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听》 001 这世间,无人知你神名 黑云似潮,风吼如龙。 闪烁电弧化银蛇,乱舞长空。 黑压压的天空上,似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搅动风云,卷起层层林浪,参天大树折腰,飞禽敛翅,走兽俯首,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在群山之间呜咽。 “又一场雷雨,不知多少山魅精怪,要死于天威之下。” 峭壁崖洞中。 陆沉缩了缩头,不敢去看那外面的电光。 呼啸的劲风从洞口灌入,裹挟着冰冷雨水,打在身上,却是穿过了他的身躯,滴滴答答地撞在岩壁上。 陆沉连忙抱紧了身子,缩成一团。 他感受不到冷。 但却恐惧。 瘦弱的身躯,好似烟雾,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轰隆! 陡然一声炸雷响起,震荡群山,陆沉只觉得头晕目眩,如遭重击,本就单薄的身体,被这雷声冲击,皮肤表面浮现出波纹涟漪,差点直接溃散。 “天威煊赫,恐怕我也要撑不住了。” 陆沉心中发苦。 自己恐怕是历史上最惨的穿越者了吧?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数月,但他依旧还只是灵魂状态,如同孤魂野鬼,在这群山之中游荡。 既要避开那些修行有成的山魅精怪,又要警惕时不时动怒的天地雷霆。 时至今日。 他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 没有肉身滋养的灵魂,如同无根之萍,每时每刻都在流逝。 他越来越虚弱。 而这次的雷霆,似乎又分外猛烈,并非寻常天象,光是雷声便能震动心神,恐怕是山中有什么大妖在炼化横骨,因此触怒了天威。 “熬过去。我不想就这么烟消云散……” 陆沉暗暗咬牙,同时握紧了手中的玉符。 他本是虚无的灵魂状态,按理说,触之不及任何实物。 但那玉符却极为神异。 晶莹剔透,光洁如镜,好似一片小巧书页,又似一道符篆,吸附在他掌中,缓缓释放出微弱的灵光。 也正是靠着这一缕灵光,陆沉才能存活这么久。 这块玉符,是他穿越之前得到的一件古物。 不知其名,亦不知其来历。 但自己能保存神智灵魂,穿梭此界,恐怕就是靠这玉符庇护。 这也是陆沉如今唯一可以依靠凭仗。 “活下去!哪怕是作为孤魂野鬼一样的存在,我也想活下去……” 陆沉不断提醒着自己。 深怕一个心神不守,就会被下一道雷声震碎,彻底烟消云散。 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一股妖风陡然席卷而至。 黑色的翅膀煽动风雨,陆沉猛然抬头,便见一只巨大的黑鸦扑面而来。 它口中发出凄厉的叫声,像是惨叫,又如哀嚎求饶,眸子里,此时只有无限恐惧,仿佛在逃避什么恐怖的存在。 ‘近了!近了!’ ‘躲进这山洞里,或许还能避免被雷劫波及!’ 黑鸦眼中流露出一丝喜悦。 但就在此时。 天发杀机,雷鸣震颤。 滚滚黑云之中,似有一条银龙破空飞出,雷光万丈,飞射蔓延出千万道电蛇,布满天空,好似天网恢恢。 其中一道电弧,破空袭来。 追着那黑鸦,径直在山崖上炸裂。 轰隆! 山摇地动! 陆沉只觉得耳膜刺痛,闪烁的电光伴随碎石扑面而来,本就单薄的身躯,这一瞬间差点被直接撕成碎片。 “卧槽!” 一句国骂忍不住脱口而出。 转头看了眼已经被雷光劈成焦炭的黑鸦,陆沉心中一片冰凉。 本来他躲在这里,还有一点机会渡过此劫。 却不想,这倒霉孩子居然把雷电引了过来,如今山崖动荡,石洞已然不复存在,他将会直接暴露在天威之下! 此等劫难,哪怕只是一缕余波,也足以灭杀黑鸦这种妖怪。 更遑论他一介阴魂? “逃!快逃!必须再找一个栖身之所,否则我必遭池鱼之殃!” 陆沉不敢停留。 几乎是在电光坠落的瞬间,身形已然飘荡而起,如同轻烟,穿梭风雨。 朝着山崖下方遁去。 他不敢飞得太高。 天威难测。 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如同黑鸦一样,尸骨无存。 凌厉的山风吹打着脸颊,冰冷雨水透体而过,天空中残余的电光,如同雷神手中的天兵,彰显天威,游荡绞杀着这一方天地的异类生灵。 如非必要,陆沉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飞出来。 忽然。 一道电光横空而至。 恐怖的威压冲击心神,陆沉顿时脸色大变,连忙往下方闪避,索性那雷光并未锁定,闪烁间撞在一棵参天大树上,顿时将其击成焦炭,灼灼青烟飘散出来,仿佛能够听到一声凄厉哀嚎。 可能是一头树妖吧。 也是遭了池鱼之殃。 但陆沉根本来不及庆幸。 因为这道电光虽然没有击中他,但炸裂的余波,再次将他的魂躯削弱了一分。 掌中的玉符光芒吞吐,好似心脏加速在跳动,压榨着本就不多的灵光,堪堪将他最后一丝灵智护住,这才没有溃散。 “不行了!快要不行了……” 陆沉咬牙,只凭着一股狠劲,往前冲。 忽然,前方树林掠过,却是豁然开朗。 只见山谷之中,一座破庙,出现在了眼前。 那庙宇依山而建,看上去时间已经很久远了,破破烂烂,四处漏风,房顶都快塌了,庙宇中也不知供奉的是何方神灵。 “神庙?” 陆沉脚步微顿。 他知道这个世界是有妖怪存在的,那自然也会有神灵,而他现在只是一个阴魂,属于游魂野鬼,正常情况下来说,看到神庙应该要避之不及才对。 否则冲撞了神灵,那就是自寻死路。 但此时外面天雷阵阵,他已无处可逃了。 “这神庙地处深山大泽,年久失修,恐怕早就没有了香火供奉,应该不会有神灵在此。事到如今,赌一把!” 思索间。 陆沉不敢停留,身形飘动之间,已然朝着破庙飞来。 他还是很谨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从正门而入,而是在破庙窗口游弋了几下,确定没有感受到什么神威压制,这才松了口气,遁入庙中。 这座神庙不大,当初建造的时候,也很粗陋,如今年久失修,大部分都已经塌了。 只剩下庙宇中央的大殿,还有片瓦遮头。 杂乱的石块木头,堆积如山,蛛网尘土覆盖,只能隐约看到正中央,还有一具泥胎塑造的神像,巍然矗立。 神像表面的彩漆描妆早已剥落,只剩下坑坑洼洼的泥塑胎盘,从形态上来看,倒是和人类一般无二,并没有什么奇异形状,姿态从容,手掐法诀,看上去可能和道门有关。 但陆沉也没有这方面的了解。 并不认得这是哪一方天地的神灵。 只是出于谨慎和敬畏,他在入内之后,不敢乱动,连忙朝着那泥塑神像躬身一拜。 “凡人陆沉,机缘巧合之下这才成为游魂野鬼,生平虽无大善,却也绝无大恶,此番入庙只为规避天威,有怪莫怪,还请海涵!” 一边说,一边侧耳倾听。 目光也在打量着那神像。 良久,并未得到任何反馈。 陆沉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赌对了。 这座神庙里的神灵,早已离去,或是因为香火断绝,甚至早已湮灭。 不过。 还不等他放松下来。 这时候,外面又传来了一声更为剧烈的雷声。 陆沉当即被震得头晕眼花,四肢乏力,若非已无五脏六腑,这一下必然吐血。 “有完没完!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妖,竟能引动两波天雷?” 陆沉心中怒骂吐槽。 此时他连番遭受重创,魂魄已经虚弱到了极致,此时哪怕躲在这破庙里,也难以自持,眼看着身上的灵光不断消散,这样下去,不被天雷劈死,也要烟消云散了。 “魂魄无处安放,我必须找个栖身之所了。” 环眼四顾。 可这破庙里,连个老鼠都没有,全无活物,总不能附身在烂木头破石头上吧? 唯一看上去像是能栖身的,也就只有那一尊无名神像了。 窃居神灵法身,这是大不敬,犯天条的大罪。 若是被神灵察觉,那绝对是万劫不复。 但陆沉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就算以后被追责,也好过如今直接魂飞魄散! “神明在上,在下绝无渎神之意,然情况危急,只得暂借神明法身避险,还请恩准!如果您不愿意,就眨眨眼,陆某便死在这里,也不敢冒犯。” 他说着,又朝着那神像一拜。 斜眼看了看神像,果然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当即眼前一亮。 “多谢神明慈悲。今日之后,我若不死,日后定多烧香火纸钱,以报活命之恩!” 说着,也不迟疑。 当即身形化作一缕青烟,飘向那无名神像。 嗡—— 华光微闪。 陆沉便感觉自己进入到了一个温暖舒适的空间里。 再无那种神思不属,无根无萍的漂泊感。 身体四肢的真实感,随即传来,让他有种重新活过来的错觉。 只是无法动弹。 “这神像虽是泥胎,但曾经也受过香火供奉,非常适合魂魄栖身。我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排斥或者神灵威压,想来这尊神灵可能真的已经不在了,否则即便隔绝千万里,也能感知到我窃夺法身。” 这个发现,让陆沉松了口气。 有这神像护体,他就不怕雷声冲击了。 只要不是倒霉到家,直接被天雷击中,应该能渡过此劫。 很快。 外面雷声渐熄,雨也小了很多。 看来,雷劫已过。 不知那位渡劫的大妖,是成功逆天,还是已经化作劫灰了? “终于停了。我也要抓紧时间离去,附身在这神像上,只是权宜之计,我必须找到一具真正的躯体。” 陆沉可不想久留。 一来,窃夺神灵法身是大罪,如果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再者,此地荒芜偏僻,在这破庙里做一个泥塑木雕,没有香火供奉,就算是神也得死。 思索间,便要起身飞出。 然而,不管他怎么努力,自身魂魄却像是已经和这泥胎融合了似的,根本无法出窍。 四肢僵硬,好似被人施了定身法,只有眼耳口鼻还能略微动弹。 而原本握在手中的玉符,此时也出现在神像上。 正所谓附身容易出窍难。 陆沉现在毕竟只是个普通人,不同于那种修炼出了元神远游的大修行者,魂魄一旦附身某件物品,想要再出来,就千难万难了。 “完了,我好像被困住了……” 002 山中来客 附身神像,暂避天威。 这本是陆沉的权宜之计。 但他没有想到,这具泥胎似乎和自身极为契合,附身之后,竟这么快就融为了一体。 如鱼归大海,虎回山林。 再想出窍,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他甚至有种荒谬的错觉:这神像之躯,似乎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身躯一样。 “这下,倒是有些麻烦了。” 陆沉皱起眉头。 入驻神像之后,他明显感觉到神魂安稳了许多。 精神念头也不再溃散流逝。 这算是个好消息,最起码有了躯壳,暂时脱离了游魂野鬼的境地。 但问题是,泥塑之躯无法动弹,也不能移动离开。 他现在等于是被困在了这破庙中。 如果是在人烟聚集之地,或还可劫夺一缕愿力香火,以此修行,从而泥胎化血肉,来去自在。 可这鸟不拉屎的深山大泽,人迹罕至。 谁又会跑到这里,祭祀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未知神灵? 这种情况下,大概率会被“饿”死吧? 不过好在。 陆沉还有玉符护身,此物能够自动吸收天地灵气,转化成为灵光,滋养他的魂魄。 虽然这个量很小。 但至少短时间内,他不用太担心魂飞魄散。 只是想要脱离困境,走出庙宇和这片大山,还得另想办法。 “我已和这具泥胎神像合二为一,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尝试将它炼化掌控。我不懂炼气吞灵之法,只能借助玉符,一点点水滴石穿,或许还有可能泥胎化血肉。” 