我手按着天乙贵牌,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夜我都没做梦,次日醒来的时候,阳光晒进了房间。 我起身后,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彻底清醒过来了,我才出门朝着楼下走去。 经过二楼的铁门,一股子冷风从里往外吹。 我冷的打了个寒噤,刚往下走两步,却似是听见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喊姐姐。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铁门后头空无一物。 “师姐?”恭敬中略带谄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同时从楼梯口探出头来的,还有一张圆圆胖胖的脸。 “你醒的刚好,我买了吃的,寻摸着打电话叫你了。”于通胖脸上,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 我走下去的同时,先和于通点头打招呼,才小声问了句:“二楼有“东西”?” 刚才听到了声音,我可没有将其想成有个小孩儿住在那里。 于通这铺子前头卖的东西都是稀奇古怪的。 二楼一眼看就不是什么正常地方,甚至比倪清带我去的别墅三楼还古怪。 那里头肯定是脏东西。 于通一边做请的动作,才一边解释说,二楼放一些比较重要的“货”。 我没有听太明白,于通才告诉我,他捣鼓一些偏门的东西,赚点儿糊口钱,货,就是他要卖的玩意儿。 我顿觉得有几分心惊。 于通卖“脏东西”? 我本来还想问几句。 可心想着,我不也是给死人化妆,吃死人饭的吗? 那于通卖“脏东西”,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 他要是没点儿特殊的地方,也不可能打探到那么多的信息。 片刻间,我们两人就到了铺子前头。 小桌上放着油条卷饼一类的吃食,还有粥。 我昨天没吃多少东西,都饿过头了。 坐下去之后,我吃了一口卷饼,又喝下去一大口粥,顿时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于通坐在我对面儿,他一边呼啦的喝粥,一边和我说,他得要两三天的时间打探消息,关于入殓的事儿,他已经传给他下面的人,让他们去办了。 至于要找有凶尸恶鬼的地方,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的,他也把消息放出去了,应该过几天会有反馈。 我立即就告诉于通,这三件事儿都不着急,我还得出去一趟,办另外的事情。 于通诧异,他问我去办啥事儿,要是问题不大,只是跑跑腿什么的,他就能帮我办好。 我摇了摇头,说只能我自己去办,他帮不了我,很危险。 于通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不少,他喃喃道:“难不成,师姐你要去对付什么很凶的东西?”? 我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多说别的。 于通眼前又是一亮,他舔了舔嘴角道:“这事儿,师弟我的确帮不上什么忙,可如果师姐你对付了那些玩意儿,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脏东西的衣服,鞋子,或者指甲头发的,您帮我顺一点儿回来?” 我身体微微一僵。 不过事情讲究有来有回,于通帮我,我总不能全靠铁相关的脸面。 于是我点了点头,说了个好字。 就在这时,于通忽然接了个电话。 他连着嗯了几声,眼中明显露出几分兴奋和惊喜。 再接着,他捂着手机问我:“师姐,你办事儿要几天,一天,两天?” 我皱眉,说我还不清楚,然后我问于通怎么了? 第120章 九死一生 于通才告诉我,他下面的人,散布消息的速度很快。 已经有不少人知道,河未市有个敛婆,可以给人入殓下葬。 现在他一个手下打电话过来,说有个有头有脸的人家,家里有老人快去世了,但情况有些特殊,想求我上门入殓,能帮他回光返照,说一下遗愿。 紧接着,于通比了一个巴掌的手势,说这么多钱。 我心里突突一跳,道:“五万?” 于通愣了一下,他不自然道:“师姐……五万?我店里头最少的一块牌子,都二十万,师弟不才,在河未市还是有点儿名声。”? “那家人出五十万,看你满不满意,如果不满意,再谈。” 我是真的听愣住了。 五十万…… 之前黄山家里办事儿,谈好了十万。 那钱最后也没给。 现在于通说五十万,我第一个反应是多到不可能了…… “师姐?”于通又喊了我一声。 我这才回过神来,然后我小声说了句:“不会办了事儿以后,就找什么由头耍赖吧?五十万多了,太多……”? 于通也是一愣,他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才认真说道:“可没人敢在师弟手上吃白食,要是耍赖,那可就不止给五十万了。”? 稍稍顿了顿,于通又问我大概要几天。 那家人说三天内,能不能挤出来一点儿时间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说好,三天内,我应该能回来。 于通这才松开了手机,没继续捂着,同时快速的说了几句话。 电话挂断了之后,于通告诉我,谈好了三天。 他又问我,现在要去哪儿,要不他安排个人送我出行,一路跟着给我开车,也方便很多。 我迟疑了一下,正准备拒绝。 可转念一想,于通吃这碗饭的人,他安排的手下,肯定也是。 他给我帮忙,我也给他帮忙,有来有回,反倒是能减少很多麻烦,不需要我一直去找车。 我现在身上也没多少钱…… 思绪至此,我就告诉于通好,接着我又小声说了句,我去的地方很危险,但我不会让他安排的人跟着一起走近,每次在附近等我就成。 于通连连点头,说师姐你安排就好。 他又拿出来手机,发出去了一串字。 约莫十来分钟后,又有人进了铺子。 这人身高和我相仿,三十来岁,嘴角长了颗媒婆痣,厚唇,黄牙,整个人干瘦干瘦的,脸却是圆的。 于通给我介绍,这人叫陈业,跟他干了七八年,胆大心细,脏东西也不怕。 接着,他又和陈业介绍了我名字,说我是敛婆,也是他师姐。 陈业一脸谄媚,咧嘴笑了笑,毕恭毕敬的喊了声姜敛婆。 再接着,于通慎重叮嘱陈业,给我开车,要听话,胆子尽管大,到时候亏待不了他。 陈业脑袋点着跟拨浪鼓似的,说让于通放心。 再之后,于通就说不耽误我办事儿了。 我也不再耽误时间,和陈业说我要去三河口镇。 陈业做了个请的动作,就往铺子外走去。 我们刚走出门,迎面而来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在小声的说:“你先别急,这店里的牌子很灵,老板和我说了,是正庙的马食能佛牌,等你带回去,他就没事儿了。”?另一个女人则是低着头,她眼眶红红的,面容疲倦,像是哭了很久。 她们没看路,陈业走的也快,我们差点儿没撞上。 相互让路后,我们出了铺子,他们进了铺门。 陈业走向路边,那里停了辆白色的越野车。 我跟过去,两人上车后,陈业就捯饬了导航,朝着出城的方向开去。 陈业很认真开车,不过时不时,他会后视镜悄悄瞟我一眼。 当然,这就不像是之前那个出租司机了。 陈业的眼神很恭敬,小心翼翼,还带着好奇。 等车上了高速之后,我又拿出来手机,给婆婆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通了,我问婆婆他们还在医院里头么? 婆婆才告诉我,他们早上的时候刚出院,正往镇里回去,已经快到了。 再接着,婆婆问我事情怎么样了? 我思索了片刻,摘了一些重要的话说,大致就是,倪家和李方易都不敢做什么了,让他们放心,我现在很安全,我等会儿要回三河口办事儿,还会留个人在那里等我。 婆婆略有紧张,问我铁相关是提前收我为徒了么? 我低声说了句没有,接着我就让婆婆别多问这方面的了,我不方便说太多。 婆婆唏嘘了一声,说了个好字。 电话挂断,我闭上眼睛,平复自己心境。 同时我也在思索,那荒山义庄的凶尸,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申河和张雪应该能对付他。 或许申河还不够凶,但张雪肯定没问题,她不大像是会去送死的模样。 当然,我肯定要防备其他意外。 约莫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我们回到了三河口镇。 进了镇口,我就指路,让陈业开车到邓九刀的院子外头。 车刚停下来,院内就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很快,院门就被推开了。 走出来的正是邓九刀,他一条胳膊缠着纱布,挂在脖子上。 我推门下车,看他这副模样,心头都是一酸。 我喊了声邓爷爷。 邓九刀的脸上就都是喜色了,他重重叹了口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们也太倒霉了,没给你帮上忙……差点儿添乱……”? 邓九刀和婆婆,是不太清楚李方易做那些事儿的。 现在不会再出现,我就不打算说,免得让他们忧心忡忡。 我立即和邓九刀说,让他别那么想,这怎么会添乱? 这时,陈业也下了车,他很是恭敬的和邓九刀抱了抱拳,喊了声邓爷好。 这陈业的眼力劲儿很好,就通过我喊邓爷爷,一句话,就给了人好感。 邓九刀点点头,道:“是姜琳的朋友,就是客人,先进屋歇歇脚。” 我们进院后,邓九刀就在问,我要单独去办什么事儿? 迟疑了一下,我才说,我要去荒山义庄。 这事儿,我现在就不好隐瞒了。 毕竟荒山义庄和三河口以前有关。 而且,我还想多问邓九刀一些事情,以防万一。 邓九刀脸色骤变,道:“荒山义庄?!铁相关安排的?!” 我松了口气,点点头说是。 本来,我也会这样解释,这才能让邓九刀和我婆婆放心。 同时我扫过堂屋,却没瞧见婆婆的人。 邓九刀的脸色变得很紧张局促,他才说道:“铁相关……让你做什么?不会是什么考验你,要让你除了那个鬼东西吧?” ?“姜琳……这事儿,你得去找铁相关才行,那里头的凶尸很不简单,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义庄里头有秘密……” “当年封义庄的大先生说了,谁贸然去动那凶尸,要引出大患!九死一生!”?? 第121章 再到义庄 三言两语间,我们就进了堂屋。 邓九刀的话,让我心里头悬起来了不少。 可铁相关只会要我将天乙贵牌补满。 他连申河要魂飞魄散了都不管,更不可能管张雪对那凶尸的恩怨…… 我若是不除掉那凶尸,也得不到张雪的帮助,甚至那凶尸就像是我身上的雷,搞不好什么时候,就闹出来了乱子…… 我先问了邓九刀,婆婆去哪儿了。 邓九刀皱眉,说她身体还是不适,到了之后就在休息。 紧接着,邓九刀又说,让我这事儿要慎重,得去找铁相关再商量商量。 一旁的陈业听得就很认真仔细了,还时不时喉结滚动一下。 我丝毫不意外,陈业是于通的手下,于通对铁相关的尊敬,还有铁相关的身份,陈业能听到他的讯息,浅薄知晓一些我和铁相关有关,自然会惊愕。 邓九刀一连说了得有七八句话。 我才微咬着下唇,说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我得去办了。 肯定没什么转圜的余地,而且我还得办好。 现在对我帮助最大的,就是尽可能多知道一些关于那凶尸的隐秘,以及义庄的秘密。 邓九刀的脸色都僵硬了不少。 他额头上冒汗,在堂屋中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婆婆的声音从旁侧传入屋内。 “老邓,刚才我都听到了,铁相关安排了,肯定就不会有错。让妮子去吧。” 再下一刻,婆婆缓步走进了堂屋。 邓九刀再抬头,他只是跺了跺脚,又赶紧到了婆婆身边,搀扶了她胳膊。 婆婆的脸色还是有些没血色的苍白,并且她脑袋上缠着有纱布,明显是头受了伤。 我也赶紧到近前,搀扶婆婆另外一条胳膊,两人扶着她到椅子上坐下。 我回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上一次婆婆带着我去找铁相关的时候,她像是不认识铁相关一样。 甚至对这李方易,她也没什么认知? 按道理来说,姜子书持运,铁相关算命,爷爷的名气那么大,铁相关又是其名之人。 婆婆怎么会不知道? 这其中,还有一些什么我不知道的隐秘? 我思绪间,婆婆紧紧攥着我的手腕,郑重无比的说,让我去办事儿要小心。 接着,她就让邓九刀告诉我荒山义庄的隐患和问题在哪儿。 邓九刀轻叹了一口气,才说了不少事情。 譬如,在义庄里头,有一块镇物的铜镜,有那镜子在,所以让整个荒山义庄的恶鬼凶尸都被镇住,一旦那镜子破了,就会让义庄再次变成凶地。 此外,那凶尸每逢初一十五,若是祭拜的不到位,就会诈尸,放置他棺材的顶部房梁上,有一张符,落下来之后,就可以封死棺椁,将其镇压的更死。 我听完了之后,就疑惑小声的说道:“邓爷爷,你说的,不都是镇他的么?不算是危险?”? 邓九刀摇了摇头,说:“我还没说完。”? “当年那位大先生还说了,荒山闹那么凶,其实并不只是一个凶尸的关系,那里还有一个恶鬼,至于多恶,大先生没说。” ?“总归,那恶鬼和凶尸有关,关系还匪浅!” “你要动凶尸,若是牵动了那恶鬼,才是九死一生……” 我心头又是猛地一跳…… 本来我第一个想法,是凶尸被张雪吞了,我是不是还可以收个恶鬼? 可之后,我又将其打消了不少。 邓九刀这么郑重,那恶鬼肯定比凶尸厉害很多,我们不能找死…… “我会尽量避开恶鬼的,如果有问题,我肯定能逃出来。” 我再三解释,示意邓九刀放心。 邓九刀叹了口气,说他如果不是胳膊出问题了,肯定跟着我去帮忙。 现在他只能留在我婆婆身边,不去添乱。 我愣了一下,立即又和邓九刀说,让他别多想,怎么会说是添乱。 大致又解释了几句,我让邓九刀放心。 再之后,我让他安顿一下陈业,就径直上了楼。 等到了二楼房间里头,我才摸出来了天乙贵牌。 申河和张雪并没有出来,我只听到张雪说了句:“有问题,我会带你走。”?我松了口气。 迟疑了一下,我又小声道:“李煜,你怎么对他了?” ?“这一年之内,李方易不敢动我,你能让李煜醒过来吗?”?张雪没有再发出声音,耳边只是安静。 半晌后,我还想说话。 张雪才幽幽道:“他很可怜,天黑了,我会放了他。”?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倪家坏,李方易坏,可李煜是无辜的。 现在我安全有保障,就没必要伤到他了。 再之后,我就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晚上要办事儿,我得现在养足了精神。 约莫六点钟的时候,邓九刀来将我叫醒去堂屋吃饭。 吃罢了东西,邓九刀问我怎么过去,是让陈业开车,还是叫邓韫过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忽略了一件事儿。 荒山义庄距离三河口还是有一段距离,我直接留下陈业,想要去荒山义庄,步行少说得走一两小时了。 我告诉邓九刀,不用叫邓韫了,陈业开车就行。 我又和陈业说了几句,到了地方,让他离开就好。 陈业自然点头说没问题。 很快,我们两人就从院子里离开。 上车之后,我依稀记得路,就指了方向,让陈业开车。 差不多七点半左右,车到了荒山义庄外。 我让陈业停车。 我下来之后,就催促陈业回三河口。 陈业迟疑了一下,说他要走了,我怎么离开? 我和陈业说,我办完事儿就会走出去,到时候打电话也行,总归这附近都不会太安全,不要留在这里冒险。 说完,我就问陈业要了电话号码。 他瘦瘦小小的脸上略有不安,抬头瞥了一眼义庄的牌匾,就上车匆匆离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推开最大的那扇外院的门。 这会儿天刚刚擦黑。 月亮还没出来,整个院子都显得光线晦暗。 杂草根紧贴着地面,不过却生出来了一些嫩芽。 义庄外院很大,远处才是那巨大的义庄大屋。 我继续往前走去。 一直到快接近大门了,却还没瞧见马老六出来…… 耳边隐约听到一个女人低而细的说话声,只不过,说的是什么,我也没听清楚。 义庄大屋里头,是有一点儿烛光的。 再走进到门槛前头,我才瞧见,屋里的地面上有一个影子。 我迈步走过门槛,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入目所视的,却让我脑袋嗡的一下,头皮都发麻了不少。 第122章 开棺需拆符 左侧的大屋墙后边儿,坐着有人。 其中一个是马老六,他驼着背,穿的格外厚实。 脑袋比我上一次见他的时候更秃,几乎都没头发了。 皱巴巴的脸上,麻点很瘆人,尤其是那两个耷拉着的眼袋,感觉就不像是活人! 在马老六的身边,并肩坐着一个老太太。 她穿着大红色的棉袄,两个麻花辫儿搭在肩头。 巴掌大的小脸,鼻子尖尖,嘴巴很薄,尤其是眉毛细长,看上去像是张狐狸脸一样。 她双目紧闭,嘴唇也抿着,脸上并不是死人的青黑,反倒是白里透红。 她这白里透红,是我化的妆…… 我是着实没想到,马老六和他老婆杵在这里,还一点儿响动都没有…… 要知道,马老六他老婆早就死了…… 上次我还和他说了,他老婆闹鬼,他这是啥心理素质,居然能肩并肩待着? 我打了个寒噤,不只是头皮发麻,身上还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我又想到,开始说话的声音。 是这老太婆的? 心头更恶寒,我不安的喊了马老六一声马爷。 结果马老六没回应我…… 他眼睛格外浑浊,直愣愣的看着前方。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地面。 还是一个影子…… 对于吃死人饭的来说,这是常识。 活人有影子,死人没影子。 马老六还活着……是因为和他的死老婆待一起太久,发生了别的变故,才让他一动不动? “这地方,有些不对劲。”耳边忽然响起申河的话音,他语气格外谨慎。 “哪儿?”我下意识的就回答了一句。 “全部……”申河再次说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 偏偏就在这时,前头的马老六忽然颤了一下。 他一点儿预兆都没有,直接抬起来头,直愣愣的目光就落在我身上! “姜敛婆,你在和谁说话?”马老六冷不丁的说了句话。 他迟缓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被他吓了一跳,马上说了句:“自言自语……” 只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心虚。 我哪儿知道马老六会忽然动了…… 除了心虚外,马老六的怪异,也让我不安。 “自言自语吗?我还以为,义庄里头,有东西在和你说话。” 马老六嘴唇动了动,他扭头瞥了一眼他老婆。 我:“……” 强忍着眼皮的狂跳,我压低了声音,问了句:“你怎么没安葬白姨?这义庄的死人,不都被镇压着么?怎么会有东西和我说话?” 马老六怔住了一下。 他幽幽的看着我,又说了句:“我婆娘不想走,她说要等你回来了,有事情问你。” “还有,最近义庄不安生,后院宅子里头的东西,老醒过来。”?“义庄底下有个东西被吵醒了。” “要不是婆娘在,我都被那东西杀了。” ?“姜敛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马老六语气一点儿都不急促,可他的话,却让我面色再变。 棺椁里头的凶尸总醒,恐怕就是我接连数次遇到危险,天乙贵牌将他弄醒,用某种方式带到我身边。 那凶尸吵醒的东西,该不会就是邓九刀所说那个更凶的恶鬼吧? “我……能知道什么……”我下意识的闪躲了马老六的问题。 “哦……”马老六垂了垂头,又问我:“那你来做什么?”? “……”?我一时间,没回答上来话。 其实我来的时候,想的还算完整。 和马老六合作合作,直接告诉他,我想除掉那个凶尸。 可我没想到,马老六会和他的死老婆在一起。 上一次,这死老太婆把我压在棺椁上,还要把凶尸叫醒,险些害死我…… 我哪儿敢和马老六交底儿? “姜敛婆,你怎么不说话了?”马老六幽幽又说了一句,他往我面前踏了两步。 我本能的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一团黑红色的雾气,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马老六的身后。 一只纤细的女人手从雾气中探出,按在了马老六的头顶上。 马老六身体一颤,他呆呆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点点黑红色的雾气萦绕他的眼前…… “去后院。”冷冽的话音从马老六身后传出,不正是张雪的声音吗? 她话音轻颤,透着恨意和杀机。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转身,迈步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穿过屋内棺材中央空出来的小道,我刚走了一半,才发现有些棺材,居然是开着的。 上一次我来,可没这样…… 再往前几步,又有一口开着的棺材,居然有个人杵在里头坐着。 他背对着小道,可头却是拧过来一圈儿,直愣愣的盯着。 我着实被吓了一跳。 很快走过他身边,正要擦肩而过。 冷不丁的,他说了句:“贪财的,是偷死人钱。偷死人钱的人,都要被砍手。 ”?“偷死人的,会被砍什么?”? 偷死人…… 说的是我将荒山义庄的凶尸收进天乙贵牌? 我额头上汗水更多,下意识瞟了他一眼。 那人颤巍巍的,居然要站起来,像是要钻出棺材一样。 可就在这时,一层细密的水珠,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紧贴上他的脸。 他直挺挺的倒进了棺材中…… “所有东西都醒了,还不一定能全出来,我还没察觉到马老六说的那个“东西”,但我们得尽快离开。“申河的话语再一次进入耳中。 我脚下的速度更快了,终于穿过了大屋,进了后院! 后院的光线更暗,甚至弥漫着一股子幽绿色。 院内的杂草丛生,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后院堂屋门开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椁,显得更为厚重。 很快,我就走进了堂屋里头,到了棺椁前边儿。 我心跳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张雪和申河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我身旁。 两“人”前后靠近了棺椁。 申河还没动,张雪就抬手,似是要推开棺椁盖子。 她的神色凶狠,眼中都是肃杀和怨恨。 只不过,在她碰到棺椁盖子的那一瞬间,嗤的一声,就像是东西进了油锅。 张雪的手掌上,顿时冒起来一团白雾。 棺椁盖子的顶端,闪过一瞬的微芒。 我目光顿时看了过去。 一眼就瞧见,棺椁盖子上,有一张很大的符。 上一次,是没这个符纸的。 我下意识的仰头,看了看上方屋梁。 再接着低头,我犹豫了一下,说道:“开棺椁,得打开这张符。” 我心头疑惑很多,但我逐渐有一丝清明,觉得自己像是抓到了什么线索。 第123章 话没说完,走什么走 开始我们认为,是这凶尸封住自己,不想被我控制。 我和申河还推断,他做出来了某些布置,会在我们到义庄的时候伤到我,甚至是要了我的命。 可现在我觉得,恐怕不是这样。 首先这张符就不是凶尸弄出来的,而是当初修义庄的大先生做的布置,怕凶尸某天能出来。 那凶尸既然不能出来,他又怎么可能布置什么? 我冷不丁的又想到。 难道说,义庄的另一个恶鬼,就是他的布置? 他故意将其弄醒的?! 想到这里,我身上又起了不少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是因为弄醒那个恶鬼,动静太大了,引动了符被封住的? 还是说,他故意要符落下来,封住他?! 那恶鬼并不是和他一路? 脑袋里头的思绪很紊乱,线索也不明确。 这完全是靠我在猜测。 这期间,张雪的目光落到了那张符上。 她神色中的怨毒更多,喃喃道:“以为一张符,能保住你?”?忽然,张雪转过了身。 她居然径直朝着院外走去。 我一时间没明白缘由啊。 她怎么一说完就离开了?! 申河缓步到了我身旁,低声道:“她去找别的死尸了,等下你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我点点头,这才稍微定了定神。 申河又喃喃道:“这地方,更怪了,你有没有觉得,有东西在盯着我们一样。” 我心突突一跳。 之前我注意力太集中,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申河这一提醒,我才有了察觉。 我身上其实一直毛毛的,真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暗中看着似的…… “是那个东西?”我犹豫了一下,问出了声。 申河沉思了片刻,微眯着眼睛道:“嗯……不过他没来拦着我们。” “这种程度的恶鬼,应该很聪明,他和这凶尸,不是一路的,是想看着我们除掉他?” 申河的话,又点醒了我几分。 我脱口而出,道:“他把恶鬼弄醒来,再封住自己,是想我们来的时候,恶鬼杀我,他被封住,不会帮我!” “可他没想到,这恶鬼想看着他死!?”?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醍醐灌顶一样。 这猜测绝对是准确的! 申河喃喃道:“大致是这样了,他搬起来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当然,即便是猜到了这一层意思,我和申河的警惕性都没有放松。 约莫两三分钟后,张雪回来了。 她双手捧着一个脏兮兮的碗。 等她进了堂屋,我才瞧见,她碗里头装满了暗红色的血。 粘稠的血液,散发着一种刺鼻的腥臭味儿,又像是尸臭。 死人血? 下一刻,张雪直接将那一碗血泼到了棺椁盖子上! 哗啦一声轻响,血液四溅! 那张符瞬间被浸透,发出阵阵白烟。 可再下一刻,符纸又有一种要恢复如常的感觉。 就像是这些血,不能将它完全破坏! 张雪猛然间跳上了棺椁,双手抓住浸透了的符,狠狠往上一拽!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她口中传出! 她的手,瞬间就被腐蚀了不少,甚至有种虚幻感…… 撕拉一声轻响,符纸就被拉扯了下来。 张雪颤栗的将它甩在地上,趔趄后退了一下,她自己也摔在地上,滚到了门槛的位置,才停下来,身体上下起伏,似是在喘气。 “好凶的符……”申河语气中透着惊色。 他却没有犹豫,直接走到了棺椁前头,狠狠的朝着棺椁盖子一拍! 棺椁盖子重重的落了地。 可棺椁太高,足足有一米五,我站着两三米外,里头是啥都看不见。 张雪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她几乎一个纵身,就要跃进棺椁里头! “他居然让你们破了符……” 沙哑怨毒的声音,从棺椁里头骤然传出。 呼哧一声轻响,一道黑影直挺挺的立了起来。 他四十来岁的模样,脸上白里透红,还穿着一身纸衣。 “还我女儿命来!”张雪尖锐的嘶吼,形成了连绵不断的回音。 眼瞅着,她就要扑在了那男人的身上。 那男人的眼中却透着恐惧。 这恐惧的眼神,不是对张雪的…… 而是他再看张雪右边几米的位置…… 骤然间,张雪的身体重重落地。 这一幕发生的格外突然,丝毫没有预兆。 黑红色的雾气溃散开来,张雪的身体都像是被砸散了小半。 申河踏步,瞬间走至张雪身边。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堂屋外。 我这才看见,堂屋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双腿扁扁的,裤子里头就像是空的一样。 他身穿蓝黑色的蟒袍,只有后脑勺有头发,一条长长的发辫缠绕在他脖颈间。 “官鬼?”申河语气变了。 他忽然说了句:“姜琳,咱们走!” 下一瞬,申河用力一拍张雪的肩头,张雪的身体陡然扩散成了黑红色的雾气。 那雾气飞速的缠绕上我身体。 申河快速到我身边,他拽着我的胳膊,飞速的朝着堂屋外跑去。 那个被他称作官鬼的“人”,脚步缓慢的走进了堂屋内。 官鬼甚至没有撇我和申河一眼,径直靠近棺椁。 我心头很不安,还是回头瞧了一眼。、我发现,官鬼到了棺椁近前后。 那“男人”只是颤栗的说了句:“放……放过我……” 再下一刻,官鬼的手,一把就抓住了那“男人”的头顶…… 嗤嗤的声响,伴随着白色的烟气。 那男人居然开始干瘪,就像是要被吸干了似的。 那凶尸弄出来这官鬼,是想要官鬼杀了我们…… 可现在这情况,分明是官鬼等着我们揭开了符,要吸干这凶尸…… 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身上黑红色的雾气中,发出张雪凄厉不甘的惨叫。 申河的速度更快,仅仅十几个呼吸,他就带我来到了义庄大屋。 可此时,大屋中的所有棺材上头,居然都跪着有“人”。 不……这些可不是活人,而是棺材里头封着的死鬼…… 义庄大屋中的气息都变了,变得更为冷冽。 申河闷不做声,继续带着我往前疾驰。 我晓得,这地方绝对不能久留。 那恶鬼吞了凶尸,破了荒山义庄的阵和符?才让棺材里的死人全都不受控制?! 转眼前,我们就到了门前。 可堂屋门前,却杵着两个人。 一个是马老六,另一个就是他老婆白姨。 马老六手中提着一个桶,那桶里头是浑浊污秽的屎尿。 他另一只手,握紧了一个瓢。 他铲起来一瓢屎尿,就朝着申河身上泼来! “姜敛婆,我要和你说的话,还没说完,你走什么走?!”马老六凶厉的骂道。 第124 污秽之物 我面色大变! 死人最怕的东西,就是屎尿这一类污秽之物。 脏东西说是脏,却也是人惧怕才会那样讲。 凡是有死人闹鬼的地儿,都有绝对意义上的干净,干净到几乎一尘不染。 农村的老人都知道一个常识。 看见“鬼”了,就朝着它吐唾沫。 若是一些灰衣白衣,这种只有怨气,没有凶气的鬼,一瓢屎尿,甚至可以让它们魂飞魄散! “小心!”我声音都尖锐不少,要一把推开申河。 申河反应速度极快,他朝着右侧快速一闪,连带着我都退避出去不少。 我身上黑红色的雾气逐渐凝聚成人影。 张雪面色凶厉,她不甘的回头去看,看的正是我们逃出来的方向。 只不过她只剩下浑身颤栗,却不敢再回去了…… 就在这时,马老六又是一瓢屎尿甩过来。 恶臭已经在义庄大屋内弥漫。 另一头,那些跪在棺材上的死人,都一个个挣扎不断,显然极为不适。 那些鬼东西,要比申河和张雪弱很多,和污秽之物共处一室,也会变得极为难受。 马老六继续逼近屋内,他手中的瓢就没停过。 申河接连带着我躲避,张雪同样紧贴着我身体。 很快,我们脚下只剩下一片干净的落脚地了。 张雪和申河的脸上,都出现了一股子灰气。 申河的脸色很难看,张雪看马老六,也愈噬人一般! 马老六毫不在意这污秽,幽幽道:“姜敛婆,要么你身边这两个鬼东西,直接走过来杀了我,但这些人黄里头,我都掺了朱砂和狗血,它们踩了,一定慢慢的伤魂,就和中毒了一样,迟早魂飞魄散。” “要么,你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话。”?闻言,我更心惊。 手死死的攥着衣角,我盯着马老六。 义庄大屋外头,马老六的老婆白姨,也是凶厉的看着我们。 她同样不敢进大屋内。 ”不能再等了,它要出来了……我冲过去,弄死这守尸的。”申河压低了声音,沉声说道。 我脱口而出,直接就说了不行。 咬紧牙关,我低声又道:“杀了他,你以后也不能投胎了。” 申河沉默,没有回答我的话。 另一侧的张雪,她却略有惊怕的看我。 我一下子就明白,张雪是怕我喊她去? 可我怎么会那么做。 马老六都说了,这些污秽之物里面有朱砂和狗血…… 思绪落定的瞬间,我也打定了注意。 “申河,你和张雪都回去,马老六老婆也不敢进来,我自己出去。”我语气坚决,一字一句的说道。 张雪的身体陡然溃散成了一团黑红色的雾气,消失不见。 申河正要开口。 我面色更坚决,申河还是没回去的征兆。 我立即就抽出来了天乙贵牌。 他这才堪堪消散…… 马老六看我的眼神,都放了光。 他喃喃道:“就是这宝贝,让你身边跟着这么两个凶物?”?他话音中有贪婪,还有渴望。 “你要问什么,说吧。”我没有理会马老六,将天乙贵牌再收起来,手头已经掏出来了敛婆常用的黑柄细剪。 这种剪刀,用来修饰一些需要缝补尸身的皮肉,细长锋利,尖头都宛若刀尖。 马老六能问出来的,绝不是什么好事儿。 我想出去,这事儿也不可能善了。 马老六阴恻恻的看着我的手,他才说道:“我想问你,敛婆给人化妆,是不是还有一种纳魂的手段,向阎王讨命。”?我脸色顿时变了。 马老六所说的,是敛婆一种很特殊的法子。 平时敛婆入殓,让人回光返照,都是和阎罗讨时间,让其宽限几个时辰。 一旦到了时辰人没下去,敛婆都要遭难。 就像是婆婆给赵杰入殓,结果赵杰没下去,阎罗点卯顺便也点了我婆婆,七天之内人不去,婆婆就要“走”。 这种讨命,就不是要宽限时间了,而是强行将死人从阎罗那里拖走。 敛婆一旦用了,就再无入殓宽限时辰的本事,只能一直从阎罗手里抢人。 这样一来,也会时时刻刻遭到天谴报应。 就算是睡着了,都会有阴差来勾敛婆的魂。 况且,这手段也不能用在已经死了的人身上,只能用在人快死的时候。 我思绪一瞬间想到这些,额头上都满是汗珠。 马老六舔了舔嘴角,他面色更凶厉,神色更阴沉。 “姜敛婆,看来你会这手段了。”? “我老婆死的不甘心,你给她化妆,她还瞧见了你偷死人,污了她眼睛。” ?“你还骗了我。”? “你把这手段给我老婆用一用吧,咱们就一笔勾销。”?我面色再变,低声道:“做梦!” ?讨命的手段,用在已经死了的人身上,更会得罪阴司。 马老六脸色再变,他阴毒道:“你不愿意用?那由不得你!” 语罢的瞬间,马老六踏步往前。 他皱巴巴的脸上,贪婪毕露。 双手朝着前方屈起,手指就像是骨爪一样,关节凸起,脏兮兮的指甲,更让人不寒而栗。 我心惊,厌恶,但我刚才也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猛地踏步往前,我扬起手中的剪刀,狠狠朝着马老六的手上扎去! 脚下踩到那些污秽,发出粘连的声音,让我觉得格外的恶心。 身上一直冒鸡皮疙瘩,但我已经到了马老六跟前。 剪刀用力一戳。 结果马老六不但没躲开,他的手更是灵活的一颤,我剪刀居然贴着他的小臂划过去,没有伤到他分毫。 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狠狠一撇。 我疼的一声惨叫,他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我的喉咙,将我举起至半空中! “姜敛婆,怕是你学艺的时候,你家的老辈没告诉你,义庄的守尸人,是能打尸打鬼的!不然凭什么守在死人棺材前头?!” “你一个化妆的敛婆,细皮嫩肉,只能操使剪子眉笔,还敢和守尸人斗了?!”?马老六的眼中都是嘲讽,他语气更是如此。 屋外,马老六老婆白姨,语气尖锐幽深的说道:“她要是不给我讨命,我就要她的身子借命还魂。”?我脑袋嗡的一下,身上鸡皮疙瘩更多了…… 马老六眼中放光,他贪婪也更多了。 同时,他手上力气更大,我几乎要昏厥过去。 胸口的天乙贵牌开始变的冰凉,一层水珠开始蔓延到马老六的胳膊上。 显然,是申河要出来了…… “别……不要……”我从牙关中挤出来了声音…… 我另一只没被马老六抓住的手,艰难的挪动到了腰间的布袋子那里,胡乱摸到了一柄细长的匕首。 我掏出来之后,狠狠的朝着马老六胳膊上一扎! 那匕首,直接扎穿了马老六掐着我喉咙的小臂…… 贯穿的伤势,瞬间就让他鲜血淋漓。 马老六一声惨叫,手陡然松开。 我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我来不及多做思考,身体猛地朝着前方扑去,一手剪子,一手持着匕首,去扎马老六的胸腹。 结果头顶却被一股大力抓住。 头发被用力一扯,我疼的眼前都是发黑。 马老六狰狞的瞪着我。 他的腿朝着前方一蹬,就先踹在了我肚子上…… 我被那股大力踹飞,砰的一下,就撞击到了后方的墙上…… 第125章 你闯大祸了 后背的剧痛,让我觉得脊梁骨都像是要断了。 头皮上也是火辣辣的疼,不知道被扯下来多少头发。 我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马老六快步的朝着我逼近,他脸上的狞笑更多。 我身边再次弥漫出透着湿气的雾,隐隐约约,还有申河的脸。 “申河……你回去……”?我哆嗦的说了一声,手上的匕首和剪子握的更紧。 此时我实实在在的感觉到,敛婆和守尸人的差距。 他说的的确没错,给死人化妆的敛婆,又怎么可能打得过守尸人。 我绞尽脑汁在想对策。 马老六逼近的越来越多。 我被逼无奈,眼中也露出狠色。 侧过头,我直接朝着棺材的那一头跑去! 马老六脸色骤变,低声骂道:“你过去找死?!”? 我颤声应了句:“被你抓了,怕是不比死好受,你敢过来?!” 硬闯,我出不去,申河和张雪还会被那些污秽之物掣肘。 可换个地方,就不会了。 虽说依旧危险,但那个鬼东西没出来,申河和张雪都不怕。 马老六就未必敢上前。 转眼,我就跑进了棺材群的小径里,马老六神色阴晴不定,他居然也朝着我追来! 周遭跪在棺材上的死人,有要爬下来的趋势。 只不过,当我跑过的时候,我身上扩散出黑红色的雾气,那些棺材上同时弥漫着水汽。 它们就不敢继续异动…… 反倒是马老六追过来之后,有几个棺材上的死人溜了下去,朝着马老六狰狞扑去! 马老六骂着脏话,快速后退。 地上的污秽之物成了阻隔,那些死人不敢过去,马老六也怕它们,不敢进来…… 转眼间,我就跑过了一小半的棺材。 数十双死人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我,让我觉得心头很压抑。 同时,我回头看进后院的那个隔断门,也让我格外不安。 我怕那个恶鬼出来…… “右边,有个窗户,从那里出去。”申河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立即投过去了目光。 一眼,我就瞧见右侧的位置,几个棺材后边儿,有一道封起来的窗户。 只不过,那窗户上贴着一张符! 那张符很复杂,上头有一个镇字,下方则是官、病、害、绝四个字眼,其中还夹杂了很多我不认识的特殊符文…… 我从棺材中横穿过去,朝着那封起来的窗户接近。 “那张符,你可以碰。把符拔了,我们出去。”申河的话音再一次传入耳中。 那地方的确是逃生的通道。 可我心头也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张符很不简单。 义庄里头已经乱套了,随着那凶尸被吞,应该破坏了不少地方。 否则死人不可能离开棺材…… 虽然它们怕申河和张雪,但我们也不可能有时间将它们除掉…… 如果打开这道符,这些死人会不会全都冲出义庄?! 可此时,我们也别无选择…… 被马老六拦住,拖到里头那个恶鬼出来,恐怕就要死在这里了…… 思绪焦急杂乱,转眼间,我也跑到了窗户前头。 身上的雾气一瞬间消失不见。 显然,是因为我要碰符,申河和张雪都消失了。 后方,那些棺材上的死人都没有接近我。 它们一张张死人脸,反倒是变得很渴望。 渴望的盯着我,又更渴望的盯着那道窗户,好似它们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 在更远处的死人,都开始朝着我这边涌了过来,以至于除了我站着的位置,后边儿都变得极为拥挤。 我额头上的汗水,几乎成了豆大一般,顺着眼角滑落…… 就在这时,义庄内的温度,忽而降低了十几度一样,瞬间就像是零下…… 那些死人的脸上,无一例外都闪过惶恐,它们颤抖颤栗的看向去后院的位置! 我面色大变。 那恶鬼要出来了?! 此时,我再来不及犹豫,猛地抬手,一把就抓住了那张符纸,撕拉一下,我将符纸扯了下来! 符纸从中间被撕成了两片,本来的明黄色,瞬间就变得暗淡无比。 黑红色的雾气涌出,轰然一下撞开了木板窗户。 申河出现在我身边,他抓住我的肩头,直接一跃而出! 我们冲出来这大屋的瞬间,另一侧的大屋门口,马老六惊慌跑出,他面中都是恐惧。 “姜琳!你疯了!” “你闯大祸了!”? 我对这马老六都是厌恶啊,我呼吸颤抖急促,道:“马老六,要不是你挡着,我也不会开这道符,祸,你也占了一半!”?马老六眼中惶恐更多。 他没看我,看的反倒是窗户。 紧接着,他从兜里头掏出来了一张符,瘦小的身体立即朝着那窗户冲去! “先跑,他不跑,是因为他守尸人,要是这里头的东西都能出来了,第一个拿他开刀,他守了这里那么久,没有一个鬼东西会放过他。”?申河语气更沉。 我心头一颤,顿时明白了他意思。 转过身,我毫不犹豫的朝着义庄大门跑去。 刚跑出没几步,马老六的老婆白姨,居然从大屋门口朝着我追来。 她速度不慢,转眼就到了我跟前。 那张巴掌大小,似是狐狸一般的脸,显得极为可怖。 “跑?小贱种,你往哪里跑?!”?尖细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她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直愣愣的盯着我。 整个人直接朝着我扑来! 黑红色的雾气凝聚,张雪悄无声息出现在我面前,她双手架起,直接就接住了马老六的老婆。 她同样瘦小的身体,疯狂的挣扎,更是尖叫不止。 张雪死死的掐住她胳膊,丝丝黑气不停的钻进张雪的身体…… 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 马老六已经冲到了那破损的窗户前头,他用符狠狠的拍在窗户边缘。 结果窗户里头却伸出来一只手,直接抓住了马老六的脖子…… 那只手往后一抽,一道灰色的影子就从马老六身体中被拽了出去…… “不!”尖锐的惨叫,从马老六老婆的口中传出。 马老六的身体软倒在了地上。 下一刻,从那窗户钻出来的,就是大量的黑雾。 那些雾气扩散开来之后,其中像是有无数张脸,消散在半空中…… “出来,就先杀了守尸的……我们走。”?申河话音惊惧,他低声喊了句。 张雪狠狠一甩马老六老婆,让她重重的抛飞出去。 我们三“人”疾步朝着义庄外跑去。 浓密的黑烟,笼罩了整个义庄…… 转眼间,我们走到了最后一道院门。 我才发现,这院门的位置,居然两侧门框上还有符。 申河和张雪陡然消失不见。 我一下子就明白,这符也是一层防护?! 还是能制住义庄的鬼东西,不让它们彻底出来?! 正当我要跨过去门的时候,后边儿,忽然传来了一道轻颤的女童声。 她格外稚嫩,似是在喊娘亲…… 胸口又是一凉。 黑红色的雾气闪过。 本来已经回到天乙贵牌的张雪,居然再一次出现在我身边。 她脸朝着义庄内部的方向,抬起手,身体颤抖,却满脸泪痕。 我速度太快,来不及停下,擦肩而过的出了义庄。 回过头,我惊慌的喊了句:“张雪!你快出来!” 一眼,我就瞧见刚才窗户的位置,居然站着一个小女孩儿…… 那小女孩儿,不正是张雪的女儿吗?! 可她早就被那凶尸吞了,魂飞魄散,又怎么会再出现?! 我更焦急了,又喊了一声张雪,你出来! 张雪却颤巍巍的道:“小丫……娘在这里,娘……在……”? 一边说着,她竟然一边朝着大屋那边走去…… 第126章 印记 三两步,张雪就远离了义庄大院的门,靠近了大屋的窗户不少。 那小女孩儿呆呆的站在原地,似是怔然的看着张雪。 张雪的身体更颤栗,抖动,她速度同样更快。 申河的脸色一片铁青,他盯着张雪,一言不发。 可我忍不住了啊。 因为张雪救了我不止一次,我当初为了收她,她女儿才会被义庄凶尸吞了。 如今她三番两次的帮我,还因为我答应她,可以吞了这凶尸报仇。 现在她非但没吞成,反倒是被更凶的恶鬼迷了眼。 要是张雪在我面前魂飞魄散,我就太过不是东西了…… 思绪至此,我也来不及再考虑,迈步,直接就回了义庄大院内! 落脚进去的瞬间。 我只觉得耳边轰然一声闷响,紧跟着就是弥漫全身的冰冷! 像是有上百双眼睛,正在从四面八方看着我。 那眼神贪婪,凶厉,冰冷,肃杀。 可我视线,看不到四周有别的什么东西。 窗户前头,张雪女儿娇小的身体,略有一些变化。 她的脚下有影子…… 一道很长很大的影子,似是从地面延伸到了窗户里头。 死人……不会有影子…… 不,张雪女儿本身就没了,她都不是死人。 这只是那恶鬼弄出来迷惑张雪的东西! 看似影子,其实那就是恶鬼本身?它藏在了地面?! 地上的温度极冷,冷的我打了个寒噤。 同时,又像是有一双手抓住了我的双脚,让我无法往前。 我这才注意到,地面已经弥漫了大量的水。 这就和那天在张雪家中一模一样! 我晓得,是申河动手了! 我没有再继续往前冲,申河的速度比我快,只要他能再将张雪打回天乙贵牌,我就能马上跑出去! 我目光不敢游离丝毫,转瞬间,水就弥漫到了张雪脚下。 无数水珠像是一双双细小的手,抓住张雪的腿。 可张雪的身上,却迸发出大量的黑红色雾气,直接将那些水珠染成猩红。 申河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张雪面前。 他的手,狠狠拍向张雪的头顶! 张雪凄厉的尖叫一声:“还是你!滚开!”?大量黑红色的雾气弥漫,张雪的身体陡然崩溃! 下一次她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申河背后。 申河压根没能拦住她,她直接冲到了那小女孩儿身旁。 不过,那小女孩儿却悄无声息的烟消云散了…… 张雪呆呆傻傻的站在原地,她眼中都是惊愕茫然。 “小丫……” 张雪颤栗的喊了一句。 一只手,陡然间从窗户内探出,是要抓张雪的脖子! 那不正是刚才一把就抓死了马老六的鬼手?! 张雪尖锐的嘶吼了一声,怨毒道:“是你?!”?她猛地抬起双臂,直接接住了那只手! 只不过,她身体疯狂的颤抖挣扎,黑红色的雾气正在快速扩散,她身体也在变得虚无……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快的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张雪都快被吸干了。 申河骤然转过身,他两步就到了张雪身后,手狠狠朝着张雪后心一拍! 啪! 张雪的身体彻底溃散成了黑雾。 不过那一团黑雾,却挣扎着朝我扑过来…… “走!”耳边传来申河的低吼。 他的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 张雪的黑雾也顷刻间缠绕到我身上。 我脚下的束缚也完全消失,迈步,我就朝着大院外再次跑去! 可门前,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杵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身材极为干瘦,几乎是皮包骨头的人。 圆脸,眼眶凹陷,极大的眼珠快要掉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布衣,衣服上却满是猩红的巴掌印。 而他的肚子滚圆,就像是女人怀胎十月。 可我认得出来,他分明是个男人,而且我还能瞧见他的喉结。 他微微垂头,脖子往前伸,盯着我看着。 不,他看得是我胸口。 我心慌之下,捂住了胸前。 可下一瞬,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居然让开了路…… 我不明所以啊?! 他这是让我走?! 很明显,他就是那个恶鬼,可刚才用张雪女儿的模样,将张雪骗回来,让我也回来。 张雪都险些魂飞魄散了,他居然这会儿又要放我走了?! 耳边传入申河惊疑的话音:“先出去,不知道他搞什么鬼……” 我更心慌,身上的每一根汗毛几乎都竖了起来。 可我毫不犹豫,直接迈步和他擦肩而过! 他几乎同时扭过头,像是随着我身体动了,他身体也动了一样…… 一道浓郁的黑烟,缠绕到了我身上。 随着我迈步出去的瞬间,他身体完全消失,像是贴在我皮肉上了一样。 嗤! 义庄大院的门,冒起来大量的白烟! 火烧火辣的剧痛,好像从四肢百骸传来! 我疼的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几乎都要昏厥过去! 我身上同样炸开一道黑烟,那种皮肤被粘连的感觉顿时消散了不少…… 这时候,我感觉我好像明白了…… 他是想要借着我出去的同时,贴在我身上,走出义庄大院的门,不再被这里约束?! 我身体钻出门外一半,整个人都像是被钉死在了门槛上方,再也走不出去…… 疼痛变得更为剧烈,好似皮肤都要被无数把刀割开了。 嗤的一声,就像是烧红的烙铁丢进了水里。 门框上冒出的白烟,将我完全包裹…… 甚至我觉得,我身上都在冒白烟,整个人都快被融化了…… “出……你出去……”我几乎是颤栗哀求出了声…… 因为我不想死啊,现在我那么多事情要做。 结果被一个恶鬼附身,死在了一道门的符下,那也太过冤枉。 “要么……你走出去……要么,就死在这里吧。”?幽冷的声音,完全没有丝毫的情感。 我身上忽而弥漫出来了大量水珠,那水珠中又开始出现黑红色的血丝。 我开始听到申河和张雪痛苦的哀嚎声。 分明是他们在保护我,可他们也撑不住太久,显然不能支撑我走出门框。 就在这时,我肩膀的位置,再次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那股灼烧的感觉,忽的一下完全消散了。 我本来就在往前冲,还是卯足了劲儿的往前冲。 灼烧感消散的同时,钉住我的那股子力道,也烟消云散。 我一个失重,直接冲出了义庄大院的门。 控制不住身体,我成了滚瓜葫芦,滚出去了起码十几米外。 肩膀上的疼刺骨,我颤栗支撑起身体,拉开了肩膀的衣服。 我肩头上,有一个黑漆漆的印子,分明是一张人脸…… 那脸很圆,却很削瘦,分明就是刚才那恶鬼。 它跟着我,被带出来了?! 我心头一阵恐惧。 不过,它的头顶却有一道黄色的印记,又像是符…… 第127章 未在 “申河……”我很不安,压低了声音喊了句,目光却不敢从肩头上游离半分。 我生怕那恶鬼忽然钻出来…… 只不过,却又没传来申河的回音…… 我心头猛地一阵失重感! 后怕,让我快速的取出来了天乙贵牌。 猛地低头盯着上面的孔洞。 刚才那一幕,还在我脑海中回荡。 此刻天乙贵牌上的孔洞,第二个完全消失了,变得空空荡荡,就和之前一样,是玉质的。 第一个淡蓝色,变得极为微弱,仿佛随时会散去。 第三个黑红色更薄弱,似乎已经在消散中…… 申河和张雪,最后都帮我挡了一下。 张雪此前还受到不小的伤害,她这会儿都快撑不住了。 我伸出食指,用力咬了一下指间,伤口破开,鲜血溢出来不少。 我立即将手指对准了第三个孔洞。 怪异的一幕却发生了。 本来溢出指间的血,却直接一下被吸回了指肚里头,我用力挤,才勉强出来半滴…… 而且我再怎么用力,都挤不出来了。 将食指触碰在第三个孔洞上,血瞬间就被吸进了孔洞中。 薄弱的黑红色总算稳定了下来,和申河的相仿了。 我颤巍巍的挪动手指,想要再挤出来半滴血给申河。 可我脑袋中的眩晕,却格外的强烈!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是空白的。 耳边听到了一阵鸡啼,天边似是出现了一抹鱼肚白。 我浑浑噩噩的朝着地上倒去,再无支撑起来身体的力气…… 意识消散的最后,我隐约看见远处好像有个人,正在朝着我跑来! …… 黑暗…… 吞噬我的,是没有边际的黑暗…… 我感觉整个人都一直在下坠,失重! 可耳边又能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好像嘴唇又有暖意,在不停的进入身体。 终于,我觉得自己落了地。 那一瞬间,我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我躺在一张床上,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床边还趴着一个人。 我惊慌失措了瞬间,才堪堪认出来,趴在床边的……居然是邓韫?! 回想起来我昏迷之前,有个人影在靠近我…… 居然是邓韫在那个时刻赶来了?! 勉强镇定了思绪,我左右四扫,这是个完全正常的房间。 床头柜放着一只碗,里头还有一些残羹剩汤。 我嘴巴里有点发酸,又有一些鸡汤味儿。 顿时就明白,我刚才昏迷中觉得的暖意,其实是邓韫在给我喂汤。 我又快速取出来了天乙贵牌,低头看去。 第一个和第三个孔洞,颜色都很薄弱,可好歹是稳定住了。 邓韫颤了颤,他抬起来头。 我立即又将天乙贵牌收了起来! 视线看向邓韫,我微咬着下唇,低声说了句:“谢谢。” 邓韫眼中有不少血丝,他却露出了一些笑容。 “我问了爷爷好久,他才说,你去荒山义庄了,那个送你的司机又开车回来了,我总觉得放心不下,想着过来看看接你。” “没想到我刚到,就看见你昏倒……” “义庄完了,连院墙都倒了……”邓韫这一番话,说的极快。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面色都变得格外僵硬。 “院墙都倒了?”我惶然不安。 本能的,我的手就按在了肩膀上…… 我冷不丁的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恶鬼钻出来,符没留下它,才导致塌了院墙?! 还是说……它头顶那道黄色的符,就是院门最后的符? 它贴我身上,符就直接落在了它的身上…… 脑中思绪杂乱无比。 可这事儿,我弄不清楚,恐怕只有找铁相关去问。 撑着双臂,我起身下了床。 “我得先回去一趟,再离开三河口。”我匆匆说到,迈步朝着屋外走去。 邓韫立刻跟到我身后。 “我送你!”他语气认真。 “不……不用……我要办的事儿,你最好别跟着。”我推门的时候驻足,咬着下唇看邓韫,勉强的露出两分笑容。 邓韫面色更是僵硬无比,他眉头一瞬间紧皱,不自然的说道:“你觉得,我帮不上忙?” 我没说话…… 因为我的确不知道怎么开口。 邓韫其实是个普通人,他最多胆子很大,也没学邓家刽子手的手艺。 他的确帮不上我的忙…… 又看了邓韫一眼,我低声说道:“跟着我,你会有危险。” 语罢,我再不说别的,直接往院外走去。 刚到院门口的时候,和邓韫的妈妈擦肩而过。 她还和我打了招呼。 我仓促的回应了一下,就已经走上了路。 我几乎是小跑的朝着邓九刀家中赶去。 等到了地方之后,一眼就瞧见了陈业的车。 我推门进了院子,发现邓九刀和婆婆都在院内。 陈平则在院墙的角落处抽烟。 婆婆和邓九刀看到我,脸上都露出来了喜色。 “没事儿?”邓九刀脱口而出就问我。 显然,他们不知道荒山义庄的事情,邓韫救我回来,并没有通知他们。 “出了一些事……义庄的墙塌了,不过最凶的两个,一个诛了,另一个不在那里,邓爷爷,你和婆婆要小心,我得去找铁相关!” 我急匆匆的说完,就喊了陈平一声。 陈平烟都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找关先生?!”他激动的抬起头,窜起来了身体。 邓九刀和婆婆面面相觑,两人却没开口说话,也没上前来。 我又催促的招了招手,陈平快步的朝着院门走来。 我们直接出门上了车,我让陈平速度快一些,他立马就踩了油门。 由于在邓韫家中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 等我到关刀镇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匆匆赶到铁相关住处,我砰砰砰的敲了门。 结果等了小半晌,门都没开…… 我心头略有不安。 前几次来,铁相关开门都很快…… 又等了两分钟,我敲门数次,还是没人开门。 院门反倒是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我推门走了进去。 才发现,堂屋的门居然是关着的。 整个院内都极为寂静,没有一点儿声响。 我又喊了一声关先生,还是没得到任何回应。 我的不安,加剧了数倍…… 铁相关,居然不在家! 第128章 罡 铁相关已经金盆洗手,不可能出去给人办事儿…… 那现在天都擦黑了,他去了哪儿? 我心头的不安,几乎压抑不住。 在院内来回踱步走了两圈,我又到堂屋门口,将门推开。 我本意是在堂屋里头等着,等天更黑了,铁相关怎么都会回来。 可没想到,堂屋内的木桌上,居然放着一张信纸。 我愣了一下,走到了桌旁。 拿起来信纸看了之后,我脸色变了。 其上是铁相关的留书,大致说的,就是他卜了一卦。 若是他继续留在院内,我必定会有更多变故找到他。 他再助我,只会让我命数多变故,改变他最开始的计划。 对我和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如今河未市范围内,只要有人知道我和她的关系,都不敢危及我,这已经是他给我的大帮助。 若是在这个基础上,我都还需要他来解决更多的麻烦,那恐怕就是无师徒缘分。 一年之后,他会回来,届时希望看到我已经改成天乙贵命。 我的手抖了抖,死死的攥着信纸,指关节都白了不少。 铁相关走了…… 那我肩膀上的这个恶鬼印子怎么办…… 申河和张雪如今在消散边缘,又怎么办? 我脸色都彻底苍白了。 下意识的,我又低头看了那信纸一眼。 被捏成团的信纸,背面还有字。 “相从面观,内屋有七十二人面,全观之后,可有基础,谨记。” 这就是铁相关给我留的最后一句话? 七十二人面? 我顿时就想起来那天晚上,铁相关安排我去的房间,里头不全是人脸吗? 几十张人脸中间,有一张床,我哪儿敢睡在那里…… 可照这句话来说,这是学习铁相关算命手艺的基础? 就像是练武也需要扎马步的基本功一样? 我心里头稍微镇定了一些。 再慌乱失措,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解决问题。 铁相关不在,就得找别人弄清楚我肩膀上的恶鬼印记到底会怎么样。 申河和张雪面临的情况,也必须找其他方法。 想清楚这些,我将那纸条折叠起来,深呼吸了数次后,我才往院外走去。 这期间,我并没有去打开之前有很多人脸的房间。 现在我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 很快,走出了院子。 陈平满脸期待上前,他更是往后张望了望。 “见到关先生了?”陈平问我。 我摇了摇头,没多做解释,就让陈平带我去见于通。 顺手,我就关上了院门。 陈平眼中有些许失落,不过他很快就恢复正常。 本身铁相关的身份地位,就不是陈平能见到的。 铁相关离开的信息,我也不能让太多人直接知道。 从关刀镇离开,径直回了河未市。 等我到了于通的铺子时,都快到凌晨了。 进城的时候,陈平就发过信息。 所以这会儿,于通的铺子都还开着门。 我们下了车,于通就匆匆走到门前,将我接了进去。 陈平就在后边儿候着。 于通立即问我。 “师姐去的匆匆,回来的也快,怎么样,老爷子嘱托的事情,成了?” 顿了顿,他又道:“有没有拿回来凶尸的某些……”?于通搓了搓手指头。 我思索了片刻,小声说了句:“我们单独说。” 马上,于通就瞪了陈平一眼,说道:“还在这里杵着干啥,有事我会喊你,现在该干嘛干嘛。”?陈平谄媚的笑了笑,匆匆转身离开。 铺子里只剩下我和于通两人。 我抬手,去拉开肩膀的衣服。 于通大惊失色,他胖朔的身体,几乎一瞬间就钻进了黑木柜后边儿。 他惊疑不定道:“师姐……你这是干……” 我没有理会于通,将衣服拉到了锁骨的位置,没有继续往下了。 肩头上,那个恶鬼的印记更深了几分,其额头上的符文,也成了深黄色。 我压低了声音开口道:“那凶尸被这恶鬼吞了,我要离开的时候,它附在了我身上,借着我,还有我身上的两个“人”,顶住了一道符,从困它的地方一起出来。” “关先生如今不在院内,他要等一年后才会回来见我。”?“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会怎么样?” “还有……你晓不晓得,天乙贵牌?” 铁相关不让我多说的原因,是因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天乙贵牌不是普通的物件。 于通对成为铁相关的弟子那么痴迷,对铁相关无比尊重,对我也很唯命是从。 我要于通帮忙,自然就不能隐藏太多。 在这同时,于通的脸色,接连变化了两次。 一次比一次更惊骇。 “师姐……您是天乙贵命?不,不对,你需要一定的历练,才能成就那命数,一年……我知道了,老爷子让你历练一年!让我辅助于你?!” “历练之后,您入师门,我就是记名弟子了!”?于通这一段话很兴奋,后面的话,就变得格外慎重。 “附在你肩头的这个东西,不是普通的恶鬼了,它应该是罡,它不是简单的附身你,而是钻进了你血肉里,很难再被弄出来。如果不是这张符,恐怕师姐你就危险了……” 于通顿了顿,由告诉我,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是哪一种罡,但是它们最直接的本事,就是借尸还魂。 他说我必须要尽快将这东西弄下来,否则的话,后患无穷。 对于通的话,我也格外认可,连连点头说对。 再接着,我取出来了天乙贵牌,放置在于通的面前。 于通的脸色通红,不过他却嘶了一声:“已经有两个有资格进去的”人”了,不,不对,是三个,有一个被灭了……” “师姐,你遇到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居然能灭掉可以进天乙贵牌的“人”。”? 我低头思索了一下,和于通详细说了进义庄的过程,以及凶尸和张雪之间的关联,还有最后恶鬼吞了凶尸。 说完这些,我手又指着自己的肩头…… 于通额头上冒出来了不少汗,他的眼中,却出现了兴奋。 他盯着我的肩膀,舔了舔嘴唇,喃喃道:“师姐,若是能完整的将他弄下来,再收入天乙贵牌,那你这一趟,可就赚大了!”? “另外,张雪和申河,是被符灭掉了太多魂魄,此事不难解决。”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游魂野鬼很多,张雪肯定很容易清醒过来,只是申河……有一些麻烦。”? 于通又喃喃说了句:“蓝色的印记,他不像是正常的凶尸恶鬼……你知道申河的尸体在哪儿吗?我想看看。” 第129章 办事儿 “灰白黄黑红,再往上,我至多知道一个青,可这蓝……” 于通摸了摸下巴,停顿一下继续分析:“张雪应该是红衣厉鬼,看师姐你所说,申河没有他厉害,这就有些怪异。” “他嗜杀么?” 我摇头,如实说了,申河从未杀人,甚至是对鬼魂都几乎没有下过死手。 反观张雪,倒是出手必定让其余鬼魂飞魄散,全部吸干。 于通点头道:“的确特殊,不能贸然让他胡乱吸魂魄,我要看看它的尸身,师姐你应该知道在什么地方?” 我点了点头说知道。 紧接着,我又说,那我们现在就去泥湾子。 话音至此的时候,我僵住了一下。 因为我想到了,婆婆离开的时候,为了保住我家,不让倪家能碰到爷爷的遗物,甚至不惜将我亲爹养成了厉鬼,就是为了让其回门,守在院子里。 倪家现在不敢动我,我其实很想回去看看,我爷爷的遗物到底有一些什么。 如今我走进了这一行,那些东西,或许对我有用。 铁相关不在,我想要这一年平安度过,就只能靠自己了。 “师姐?”于通疑惑的问了我一句,怎么忽然出神了,泥湾子在哪儿? 我这才回过神来,和他说了,在黄洪村。 于通低头盘算了一下,他欲言又止,说了句:“那什么……师姐,之前和人商定的是三天,差不多明儿我们就得去那家人户入殓。师弟我做了这么多年买卖,从来没放过鸽子。” “有天乙贵牌在,他们的魂魄会维持现在的样子,不会再消散,要不,您跟我先……” 我立即就明白了于通的意思。 我犹疑了一下,于通帮我不少,我总不能让他坏了规矩。 规矩对于生意人来说,太重要。 况且之后一年,我要请于通帮忙的事情更是不少。 点点头,我说道:“先办事儿,事后再回黄洪村。”?于通的脸上顿时尽是喜色,连连点头说好。 他马上做了个请的动作,说让我先上楼休息,等明天天亮,我们就去医院。 那家人的老人,就在医院里头插着呼吸机。 停顿了一下,于通又说道,主要是那老人撑不住太久了,否则的话,他也能今天延缓一些时间。 我轻声说,本来就已经答应好了,现在申河张雪又无碍,我们肯定不能言而无信。 说完,我又犹疑了一下,取出来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这会儿差不多凌晨一点钟。 虽然我很困,很疲惫,但是时间上看,这会儿正好能化敛妆。 如果我睡了的话,等明天过去,还得等到天黑,那一整个白天也无其他事情。 “医院离这里远吗?那家人在么?” ?“附近不远,最多二十分钟能到,他们家里人可不少,大大小小都在医院等着呢。” ?“师姐要现在去?”于通疑惑问我。 我点头,说如果他们没意见的话,现在过去,一点半能到,两点之前能入殓。 等到五更天,还有三小时左右,让人交代后事。 其实,这个中我留了一个心眼儿。 就是当初婆婆给赵杰入殓的时间太早,以至于赵杰回家之后,还发生了那么多变故。 如果我在入殓的时间上稍作控制。 那以后发生问题的概率,是否会减少大半? 于通思索了几秒钟,他说他得打电话问问。 语罢,他就摸出来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接通后,于通和那边说了几句话。 我大致听了清楚,于通说的就是我身份地位不一样,时间少,可刚处理完手上的事情,都顾不上休息,马上就可以来办他们家的事儿,问他们的意见。 然后于通又说了一下,大约有三个小时交代后事的时间。 至于那边说的什么,我就听不见了。 片刻后电话挂断,于通立刻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和他走出铺子,于通随手拉上了门。 上了路边一辆车,随着于通踩了油门车上了路。 他才和我说了,那家人没意见,反倒是还觉得越早越好。 我不再多言,低头翻了翻自己布袋子里的东西。 我的物件和婆婆的几乎没差别,只是我这布袋子和婆婆的皮箱相比,婆婆的家伙事儿看起来,明显更“职业”一些。 我就心想着,这一单要是成了的话,我肯定好好置办一下自己的行头,不至于丢了婆婆的人。 夜间路上无人,约莫十几分钟,我们就到了市医院外。 刚停车,大门口就匆匆走来两人,他们四十来岁,一男一女,显然是一对夫妻。 他们略激动的和于通打招呼,看我的神色却略有紧张和疑惑。 于通和他们介绍了我,说我就是河未市一带,唯一一个敛婆柴云的传人,而且我不只是入殓的手段青出于蓝,另一个师承更是高明,是河未市,乃至于整个西南片区的名门望族都尊重的存在。 接着,于通又和我介绍了那对夫妻,男的叫做马友明,家族经营着河未市前十的中药企业,女人叫许丽华,也是商界有名的人物。 马友明和徐丽华对我的态度,显然有了极大的转变。 疑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谨慎,和小心翼翼的敬重。 我没多拘泥这些,直接就问了马友明,要入殓老人的状况。 马友明苦笑了一下,告诉我,老人是他父亲,卧病在床已经很多年了。 这一次脑溢血,这么长时间没醒,早就没机会了。 可一直拖着没有拔下来氧气管,原因也简单。 虽然现在马家的中药企业,早就交给他打理了二十来年。 但是老爷子还是占着最大的一股,而他还有两个兄弟,一直对老爷子过世后的遗产虎视眈眈。 若是他们没找到我,恐怕等遗产分割,他们家族企业也要分崩离析。 我顿时就明白了马友明的意思。 停顿了一下,我告诉他,人回光返照没问题,可我却不能保证,让人醒过来之后能做什么。 立遗嘱,分割财产这些事儿,都是将死人的遗愿,只能他们自己决定。 马友明立即点头,说这是自然,他也没想过让我控制什么…… 他叹了口气,说只要人醒过来,遗嘱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这时,旁边的许丽华小声说了句:“老爷子的脑溢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也没那么简单。他出事之前表态了,只给另外两个儿子钱和房子,不给股份,结果当天晚上就……” 第130章 夭折 马友明立即瞪了许丽华一眼。 许丽华赶紧闭上了嘴,没有再说话了。 于通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我眉头微皱,其实听明白了意思。 可这事儿,却并不是我能多管的。 只要被化敛妆的人,没有敛婆不能触碰的忌讳即可。 这期间,我们已经进了医院大楼,一直到过电梯。 我想起来了一件事儿,问了马友明一句,他们给老人的墓地找好了没有。 马友明点了点头,小声道:“找好了,东湖陵园,等他交代后事,过了世,就火化……” 我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盯着马友明的脸。 他显然被我吓了一跳,不安道:“姜敛婆……有……有问题么?”? “不能火化,入殓的人,魂魄要比寻常的凶一些,再加上他的死本身有一些蹊跷。” ?“一旦你打算烧他尸体,他肯定会闹鬼。”?我一字一句,慎重的继续道:“好好找个坟地,入土为安。” 马友明的额头上顿时都是汗珠,显然被我吓得不轻。 于通在旁边低声道:“马老板,你听我师姐的,准没错,要不是师姐问你,到时候你可惹大乱子了。” ?马友明赶紧擦了擦汗,他连连点头,道:“的确是这样,马某晓得该咋办,姜敛婆您放心入殓,我肯定该准备的,准备的妥妥当当。”?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到了十六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忽然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明显,电梯门在打开的时候,还有点儿迟钝。 楼道里头的光线很暗,还带着点儿幽绿色。 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儿站在电梯门口,她直视着前方,眼神都带着涣散,像是什么都没看一样。 马友明和许丽华径直走出电梯。 他们更像是什么都没瞧见一样,甚至许丽华险些撞到那小女孩儿。 于通却低头,他直愣愣的盯着那小女孩儿,喃喃说了句:“有点儿怪,刚死的。” 说着,于通也往外走去。 我脸色就微变了一下。 我的确发现怪异之处了。 这小女孩儿目中无“人”,她脚尖微微踮起,像是脚后跟没落地一样。 并且她的脚下,也没有影子。 这的确是个刚死的人,身上没什么怨气,甚至阴气都不明显。 我只觉得心头有点儿唏嘘。 因为这小女孩儿年纪小小,居然就死了,太过可惜。 这一切并没有耽搁多久。 小女孩儿抬起头,空洞的说了句:“让让。” 刚好,电梯要关闭了,我走出去的同时,小女孩儿进了电梯。 我回头瞥了一眼,才注意到,电梯一直到关闭的时候,那小女孩儿还是背对着门。 随着电梯下行,我也马上朝着于通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很快,就在一个病房门前,见到了来回踱步的马友明夫妻,以及病房前头,至少还有六七个人。 有两人,和马友明长得至少六七分相似。 那两人看我的目光,就透着浓郁的不善。 其中有一个,阴阳怪气的说了句:“年纪这么小的敛婆,大哥,你是不是想好了闹事儿,弄个假遗嘱?才找人先装神弄鬼一下?” “我可和你说了,就算是爸醒了,遗嘱得录像,光纸,我们不认的。” 这人的话音很怪异,就像是锣破掉了似的,有嘶嘶的音调夹着。 并且他眼睛很红,眼珠好像有血丝。 另一人,也冷冰冰的盯着我。 他没说话,眼神却让人更不舒服。 和刚才那人相同,他眼睛表面也有血丝。 正常人的红血丝,是在眼睛里头,经常休息不好的人都有,可这种长在眼睛上面的不多见,有些吓人。 马友明更冷漠的瞥了他们一眼,他压根不做理会,又和我做了个请的动作,同时略带歉意的说道:“养不教,父之过,我这两个兄弟,说话都没带脑子,太狂妄了,我以后好好管教,姜敛婆你别放在心上。” 另外那两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 于通则是给我拉开了门,他请我进去。 同样,他也冷冰冰的看了一眼另外那两人。 他语气就略不善,说了句:“不放在心上,这话就不够地道了,等会儿你们家老爷子醒了,马老板你这两个弟弟,要和我师姐道歉,否则,我可就不高兴了。” 马友明脸色更是一僵。 刚才说话那声似破锣的人,又冷笑的说了句:“本事还没露半点儿,架子倒是端上了,看你等会儿弄不醒人,还怎么来装神弄鬼。” ?我和于通摇摇头,示意他现在没必要争吵。 再接着,我就进了病房。 病房内光线很白,但是没那么刺眼强烈。 中央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这人起码七八十岁了,头上贴着很多胶带,粘连着一些管子。 他胸口也敞开的,贴着一些东西。 微张开的嘴巴,鼻子上套着呼吸机。 我走到了床边,盯着那呼吸机看了片刻。 于通和马友明跟在我后边儿。 “等会儿,就要先拔了呼吸机,我会用醒魂香定住他的魂魄,他不会咽气。” “对了,老人叫什么名字?”我又询问道。 马友明立即回答:“马达贵。”? 我嗯了一声,开始从布袋子里头取出来一应物事。 包括花细、口脂、傅粉、额黄、眉笔…… 东西放好了之后,我才取出来了一根醒魂香。 我用火柴将醒魂香点燃,插在了病床前头。 幽幽白色烟气,从香头的火星子里冒出。 这些烟气钻入了呼吸面罩里,顿时成了一团雾。 马达贵平静微弱的呼吸,忽然变得猛烈了很多。 甚至于他的身体都绷直了一些! 这一幕,显然让马友明被吓了一跳,他后退了几步。 我低声说道:“拔呼吸机。” 马友明定了定神,这才过来,将呼吸机的面罩给扒了下去。 这期间,他的手都在发抖。 他怔怔的盯着马达贵的脸,呆呆的说道:“真神了……还有气儿?” 我皱眉瞥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后退。” 马友明赶紧后退。 我拿起来傅粉的垫子,轻轻的拍打马达贵的脸颊。 我的话音,顿时都变得细长幽深了不少。?“活人入殓,精气不散,一上阳色,阴差不近!” 我刚喊完这句话,马达贵的身体又是一颤,醒魂香燃烧的速度更快,白烟一直朝着他口鼻钻。 