抱着这个想法。 陆沉试着调用了一缕玉符灵光,先从指尖开始,缓慢浸染泥胎。 没想到还真有效。 大约半个时辰后,陆沉将这一缕灵光完全融入指尖,一点殷红之光,浮现出来。 终于是炼出了第一滴微弱精血。 这么一点血珠,对于整个身体而言,几乎忽略不计。 但陆沉却是极为振奋,至少看到了希望。 随后他又大概算了一个账。 玉符每天能够吸收的灵气是有限的,大概能够炼化一到两滴精血,如果后续要炼化皮肉、骨骼、脏腑之类的,消耗可能会更大。 按照目前的进度来说,要想完全炼化全身,行动自如,起码也要五百年以上的时间! 五百年! 一想到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修炼五百年,才能变成一个正常的人类。 陆沉就忍不住骂娘。 你说要是闭关修炼五百年直接羽化飞仙,天下无敌,我也就忍了。 五百年才能炼化出血肉之躯,闹呢? 正郁闷间。 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妖?兽?还是人? 陆沉心中警惕,目光顺着破开的窗户往外望去。 此时虽然雷霆已歇,但依旧还在下着小雨。 只见泥泞山道间,雨幕中,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由远及近。 他看上去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身材消瘦,头戴方巾,背着行囊书篓,像是个进京赶考的儒生。 为了避免将书籍打湿,书生将行囊抱在身前,油纸伞遮住风雨,自己身上却是已经湿透了。 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走来,远远看到破庙,眼中流露出喜悦之色。 当即朝着这边奔了过来。 “是人类!” 陆沉先是一喜。 毕竟,他穿越过来几个月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同类,难免会有一点激动。 但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 “一个凡俗书生,怎敢独自跑到这太行深山中来?胆子未免太大了,莫不是什么妖魔变幻?” 陆沉眉头微皱。 连忙收敛气息,眼眸微闭,不敢出声。 “这鬼天气,入山的时候还艳阳高照,谁知刚入山中,就电闪雷鸣,又是瓢泼大雨,差点没要了我的命。早知会这样,还是宁愿走官道,多绕三日路程,只是那样盘缠怕又不够了……” 书生来到庙前,一边拧着湿漉漉的袖子,一边抱怨。 此时眼看天色已然灰暗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夜间会更难行走。 只能在这破庙中过夜。 “古人言,夜不宿荒庙,我又岂能不知?但我如今已经受凉,倘若再赶路,怕是感染风寒。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心中傥荡,倒也无惧所谓山精野怪。” 那书生自语着。 随即大大方方地来到门前,看了殿内神像一眼。 眉头微皱,似是也不知道这尊神灵是何方神圣。 但也不敢太过放肆,还是躬身,开口道:“学生淮阴学子李开阳,前往太原府参加春闱科考,途径贵宝地,暂宿一夜,还请神明海涵,护佑周全!” 说完,接连三拜。 倒是礼数周到。 随后这才抱着行李,退开摇摇欲坠的门板,入了殿中。 陆沉这时候也在暗中打量着他。 这书生,相貌堂堂,身正影直,眉宇间有一股淡淡的书香气,显然是有才学之人,倒不像是什么精怪妖魔变化所成。 而方才听他言语,似是因为盘缠不够,这才冒险横穿太行,想走近路去太原府。 如果平日里,风平浪静,这太行山倒也不是什么禁地绝地,偶尔也会有商队或是采药人进山路过。只是书生运气不好,恰好遇到了大妖渡劫,这才被迫停滞于此。 “如果只是个书生,那倒无妨,至少对我来说没什么危险。这荒山野岭,能遇到个人也是不容易呢……” 陆沉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和这书生交流。 他现在虽然无法动弹,但眼耳口鼻还是能动的。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人,他其实很想跟对方交流,至少对这个世界有所了解,又或者能够通过对方,找到尽快获得自由的办法。 但这个念头,只是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人心隔肚皮。 现在的他,不能动弹,也没有什么强横的法力,最多卷起一缕阴风吓唬人。 如果贸然和此人交流,万一对方心生什么歹念,要摧毁自己这泥胎法身,可是轻而易举。 “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想到这里,陆沉继续收敛气息,眼眸微闭,尽量不引起对方注意。 好在。 书生李开阳也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 他进入到破庙中,环顾四周,却是眉头大皱。 “这地方,虽然破了点,但也不是完全不能住。只是,太脏了……” 说着,便放下了行囊,撸起袖子,竟是开始收拾起来。 别看这小子白白净净,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干起家务来,倒是一把好手,也有力气。 周围的碎石都被他一点点清理搬开,顺势堵住旁边透风的墙壁,然后又将杂草和木块堆积起来,等下可以点燃篝火取暖。 很快。 原本杂乱的破庙,总算变得规整了许多。 虽然依旧还是很破。 “累死我了。” 李开阳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附身点燃篝火,刚坐下,却又忽然将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神像,只看到上面堆积了不少灰尘,还有蛛网,刚刚舒展的眉头忍不住又皱了起来。 “屋子是干净了一些,但这神像蒙尘,是真看不下去。我既在这里借宿,也算缘分,便还你老人家一个清爽,权当报答。” 说着,他站起身来,朝着神像拜了一下。 然后便撸起袖子,捡起旁边的干爽草叶,朝着陆沉的脸上扫来…… 003 梟阳夜话 沙沙沙—— 草叶在脸上扫过,陆沉只觉得鼻子发痒,忍不住想打喷嚏。 这个书生,似乎有一点洁癖。 不过,经他这么一打扫,神像上灰尘蛛网褪去,倒真是清爽干净了许多。 ‘我现在要是开口给他说句谢谢,这书生可能会被吓死吧?’ 陆沉有些恶趣味地想着。 但终究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李开阳将神像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丢掉手里的杂草,一阵打量,有些奇怪地道:“我记得刚进来的时候,这神像的眼睛只是微闭而已,现在怎么好像又闭紧了一些,难道是怕打扫的时候灰尘落到眼睛里?” 这家伙,观察力还挺仔细。 凝神注视一阵,却又没有发现什么神异之处,于是摇了摇头。 “可能是看错了吧。最近听了那些妖怪传闻,搞得我都有些神神叨叨了。” 李开阳摇了摇头,重新坐回到火堆旁。 一边烤干衣裳,一边掏出书囊中的干粮和水袋,就着火光,顺便翻阅随身带着的书籍。 时而轻声诵读,时而闭目思索。 倒是个勤学之人。 陆沉眯着眼,远远望去,倒也勉强能够看清书上的字迹。 还好,这个世界的文字,也是汉字,虽然有一些繁体出入,但大概还是能看懂的。 书生此时所读的书,应该是论语。 这玩意儿陆沉上学的时候就读过了,儒家那一套,治国治民确有其道理。 但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 不由将目光望向旁边的书篓,里面似乎还有不少书籍,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地图之类的东西,要是有的话,晚上倒是可以想办法弄来看看,尽可能了解下这个世界。 如今的他,虽然不能动弹。 但若以玉符之力,卷起阴风,翻翻书还是能勉强做到的。 “咦,好像有点香?” 陆沉不自觉地耸了耸鼻子。 忽然发现,那书生在认真读书的时候,身上竟会飘散出一丝丝清灵之气。 如烟似雾,散发出淡淡芬芳。 陆沉似着吸了一口,只觉得头脑清明了些许,自身魂魄都得到了细微滋养。 ‘这是读书人的才气显化,也被称为浩然气。只有真正拥有才学品德之人,才能孕育,这李开阳,年纪轻轻,就能孕养出浩然之气,看来的确有些本事。’ 陆沉暗暗点头。 这逸散而出的才气,对于鬼神妖怪来说,可都是大补之物。 当即也不迟疑,深吸,将那一缕才气吸入口鼻之中。 顿觉浑身舒畅了许多。 陆沉也很有分寸,只是吸收对方读书时逸散出来的气息,并不会对这书生造成任何伤害。 ‘要是能把这书生留在此地,日日读书诵经,吸收才气,或许也能让我加快炼化进度吧?但可惜,这根本不现实。’ 思索间,陆沉又吸了一缕逸散出来的才气。 这时候,书生忽然打了个哈欠,似乎觉得有些疲惫了。 也对。 毕竟赶了一天的路,之前又收拾打扫破庙,再被某人偷偷吸了两口才气,不累才怪。 “明天还要赶路,先睡吧。” 自语声中,李开阳将手里的书页抚平,小心翼翼地放回到行囊中。 结果却发现其他书本有些受潮,应该是之前赶路的时候不小心淋到了雨,赶紧将那些书本全部取出,然后平放在火堆边上,想要将其烤干。 但可能是因为实在太困了。 刚放好这些书,李开阳就坚持不住,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睡了过去。 ‘好人啊,自己把书摆出来,还省得我去翻找。都是读书人的事情,看一看不算偷吧?’ 陆沉窃喜。 目光扫过那些书籍封面,大多都是一些关于诗词经典之类的东西,对他来说没有什么用处。 最后,陆沉将目光停在了一本名为《山河志》的古书上。 这是一本杂书游记。 记录的是这个世界一些山川大泽,地理风貌。 倒是可以看一看,对这个世界有个初步了解。 思索间。 陆沉催动手中的玉符,一道微弱灵光闪动,卷起气流,那本山河志便被轻柔地翻开了。 “癸丑之三月晦,云散日朗,人意山光,俱有喜态。三十里,至太行山。闻此於菟即老虎夹道,月伤数十人,遂止宿……” 没想到还是记录太行山周边的游记。 写此游记之人,文笔精炼,不但对地形地貌都有描绘,期间也夹杂着不少所见所闻,陆沉看了一会儿,大概也对太行山以及周边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 他现在所处的这片太行山脉,地处中原腹地,北接河西,南至太原府。 绵延数千里。 光是这两府之地,便已广袤无比,这作书之人,游历数年,也只在这两府之地,对于外面的其他州府,也只能从传闻中听说了。 由此可见,这个世界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庞大一些。 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才能亲自出去看一看。 正思索间。 忽然,篝火跳动摇曳。 一股妖风,席卷而来,从破窗之中灌入。 “妖气?” 陆沉心中微惊,他在太行山中游荡数月,自然知道此地多山魅精怪。 当即收了玉符光芒,气息内敛,不敢流露分毫。 同时目光望向那窗外。 只见那雨夜之中,一个低矮瘦小的身影,正趴在窗口,探头探脑。 此物高不过三尺,体型像是猴子,身上长毛,但却没有尾巴,四肢细小而长,面孔倒是和人类一样有五官,只是漆黑,比例也奇特,嘴巴极大,几乎占据了半张脸,咧着嘴巴像是在笑,鼻子如同孔洞,眼睛更是小得可怜,好似两颗绿豆。 “是山精。” 陆沉心中暗惊。 