可偏偏在这时,一旁的于通,忽然说了句:“见鬼……这东西怎么跟来了……”?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什么东西跟来了? 下意识的,我就侧头瞥了一眼…… ? 第131章 我也好冷,想回去 病房右侧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她约莫十来岁,一张小脸苍白,不过这时候,她的眼神就没那么涣散了,直愣愣的看着我。 被一个死人看着,即便那死人没多凶,还是给我一种隐隐的压抑感。 她来这里干什么?! 就在这时,马达贵的身体颤抖停了下来。 醒魂香燃烧了至少二分之一,他的呼吸趋于平稳了。 一旁的马友明,神色就极为不安了。 他小心翼翼的扭头,去看我和于通看的方向。 一会儿又看病床上的马达贵。 “病房里有东西?脏东西?”马友明不安的说了句。 他神色更惶然:“能不能把它弄走,不会影响到我爸醒来吧……”?马达贵要进行下一步的敛妆了,我没办法空出手来去赶走那小女孩儿。 可她在这里,的确会有影响。 “于通,你能弄走她不?”我低声说了句。 于通面色一凝,他慎重道:“师姐你不用管,我来。” 语罢,于通从兜里头掏出来某样东西,我也不认识那物事。 他直接朝着那小女孩儿走去。 我不再多看他们,注意力回到了马达贵的身上。 傅粉垫子放下,我快速取出额黄,朝着马达贵的额头上轻拍。 同时,我继续喊出殓赋:“二赋鹅黄,小鬼莫侵!” 再接着,我又给马达贵点上了口脂,画上了眉毛。 我语气再一次变得尖锐细长,幽幽喊道:”三点口脂,孟婆勿理,死顺断眉,敛婆赋命!” ?“阎王让你三更死,敛婆留命到五更!” ?“马达贵,睁眼,你可以去交代后事了!”?我声音落下的瞬间,剩下的醒魂香,全部都燃烧了干净。 所有的白烟,全部一股脑的钻入了马达贵的身上。 马达贵身体一抖,他猛地一个激灵,就从床上直立着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双眼瞪得溜圆! 尤其是眉心的那一点儿花细,就像是殷红的要滴血一样。 再下一刻,马达贵呆呆的看着我。 至于马友明,他被吓得傻眼了,身体一抖,朝着旁边趔趄退了退,一把扶住了床尾,这才勉强站稳。 “爸……”马友明又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好大个男儿,眼眶里也有了泪。 “马达贵,我为黄洪村敛婆姜琳。丑时已到,距离卯时还有两个时辰。你有什么后事,就及时交代吧。” “寅时结束之时,花细落地,阴差勾魂,届时你就要上路了。” 我语气慎重了很多,一字一句的说道。 马达贵颤巍巍的从床上下来。 他跪在了地上,和我磕了一个头。 我稍微往旁边躲了躲,没真的受这一拜。 敛婆收钱办事儿,没有再让人磕头的道理。 “马友明,你有什么事情就问,你也可以带他走,记住我和你说的话。”我扭头看了一眼马友明。 他再三对我感谢,然后才匆匆过去,将马达贵搀扶起来。 “爸……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和你说,你跟我来。”?说着,马达贵就朝着病房外走去。 临头,他又转身看我,说了句:“姜敛婆,我得和我爸回家去处理一些事情,钱,会准时打到于老板账上的。” 语罢马友明就拉着马达贵出了病房。 显然,我听到外面传来几声惊恐的尖叫,说见鬼了。 接着就是沙哑低沉的骂声,说当然有人盼着他死。 很显然,那声音是马达贵的。 紧跟着又是马友明的呵斥声,大致就是让大家跟着回家,家丑不可外扬,有的事情,回去了再说。 脚步的声音逐渐传来。 很快,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师姐,简直是厉害。”旁边忽然传来于通夸赞的声音。 我回过头去,这才注意到他。 这会儿屋子角落里,那小女孩儿已经不见了。 “没问题吧?”我问了于通一声。 于通赶紧摇头说没问题。 他又吹捧了我一句,说我入殓的手段高深,居然那么一个插着呼吸机,脑溢血不行了的人,居然都清醒了。 我认真和于通解释,说不管身体什么问题,殓赋的回光返照,是魂魄直接控制身体。 别说脑溢血,就算是植物人,也能站起来。 但是有一个问题。 用了殓赋回光返照的人,一定会死。 若是受术者不死,就是敛婆死。 于通面色惊了惊,他才说道:“这么多门道?”?我点了点头,困意袭来,我打了个哈气。 于通才立即说,我们现在能回去休息了,等明早上,就能直接去黄洪村,节省了一天的时间。 再接着,他又告诉我,让我给他一个卡号,等明早上马友明的钱打过来,他就钱转给我。 我略有尴尬,挠了挠头,说我没银行卡。 于通愣了一下,他说明儿抽空带我去办。 说话间,我也朝着病房外走去。 于通则是紧随我其后,跟着我走。 我们刚走出病房,朝着外面走了几步,却听到一个女人在哀嚎哭泣。 旁边还有人在吵闹。 经过一个过道,那里光线透亮,一个女人蹲在地上哭。 另一个男人,则是拧着一个大夫的领口,破口大骂! 大致说的就是,他们女儿送来的时候好好的,为什么就抢救不了了?只不过被噎着了而已,医院就那么看她死? 那医生年纪不大,应该不到三十岁。 他抓着那男人胳膊,显然是抵住他,没让他更用力的推搡。 “你们不签字,医院也不敢抢救……”医生面色涨红,极为无奈的说道。 “签字?凭什么签字?!我女儿要是被你们治死了怎么办!”?我听得愣住了啊,三言两语,就差不多明白了意思。 孩子噎着被送来抢救,但是家属不签字,医院不敢救,那他们又说医院见死不救…… 这种事情,不就是胡闹么?! 于通低声说了句:”师姐,你别管了,这种人多了去了了,咱们走。” 我也正准备跟着离开,这种事儿我也管不了。 可好巧不巧的是,我们刚才过来的过道,又走过来了一个人影。 不正是刚才那小女孩儿吗?! 她脸上有一道黑漆漆的印子,就像是受了伤…… 显然,她看于通的眼神,透着惧怕。 不过她看我的眼神就不是怕了,而是透着哀求。 “那个爷爷很冷,他回去了,我也好冷,我想回去……”?小女孩儿忽然张开口,幽幽的说道。 于通骂了句:“赶紧滚!再来,信不信直接把你打散魂!?” 第132章 借命还魂 小女孩儿眼中畏惧更多,她缩了缩肩膀,往后退了半步。 我却若有所思。 她所说的爷爷,就是马达贵? 我心头不由得起了几分怜悯心。 这小女孩儿其实不凶,就只是在游荡。 现在她想回去…… 可如果她现在已经死了的话,也回不去了。 至多,我可以帮她入殓,看看能否回光返照。 思绪至此,我低声喊于通不要吓她了。 再接着,我冲着她招了招手,轻声道:“我不一定能帮你,我尽量。”语罢,我立即转身,朝着过道里头走去。 三两步,我就来到了那几人跟前。 过道中间横着一个推拉的病床。 上头躺着个小女孩儿,脸色发乌,她整个人都显得极为痛苦。 她勉强还在呼吸,不过却变得很微弱。 男人还抵着大夫的衣领子,面色凶狠。 那女人依旧在哭嚎不停。 在我身边,那“小女孩儿”却缩着肩膀,她呆呆的看着病床上的“自己”,想要伸手去触碰,可她的脸色又瞬间变得极为痛苦。 “丢魂儿?”我喃喃道。 看她身体,是还没死,也的确是噎着了。 可丢魂儿的话,自己是能回去的…… 她想回去,怎么回不去?! 思绪间,我立即就探手,朝着小女孩儿领口摸去! 那哭嚎的女人,忽然尖叫一声:“你碰我女儿干嘛!”墙边的男人同样凶狠回头,他一把推开了大夫,直接就朝着我走来。 于通的速度很快,胖朔的身体瞬间挡在我面前。 他一巴掌推到了那男人肩膀上,低喝道:“想救你们家闺女,就别瞎嚷嚷!师姐给你们办事儿,就烧高香吧。”那男人哪是于通的对手,哎哟一声,一屁股就瘫坐在了地上。 大夫被吓得不轻,他却不敢靠近我,又冲着那女人和男人低声道:“你们在这里闹,是没有意义的,赶紧签字,我们赶紧抢救。” 说着,他就看向我,又眉心紧蹙的说道:“你不要碰病人,万一出事,这……” 我哪儿会理会他。 手已经拉开了小女孩儿的衣领子。 她脖子上,并没有带着什么东西。 我快速的在她身上摸索。 我并没有在她衣服里头找出来什么东西。 反倒是在小腿的脚踝那里,发现拴着一根红色的细绳,上头还挂了一个小小的牌子。 看到那牌子的瞬间,我脸色就微变了一下。 一股子冷意掠过,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了一下似的。 扭头看那小女孩儿,她眼中的畏惧更多。 我毫不犹豫,直接将那细绳拽了下来。 下一瞬,那小女孩儿就朝着床上钻来。 她身体显得更痛苦,颤抖,挣扎,可小女孩儿的魂魄,却怎么都钻不进身体…… 我心惊之余,飞速摸出来了一根醒魂香,点燃之后,插在了病床上。 那大夫面色愕然,他也要来阻拦我。 不过于通一人挡着,所有人都无法靠近。 醒魂香飞速燃烧,快速的钻进小女孩儿的身体。 再下一刻,小女孩儿的魂魄一颤,她没入了身体中。 忽而,她直挺挺的坐了起来,猛地咳嗽了两声,便吐出来了一块血肉模糊的物事。 黑红色的东西还在蠕动,浓郁的恶臭扑面而来! 我当时就干呕了一声。 于通脸色一变,他惊疑道:“这东西……”紧跟着,他快速的从兜里头取出来了一张白布,直接将那血肉模糊的物事裹了起来。 小女孩儿吐完了那东西之后,她就撑着身体,在病床上颤栗发抖。 不过看她的脸色,已经在飞速的恢复。 显然是没有大碍了。 我勉强也镇定了一些,抬手扇了扇鼻子旁边,驱散了那股恶臭的味道。 那大夫是真的傻眼了,他盯着小女孩儿,又看了看我。 就像是完全没想到,我会把小女孩儿救醒了一样。 那女人也不哭了,惊喜的扑到了床边。 她给小女孩儿一直拍着后背,又呆呆的回头看我。 至于地上那男人,他爬起来之后,畏惧的看了于通一眼,也跑到床边,将小女孩儿搀扶下来。 我正想和于通说离开。 于通却先看向了我,他眉头紧皱,面色都带着肃然和警觉。 “师姐,我们先走。” 我点点头,跟着于通一起离开。 进了电梯后,下了楼。 到了医院外面上了车,回去的路上,于通才说了句:“那小女孩儿,不是正常噎着的。”说着,于通摊开一只手,他那手上抓着的,并不只是一个小布包,还有我之前扔下来的那串细绳。 现在看清楚了,那牌子半透明状,透着一阵浑浊。 里头还装着一些东西。 我现在仔细看才认出来,这牌子,怎么和于通铺子里头的有些相似,只不过要小一些。 “这东西有问题?”我问了于通一句。 又说道:“不会是你卖的吧?” 于通脑袋甩得拨浪鼓似的,说道:“师姐,你可别折煞我了,我卖正牌,但不敢卖阴牌,刚才那小女孩儿腿上挂了阴牌,这里头有个魂,那块肉,是死人肉,她魂魄被赶出去,是借命还魂。”“我们给拿出来了,是要出问题的……”“但这事儿已经破坏了,我们也不能挂上去,先回去,装不知道。”我听得一愣,面色顿时变了更多。 阴牌正牌我倒是听不明白,可我听得出来,小女孩儿出事,是有人想要借命还魂。 害一个人,再救一个人?! 目光盯着那牌子,阴冷的感觉依旧。 这里头,有个魂魄?! 没过多久,我们就回到了于通的铺子里。 进铺门之后,于通示意喊我上楼休息。 他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铺门,又上了反锁和保险。 朝着楼道走去,刚过楼梯,我却发现更诡异和不对劲的地方。 隔断门的地面上,有几个血淋淋的脚印。 我陡然驻足在原地,惊疑的喊了于通一声。 于通到了我身边,他低头看了看,就低声骂了句。 再接着,他说道:“师姐,你上楼,没事儿。”于通的脸色变得极为冷硬,又说了句:“等会儿可能有点折腾,你听到啥声音都别管。” 第133章 掉包 我心里咯噔一下。 有点儿折腾? 难道是于通二楼里头放的“货”,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了?! 现在我也了解一些了,于通这人,是有些本事傍身的。 否则的话,他不可能经营这样的买卖,不可能有那么多关系网,之前也不会我说让他赶走小女孩儿,他就能将其赶走。 “真有什么事儿解决不了,你叫我,我帮你。”我认认真真的和于通说道。 于通勉强和我笑了笑,没接话。 他又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我上楼。 我往楼上走去。 经过二楼的时候,我格外的警惕。 二楼的铁门虽然紧闭着,但是在某些位置,却有凌乱的巴掌印,这巴掌印子带血,一眼看上去,就瘆人的厉害。 于通停在铁门前头,没继续往上了。 我独自一人上了三楼。 从楼道进房间的时候,我才发现,三楼的屋檐上,是挂着一个铜镜的。 泛黄的镜面,十分古朴,边缘也有不少繁杂的符文。 稍稍定了定神,铜镜是辟邪的,我房间里头肯定进不去什么东西。 我回到屋内之后,稍微洗漱了一下,却没多大困意。 躺上床,我坐了好长一段时间。 又拿出来天乙贵牌,看着第一和第三两个孔洞,我轻轻抚过一遍,小声喃喃:”我很快就弄好了,你们撑住。“就在这时,我却觉得肩膀的位置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似的。 可紧跟着,又是一阵刺烫,那凉意顿时消失不见。 我心惊之下,立刻拉开了身上的衣服。 肩头的那个恶鬼的头颅,颜色仿佛加深了很多,甚至边缘的位置,略有扩散了一般。 只不过,在它头顶的那道符文,也变得更深邃,还带着几分血色了。 刚才肯定是这恶鬼想做什么。 他是想占据我的身体,还是从我身上钻出来? 只不过,这张符将它拦住? 这恶鬼也是我要尽快弄掉的麻烦,不然始终是个极大的隐患。 困意逐渐升起,我想睡了,可又有些担心于通,就在困顿和清醒间来回。 我一直侧耳听着动静,心想着于通一旦要我帮忙,我就赶紧去。 结果,一直等到都快后半夜了,我除了听见一些楼顶凌乱的脚步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吧嗒声,以及楼顶传来弹珠的声音,就没别的动静儿。 我三楼都已经是楼顶了,上边儿没人住,咋会有响动??肯定是于通已经在和那个东西折腾起来…… 他一直没喊我,我困意终于忍不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到次日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我一个激灵,完全睁开眼睛,撑着坐起身。 摸出来那个老年机,我瞧了一眼时间,居然都上午十点钟了。 我匆匆翻身下床,去洗漱了一下,就马上朝着楼下走。 经过二楼的时候,我发现血掌印已经被打扫干净,铁门又像是之前一样。 等到了一楼,我一眼就瞧见于通正在铺子前头,和两个客人说着话。 那是两个女人,我看上去有些眼熟。 不正是三天前,我从于通店里出去,擦肩而过那两女人吗?! 其中一个女人,脸色苍白无血,眼袋极大,她就像是纵欲过多,酒色过渡了一样,整个人看上去都是虚浮的。 另一个女人,表情就凶的多。 于通眉头紧皱,脸色也很僵硬,他语气很笃定的说,他卖的都是正牌,不可能弄些没效果,或者来路不正的阴牌。 那很凶的女人,就手指着那虚弱的女人脖子,语气很不善,说这就是于通店里三天前卖的佛牌,这东西有问题,招鬼,难道她们还撒谎不成?今天必须得赔钱退货。 于通断然摇头,说退货是不可能退货,他卖的东西如假包换,可她们自己换成了阴牌,就不可能拿来鱼目混珠。 说着,他就直接往外赶人。 那两个女人,哪儿能经得住于通推搡,生生被赶了出去。 紧接着,于通又打了个电话。 他杵在门口守着。 没过多久,给我开车的那个陈业就匆匆跑来了。 于通简单说了两句,陈业就凶神恶煞的挡着那两女人。 于通这才回到铺子里,他这会儿满眼都是血丝。 “师姐。”于通先和我打了个招呼,才问我休息的怎么样。 我点点头,轻声说休息的还不错。 余光瞟了一眼铺子外,我问于通这是怎么回事儿?还有,他是不是一晚上没睡觉? 于通满脸苦笑,他点点头道:“凌晨五点,才把那劳什子东西收好,那货比较重要。” “我刚拾掇完,准备眯瞪一会儿,那两女人就上来胡搅蛮缠了,我卖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好货,结果她们带来的,不是我店里的佛牌,是歪路子的阴牌,想要喊我退钱,咋可能?” 说这番话的时候,于通显然还有点儿激动,唾沫险些飞溅到我身上。 可很快,他脸色也沉了不少,低声道:“最近河未市不太平了,昨儿遇到有人用阴牌借命,今儿我卖出去的东西,被掉包了想退货……该不是什么不开眼的王八犊子,打主意到我身上了?” 自言自语罢了,于通又认真的看向我,他谨慎的说道:“师姐,要真有人搞弟弟我,我兜不住的话,你可得帮忙,把我罩着。”?于通这话,让我身体就僵硬无比。 鬼鬼祟祟我能帮上忙,要是什么本事大的人物,我怕是只能帮倒忙? 不过我没拒绝,先点点头。 于通这么帮我,有什么事情,我肯定尽全力。 顿时,于通的脸上就笑开了花儿。 这期间,我注意到外头那两女人已经走了。 陈业进了铺子,毕恭毕敬的喊了我一声姜敛婆,又和于通说了把人赶跑了。 于通让陈业守着铺子,他要跟我出一趟门。 陈业连连点头,说好。 于通往铺子外走,我迟疑了一下,说:“要不要等你睡一觉?你忙活一晚上,身体也不舒服。”?于通笑着摆手,说年轻人,得干,哪儿能一直睡,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我就接不上话了。 铺子外面的路上,还有另外一辆车,是个红色的皮卡,车轮都到我腰上了。 我有点儿费劲儿的上了副驾驶。 于通扭动着胖朔的身体,上了驾驶室。 他没立即开车,先拍了一下脑门儿,说忘了正事儿,我们得先去另一个地方。 我心头诧异,问于通,我们去哪儿? 第134章 脸 于通满脸笑容,他胖脸将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说去给我办事儿。 我就有点儿不明所以了…… 于通就没说话了,而是先开车,城区这会车水马龙的,路上格外拥挤。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了一条街道边儿上。 我直到下车,于通领着我进了路边的银行,我才晓得缘由。 他让我去开了一张卡,我如实做了。 弄好了银行卡之后,他又拿过去捯饬了一会儿。 没多大时间,我手机就听到叮的一声轻响。 我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收到一笔转账。 五十五万! 看到那串数字,我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 婆婆存了那么多年钱,才存出来六十万,她拿出来请温帛给我办事儿。 虽然那笔钱没用上,但是也能看出来,钱来之不易。 可我入殓一次,就拿到了五十五万…… 我顿时觉得,婆婆给村里头的人,还有十里八乡的那些人入殓,太亏。 她拿不到多少钱,反倒是还遭村民白眼儿…… 一边往银行外面走,我又回想起来一点儿问题。 我小声问于通,不是说好的五十万么?他还要一成,怎么成了五十五万? 于通嘿嘿笑了笑,说我们给马家办的事儿利落,那马友明多给了十万,还算是地道。 我心头恍然,又和于通说,我要四十五万就行,再给他十万。 于通赶紧摆了摆手,他告诉我,他不是想要钱,拿一成是江湖规矩,少因果,他不想给我惹麻烦。 要是我还给他钱,那就折煞他这个师弟了。 我一时间,就不晓得说啥话了。 也就三天两次接触,我对于通好感很多。 回到了车上,于通又带我去吃了顿饭,这才朝着黄洪村赶去。 这期间,我告诉于通,要是等我拜师了,我肯定会和铁相关说很多好话。 于通眼睛都是发亮的,他舔着嘴角和我说,我肯定是会拜师的,他到时候就等着我提携他了。 我一边点头,一边下意识的摸了摸肩膀。 顿了顿,我就问了于通,我肩膀上这”罡“,有没有什么好解决的办法。 他上次不是说,能拉出来,放进天乙贵牌么? 于通迟疑了一下,他才告诉我,话是那么说,但是他有点儿不知道咋做。 因为据他所知,天乙贵牌收凶尸恶鬼,是要一滴血的。 这”罡“只剩下一个凶魂,没有尸体,没有血,这就收不进去…… 我脸色变了变,又和他说,如果不收呢?直接从我身上弄下来? 于通立即就摇摇头,他沉声说:“师姐,这东西和你有过节,要是弄下来收不掉,他会好端端的走?怕是那张制住他的符一消失,他一离开你身体,我们姐弟两就要被他送上路了。”?我:“……” 接着,于通又告诉我,这事儿他慢慢打听,总归现在无大碍。 河未市到黄洪村,距离很远。 我们因为在城里办卡,再加上吃饭,差不多十二点才出发。 等下高速的时候,都已经六七点钟了,天色擦黑。 从国道饶进县道,又七绕八拐的进了村路,再到黄洪村外,天色已经彻底漆黑下来。 下车时,于通从前头的储物格里头,摸出来一点儿面包给我,让我吃了充饥。 此时月亮已经出来了,挂在夜空中,就像是个大脸盘子。 寂静的村路,隐隐有点儿雾气朦胧,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我望着另一头村外的方向,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于通略诧异的问我怎么了?看起来我不太高兴,还有点儿难受? 他又和我说,让我别担心,看过申河尸体后,他就会有办法,申河不会出事儿。 我摇摇头,说不是这个。 于通还要问我,我不说话,径直朝着村内走去了。 从村路穿过,一直走到泥湾子。 影影绰绰的柳树,就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恶鬼,盯着我和于通这两个闯入者。 又到了泥湾子水潭的岸边,寂静无波的水面上,映射着那大脸盘子的月亮,更给人一种瘆人感。 于通缩了缩肩膀,说了句:“真她娘的冷。” 我微咬着下唇,取出来了天乙贵牌。 我又割开了食指,要往外滴血。 于通被吓了一跳,他问我:“师姐,你一直拿精血养他们?!”?显然,于通被吓得不轻。 我用力挤出来了一滴血液,落在了申河淡蓝色的孔洞上。 脑袋又是一阵眩晕。 刚恢复两天的身体,又一次变得格外虚弱。 于通赶紧上前搀扶我,他脸色惊疑,又说了句:“师姐,精血不兴这样用,你都快挤不出来了,这玩意儿,折寿。” 我喘了口粗气,同样心惊。 不过我小声和于通说,我现在也没别的办法,申河需要…… 于通:“……”?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师姐,你是老爷子看上的人,你的精血可不一般……要是以后你……”? 于通话音戛然而止了。 他目光忽然盯着水面上,警惕的看着。 我也没有继续说话,谨慎的看着远处的水面。 刚才挤出来血,也是为了让申河稍微恢复一点点。 同样我不晓得怎么将申河的尸体叫出来,只能依靠他自己…… 结果水面翻滚,隐隐的,出现了一些漂浮着的头顶。 黑漆漆乱蓬蓬的头发,在水面上反光。 就像是水下的死人在盯着我们似的…… 天乙贵牌没反应,申河的那个孔洞颜色没加深,申河的尸身……也没浮上来。 我心里就极为不安了。 这样一来,我就没辙了…… 我正想和于通商议商议。 于通却死死的盯着水面,他脸色惊疑不定,喃喃道:“水里头,这么多东西?按道理不应该,有一个大鬼了,哪儿能那么多凶尸?” “它们好像还守着这里……” ?“该不是,它们都守着申河吧?!” 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说了个对字。 于通扭头看我,他面色惊愕,嘴角都抽搐了起来。 他还正要说话。 忽然间,我们两人之间,却垂下来了一样东西。 自上而下,落在我们两人眼前的,是两条泛黄的麻绳儿。 麻绳打了绳套,就像是人上吊用的一样。 再下一刻,那两绳套忽而往后方一颤。 竟是刚好套住了我和于通的脖子。 于通骂了句操字,什么鬼? 他飞速抬手抓住绳套,要往外扯。 我也被吓得不轻,一边去抓绳套,一边惊疑的抬头往上看! 麻绳是从头顶的柳树里头落下来的。 影影绰绰的,柳条里头,有张苍白的小脸,正在直勾勾的盯着我们。 ? 第135章 童 那张脸瘦瘦小小,极为阴厉。 我居然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我确定,我从没有见过他…… 绳子嗖的一声往上收去。 我和于通来不及挣脱,直接就被吊上了半空! 我双手也在绳套里面,被挤在脖子上。 若非这样的话,恐怕刚才那一下,会把我脑袋拽断。 于通和我相仿,只不过他实在是太胖,即便是手夹在脖子和绳子中,一样让脖颈两侧挤出来了不少横肉。 我们两人都悬在半空中挣扎。 于通又骂了两句脏话,他脑袋同样上仰。 下一刻,他惊惧道:“童?!” 听到这话的时候,我脑子里头就是一声嗡鸣。 我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当时温邬都要被申河除掉了。 可最后,他身上忽然钻出来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出现后,温邬就成了怪物似的,四肢着地,攀爬逃走。 当时申河就说了,那是童。 童钻出来之后,申河就留不下温邬了…… 思绪一瞬间掠过,我勉强撑着一只手抓住绳子,脖子也吃了几分绳套的力道。 另一只手,我艰难的伸进了腰间的布袋子里,胡乱而又急促的翻找。 很快,我就摸到了一把剪刀。 抽出来之后,我就朝着脖子上的绳子剪去。 我不敢直接碰脖子,因为剪刀太锋锐,我怕万一晃动一下,自己就将自己戳死了。 我循着绳子上方,用力一剪。 咔嚓一声,绳子断了的同时,我重重的落在地上! 另一头的于通还在挣扎。 我艰难撑着站起来。 我这高度也够不上于通的脖子,只能跑到他身边后,用力拍打他的大腿,喊他伸一只手下来拿剪刀。 于通勉强伸下来一只手,他抓住了剪刀。 可就在这时,上方隐没在柳条的绳子尾端,却伸出来了一只手! 那手更为苍白,细长,并不像是一个孩子的手! 我愣住了一下。 很快,两只手伸了出来,又有一个脑袋,钻出了茂密的柳叶中。 那脑袋微微抻着往前,眼袋极大,眼睛都漆黑一片,看不见眼白。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居然是温邬! 等他多半个身子都爬出来了,我才瞧见他背上坐着一个男童。 那男童,就是我刚才看见那个。 他苍白的小脸上,带着很淡,很阴翳的微笑。 很快,他们都要接近到于通的脑袋了…… 于通艰难的将手抬起,剪刀连着剪了好几下,都发出咔嚓的声音,是剪了个空。 他额头上满是汗珠,微仰着的脑袋,脸上及时惊恐。 “师姐……救……救……我……”?于通的话语也掩饰不住那种恐惧。 我也心急如焚。 等会儿温邬和他背上的童接近到于通,恐怕一瞬间,就能要了于通的命…… 心急之下,我快速从布袋子里又摸出来了几样东西。 有敛婆处理尸体的匕首,还有几枚铜钱,以及几张符。 我夹住铜钱,小臂猛地用力,嗖嗖的声响中。 几枚铜钱击中了温邬的头顶。 嗤嗤的声响传出,温邬的脑袋冒起几缕白烟,他只是顿了顿,又继续往前。 我又夹住一张符,朝着上方一掷。 可我不是道士,也不是先生,这符在我手里,就是一张软纸,根本无法甩飞出去。 符纸飘落至地上。 我更心急中,才想到一个招。 将剩下的符纸,直接缠在了那把匕首上。 缠住之后,我又将匕首朝着上方一掷! 这一次,我没有攻击温邬,匕首掷的是他背上的童。 嗤的一声轻响。 匕首并没有扎穿童的身体,是温邬抬起了一只手,将匕首抓住。 因此,他也停顿了下来。 终于,于通乱挥的剪刀,剪中了绳子。 随着咔嚓一声,于通重重的落在地上,溅起一大片灰尘。 “操它奶奶,这童要吃人脑子的……差点儿……” 于通从地上翻身爬起来。 他快速的从兜里头摸出来两样东西,分别攥在手中,他头上汗水更多。 虽然他面色看起来强硬,但他身体却有几分发抖哆嗦。 显然……他还是怕! 我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 一柄铜钱拼起来,小臂长短的剑,一根黑漆漆的木棍子,也差不多小臂长短。 此时,温邬倒挂在上空的绳子上。 他忽然一甩手,抓在手中的匕首,狠狠朝着于通射去。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陡然一松,整个人都朝着我落来! 于通挥手用铜钱剑去挡,可那匕首太快,他根本没挡住,直接就被扎进了肩膀里。 于通一声惨叫,趔趄后退数步,撞到了一棵柳树上。 我来不及去管于通,猛的朝着右边一闪。 温邬没有压中我,直接一下扑在了地上。 那童抬起手臂,细小的胳膊指着我的脸。 温邬四肢着地,飞速朝着我蹿来。 我面色铁青,可我身上哪儿有什么东西,能对付这么凶的鬼。 只能拔腿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这方向,就是朝着泥湾子深处跑了…… 温邬速度快的惊人,我就跑了五六米,他就蹿上了我身后,一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身体陡然一阵失重,朝着前方扑倒了下去。 好歹这里是岸边,泥土湿润了不少,我胳膊肘都嵌入了湿土里! 温邬的另一只手,也用力抓住了我另外一只脚踝。 冰冷和僵硬,瞬间蔓延上了我的身体。 冰冷幽怨的话音从温邬口中挤出。 “人恋上鬼,鬼却帮不了你了。”话音落罢,尖锐的冷笑又从他口中传出。 他背上的童,缓缓的从他脖子上爬过来,顺着他的胳膊,要爬上我的腿。 童的脸,看起来像是个三四岁的孩子。 可他的双臂和胳膊太纤细了,就像是两根柴火棍似的。 “师姐,你赶紧躲开!这东西凶的很!” 颤栗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余光能看到,于通正捂着一侧肩膀,朝着我这边跑来! 他脸上更焦急。 我是记得清楚,刚才于通说了,这“童”,要吃人脑子。 我哪儿能不怕?! 可现在我躲不掉啊,温邬抓着我,我整个身体都麻了,完全无法控制…… 勉强将胳膊撑起来,我想要往前爬! 腿被抓的太死,死的无法挪动。 又一阵冰凉的感觉传来,那童,落在了我的腿上…… 那种冰凉,就像是它快要溶解进我身上了一般…… 就在这时,忽而一个阴冷狠厉的声音炸响。 “滚!” 第136章 好像不是尸体 那声音就像是从我肩头传出的一样,震得我耳朵都嗡鸣起来! 童趴在我腿上,两条柴火似的胳膊,忽而抬起来了不少。 不再是那种溶解进我身体的感觉,而是手掌紧贴着我大腿。 它脸更为苍白,一双眼珠子尽显阴厉,直愣愣的盯着我…… 不! 它是在盯着我肩膀! 下一瞬,童的速度忽而加快了很多。 转瞬间,它就爬上了我的胸口! 和它的脸正对着,我似乎都能闻到一股冰冷的味道。 这种形容很微妙。 冰冷实质上是没有味道的,可我就有那种感觉,闻到了冰冷…… 童上半身撑起,双臂扬起,直接捧住了我的头。 这期间,于通已经冲到了我身侧,他扬起手臂,那根黑漆漆的木棍,就要抽向童的脑袋! 温邬却直接松开我的双腿,他骤然一个飞身,直接将于通扑倒在地。 于通破口大骂,挣扎不止。 我虽然双腿被松开了。 但童压在我身上,就给了我那种这么样都挣扎不起身的感觉,像是鬼压床了一样。 我拼命的挣扎。 童的手却像是两个钢钎,都快把我脑袋扎穿了。 它的脸也凑我越来越近。 也就在这时,肩膀再次传来一阵剧痛,似是某种东西钻出了身体。 下一刻,一只苍白的手从我肩头探出,它一把抓住了童的脑袋。 几乎要将童的头捏的变形! 尖锐凄厉的惨叫从童的口中传出! 它疯狂挣扎,瞬间就脱离了那只手。 而那只手快速往前探去,就像是要冲出我的身体一样。 一道淡黄色的符文刹那间覆盖其上。 嗤嗤的声响中,手烟消云散。 童已经窜回了温邬的背上! 本来于通就不是温邬的对手,现在他肩膀上都鲜血淋淋。 童窜上去后,温邬的力气陡然大了更多。 只不过,童双手却抓住了温邬的头发。 温邬就像是得到了命令,从于通身上骤然窜开,快速的隐入了黑夜中,不见了踪影……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太快。 从温邬和童出现,再到我和于通险死还生…… 现在它们又跑了,不过几分钟的事情…… 心在嗓子眼里砰砰直跳,我艰难的坐起来了身体。 侧头,我盯着肩膀,又稍微拉开了一点衣服。 那个漆黑的鬼脑袋印记,变得更深邃,符文,似是稍稍薄弱了一些…… 于通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艰难的挪到我身边,心有余悸的说道:“好凶……师姐,这黄洪村有些诡异了,居然有童……那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我们差点儿就交代了,还好你身上有这个恶鬼……”?于通眼神瞟了一眼我肩膀。 我勉强笑都笑不出来。 我想得清楚,恶鬼附身在我身上。 童要杀了我,恶鬼自然不同意,它居然都勉强挣脱开了一丝符文。 他现在是变相保护了我,可等那符文消散之后呢? 他就是索我命的最大危险! 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来,我还是强笑了一下告诉于通,这个恶鬼,还得想办法处理。 稍作停顿,我捋顺了思绪,又和他说了这个童的来历,大致我还说了一些温邬。 于通喃喃道:“温邬……温帛……这两个人可以调查调查。总归招惹上“童”,不是什么好事儿,它很记仇,还会再来找我们的。” 于通说这话,却让我莫名的想起来一些事情。 当时在邓九刀家里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还是觉得被偷窥,外头像是个孩子。 可等我出去的时候,已经没人影了…… 是不是,当时就是童跟着我?! 我压下了这些杂乱的思绪,又看向于通,慎重道:“先想办法,找到申河的尸身。” “可如果他在深水里头……我们也下不去……那怎么办……” 于通没再说童了,而是迟疑了一下,说道:“在水底的概率很大,不过师姐,你应该能将他弄起来。” “刚才你滴出来了精血,这水里头已经有反应了,他尸体应该是要浮上来了,才会有那些水里头的鬼东西盯着我们。” 我喃喃道:“再滴血一次?” 于通苦笑,说:“你哪儿有那么多精血可以消耗,用的越多,亏空的越多,伤了根源,以后都不好补。” 稍作停顿,于通又认真道:“或许,你将天乙贵牌放入水中,看看有没有什么效果。” 我立即取出来天乙贵牌,但我没有将其完全放进水里。 而是用了前端第一个孔洞,将那一部分没入了水中。 淡蓝色的光晕,忽然一下变得浓郁了很多。 整个水面,仿佛都被侵染了一样。 月光变得更皎洁,水面一瞬间干净了更多。 似是一个影子,从天乙贵牌中流淌了出去…… 不过那影子并没有离开天乙贵牌,只是在旁侧绕了一圈儿,又消失不见。 淡蓝色的光晕又微弱了一些。 好似刚才的动作,给他形成了极大的消耗。 远处的水面,忽然颤抖起来。 一具尸体,悄无声息的从颤抖的河水中浮现而出。 月光照射在他的身上,隔着老远,我都认出来了,那不正是申河吗?! 水开始有了波纹,就像是有一双手,将申河的尸体推动。 一直将他推到了岸边…… 直到他尸体到了我身侧之后,才停了下来,并且一条胳膊和天乙贵牌接触到了一起。 于通蹲了下来,他怔怔的看着申河的身体。 我仔细的看着申河,又看看天乙贵牌。 心头升起一股子酸涩感,我有些想哭。 “于通,我们该怎么办?”于通一时间没回答我。 他抬手,想要去触碰申河的尸身。 可就在这时,旁侧的水里,忽然猛地窜起来半截人的身子。 那人披头散发,格外凶厉。 险些一口咬中于通的胳膊! 于通被吓得一个哆嗦后退。 我也被惊的不轻。 哗啦一声,那人又落入了水中…… 它并不是又冒出来的鬼鬼祟祟,就像是守在申河身边的水鬼?! “他……这好像不是尸体……”于通额头上又冒了汗。 我愣了一下,只觉得茫然不解。 我问于通,他说的是啥意思?不是尸体?这怎么可能? 于通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说道:“是尸体,但不是你认为的那种死人……我怎么说,如果把他拉出来,带回去,我应该可以……” 于通话还没说完。 忽然间,申河的双眼睁开了! 与此同时,河面上冒出来了足足十几个头,那都是些水鬼,全都凶狠无比的盯着于通,就像是要将他活剥了一样。 第137章 回家 于通额头上顿时生满细密的汗珠,死死的闭上嘴。 那些头缓慢的升高,有一些水鬼,小半个身子都在离开水面。 于通身体都在发抖,哆嗦的说了句:“我……我开玩笑的……没……没人敢拉这位爷上岸……你……你们当我放了个屁……” 申河的眼睛,这才缓缓的闭上。 那些水鬼又全部沉入了河面。 这一幕就让我格外心惊了。 这些水鬼,居然这样护着申河…… 可我也更担忧和不安啊,不能带申河走,那这样一来,我们怎么救他? 我刚想到这里,忽而我察觉到,泥湾子的水位,似乎是在下降。 我又看到申河的身体四周,其实还围着密密麻麻的一圈水鬼。 它们似乎都在变得薄弱起来,随时都会消散。 可天乙贵牌的淡蓝色,却变得浓郁,比之前更为深邃浓郁! 一阵轻颤,水面掀起了无数细纹。 申河的身体和天乙贵牌分开了,他缓缓的沉入了水下…… 我本能的将天乙贵牌拿了起来。 身边却出现了一阵阴影感。 不过等我侧头过去,那阴影感又消失不见了。 磁性的低喃声自耳中响起。 ”我没事了。“?我呆住了一瞬间,脸上便迸发出惊喜,骤然站起了身。 身旁的于通正在擦汗,他面色还有几分不安,道:“师姐……咱们恐怕还要再想办法,那位爷有那么多东西护着,请他上来恐怕……” ?“申河没事了。”我回头,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说道。 于通:“……”?下一刻,于通的表情才变得愕然不已。 显然,他无法明白缘由。 我也不明白具体的缘由。 只是申河的身体和天乙贵牌做了接触…… 不,还有泥湾子的水位下降了,这才是申河魂魄恢复的原因? 这些都有关申河的秘密,我自不能在于通面前多提。 就告诉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申河告诉我没事了,我们可以走了。 于通立即点点头,似乎听到走,让他很惊喜一样。 我们从泥湾子往外走去。 耳边又传来申河的声音,他告诉我,刚才童的事情,他看见了,但是他刚才有心无力,好歹义庄的恶鬼帮了我一把。 下一次,他不会再让我经受这样的危险。 他的这些话,不只是让我感动,心头更是泛酸。 我小声说了句:“以后,我也不会让你那么冒险了。”? 于通怔了一下,扭头看我,他挠了挠头道:“师姐,我没事儿的,这点小问题,今天是我发挥不好,要是我东西带的……”? “哎哟……”?于通忽然一声惨叫,直接一个狗啃泥摔在了地上。 我惊呼了一声,本能就捂住了嘴巴…… 于通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这会儿他面红耳赤,尴尬的说:“忽……忽然脚底打滑了一下……没……” ?我心头苦笑不已啊,还有点儿不敢和于通对视。 他哪儿是什么脚底打滑? 分明是我和申河说的话,被于通接了过去,申河绊了他一下…… 一晃眼,我们就出了泥湾子。 我打断了于通的话,告诉他没事儿,等会儿走稳点就行。 同样我心里头也知晓,身边有人,和申河说话就要注意了。 只是,我这会儿还觉得有种甜丝丝的感觉。 这会儿天还是漆黑,摸出来手机看了一眼,这会儿差不多一两点左右,我们也刚走到村中央。 其实这会儿申河没事儿了,我们能回河未市。 可我心想道婆婆当时的布置,要将我爸养成厉鬼,来保护院子,又是一阵心里不是滋味儿。 爷爷更多的事情,于通在调查。 他留下来的遗物,让倪家,以及李方易都那么垂涎三尺。 我如果能拿出来一些,不像是星曜塔那样,是一个一次性的消耗品,这对我来说说帮助肯定很大! 就是因为那小塔用一次就没了,所以遇到事情,我都没敢拿出来。 思绪之间,我本能的转身,就朝着我家门前走去。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我就走上了偏路,到了我家院外。 凄冷的月光下,我家的院子似是蒙着一层雾气,给人一种阴翳压人的感觉。 尤其是院门上头,有一层淡淡的阴影,就像是有个人脑袋印在上头,看着过路的人…… 于通一直跟着我,就没落下来过。 他略有惊疑不安的道:“师姐……这地方……好凶……我们刚把事情弄完,你又要进这儿?”? “咱们怕是有点儿兜不住……那位爷让你来的?”? 显然,于通说的那位爷,就是申河了…… 刚才岸边那些水鬼,着实给了于通不少印象。 “这是我家。”我抿着嘴小声说了句。 犹豫了一下,我摸了摸胸口的天乙贵牌,算是给了申河一个提示。 于通脸色变了变,他瞳孔都紧缩了几分,再看我家院子的目光都有所不同。 “这里头应该养了一个厉鬼,你别跟过来,我要进去看看。”我又低声和于通说了句,便直接迈步往前。 至院门处,我探手推开了门! 木门冰冷,冷的刺骨,我哆嗦的打了个寒噤。 不过没有任何阻碍的,院门被推开了。 我迈步进了院内。 离开多日,院中还是如同当时离开的时候一样。 只不过,在堂屋的屋檐下,出现了很多白绫。 屋内还有不少破烂的竹子,总归给人一种很阴寒的感觉。 可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我猛地回过头,却发现是于通跟了上来,他胖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胡乱左右瞟着。 我正想说话,于通才小声道:“师姐,我刚才拿出来家伙事儿看了看,这院里头的厉鬼不在,我进来一起瞅瞅,饱饱眼福,这可是堪舆先生的居所。“?于通不管是话音还是神色,都充满了渴望。 我爸也不在,我就没拦着他了。 “我们不敢待太久,我回来,只是想找一下我爷爷的遗物,你别乱走,紧跟着我。”我低声告诉于通。 结果于通的眼睛都放光了,他吞咽了一口唾沫,道:“遗物?堪舆先生留下来的遗物?” 我抿着嘴,心里头却有种说不出的伤感。 没和于通再说话,我径直走向婆婆的房间。 这么些年,家里能待人的地方我都呆过。 除了锁着我爸的房间,还有婆婆的屋子,她很少让我待在里面。 爷爷的遗物,婆婆肯定会放到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第138章 师姐,我拿到了 三两步我就到了婆婆的屋门前,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脂粉味道。 这并不是正常人用的甜腻脂粉,而是敛婆给死人化妆的脂粉味道。 墙边放着一张木架床,西侧是一个老式衣柜,另一边的墙上挂着一些衣服。 婆婆屋内的布置太简单,简单的一眼就能看清。 我去打开了木柜的门,柜子里头大致也都是衣物,或者敛婆用的东西。 并没有找到什么遗物。 耳边传来于通的说话声:“师姐,堪舆先生的家伙事儿,肯定很多人垂涎,您婆婆肯定不会随便放在能找到的地方。” “家里什么地方最隐秘?”?我眉头一皱,于通的话,说的极有道理。 只不过婆婆这房间,还有哪儿能藏东西? 侧身到床边,我苟着腰去床下找。 床下也是空空荡荡,连半个柜子箱子都瞧不见。 我又听到轻微的闷响声,扭头看了一眼,是于通蹲在了地上,他正用手指轻轻敲击地面。 我喉咙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 “你去另一个屋子找,那里阴气怨气很重。”申河的话音又在耳边传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立即起身,先告诉了于通一句,我去其它地方找,就迈步出了婆婆的屋子。 我当然晓得,申河说的是哪个屋。 几步路,我就走进了关着我爸的房间。 这屋内有两个棺材,一进来,就觉得冷的刺骨冰寒。 可除了棺材,这里的东西更少。 难道在棺材里头?! 我马上就去棺材里面寻找。 晦暗的光线下,棺材中也空空荡荡的。 我额头上冒了汗,心头不由得升起急躁的感觉。 我又想到,我干嘛这样一直找?直接问婆婆,不是更快么? 摸出来老年机,我就要给婆婆打电话。 可家里头却没信号,根本拨不出去号码。 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阵阴影感,申河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我身旁。 他一手落在棺材上,一声闷响,整口棺材都直接被推开…… 他神色极为凝重,盯着地面。 我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却没觉得地上有什么不一样。 申河却蹲身下去,伸手朝着地面摸去。 他的手指插进了泥土中,接着往上一拉,一阵灰尘扬起。 申河居然拉起来了一块铁板。 铁板下面是一个坑洞,里头装着个木箱。 我的心头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惊喜的喊声:“师姐!我找到了!在屋檐上!” 这声音不正是于通的吗?! 我顿时就面色愕然啊,于通找到了,那我面前这是什么? 申河的速度很快,他直接将木箱抓了出来。 并且他站起身,就朝着屋外疾步走去。 我紧随其后,刚迈步出屋门,却发现院子里头有些不对劲。 本身萦绕的白雾,竟然染上了丝丝血色。 空气中也弥漫着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儿。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轻微的呢喃声,是有人在讲话。 “有东西要回来了,赶紧离开。”申河又低声喊了一句。 “于通,出来!”我额头上冒出不少汗水,语气极为不安。 “我马上拿到了,在房梁上……师姐你等等……”于通的声音显然有些吃力。 我面色再变。 忽然一声刺耳的碰撞声传来,我猛地扭头看院门处。 一个浑身罩着血衣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只是一眼,我就觉得通体生寒…… 下一刻,它不见了…… 我只觉得心底无比恶寒,猛地回头,看向了婆婆的房门。 果然……在房门处,那身影再次出现,并且他迈步进了屋内。 “救于通……”我强忍着心头的恐惧,喊申河帮忙。 申河忽然消失不见,地面出现了一层水,急速朝着屋内过去。 紧跟着响起来的,却是一声惊恐的惨叫。 再接着,便是砰的落地声…… 用脚指头想,我都知道肯定是于通摔下来了。 水翻过了屋门,忽而一个胖朔的身影,被那层水裹着后背,朝着院内滚来。 后方一阵血光闪过。 另一道身影猛地扑在了门槛上。 那身影却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转眼间,水裹着于通都到了院内我跟前。 那水似乎撑起来两只手,直接将于通扶着站了起来。 于通一张脸上还尽是惊恐。 我低喝一声:“于通,镇定别怕,我们走……” 话还没完全说完,那血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我面前,他背对着我,直接伸出手来! 于通刚好就冲到了他的手前头…… 一把,他就抓住了于通的脖子! 嗤的一声轻响,于通双手探出,他手中握着一根黢黑的木棍,木棍几乎插进了那血色身影的身体…… 院内白雾,瞬间成了血雾! 那血色的身影溃散了一瞬间,下一刻,他却成了一团浓郁的血色虚影,直接缠绕到了于通的身上。 于通手头的木棍,瞬间就折断成了几节。 他身上包裹着一层水,才能挡住那虚影…… “爸……他是我朋友……你别杀他……”我是完全没办法,帮不上忙,才仓皇喊出了这句话…… 血色的虚影,却忽而一下子就溃散了。 只是它变成了一层层浓郁的雾气,不停的在院中加重。 于通身上的水也消失不见。 胸口的天乙贵牌一阵发凉,申河凝重的话音在耳边传来。 “先走,他有些问题,他身上还有东西……” 我面色再次一变,抬手就抓住还在惶恐中的于通,直接往外走去。 三两步,我就拽着于通跑出了院门。 只不过,我回头的时候,看到地上被我和申河遗落下来的木箱,更心有不甘。 我松开于通的手,就想要回去,将木箱也抱出来。 刚才我爸都听了我的话,没伤于通,他应该也不会伤我? 可还没进门槛,肩膀骤然就被一只手按住。 申河又一次出现在我身旁。 他满脸凝重的看着院内。 这时,那些血雾在颤抖。 雾气之中,传来了一个男人痛苦的低吼声,似是再说滚出去…… 朦胧的雾影子里头,似有两个身影在挣扎纠缠。 下一瞬,一柄薄薄的刀片,却忽而从门口探出,直接扎向我的脖子! 申河速度极快,直接拉着我后退…… 我这才看清楚,是那两个身影挣扎到了门口的位置。 扎我一刀的,是忽然凝实的一个瘦小影子。 再接着,我爸的身影稍微清晰了一些,他死死掐着那影子的脖子…… 两人又一次溃散成了血雾…… 砰! 院门死死的闭合了了…… 本来木门上只有一张模糊的人脸。 但现在却成了两张。 有另一张脸,似是咬住了本身那张脸的下巴,像是要将它生吞了一般…… 第139章 被盯上的于通 我脊梁骨都被冷汗完全浸透,又后退了好几步…… 这一下,我都退到于通的身边了。 于通呆呆的看着我,他目光更是呆滞的看着我身边的申河。 申河的目光还是在院门上,没有半分游离。 夜,变得黑了很多。 黑的仿佛伸手不见五指,好像那院子,都成了噬人的恶鬼! 再下一刻,一声鸡鸣传来透彻的漆黑,一下子变得淡薄了。 往往黎明之前的夜色,是最黑暗的,一旦天亮,黑夜就会彻底被驱散。 院子变得平静下来,那两张人脸好像也不见了。 申河也回到了天乙贵牌里头。 于通吞咽唾沫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他喃喃道:“好凶,好恐怖……寻常的厉鬼,可没这个本事……师姐,那是你爸?” 于通的额头上,还是细密的汗珠。 我抿着嘴,点了点头。 于通面色又是一僵,他面露苦笑,说:“差点儿交代了,好险那位爷救了我一命。” 说着于通抬手,又从兜里头摸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黄色的牛皮袋,里头鼓鼓囊囊装着东西。 我面色微变,盯着于通的手。 “这是……” 于通先将牛皮袋塞到我手中,才嘴角抽了抽,道:“房梁上的遗物……数量不少,我觉得这个应该最重要,只来得及拿这一个。”? 我的心,一瞬间就跳到了嗓子眼。 盯着牛皮袋,又抬头看了看院门。 “房梁上有……棺材底下也有……”我略有茫然,爷爷的遗物这么多?还是说,箱子里头是别的? 又或许,房梁上的不是遗物,只是婆婆藏起来的物件? 于通却眼巴巴的看着我的手,眼中显然抑制不住好奇和渴望。 我同样心头有抑制不住的好奇。 抬手打开了牛皮袋,我取出来了其中的东西。 这是一本线装书,书封是土黄色的,其上有字“山经”。 “山经……”我低声喃喃。 下意识,我翻开了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文字,格外的古朴深邃,而且还是古文。 我只看到一句:“葬者,乘生气也。”?在文字旁边是一副山脉图,更是复杂繁琐。 也就在这时,忽然一只手按住了我的手,直接将山经盖上。 我抬头,略有不解的看着于通。 于通吞咽了一口唾沫,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低声道:“师姐,防人之心,不可无。师弟没忍住瞧了这遗物是什么……你不能再在我面前看了……眼珠子忍不住。”?话音至此,于通脸上尽是苦笑。 我怔了怔,略复杂的看着于通。 和于通不过是短暂的接触,他因铁相关而尽心尽力帮我。 可加上今夜的危险,以及于通现在的反应。让我对他有了更不一样的认知。 看起来,于通贪财,油滑,可他的规矩,当真是分明。 “好,我回去了看。”我认真开口道。 我将山经收了起来,和于通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到了村口后,上了于通的车,他发动油门,朝着村外而去。 出去一截路之后,天色更亮,阳光挥洒而下,初阳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格外熨烫。 我一直捂着胸口。 天乙贵牌和山经一起贴身放着。 我不由得在思索,这山经,就是爷爷的传承?就如同敛婆的殓赋一样? 可爷爷的传承都在这里,他是不是真的早已经死了十八年? 还有童…… 温邬身上钻出来童之后,他就成了童的附属品一般,两者相加,简直是凶悍无比。 这件事情,我是必须解决了的。 我和婆婆都迟早会回到村子里来。 留着这么大个隐患,他若是跟上我,更会让我随时身处危险之中。 除了这两件事,我爸身上的那个鬼东西,应该就是婆婆当年说的,我爸从小就被鬼侵体…… 虽然他没教养我,但是他为了我们,命丧黄泉,大爸也魂飞魄散。 我肯定也得超度了他…… 想的事情太多,脑袋太清醒,清醒的已经开始发疼。 “师姐,要不你睡会儿?”于通余光瞥了我一眼,试探的问道。 我嗯了一下,闭上眼,疲惫驱使我很快就沉沉睡过去。 再等到我醒来的时候,车都已经停在了于通的铺子外面。 进铺子后,陈业谄媚的同于通和我打招呼。 于通简单问了几句,说有没有人来。 陈业眉头就皱起不少,说生意本来有人来问,可上次那两个女人又来了,非说马食能的佛牌有问题,带佛牌那女的,每天晚上都被折腾的睡不着觉,让我们退货赔钱。 结果新来的生意,直接就黄了。 于通脸色登时就成了铁青色,他骂了句脏话,道:“没完没了了,自己被掉包,还讹上我了。” 不过说着,于通眼睛又微眯起来,眼珠子在快速移动思索。 陈业小心翼翼,没敢开口说话。 半晌后,于通才说道:“师姐,你上楼去休息,我得去看看那两个女人。感觉,可能是有人盯上我了。” 语罢,于通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我上楼。 我皱眉,道:“盯上?” 于通告诉我,说生意做大了,故意有人整他的事儿也常有,拿阴牌掉包东西是头一回,不过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巧合,总归这事儿他自己能处理。 我点点头,告诉于通,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尽可能告诉我。 于通脸上又挂上了笑容,连连说好。 再接着,他让陈业去买吃食给我送回来。 他自己走进了黑木柜后边儿。 我自己上了三楼,稍微洗漱了一下,坐在了床头休息。 我取出来了山经,平放在膝盖上。 犹疑了一下,我还是给婆婆打了个电话过去。 接通之后,我就直接说了正题,问婆婆,爷爷学的手艺,是不是来自于山经。 手机那边一阵寂静。 接着才是婆婆略茫然不解的声音。 “你回了村子?拿了他的遗物?不可能……你爸那么凶,你能进屋?!” ?“还是你爸的魂出问题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倪家……” 婆婆话音道后边儿就变成焦急了。 我马上就让婆婆别担心,我能进去,是因为情况特殊,还有……我爸的凶没伤到我,他现在变得更凶了,不可能有人能进去。 婆婆的语气这才平缓不少。 她迟疑了一下,才又说道:“你别看那本书。” ?“那书对你,对我们没有好处……你爷爷就是学那劳什子的东西,学到性子都变了,要是他安安分分在村里头,何至于现在我们一家,弄成这种样子?”? 我皱眉,手攥着山经的书封。 婆婆又说了一大堆话,说现在敛婆的手艺足够我用,还有铁相关可以收我一类的。 总归,她大抵是乱了心神,说话的条理都乱了不少。 我微咬着下唇,小声道:“婆婆,你是不是不了解爷爷?” ?“姜子书持运,铁相关算命,你知道么?”? 第140章 硬茬子 婆婆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呆呆的重复了一遍:“姜子书持运,铁相关算命?!” 我语气慎重了很多,说对,没错。 婆婆这反应几乎印证了我的猜测。 不过我还是又重复问了一遍婆婆。 婆婆才叹了口气,告诉我,她真不知道这些事儿,我让她告诉我一些她知道的。 婆婆停顿许久,她似是在思索,才和我说,当年我爷爷性格倨傲。 因为一时受伤,来到了黄洪村。 那时候,她刚学会敛婆的手艺出师,和我爷爷认识。 再之后,她喜欢上我爷爷。 说到这里的时候,婆婆轻叹了一口气,又道:“早知如此,我应该选择邓九刀。”“你爷爷性子淡薄,高傲,还很霸道。” “我嫁给他之后,他并没有让我跟着他离开黄洪村,我依旧在村上做敛婆,给十里八乡的村民入殓,你爷爷会出去办事儿。” “我知道他是先生,他的本事很大,可具体有多大,我不晓得。” “其实我也想走出去,想多知道一些,他却告诉我,很多事情我们身不由己,嫁给了他,会被很多人盯上,我最好只呆在黄洪村,才能安全。”最后,婆婆沉默了。 她许久都不说话。 我心里头却不太是滋味儿。 婆婆嫁给了爷爷,居然牺牲那么大? 一辈子都留在了一个小村子里头…… 甚至还甘愿不闻窗外之时,就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爷爷,当真不如邓九刀,甚至我觉得,他很自私。 那么大的名气,说为了保护,才不让妻子出来见人? 恐怕是他觉得,婆婆只是一个附庸,没有必要出来罢了。 正当我在思索的时候,婆婆又低声说了句:“姜子书持运,铁相关算命……我没想到,你爷爷名声这么厉害,居然都在铁相关前头。” “早知如此,我当时就拿出来他剩下的东西了,你要学,便学罢,但妮子,你要记住,不能做你爷爷那样的人。” “他就是本事大了,太傲了。” “好。”我认认真真的应了话。 电话挂断,我就翻开了山经。 看着上面的文字,我喃喃道:“葬者,乘生气也,夫阴阳之气,噫而为风,升而为云,降而为雨,行乎地中则为生气。” “夫重冈叠阜。群垄重之……” “穴有三吉,葬有六凶……”?山经的话太拗口,内容太晦涩。 我看完第一页的所有记载,脑袋都是懵圈的,因为我无法理解上面都写了什么…… 心头苦涩不已。 可这也怪不得山经复杂。 铁相关比爷爷的名气逊色一些,但他都可以吓得倪家和李方易不敢异动。 他的一言一语,已经足够深邃了。 恐怕这些传承,没有人来教授,即便是拿着书也很难理解。 我斜靠在床头,一直认认真真去读去看。 这期间陈业送来了吃食,我就一边吃一边读。 山经的内容复杂,但是中间有一些夹着的图画,以及解析的文字就要简单了不少。 我越看越心惊。 这些内容,大致写的是死人如何安葬,或者是活人怎么觅宅。 葬在好风水的地方,有什么好处,葬在风水不好的地方,会发生什么灾祸。 还有人之住所,出现风水问题的话,轻则一人伤命,重则一家身亡。 我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困意开始袭来,脑袋还有点儿发疼。 昏昏沉沉的,我就死死的睡了过去。 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而且不是我自己醒的,是敲门声将我惊醒。 “谁?”我本能的喊了句。 “姜敛婆,我……陈业,给您送吃的。” “放门口吧……”我回了一声。 伸手在床头摸开了灯,我脚步还有点儿蹒跚的去开门。 陈业已经不在了,我拿起来地上放着的饭盒,进屋吃了东西。 总算,我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扭头瞥了一眼床上放着的山经,我没敢再去看了。 脑袋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我再看,肯定得头痛欲裂。 如今的内容,都足够我记忆消化许久。 彻底醒转过来,我就准备下楼去找于通。 申河是没事儿了,还有张雪,他得带我去那个鬼魂很多的地方,我先让张雪醒过来,才能继续去收别的恶鬼。 收起来了东西,我才下楼。 结果于通没在铺子里,陈业坐在黑木柜前头打瞌睡。 “于通呢?”我皱眉问了句。 陈业醒转过来不少,他揉了揉眼睛道:“老大去找那两个女的了,去了有一会儿了。”? 我点点头,也没上楼,就在铺子里头看。 右边的立柜里,放着一个玻璃罩子。 在那玻璃罩子里头,又有一个黑漆漆的陶人。 那陶人做的惟妙惟肖,是个婴儿的造型。 并且它眼睛和额头的位置,都点了红漆,先得分外瘆人。 恍惚间,这婴儿陶人的嘴角,似是微微勾起,就像对我笑了一样。 我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陈业赶紧说了句:“姜敛婆……你别看那个鬼东西,它想出来的,最近没走掉这货,别出啥劳什子的意外。” “鬼?小鬼?”我喃喃道。 “呃……也能这么说吧,不过香江那东南那一片儿,管这个叫古曼。”陈业挠了挠头。 “那,那些就是佛牌?正牌和阴牌有啥区别?”我这会儿没别的事情,光等于通又无聊,就想多问陈业几句。 我还记得在医院里头救那个小女孩儿,于通就说了阴牌。 又说了他店里头卖出去的正牌给那女人,又被人掉包。 陈业这会儿来了兴趣。 他舔了舔嘴角,站起身来,认认真真的说道:“正牌是高僧所做,用的都是寺庙里头的东西,这些物件都是开过光,用起来很安全,还积福积德。” 停顿片刻,陈业眼中又有几分鄙夷和厌恶,说道:“阴牌,来路就没那么正了,基本上用尸体,相当于养个恶鬼在身边,你养它,它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阴牌用多了,是会被反噬的,养个鬼在身边,鬼能一直安分帮你?” 陈业这话,让我下意识就摸到了天乙贵牌…… 可天乙贵牌和他所说的佛牌,差距就太大了,我有种感觉,这这好像是天地之差。 忽然,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我立即摸出来接通了电话,那边传来了于通惊慌不定的声音:“我碰到硬茬子了……你过来救我……我快顶不住了……操……这女人……” 于通发出嘶的一声。 隐隐约约,那边还传来女人的轻声话语。 我脸色变了。 于通找这两个女人,撞鬼了? 第141章 多管闲事 平日里,于通都叫我师姐。 就算是回黄洪村,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他都没改口。 这电话里头,他都直接叫“你”了…… 我强忍着心惊和急促,镇定的问道:“你在什么地方?!” 结果电话那边,只剩下电流声,隐约能听到于通的骂声,以及女人的呢喃。 我声音又大了不少,问了于通他在哪儿? 可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我急的额头上都见了汗。 旁边的陈业忽然小声说道:“姜敛婆……我晓得老大去哪儿了,那两个女人留了地址的。” 我手一下子攥紧了手机,几乎是咬着牙道:“你怎么不早说?!”?因为太焦急,我语气没控制住,重了很多。 陈业额头上也冒了汗,他支支吾吾没说出来话。 不过他人却快速的跑到了黑木柜后边儿,抽出来了一个本子,快速的翻找起来。 手机里头只剩下电流声了,其它的声响都听不到。 我只得先挂断了电话,快速到了陈业的身边。 很快,陈业就翻到了一页收据,上头写了电话号码,联系方式,以及住址…… “找到了!”陈业刚指着收据,我就直接将其拿了起来。 收据上写的清楚明白,那女人叫做胡芹,住在广福街凤凰小区。 “开车!”我匆匆往铺子外走去。 陈业立马就跟上了我。 他关上铺门后,又跑到路另一侧,不过两三分钟,他就开过来了自己那辆车。 我上了副驾驶,他就立即踩了油门。 夜里头路上没人,陈业开车很快! 约莫二十多分钟,我们就停在了凤凰小区外。 火急火燎的进小区,再到胡芹住的十栋三单元。 我匆匆进了单元门,直接就到了101门外。 陈业停在单元口没进来,他畏惧不安的声音传来。 “姜敛婆……我就不去添乱了……我在这里放风……” 陈业只是个普通人,我肯定不为难他,他跟着我也帮不了忙。 抬起手,我正要敲门,手又僵住了下来。 “申……”我刚打算叫申河帮我把门打开。 于通都出事了,我敲门也不会有人理会我。 可没想到,咔嚓一声轻响,门居然开了…… 大概门开了一掌宽,露出来个女人的脸。 她脸当真是白,眼睛肿大且无神。 这不正是胡芹吗?! “你找谁?”她幽幽的开口道。 我眼皮跳了跳,盯着她的脸,说了句:”于通。” “这里没有于通,你来错地方了。”胡芹几乎没有情绪的回答。 下一刻,她就要关门。 我眼疾手快,一手撑住了门,另一手直接就推向门缝那头。 胡芹的神色瞬间就变得尖锐无比,她也没吭气儿,瘦小的胳膊直接从门缝中探出,朝着我眼睛戳来! 苍白的手,漆黑的指甲,格外的尖锐! 我心惊之下,立即收回一只手,朝着自己眼睛挡来。 可因此我力道也小了不少,门直接就合上来。 胡芹那只手瞬间收回去,门上的推力更大。 眼看门就要关上,我探出右脚,最后挤在了门缝里头。 剧痛骤然传来,我疼的闷哼了一声。 与此同时,一只手悄无声息的从我身旁出现,重重的推在了门上。 轰的一声闷响,门被反推了过去。 一整扇门直接全开了…… 撞在了屋里边儿墙上,又弹了回来。 申河那只手又将门挡住。 此时门后空无一人,胡芹已经消失不见…… 我急匆匆的往里走去。 入目的直接就是客厅。 虽然亮着灯,但这灯光给人一种逼仄压抑的感觉,太过苍白,并且安静。 这种安静,让我觉得落针可闻,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右边。”申河低沉的话音入耳。 我转身就朝着右侧走去。 那里有个房间,门死死的闭着。 我一靠近,鼻翼间就闻到了一股很恶心的味道。 我无法形容出来具体,像是闻到了牲口的屎尿味儿,又有很浓郁的人体味。 抬手,我就想推门,申河的眉头一皱,脸色都难看了很多。 “里头的东西,令人作呕,我不能碰。” “你要小心。”申河忽然开口道。 下一瞬,申河就消失不见了…… 我心头怔住了一瞬间,不过我还是用力一把推开了房门。 这房间里头的光线,就是另一种暖黄色。 更浓郁的怪味儿扑面而来。 我死死的盯着屋内床上,头皮都是发麻的。 于通蜷缩在床上,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整个人都削瘦了一大圈儿。 他双手双脚都被绑在一起,尤其是床单上,都是暗红色的血…… 墙上印着一个影子,那影子很怪异,像是一匹马的形状! 可在马腹部的位置,又有个人的影子,紧紧的抱着马腹。 人影垂下来的头发,说明了那是个女人。 分明只是影子,但我觉得,它们就像是在盯着我一样…… 我强忍着血腥和臭味儿混杂在一起的作呕感,急匆匆的喊了一声于通,我朝着他走去。 刚到床边,我伸手抓于通的胳膊。 才碰到他,他忽然猛地扭过头来,瘦脱相的脸,变得极为狰狞凶恶,并且他双眼的神色都变了! 狞笑一声,于通一把将我朝着床上拉去。 他另一只手就来薅我头发! 这一幕将我吓得不轻啊。 于通鬼上身了?! 抬腿,我一脚就蹬在了床沿,好险没有直接被拖上床。 床上那些血,我现在看来,就是经血,恶心到了极点。 “于通!”我声音略尖锐的喊了一声,想将他喊醒! 可于通非但没有反应,他反倒是支棱起身体,另一条胳膊抓向我肩膀! 他还打了个响鼻,嘴皮子翻动了一下。 我瞪大了眼珠,那一瞬间,我觉得于通的脸都拉长了,像是马脸似的…… 并且他的力气,当真是大的惊人,我觉得胳膊都快被扯断了。 我疼的眼泪都要出来,可还是硬撑着。 申河不敢碰这里的污秽之物,我肯定不能让他冒险受伤。 另一只胳膊飞速在布袋子里一掏,我抓出来的就是几枚铜钱。 我狠狠一巴掌,直接将铜钱拍在了于通的头顶上。 嗤嗤的声响传来,于通手稍微松开了一下。 我因此挣脱了他的胳膊,重重的朝着后方倒去。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撞到墙上,可没想到,我撞到的是一个柔软但却格外冰冷的身体…… 一只手,攀附上了我的脖子,另一只手,却直接按在了我嘴巴上。 冷气儿,忽而从四肢百骸钻进我的身体。 胡芹幽冷的话音从钻入耳中。 “贱女人,多管闲事,我让他“弄”死你!”? 第142章 被吸干? 耳朵格外的麻痒,她的话音更是让我觉得刺骨冰寒。 我用力挣扎,身体是能动,可她把我脖子扣的太死,也按住我嘴巴,让我挣脱不开。 于通爬下来了床,他舔着嘴角,直勾勾的盯着我,朝着我爬过来。 对…… 他不是走,而是双手双脚撑着地面爬动。 我已经完全肯定,于通是被鬼上身了…… 我更用力挣脱,双手猛地从地面抽起,一手去抓我脖子后边儿。 另一手,又在布袋子里摸索。 很快,我就摸到了一张符。 我捏着符,快速的朝着后方一拍! 同时,我先前抓向后方的手也抓到了胡芹的头发,脖子。 啪的一声,我拍中了她的脸。 她发出一声惨叫,又恶毒咒骂道:“贱女人,你找死!“她掐住我脖子的手更用力,捂住我嘴巴的手也在用力撕,就像是要将我的脖子拧断,要将我的脸撕烂一样。 我疼的也掉了眼泪,痛叫出来了声音。 于通已经要到我身前,他骤然抬起双臂,直接就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双腿也挣扎不了,整个人都被他们固定死了。 我额头上汗水变成了豆大一颗。 而我的手,也忽然抓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冰冰凉凉,圆润的物事,甚至还有一股油腻感。 ”砸了它。”耳边忽然就传来申河的话音。 我一个激灵,本能的,一把就握紧了那圆润的东西,狠狠往下一拔。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是什么东西断了。 再接着,我手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当然,不是我的手直接落地。 那被我握着的东西先砸在了地上。 又是咔嚓一声碎裂声,我的手指才砸到地面。 疼痛传来,力气太大,我觉得手指头都要断了。 一股滑腻粘稠的东西包裹了我的手,强烈的作呕感涌上了心头。 只不过,于通的身体忽然僵在了原地,他一动不动。 束缚住我脚踝的力气也消失不见。 同样消失的,还有胡芹扣住我脖子的劲儿,以及手上的力气。 我双腿蹬了一下,直接就将于通蹬开。 他咣当一声摔倒在地上,在抽搐颤抖,嘴角不停的吐出白沫。 用那只干净的手,拉开了脖子和嘴上胡芹的手,我挣扎着站起身。 胡芹贴墙倒着,面色已经发黑,她眼睛都已经完全反白,嘴巴也在吐白沫。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手上裹着的是一层粘稠的油。 地上是一个破掉的佛牌。 油脂流淌了一地,其中还有一块肉泥状的东西,具体形状像是一匹马,马身下缠着一个女人…… 我更觉得作呕,双腿都在发抖。 没敢再在这里停留,我去拽起来了于通的肩膀,拖着他往屋外走。 出了卧室,进了客厅。 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客厅的墙上,居然也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影子。 那依旧是一个马影,可它身下的女人却没了。 影子从墙上朝着我逼近。 它速度很快,并且随着靠近,就在我眼中不停的放大,就像是下一瞬就会破墙而出! 甚至它给我一种本能的错觉。 就像是它想要将我束缚在身下一般! 我吓得头皮发麻,几乎僵在原地不敢异动。 地面,忽然出现了一滩水。 那滩水飞速的攀附上了墙壁,影子要破墙体的那一瞬间,那些水扩散开来,直接占据了半个墙,隐约形成了一张男人的脸! “离她远点!”申河的声音在屋内炸响。 那影子瞬间变得无比狰狞,似是扬起蹄子,朝着那张脸踏去! 我心头大定,这会儿出来房间,申河就能帮我了。 有他在的时候,从来就不会有什么意外。 我咬牙,再次拽起于通的身体,拉着他往外走。 很快我就出了客厅屋门。 刚下楼梯进单元口,那门砰的一声关上,申河出现在了门口。 下一瞬,他又消失不见,我只觉得胸口一阵冰凉。 我更定神了几分,力气也大了不少。 拉着于通出了单元口后,陈业就匆匆走上我旁边,他惊慌不定的说了句:“老大咋成这鬼样子了……” ?“他被吸干了?!” 我:“……” “扶他起来,先回去再说。”我咬着下唇说道。 陈业搭了把手,他直接将于通背在了背上。 我们两人匆匆朝着小区外走去。 到了小区门口,出去之后,扶着于通上车,我又觉得后边儿好像有人看我。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站在门口的,又是一个女人。 我觉得她略有眼熟,不正是当初和胡芹一起来买佛牌的女人吗?! 她好像发现我在看她似的,还和我点了点头。 我只觉得心头发寒。 开始那屋子里头只有胡芹一个人,我只觉得,胡芹弄成了那副鬼样子,她那个朋友直接走了。 有句话说的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更遑论普通的朋友? 可没想到,她居然还在这里……甚至还和我点头…… 顿时,我又想起来于通说的,他被人盯上了。 以及胡芹买的正牌,被掉包成了阴牌…… 难道说,他就是被这女人盯上了?! “姜敛婆?!”陈业的话音再一次传来:“你怎么不上车?”?我微眯着眼睛,依旧没回头,还是盯着那个女人。 “申河,她是不是,有问题?”我压低了声音,低声询问。 “你们先走,我过去看看。”申河的话音入耳。 自胸口传来一阵凉意,这凉意顺着身体往下,我余光看到地面出现一滩水。 那水很不明显,缓慢的朝着小区门口过去。 我转身上了车,关上车门之后,陈业就开始开车了。 月光从窗户照射进了车内,映射在于通的脸上。 于通嘴巴微微张开,似乎蠕动着再说什么。 我仔细过去听,却听不清楚。 又过了十几分钟,我们回到了于通的铺子里。 陈业将于通背着进了铺子后边儿。 楼道那里,其实还有个房间。 二楼有铁门,我住在三楼,楼道那个房间,就是铺子后面一楼的住处。 我上前推开了门,屋内散发着一股烟臭味儿。 陈业将于通放进去之后,又在床头柜中翻找,很快,他就翻出来一个瓶子,里头装着黑漆漆的药丸。 陈业摸出来一颗,就塞进于通的嘴巴里。 他还小声的说道:“老大的黑狗丸很滋补,撞鬼被吸阳气,都能吃,他上次给过我两个,很有用。” ?一颗药丸入口,于通就本能的咀嚼了两下。 他又呢喃了两句:“臭娘们,我怕你?老子弄死你……” 他刚说出来,一手就抓住了陈业,将他往床上拖…… 陈业大惊失色,惊慌喊道:“老大,你别搞我,我救你命呢!”? 第143章 为什么? 刚才于通还脸色苍白的像是死人。 现在感觉脸都涨红了不少。 陈业挣扎的时候,衣服都被拉下来一件,他惊慌失措的朝着门口逃窜。 “姜敛婆,赶紧走……老大上劲儿了……”?我赶紧转身,直接出了屋子。 陈业跑出来之后,一把就关上了房门。 他攥紧了门把上,门上传来重重两声撞击。 他这才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喃喃道:“这么补,等会儿肯定就清醒了。” ?我:“……” 其实我刚才还在担心于通。 可现在看于通这副模样,他哪儿需要担心?! 没管陈业顶住门,我先上了楼。 去洗手间里头,将手上的油污清洗了一遍又一遍。 