这山精,又叫梟阳,曾于淮南子中有载:‘梟阳,山精也。人形,长三四尺,面黑色,身有毛,足反踵,见人而笑,食山蟹,夜出昼藏,亦食山中人。’ 这畜生,怕是也闻到了李开阳之前逸散的才气香味,因此追寻而至。 不过。 这山精不同于其他妖怪,战斗力并不强,也没有什么厉害法术。 只有在人类放松戒备之时,才敢出来袭击。 而这时,眼看书生睡去,山精便动了心思,乘着妖风,蹑手蹑脚地爬了进来。 它先是躲在角落。 畏惧地朝着陆沉这边看了一眼,发现神像没有异动,这才松了口气,吱吱怪叫着,爬向火堆旁的书生,嗅了嗅,嘴角口水直流…… 004 耳中人 深山,雨夜,破庙。 篝火跳跃之间,山精咧着嘴,一步步逼近。 熟睡中的李开阳,却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甚至还打起了呼噜,一脸喜色,估摸着在做什么美梦呢。 只见那山精爬到他的身上,张开嘴,先是吐出一股腥臭黑烟。 李开阳吸入黑烟之后,睡得更沉了。 ‘妖气迷魂,要是落入山精手里,这书生必死无疑。’ 陆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有些犹豫。 他和这书生,的确非亲非故,但对方之前替他拂去身上尘土,也算结了善缘。 总不能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养出了浩然气的才子,被山精杀死。 陆沉自问不算什么圣人,但也不是冷血无情,做不到视而不见。 如果力所能及的话,他不介意出手相助。 ‘但我如今被困在这泥胎中,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又该怎么救他?贸然暴露,还会引火上身,最多也只能暗中提醒下,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想到这里。 陆沉暗自催动玉符,一缕阴气蔓延而出,好似丝线,钻入书生耳中。 那李开阳此时正在睡梦中,梦到自己参加春闱,崭露头角,又参加殿试,一举高中,成为新科状元。 无数学子正在向他道贺。 穿红袍,骑白马,夸官游街,正是人生得意之时。 忽然却是听得一声惊雷炸响,震得他头晕眼花,耳朵里嗡嗡作响,跌下马来,旁边人赶忙上前扶他,却见其耳中爬出一个小人。 那小人,不过米粒般,全身却是金光萦绕,好似神明。 飞出耳朵之后,便是直接喊出他的名字。 “李开阳,还不醒来?” 那小人声音其实并不大。 梦境中的其他人,甚至都听不清说了些什么,话音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但在李开阳听来,这声音,却是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当即一个激灵,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似的震颤起来。 眼前的梦境幻象,瞬间崩碎坍塌。 “啊!” 李开阳睁开眼睛,顿时看到一张丑陋狰狞的黑脸,张开血盆大口,獠牙黑黄,浓重的口气差点被将他熏晕过去,更可怕的是,那怪物口中不断流出腥臭黏液,落在他的脸上。 这让素有洁癖的他,整个人直接炸毛了。 甚至都盖过了心中的恐惧。 当即大叫一声,挥手一拳打在了山精脑袋上。 砰! 那山精根本没想到,到嘴边的猎物也会忽然醒来,措不及防,加之本就体型矮小,不擅长力量,直接被这一拳打得口歪眼斜,滚落在地。 “哇!哇!哇!” 一个翻身,那山精却是灵活无比,很快爬了起来,如同猴子,口中发出愤怒的怪叫,又一次扑了过来。 李开阳毕竟只是个凡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眼看怪物再次扑来,也有些傻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对付,只好连连退后。 ‘真是个书呆子!’ 陆沉暗暗摇头。 看来即便唤醒这书生,单凭他自己,怕是也不知道如何对付山精。 只好再次催动玉符,将旁边一本书籍卷起,落入篝火中。 “我的书……” 看到书本着火,李开阳顿时急了,他爱惜书本,之前宁愿自己淋雨也不让书本被打湿,此时看到书被卷入火中,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连忙伸手去抓。 而这时候,那山精正好怪叫着扑来。 李开阳抓着正在燃烧的书本,顺手拍了过去,火星溅落在山精的皮毛上,顿时燃烧起来。 虽然它的皮毛早被雨水打湿,但似乎极为易燃,只要沾到火星,就是一片焦黑。 “呜!呜!呜!” 山精痛苦的怪叫着,一边拍打着被烫伤的部位,一边往后退去。 “原来你怕火!嘿,孽障,居然敢趁我睡觉偷袭,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开阳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原来这怪物怕火,那就好办了,心痛地看了眼手里已经烧了一半的书,估计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了,便是挥舞着朝那山精打去。 那山精本就没什么法力本领,眼看眼前这书生难缠,又畏惧火烧,当即也不敢再纠缠了。 直接怪叫一声,跳出窗外,消失在夜幕中。 “算你跑得快!” 李开阳吐了口唾沫,倒也不敢深追,只是站在窗口,惊魂未定地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 差点没把他吓死。 只见那深邃黑暗的丛林中,一双双大大小小的眼睛,闪烁不定,有的绿,有的蓝,有的鲜如血,好似繁星。 妖气浮动,弥漫在山林之间。 而那刚刚逃出去的山精,只是瞬间就被那妖气吞没,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失去了踪迹。 这时候。 山林上空,一双瞳孔睁开,殊为巨大,好似圆月灯笼,恐怖无比。 只是看一眼,便让人心中胆寒。 “这……怎么会有这么多妖怪?” 李开阳吓得脸色发白。 他平日里,其实不怎么相信那些怪力乱神之语,遇庙拜神,也只是出于心中敬畏而已。 至于那些什么妖鬼灵异的传闻,他素来嗤之以鼻。 没想到,今天却是真的撞上了。 ‘这小子是唐僧吗?泄露的才气,居然能引来这么多山精野怪!’ 神像中的陆沉,此时也被外面的情况惊到了。 他原本以为,被吸引来的,只有一头山精,若是自己帮忙,或许还能救下这个书生性命。 但没想到。 那头山精,只是其中之一。 看外面那滚滚妖气,只怕半个太行山的山野精怪都来了。 如今这种情况下,陆沉说什么也不敢再露面了,哪怕是暗中相助也不敢,因为这时候,他明显感觉到,那一双巨大的血瞳,似乎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即便隔了百丈距离。 陆沉也能感受到强烈的威压,那双眼睛,好似能够看穿一切,滚滚妖气覆盖了周边山林,以至于连落下的雨滴都无法穿透。 那股气息,强大而熟悉。 ‘是太行山上的那只玉带金雕,山中妖王,今天的雷劫可能就是它引发的,它竟没死,难道是渡劫成功了?’ 陆沉心中紧张。 他在太行山游荡数月,自然听闻过玉带金雕的传说,也曾远远见过这头大妖。 那一双翅膀展开,足有十数丈长,金翅覆身,玉带环绕,端的是强横神异。 ‘怎么连它也被引来了!如果真是金雕,别说这书生了,我恐怕也要死在这里。’ 陆沉有些郁闷。 如今自己这情况,就算是想跑也跑不掉啊。 早知道一开始就该把这书生吓走,也不至于引来这么多麻烦。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若真是金雕妖王率众而至,顷刻间,这庙宇就会被摧毁。实在不行,我只能试着捏碎玉符,爆发其中所有的力量,至于生死,那就听天由命了……’ 陆沉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让他奇怪的是。 外面的那些精怪,却是迟迟没有出现,只是在山林中游弋着,似乎在等待发号施令,又或是有所忌惮。 那一双巨大的血瞳,也并未移动。 只是隐隐有冷风拂动,吹入庙中,好似呜咽,又如哀鸣。 李开阳只觉得刺耳,赶紧捂住耳朵。 神像中的陆沉,却是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 “你……还活着?” 005 因果报偿 “你……还活着?” 风中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又清清楚楚。 它在跟我说话。 是疑惑,是惊讶,也是一种试探。 陆沉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相隔这么远,都能借妖风传音,足见其道行高深,而且从它的话来看,似乎认识这座庙宇的主人,至少是知道“他”的存在! ‘怎么办,我该回应它吗?’ 陆沉心中惊疑不定。 应该是自己之前帮助书生,让对方感应到了气息,因此这才发问。 好在,它们似乎对这座神庙原本的主人,十分敬畏,所以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进攻。 之前的山精,恐怕也只是派来探虚实的炮灰。 ‘这座庙里原本供奉的,很可能是山神之类的存在,因此受到山中生灵的敬畏。但我并不是真正的山神,万一开口露怯,反而会是麻烦。’ 这种情况下,陆沉当然不敢贸然开口。 既是山神,那就更该有神的逼格,随便一个妖怪发问,我就要回应,那岂不是更容易露出马脚,干脆闭口不言。 但也不能完全装死。 所以陆沉睁开了眼睛,神像面无表情地望向前方,和那山林深处的血色双瞳,隔空对视。 “完了,完了!这次死定了!” 破庙中。 李开阳脸色难看,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这么多的妖怪,若真是杀入庙中,顷刻间就能将他分食,这种情况下,别说他一个文弱书生,即便是江湖传说中的侠客来了,也只能饮恨啊! “可怜我李开阳饱读诗书,一身才学,还来不及施展,便要死在这荒山破庙之中,呜呼哀哉!” 他哀叹一声。 生死关头,竟也爆发出了几分凶性,顺势抄起旁边一根木棒,握在手中。 咬牙道:“不过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大不了跟这些畜生拼了!” 李开阳双手握紧木棒,站在门口,尽力做出一副凶狠之色,不过儒袍下的双腿,却是已经不受控制的发颤起来。 “咕——” 就在此时。 一声沉闷的啼鸣声,好似滚雷炸开,震动群山。 李开阳被吓了一跳,知道是那妖王在发号司令,估计是要进攻了,额上不禁冷汗滚落,却见那外面的妖光忽然熄灭了,悉悉索索,地面震动,伴随着树枝摇晃的声音,一双恐怖的羽翼遮天蔽日,猛然冲天而起。 紧接着,淅沥沥的雨声随即传来。 夜色中的山林,又恢复了寂静,所有的山精野怪,都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退了?” 李开阳愣了一下。 凑到窗前仔细瞧了半天,这才确认那些山精野怪都已离去,不由有种逃出生天的喜悦。 “看来我命不该绝!” 他松了口气。 转过身,正好看到庙中神像,发现原本微闭着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然睁开,正好望着之前妖精盘踞的方向。 “这……是神迹庇佑?” 李开阳心神俱震。 他虽自命不凡,但也不是傻子,凭自己这手中木棒,绝不可能惊退群妖。 只能是这庙中神灵,显露了神迹。 这才将那些山精野怪震慑住。 ‘是了!之前山精趁我睡梦中偷袭,若非那耳中人呼唤,我可能根本醒不过来。