可让我心里头不舒服的,是这油脂怎么清洗都像是在手上粘着一层。 我稍微闻了一下,还有一股散不去的尸臭味儿。 这分明就是尸油…… 果然陈业说的没错,阴牌都是用尸体身上的东西做的。 天天配着尸油在身上,那人马像都是死尸肉,那胡芹能讨得了好?! 我又用了一些洗手液,感觉自己的手皮都要搓掉了,那味道还是散不去。 忽而,身后传来了一股子凉意。 我赶紧回过头。 申河已经站在了洗手间门口。 他看我的面色很柔和。 不过下一刻,他眼眸中就隐隐有了一丝凝重。 还没等我开口,申河就轻声开口:“刚才偷看你那个女人,有些诡异,她身上带着的鬼东西太多,我靠近就被发现了。” ?“不过,虽然那些东西很难对付,但没有我对付不了的。”? 开始我紧张的不行,申河后面这句话,就让我放心了很多。 “好。”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一点点凉意上了手掌,我诧异的低头看去,是一层水正在我手上弥漫。 下一刻,那些水哗啦一下落在了地上。 手上那股粘稠的感觉完全消散了。 我抬手,凑上来闻了闻,尸臭的味道完全消散了。 我脸上都不禁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申河又开口说道:“快天亮了,你好好休息。” “明天等那胖子醒了,让他带你去找个地方,让张雪恢复一些,她很痛苦,不只是虚弱,还有挣扎。” ?“好像那凶尸吞了她女儿,一次吞的太干净,不是魂飞魄散,留了一点儿残魂,所以那恶鬼吞了凶尸之后,也将那残魂吞了过去。” ?“否则的话,他当时没见过张雪一家,也弄不出来她女儿的模样。” 申河这番话信息量不小。 听得我更是心头一震! 张雪的女儿,还有残魂?! “那是不是能救?!”我直接脱口而出。 “嗯,要么收了这恶鬼,让他吐出来,要么我们把他打出来。”申河答道。 “好!我一定救!”我认认真真,用力点头。 我走出洗手间,到了申河近前。 申河抬手,似是要摸到我的头发。 我压下心头的思绪,和申河对视,一种异样的情绪,逐渐浮上心头。 “你怎么了?”申河略有疑惑。 我抿着下唇,稍微靠近了一些。 申河比我高很多,至少一个头,我现在就成了仰起头看他。 申河皱眉,低头看我。 他还要开口。 我呼吸都稍微变得急促了一些,抿着嘴唇,喃喃道:“我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申河怔了一下,他的手,放了下来,始终没摸到我的头。 他这动作,顿时就给了我一种失落感。 不只是失落,还有心头的失重。 我本能的抬手,要去搂住申河的脖子! 下一刻,我就搂到了他的脖颈。 再接着,我踮起脚尖…… 可没想到,申河却直接就消失不见了,我搂了一个空…… 我茫然啊,更是不解,申河为什么又要躲我?! “申河……”我咬牙喊了一声,忍着心头莫名泛起来的酸意。 结果申河却没传来任何回音。 我在原地站了许久,都一动不动。 耳边终于传来了略疲惫的话音:“我有些累,你也困了,睡吧,姜琳。”? “我……”张开口,我却说不出来话了。 回到床边躺下,我睡不着,摸出来了天乙贵牌,盯着那个淡蓝色的孔洞。 我脑子里头飞速掠过的,还是申河的模样。 从刚才,一直倒退到他保护我的每一个画面。 最后,又回想到了当年,他在人群中看着我笑…… 我眼神呆了不少,却想到,当年,他为什么就要一直看着我?! 难不成,那之前,我们就有什么关系?! 从小到大,我一直跟着婆婆生活,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得都清楚。 申河自来了黄洪村,就一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也没和他接触过啊!? 苦思冥想,我没想到答案。 再看天乙贵牌,抿着嘴,喃喃道:”你哪儿有那么容易累,你不敢。可我敢。”?说完这句话,我就将天乙贵牌收了起来,闭眼,让自己睡过去了。 过往那些年的孤苦无依,让我很清楚,谁才是对我好的人。 是人是鬼?对我来说又怎么样??说是人,倪家那一群人,还和我有血脉关联,却对我如此心狠手辣。 比鬼都恶毒! 说是鬼,申河对我,保护的无微不至,甚至是三番两次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救我。 当初温邬和我说,鬼护人,人倒是恋上鬼了。 我那时候的确害怕过。 可现在想清楚了,鬼又如何?! 我本身遭人唾弃,除了婆婆,对我好的,就只剩下申河…… 困意开始滋生,我临睡前,想到是于通和我说的,申河不是普通的尸体,还有那些话的细节,我得弄清楚…… 越来越重的困意,终于让我忍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头,是年纪还很小的申河,他一直蹲在泥湾子的水边,一只手伸着,覆盖在水面。 之后,他站起身,走进了黄洪村里。 再之后的梦境,就是申河一直在看着另一个饱受欺辱的小女孩儿。 他屡次想要上前,最后都停下来了脚步。 最后那小女孩儿被扔进了泥湾子里,他冲出了人群…… 这梦,定格在我看见一颗颗鹅卵石扔进泥湾子,申河抱着那小女孩儿上岸,却被打得头破血流,甚至他还用一只胳膊去护着…… 虽然这梦是旁观,但是我觉得,我一直在哭,即便是睡着,也是泪流满面。 等到我堪堪醒转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阳台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射的眼睛生疼。 我眯了眯眼起身。 撑着去洗了个脸,盯着镜子里头自己的脸,我看了许久。 肩头,却忽然又传来了一丝疼痛。 我快速拉开肩膀的衣服。 那个印在我肩头的鬼脸,似乎变大了一点点,他好像从脸下面,伸出来了两条细长的胳膊,要撑开我的皮肤一般。 我吓得不轻,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心中也尽是惊惧了。 他,要爬出来了?! 第144章 烫手 这恶鬼阴差阳错的帮了我一次。 可它在我身上,只是想要占据我的身体,被符封住了而已…… 要是这符封不住了,恐怕就会像是于通所说的那样,我们都得死! 我抑制住心头所有思绪,也无暇多想申河的态度。 拉上了衣服,又匆匆下了楼。 于通已经从一楼的房间出来了,他坐在黑木柜后边儿,胖脸上满脸的憔悴。 陈业在旁边儿,小声说着什么。 于通的脸色就愈发的僵硬不安。 我刚走出楼梯间的门,他们两人几乎同时抬头看我。 陈业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姜敛婆。 于通脸上的苦味就更多了。 “师姐……我昨儿……”他极为尴尬。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于通是知道了昨天一些事情,才会这么尴尬。 且不说他帮我那么多,昨天的事情,更完全怪不了他。 是那佛牌和胡芹的问题。 “昨儿?昨儿有惊无险,不过我们发现了一点儿问题。”我前半截说的轻松了一些,后半截却格外谨慎。 于通先松了半口气,紧接着就面色一凝,警惕道:“什么问题?” 我没有停顿,立即说道:“你的确被人盯上了,和胡芹一起来买佛牌的女人。” ?“她身上,很多鬼。” 于通又是一愣,下一刻,他脸色铁青至极。 “是那个女人……”于通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思索昨晚上申河说的那些话,就又告诉于通,那女人虽然昨晚上在盯着我们,可她不足为惧。 有我在,她肯定没办法做什么。 于通眼中先流露出几分喜色,点头道:“有师姐在,肯定没什么意外。不过她算盘打到我身上,还是得弄清楚她是谁。” 我点点头,说了句的确。 于通马上拿出来手机,开始打电话。 他约莫打了四五个电话,大致的口风里头我听明白了,他在让人查胡芹,顺带着从胡芹身上查出那女人的来头。 不多时,他挂断电话,便露出恨恨之色,道:“等查出来了,要她好看。” ?我点头,同时又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出来说话。 结果于通却瞅了一眼陈业,和陈业说他忙活也有几天了,先回去休息休息,有事情再联系他。 陈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立即起身说好,朝着铺子外头走去了。 “师姐,你有什么,但说无妨。”于通和我说道。 我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和他说了那个恶鬼的变化,又说了关于张雪的事儿。 于通低下头,他沉思半晌才道:“恶鬼的事情,之前我就托人打听了,在找能处理的人,先去把张雪弄醒过来?你身上多个厉鬼,咱们多条路。” 我点点头,因为现在也别无他法了。 于通看了一眼时间,说现在都三四点了,先去吃东西,他马上带我去地方。 他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此时我腹中空空,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 离开铺子的时候,于通关了门。 于通又骂了句脏话,说他车给停在胡芹家的小区外头了。 他在路边招呼拦了一辆车,先说了个地址,我们去了之后,是个苍蝇馆子。 于通再三给我推荐了几个菜,说味道一绝。 我着实是饿了,上菜之后也顾不得形象,吃的很快,至于味道,我就没有尝出来多少。 一餐饭吃罢了,他又拦车,我们先去了一趟凤凰小区,开上了他那辆车之后,就径直朝着城外赶去。 约莫六点钟左右,天成暮色的时候,我们才出了城。 从城郊一直朝着西边儿走,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周围的街道老化了很多,房屋逐渐减少,就连路上的车辆,都零零散散没有多少了。 暮色越来越深,天边都成了暗红。 终于,车停在了一处公交站牌下头。 天几乎要彻底黑了,再远处,隐隐看见了一个厂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焦糊,又有一股生石灰的味儿。 “这地方,怎么这么怪……”我下意识的开口说道。 “前边儿就是河未市的火葬场,天天烧很多尸体。”于通和我解释。 我面色一僵,顿时就明白,为什么于通说这里魂魄多了,烧死人的火葬场,不遍地都是鬼魂么? 可我脸色也变了不少,因为火葬场送来的死人,大都不是游魂野鬼啊。 虽说这些死人没有得到体面下葬的结果,但大多被火化之后,还是能投胎的。 要是让张雪在这里吸魂魄,会让很多好人魂飞魄散…… 我马上就告诉于通不行,接着和他说了缘由。 于通脸色僵硬了不少,他迟疑了一下,说道:“那师姐……你的意思是找个乱坟岗?那可不好找……而且……”? 于通话音僵住片刻后,他眼前陡然一亮,道:“有了!这火葬场里头,还有个地方……就是会危险一点儿,不过应该没问题,师姐你能搞定。你搞不定,还有那位爷。”? 于通说的那位爷,自然就是申河了。 我小心翼翼的捂着胸口的天乙贵牌,神色同样谨慎不少,我让于通继续说。 于通小心翼翼的凑近我耳边,道:“火葬场,有一个冷库,会存放常年无人认领的尸体,那些尸体很凶,找不到家人,也投不了胎,时间长了,当了陈年尸鬼,也没有阴差来勾魂了。” “还有一些,烧不了的尸体,也被存放在了库房中。” 于通的前一段话,我听得明白。 像是隍司张的儿子张栩,他就是时间太长了,都需要城隍文书领路才能收下去。 包括当初的赵杰,其实正常死人,七天之内,阴差会找,超过七天,几乎都会成游魂野鬼,需要被超度,或者领路。 可他后一段话,我却弄不太清楚。 烧不了的尸体? 我立即就问于通,烧不了的尸体是什么意思? 于通舔了舔嘴角,他说道:“就是太凶了,火葬场的炉子里头,虽然有大符,但是,那就是镇着不让闹鬼,有的尸体很凶,不愿意被烧。” “那些尸体肯定不敢放出去,那都是要害死人的,就被火葬场收在了地下的冷库里头,隔上几年,会请一个先生来落符,将尸体完全镇压。”?“像是那些尸体,既送不走,也烧不掉,就是火葬场里头烫手的山芋,没有一个人敢碰。” “要是师姐你能顺道处理了,不但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儿,我们还能……”?于通抬手,搓了搓指间。 第145章 姜先生的孙女儿! 我心头咯噔了一下。 可好像,也就这些尸体能没有后顾之忧的让张雪去吞。 还有,它们那么凶,张雪能吞了的话,不但能恢复,应该也会更凶吧? 她越凶,对我的好处也就越大…… 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道:”去试试看?”? 于通又舔了舔嘴角,说他马上打电话,喊人出来接我们。 语罢,于通就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稍微往路边走了一些,低声问了申河两句,行不行。 申河语气缓和,告诉我问题不大,我心头就更定了几分神。 侧头,余光看了一眼于通,他还在说话,并且声音不小,似是在说什么钱的事儿。 足足得过了四五分钟,于通才冲着我招招手,喊我过去。 我回到他近前,于通这会儿眉飞色舞,高兴的脸都是通红的。 我还没说话,于通就和我比了一个八的手势! “八万?”我试探的说了句。 “师姐,格局,你忘了,咱们去入殓,都收了五十万,这可是处理陈年积尸。” “火葬场可不差钱儿,你晓得不,背尸工一晚上一千六,烧火工更贵,收八十万,都是我看在和他们管事儿的关系不错,不然要一百六,他也得给!”?于通说话间更是得意满满。 我只觉得哑然无声,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了。 八十万…… 要是放在以前,我觉得这又是一笔巨款,天文数字,结果到了于通这里,是他看在关系不错,还打了折? “师姐?”于通又喊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来,啊了一声。 于通又问我怎么了? 我立马摇了摇头,说自己没事儿。 也就在这时,另一侧的道路尽头,脚步蹒跚的走过来了一个人。 那是个老头,穿着一身黑布衣,少说得有六十岁出头了,手里头还杵着一根黑漆漆的扶拐。 那老头到了近前,于通也迎了上去,一张胖脸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马王爷,有些日子不见了,怎么都杵上拐了?”于通打了招呼。 那老头,也就是马王爷,浑浊的眼睛瞟了我一眼。 他才颇有无奈的说道:“那天送一口尸体下去,它拽了我一把,滚了几节楼梯。”? 于通又笑呵呵的拍了拍马王爷的背,说道:“这不,你瞌睡了我就送来了枕头,我师姐姜琳,河未市如今唯一一个出来走道的敛婆,堪舆先生姜子书的孙女儿。” “八十万,我真收便宜了。” 于通话刚落下。 马王爷眼神都呆了呆,他一巴掌打下来了于通的手,眼神愕然的看着我。 “姜……姜先生的孙女儿?!” 我还有些不自在,因为我此前从未说过姜子书是我爷爷。 同样我也没料到,于通会这时候提起来。 因此,我只能回应马王爷一个笑容。 马王爷的神色都郑重了不少,他立即说道:“姜敛婆,您随我来。” ?他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我们往前走。 约莫十几米之后,路面就窄小了更多。 完全是一条单行道。 并且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也越来越厚重。 差不多走了七八十米,就见到了一个极大的厂房大门。 完全开阔的门口,并不是铁门,而是那种自动式的栅栏门。 旁边修葺了一堵矮墙,其上写了:“河未市殡仪馆。” 并没有用直接火葬场这样触目惊心的字眼。 从大门继续往里走去,右侧是一排白色的两层楼房,很是宽大。 左侧是停车棚,中间是一条路。 马王爷带着我们往里走,一直走到了楼房最里侧,停车棚也到尽头的时候,那里有个黑漆漆的楼道门。 楼道门旁边儿是个保安室,还亮着灯。 马王爷让我们等等,他进了保安室,却提出来了一个白灯笼。 我略诧异,问他下面没灯吗? 马王爷苦笑,说下边儿那些东西,可没一个善茬,通不了电,就用不上灯了。 我明白过来了意思。 于通则从马王爷手中将那灯笼薅了过来,让他别那么抠搜,再去拿一个来。 马王爷又进了一次保安室,这次拿出来的白灯笼就略小了。 他继续往前带路,进了旁边那黑漆漆的楼道。 楼道并没有往上的台阶,只是往下。 这楼道修的略平缓,不抖。 旁边还有一条斜坡,是便于放架子床? 斜着往下走了约莫七八米,便到了一个约莫两三米的空旷处,一道厚重的铁门立于面前。 铁门的两边,立着两个木牌子,其上是复杂的符文。 在铁门上头,也有一些符,不过字迹略有锈蚀了。 马王爷怔怔的看着铁门,他忽然说了句:“姜敛婆,你看,这是当年我请了姜先生来画的符,他是有大本事的先生,都二十六七年了,这符还是那么厉害,里边儿的东西不管怎么凶,都没办法跑出来。” ?“麻烦就麻烦在,每次进去,越来越困难了。” 我略诧异,问马王爷哪里困难? 马王爷苦笑了一声,说道:“里头的东西,是出不来,可人进去了,总要和他们打照面。厂里头隔上一段时间,就会有需要放进去的尸体。” “你看。” 说着,马王爷拿出来了一个小小的玉牌,那玉牌上也满是符文。 只不过其上的裂纹更多! 龟裂的细纹,仿佛随时会让整个玉牌都崩碎! “这护身符是当年姜先生给我的,他告诉我,一旦这个符碎了,他这事儿就帮到头,以后这地下无人再敢进去。”?马王爷满脸苦味儿,他又道:“若是符碎了,我不能放尸体进去,那厂子怕是就倒头了,隔三差五都得闹鬼。”? “得亏你来了。” 稍微停顿了一下,马王爷又试探的问了句:“姜敛婆,你能再给我一块护身符吗?钱,不是问题。”?我一时间却答不上来。 这护身符,我哪里会做?虽说爷爷的山经在我身上。 可我看它,就和看天书一样,压根不懂里头的东西。 “老马,你这是闹啥事儿,现在先弄这里头的尸体,等完事儿了,你再找我师姐说护身符。” “打啥感情牌,姜先生都管了你二十多年,还让我师姐管你后半辈子不成?照我看,你也差不多退休得了。”于通嘴皮子碎,说了马王爷几句。 马王爷脸色发红,显然尴尬的不行。 不过于通的话,也刚好给了我台阶。 “马王爷,我们先进去看看,对了,于通你就在外边守着。”我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于通立即点点头。 马王爷如获大赦,马上说了个好字。 也就在这时,我耳边忽然听到申河的低语。 “这里头,有个东西,你不能碰,进去了不要往西走,随便几个鬼魂就够张雪醒来的了,我不敢太直接的露面,切记。”??? ? 第146章 吸魂 我心头又咯噔了一下,申河不敢直接露面? 这里头,难道也有凶的比申河还厉害的死人?! 有马王爷在身边,我也不好多问申河什么,只能够摸了摸胸口的天乙贵牌,视作回应。 这期间,马王爷的手已经落在贴门上。 虽然他年纪不小了,但手劲儿极大,抓住了铁门一边的把手,狠狠一推。 咔嚓的轻响声中,铁门被朝着一侧拉开。 入目的,是一个光线极为晦暗的大屋。 屋子不高,最多两米出头,这就显得极为压抑逼仄。 最深处,在这个位置看不清晰。 因为铁门对于整个屋子太小,左右两侧也瞧不见,就只能看到那空旷的中央。 马王爷小心翼翼的将那护身符攥在掌心中,迈步进了屋内。 我紧随其后。 我们刚进来,身后又传来吱呀声响。 回头一看,那铁门居然缓慢的闭合了………… 没人推动,它就那么闭合……简直是诡异到极点。 忽然间,脚下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马王爷就在我旁边,谁拉我脚? 我一个激灵,低头往下一看,瞧见的是一个约莫四五岁大的孩子,他趴在地上,居然没有双腿……只有半截身体。 他双手紧紧拉着我的脚腕,并且仰头看着我。 “姐姐,我口渴。”细弱蚊吟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用天乙贵牌,打他额头。”申河的话音,忽然又在耳边响起。 我面色微微一变,顿生了不忍之心。 “他……”我下意识脱口而出。 马王爷回头,诧异道:“怎么了,姜敛……” ?他面色陡然一变,盯着我脚下,眼中顿生惊恐。 “快,姜敛婆,弄开他!这东西要吃人血的!” 刹那间,那小孩儿忽然狰狞的张开口,他胳膊快速挥动,一瞬间就攀爬到了我腰间,朝着我胸口蹿来! 我能清晰的看见,他嘴巴里头那些尖锐的牙齿,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寒芒。 我头皮发麻,快速从胸口掏出来天乙贵牌,直接朝着他头顶抽了下去! 同时,我另一只手上的灯笼,也直接放在了地上! 可毕竟我反应慢了半拍,我抽中他的瞬间,他双臂也挥起,抓到了我的胳膊上! 钻心的疼痛传来。 下一瞬才是啪的一声。 他身上扩散出一阵黑漆漆的雾气,那些雾气又丝丝缕缕的被天乙贵牌吸了进去。 黑红色的雾气忽然缭绕而出,缠绕到了他的身上。 就像是无数双手在拉扯他一样,也就是一两个呼吸,他就直接被拉进了天乙贵牌中。 属于张雪的第三个孔洞,本来已经黯淡无比,现在却恢复了不少。 马王爷呆呆的看着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喃喃道:“没了?”?我胸口起伏了一阵,点点头。 申河低语声在耳边传来:“这牌子拍印堂,能打出生魂,但不能打太凶的,这种张雪和我对付的了,能打,但以往我们都能帮你,根本用不上。” “若是你打了太凶的,反倒是会激怒那些东西。”?我顿时也明白了申河的意思。 像是张雪还好的时候,她不需要我打出来生魂,也一样可以吸干那些鬼东西。 申河更是不需要吸。 现在我能帮助张雪吸一些魂,所以才用得上。 出神只是片刻,我回过神来。 这时,马王爷正抬起小臂,摊开手掌,做了个示意的动作让我看四周。 我视线落至周围。 这位置,我就能看清楚整个屋子里头的布局了。 除却了铁门那一面墙,左右两边儿的墙上,都有很多道门,就像是柜子似的。 并且每一个柜子上,都挂着一个木牌,牌子上写着字。 我这位置,还是和柜子有些距离,看不清到底写了什么。 其中有一个柜门虚掩着一条缝,从里头伸出来了一只手。 晦暗的灯光下,我看清了那是个小孩儿的手,不过已经开始溃烂了…… 马王爷喉结滚动了一下,喃喃道:“每个柜子里头,都有个凶尸,平日里,都会像是刚才那个东西一样,屋里头晃荡,就算我带着护身符,他们都要凑近我看。” ?“今儿……居然都不敢出来了……”?“姜敛婆,肯定是你刚才把那东西打的魂飞魄散,吓到了他们。” 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马王爷的话。 视线又移动到了最内侧的那面墙壁上。 那边儿的光线,几乎都快消失了。 就是那边儿,申河不让我过去…… 我朝着左边儿的墙壁走去,很快,我就到了第一个柜门前头。 这上面挂了个牌子,写着:“无名尸,编号1,死因:烧炭自杀。无人认领。” 马王爷小声的说了句:“这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送来的时候,本来放在冷库,等家里头人来认领……结果一直没等来,时间一长吧,他就闹鬼,守冷库的居然也烧炭,差点儿就没了……”?“之后想把他烧了了事儿,可一进炉子,火就得灭,他怨气太重了。” 我点点头,抬手拉着柜门,用力往外一拽! 结果柜门死死闭合着,我怎么都拉不动。 “帮我一把。”我低声喊了马王爷一句。 他也立即伸手出来,一把就抓住了把手。 马王爷也用力,吱呀的声响中,柜门直接被拉开了! 一截担架车入了我视线。 我抓住担架车,往外一扯。 哗啦一声轻响,车也被我拽了出来。 车身上躺着个男人,他双目紧闭,整张脸都发黑。 我飞速取出天乙贵牌,直接朝着他额头上拍去! 他双目忽然睁开,黑漆漆的双眼中,透着都是尖锐和怨毒。 “贱女人,都不是好东西!”?“活着折腾我,死了,还不让我安稳躺着!” 忽然,一阵冷气自上而下冲来。 我感觉身体就像是被贯穿了似的。 趔趄朝着后面退了好几步。 我也没拍中他的额头…… 哗啦一声轻响,那担架车居然直接缩进了柜子里头,柜门又啪的一下闭合了…… 我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几乎在嗓子眼儿。 刚才他那模样虽然很凶,但是从他钻进去这速度,我很清楚…… 他这是恐惧! 第147章 相仿 我站稳了身体,踏步上前,这一次,我没有伸手去拉柜门了,而是紧握着天乙贵牌,低声道:“马王爷,你把门拉开!” 马王爷额头上冷汗直冒,不过他眼底也有隐隐的钦佩和兴奋。 一双皱巴巴的老手,再一次抓上柜门。 他低喝一声,用力往外一拽! 柜门哗的一下被拉开! 我早已做好了准备,一手直接拽住担架车,狠狠往外一拉! 那男人居然不是躺在担架车上,而是趴着! 车被拉出来的瞬间,他直接朝着我脖子上扑来! 我扬起天乙贵牌,啪的一下,直接抽在了他额头上! 黑气扩散开来,飞速被天乙贵牌吸走。 紧跟着,黑红色的雾气扩散,就像是形成了一双手,按住了那男人的头颅。 他疯狂的挣扎,发出尖锐惨叫! 下一刻,他的身体却软倒下来,没有丝毫的动静了,就如同一团烂肉。 天乙贵牌中第三个孔洞,黑红色变得更为明显,已经恢复了一小半。 尸臭的味道,从他的尸体上传出,那浓郁的臭味,让人格外作呕。 往往尸体怨气重,有冤魂在其中的时候,尸臭是不会散发出来的,尸体基本上不会腐烂。 我用天乙贵牌让张雪吸走了他的魂,尸体才会变成这样子。 “下一个。”我喃喃开口。 马王爷盯着那尸体看了半晌,他喃喃道:“好。” ?旁边第二个柜门,更难打开,封的更死。 我和马王爷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拖开…… 如法炮制,我接连开了七个柜门,属于张雪的那个孔洞的黑红色都快溢出的时候,我觉得差不多够了。 此时,这屋子里头的冷,都消散了不少,感觉就和寻常房间一个温度。 甚至我还察觉到一股抵触感。 就像是这里头的东西,都厌恶我,想让我赶紧离开一样…… 此外,一个阴冷的目光,从屋子最深处那面墙上传来…… “它注意到我们了,走。”?申河的话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我心头突突一跳,立即招呼了马王爷一声,往外走去。 马王爷愣了一下,他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姜敛婆……你不再除几个吗?我觉得还……” 轻微的水滴声忽然传来。 这声音入耳,顿让我有几分头皮发麻。 马王爷的脸色也陡然一变。 他惊疑的往那面墙看了一眼。 “那个东西……”马王爷刚开口。 我直接转身,朝着铁门那边走去! 片刻之间,我们就走出了铁门。 于通还在外边儿等着,他来回踱步,还在抽烟。 “关门。”我低声喊道。 马王爷立即伸手拉铁门,于通呸了一口,吐掉了烟,马上就动手来帮忙。 当铁门闭合的瞬间,居然有一层薄薄的液体覆盖在了门上。 只不过,铁门两侧的符文一闪而过,那些液体就消失不见了…… 我却看的傻了眼。 因为那些液体看上去,怎么和申河动手的时候,出现的那些水如出一辙?! 让申河忌惮的死尸,是水里头的东西?! 马王爷用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呆呆道:“居然爬到门上来了……这符……” 于通眼中略有紧张,胖脸凑近我:“师姐,怎么样?够用不?”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应该没大问题了。” ?这会儿我心里头疑惑太多。 于通又做了个请的动作,道:“那先上去,通通风,这地方太阴了。” ?他又招呼了马王爷一声,说马王爷这么一直看着,是不是还想进去过夜? 马王爷哆嗦了一下,脑袋摇的拨浪鼓一样。 于通便带路朝着上边儿走去。 我紧随其后,马王爷则走在最后边儿。 很快,我们出了这地下楼梯。 走到正常火葬场地面的时候,我居然都觉得这里在吹冷风,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马王爷还是不安的回头看了一眼。 他迟疑了一下,说道:“姜敛婆……下面的符,居然也快失效了,那些水……是一个水里头的死人的,他很凶……” “你能不能……补一下符……或者再画一张?” 我却极不自然,摇了摇头说:“现在不行。”?马王爷面色一滞,他眼中顿生惨然之色。 “姜敛婆……要是那符破了……剩下还有很多脏东西,肯定会闹出来大麻烦……” 他伸手就想来抓我胳膊。 于通直接挡在我身前,他皱眉道:“马王爷,你这是闹啥闹,今儿的事情算是办完了,钱也不够分量,能除掉多少算多少,还不让我师姐休息了一下不成?!”? 马王爷赶紧摇头,说他不是那个意思,钱不是问题,他们火葬场拿得出来。 说着,马王爷就一脸渴望的看着我。 我抿着嘴,还是摇了摇头。 马王爷的眼中更惨然,还有几分恐惧色。 我立即就告诉了马王爷,我不是不帮他,而是现在不方便,过一段时间,我会来帮他。 总算,马王爷的脸上才出现松口气的神色,以及感激。 于通又和马王爷说了几句。 马王爷连连点头。 再之后,于通就问我,要不要走。 我点头,说差不多,没别的事儿了。 于通打发马王爷回了他刚才的保安室,然后我们两人才朝着火葬场外走去。 路上,于通问了我几句,下边儿怎么样? 我简单形容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于通舔了舔嘴角,又说道:“那下一回,师姐,你能不能拿点儿什么死人东西?” ?其实之前,于通就和我提过一次,但是我都没帮上他。 这次,我正要点头。 不过我又想起来一些东西,皱眉问于通,他拿死人的东西,该不是要制作佛牌的阴牌吧? 于通脸色一僵,他立即摇摇头,郑重道:“师姐,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那种钱我不赚,回去了我给你瞅瞅,用死人东西做的物件。” ?我稍稍松了口气。 转眼间,我们两人回到了刚才的路旁,于通的车还停在那里。 于通上了车,发动了油门。 我也上了副驾驶,刚系上安全带,却发现后视镜里头,似乎有双眼睛,正在看我…… 我被吓了一跳,猛地扭过头去。 结果,后排座的位置,却有个女人…… 她披散的长发,圆盘似的脸,一双通红溢血的眼珠子,正直勾勾的看着我。 这不正是张雪吗?! 第148章 你救不了穷病 本来的惊怕,稍微平缓了一些。 只不过张雪此时的模样,却让我有一点点的心酸。 之前张雪想着能报仇,都不是这样子。 现如今是她报不了仇,才会这么绝望…… 于通惊疑不定的看着后视镜,他额头上汗水直冒,手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了一张符牌。 “不要动手,她就是张雪。”我低声和于通说道。 于通紧绷的身体松垮了不少。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吐了口气。 “你为什么要救我?”张雪的语气透着幽怨。 “你救了我很多次。”我轻咬了一下唇,低声回答。 “我早就死了,之前是张万年一家,让我死都不安宁,之后你将我收走。” ?“小丫的魂飞魄散,让我更难瞑目,我就想着要报仇!” “可现在……那东西也都……” 张雪的眼珠子愈发的红,两行血泪竟然滚落而下。 车内的温度变得更冷,冷的让人身体发抖。 “姜琳,你不要想着一直控制我,我没有……” 张雪的语气也越发幽冷。 我手捏紧了衣摆,心里头就更不是滋味儿了。 ”我可以放了你。”心里一番挣扎后,我还是认认真真的开口说道。 张雪却耻笑了一声,又嗯了一声。 可从她的神态和语气上,我看得出来。 恐怕我放张雪离开天乙贵牌的那天,就是她自己魂飞魄散的时候。 一个怨气都完全溃散,执念消失的鬼,谁能留得住她?! “你女儿小丫,应该没有完全魂飞魄散,她剩下了一缕残魂,被那恶鬼吞下去了。” ?“所以那天,他才能骗到你。”? “等我将她的残魂拉出来,对付了那恶鬼,你们母子两再一起离开,我想办法超度你们。”我又认认真真的开口说道。 结果我话音落下的瞬间。 耳边似是听到了轰的一声。 张雪的身体上,陡然扩散出来了大片的黑红色雾气! 几乎充斥了整个车厢! 尤其是她双眼流淌出来的血泪,更是如同断了线一般。 “你……说什么?小丫她……”张雪的语气格外的颤栗,颤栗到了极点。 我伸手指了指自己肩膀,低声道:“那恶鬼借着你和申河挡住一部分符,钻进我身体了,申河也说,小丫还在。”? 下一瞬,张雪的身体忽然完全扩散成了黑红色的雾气。 那些雾气快速缠绕上我的身体,尤其是在我右肩的位置停留了很久,最后才汇聚在我胸口处。 我松了一大口气,晓得张雪的死意被驱散了。 “开车吧。”我告诉于通。 于通立即就发动了油门,我们朝着城内赶去。 这期间,我又拿出来天乙贵牌重复看了看,恢复如常的第一第三个孔洞,让我精神都松缓了不少。 等到了于通的铺子外边儿,他还没停车,我就瞧见门口站着有人。 我略警惕,于通眼中也有诧异之色。 我们两人先后下了车,于通背着手走在我前头。 我们到了铺子门前,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年纪约莫二十来岁的女人,另一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我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这么晚,不开门了,明儿再来吧。”于通皱眉说道。 那女人脸色极为苍白,眼中更有哀求闪过。 另一个男人他上前走了一步,犹疑了片刻,他才说道:“我见过你们,她需要帮忙,你们心好,肯定能帮她,等不了明天早上了。” ?于通愣了一下,他嗤笑了一声说道:“兄弟,心好,就要大半夜不睡觉去做好人好事?你都到了我于通的店铺外头,难道没打听过,我于通道上都叫什么?” ?“半夜让我做生意,得这个数儿。” 于通比了一个手势。 紧接着他又说道:“可别误会,这不是说万,数字后边儿还得加个零。”?那男人脸色一变,张开口却没发出来声音。 那女人晃了晃身体,险些倒在地上。 于通皱了皱眉,又道:“不晓得我的名声?那半夜到这里来干嘛?” 那男人才挤出来一段话,说道:“我是市医院的大夫,那天晚上你们救了一个孩子……还弄醒了一个脑死亡的患者……” “所以我才带她来找你们,她男人工地上出了意外,伤了脑袋,医院已经没办法了,现在插着管子,我想着来找你们试试。” 他这番话说完,我也总算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在医院,那小女孩儿的魂魄在外面游荡。 我的确和于通去救了人。 这男人,当时就被那小女孩儿的父亲掐着脖子按在墙上…… 于通眉头皱的更紧,他说道:“救那孩子,纯属是巧合,你说脑死亡那个,可是出了五十五万,这大半夜的,我师姐刚做完大买卖,还没歇口气,她是心好,也不能自己不睡觉去帮你们吧。”? 说完,于通就推搡了那男人一把,喊他们让开。 我心里头就很不忍啊。 于通却伸手抓住我胳膊,拉我往里走,同时他低声在我耳边讲到:“师姐,好人当不完的,你的事儿棘手又忙,有这时间,又能给人入殓了。” 于通话虽然说的没错,但于我来说,还是很难那么狠心。 噗通一声,那女人却跪在了地上,她哭着道:“求求你们帮帮我,家里头全靠我男人当家,我还有个孩子,才刚刚一岁,他走的那么突然,什么都没交代……工地上也不赔钱,说他喝了酒。”?“可他平时滴酒不沾,我实在没办法了……” 这女人因为着急,说话都没那么多条理了,甚至我觉得有点儿混乱。 于通挥了挥手,做了个驱赶的动作,将我拉进了铺子,反手关上了门。 铺子里头黑漆漆的,好像有很多人站在里边儿看我们一样。 啪嗒一声轻响,光线明亮了起来。 两个立柜摆在墙根,哪儿有什么人在外边儿。 铺子门外传来了一阵阵低泣声,还有男人劝慰女人的声音。 我听着就更不忍了,就有回头的动作。 于通又按住了我肩膀,他认认真真道:“师姐,就连老爷子帮人,都要收报酬,这是规矩。那大夫带着这女人来,显然是要白嫖。” ?“你是老爷子要收的徒弟,平白无故帮了人,有因果的,万一你兜不住呢?或者白兜一个大因果,耽误了自己的事儿。” “你上去睡觉,我在这里守着,等会儿他们就走了。这世上没钱的人多了去了,每天也死人,你救不了穷病。” ?“我……”我张张嘴,却没发出来声音。 第149章 小心无大错 纵然心头不忍,但于通说的没错…… 我自己还一番事物缠身,又怎么帮得了他们? “你也早点休息。”我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和于通说道。 “放心吧师姐,我等会儿就睡去。”于通也和我咧嘴笑了笑。 回到三楼,我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上了床。 等我刚闭上眼,我就觉得身边幽冷无比,似是多了个冰块一样。 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让我面色微变的是,张雪居然侧躺在我身边,那张塌鼻梁的圆脸正对着我,小眼睛却眯着看我肩头。 她眼中又有怨毒,又有柔和,总之那种复杂的情绪,让人格外难以形容。 “张雪……你别急,我会想办法的。”我抿着嘴,小声又说了句。 “他很凶,我和申河不够。”张雪忽然启唇。 再下一刻,张雪就消失不见了。 我心头一僵。 我之前大概想过,张雪和申河不是对手,但被张雪这么直接说出来,还是让我心里头一阵压抑。 “别多想,先好好休息,会有办法。”略有磁性的声音又一次入耳。 我压抑的心神稍微松缓了一点点。 闭眼,疲惫上了心头,我沉沉的睡了过去。 临睡着的时候,我耳边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些女人的哭声。 我只能拉过被子,捂着耳朵,迫使自己入眠。 最后我睡得死死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次日醒来的时候,屋里头充满了阳光。 我洗漱了一番推开屋门,却瞧见门口放了好几个袋子,表面还堆着两件衣服,并且还有小纸条。 “师姐,我让人给你买的衣服,你看看合不合身。”?我怔住片刻,心底不由得多了几分暖意。 于通对我,是真的当做师姐在看。 身上的衣服,的确烂了好几处地方了,我都顾不上去换,这里也不方便。 将衣服拿进屋,我先换上了一套,只是一身灰白色的长衫,就像是电视剧里头,那种女道士穿着的衣服一样。 初看一眼有些奇怪,可多看几眼,就觉得很耐看,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了。 我翻开了其他的衣服,发现大同小异,都是这个款式。 将那些衣服挂在床头旁边的衣柜里头,我这才下了楼。 于通已经在黑木柜前头的小桌上吃东西了,他见了我,又招呼我在对面坐下。 我瞧见那里放了没动过的一份吃食。 我先和于通道谢,才坐在对面端起粥碗。 于通摆摆手,道:“师弟孝敬师姐,道谢做个啥?你别说师姐,你穿上这一身衣袍,气场简直足了,咱们去办事儿,也能多要个一两成。” 说着,于通就示意我看看手机。 我摸出来瞧了一眼,才发现自己收了条短信,卡里头到账了七十二万的转账,余额变成了一百二十七万。 我心跳顿时都加速了不少。 再看于通,我犹疑了一下,说道:“以后,咱们五五分,我拿的太多了,还要你做很多事情。” 于通愣了一下,他头甩得拨浪鼓似的,说不合规矩,他就是提供消息拉个线,拿五成,这可吃不消。 我又说了几句,结果于通还是拒绝的格外果断。 我就说四成。 于通比起来了一个手势,是个二,他满脸苦笑,说他最多拿两成,多了坏规矩,他不敢。 我也说不了别的什么,只能点头说好。 刚好这会儿,于通接了个电话。 他捂着听筒起身,朝着铺子外边儿走去。 我吃完了剩下的吃食,整个人精神都好转了不少。 过了好一会儿,于通才走了回来,他眼中有不少亮光。 “师姐,两个好消息,还有半个好消息,你听哪一个。“于通舔了舔嘴角,和我说道。 我略诧异,迟疑了一下,我问他能不能按照顺序都说? 于通面色一僵,他挠了挠头,才说道:“是得都说,师姐你好选我们先做什么。” ?“刚才第一个电话,是我托人打听,关于你肩膀上那个恶鬼,要找人弄出来,想办法收复,我找到一个很厉害的神婆,他应该能把那恶鬼拉出来,还能帮忙对付。”?我面色一阵惊喜,又问第二个呢? 于通顿了顿,理了理思绪,道:“城中前段时间,有个家族迁坟,弄得闹鬼,闹得挺大,已经死了不少人,找了道士去,道士都折里边儿了,他们在想办法解决这麻烦。师姐你要收这些凶物,应该也算是好消息?”? 我心头都咚咚直跳起来,点头道:“对!”? 于通脸上笑容更多了,他又道:“最后半个好消息,是我打听到了一部分堪舆先生的消息,下边儿的人正在完善,最多一天,就能送到师姐你手里头。” 我的手顿时就握紧了不少,更多的,还有紧张。 于通等了得有一两分钟,他才问道:“师姐,咱们先办哪件事儿?先找神婆弄出来那个鬼东西,还是先去做买卖?顺便给你收个手下?” 显然,于通的脸色也有些激动和紧张。 我低头思索了半晌,摸了摸肩膀,才说道:“先去找神婆,这肩膀上边的恶鬼,是个隐患,万一我们办事的时候,它闹出来了幺蛾子,恐怕就要出大问题。” ?于通连连点头,他竖了个大拇指,说了句:“师姐想的周到。” ?于通这么夸我,就让我有点儿手足无措和尴尬了。 再接着,于通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我出门。 我们两人走出铺子,于通正在关铺门。 却有个衣裳略褴褛的中年人走到门前。 他脑袋光秃秃的,没有一根头发,眼睛却黝黑明亮。 “没钱,走远点儿。”于通直接就甩甩手,像是打发要饭的一样。 那中年人定定的看着铺门,一言不发。 于通皱眉看他,问他听不懂人话么? 中年人却笑了笑,他和于通点了点头。 于通:“……” 他已经锁上了铺门,又说了句:“可别想着打我铺子的注意,里头还有“人”。 说完,于通就和我点头,匆匆朝着路边走去了。 我跟着到了车旁,上车之后,于通在发动油门,我从车窗那里看着外边儿。 “那不像是个要饭的,也不太像是贼?他好奇怪……”我开口说道。 “师姐,甭管他要什么,穿那么破,估计兜里比脸干净,咱们不做善事,我可提醒了他了,要是手脚不干净,铺子里头的东西教他做人。”?于通一脚就踩了油门,车直接开了出去。 我赶紧拴上了安全带,随着车离去,视线也瞧不见于通的铺门了。 可我总觉得,刚才那男人是在看铺子里头的某个东西…… “要不,于通你还是让陈业过去,看着铺子,万一真是贼,偷走东西也不好,被铺子里头的东西吓出什么好歹,到时候也不好办?”我顿了顿,又说道:“小心无大错,对不?”? 第150章 神婆 “这……” 于通摸出来手机,打了个电话。 片刻后,他和我笑了笑,说:“通知好了,听师姐的。” ?我微微松了口气。 再之后于通让我稍微睡会儿,那神婆不在河未市。 他在临近的宝山市,我们开车过去得四个小时,还得下县城进村镇,等到地方的时候,都得傍晚了。 我愣了一下,之前还真没料到,居然要花那么长时间过去。 还有我昨晚睡得多,这会儿哪儿有什么困意。 稍微调整了一下座椅,坐的稍微舒服了点儿。 我就取出来了山经。 余光发现,于通坐的更为笔直了一些。 他眼睛都没有来看我手上了,同时,他又小声说了句:“要不师姐,我停车,你坐后边儿去看?” ?我苦笑,于通做事情,真的是界限分明。 “不用,我信你。”我认真说道。 于通又咧嘴笑了笑,他却没扭头,继续认真开车了。 我低头,继续看山经。 重新温顾了上一次我看过的内容,这一次,我看着还是拗口复杂,可稍微没那么难受了。 晦涩的语句,勉强能理解两分。 我又一次认认真真的读完前面那一页,脑袋没有如同前两天那么疼痛。 再接着,我继续往后读。 将上一次读过的内容全部又看了一遍,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立即合上了山经,不再继续往下看了。 闭上眼,我深吸气,又长长的吐出气,尽力让头脑保持清醒和镇定。 这一次不再像是上次那样,我看完书脑袋里头就只剩下浆糊了。 我能保持清明,以及山经里头的一些话和文字,在脑海中回荡,我好像能理解几分浅薄的含义。 过了好一会儿,我再睁开眼睛,才发现,我们的车居然都停下来了,甚至车窗外边儿,都是漆黑一片,天居然都黑了?! 我立即扭头去看于通。 才发现于通没在驾驶座上,驾驶室的车门是开着的,外边站着个胖朔的身影,正在抽烟踱步。 我摸出来手机看了一眼,这会儿居然都晚上七八点了…… 推开副驾驶的门,我下了车,一眼就看见,约莫二三十米外,是一个村子的入口。 村口的屋子亮着灯,显得格外安静。 “师姐!你可算是回过神来了。”于通匆匆走到我跟前,这期间,他将烟蒂扔得老远。 我略尴尬,说:“你可以叫我的。”? “你看得可是堪舆先生的书,我听老爷子说过,做什么事情,一旦入了神,要是被叫醒,会伤身体,而且下一次还想那样,可就不容易了。” 于通认认真真的说道:“我等等,没啥。” “喏,你看,村口就在那儿,等下就能见到崔三花了。”于通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我往前走。 我低喃了一遍崔三花,心知这就是那神婆的名字了。 很快走至了村口,其实我心底还有几分回味,甚至是感觉意犹未尽,很想要一口气继续看山经,看到头痛欲裂,昏睡过去为止…… 强行将这思绪压下去,我更多的注意力开始打量这村子。 这就和寻常的村子相仿无二,没什么特殊之处。 村路坑坑洼洼的,满是碎石。 于通走几步路,要停下来,分辨一下方向,他还拿出来手机看看。 我瞟了一眼,发现手机上是别人发来的信息,大致是指路。 夜色黑的惊人,空气中也尽是冷意。 差不多花了十几分钟,我们走到了一处院子前边儿。 篱笆的院墙,密密麻麻的载着一排树。 这树是柳树,不过只有一人高,虽然树干粗壮,但是上头是被锯断了的,只有树身上长着一些枝条。 院门口挂着一个白灯笼,里头有蜡烛在幽幽燃烧,院头上还缠着一根红绳,绳子上边穿了铃铛。 于通停在门前,他扯着脖子喊了句:“崔神婆在么?!” 我靠近了门口,结果院头上的铃铛,却叮铃叮铃响了起来。 红绳在颤动不止,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就连那白灯笼里头的蜡烛,都忽明忽灭! 我眼皮微跳,这红绳和铃铛我看得懂,是提示屋里头的人,有鬼祟的…… 之前婆婆和邓九刀都布置过类似的东西。 虽说我和于通是正常人,但是我身上的申河,张雪,甚至肩膀里头封着的那个恶鬼,都是凶物,也怪不得铃铛会响起来。 于通缩了缩脖子,他瞧了一眼那铃铛,说了句:“古古怪怪。” 接着他又要喊话。 刚好这时候,院里头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堂屋的门开了…… 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太婆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头顶带了个很厚重的帽子,层层叠叠的帽檐,也不知道垒了多少层。 她手持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拐杖,上头还缠着一些红绳,铃铛,还有一些粗糙的砂子粘连其上。 于通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注意力也全部在那神婆身上。 很快,她就走到了院门口。 半垂着的眼睑,稍微睁的开了一些,她瞥过于通,目光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皱巴巴的脸,脸皮挤压在一起,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她浑浊的眼睛,多了几分锐色。 “敛婆,身上又养鬼?少见。”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崔三花的声音很老,好像随时会断气一样。 于通抬起手来,他手中有一个小小的布包,将其打开后,其中露出的是一个玉扳指,还有一个鼻烟壶。 那鼻烟壶镶嵌着金边,一看就价值不菲。 崔三花看了一眼,她点了点头,道:“东西不错,有什么事情,说吧。”? 于通舔了舔嘴角,他小声道:“要不,进屋说?得我师姐才说的清楚。”? 崔三花嗯了一声,她先接过去了于通手头的东西,再接着抬手。 那拐杖刚好碰到院檐,上头的铃铛和红绳刚好就落在了拐杖上。 再接着她转身进屋,我和于通就跟了进去。 一直到了堂屋里头,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烟草味儿,还有一些我说不出来的味道。 崔三花将玉扳指戴在了手指上,我才发现,她几乎每个手指都带满了扳指,再接着,她就在把玩那个鼻烟壶。 于通又给了我一个眼神。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肩头的衣服拉了下来,低声慎重的说道:“崔神婆,我身上,有个鬼,我想把它拉出来。” 崔三花抬起头,她看了我肩膀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罡?”她语气中都尽是惊色,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罡钻在身上,你居然没死……” 第151章 钱 小问题 崔三花的惊色,让我心头咯噔一下。 “很难办吗?”我语气略不安。 “这两样东西,只够让我听你们说话,办事,不够。”崔三花瞥了于通一眼。 于通脸色僵了僵,不过他立即开口道:“崔神婆有什么要求,你提就好。” “三块金砖,滇省最好的烟草三箱,三个夭折童男的指甲。”崔三花又开口说道。 我脸色再变。 这除了第二样东西正常,第一个金砖价值不菲!夭折童男的指甲,不就是几岁大的孩子尸体指甲么?! 于通脸色同样变了,他不自然道:“崔神婆,这价码……” ?“你觉得如果低了的话,金砖可以多加……”崔三花眼皮半垂着,他就要到后方椅子上坐下。 “刚刚好!崔神婆很公道!我没别的意思,咱们做小本买卖的人,再多,就吃不消了……”于通变脸的速度快的惊人。 “嗯,准备好了东西,再来找我一趟。”崔三花眼皮抬了抬。 “这……”于通犹疑了一下,说道:“崔神婆,今晚能不能就拉他出来?!我于通的名声,道上你能打听到,绝不会说光找你办事儿,不给报酬,我师姐事物多,我们来一趟,不太容易。” 崔三花淡淡的说道:“罡,要是那么好对付,我就拿不到你三块金砖了,我要准备很多东西,至少要三到七天,来早了也没用。”? 我顿时就和于通面面相觑。 再接着,崔三花又多看了我两眼,尤其是目光落在我胸口的位置。 就好似她察觉到了申河以及张雪的魂魄一般。 “你只拉一个罡么,你这身上,麻烦不少。”崔三花幽幽道。 我身体僵了僵,然后道:“其他的,麻烦不大,能处理。” ?“嗯,有一个,看起来麻烦不大,但比罡还麻烦。”崔三花又说了一句话。 我心突突一跳,她讲的,是申河? 她显然将申河和张雪都当成了类似于那罡一般的存在。 只是,现在她还没帮手,我也不想说出来申河和张雪能帮我。 深吸了一口气,我才说道:“崔神婆,三天后,我们来。” ?“嗯。”崔三花又点点头。 我给了于通一个眼神,他点头示意,同时和崔三花说了几句话,我们就道退,要往外走去。 刚走到屋门口,崔三花又喊了一句让我停下。 我不明所以,崔三花却走到我身边,给了我一根香。 她告诉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将香点燃。 正常情况下,香是无法燃烧下去的,第二天早上掐灭,次日继续点。 可一旦香提前烧起来,就要立即朝着她这里赶来。 崔三花的眼神很慎重。 我接过来之后,崔三花就回到椅子上坐下了。 离开屋子,又走出了院子。 在外边儿村路上的时候,我才低头看这香。 香支整体呈现灰白色,和敛婆的醒魂香,以及觅魂香都完全不同。 并且在香支上,还有一些符文。 走出去一段路之后,于通小声说了句:“这老婆子比咱们还贵,三块金砖,三斤重,少说得七十万出头了,滇省的三箱名贵烟草,也不是小数目……”? “还有那三个夭折童男的指甲……也费事儿的不行。” 听于通说的这串数字,我是稍微松口气,低声道:“还好,这两次,我不是赚了一百多万么?拿出来办事儿,除掉这罡以后,钱还能再赚。” 于通苦笑,他瞅了我手上的香一眼,又疑惑道:“鬼吃香我倒是知道,难道申河和张雪不吃?他们也是很凶的存在。”?我更不解。 恰逢此时,一道黑红色的雾气缓缓在身边萦绕。 张雪塌鼻梁的圆脸,悄无声息出现在雾气中,她冷寂的说了句:“这上面的符,我看一眼,都很厌恶,这是专门给那东西的,他出来,就会吸。”?张雪出现的太突然,把于通吓了一跳。 我心头突突跳动了两下,这才恍然大悟。 张雪忽然又说道:“那个神婆,很怪,你不要将那东西交给她最后,我要把小丫拉出来。” 我点头,表示我知道。 张雪的身影这才消失不见…… 片刻之间,我们已经回到了村口了。 于通上了驾驶座,我去了副驾驶。 他发动了油门,我则是小心翼翼的将那香装进了布袋子里。 车朝着河未市回去的过程中,于通打了两个电话,大致是吩咐出去,要夭折童男的消息,并且他也直接放了话,尽量让人送来指甲。 再之后,于通又让我休息休息。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现在睡不着。 于通又劝了我几句,让我放松一点心情,事情肯定能办,不要太紧绷心神。 我勉强笑了笑,表示我知道。 我不再和于通说话,分散他精神,而是看向窗外,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时间过得很缓慢,过了很久,车终于下了高速,看到了河未市的路牌了。 这会儿,于通接了个电话,他开了免提。 那边儿是个很疲惫的声音,道:“于老板?”?于通诧异,问他是谁。 电话那边话音顿了顿,才说道:“你手下的人,和我们家族联系过,说过你能解决我们的麻烦,可你一直没给回音,我把你联系方式要过来了,自己来联系你,彰显一下诚意,我是霍家的家主。”?我顿时就想到,于通之前和我说的第二个好消息。 就是说,有个家族里头迁坟闹鬼,还死了道士! 我是想着先解决了恶鬼,再去那家族看看。 可没想到,他们居然自行找上门来了? “呃……霍家主,我和师姐还在外边儿办事儿,不是不给回音,着实是事情繁忙。”于通语气略为难。 不过他却给我努了努嘴,眼中有藏不住的笑意。 我不自在的捏住了裤子,凭我和于通这几天的接触,我晓得,他这是要宰人了…… 就和我们去火葬场办事儿一样,明明是办自己的事儿为主,但他生生在马王爷手里头拿出来八十万…… 这霍家迫不及待上门,恐怕会被于通狠狠敲一竹杠…… 我思绪之间,没发出声音,也尽量保持神色不变。 电话那边,又传来了那霍家主的声音。 “于老板,钱,好说,主要这事儿,你们得来,你们手上还有什么事情耽误了,损失我来赔,成不成?” ?于通的眼中笑意更多,他呵呵的笑道:“霍家主,这是哪里话,损失不损失的,咱们不说,你经常接触我们这道上的人,应该清楚,我于通这个人,豪爽,更讲道义。”? “先救命,再做事,霍家急着救命,我肯定先帮你们。”? “钱,小问题。”? 第152章 凶宅 “那就太谢谢于老板了!”电话那边儿的声音显得异常激动。 于通又让对方发一下见面的地址。 我们盘算盘算时间,就推掉其它事情,现在过去。 很快,电话就挂断了。 于通又看向我,道:“师姐,回去睡一觉,就办这桩新的买卖?” 我告诉于通,今天醒了,我们就在赶路,什么事儿都没办,我现在也一点儿困意都没有,倒不如直接去霍家。 于通舔了舔嘴角,他认真道:“那这会儿过去,霍家不好好表示一下,也对不起咱们师姐弟两不眠不休的辛苦了。”他低头瞅了一眼手机,默念了一遍地址,立即就开车赶路。 我则是取出来了天乙贵牌,盯着那第二个孔洞。 若是霍家闹鬼那东西,能被收进天乙贵牌,我就又可以多一个底牌。 至于刚才于通说的钱,小问题。 那是霍家能拿得出来足够的钱,才是小问题。 如果出价让于通不满意,他恐怕转身就会带我一起走。 经过刚才崔三花的事儿,我对这种“高价”,已经没觉得有那么高了。 我办事儿一次的钱,还不足以让我请人帮我办事。 如果不赚够,那以后出什么问题,我也没办法请人帮我。 思索间,我又将天乙贵牌收好。 约莫半小时左右,我们到了一个地方。 马路的左侧,是一个很大的公园,植被茂密,而且有一个极大的湖泊。 夜空圆月高悬,点点繁星映射下,湖面就像是一块宝石一般。 而在马路左侧,则是一个很大的宅院,宅院两旁又是绿化植被。 那宅院正面极大,并且,居然开了四道门! 每一道门的屋檐都各有不同,看上去,竟有几分形似一些兽类。 我隐隐想起来,这和我这两次所看山经中的一些东西,有些类似。 我心底在认真思索。 于通踩了油门,他停车的时候,还啧啧了两声,说霍家不一般,居然修了个新的大宅,四进的大门,还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做屋檐,不是一般的气派。 我倒是不意外于通说这个话,霍家既然是河未市的大家族,于通肯定是知道一些。 怪不得他会要地址,原来霍家搬了新家宅。 我一边在思索,一边听于通的话,又跟着他下了车。 等走到宅门近前的时候,宅子里头,已经有人开始走出来了。 那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他生着一张国字脸,五官板正,一身布衣。 若是在农村,这年纪穿布衣,无疑是个老头,但在那人身上,却只是体现出一股上位人物的气息。 “您就是于通,于老板?”那男人伸出手,要和于通握手。 于通往前两步,和他握了握手,才笑眯眯的说道:“霍家主气势不凡,鄙人正是于通,这是我师姐姜琳,姜敛婆。霍家的事儿,还得我师姐出马。”霍家主松开手,他又和善的看向我,冲我伸出手来。 “姜敛婆,我叫霍长安。” 我没有立即伸手,因为我的注意力,都在他家宅门前。 这会儿,我想起来山经之中的描述了! 本来,那山经之中囊括的就是活人觅宅,死人安葬的风水之法。 这宅子,大约是我看到山经里头,第一篇关于家宅的描述! 我下意识的喃喃道:“屋山头若开门四兽张口,招官司惹口舌暗算财伤。” 霍长安的脸色,微微一变。 就连旁边的于通,他脸色也变了,眼中透着愕然和震惊。 “师姐,你这是在看宅?”于通吞咽了一口唾沫,他眼中尽是亮光。 我没有回答于通,低声默念:“堆磨碾冲门户破财唇齿,井对门生淫乱事非难方。” 我声音很小,他们都听不清楚。 霍长安的面色疑惑,一直在看着我。 于通郑重的说了句:“霍家主,我和师姐不但退掉了事情过来帮你们,现在她居然还给你们看宅了,师姐可是当初的堪舆先生,姜子书的孙女!其他事情是小事,这看宅是大事,当年堪舆先生出手的代价,可不一般。” 霍长安眼皮狂跳,他眼中只剩下惊色。 “于老板放心,规矩,我明白。”霍长安立即说道。再接着,他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我形容不出来,好像那神态有些渴望? 只是,我眉头却皱的很紧。 因为我刚才念的那一段话,是山经中对这种特殊家宅的描述。 第一段所说,如果家宅的开门,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兽张口。 那么居住在这个宅院的人,会招惹官司,惹口舌祸患,遭暗算,损财伤身! 第二段所说,如果在宅子里头放着有碓、石磨、石碾正对着大门,居住此处,就会破财,伤人,以及伤到唇齿。若是院内还有井的话,就会发生淫乱之事,是非不断,更是难以防范! 在山经看来,这种宅,叫做大凶之宅! 霍家这么大的家族,居然会搬迁进一座凶宅。 他们家,当真是因为迁坟而闹鬼么?! 我思绪落定的时候,才发现霍长安和于通都在认真的看着我。 我没看于通,更多的视线,还是在霍长安身上。 犹疑了一下,我就直接问了霍长安,他家院子里头,有没有碓、石磨、石碾、以及井? 霍长安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额头上微微冒汗,并且点了点头。 “姜敛婆果然神机妙算,我霍家刚搬家几日,还未曾来过外人……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是这四兽守财宅的原因?” 我愣了一下,又说道:“四兽守财宅?谁和你说的?” “给我霍家点宅的先生,只不过这件事儿之后,他就金盆洗手了,不然的话,此次迁坟我也不会找错人……”霍长安前半句话,说的神色都带着振奋,后半句却有些无奈。 我:“……” 这会儿,我就不太知道怎么开口了。 这明明是凶宅啊,住在里面,用不了多久,家财散尽,人丁丧完,他却被人蒙在鼓里,当成了大吉的宅子…… 于通显然看出来了我的不对劲,他小心翼翼的问询了一句,道:“师姐,有什么问题?你但说无妨。” 第153章 坟中有蛇 那霍长安的脸色也透着几分不安了,他不自然的看着我,说道:“姜敛婆,难道有什么问题?” 我沉默了一下,内心却在思索。 既然来了霍家,要给霍家处理这件事情,我就只能如实去说。 否则的话,在这凶宅里头对付鬼鬼祟祟,就算是能对付了,恐怕也会进来新的,继续让霍家出事。 思绪至此,我不再犹疑了。 我直接开口,将我刚才看出来这宅子的问题全部说出。 并且我告诉霍长安,这根本不是什么四兽守财宅,而是彻头彻尾的凶宅。 我话音刚落,霍长安的脸色陡然变得煞白。 于通也是面容惊变,他张开口,一时间却没说出来话。 “姜敛婆……会不会……弄错了?那位看宅的丁先生,在河未市风水界极为出名,他没有道理,会害我霍家,我们给的钱,也不在少数……” 还没等我开口,于通就话音一沉。 他冷冰冰的说道:“霍家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师姐是胡说八道了?!” 霍长安面色一滞,他赶紧摇了摇头,说不是那个意思。 于通的话音淡了很多,还冷笑了一声,道:“可你刚才的话,分明就是质疑了我师姐。”?“且不说我于通在河未市的名声,不怕告诉你,我师姐不但是姜子书的孙女,她更是铁相关的弟子,李方易见了她,都要绕道走!” “师姐好心给你看宅,你居然说会不会弄错了?”?“我们秉着先救你们霍家的命,都推了别人的急事儿,结果遭你这样看轻?” “既然那个丁先生不会害你,你就继续去找他吧。”?他这一番话,如同连珠炮一般接连而出! 霍长安的脸色白的都像是一张纸了。 他看我的眼神,更是充满了震惊…… 我晓得,这就是我爷爷的名号,还有铁相关的名号叠加在一起的作用了…… 只是,其实我现在还不是他弟子,还得一年之后…… 不过,于通那么说也没错。 铁相关带我走的时候,直接和倪家,以及李方易表示了,我就是他的弟子,倪家和李家才不敢动我。 我看他留书,他所说的也是,他是我师父的消息传遍河未市,能知道这些消息的人,都不敢对我怎么样,他对我的帮助已经够多,才会不再见我。 我思绪只是瞬间,于通已经抬手做了请的动作,示意我上车。 我当然听于通的安排,直接转身。 本来霍长安有怀疑之心,这事儿就不可能办得好。 霍长安神色又是一变,他赶紧抬手阻拦。 这时候,他才咬牙说了句:“姜敛婆的身份地位,当然不会骗我霍家,看来是我们被小人坑害了,还请姜敛婆进来看看,确认一下这个凶宅。” “再给我霍家指点指点迷津……”?话音至此,霍长安又说了,那霍家闹的鬼,是迁宅引起的么?还是因为,这是凶宅的原因? 霍长安不愧是一家之主,一点儿都不笨,很快就联想到我推断的点上去了。 我犹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我不确定,得先看过宅子,我们再解决一下闹鬼的事情,最后去看迁坟的事儿。 前面的两件事儿,我比较笃定,因为凶宅我可以肯定,这宅子的描述和山经无二,爷爷的传承不可能有假。 闹鬼的事情,有申河和张雪,大抵也能办好。 迁坟,我却没把握…… 毕竟山经中有这宅子,也完全是碰巧…… 恐怕我爷爷在这里的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闹鬼的缘由?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事情一件件的办,霍家主你也别催促了。”于通没多大好气儿的和霍长安说道。 霍长安连连点头。 他一边做了请的动作示意我往台阶上走,一边到了于通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于通不怎么好的脸色,瞬间都舒展开来。 他伸手和霍长安握了握手,重重叹了口气,道:“霍家主很有诚意,倒是刚才于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只晓得,能让于通脸色变得那么快,肯定是霍长安给的钱够多…… 片刻后,我们就从正门进了霍家的宅子。 果然,我一眼就瞧见,正对着宅门的大院中央不但有一口修葺的很是气派的大水井,旁边就是碓、石碾、石磨…… “先拆了那几样东西,霍家得赶紧从这里搬出去,撇清这里的关系,最好将这里的宅院拆除。”我慎重的开口道。 霍长安的脸色又是一僵,不过他一咬牙,直接就点了点头。 低声道:“我马上就吩咐人去办,那姜敛婆,闹鬼的事儿……” “你和我详细说一下细节,还有,那东西在哪儿?”我立马又开口。 “先进屋,咱们坐下详谈。”霍长安又做了请的动作,我们穿过大院,朝着堂屋走去。 这期间,霍长安拿出来手机,打了个电话,简单几句话就挂了。 很快,我们就进了堂屋内。 屋内有下人候着,霍长安只是一个眼神,他们先行礼之后,就给我和于通倒茶。 霍长安坐在了最里面的右边太师椅上,又请我坐在了左边儿,于通他没去下方坐,而是走到我旁边,俨然跟班一样站着。 霍长安深吸了一口气,他满脸都是苦色,才开口道:“闹鬼的事情是七天前发生的,我们不是刚办了新宅么?想着喜上加喜,当初觉得,这是一个大吉的四兽守财宅,就找了先生,迁了一个很好的祖坟。”? “结果迁坟之后,就出事儿了,我开始做梦,梦到了坟头里头有蛇!手臂粗的蛇,缠着我家先人的尸体,好不吓人!” “再之后,后院里头,死了一个下人……”? “那下人平日里跟我最近,他莫名其妙就在后院失足掉进了水井里头,淹死了。” ?“再之后,后院就闹鬼,总能听到人唱戏,有时候,还有女人哭。” “我儿子请了个道士来看,结果那道士……当天晚上就吊死在了后院的院墙上……” “没人敢靠近后院,我霍家都被弄得人心惶惶……” ?“姜敛婆,你说,这是不是和迁坟也有关?真有人整我霍家,从头到尾的算计?” 我眉头紧皱,喃喃道:“坟中有蛇,那这蛇,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 第154章 师姐,我给你露两手 霍长安所说的话不少,可具体能归类成两件事儿。 一个是梦到坟里头有蛇,另一个就是后院闹鬼死人。 前者的确和风水有关,并且还比较浅显,更巧合的是,又是山经前面儿一段描写过的东西。 若是坟头中有活蛇,那代表那是一个风水宝地,有活风水。 如果蛇是死的,那就代表是死龙山,坟茔中都是死气,家中活人必定遭难! 我得一件件来确定和处理。 我思绪在瞬间闪过。 霍长安也立即开口道:“活着的,蛇形子吐得老长,我每次都会被吓醒!” 他此时的脸色,都是心有余悸。 我却松了一口气,喃喃道:“活风水,没问题。” “真的没问题,要去坟上看看么?”霍长安明显很紧张。 我沉凝片刻,继续道:“先让你们搬走,我再看看后院闹鬼的事儿,如果是和凶宅有关,你们走了就没事了。” “如果无关,是你们霍家某个人招惹上的东西,就得解决。” 霍长安立即点了点头,说了个好字! 紧接着,他又望了望堂屋外边儿,皱眉道:“人怎么还没来?”霍长安话音刚落。 堂屋外就走进来一个男人,那人和他有五六分相似,年纪要小一点。 霍长安站起身来,他立即就道:“姜敛婆,于老板,和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霍成器。” 立马,霍长安又和霍成器介绍了我和于通。 他告诉霍成器,宅子有问题,要马上搬走回去老宅。 并且他又说了,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全部搬迁,先拆掉院子中间那几样东西,再填平了水井,最后等人都搬了,再拆掉宅子。 霍成器脸色当即就是一变,他惊疑道:“大哥……你疯了?”霍长安一瞪霍成器,低声道:“放肆!” 那霍成器才闭上嘴,不敢多言,眼中却尽是惊愕不安。 霍长安又说了几句话,让霍成器马上去办这件事儿,他要带着我们去后院看鬼祟的问题。 霍成器极为艰难的点点头,说他晓得了。 “姜敛婆,请。”霍长安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我往堂屋外边儿走。 霍成器低着头,可临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我隐隐觉得,他在盯着我看,神色中尽是不信任,还有不善。 于通刚好挡住我身体,肩头还不偏不倚的撞了霍成器一下。 那霍成器趔趄后退了两步。 霍长安又皱眉说了句:“你怎么还不去办事儿?挡什么路?!” 霍成器这才闷着一张脸,走出堂屋。 他朝着左侧方向走去,我和于通则是跟着往右边儿走。 从堂屋右边走了两三分钟,到了门墙的位置往里有一条小径。 走过去之后,那里有一道灰扑扑的门。 霍长安推开门,他的动作都谨慎小心了许多。 我神色同样警惕起来,跟着他进了门内。 这里又有一条小径,还有一片竹林子。 在小径的尽头,才能看到,后边儿还有一个院子。 “这格局,还有点儿怪异,院子居然在那么后边,还没连着?”于通略诧异的说了一句。 霍长安苦笑的说了句:“这也是那丁先生的设计,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宅子。”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还瞟了瞟我。 我没接话茬。 随着靠着后院越来越近,我大致看清楚了布局,可这个宅子是什么样的,我看不出来…… 山经我现在读的不多,能看出前面的,已经是巧合中的巧合…… 只是这后院的宅子,粗看一眼,其上虽有一些黑气缭绕,但是却没多重…… 远远比不上张雪,甚至,还不是什么厉鬼…… 都不是厉鬼,还能死道士?! 于通的眼神也略诧异,明显,他也同样露出了思索之色。 很快,我们就到了后院门前。 霍长安已经露出惧怕之色,不敢去推门了。 “姜敛婆,于老板,我在这里等你们?”霍长安先低声开了口。 于通和我相视一眼,我点点头,示意于通去开门。 扭头看了一眼霍长安,我轻声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霍家主不用担心,这里的问题,不是太大。” 若是危险,我不可能让于通去开门。 吱呀的声响,后院门打开了,于通先迈步走了进去,我紧随其后。 耳后还传来霍长安低声说小心的话音。 没再回头,我直接进了后院。 我刚进来,院门就吱呀吱呀的往后关闭。 于通略警惕的靠近了我一点儿,他小声道:“师姐,这地方的阴气,我怎么感觉没那么重?” 于通是有一些本事傍身的,只是,他的本事没那么厉害而已。 所以他很多事情不能确定,譬如现在院中的阴气。 “的确没有那么重,这种阴气都能死道士,真的是有点儿蹊跷了。”我微眯着眼睛说道。 于通试探的说道:“或者,是来了个装神弄鬼的神棍呢?死在了不凶的小鬼手里?” 话音至此,于通又有些尴尬,他不自然道:“这就让师姐白跑一趟了,还以为弄死道士的,是什么特殊的厉鬼……” “结果厉鬼没遇到……还惹上了一堆事儿……”于通满脸苦笑。 我轻声和于通解释,让他不用多想那些。 再者说,我们不是赚到钱了么?霍家肯定能给一个好价钱。 于通眼神这才亮了不少,他点点头道:“对,对!就当赚上一笔。” 说着,于通给我比了个一。 我愣了一下,心想,才十万? 不过很快,我就将这念头压下去了。 因为我听到了一个极为幽冷的哭声,那分明是个女人的声音。 哭声,从右侧传来。 我扭头看向院子右边儿,那里有两个房间,像是卧房。 我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边走去。 与此同时,耳边听到申河略疑惑的低喃。 “小心一些,这里的气息有点怪异,主要的引起,是黑影的,不足为惧。” “可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没有根源……” 我心头顿时紧张了不少。 转眼间,我已经走到了卧房的门前了,于通紧跟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就推在了门上。 吱呀一声,门被我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子冷风从卧房内吹出,吹进了我的衣服里头,冷的我打了个寒颤。 同时,这角度我却看见屋内的梳妆台前头,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一头长发,穿着一身素衣,正哀怨的在哭泣。 她侧颜美的让人窒息,肤若凝脂,鼻尖挺翘,素衣掩饰不了完美的身材。 此外,她身上的衣服,蒙着黑气,不正是黑影吗?! 我眉头紧皱了起来,于通却摸出来了一样物事,那是根黑漆漆的棍子。 “只是个黑的?师姐,你让我给你露两手,师弟我最喜欢把这些误入迷途的女鬼拉回正路。”于通的脑袋抻着,都快钻进去门里头了。 第155章 不对劲 “小心一些,应该不只是那一个……” 我刚开口,于通就猛的一把推开了屋门。 他手持着那根棍子,大步朝着那女人走去,扬起手,他一棍就抽向那一女人的后背! 这瞬间,那女人转过身来。 她的容貌当真是绝色倾城。 可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她怀中还抱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鲜血斑驳的襁褓,襁褓之中还有一个婴儿! 婴儿皱巴巴的脸皮,头发稀疏杂乱,一双眼睛充斥着血红,怨毒无比的盯着我和于通。 “靠……”于通吓得声音都变了色,他猛地驻足,惶恐无比的后退。 他脚步没稳,直接朝着后方要倒下。 