还有之前那股阴风,点燃书本,也是在指点我用火对付怪物……’ 他越想越是心惊。 这定是庙中神灵,在暗中相助,否则的话,他现在估计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当时入庙,为神像清扫法身,其实只是洁癖使然,没想到却因此结下了一个善缘。古人云,举头三尺有神明,诚不欺我!’ 想到这里。 李开阳连忙放下手里的木棒,整顿衣襟,而后来到神像前方,神色恭敬虔诚。 “虽不知您神名,但承蒙搭救,开阳拜谢!” 说着,他掀起衣襟,跪地叩首,接连三拜。 书生有傲骨,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中间跪君王,寻常时候,便是神佛庙宇,也只是鞠躬而已,绝不会跪拜。 李开阳此番感念神像庇佑活命之恩,这才虔诚俯首。 而神像中的陆沉,此时也是松了口气。 吓退外面的那些妖魔,他并无把握,只是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想法。 没想到还真有效。 如此看来,这座神庙以前的主人,地位不低。 这时又见李开阳跪地叩首,只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精纯愿力,涌现而出。 丝丝缕缕,自那李开阳身上飞出,最终被玉符吸收。 掌中玉符,顿时变得灼热起来,原本光洁如镜的表面,此时竟好似被激活了一样。 表面浮现出无数金光文字,细密游动,宛若活物。 陆沉定睛望去。 发现竟是一篇浩瀚晦涩的古文,好像,是一门专门炼气吞灵的引导之法,也不知其名。 “修行之法!原来这玉符,除了自动吸收灵气之外,还有别的功效?” 陆沉惊呆了。 原本他帮助书生,只是回报对方清扫法身之情,但没想到,这一番因果报偿,竟是获得了意料之外的反馈。 那股奇妙的力量,他不知道是什么。 或许是凡人的愿力,或许是功德,或许也算香火? 他不确定。 但得到这股力量反馈之后,玉符就像是被激活了,浮现出了一篇专属于自己的炼气法门。 这篇古文,没有名字,也没有来历。 陆沉不知道它算不算高明。 但对他目前来说,却是真正的救命稻草,如果能够掌握修行之法,自己便能更快地炼气吞灵,加速血肉转化,尽快恢复自由之身!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冥冥之中,或许自有定数。” 陆沉心中似有所明悟。 这块玉符的作用,恐怕并不只是如此,只是自己还没有发挥出来。 此物,来历必然非凡。 正思索间。 庙中的李开阳,却是已经起身。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估计也是睡不着了,更没有看书的心思,抬头看了看外面天色,最多三更天,天亮还早,这种时候,他也不敢出去乱跑。 于是看了一眼周围破损的门窗,干脆又挽起袖子。 “学生身无长物,也没有香火报答。只是早年间跟随父亲也学过一点粗浅木匠功夫,就帮您修葺下庙宇,以表心意吧。” 说着,便从那行囊底下摸出一个小木槌来。 这家伙,倒还多才多艺? 就算以后考不上科举,做个木匠,估计也饿不死。 陆沉也懒得去管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并未与之交流,随即静下心来,观摩那篇玉符上的古文。 修行,才是立身之本! 006 洞见不凡 “气也者,灵明独照,与天长存。不以少而盛,老而衰;不以生而存,死而亡,故曰天地之灵……” 神像之内,陆沉心神注视,观摩参悟着玉符上的古文。 这些文字,极为古老,很多更是篆体,说实话,陆沉完全不认识,但又很奇怪,只要他心神集中,默念观想,似乎又能明悟其中的含义。 不多时,便已能通读此文。 但其中很多语句,晦涩深奥,陆沉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懂。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此文确确实实是一门修行引导之术,可由此领悟炼气吞灵之法,踏上修行之路。 ‘这炼气之法,既是玉符显化而成,肯定也不是凡品,我得好好参悟。’ 思索间。 陆沉静下心来,逐字逐句,去领悟揣摩。 不知不觉,便已过去了数个时辰。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山雨已歇,晨光放明,一缕阳光自山崖上方投射而下,穿过重重林荫剪切,细碎地撒在身上。 天亮了。 李开阳也几乎忙活了半夜。 还真别说,这小子的确不是吹牛,木匠手艺一点也不逊色于他的才学,经过这一晚上的加工,庙宇破损的门窗都被修复了大半。 虽然依旧看着还是破破烂烂,但至少不会四面透风了。 总算是有了点神庙的体面。 “差不多了。” 李开阳掏出所剩不多的干粮面饼,啃了两口,就算是吃了早饭。 他拧开水壶,想要喝口水,但发现里面早已空了,不得已只好出门,看了一眼门口的水缸,里面积满了雨水,倒是清澈,可缸低沉了不少落叶灰尘,终究还是抵不过洁癖作祟,这水无论如何是喝不下去的。 好在,旁边不远的崖壁处,便有山泉活水顺流而下,虽然量不多,但却甘甜。 李开阳喝了几口,然后灌满水壶。 回来的时候,想了想,又将那水缸里的积水倒掉,洗刷了一遍,鬼使神差地装了一缸山泉水回来。 做完这些后,忍不住又自嘲笑了起来:“这神庙无人居住,神灵又不需要喝水,我这是做了一趟无用功呢……” 他摇了摇头,可能只是因为心中感念神灵昨夜庇佑的恩情,自觉无法报答,不想亏欠,这才做了这些力所能及的琐事吧。 即便,他所做的这事情,对神灵来说,可能都没有任何意义。 但贵在心诚,以求心安。 “时间不早,我也该动身赶路了。承蒙神明照拂,救命大恩,学生铭记于心,若此番科考能能够高中,他日不论千里万里,必来还愿。” 这李开阳,倒也不是完全无欲无求,临走还不忘许了个愿。 只可惜。 陆沉又不是天上的文曲星,他这愿望,怕是帮不上忙了。 不过料想以李开阳的才学,中个举人应该是不难的。 至于什么还愿之类的话,陆沉也没有放在心上,他又不是真的神仙,也不会一直被困在这破庙中。 再说了,其实李开阳已经给了他回报反馈,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此人心有大志,想留他下来专门读书给我听,是不可能了,而且我也不敢。这小子属唐僧的,万一再引来大妖,我也得被连累,尽早离去也是好事。但那山河志我还没看完呢,贸然开口的话,又有些不好意思……’ 想到这里,陆沉催动玉符,微微吸气,而后轻吐。 顿时庙中微风拂动。 李开阳正在收拾行囊,突见书篓摇晃,一本有些发黄的书籍掉了下来,其他东西却是整整齐齐,捡起来一看,原来是那本名为山河志的杂书。 当即扭头看了一眼神像,想起昨晚忽起的怪风,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您老人家是喜欢这本书?此书是学生偶然所得,于科举倒是并无太大益处,若是神明钟爱,就留在这里,权当供奉吧。” 说完,他站起身来,有些不舍地抚摸着书籍封面,但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将其放在了神像前的贡台上。 ‘不错,这小伙子有前途。’ 陆沉暗暗点头。 做完这些之后,李开阳也已收拾好了东西,不再停留,朝着神像叩首拜别,转身出门,迎着初生的日头,身形渐渐消失在山林之中。 “这书生其实人挺不错,也不知还能否有见面之日。只愿你此去,前程似锦吧。” 说话间,已收回了目光。 接下来,自己也该好好静心参悟一下玉符经文,争取早日修行有成,化为血肉之躯。 那时候也就不用被困在这一隅之地,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风光。 “气息归根,念念还元,生无所据,造化运周于身……” “内视返听,此炁自充,精神自固,仙丹在腹……” …… 陆沉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默诵着玉符经文。 同时心神感悟,揣摩其中真义。 有道是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也不知读了多久。 恍然间,陆沉似乎有所感悟,只见一缕缕细若游丝的线条,如轻烟,似柳絮,在风中飘动,流淌在山泉中,附着在草叶上,隐匿于泥泞中,翻腾于云雾间…… 那是天地之灵。 也被称之为灵气。 是世间永恒长存的精纯能量,万物有灵,皆是借此而生,借此而长,多寡不一,灵力寡淡者,为蝼蚁蜉蝣,性命单薄,朝生暮死;灵力浓郁者,天生灵慧,智慧通明,寿可千百,亦能借天地之威,化作神通…… 而所谓修行,便是一个借用天地之灵,淬炼自身,打破极限的过程。 第一步,便需感悟天地灵气的存在。 僧人静心参禅,道家入定打坐,儒家读圣贤诗书修身养性,其实都是为了感悟灵气的手段。 能见不凡者,便有机会踏入修行之路,而若天资机缘未到,纵是跪拜求取,也是不得入门。 这也算是修行路上第一个门槛。 陆沉没想到,自己只是通读感悟这玉符经文,便已能洞见不凡,感悟到天地灵气的存在。 “没准我还是个万中无一的修行天才?” 他自嘲一笑。 感悟到了灵气的存在,接下来的修行,就是水到渠成了。 只需按照功法描述,按部就班地吸收灵气,逐渐炼化,将其融入自身血肉之中,强大自身。 这个过程,被称之为蕴灵。 不管是人是妖,修行第一步,都是如此。 这一点,陆沉多少还是从其他妖怪身上,有所了解。 “我如今没有肉身,只有泥胎之躯,虽然也能吸收灵气,但必须先转化血肉。不出意外的话,我这蕴灵的过程,恐怕会比常人漫长得多。不过这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我没有血肉桎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暂时也没有寿命方面的担忧了,只要慢慢蕴灵淬炼,迟早可以恢复自由自身,而且那时候,我的肉身,应该会远胜过寻常凡胎……” 思索间。 陆沉已然闭上了眼睛,摒除杂念,按照玉符经文所述,开始吞吐灵气。 007 祭品供奉 山中孤寂。 李开阳离开后,这山中破庙,再无来客。 甚至连山中走兽精怪,途径此地,也会远远避开。 应该是因为那夜金雕妖王造访所致。 如今山中精怪,都知道神庙的主人可能还活着,哪敢跑来这里造次? 于是,陆沉更无聊了。 每天除了看外面日升日落,就再无事情可做。 因为没有血肉身躯,他也根本不需要睡眠,只要有灵气滋养,魂魄便不会疲倦。 李开阳留下的那本山河志,也早被他看了几遍,剩下的时间,只能用来修行玉符经文。 吞灵炼气,其实是个枯燥的过程,水磨工夫,没有什么捷径可言。 最开始的时候,陆沉也是心有杂念。 但因被困在神像中,动弹不得,哪里也去不了,倒也反而成了一种助力,逼得他必须静下心来。 渐渐地,陆沉的心境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褪去浮躁,沉淀下来,慢慢发现,其实修行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聊。 在炼气吞灵的过程中,也能有所感悟。 水灵的柔和,木灵的生机,土灵厚重,风灵缥缈…… 每一缕灵气,都带着不同的气息味道,它们从何处来,经过了什么地方,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不知不觉,陆沉开始有种和自然融为一体的感觉。 心境豁然开朗。 他尝试将自己的精神念头,和周遭灵气感应,周围的花草树木,都仿佛成为了他的耳目,使他能够看得更远,听得更多。 即便人在庙中,也能清晰感知到神庙周围的一切。 身后的山岳,脚下的大地,似乎都与他发生着轻微的共鸣。 日升月落。 转眼间,一个多月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在陆沉夜以继日的修炼下,他现在每天都能炼化出一滴精血。 神像握住玉符的手指,已然开始浮现出血肉的光泽,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活动自如。 而随着体内灵气的增长,他的魂魄也得到了滋养,变得越发强壮,原本的一些阴魂手段,如今施展出来,也更具威力。 比如他现在已经可以利用精神的力量,操控拳头大小的石块,将其抛出。 当然,威力很小。 甚至不如三岁孩童奋力一掷。 但这也算是御物的范畴了。 一般的修行者,在蕴灵阶段,可没有他这种手段。 除此之外。 陆沉还发现,随着灵气的积累,自己的魂魄似乎也在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精神念头之中,诞生出了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却能够感觉到其中蕴含一股微弱的神性。 难道是因为炼化了神像的关系,让自己的魂魄中,都沾染了一丝神性光辉? 这玩意儿,也不知威力如何。 主要是目前太微弱了,他也没有合适的机会试验。 “咕——咕——” 闷雷似的啼鸣声,又一次在山林中响起。 陆沉艰难地扬起脖子,透过房顶的破洞往外望去,但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天穹。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金雕的啼鸣了。 自从那次雷劫之后,几乎每天,他都能听到这个声音。 那头玉带金雕,多半是没有成功度过雷劫,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受伤不轻,所以那晚在神庙外,它选择了退却。 妖王受创,这对其他山中精怪来说,则是一个天赐良机。 因此每天都会有其他强大的妖怪,对昔日的王发起挑战,虽然几乎都失败了,但玉带金雕的力量和威严,也在每况愈下。 “不出意外的话,那玉带金雕坚持不了多久。新的妖王,不知会是谁?” 陆沉感叹了一声。 不过这些事情,暂时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太行山中精怪无数,谁做妖王,都对他没有什么影响,只要不来自己这一亩三门地就行了。 ‘山泉边上的杨梅快要熟了呢,真想尝一尝。’ 陆沉这样想着。 他是泥胎之躯,倒不用真的进食,只是人性未褪,难免有些嘴馋。 只可惜,他的精神念头,如今还无法伸展出太远的距离,几次尝试,但也只能达到树干底下,就如孩童跳起,怎么也摘不到树梢上的果子。 山风吹过,树梢摇动,上面红艳艳的果子晃动着,仿佛发出嘻嘻的嘲弄笑声。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不吃了行吧?” 陆沉气得吧嗒嘴,说着收回了神念,还是老老实实地继续修炼吧。 又是一日吞灵炼气。 等到陆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是意外发现,庙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片宽大的草叶,里面盛放着十几颗红艳艳的扬眉,显然都是刚摘下来不久,有些还带着水珠儿。 草叶包裹着杨梅,平放在庙门前,就像是贡品。 “有人来过?” 陆沉有些惊讶。 他之前虽然专注于修炼,但精神念头也随时释放出去,洞察神庙周边,如果有什么陌生气息靠近,断不可能毫无察觉。 除非,对方实力远超过自身,亦或者本身就是这附近的生灵,气息熟悉,和山林自然融为一体,所以难以洞察。 陆沉猜测更偏向于后者。 ‘我之前试图采摘杨梅,后脚就有人给我送来了,这未免太巧合了一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我,但从目前看来,似乎没有敌意……’ 陆沉眉头微皱。 他得想办法把这个“人”找出来。 尽管对方供奉祭品的行为,似乎没有敌意,但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思索间。 陆沉张开嘴,长吸了一口气。 草叶中包裹的杨梅,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其中蕴含的精气,都被他吸食享用了。 魂魄之躯和神灵,享用祭品,都是吸取其中精华香气,香烛、纸钱、贡品,皆是如此,香火之说也是由此而来。 他享用了这份祭品,等于让对方知道,自己接受了供奉。 如果对方是有所求,应该会现身的。 果然。 就在当天晚上,夜幕降临之后。 远处树林中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沙沙声,陆沉侧耳倾听,那声音很微小,说明来的生灵体型不大,但速度很快,转瞬间就来到了神庙门口。 那气息停在了门口,似乎不敢贸然踏入其中。 紧接着。 敲门声响起,然后是一个怯怯的声音: “府君……府君……” 008 金蛇拜门 ‘从气息判断,来者绝不是人类,也不是什么阴魂鬼怪,而是妖精!什么妖怪,竟能口出人言?’ 听得那呼唤声,陆沉脸色微变。 寻常山野精怪,口中会有天生横骨,阻碍言语,也是它们修行的最大阻碍。 只有炼化之后,才能口吐人言,继而化为人形。 但这种程度的妖怪,往往都是道行高深了。 就譬如那玉带金雕,称霸一方的妖王,也没有真正炼掉横骨,虽能说话,但也是借用妖气法力共振,而不是直接说话。 外面这妖怪,气息并不强大,甚至还有些弱小。 绝不可能会是什么大妖! 那只有一种可能,此物天生灵异,没有横骨,这种生灵万中无一,等于是人类之中的绝顶天才,属于异类,又称灵兽。 但它气息又很弱。 可能是刚刚诞生不久,还没有真正踏入修行。 ‘有点意思,我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妖精。’ 思索间。 陆沉双目闪烁,灵光汇聚,透过门板间的缝隙,往外望去。 只见皎洁月光下,一条金色的小蛇,正盘踞在门前。 它身长不过尺许,拇指粗细,通体布满金色的细鳞,晶莹剔透,纤尘不染,在月光的照映下,更是散发出淡淡荧光,一看便不是凡品。 此等神异的生灵,在其他妖怪眼中,简直就是大补之物。 以它如此微末修为,能够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更让人惊讶的是。 这金蛇此时盘踞而立,上半身微微弓起,就像是人类鞠躬一样。 旁边又有一片草叶,里面包裹着刚摘来的杨梅。 果然是它在供奉。 这金蛇,着实和寻常野兽有些不同。 只是不知它深夜造访,是为何而来? 按理说,这种刚刚通灵的精怪,对于神灵庙宇,更要避之不及才对,更别说主动供奉,还送上门来了。 “府君……府君……” 或许是因为许久没有得到回应,那金蛇有些着急,忍不住又开口喊道。 府君? 应该是指神庙中原本供奉的那尊神灵吧? 陆沉眉头微挑。 看来自己之前猜测得八九不离十,这座神庙以前,供奉的应该就是山神之类的存在。 他现在窃据了神像法身,在旁人看来,便是神灵复苏了。 这个身份,就目前来说,还是有利于他在山中立足的。 ‘这金蛇修为尚浅,忽悠它,应该没什么问题。先弄清楚它到底是为何而来。’ 想到这里。 陆沉张口吐气,阴风吹过,将庙门打开,清冷的月光涌入,照射在神像上,淡淡的神光闪烁吞吐,将其衬托得威严无比。 双目囧囧,似有神威。 “小小蛇精,胆子不小,竟敢擅闯本座道场?” 陆沉想象着电视剧里的神灵口吻,开口说道。 谁知却有些用力过猛。 吓得那金蛇战战兢兢,本能地往后退开,想要逃跑,但又不知为何,强忍住了这份恐惧,身子伏地,脑袋几乎埋在了尘土里,尽量显得自己谦恭,以免触怒神灵。 “府君……息怒……” 金蛇结结巴巴地说。 也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本来就初学言语。 陆沉看它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倒也不忍心再吓了,不然话都说不清楚,如何弄清楚它的来意。 于是收敛了几分气势。 语调温和了些许,道:“念你曾供奉山果的份上,本座饶你性命。且先如实道来,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听到这话,金蛇躯体微颤,眼中流露出人性化的喜悦之色。 随即张开嘴,蛇信子一吐,竟是飞出一块铁片。 那铁片,大概巴掌大小,通体黝黑,应该被火焰煅烧过,上面还刻画有一些字体。 “书……法门……求府君……教我……” 金蛇费力地说道,用所会不多的词汇,尽可能表达清楚自己的来意。 “你是说,这铁片上的文字,是某种修行法门,你不认得,因此求我教你?” 陆沉试着去理解。 金蛇闻言,连连点头。 寻常山野精怪修行,都是顿悟灵智之后,用最原始的方法吞吐灵气,吸收日月精华,年深日久,这才能够洞见不凡,从而修炼成为妖类。 这金蛇却是志向远大。 它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这片铁书,居然想要修炼上面的法门。 可惜它不识字。 山中精怪也大多都是粗鄙禽兽。 唯有陆沉这个冒牌的神灵府君,恐怕是最有学问的人。 所以,金蛇这才冒险前来拜访求教。 “有点意思,念你一片诚心求教,我倒是可以替你瞧瞧。” 陆沉说着,催动灵气,将那铁片卷至身前,细细观看。他也想知道,这金蛇所带来的铁片上,到底会是什么了不得的法门,说不定自己也能用得上。 “剑?” 目光扫过那铁片上的文字,陆沉眉头微皱。 这铁片所载,的确算是某种法门,但似乎不是修行的,而是一些铸剑技巧。 但又因铁片残缺,只是很少一部分,只言片语,如管中窥豹,难见其全貌,倒也不敢确定。 于是问道:“此物,你从何处而来?” 金蛇闻言,愣了一下,脑袋歪歪扭扭,似乎是在思考应该怎么形容,但最终还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只好用尾巴在原地画了一个圈。 “洞……地下的洞……很深……” 得,说了跟没说一样。 陆沉估摸着,可能是一个类似墓穴的存在,这金蛇平日里为了躲避其他山野精怪吞噬,应该都住在地下,机缘巧合下,发现了这墓中的铁片,误以为是什么修行法门,所以这才前来请教。 可惜,这铁片并不能帮到它。 单凭这上面的文字,陆沉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于是开口道:“小家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铁片上的文字,并非什么修行法门,而像是某种铸剑之法,你一条蛇精,连手足四肢都幻化不出来,又怎么使得了剑?这东西,你用不上啊!” 听他这么一说,金蛇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 整个身子都像是没了骨头,软哒哒地趴了下去。 它想要修行,想要变强,不想再躲在阴暗的地下,但若没有法门,单靠自己吞吐日月精华,恐怕几十上百年也难有所成。 “原来……没有法门……” 金蛇失望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很有礼貌地朝着陆沉躬了躬身子,表示感谢。 而后这才掉头,准备离去。 陆沉看它失落的模样,不由起了一点恻隐之心。 这金蛇灵智初开,却是难得一见的异种灵兽,心性也还算纯良,若是能够想办法将它收服,代替自己行走在外,或许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于是想了想,又道:“你在那洞穴中,只找到这一块铁片吗?