我立即踏前一步,伸手就撑住了于通的后背。 于通勉强站稳,他太胖,险些让我也摔倒。 那女人直挺挺的从梳妆台前站起身,她凄厉的一声尖叫。 怀中襁褓里头的皱巴巴婴儿,忽然一下子就窜了出来,直接扑向了于通的脸。 于通慌乱的抬手,那黑木棍一下子抽在了那婴儿的身上! 嗤的一声,浓烈的白雾滋生。 它胸口都被抽出来一道伤痕! 下一瞬,婴儿张开口,光秃秃的牙床,显得分外瘆人。 它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我拽着于通,快步后退到门外。 自我身前,申河悄无声息的出现。 刚好挡在了门前。 与此同时,那婴儿又是猛地一下从地上窜起来,直接扑向申河! 它狰狞张口,是要咬将下去的模样! 申河陡然举起手来,刚好,婴儿就冲到了他的手上,他狠狠一把抓下! 那婴儿被抓的几乎变形,砰的一下,又溃散成了一团血雾。 血雾缠绕着申河的手臂,居然有种腐蚀的感觉。 申河闷哼了一声,他快速抽手,从血雾之中拔了出来。 我身上又散出一团黑红色的雾气,雾气之中是张雪狰狞的脸,她扑向那团血雾。 血雾嗖的一下,直接窜回了那女人的身体。 本来她纤瘦的腰肢,一瞬间腹部又变得圆圆滚滚,像是怀胎十月的模样。 她整张脸格外凄厉,幽冷的话音从她口中传出:“又是那狗男人让你们来的?!他什么恶心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不走!他不给我交代,我绝对不走!你们霍家,还要死人!这里谁都进不来!”? 她这句话刚落,张雪的那团黑红色雾气已经冲向她。 下一瞬,她却忽然消失不见了…… 半空中出现了一个鞋子,呼哧一下落了地。 黑红色的雾气环绕着梳妆台前面绕了一圈,又退出了房间,来到我身边后,消失不见。 于通心有余悸,说了句:“……是个带阴胎的……差点儿阴沟里翻船了……” 申河迈步走进了屋内,我也立即跟了上去,于通脚步更快,紧随着我身边。 到了梳妆台前,申河捡起来了那只鞋。 那是一只女人的绣花鞋,不过和寻常的不同,其颜色鲜红,上边儿还有金丝,绣成了鸳鸯图案。 “男人,交代。”申河低声喃喃,他道:“看来,这里的事情,和霍家本身有关,这女人,是被霍家里头的人害死的?”? “应该是一尸两命,又生下来了鬼婴,孩子没见天日就丧了命,身上都是怨气,直接就是厉鬼。”? “尸魂一体,是婴灵。” 申河刚说完这句话,于通脸色就变了变,他惊疑不定道:“爷……真是婴灵?那东西,不好对付……随身带有毒性很强的尸毒,一旦被伤到,一时三刻生满尸斑,浑身溃烂而亡……” “你差一点,就成那个样子了。”申河的语气很冷,显然还很不满。 于通身体一僵,他尴尬的说道:“这……这不是那么久跟着师姐,都是您和她动手,我想着办点事儿,哪能想到,这女的生了个这样的鬼东西……” “爷,您大人有大量,我回去了就给你宰三牲。”于通满脸的讨好。 申河眉头一皱,道:“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 于通面色也是一滞,他尴尬的笑了笑,才说:“我忘了,您可能是……”?申河微眯着眼睛,他忽然发出一声:“嗯?” 那语气之冷冽,甚至还带着杀机。 于通身体一颤,他额头上汗水直冒,嘴巴一下子就闭上了。 瞬间,那些汗水成了豆大的汗珠,于通再不敢说一句话。 我心头紧了不少,于通刚才要说什么?触怒到了申河? 我正想打个圆场。 毕竟申河是我很重要的“人”,于通又一直帮我,称我为师姐。 还没等我说话,申河却看向了我,他轻声开口道:“婴灵,可以收,不过,你不用直接收它,它尸魂一体,想要放血太难,你要收那女人。” “得找到那女人的尸身,不晓得她在哪儿。” 说着,申河停顿了一下,似是在思索。 我同样也在思索,然后开口道:“她这么恨霍家的某个男人,大概率就和你说的一样,是被那人害死的,两人也有非比寻常的关系,若是知道谁和这女人有染,是不是就……” 申河点了点头,他眼神更温柔了。 “应该不在这院内,不过能粗略找一找,排查一遍。”?语罢,申河将那鞋子递给了我,他就消失不见。 屋内的冷意已经没有那么重了。 我握着那只绣花鞋,扭头扫了一眼屋内。 “于通,我们找一遍这房子。”我开口说道。 一直到这会儿,于通才敢抬起头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点点头道:”好,师姐。”?我和于通从这个房间开始寻找起来,从能藏人的床下,一直到柜子,还有房顶屋檐都找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 之后我们出了房间,又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找。 后院不大,也就三四个房间,外加一个堂屋。 最后我和于通都一无所获。 于通嘀咕了一句,说肯定不在这儿,要是在,刚才那爷也能发现。 这时候,我们两人都刚好走到那口井旁边。 此时,月光刚好照射在井内,我总觉得有些怪异,怎么好像有个人,在井里头盯着我们似的? 人的第六感很敏锐,我正想要开口,于通却诧异的说道:“师姐你等等,我瞧一瞧……”?他话还没说完,脑袋就一偏,刚好瞅着那口井。 下一瞬,于通语气变了,他说了句:“操……师姐,里头有个死人……但不对劲……这死人……死的莫名其妙……”? 第156章 蹊跷大着呢 于通虽然惊,但是语气中并不怕。 我也立即扭头看了过去。 一眼,我就看到了幽深的水井底部,明晃晃的井水波动不止,月光映射在井水表面。 在井水里头,支棱着一颗头,他仰着脑袋,怔怔的看着上方。 一张僵硬死板的死人脸,直勾勾的盯着我们。 他身上萦绕着一股子黑气,分明,这也是黑影…… 只不过,这是尸体,不是鬼…… ”哪里不对劲?” 我刚说完这句话,就知道,自己白说了。 刚才申河和于通才说了,那女人腹中的孩子是婴灵,婴灵杀人,会让人身体溃烂生满尸斑。 这人,可没生尸斑…… 而且他好端端的,更没有溃烂。 于通则和我解释了一遍,说的也是尸斑,刚好也和我所想的一样。 再接着,他低声道:”霍家说了,先死了下人,又死了道士,下人应该尸体见到了才对,又跑回来了,是有怨气。” “怪就怪在了其一没尸斑,其二,被这么凶的婴灵弄死,他居然还能有怨气,正常情况下,早就溃散了。” ?“师姐,霍家的事儿,好像有点复杂了,这里还有古怪。”?语罢,于通就抬起头来。 我眉头紧皱,正要开口,说我们将尸体弄上来。 可就在这时,下方的井水,忽然咕嘟咕嘟的鼓泡…… 大量的水泡翻滚,那尸体居然在缓缓的往上升。 不,不是尸体,而是井水…… 于通惊退了两步。 我眼皮狂跳,不过胸口的天乙贵牌却在散发丝丝凉意。 我顿时就明白,不是那尸体怎么了,是申河在将他弄上来…… 稍稍后退了两步,让开了一些距离,以免尸体出来的时候水弄到身上。 片刻后,尸体冒到了井口,被水推着翻到了地上。 井水就开始退了下去。 月光照射在尸体脸上,尸体的嘴巴微张,一双眼睛死不瞑目的睁得老大。 阵阵黑气在他身上缭绕弥漫。 “于通,你去把霍家主叫过来,看看是不是之前死的下人。”我低声说道。 于通立即点了点头,他转身朝着院门走去。 得过了五六分钟,于通才回来,他身后跟着霍长安。 此时,霍长安的脸色很苍白,他眼睛左右乱瞟,有种抑制不住的惧怕。 于通皱眉说道:“霍家主,说了没事儿了,凶的已经跑了,要弄清你霍家还有的麻烦,你得配合,明白了没?” 霍长安勉强的笑了笑,他点点头,面色上却没什么底气。 很快,他们两人到了我近前。 于通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问霍长安是不是之前死那个下人。 霍长安低头看去,他愣了一下,略茫然道:“是……不过怎么可能,他已经被带走了啊,道长还给他贴了符,说不会闹鬼回来……这怎么……”? “那道士吊死是什么情况?尸体有没有腐烂?”我没等霍长安说完,就直接问了正题。 霍长安点了点头,他透着几分心有余悸,道:“腐烂了,很恶心,身上都是尸斑,靠近都想要吐。”? 我和于通相视一眼,于通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基本上就能断定,那道士是死在婴灵的手里头。 可这下人却不是,而是另有死法。 就在这时,那下人的身体,忽然一下子支棱了起来。 霍长安被吓得一个激灵,拔腿就朝着院门狂奔。 于通警惕的从腰间抓出来一样物事,那是个小臂长短,用铜钱拼接起来的剑。 我抬手,直接挡住了于通。 因为那下人的嘴巴张开,吐出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纯金的牙…… 月光下,那金牙反射着斑点光晕。 于通轻咦了一声,喃喃道:“居然还有金牙……是求我们办事儿?”? 他一手持着铜剑,蹲身靠近的同时,手头摸出来一张白布,直接就将地上的金牙捡了起来。 他在白布上捏搓了两下。 这同时,那尸体又砰的一下倒回了地上。 于通收起来了铜剑,他乐呵的笑了笑,道:“师姐,还真是求我们,这人死是死了,但是讲规矩,我喜欢他。” ?我皱眉,低声道:“可这忙,不好帮。”? “总归要解决霍家的事情,应该把那女人的问题解决了,收了她,肯定知道谁是凶手?”于通又道。 我点点头,表示于通说的没错。 “先出去。”我又说道。 这会儿没必要再在院子里头待着了。 我往外走,于通也跟上了我。 走出后院门,霍长安就在不远处张望我们。 我和于通过去之后,他才心有余悸的看看我们后边儿。 “没事,他死的不甘心,想我们帮他找到凶手。”我和霍长安解释了一句。 霍长安试探的问了句:“那这里的鬼,和我霍家宅子的风水有关吗?”?我顿了顿,摇了摇头。 霍长安脸色再变。 这时候,于通说了句:“霍家主,这事儿也得亏你遇到的是我和师姐,其他人都管不了,里头闹事儿的,可是一个婴灵,还有个死女人,你们霍家有个人害了她,她死不瞑目,那婴灵娃娃也要报仇。” “刚才你开的价码虽然不低,但是咱们也得再聊聊了。”? 霍长安的整张脸都变成了惨白色,他哆嗦了一句:“婴灵?还有死女人……两个?” 于通嗯了一声,又道:“还有,那道士是被婴灵杀的,你家仆人可不是,要么还有个鬼在里面,要么就是你霍家有人害了他,那仆人被鬼害死的可能性不高。” 这一番话,于通就说的很正经了。 “这……”霍长安的声音都干哑了很多。 他又咬了咬牙,到:“钱好说,我再加一倍,还请于老板和姜敛婆务必帮霍家!” 于通闻言,眼睛都放光了。 就在合适,霍长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接通了电话,说了两句话之后,电话挂断。 他扭头看我和于通,又说道:“姜敛婆,家里头的人差不多聚集齐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还算是动作麻利,他又说有些事儿想问你,我们先出去,我喊他们先走。”?我点点头,没有多说钱的事儿。 这种事情,于通来办最合理。 一行三人,很快就离开了后院小径,回到了前院堂屋外头。 这会儿,堂屋里头乌泱泱很多人,院子里头也有不少人。 霍成器在屋内踱步,屋子中央,还站着一个身材削瘦,头发花白,整张脸都紧绷着的老人,他穿着一身唐装,手背负在身后,脸色很阴沉。 霍长安的脸色变了变,他猛地驻足,惊疑不定的看着那老人。 与此同时,那老人抬头,他扫过霍长安之后,目光就极为锐利冰冷的盯着我。 “你就是姜琳?你说,我给霍家修的四兽守财宅,是凶宅?!”?”简直是荒谬!” 那老人语气极为不善,破口骂道:“说你是姜子书的孙女,铁相关的弟子,更是无稽之谈!”?“姜子书失踪了一十八年,了无音讯,谁教你的看宅?” ?“铁相关金盆洗手,未曾收徒,你又是从哪儿学到的算命?”?老人话音快的就像是连珠炮,一番质问下来,他整个人都快逼近到我面门前了! 于通一把抬起手来,他语气极为不善,骂回了一句:“老东西,别倚老卖老,你算什么东西,敢质疑我师姐?!” “他妈的,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给人修了凶宅,还这么凶,敢到霍家来?!” “霍家主,你不让人把他扣起来么?!” 于通语罢,就直接看向了霍长安。 霍长安还没开口,那霍成器就低声喊了句:“大哥,丁先生帮我们家十几年了,我看你被这两个人迷昏了眼,这事儿,蹊跷大着呢!” ?“你不信丁先生,就信这么个人?!我花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请出来!他也是看在和我们关系深厚,才会金盆洗手后都出来……” 霍成器一脸焦急,他语气急促的说道。 霍长安僵在原地,他不动了。 第157章 翻脸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不少,霍长安半晌都没说话。 于通眉头紧皱成了一个疙瘩,他皱眉说道:“霍家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长安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丁先生。 霍成器冷笑了一声,说道:“我大哥什么意思?他心急之下,被你们两人蒙了,现在丁先生来了,还直接拆穿了你们的骗局!” “你还有脸待在这里?” ?“来人!将他们两个轰出去!” 霍成器抬起手一扬。 顿时院内就走出来几个人,一脸怒气冲冲的瞪着我和于通。 同时,丁先生也看向了霍长安,他脸上都是叹息,又指了指院子中央,低声道:“霍家主,你糊涂!若非二当家的来找我,你就拆了我给你修的镇宅之物,还要毁了这个好宅院。” ?“但凡多了解一些风水界,也知道,他们两人在撒谎,铁相关和姜子书,又怎么会有一个弟子?” 丁先生再看我和于通,眼中就尽是鄙夷。 “对啊家主!丁先生来了,你就不要被骗了,还有后院里头的事情,完全可以让丁先生来办。” ?“没错!丁先生是高人,他和我们霍家关系匪浅,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下方霍家人都七嘴八舌的开口。 先出来那几个人,已经逼近到了我和于通的身边。 霍长安还没开口说话,他显然还在犹豫不定。 于通冷冰冰的扫过丁先生,又扫过周围其余人。 这会儿我心里头也不舒服了。 不只是刚才丁先生否认我那几句话,以及霍成器的抵触。 更多的,还是这霍长安的不信任。 按理说,霍家的麻烦不小。 杀仆人的凶手,那死女人和婴灵恨极了的人。 还有这家宅,全都是麻烦…… 这几个麻烦都是人为! 帮丁家,要招惹更多。 我已经有点儿觉得不值当了。 恰好此时,于通点了点头,他说了句:“行,很好,霍家主的意思我明白了。” “今儿当我于通被你霍家摆了一道,以后霍家怎么样,可和我与师姐无关。” ?“告辞!” 于通冷哼一声,他拉起我手腕,直接就往前走去。 前头那几个人飞速退开,也没上前触霉头。 走了两步,于通忽然驻足回头,他微眯着眼睛,盯着那丁先生又说了句话:“老家伙,那女人该不是你害的吧?” 于通的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丁先生眉头一皱,说道:“胡言乱语,什么女人?!” 他神色也很沉,看表情,真是当于通在胡说?! 于通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可这会儿,我却觉得有些怪异。 就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一样。 我立即转身,目光看向了别处。 结果刚好就看见,堂屋里头还有个男人,他站在人群最前头,神色略有阴冷的看着我。 我看他的时候,他目光又落到了于通的身上。 刚好他前边儿上方有灯光,唇缝间就能看到牙齿上,有一个地方是金色的,还有点儿反光。 金牙? 我刚想到这里,于通就直接拉着我往外走了。 几步路后,就有人挡上了前方,什么都看不见。 我脚下步伐稍微快了些,平稳的跟上了于通。 等到我们走出霍家大门,后边儿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大门直接被关的严严实实。 于通转身,就呵忒了一声,吐了一口痰在门上。 他低声碎骂了句:“晦气,遇到个长了白眼的。” 再接着,他一脸苦笑的看着我,显然,他还有点儿尴尬。 “师姐,你别放在心上,这里的麻烦事儿不碰也罢。”?我抿了抿嘴,说道:“里头有个人,镶了金牙,他刚才在看我们。”? 于通愣了一下,他皱了皱眉。 低头思索了片刻,于通才说道:“那老家伙,还真不知道那死女人的事儿,后院的,好像的确和他无关,这霍家,可真够乱的。” “内忧外患,有师姐你上门,还丢了这个机会,活该废了。”?说着,于通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我离开。 我也不再多说别的,朝着路边走去。 很快,我们就上了路边的车。 折腾这么长时间,天边居然都出现了一抹鱼肚白。 于通一路上开车,朝着城内而去。 等我们回到他铺子前头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铺门已经被打开,陈业坐在黑木柜后头打瞌睡。 我们进去,他立马就起了身。 “老大……”陈业喊了于通一声,又打了个哈气。 “没事儿吧昨晚上?”于通问了一句。 陈业迟疑了一下,他才说道:“还是有点儿问题,有个男的,一直站在铺子外边儿看,监控都给录下来了,他好像知道铺子里头有人,没有进来,但他……” 陈业欲言又止。 于通皱眉,道:“他怎么?”?陈业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低声道:“他一直在这样。” 于通脸色不怎么好看,说了句:“神叨叨的。” 再接着,他就喊陈业去买点儿吃食。 陈业点点头,朝着铺子外边儿跑去了。 于通又略恭敬的和我说,先吃点儿东西,再上楼去休息。 我点头,没拒绝。 沉凝了片刻,我告诉于通,不要大意,小心为上。 于通连连点头,说他知道。 没过几分钟,陈业就带着早餐回来了。 有肉饼,米粥,还有一些小菜。 我和于通都饿了,我也顾不得形象,大口喝粥吃饼。 饱腹之后,我困意也上来了,就上楼去睡觉。 这会儿是白天,我就没点那根白香。 躺上床,我几乎片刻间就进入了睡梦中。 这一觉,我开始睡得很沉,一直到中途醒了一次,去上了厕所,再回来睡下的时候,我就睡得不怎么安稳了。 觉得房间里热,翻来覆去的,又乱七八糟的在做梦。 开始那些梦太混乱,我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梦到了什么。 到了最后一个梦的时候,稍微清晰了一些。 我站在一座山前头,这山像是塌过一遍似的,全都是碎石堆砌。 在山脚的位置,有一个支棱起来的洞,洞口里头,似乎有个人在盯着我。 那洞口旁边,堆着很多东西。 大部分我都不认识那是什么。 但是其中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塔状物,我看着格外的眼熟。 隐隐约约,我还听到有声音在喊我名字。 正当我想要凑近那洞口的时候。 我一个激灵就醒了。 枕头旁边的手机,正在嗡嗡的震动…… 我呼吸略急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看这电话,居然是邓九刀打过来的。 他和婆婆,发生什么事儿了?! 第158章 失踪的邓韫 我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先喊了一声邓爷爷。 不过我没抑制住这会儿刚醒来的疲惫,声音也有点儿无力。 那边的邓九刀,马上就问我怎么了?怎么声音听起来,状态这么差? 我极力让语气平稳下来,说了昨晚上处理了一夜的事情,白天才睡觉,这会儿刚醒。 邓九刀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儿,说原来是这样。 还没等我问他,他就又开口了,问我这两天有没有接到邓韫的电话? 我愣了一下,问他说邓韫怎么了?他没有联系过我? 一下子,我就回想起来,当初从邓韫家里离开的时候,他说的那几句话。 我心头依旧有些过意不去。 他要送我,我没让他送,他认为我瞧不上他…… 电话那边,传来邓九刀轻叹的声音,说道:“前几天,邓韫奇奇怪怪的,来找过我一趟,说想要学邓家刽子手的手艺。”? “我倒是高兴,愿意教他。只不过,他那老子不同意,家里头都闹翻天了。” “两天前,邓韫就不见踪影了,哪儿都找不到,电话也打不通,我就想着,这小子有没有找过你。” 邓九刀的话音透着沙哑,又极为复杂。 我听得愣住了,心底也升起了不少的担忧。 “邓韫没找过我,要不我联系他试试?”我马上说道。 邓九刀苦笑了一声,说:“一直关机,哪儿能联系得上。” “不过若是他找你了,你就和他谈谈,让他回来,邓家就剩下这根独苗了,不能出事。” 我用力点点头,说了个好字。 再接着,邓九刀就不谈邓韫了,问了问我的情况,又问了两句申河。 我简单说了一些事儿,当然,我挑拣的都是好的。 譬如现在我跟着铁相关安排的于通,做了两单生意,加起来得有上百万。 以及我在按照铁相关的要求历练。 邓九刀听了,就一直满意的说好。 我本来想和婆婆说两句话,结果问了邓九刀,他说婆婆去了邓韫家里头,安慰邓韫的妈妈了。 他又说不耽误我的事情,就将电话挂断。 这会儿我困意也全消了。 多想了邓韫两分,我就不自然的想到,难道邓韫是因为,他认为我觉得他没本事,才去找邓九刀学艺? 晃了晃脑袋,我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我和邓韫接触的不多,他应该不会这样…… 这其中,肯定还有别的蹊跷?! 晃了晃头,驱散了脑中的思绪。 我下床之后去洗漱了一下,更清醒了一些。 我先给邓韫打了个电话,果然如同邓九刀所说的一样,那边是无法接通。 接着,我又给他发了条短信,说让他开机了找我。 之后,我下了楼。 到了一楼,一眼就看到铺子外边儿,这时候都已经黄昏了。 陈业在守着铺子,于通还没出来,想来是没醒。 “姜敛婆。”陈业起身,恭恭敬敬的和我打了招呼。 我和陈业说,让他别拘束。 陈业挠了挠头,他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候,铺门就走进来一个男人。 他长得五大三粗,穿着大风衣,头带着一顶帽子。 不过他的脸很苍白,眼窝还深陷发黑。 “老板。”男人沉闷着声音喊了一嗓子。 陈业立即就站了起来,他哎了一声,道:“看点什么?”?他迎上了那男人。 “我要个佛牌,坤平佛有吧?”那男人声音粗重,还扫了我一眼。 “有!前几天刚回来的坤平将军,高僧加持,老板来的正是时候。”陈业的声音都谄媚了不少。 他立即和那男人聊了起来。 我就走在一旁,看其他柜子里头的东西了。 扫过了古曼,又看了看其余的佛牌。 至于聊天,我也听了几句,大部分是陈业问了那男人需求,确认一下坤平将军佛牌有没有用。 只是其中内容,我就觉得有些不堪入耳了…… 我不自在的走到了铺子外边儿,干脆不听。 外头空气很好,黄昏的夕阳也很漂亮,我往前走到路边,心神都通透了很多。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我回头一看,正是那男人走了出来,径直往路边过来。 等他靠近了,我才瞧见他胸口挂着一个佛牌。 怪异的是……刚才我都觉得这男人五大三粗的,现在看上去,好像他整个人都顺眼了不少。 他还和我点点头,稍微压了压帽子。 我下意识的和他笑了笑。 只是,我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心里头就压抑的不行,像是如鲠在喉一样…… “这是我的名片。”?那男人走到我近前,递给了我一张名片。 我又控制不住,本能的要抬手去接。 胸口却一阵冰凉,那股冷意,刺激的我打了个寒噤。 我哆嗦了一下胳膊,手直接就缩了回去。 再看那男人,他还是那张苍白的脸,眼窝深陷,就像是个鬼似的。 哪儿会让人觉着顺眼!? 蹬蹬后退了两步,我没接他的名片。 他皱了皱眉,眼中多了几分不喜。 我匆匆转身,就朝着铺子回去…… 隐隐约约,我听到申河低语了一声:“这佛牌,有些诡异。”?我额头上都有些冒汗。 岂止是诡异……大白天的,我刚才就撞邪了似的…… 又想到刚才陈业说的那些话,要是其它女人看了那男人,会发生什么…… 普通人,和我的反应力又不一样,更不会有申河帮忙…… 转眼间,我就回到了铺子里头。 陈业在柜台前头,美滋滋的打计算器。 于通也出来了,在旁边说着什么,他脸色也高兴不少。 “师姐!我刚要喊你回来呢,又有事儿上了门,这事儿稀奇,看你想不想办。”于通笑眯眯的喊了我一声。 我点点头,迟疑了一下,我本来想说那佛牌的问题。 可多想一想,这是于通本身的买卖,我总不能去干涉他…… 旋即,我打消了这念头。 再接着,我就问于通,是什么稀奇事儿? 于通从柜台后边儿走至我跟前,他神秘兮兮的说道:“李方易找上我了,他想求你帮忙。” 我面色微变,心里咯噔了一下,李方易要求我办什么事儿? 他可打不出来什么好算盘! 还没等我开口,于通就又慎重说道:“李方易那儿子,好像不行了,他联系了我,问我,你有没有办法能让他儿子醒过来。”? 我脸色微变了变,顿时就行想起来了之前的事儿…… 张雪抽了李煜的生魂,说是要放了他,可之后我们就去了义庄,张雪又出了事儿。 这段时间匆匆忙忙,我居然将这件事情给忘了!? 第159章 这叫招魂归命香 李煜只是一个孩子,而且心性不坏,完全和李方易以及倪家的人不同。 他还偷偷打电话和我说了要小心。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我思绪更多,又想到其中一个点。 李方易应该认为我会和铁相关学到某些东西,所以才会再找我一次。 思索间,我眉头皱很紧,脸色也不大好看。 于通小声问了句:“师姐,这事儿,你不想帮么?我寻摸着李方易虽然本事比不上老爷子,但是总归有一些用处,帮他一次,换他一次帮我们呢。” 也就在这时,于通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脸色微变了一下。 忽然,他就扬起手,一个巴掌抽在自己的脸上。 他脸上顿时就出现了个通红的巴掌印。 这举动吓了我一跳。 于通的脸都白了白,说了句:“师姐……我是掉钱眼儿里了,刚才我的话,猪油蒙了心,你就当我放了个屁,等下我就喊李方易滚!” 他开始抽自己嘴巴,我不解,但这一下子我就明白过来了。 其实,关于我和李方易的关系,和倪家的关系,我没有明说过。 可于通只要下细一想就能明白过来。 他当初都知道,李方易娶了倪清,他还和我说了这件事儿。 显然,我刚才的脸色,让他联想到这件事情了。 “我没事,你不用多想。”我轻声和于通说道。 于通的脸色更白,他满脸苦涩,还要道歉解释。 我就告诉于通,李方易的儿子,我是想帮的。 可我和他之间的关系,的确很恶劣。 并且,我直说了关于李煜白血病,李方易和倪家都要我骨髓的事情。 之所以他们现在不敢动手找我了,就是因为,他们晓得了铁相关是我师父。 于通听完了,当时就脸色骤变!从白变成了通红!又骂了个操字。 再接着,于通狠狠道:“那管他个球,死了一了百了。”?我沉默。 于通就略不安的看我,道:“师姐,你不会真的要管吧……”?我和于通说了,李煜不坏,他算是帮过我。 另外,李煜现在昏迷不醒,是丢了魂儿,而这件事情,是张雪做的。 于通满脸的愕然,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了。 我低头,在想这件事的折中解决之法。 李煜我要放回去,却不能让李方易看出来。 我直接带着李煜过去肯定是不行的,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现在李方易是送上门来了,我肯定能提一些要求。 当初他对婆婆和邓九刀做出那些事情,也应该有个变相的补偿。 只不过想了半晌,我都没想到一个好的主意…… “你随意做一支香,让于通交给李方易,再让张雪放了李煜,李方易点香,李煜醒来,这事儿,你不用出面。”申河的话音忽而传入耳中。 我愣了一下,申河的话却让我醍醐灌顶一般! 这样一来,我既不用见到李方易,事儿也一样办了。 我马上就将刚才申河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给于通。 于通竖起来了一个大拇指,说道:“高!实在是高!”?我正想说,不用让李方易办事儿,让于通宰他一笔。 可没想到,还没等我开口,于通眼珠子就咕噜转动了一下。 他舔了舔嘴角,道:“师姐,这样的话,事儿就不教李方易做了,我问他要个天价,就看他给不给,他儿子,可在我们手上。” 我眼皮微跳,马上叮嘱了于通一遍,让他不要让李方易看出来马脚。 否则的话,我怕李方易歇斯底里,和我们弄个鱼死网破。 于通拍了拍胸口,认真说道:“师姐,这事儿你放心即可,师弟门清儿。”?我心绪松缓了不少,说我上楼去做香。 于通则马上拉了拉黑木柜下边儿的桌子,他让我就在这里做香,地方宽敞,刚好还能给铺子里打个广告。 我也没拒绝,坐下来后,取出来布袋子,就让于通帮我弄来一个炉子。 于通立马就让陈业去办。 陈业麻溜的跑出了铺子。 我一样样取出来做香的物件。 我没有再做无用的觅魂香,转而做了醒魂香。 刚好李煜要回到身体,醒魂香也有帮助的作用。 没多久,陈业就将火炉带回来了。 我做香的时候,又特意加进去了一些口脂,让醒魂香变成了红色,故意混淆视听。 约莫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我才做好香支。 这醒魂香不止一根,多余出来的,是我自己留着要备用的。 接下来的步骤,就是要将香支完全烤干了。 屋外,逐渐有了夜色,阳光已经消失不见…… “师姐……天黑了,你要不要把那根香点了?”?于通低声喊了我一声。 我一个激灵,抬起头来,这才想到当时崔三花的叮嘱。 放下手头的东西,我取出来了身上崔三花给我的那根香。 在火炉子里头点燃了之后,我注意看香头。 果然如同崔三花所说的一样,这根香只是在燃烧,却没冒出来白烟儿。 我看了半分钟,香支一点点都没有烧下去。 我将香递给了于通,于通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了一个香炉,将香插进去之后,放到了黑木柜上。 再之后,我就继续开始将刚才做出来的醒魂香烘干了。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醒魂香才被烘干。 我重重吐了口浊气,交给了于通一支醒魂香。 我思索了一下,确定了计划,就告诉于通,等他见到李方易的时候,给我发个信息。 这边儿,我就会让张雪放了李煜。 于通连连点头,说了个好。 他小心翼翼的接过醒魂香,又从旁边的柜子里头,取出来了一个古朴的木盒。 一边将香放进去,他一边喃喃道:“这香,可“价值不菲”,我出口血,放个好盒子。” 我听着哑然失笑。 想到于通肯定不会让李方易轻松拿了香,肯定得在他身上割块肉下来,我心里头就舒服了不少。 “对了,师姐,这香叫什么名字?”于通又问我。 “醒魂香。”我回答道。 “醒魂香?”于通低声喃喃,他笑眯眯的摇了摇头,道:“现在不一样了,这叫招魂归命香,对了师姐,滴血在上边,不影响效果吧?”?于通的眼神很认真。 他取的名字,让我有点儿不自在。 还有他问的话,让我觉得,他怕是又在算计李方易了…… ”不要把香支浸透了,能点燃,就不会影响效果。”我也认真回答。 于通舔了舔嘴角,他嘿嘿的笑了笑,道:“好,戏要做的真,就不能怕麻烦。” “我让李方易放一口心血,用心血擦香。点燃之后,再跪着喊魂,师姐,你觉得如何?” 第160章 伤魂 “这……”我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话。 本来我觉得于通做的过了,但下细一想,他说的还当真没错。 戏要做的真,就不能怕麻烦。 于通说的这些,都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虚假。 “好。” 我点点头,心底却有些唏嘘。 于通是真当我是师姐,此外就是,得罪谁,恐怕都不能得罪于通…… 他想出来的招,太过阴损和折磨人…… 于通连连点头,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再之后,他就将木盒夹在胳膊肘下边儿,朝着铺子外面走去。 店铺里头,只剩下我和陈业两个人了。 没过多久,陈业又和我笑了笑,匆匆跑出了铺子。 我不好问陈业去干什么了,一个人待在黑木柜后面坐着。 约莫十几分钟后,陈业跑了回来,他提着两个食盒,毕恭毕敬的喊我吃东西。 我更哑然,和陈业道了谢。 吃罢了饭,我看了一眼时间,觉得也差不多了,天早已经漆黑。 我让陈业再看一会儿铺子,到了时间就关门,我先上楼去休息。 陈业点头称是。 我上楼之前,将那点了香的香炉也捧在手中。 进了房间,我将香炉放在床头,就低声喊了句张雪。 黑红色的雾气在我身上萦绕,最后在身前凝聚。 张雪那张惨白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还没等我开口,张雪就抬起手来,她胳膊上出现几缕萦绕的白气,那些白气汇聚之下,模模糊糊的,我似乎看见了李煜的脸。 他显得很茫然失措,同样很虚幻。 除了脸是凝聚的,他身体还是溃散的白气,其上还缠绕着黑红色的丝线。 “什么时候放了他?”张雪幽冷的声音入耳。 “等一会儿。”我开口说道。 “他会记得发生了什么吗?”我又问了一句。 “等会儿,他会不记得的。”张雪又很平静的说了句。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坐在床边,时不时的看看手机时间。 张雪则一直看着我。 不!她是一直看着我的肩膀。 我有些不自然,可想着这是张雪的执念,也稍微松缓下来不少。 一晃眼,时间过了一个半小时。 按道理,于通早就应该到了才对。 难道,他说的太过火,让李方易翻脸了?还是李方易发现了别的蹊跷? 我心里头越来越不安。 半小时又很快过去了,我都快忍不住,正要给于通打电话的时候,手机终于嗡嗡震动了起来,号码正好是于通的! 我立即接通了电话,那边于通咳嗽了一声,道:“嗯,今天和李家的生意,谈的不错,再帮李家打听一个人。” 于通的话,让我不明所以。 可瞬间,我就反应过来了,于通肯定不能直说什么,这是暗示我可以了?! 我顺着于通说了个好字,又问他打听谁? 于通声音很沉,道:“查查铁相关,看他去什么地方了。”?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不过很快,我就释然不少,倪家那么大,李方易的本事也不小,铁相关离开了河未市,他们肯定会晓得。 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依旧不敢对我动手。 思绪间,我又说了个好字,于通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目光立即落向张雪,我轻轻点了点头。 张雪的左手微颤了一下,那些白气瞬间从她的手臂上抖落,形成了李煜的虚影。 “姐姐?”略带着稚气的声音在耳边出现。 李煜正茫然的看着我。 就在这时,张雪右手忽然探入了李煜的脑袋。 李煜的面色显得极为痛苦挣扎,我甚至听到了一声惨叫。 他刚凝聚出来的身体,瞬间又崩溃成了白气。 “滚回去。”张雪尖锐的声音在屋内炸响! 那白气嗖的一下钻出了窗台,消失在了我们视线中。 我心跳的速度很快,隐隐还有几分不安和悸动。 申河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我身旁。 他却皱着眉头看着张雪。 “你这样做,伤了那孩子的魂。”申河的语气,透着几分不悦。 “你想他带着消息回去,再让那个算命的来对付我们么?”张雪并不畏惧申河,她语气更冰冷。 我听着却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我问了张雪,李煜记不记得。 张雪还说不会记得…… 现在回想起来,张雪原话说的,是等会儿就不记得了…… 那时候,她就做好打算要这样做。 我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李煜真要是都知道,再回去了告诉李方易,我们麻烦肯定不小。 正因此,我就怪不了张雪了。 咬了咬下唇,我低声问道:“那李煜,会怎么样?”?“轻则忘了最近的事情,虚弱一两个月,才能慢慢恢复,重则以后痴傻。” 申河还是看着张雪。 他回答完了我之后,又和张雪说了句:“有很多折中的办法,如果你不会,你可以问我。” 张雪面无表情,她淡淡的说道:“你是好“人”,我是厉鬼,我没那么多善心,张万年早就把我的善心给掐死了。” “除了小丫和姜琳,我谁都厌恶。”?语罢,张雪散开成了黑红色的雾气,缭绕我的身体一圈后,消失不见。 我心头却苦涩无比,略不安的看了一眼申河。 “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李煜不坏。”我问道。 申河沉默半刻,才道:“毕竟他父亲是李方易,那个算命的非善类,会有办法帮他弥补魂魄的损伤。” “好。”