这上面的文字残缺有限,难以判断,如果你能找到更多的铁片,补齐文字内容,或许还有希望。” 听到这话,金蛇停了下来,连连点头:“有,很多……” 009 向道之心 “府君……我去……洞……” 金蛇说着,身形如电,已是消失在了草丛中。 陆沉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主要是想安慰它,别失去希望。 没想到,还真有其他的碎片? 看来,金蛇发现的那个洞窟,很可能是个什么遗迹之类的地方,说不定真能有收获。 可惜。 他现在还不能行动,只能等金蛇自己去搜寻了。 若是能够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最好,要是找不到的话,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 “还是继续修炼吧。” 陆沉如今的心态已经摆正,知道修行这种事情,绝不是一朝一夕。 持之以恒,滴水石穿。 修行,修的不仅仅是灵气修为,也是修心,磨去浮躁,镜心通明,方成道行。 这炼化血肉之躯的过程,虽然漫长痛苦,但对他来说,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能够磨砺心境。 吞灵,炼气,淬炼血肉。 这个过程陆沉已经熟练无比了。 半日后,又一滴精血凝练转化出来,右手食指已经能够微微弯曲了。 再有个十天半月,估计就能将这根手指完全淬炼转化成血肉之躯。 “还是太慢了。这样下去,我起码要花一年时间,才能将手掌淬炼完毕。全身转化血肉的话,也还是要一两百年。” 陆沉叹了口气。 如此漫长的时间,说实话,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得住。 主要是精神上的孤独和折磨。 绝不是简单一句磨砺心境就能挺过去的。 明白道理是一回事,真要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自己这心态修行,还是不到家啊。 真不知西游记里的猴子,是怎么一个人在山下过了五百年的? “府君!” 就在陆沉暗自感慨之时,金蛇已是去而复返,来到门前。 口中衔着另一块铁片,眼中都是兴奋之色。 而在它身上,却是多出了一道血痕,腹部鳞片也剥落了些许,好像是受伤了。 “怎么回事?” 陆沉眉头微皱。 金蛇却是毫不在意,将那铁片吐出,放在神像前,眼里只有纯粹的喜悦:“洞里……剑气……铁片,很多……” 剑气? 看来,自己猜测的果然不错。 金蛇发现的洞窟,极有可能是一座跟剑有关的洞府遗迹,里面可能还有机关防御。 它的修为毕竟太低。 如果再进入里面,恐怕会有危险。 “既如此凶险,你最好不要再以身犯险……” 陆沉开口劝道。 金蛇没有回答,只是将身前的铁片推了推,急切地问:“府君,有用,没用?” 这家伙,还真是一门心思只想着修行啊。 陆沉也没有多说什么,指尖微动,铁片悬浮飞起,仔细辨认上面的文字,的确是和之前的那块有所关联,但依旧信息不多。 “有用。但还不够……” “好!好!好!” 金蛇听到有用,连连称好,随即身形一扭,也不管身上的伤势,再次消失在了草丛中。 第二天。 当它再次返回的时候,嘴里又叼回一块更多大的铁片。 但身上也多了几道剑气留下的血痕。 它将铁片放下,也不停留,又再一次消失远去。 就这样。 金蛇每天都会来一次,嘴里衔着残缺的铁片。 而它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新伤覆老伤,原本晶莹透亮的鳞片,如今已剥落得差不多了,血肉结痂,看上去坑坑洼洼,又丑又可怜。 最初的时候,陆沉还想过劝它。 但是每当金蛇归来时,那眼中不加掩饰的兴奋和期待,总是让人莫名触动,尽管伤痕累累,可第二天,它依旧会兴致勃勃地再次出发,直面洞穴中的剑气洗礼。 一切,只为能够求得修行法门。 “一条蛇尚且有此向道之心,我又怎能懈怠?” 或许是被金蛇的执着所触动。 陆沉的心境也有了一些微妙变化,修行之时,心智越发坚定起来,以至于吞灵炼气的效率,也有了不小的提升。 体内灵气增长,血肉转换,连魂魄中的那一缕金色神光,也越发凝练了些许。 终于。 一个月之后,陆沉已将右手五指全部炼化,已能活动自如。 这可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原本预计,至少要半年时间,才能做到这一步的。 而在金蛇的不懈努力之下,那些残破的铁片,也都被尽数收集了回来,此时正在陆沉的指引下,一点点将其拼凑。 原来是一座剑碑。 碑上文字,记录了一个名为“御剑山庄”的宗门历史。 距今大约三千年前,御剑山庄曾立足于太行山中,以铸剑和御剑之法,闻名天下。 但不知因何缘故,败落沉寂。 整座山庄都被埋葬于山石之下,仅留下一片废墟。 除了这些历史概述之外。 碑文中,的确还隐藏了一篇修行法门。 名为剑胎经。 是以铸剑的理论推演,既能以此铸造法宝飞剑,也能以此淬体,铸造体内血肉剑胎,孕育本命飞剑,从而达到以气驭剑的神妙之境。 “好家伙,还真是捡到宝了。这剑胎经别的不说,单就是淬炼肉身这一点,就很了不起,血肉铸剑胎,一般人哪里敢想?” 陆沉看完那些碑文,忍不住也是赞叹连连。 这篇功法,对于常人来说,只是淬炼肉身,但对他而言,却也可以用来加速血肉转化。 如果能够练成,有望能在十年之内,获得自由之身! 当然。 这篇功法,太过古老,而且有一部分缺失。 修炼方式也十分凶险。 说实话,他不敢贸然尝试。 因为现在自己已经和泥胎神像融合一体了,谁也不敢保证,倘若神像崩碎,自己还能不能保存神智灵魂。 万一直接崩灭,那就惨了。 而且,泥胎之躯,和血肉不同,这功法中的一些行功轨迹,气血运转,也不尽相同。 所以陆沉暂时不打算修炼。 至于金蛇,陆沉也没有隐瞒,毕竟这些东西是它辛苦收集回来的。 他将剑胎经的内容,以及弊端优劣之处,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金蛇听完之后,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剑,好!府君教我!” 至于其中可能存在的凶险,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陆沉看它执意想学,也不再多说什么,正好以此,验证功法的适用性,如果金蛇能够练成,那么自己也能进行尝试。 于是点头道:“好,你既想学,我便用心教你。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庙中,我会先教你识字,明悟道理,等做好准备之后,才能开始修炼。” 它毕竟是妖,即便是灵兽异种,身体构造也与人不同。 必须先教会它一些最简单的道理常识,才能开始修行,不然直接炼体,恐怕第二天就会变成一条死蛇了。 金蛇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听到府君愿意亲自教他,兴奋得身子狂扭,好半天这才冷静下来,然后赶紧学着人类的模样,半跪在地上,脑袋砰砰砰地往下撞,像是在磕头。 “谢府君!谢府君!” 传道受业,恩大如天。 陆沉也坦然受了它这三拜,点点头道:“你既行了大礼,就算是我半个弟子,从此有别于寻常精怪,也该有个名字……” 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剑碑碎片。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什么合适的名字。 干脆也就偷了个懒,道:“你天生神异,通体鎏金,可以此为姓,既打算修剑,愿你他日剑化长虹,有化蛟登龙之气象。就叫你金龙象吧!” “金龙象?” 金蛇歪了歪头,眼中流露出孩子般的纯真喜悦,扭动身子,似欢呼雀跃。 “好好好!我有名字了……” 010 火煅之法 为山野精怪赐名,可不是随口说说的事情。 这是一种点化。 民间传闻,禽兽成精,若无特殊机缘,往往需借人一口精气。 譬如诸如黄鼠狼之类的精怪,在修炼到一定程度后,便要找人讨封,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为走兽赐名,也是有讲究的。 等于要承担一份因果。 陆沉收留金蛇,倒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一来是欣赏金蛇的天赋和心性,被它的求道之心打动,二来也是有私心。 毕竟,如今自己被困在神像中,在炼化全身血肉之前,他是没有任何行动能力的,很多事情不方便,他需要一个耳目口舌。 心性赤诚纯良的金龙象,无疑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再者,他也想在通过教导金龙象修行剑胎经的过程里,揣摩改良,找到适用于自身的方法,加快炼体的效率。 谈不上利用,只能说是各取所需。 于是就这样,金龙象留在了神庙里,白天识字听讲,晚上也会回到山林中,吞吐月露精华,捕猎觅食。 它天赋异禀,因为没有横骨阻碍,所以学习速度很快。 十多天之后,就已经能够认识铁片上的文字了,说话也流畅了许多。 并且能够简单理解一些道理。 此时的它,除了还是蛇躯之外,言语和思维,已经堪比人类三四岁的稚童了。 陆沉也开始逐渐教它按照剑胎经上的法门,用特定的方式,吸收灵气,淬炼血肉。 不过,效率很低。 毕竟这门功法,是为人类修行量身打造的。 寻常妖精,根本无法修炼。 金龙象也是因为天生灵异,这才能够勉强掌握,但因其体内构造不同,所以事倍功半。 但它并不气馁。 只要能够修行,哪怕慢点也无所谓,比起那些山中蒙昧的其他禽兽,自己有府君教导,已是十分幸运了。 它相信,自己迟早有一天,可以练成剑胎,把身体淬炼得如同神剑一样。 “这家伙,还真想把自己炼成一柄剑啊?” 陆沉看着院子里的金龙象,此时的它,正运转功法,将身子伸展得笔直,就像是一柄金色长剑,插在泥土中,吸收着日月精华。 原本身上的那些伤口,也都已经结痂愈合,不过脱落的鳞片却是短时间内没办法生长出来,因此,现在的它看上去,鳞片斑驳,并无当初神异的模样。 但在灵气淬炼下,破碎的鳞片,如今正以缓慢的速度,修复着,逐渐散发出金属般的光泽。 不得不承认。 这家伙还是挺有天赋的。 以爬虫之躯,修行人族法门,竟然也能掌握其中诀窍,哪怕这个进度非常缓慢,但至少也能修炼不是? 反观自己,可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陆沉在教导金龙象修炼之时,也试着修炼过剑胎经。 结果发现,根本修炼不了! 因为他如今虽是人形,但却是泥塑之躯,体内根本没有五脏六腑和经脉窍穴,因此无法搬运气血,吸收的灵气入体之后,直接就被用来淬炼转化血肉了。 也就是说,他想要正常修炼剑胎经的话,必须先将自身血肉完全转化。 等到了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好在,这剑胎经,也给了他一定的启发。 ‘剑胎经的原理,是从铸剑之术中推演而来,剑本身只是顽铁,和泥巴石头没有什么区别,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经脉窍穴,而是借助火焰锻造,将灵力淬炼融入其中……’ ‘常人肉身孱弱,当然经不起火焰直接煅烧,但我现在却是泥胎之躯。黏土煅烧可成陶瓷砖石,按照这个思路,我是不是也能由此另辟蹊径,以火焰煅烧之法,将灵力快速融入,从而加速血肉转换,甚至炼出一具不朽金身?’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 但因为有剑胎经做蓝本,却也有一定的可行性。 正好。 御剑山庄的剑碑之中,关于铸剑的部分里,就有一门控火之法,能以灵气生发火焰。 专门用来煅烧淬炼剑胚的。 以陆沉如今积蓄的灵气,倒也勉强能使用这个小法术。 ‘要不试试看?’ 陆沉犹豫了几天。 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以他现在吞灵炼气的效率,如果没有淬体法门辅助,正常来说,还要上百年苦功,太过漫长,现在有机会加速这个进程,不试试的话,总归有些不甘心。 “乾三连,坤六断,离为火,坎为箭,急急如律令!” 陆沉默念火法真决,同时以右手五指结印。 只见灵气汇聚指尖,一缕火光随即跳跃浮现出来,那火焰红中透蓝,虽然只有一缕,但却温度极高,因为这是灵气燃烧而成,威力自然胜过寻常凡火。 灵火能煅烧金石,炼制法宝,也能用于淬体强身。 当然,一般人修行者,是血肉之躯,是不敢用这种粗暴方式的。 ‘先用左手试试吧,即便失败,也不会伤及性命。大不了日后多花费一点灵气,重新补全左手,一样也能炼化出完整的血肉躯体。’ 思索间。 陆沉指尖轻轻一弹,灵火飞掠,落在右手掌心。 随即蔓延开来,将其包裹,高温煅烧之下,陆沉倒也没有感受到什么疼痛,毕竟泥胎之躯,是不会有什么痛感的。 但他也没有闲着。 在火焰煅烧的同时,玉符闪烁,不断将灵气注入左手,另一边也在催动玉符经文,吸收更多的灵气,来维持火焰。 大约半柱香之后。 左手泥胎逐渐通红,高温煅烧之下,灵气渗透的效率的确加快了数十倍。 陆沉甚至能够感觉到一丝丝烧灼的痛感传来。 “好像有效果!” 他有些惊喜。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细微的碎裂声传来,只见那火焰中的手掌,忽然开裂,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体内的灵气似乎跟不上煅烧的效率,吓得他连忙散去了火焰。 ‘不行,火焰煅烧的方式,的确可以加快血肉转化,但灵气的消耗也会成倍增加,融入血肉中的灵气不会凭空而来……’ 陆沉思索着。 这番尝试,让他确定,以火炼身的方法,的确具备可行性。 但却还有一些无法解决的问题。 火焰煅烧,只是加速灵气转化,但大量的灵气又从何而来,单凭自己和玉符吸收,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要是能找到一些富含灵气的天材地宝,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不过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又上哪里去寻呢?’ 陆沉叹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候,院子里的金龙象正好结束了一轮修炼,爬进庙里,看到神像有些龟裂的左手,不由大惊失色,担心地问道:“府君,您怎么了?” 011 知恩图报 对于金龙象而言,陆沉既是神灵,也是它的恩师。 赐名教导,如同再造。 因而在它心中,陆沉无异于再生父母,所以当看到他法身出现裂纹,顿时紧张得不得了。 “府君,您怎么了?” “一点小伤,不足为虑。” 陆沉笑了笑。 随即低头,看了它一眼,问道,“龙象,你以往在山中游走,可知这太行山中,有什么富含灵气的天材地宝?” “没有见过。” 金龙象摇了摇头。 它年岁不大,又因没有修行,实力孱弱,所以平日里都是躲藏在洞穴里,避免被天敌妖怪捕杀,很少到外面去。 再者,天材地宝这种东西,往往都是极为珍贵,一旦出现,也会引来其他山精野怪争抢。 真要有,也轮不到金龙象了。 退一万步说,即便它运气好,找到了天材地宝,也肯定先吞食了,不会沦落到来神庙求助自己的地步。 所以陆沉其实也没有报太大的希望,只是顺口问问而已。 但金龙象却是认真地道:“府君需要天材地宝?好,我这就去寻来!” 说着,便要掉头离去。 “你以为天材地宝是萝卜白菜吗?哪有说找就找的道理,你如今实力还很弱小,别到处乱跑,否则被什么妖怪吃了,我也救不了你。” 陆沉哭笑不得,赶紧将它叫住。 虽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金龙象的态度还是让他很满意,懂得知恩图报,也不枉自己点拨它一番。 “对了,我还没问过你,可知自身来历?这山中蛇类无数,但似你这般天生灵异者,却是少见。” “来历?” 金龙象闻言,摇晃脑袋。 “我出生就在那个地下洞窟里,那里很黑。除了废墟和铁片,还有一些金色的石头。我很饿,就吞下了其中一块,那石头很难吃,我肚子疼了很久很久才将它消化,然后就长出了金色的鳞片……” 它说着,忽然眼前一亮。 身子兴奋地弹了起来,倒是把陆沉给吓了一跳。 “府君,石头……金色的石头!” 或许是因为太激动的缘故,金龙象说话又结巴起来。 吐着蛇信子,用尾巴比划了一阵,还不等陆沉看明白,便已化作一道电光,蹿了出去。 “这家伙,难道是想起了什么?” 陆沉眉头微挑。 他原本以为,金蛇是因为血脉传承,天生神异,所以有此一问,也是想了解下它的来历过往。 结果没想到,金龙象原本也只是一条普通长虫。 是因为机缘奇遇,吞食了一种金色的石头,这才蜕变成如今的模样。 那金色石头,难道是什么天材地宝? 若真如此,那还真是天赐良机。 想到这里,陆沉不禁也有些期待了。 不知金龙象这次回来,会不会有什么惊喜。 这一等,就等到了黄昏。 眼看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庙门口却是迟迟不见金龙象的身影,陆沉不禁也有些担心了。 那御剑山庄的遗迹里,还有禁制机关存留,当初金龙象在外围收集剑碑碎片的时候,就曾被剑气所伤,料想那金色石头,如果真是什么宝贝,恐怕会更凶险。 “不会真出了什么事吧……” 正担忧之际。 一抹金光自草丛中飞掠而出,是金龙象! 只见它全身鲜血淋漓,刚刚长好的鳞片,都被掀开了,细密的剑痕斑驳纵横,一些地方甚至能够看到骨刺,显然是经历了一番凶险。 若不是它最近修炼了剑胎经,身体强度有所提升。 恐怕已经被剑气绞杀了。 “府君,石头,找到了!” 金龙象满眼兴奋地说,同时从口中吐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物体。 陆沉看着满身伤痕的金蛇,却是沉默了。 当初的它,也是这般拼命,但那是为了自身修行,求取法门。 而今,它却是为了自己,以身犯险。 意义全然不同。 说实话,陆沉心里有些感动。 他没有去看那块金蛇拼死带回来的奇物,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催动玉符,将一缕来之不易的灵气,打入金蛇体内。 翻卷的皮肉,在灵气滋养下,缓慢愈合着。 金龙象只觉得全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但它也知道,府君如今正是需要灵气的时候,否则也不会想要寻找天材地宝,这种关键时刻,怎么能把宝贵的灵气浪费在自己身上? 于是身子扭动起来,连忙道:“府君不要为我耗损灵气,我皮糙肉厚,几天就好了……” “给我老实点,别动!” 陆沉哼了一声,加重了一分力道,将金蛇扭动的身躯镇压下来。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废话。 但金龙象却是心中无比感动。 ‘府君待我真是极好,赐我名讳,教我修行,如今更是不惜耗费灵气为我疗伤,如此大恩,万死难报!’ ‘从今以后,我必竭尽所能,追随府君,永不背弃!’ 金龙象在心中暗暗发誓。 陆沉当然不知道它心里在想些什么。 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图个心安,毕竟金龙象是为了替他寻找材料才受伤的,如果自己不管不顾,那未免太过凉薄。 而且,它这次受伤不轻,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留下后患,影响它未来成就。 陆沉可还指望它以后能替自己跑腿呢。 “差不多了。伤口已经基本愈合,接下来几天,你先不要急着修炼剑胎经,一切以恢复伤势为主。明白了吗?” 简单的治疗之后,陆沉散去灵光,体内原本就所剩不多的灵气,已然是捉襟见肘了。 以至于连声音,都虚弱了几分。 金龙象看在眼里,心中感激,连连点头拜谢。 做完这些之后,陆沉这才将目光望向那块带血的金色石块。 灵气翻卷,将其握入掌中,只觉得一股锋锐的金属质感传来,淡淡的金光之中,酝酿着的都是最为纯净的金灵之气。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石头? 分明就是一块极为罕见的庚金! “哈哈!金龙象,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012 庚金剑骨 这庚金二字,可不是指命格中的八字卦象。 而是一种稀有的矿物。 奇物志曾有载:世有石,如人胎孕育而生,恰逢其时,天干地支皆为金行,钟天地之灵,色泽金黄,千年而成,坚而延展,可化万千,名庚金…… 足见这庚金之稀有,往往需要孕育千年才能成型。 也算是一种天材地宝了。 只不过,这种天材地宝,一般不是用来吞食增长修为寿命的,而是用于打造各种法宝器物。 庚金因其坚韧,延展性极佳,是一种非常适合打造飞剑法宝的材料,加上其浓郁精纯的金灵之力,即便是在器物中加入一些庚金粉末,也能使其威力大增。 这么一大块庚金,当真是世所罕见。 “是了。那御剑山庄,本就是以铸剑御剑闻名,留存有这种材料,也是正常。当年金龙象应该就是误食了庚金,这才发生了蜕变……” 陆沉看着手中的这块庚金,忍不住有些兴奋。 他本来正尝试用火锻之法淬体,但因灵气不足,导致难以为继,所以需要一些天材地宝来滋养,这庚金来得正是时候。 ‘庚金本就是淬炼剑胚之灵物,以此淬体,相得益彰!’ 不得不说,这金龙象,还真是自己的福星。 先是找来了剑胎经,现在又得到了庚金材料,可以大大缩短自己转化血肉的时间。 这何尝又不是陆沉的机缘? 当然。 若是陆沉当初没有心生恻隐,留下金蛇,如今或许又是另一番局面了。 ‘我刚刚灵气损耗不小,得先休养一下,等恢复之后,再用火锻之法配合庚金,祭炼血肉!’ 思索间。 陆沉直接闭上了眼睛,默默运转玉符经文,吞吐灵气。 等到力量恢复,这才以御火法诀,催发灵火,将庚金置入左手掌心,开始炼化。 庚金坚硬,熔点极高。 当初金龙象凭借腹中独特的酸液,腐蚀了很多年,才勉强将其分解吸收。 而陆沉现在使用的御火法诀,虽然催生出的是灵火,胜过寻常火焰,但要炼化庚金,也还是有些勉强。 因此他不得不尝试分心二用。 一边用玉符和经文吸收灵气,一边再将其转化催生成火焰,持续煅烧。 这个过程,有点折磨。 但无形中倒是让他对火焰的掌控,有了更加深刻的体验,玉符经吞吐灵气的效率,也有所提升。 这样持续了大概三日。 终于,庚金表面开始出现了消融的迹象。 一滴晶莹的金色液体,缓缓滴落掌中,灼热刺痛感随即传来,陆沉也没有迟疑,连忙按照剑胎经中的技巧,尝试将这一滴液化庚金吸收入体。 纯净的金灵之气渗透到泥胎神像之中,原本因为煅烧浮现出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多时。 整只左手,都被烧得通红,金色的液体覆盖,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粉。 陆沉能够感觉到,这只手掌正在发生着蜕变,从泥胎,化为金石,而后不断凝聚,最终成为骨骼,由此缓慢衍生出血肉…… “成功了!” 陆沉惊喜万分。 在庚金的辅助下,他只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就将左手完全炼化。 