我用力点点头。 申河同时消失不见。 我一点儿困意都没有,走到了阳台前头。 冷风吹拂,月光清冷,让我紊乱的心神稍微恢复了一些。 我在阳台站了一会儿,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我先看了一眼,这还是于通打过来的电话。 还有,这会儿差不多十二点钟了,距离刚才第一个电话,又是一小时左右。 我立即接通。 那边传来于通兴奋的笑声,同时夹着一声师姐。 “怎么样了?”我赶紧问于通。 “我问他要了五百个,已经到账上了,还有,我让他放了一口心血,他少说要虚弱两三个月,啧啧,这瘪犊子跪着喊他儿子名字的时候,我真想录下来!” “让师姐你解恨!”于通恨恨的说道。 “好……你没事就好,快回来吧。”我又说道。 临最后,我又问了于通一句,他走的时候,李煜醒了么?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通才说道:“醒了,那肯定醒了,李方易对我千恩万谢的,不过看样子,那李煜好像反应迟钝了,毕竟这么长时间了,难免。” “对了师姐……” 于通还在说话,我注意力却落到了阳台下面,因为这会儿,阳台下头给我一种芒刺在身的感觉。 一眼,我就瞧见下方站了个中年男人。 不正是那天我和于通离开的时候,到他铺子前面的那个人么?! 那中年男人,正冷冰冰的仰头看着我。 第161章 卖了…… “师姐,你怎么不说话?”?“师姐?”于通又喊了我。 “有什么,回来再说,那晚上的男人,又来了。”我微咬着下唇,压低了声音说了句。 “啥?啥男人?!”于通问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头有种很烦躁的感觉,就像是多看那男人两眼,造成的心烦意乱。 他身上的衣服,要比那天更褴褛。 月光映射下,他光秃秃的脑袋,更是泛着一点儿反光。 他忽然抬起手来,做了个掐喉咙的动作。 这动作行为太怪异,让我更不解。 并且他嘴角勾起,更是带着狞笑。 越看他,我心里头越不自在,总觉得发生了什么…… 可我自己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啊…… 往后退了两步,我推进了后方的屋子里头,用力拉上了窗帘。 哗啦一声,房间变得更漆黑了。 粗重的喘了口气,我不安的喊了声申河。 最开始,申河没回应我。 再下一瞬,我耳边传来申河略急促惊疑的声音。 “下去,一楼。”?他语气太急促,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不敢停顿,迈步就朝着楼梯跑去。 三两步的时间,我就到了一楼。 我面色大变。 因为陈业正跪在铺子中央,他死死的掐着自己的脖子,我看到他侧脸都发紫了,双眼瞪得极大,眼珠子里面更满是血丝。 陈业脸色极为痛苦,艰难的喘息着。 那男人站在门口,冷冰冰的盯着陈业。 这会儿,他又盯着我。 忽然,他又做了一个掐喉咙的动作。 铺子里头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发出来了撕拉声。 我只觉得身上一冷,双臂似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直接朝着我的脖子上勒去! 灯光瞬间又恢复了正常,那男人的脸色更狞恶,还透着怨毒。 我心头惊慌失措,却怎么都控制不了胳膊。 正当我要喊申河的时候,胸口的冷意陡然出现。 胳膊上的力道,骤然就消失了。 一道影子从我脚下出现,飞速的朝着店铺外窜去。 申河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面前,他一脚就踩在了那影子身上。 影子痛苦的挣扎起来,瞬间就崩溃四散…… 我隐约听到了一声惨叫的余音。 下一刻,申河到了陈业背后,他手在陈业的脖子上一拍,又是一声惨叫传来。 陈业一下子就瘫倒在地上抽搐,他大口大口的喘息。 铺子外头的那个男人,他格外惊疑不定的瞪着我们。 申河抬起头来,看着铺子外。 我疾步走到了申河身旁,余光能瞧见,申河的脸色很冰冷。 而我的视线,却盯着那个男人,压低声,警惕说了句:“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最开始,我以为这男人就是个贼,想要偷于通的店。 可刚才发生的一幕,显然和我相猜甚远。 那男人眼睛逐渐微眯了起来,他眼中的惊疑,变成了平静,格外深邃的平静。 “等那胖子回来了,我还会再来,你身上养的东西虽然凶,但还是没用。”?“不过,看在你是同行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面子,将我女儿放了,把阴牌送到这个地址。” 语罢,那男人一甩手。 一个纸团就朝着我扔了过来。 申河抬起手接住。 那男人又深深看了我一眼,他直接转过身,朝着另一侧走去。 转眼,他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我顿时就想起来了一件事儿…… 当初我们在医院救了一个小女孩儿,于通在她身上,弄下来了一块阴牌,说是有人要借尸还魂…… 而且那阴牌里头,还有个鬼! 那居然是这光头男人的女儿?! 就是他在害人,找人给她女儿还魂?! 申河的眉头一直紧皱着,过了半晌,他才说了句:“此人,不太好对付,但他很识时务,不想和我们为敌。” ?“应该是上次你们收下来那东西吧?”申河问我。 我点点头,果然,申河也猜到了。 “放了她。”申河又道。 这同时,申河将纸团递给了我,我下意识的伸手接过来。 “可……”我正想说,将东西还回去,他肯定还要来害人。 如果不还回去,于通的麻烦就不小了…… 那是别人的女儿,一直在于通手里,那人不会善罢甘休…… 可我心里头,还是有种很不安的感觉,就像是如果我这样做了,再有人死,就是我的过错…… 我不安的开口,将这事儿说了。 申河眼神略复杂,他说了句:“于通背不起这件事情,你也没有精力,能救一个已经不错。” ?就在这时,铺子外头传来了喇叭声和停车声。 申河消失在了原地。 我抿着嘴,半晌不知道说什么。 心里头却晓得,申河说的没错。 这就像是于通教我,我救不了所有人一样…… 深吸了一口气,我将陈业搀扶起来,这时候,他已经恢复了不少了,脸色煞白的看着我,哆嗦了两下,才挤出来一句话:“那人好怪异,养鬼的……差点儿……我差点儿……” 说这话的时候,陈业都快哭了。 “你差点儿咋了?师姐,有人来闹事,砸场子?!”一个不善的声音,从铺子外传来。 下一刻,一个胖朔的身影,直接就冲进了铺子里头。 我抬头一看,这人不正是于通吗?! 他满脸的愤然,显然,陈业伤了,直接触怒了他。 “我想起来了师姐,就是那个乞丐一样的光头?!早就觉得他不顺眼,又是同行?!”于通又说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不是。 接着我才说了那男人的身份,以及那个阴牌的事情。 于通的身体顿时僵了僵,他眉心紧蹙,成了个疙瘩。 “我就知道……会有人找上们来。”于通的语气,变得不自然了许多,但他的眼神,依旧透着愤怒。 “申河说……还给他。”我咬了咬唇,低声道。 于通却沉默了一下,他嘴角抽动,道:“师姐,早来两天,能还,这会儿,还不了了。”?我面色微变,不安道:“怎么还不了了?你把那阴牌……”?我本来以为,于通将牌子毁了。 于通脸色又僵了僵,他不自然的说道:“前两天,你白天睡觉的时候,我抽空出去了一趟,给卖了……” “收了不少,八十万……这生意要反悔,怕是不容易。”? 第162章 爷爷的消息 我身体也顿时僵住不少。 于通又低声和我解释了一句,说那阴牌留在铺子里,会扰乱其它正牌,那时候他不敢随便放,更不敢直接扔出去。 最妥善的方法,就是交给能处理的人,再收上一笔钱,那就是两全其美了。 我勉强笑了笑,却一时间开不了口。 于通的做法,说不上哪里有错。 只是我没想到,他也没想到,会有人找上门来算账。 那这样一来,就只能和刚才那男人结死仇了。 “申河?”我低声又喊了一句。 最开始回应我的只有安静,过了小半晌后,申河才回应了我一句:“叮嘱他要小心,不要和我们分散,事已至此,只能下次碰面之后,让那人不敢再来。” 申河这番话,让我稍稍松口气。 我怕的就是我们对付不了那男的,现在看来,事态没有到那种地步。 我小声告诉了于通,刚才申河的嘱托。 于通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连连对着我抱拳行礼,一直说多谢。 当然,我很清楚这多谢不是谢我的。 再之后,于通又去房间里头,拿出来了两个黑漆漆的丸子,这正是当时于通被阴牌的鬼上身之后,吃下去的黑狗丸。 他将其给了陈业,就让陈业回家去休息。 陈业当场吃了一颗,赶紧离开了铺子。 于通去关了铺门,他又摸出来手机捯饬了一会儿,告诉我,问李方易要的那五百万,估摸着得明天才到我卡里。 我心里头又突突跳了一下,然后我皱眉道:“多了,两成没扣。”于通挠了挠头,才告诉我,这钱是为了给我出气要来的,变相是讨了点利息,他哪能要这个钱? 于通语气很坚决。 这段时间接触,我早就清楚他的为人,不再多提了。 我心想着,要是明天没别的事情,我就找个时间,给婆婆和邓九刀把钱送回去,让他们也吐口恶气。 正当我思绪间,于通又小声说了句:“师姐,我还有事情没和你说完刚才。” 我回过神来,顿想起我和于通的通话被那男人打断。 我问于通,还有什么问题? 于通才告诉我,是他手底下的人,已经弄来了三个夭折童男的指甲,明天就能送过来,我们去准备准备金砖,烟叶明天也能到,差不多再过一天半,就能去找崔三花了。 我心头一喜,总算这会儿多了个好消息。 我也和于通说了,如果明天除了这些事情,没有别的事儿的话,我打算回一趟三河口。 于通低头思索,说应该没事儿。 我点点头,就让他去休息,我也上楼再睡一觉。 于通去关铺门,我上了三楼。 结果我却发现了一桩怪事儿。 就是香炉里头的白香,居然灭了…… 崔三花让我香燃下去,就要连夜去找她,可这会儿香灭了,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我刚才下了楼,距离这只香太远? 我又将香点燃,可这一次,刚亮起一个火星,紧跟着又熄灭…… 我弄不明白这什么情况,可既然香没燃烧,我索性这会儿没多管,等明天天亮了再让于通去问崔三花。 回头上了床,我就睡了下去。 这段时间昼夜颠倒,大部分的时间虽然睡了觉,但是都不算长,没多久,我就陷入了睡梦中。 结果我又做了之前那个怪异的梦。 我站在一个坍塌的碎石山前头,外边零散的摆放着法器,一个眼熟的小塔。 黑漆漆的洞里头,像是有人看着我。 耳边隐隐听到我的名字,是里面的人在喊我?! 梦更清晰了一些,我认出来那小塔,不正是星曜塔么?! 洞里头的人……是我爷爷? 他被困住了!? 我趴下去了身体,想朝着洞里头去看。 结果洞内实在是太漆黑了,除了我能感受到有视线在看我,其它的,我一点儿都看不清晰。 “爷爷……”我本能的喊了一句。 耳边却听到一阵尖锐的声响,还有重重的碰撞声,我被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眼前的一切,全都支离破碎,我猛地睁开眼睛。 自己依旧躺在三楼的床上,可我本能的直挺挺坐起,一时间,我都头疼欲裂。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从身上摸出来了星曜塔,抿着嘴唇看了好半晌…… 刚才那梦,我第二次做了…… 那是什么意思? 爷爷被困在了某个地方,还是说,那碎石山是他的身亡之地? 又或者,还有别的预兆? 这世上有鬼神,又有那么多术法,特殊怪异的梦,一定不单单是梦…… 是因为我学了山经,冥冥中就能感应到一些事情? “申河……”我小声喊了申河一句。 “嗯?”他并没有出现在我身边,但声音却传入耳中。 我将刚才做梦的内容告诉了申河。 片刻后,申河告诉我:“的确有预兆,这梦有些怪异,你让于通去找一个擅于解梦的先生,问一问便知。” 我心头一定,连连点头说好。 拿出来手机看了一眼,这会儿居然才八点出头,拢共我也就睡了几个小时。 只是昨天白天休息的很久,现在我一点儿困意都没了。 翻身下床,我洗漱了之后去了一楼。 结果,一楼居然也开门了。 于通正在黑木柜前头低头,看着什么东西。 他回头看我,诧异的问我怎么这就醒了? 我先解释了自己不困,又略担忧,问他怎么不好好休息? 于通告诉我,他本来也没遇到啥事儿,精神头很好,再加上手底下的人送来了我们要的东西。 于通稍微侧身,我就看到了黑木柜上头放了一个玉盒子,里头大概有几十枚指甲片……全都是连根拔起。 我看的手都是一酸,不自然的用指甲压了压指肚。 “烟叶已经在我的后备箱里头了,我们换好金条,东西就备齐了。” “对了师姐,你看这个。”于通从黑木柜下边儿的一个抽屉里,抽出来了一个小小的牛皮纸。 我接过来之后,将其打开。 里头装着一张a4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皱眉往下看了看,手,顿时就捏紧了纸张,可我又怕捏破了,手头的力道都小了不少…… 这纸上,写的是关于我爷爷的消息! 而且,是关于我爷爷失踪的猜测,以及他可能的去向! 我死死的抿着嘴唇,嘴皮都发白了,一点点,认认真真的往下看去。 第163章 他还活着 约莫是十八年前,河未市的风水界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个外地来的道士,携了一张地图,来请河未市的堪舆先生姜子书,以及铁相关,前往一地。 照这纸上所说,那道士不只是请了堪舆先生,以及易手先生,同行的还有他从别处请来的各个先生。 他们要去往的地方,更是一个凶险万分之地。 而他们不是为了去取什么宝物,而是那地方有个隐患,如果隐患爆发出来,会让周围生灵涂炭。 道士给每个先生,都有丰厚的报酬和条件。 最后姜子书答应了前往,铁相关闭门谢客。 从那时候起,堪舆先生就销声匿迹了。 我读到这里的时候,手捏的更紧了。 a4纸上的记载并没有结束,后面的消息,就是对这个事情的分析,以及其他的打探。 当初跟着那道士去的所有先生,好像一个人都没回来过,就连那道士,都消失在了风水界。 他们所有人,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可这也诱发了很多人的贪心,那么多先生丧命之地,已经成了一个宝地,因为会有大量先生遗落的传承。 这些年来一直有人在打探,他们最后去了哪里。 可当年的消息线索太单薄,没人能解开这个隐秘。 至此,这张纸的记叙结束了。 我抿着嘴,呆呆许久,才堪堪回过神来。 “师姐?你还好吧?”于通小声问了我一句。 “我没事。”我勉强笑了笑。 “我也在调查,他们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不过这事儿难,我会尽力。”于通又低声道。 “好。”我点头,和于通说了谢谢。 于通绕开了话题,问我要不要现在回三河口? 我又点点头,说了个好字,可胸口却一凉。 我打了个寒噤,申河的提醒,让我顿时想起来另一件事情,我让于通帮我找个解梦的先生,我最近两次,都做了一个怪异的梦,好像……梦到了我爷爷…… 于通脸色微微一变,他皱眉道:“师姐……你认为是预兆?” 他问了后,就思索了几秒钟,说道:“河未市的确有个解梦先生,他住在出城的方向,我们离开的时候,刚好能去一趟。” 至此,我们从铺子离开,于通关好了门后,我们上车离开。 在半路的时候,于通找了个金店,我们进去买了三块金条,花了我足足七十万。 不过这样一来,给崔三花的东西,就算是准备齐活儿了。 再之后,就驱车朝着郊区赶去。 到了郊区后,没有从快速路离开,而是绕进了小路。 约莫十几分钟后,我们进了一条郊区老街。 车停在了狭窄的老街中央,下车,我一眼就瞧见了一个脏旧的牌匾。 其上有几个工整的刻字,周堂解梦。 虽说刻字已经掉漆,但这铺子老式的木门,以及门头两侧开裂木柱带来的历史气息,都给我一种心神宁静的感觉。 “这周老先生很厉害,只不过……师姐你得做好准备,他一般不给人解梦……除非他觉得有缘。” “要是他不帮忙,我再带你找别人。”于通在我身旁,小声开口。 我愣了一下,才点点头,没有多问其他。 于通上前扣了扣门。 沉闷的声响后,屋内传来个略苍老的声音,道:“请进。”?于通稍稍用力,屋门就被推开。 入目的,是一个整体色调都偏灰木色的堂屋。 中央是个竹制的茶桌,四方是四张椅子。 正中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个白发长髯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灰袍,好似和这个屋子都是融为一体的。 茶桌上烹煮着茶水,发出阵阵清香。 “周老先生。”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身旁的于通,也是相仿的动作,同样也出声行礼。 “于通,什么风,将你吹到了我这个老头子这里?”周堂淡淡的笑了笑,又说了句话。 我怔了怔,心头顿生几分诧异。 于通和周堂认识?怪不得,他直接就能带我到这里来。 我扭头看了看于通。 于通却显然有些不自在,他和周堂低声道:“不是我要解梦,是我师姐。”?说着,于通就侧头看了看我。 “师姐?”周堂抬手,拂过了长髯,他的目光落至了我身上。 下一刻,周堂的身体却一僵。 他看我的目光变得极为深邃,并且还从椅子上起身。 我这才看见,周堂的一条腿是断了的,他从膝盖的位置,接上去的是一根泛黄的木头。 “你长得很像是我的一个老友。”周堂的声音,忽然变得复杂了很多。 “你叫什么名字。”周堂又问道。 “姜琳。”我小声回答。 周堂皱巴巴的眼皮颤了颤,浑浊的眼睛,直直的看了我许久。 他这眼神就让我很不自在。 于通同样略不自在,他看看我,又看看周堂。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周堂才说了句:“很多年没见姜子书了,没想到,他的孙女都已经这么大了。” 我完全没想到,只是因为模样,还有一个名字,这周堂居然就说出来了我爷爷! 于通的眼中也是愕然,很明显,他同样没想到这一点。 “你要解梦,是什么梦?”周堂再一次开口。 胸口微微一凉,我清醒了过来,低声将这两次我梦到那碎石山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并且我取出来了星曜塔,还说了我对爷爷的猜测。 可没想到,周堂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的变色,让我也极为不安。 “周先生……这梦……有什么问题吗?”我咬着下唇,又说了一句。 “你还未曾看到他的脸?”周堂又问了一句。 我点点头。 周堂闭了闭眼,他略复杂的说道:“姜子书,还活着,不过,他时日无多了。” “你,必定是近日学了他的衣钵,冥冥之中,你们堪舆先生的联系,让你梦到了一些他的近况。” ?“没想到,十八年了,他居然还在苟延残喘。”?周堂的语气更为叹息。 他的话却让我身体一颤,我觉得我听错了…… 呆呆的又问了一句:“他还活着?” 第164章 有担当的小辈 我之前一直就在想,我爷爷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我更期望的是,他只是失踪了。 但他是堪舆先生,声名在外,本事也极高,就算是失踪,也总该能回来。 一十八年了无音讯,若非是死了,那就太不负责任。 如今听到周堂说他没死,我内心一时间复杂到了极点。 猜测是一方面,事实,又是另一方面…… “师姐……你没事吧?”于通小声喊了我一句。 我身体一颤,稍微清醒过来几分。 于通就像是看出来我想什么似的,低声道:“你先别多想其他的,堪舆先生,是遇到麻烦了。”?再接着,他就格外慎重的问周堂:“姜先生还能撑多久,能知道么?”?于通这番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刚才心神太紧绷,只听到说我爷爷还活着,下意识都忽略掉了其它。 现在回想起来,周堂还说了,我爷爷时日无多,他是苟延残喘……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无法回来?! 我死死的捏着衣角,同样看向周堂,我没重复去问。 周堂抚了抚长髯,他沉凝了片刻,道:“可能是三天,也可能是三个月,毕竟姜子书,他精通堪舆风水之术,消失了十八年,看来都一直被困着,他不想死的。” ?“只要他一直不想死,他总会留着半口气,当然,人力有尽时,如果某一天,你梦到他的脸了,他就驾鹤西去。” 周堂的语速很慢,还透着遗憾。 “姜子书还差我一件事,当年我帮过他,他答应好,我寿终之时,替我点一个风水宝地,看来如今,他自己要命丧穷山恶水,堂堂一位堪舆先生,落得无人送终的下场,也是可悲。” 周堂摇头叹气,他闭上眼坐了回去,低声道:“若无他事,你们离开吧。” 我更是僵住身体,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于通更是一言不发。 过了几分钟后,于通才低声道:“师姐,要不我们先离开?我还会尽快打听姜先生的下落,事情还得……” ?于通还没说完,我就点点头,说了个好字。 再之后,我和周堂微微鞠躬了一下,轻声道:“周老先生,谢谢你解梦,至少对爷爷的事情,我有个结果,能和婆婆交代。” “此外,等我学会了他的堪舆之术,周先生若还需要,他没做的事情,我帮您做。”? 这话,并不算不合时宜。 农村里头的老人,会提前好多年就打好寿材,选好坟地,等自己百年之后下葬。 周堂年纪不小了,看上去起码八九十岁,多年前他就有那种想法,实属正常。 周堂的眼前陡然一亮,仿佛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呵呵,倒是个有担当的小辈,近日来,我总感觉昏昏欲睡,大限快到,既然如此,我多熬一些日子,就等等你的风水宝地。”周堂又笑了笑说道。 我再一次给周堂行礼,说了下次再来摆放,才转身离开。 和于通上了路边的车,于通发动了油门,我们朝着城外而去。 路上,于通的神色都显得略小心,又时不时的看看我。 我告诉于通我没事儿,就是心绪很复杂。 于通叹气,说他肯定会尽全力打探,只是这一十八年,很多有心之人都没查到,能找到的概率太小。 我沉默片刻,才道:“或许这就是命,他让婆婆多年掩藏在黄洪村,如今他临死,都再见不到婆婆,也不晓得,他心中在想什么。”? 于通张了张嘴,他欲言又止。 我让他不用拘束,想说什么就说。 于通这才叹口气,说道:“有没有那么个可能,风水界人心复杂,堪舆先生只是想保护她?所以不让她出现在众人眼中?”? 我身体一僵…… 一时半会儿,我还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了…… …… 时间过得很慢,回河未市至少要半天。 我压下来了心头所有思绪,取出来了山经,一直低头去看。 第三次读山经,我又从第一页往后看。 这一次,我发现又稍微好读了一些,一直看过了我之前阅读的所有内容,都没再头疼欲裂,只是有些脑袋发胀。 我心头升起的,是隐隐的紧张,还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不过,我并没有贪婪的往下阅读更多。 每一遍看这些内容,我都能看到更多,更细节的东西。 我学到的东西,只是冰山一角…… 并且,我更多看了关于霍家那凶宅的内容,对于霍家不信我和于通,我只是复杂摇头。 他们,恐怕没几天好日头了…… 车速骤降不少,我抬头,才发现我们下了高速。 深吸一口气,我收起来了山经。 于通略诧异的话音传来:“师姐,我们还得一小时才到,你不再读会儿?” “不用了,适可而止,贪多嚼不烂。”我轻声回答。 于通面露恍然,他继续开车。 我开了窗,任凭风吹在身上,整个人都松缓了不少。 这时候再想于通和我说的话,以及婆婆以前说那些事情。 我也想通了很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于通说的不无可能,婆婆感受到的也肯定真实,谁都不是我爷爷,谁都猜不到他到底怎么想,这事儿,就没有深究的道理了。 没过多久,车就进了三河口,我给于通指路,几分钟,车就停在了邓九刀的家门外头。 铁门开着,院内能看到有人。 邓九刀在院子中央磨刀,我婆婆在扫地。 看到婆婆身体恢复如常,我心头也高兴不少,推门下了车。 几乎同时,邓九刀和婆婆都扭头看过来。 下一瞬,邓九刀满脸惊喜!婆婆的脸上也尽是喜色! 两人都放下手头的东西,匆匆朝着我走过来。 于通紧跟着我后边儿进院子。 于通稍微苟着背,一副笑脸的模样。 他还抬起小臂,手掌刚好在脸侧,挥手打招呼。 他还很恭敬的喊了邓老爷子,姜敛婆。 邓九刀和婆婆都疑惑的看于通。 我赶紧介绍了于通的身份。 邓九刀和于通握了握手,婆婆也回应了友好的笑容。 再之后,婆婆就皱眉问我回来干什么?不好好办铁相关安排的事情,这不是浪费时间么? 我正要开口,于通就笑眯眯的说了句:“姜敛婆,此言就差矣了,师姐孝顺,这次还给你们出了口恶气,让那李方易吃了大亏,是回来告诉你们,让你们也高兴高兴。” 邓九刀和婆婆都同时一愣,两人眼中有惊喜闪过。 再接着,于通又说道:“不光如此,师姐还打探到了堪舆先生的消息,总算对当年的事情暂且有个……” 我脸色微变,立即给于通使了一个眼色,示意让他不要说。 可显然……这会已经晚了。 婆婆红了眼眶。 本来还高兴的邓九刀,一脸的僵硬,他双手无措,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放才好。 第165章 如果再来一次 于通的脸上尽是尴尬,他不安的看向我,登时闭上了嘴巴。 片刻间,婆婆的眼眶更红,几乎快哭出来了一般。 她并没有开口问于通。 院中的氛围变得极为僵硬。 足足过了几分钟,于通都成了站立不安,他小声的说了句:“师姐,要不……我去院子外头等?你把事情说完了,咱们再……” ?“于通,你打探到了姜子书什么消息,说出来吧。”开口的,居然是邓九刀。 婆婆身体微颤,她看向邓九刀的脸,眼中尽是复杂。 邓九刀却露出笑容,只是说,这笑容多少有些苦涩。 于通扭头看我,他面上的尴尬就更多了。 “师姐……要说什么,还是你来吧……师弟这张破嘴……”?说着,于通转身,就朝着院外跑去。 一转眼,院内只剩下我们三人了。 “邓爷爷,婆婆,先进屋吧,我有不少事情想讲。”?邓九刀笑着说了好,他看向婆婆,低声道:“妮子带了好消息回来,而且不止一个,多大年纪了,还哭哭啼啼的。”?婆婆低着头,她伸手擦了擦眼泪。 我们都进了堂屋,我先拿出来了一张银行卡,就是平时我收款那张。 将银行卡交给了婆婆,我先和她说了密码,才又告诉她,这次让于通敲了李方易五百万的竹杠。 婆婆和邓九刀两人,都直接目瞪口呆! 就连刚才那股子情绪,都被这件事情冲淡了不少。 婆婆立即就问我,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李方易吃这么大的亏? 我迟疑了一下,并没有说太详细,就说和李方易儿子有关。 邓九刀让婆婆别问我那么多了,这些事情肯定有隐秘。 婆婆才不再多问。 我深吸了一口气,稍微捋顺了思绪,才和婆婆说了关于我爷爷消息的事情。 不只是于通打探来的那些,还有我做梦之后,找了周堂解梦,这些我全部都讲了。 这期间邓九刀一直没说话,婆婆的脸色则是从茫然,变得愕然,到最后只剩下复杂。 临我说完了全部,婆婆才嗯了一声,说她知道了。 邓九刀的神色紧绷了不少,他低声道:“那的确得尽快将地方探查出来,姜子书还活着,那就要把他带回来!” “不用。”婆婆却紧跟着开了口。 “他走的时候,并没有告诉我们这些,我不过是黄洪村一个不入世的敛婆,又哪儿有本事,救一个被困了十八年的堪舆先生?”婆婆的话音之中,多少带着一些幽怨。 邓九刀没说话了,只是他给了我一个略坚决的眼神。 可在我看来,我就觉得心里头很复杂。 邓九刀和我爷爷唯一的关系,就是爷爷是邓九刀的情敌。 这种情况下,邓九刀怎么可能会想救爷爷,给自己找不痛快? 唯有的缘由,不就是为了婆婆吗? 我勉强和邓九刀笑了笑,然后拉开了话题,问他邓韫现在有没有下落。 邓九刀的脸色就变得更加复杂了,他叹了口气,道:“依旧没有下落,看来,他也没找过你。” 我如实告诉邓九刀,我打过电话,也发过短信,但没有任何回应。 邓九刀又叹了口气,道:“命,这孩子要是能平安回来,一定非常人,但这一行,哪儿有那么容易?” 他刚说到这里,天空中居然乌云密布。 沉甸甸的云层,就像是铅块一样,随时会坠落下来。 又是一道惊雷作响,豆大的雨滴噼啪落下! 于通又狼狈跑进院子,他尴尬的说:“师姐……这雨下的不是时候,怕是不好走了……” 我皱了皱眉,多看了天几眼,才低声道:“那就在邓爷爷家里头休息,等天亮雨停了咱们再走,也差不多第三天了。” “好!”于通连连点头,也说了下雨不太安全一类的话。 这时,邓九刀面上的其余情绪都消散了,他笑着说还有空房,他去收拾出来,再去弄点儿菜出来,可以喝两杯。 说着,邓九刀就朝着屋檐另一侧走去,显然是收拾房间去了。 婆婆却低着头走向另一侧,她过去的,刚好是厨房的位置。 于通在最中间,则有些尴尬,看看左边儿想去,又想去右边儿。 “不用拘束,邓爷爷和婆婆都很好,你在这里休息就行。”我轻声道。 “成……师姐……我刚才……”于通苦笑又开了口。 我摇摇头,又告诉于通无碍,这事儿谁说都一样,总之都得说。 拉了张凳子让于通坐下,我就过去厨房,给婆婆帮忙。 这会儿婆婆在和面,她神色极为认真,就连皱巴巴的脸皮,仿佛都绷紧了一些。 我在一旁去摘菜,时不时的看婆婆一眼。 忽然间,婆婆和我低声说了句:“以前你爷爷很少回来,每次他到家了,都喜欢吃我做的馒头,说松软,香甜。” ?“这十八年了,婆婆都没做过。”她声音略复杂。 我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晓得婆婆到底是啥意思。 “你邓爷爷是个好人,要是有当年,我肯定选他。”婆婆用胳膊擦了擦汗。 她却又顿了顿,面上尽是苦涩。 “可姜琳,世上没有后悔药,人又哪儿还有当年?” “你千万不能错,婆婆这一错,就很难回头了。” 说完,婆婆就一直低下头,只是和面做馒头,再不说其它。 我更不知道怎么接话。 摘了菜,又给灶台里头添了柴。 这会儿,我心里头也复杂的不行。 那什么又算是错呢? 人没有当年,可那时候的人,也不知道未来。 良禽择木而栖,凤也需梧桐。 人寻觅人,不也是需要喜欢和合适么? 婆婆当年真错了么? 如果这样的事情摆在我面前…… 我刚想到这里,心头又是一僵。 因为我想到的是申河…… 婆婆这样尚且都错了……那我和申河,我们两人之间,人鬼殊途……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我要对申河表示心意的时候,他总是消失,或者躲避。 是人鬼殊途,他不敢?! “婆婆,我觉得,如果再来一次,你选的还是爷爷,你信吗?”我抬起头和婆婆说道。 结果,案台那边,哪儿还有什么人? 婆婆早就不见踪影了…… “婆婆?!”我诧异的又喊了一声,朝着厨房门口走去。 第166章 勿念 院内大雨倾盆,哗啦的雨声响彻不断,雨水都几乎成了雨帘。 婆婆回房间了? 这会儿于通也不在堂屋里,勉强能看到对门的客房亮着灯,应该是邓九刀将于通叫过去了。 我没去找婆婆,自顾自的在厨房做饭。 可一直到我将饭都做完了,婆婆都没回来。 外头的雨还是没小,我将饭菜都装好,端入堂屋。 邓九刀和于通刚好从另一个房间里头出来。 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于通还有些满脸通红。 我喊了一声邓爷爷,又和于通点点头。 邓九刀就请于通坐下,马上到屋子旁侧的柜子里头取出来一个酒瓶。 他重新回到桌前的时候,整个人都怔住了,呆呆的看着桌子中央。 “馒头?”邓九刀喃喃说了句。 “热气腾腾的,看上去就很好吃,师姐,你居然还会这一手?”于通伸手就想要去拿。 结果邓九刀抬手,一把就抓住了于通的手腕。 这会儿,他眼眶都泛红了。 于通嘶了一声,道:“邓老爷子,有点痛……” “这不是妮子做的。” 邓九刀颤巍巍的抬头,他看着我说:“你婆婆弄的,对不?”?我略诧异,点头说是。 邓九刀连连说了三个好字,他松开了于通的手,示意他坐在旁边。 再接着,邓九刀给于通倒了酒,又给自己倒了。 他接连喝了三杯,看的我和于通都目瞪口呆。 我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邓九刀才感叹道:“值了!我这辈子是值了!以前我到你家里的时候,你婆婆正好蒸了一屉馒头,我想吃来着,她没给,让我吃的白米饭。” “再之后,你爷爷回来了,这是差别。” “今儿个邓爷爷高兴,妮子,你去叫你婆婆出来,我有个东西,都等了好几十年了,我要交给她!” 说着,邓九刀取出来了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那盒子被擦得锃光瓦亮。 他又将其打开,里头居然是一整套的金首饰,古朴中带着大气,格外的好看。 于通当即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道:“邓老爷子情深义重,于通佩服!”? 我看的也傻了眼。 听邓九刀的话,这东西……恐怕是当年,邓九刀喜欢婆婆就准备的? 这会儿我心里头也高兴啊。 心想着,刚才我还和婆婆说那种话。 还好她没听到。 这是婆婆听了爷爷的消息,反倒是勾起了心头的哀怨,所以要接受邓九刀了?! 其实这段时间,婆婆就有了逐渐接受邓九刀的变化。 我觉得,这才是一件大好事儿。 立即转身,我朝着婆婆的房间走去。 三两步,我就到了她屋门外,我咚咚咚敲了两下门。 屋内没传来任何回音。 我喊了一声婆婆,却还是没人搭理我。 我下意识的推门而入,房间里头空无一人。 “婆婆?”我本能的喊了一句。 一直走到了床边,我才瞧见,婆婆的手机居然在床上。 并且手机下头,压着一张纸条。 我心头逐渐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抬手将纸条拿了起来,上头写着一行行娟秀的小字。 “姜琳,婆婆不称职,很多事情,都让你过的不如人。”? “归根究底,是婆婆当年错了。”? “可人纵然知道自己错了,又无法改变过去,今天听到你说你爷爷的消息,我很煎熬。” “其实,我瞒着你一件事情。”? “十八年前,他将离开之前曾告诉过我,如果此行他回来了,便金盆洗手。” “若是他没有回来,一半的可能曝尸荒野,另一半的可能,被困死于墓中。” ?“如果我想去找他,就可以去问一个人,能知道他的消息。” ?“当年,如果没有你,我会去找他的。你刚刚临盆,倪清又消失,你亲爹那副模样,你大爸的窝囊,让我走不掉。” “我一直以为他死了,他没死,婆婆始终放心不下。” ?“替我和你邓爷爷说一句抱歉。” “勿念。” 纸条的内容我看完了。 可我整个人都呆滞了。 身体微微颤抖,手死死的攥着纸张,瞬间,我就心乱如麻。 婆婆的这些话,无一不让我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最主要的是,婆婆居然能找到爷爷! 她!还要单独去找! 爷爷身为堪舆先生,都被困死,她只是一个敛婆,又怎么能帮到爷爷?! 真让她找到了,恐怕也是平添一条亡魂! 但她将手机都留在了这里,又让我怎么找她?! 心急如焚之下,我都快哭了。 “申河……张雪……你们出来。”我强忍着心慌,颤声喊道。 身旁传来两种不同的冰冷感。 申河出现在我右侧,张雪却出现在我左侧。 张雪面色冰冷,申河则眉头紧皱。 “外面是雷雨天,你们能出去,帮我去找婆婆,她应该走的不远。”我说完就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张雪瞬间化作一团黑红色的雾气,消失不见。 申河却没动,他只是复杂的看着我,轻叹了一口气。 “已经很长时间了,就算是走,也早就走出了三河口,我们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找不到的。”?申河这话,说的无疑是事实,我会那样说,更多的是侥幸。 我还想开口,可申河也消失不见…… 显然,他告诉了我事实,但还是帮我去找…… “妮子,怎么半天不出来?你们婆孙两说什么呢?!”屋外传来了邓九刀略有微醺的话音。 下一刻,吱呀一声轻响传来。 “嘿嘿,是你婆婆不好意思?我进来说……” 门开了,同时进屋的还有邓九刀。 他脸色醇红,眼中还有激动和紧张。 并且他另一只手,拿着那个木盒子,一道闪电划过,里头的金首饰散发着刺目的光。 “妮子?咋就你一个人?你婆婆呢?”邓九刀愣了一下,他朝着我走过来。 我心慌之下,本能的将手朝着后背一缩,要将纸条藏起来。 邓九刀的动作太快,他转瞬间就走到了我身前,一把抓住我手腕。 我吃痛的闷哼了一声,邓九刀却拉着我手,到了他面前。 纸条的正面,就正对着他的脸。 仅仅几秒钟。 邓九刀整张脸都变得煞白! 啪的一声轻响,那个木盒子坠落在地上…… 金首饰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