此时他的左手手掌,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庚金为骨,皮肉晶莹而剔透,宛若烧铸而成的琉璃,没有丝毫杂质。 他试着活动五指,灵活自如,没有丝毫阻滞。 指尖碰撞,还会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隐有剑气流动。 用这个办法炼化出来的身体,似乎比单纯的血肉之躯,更加强大。 ‘太好了!原本正常来说,我至少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才能炼化一只手掌。现在借用火锻之法,配合庚金,效率大大提升。只是炼化这样的琉璃手,太耗费庚金了,我手里的材料,根本不足以淬炼全身,只能退而求其次……’ 思索间,陆沉不得不改变方法。 将后续炼化出的庚金灵液,先行搬运到四肢百骸,不急着淬炼血肉,而是以此为骨架,先将四肢和身躯脊柱构造出来。 以庚金为自身铸造一具完整的剑骨。 再以此慢慢淬炼血肉。 到时候,自己不但可以恢复自由之身,还等于是铸造了一具金身剑体,不管是防御力还是力量强度,都会远胜过正常人类,也更有利于未来后续修行。 因为有了炼化左手的经验,后续煅烧淬炼,陆沉也越发得心应手。 过程中,并未出现任何差错。 又过了十日。 掌中那块庚金已经被他完全炼化吸收,融入到了神像躯体中。 此时的陆沉,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原本粗糙不平的皮肤表面,仿佛镀上了一层金粉,神像金装,为他平添了几分威严。 而若是有大修行者此时以法眼洞察,便会发现,这座法相之躯,其实整体依旧还是泥胎,但在其体内深处,却有一道道金色的脉络,构架成脊椎和四肢,锋锐如剑,金光灿灿。 随着陆沉的每一次呼吸吞吐,那些进入体内的灵气,都会附着在剑骨上,转化成精血之气,由此缓慢生长出血肉经脉来。 ‘剑骨已成!’ ‘原本,我即便是凭借玉符经吞吐灵气,也至少还要百年苦功才能化做血肉躯体。但现在有了剑骨淬炼,效率提升了许多,可以将这个时间,缩短到十年。虽然对于凡人来说,十年还是很长,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了……’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庚金剑骨铸成,也不仅仅只是缩短了炼化血肉的时间。 更是从本质上,提升了身体的强度。 一旦成就,等于就是一具先天剑胎,金身不坏,还能拥有超凡脱俗的剑术天赋,远胜过常人。 所谓厚积薄发。 自己现在所有的积累努力,迟早都会得到丰厚的回报。 到了那时候,自己就不用被困在这山野破庙里了,天下之大,也能随处可去,见天地,见众生,游历红尘,领略这个世界的精彩。 甚至未来,修行得道,证一个属于自己的神位正果,久视长生,逍遥自在,也并非妄想。 013 大限将至 <!--go--> 古人言,山中修行无岁月。 最开始的时候,陆沉还会地通过昼夜交替,来计算时间,这可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但作为文明时代的人类,这或许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也懒得去计算了。 主要是被困在这一隅之地,他只能够看到这一片天空和风景,铭记时间的意义,除了让自己变得不安和焦躁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别的用处。 与其如此,还不如洒脱一点。 吞灵,炼气,煅体,再就是教导金龙象修行,偶尔让它出去寻个吃食,采点野果,纯粹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也不忘提醒自己,骨子里,还是一个人类。 山泉边上的杨梅,已经被吃光了,当然大部分其实是被过往的飞鸟啄食,陆沉也就最开始尝了一些,天气逐渐变得炎热起来,草木郁郁葱葱,蝉声蛙鸣,多少也为这寂静山谷,增添了几分生气。 金雕的啼鸣声,还是隔三差五会在山林中响起。 距离上次雷劫,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但它的伤势,不但没有恢复,还越来越重。 层出不穷的挑战者,对旧日主宰发起冲击,争夺王座。 事实上,它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让人惊讶了。 但陆沉能够感受到,属于它气息和威压,越来越弱,那头玉带金雕,随时都可能会死。 “一头妖王陨落,它的宝体,无比珍贵。我要是能够行动,还真想去捡个尸什么的,说不定会有巨大收获。” 陆沉心中这样想着。 但估计,有不少山野精怪,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甚至,那些山外的修行者,恐怕也会有所耳闻。 金雕陨落之日,这太行山中,恐怕会热闹起来,以自己如今这点微末实力,即便恢复自由之身,也最好别去趟这浑水,不然很可能被吞得渣都不剩。 …… “噼啪——” 火焰翻卷,一只肥硕的兔子,正被穿在铁棍上,不断翻转,烤得金黄,油脂飞溅滴落在柴火上,炸开一溜火星,松木燃烧的清香,混着烤肉的芬芳,更是让人垂涎欲滴。 “府君,可以吃了吗?” 金龙象趴在火堆旁,眼睛放光,口水直流。 它其实本来也怕火。 但着实抵挡不住这烤肉的诱惑,自从上次尝过之后,它已经开始拒绝吃生肉了。 用它的话来说,自己怎么也算府君门徒,茹毛饮血,有失身份。 其实就是嫌生肉膻腥,哪有烤肉香? “急什么,还得再翻一个面呢……” 陆沉站在神坛上,翻转着手里的铁棍。 这铁棍,是用那些剑碑碎片炼成的。 反正上面的文字内容,他已经能够倒背如流,那些铁片丢在旁边不仅碍眼,还可能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干脆就给一把火炼了,随便弄了个烧火棍。 用来战斗可能不行,但烤肉却是挺趁手。 借助庚金剑骨,陆沉现在已经将双臂炼化,头颅和手臂,都能活动自如。 但躯干胸腹,还是没有转化淬炼,因此现在的他,并无真正的五脏六腑,还不能真的进食,只能吸收精气。 当然,只是嘴巴尝尝味道,也未尝不可。 “差不多了。” 眼看着兔子烤好,陆沉指尖虚空一划,一道微弱的剑气迸发而出,指尖锋利,切下一块最肥美的兔腿,嗅了嗅,然后剩下的都丢给了金龙象。 “多谢府君,多谢府君。” 金龙象一口咬住烤好的兔子,却并不像是寻常蛇类那样一口囫囵吞下。 而是用尾巴卷着,蛇信子舔来舔去,细嚼慢咽,倒是斯文得很。 毕竟,这种美味,平日里可吃不到。 “府君,我前几天又回那个洞窟里去看了看,想帮您找找,还有没有其他庚金,可惜没有发现。不过,那遗迹深处,似有宝光,只可惜其中剑气太强,我闯不进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金龙象的修为和智慧又有增长。 如今说话也流畅了许多,已是和常人无异了。 但这也仅仅局限于在陆沉面前。 其他时候,它都尽量避免开口出声,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洞窟很可能是御剑山庄的遗迹,里面宝物肯定是有的,但太危险了。你现在修为不够,以后不要再进去了。” 陆沉摇了摇头。 他当然知道那个洞窟里,肯定还藏着其他宝贝,毕竟是一个数千年前的大宗门,即便覆灭,也肯定还留有一些底蕴。 只可惜,其中有剑气禁制守护。 金龙象前两次在外围游弋,已是险死还生了,再往里面闯,那就是找死。 或许等自己炼出血肉之躯,有了一定实力之后,可以进去看看。 反正那遗迹深藏在地底之下,若无机缘,寻常人也寻不得,宝物放在那里,也不用担心被人捷足先登。 一人一蛇,正吃着烤肉闲聊。 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一声巨响传来,整座庙宇都在晃动,脚下地面震颤,滚滚妖云遮天蔽日。 前一刻还艳阳高照,朗朗晴空,转瞬间已是黑云压城。 无数飞禽走兽惊慌奔逃。 陆沉抬眼望去,只见那妖云之中,一双巨大的金色翅膀展开,横断长空,片片羽毛如同剑锋,玉带环绕脖颈,好似白玉长矛,隐约可见电弧闪烁。 一声啼鸣,雷霆炸响。 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玉带金雕。 而在那妖云下方,山林伏倒,一头吊睛白额大虎蹿上了巨石。 这大虎高壮如牛,额头上一个大大的“王”字形白斑,浑身黑黄相间的花纹,胸腹部和四肢内侧有几片白色毛斑,锋利如钢针,厚厚的皮毛似件大绵袍,平平整整地披在肩上。 四肢粗壮,爪尖刺出趾外,尾巴粗长,带有黑色环纹,如同一把钢鞭一般微曲摇摆,卷起阵阵罡风,凶悍骇人! 两尊大妖,争锋相对! 一个是天空主宰,一个是山君霸王。 光是散发出来的妖气凶威,便足以让百兽敬畏,俯首低头。 神庙里的金龙象,也被这股气势所震慑,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也顾不上吃肉了,连忙往后缩了缩,躲在陆沉身后,借助他的法身庇护,这才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 陆沉其实也有点慌。 不过好在,这两头大妖交战的地方,距离此处还有一段距离,应该波及不到。 “这头大虎,看上去是个狠角色,恐怕,玉带金雕大限已至……”<!--over--> 014 梦中托孤【修改】 滚滚妖云笼罩太行。 电闪雷鸣,声势骇人,两尊妖王的气息碰撞,百兽惊走,天地变色。 不论是玉带金雕,还是那头白额大虎,都是实力非凡,起码也有上千年的道行,两强争锋,自是惊天动地。 ‘单论实力境界来说,这玉带金雕称霸太行山多年,之前还能触发雷劫,多半是达到了即将化形的层次,要比大虎更深一筹。但它渡劫受伤,这几个月又接连被其他妖精挑战,力量被消耗太多,估计不是大虎的对手。’ 陆沉看着那妖云之中的一雕一虎,暗暗摇头。 金雕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看来,这太行山中,要诞生一尊新的霸主了。 那头金雕,陆沉也算勉强和它打过交道,挺懂规矩的,至少对自己这个“府君”,比较尊重忌惮。 倘若山君上位,也不知其脾性如何,自己会不会被波及? 毕竟,他又不是真正的山神,栖身在这庙宇中,首要考虑的肯定是自身安危。 正思索间。 妖气爆裂,山崖上的大虎,猛然飞跃而起,踩踏妖云,浑身绽放出熊熊烈焰,将那一片天空都点燃了。 玉带金雕长鸣,双翼震荡,卷起飓风龙卷,如同狂龙,电光炽烈涌动。 两尊妖王终于开始了最终的决战。 但因为距离太远,视线受阻,陆沉也只能远远看到个大概。 风雷与烈火,在那一片天空中震荡冲击,逸散的力量宣泄而下,直将那一片山林都化为了火海,无数飞禽走兽奔走逃散,而后都被扩散的冲击波,震杀跌落。 恐怖凶威,吓得金龙象瑟瑟发抖。 陆沉则是有些羡慕,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等通天彻地的本领? 山中妖王,就有如此力量,那些外面的大修行者,还有传说中的神魔,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个世界,恐怕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危险呢。 没有足够的实力,根本难以立足。 陆沉心中感慨。 忽然。 一声巨响传来。 天上的风暴炸开,漫天羽毛纷飞,血浆如雨,云层中的庞大身躯,好似陨石般坠落而下! 激荡的妖云之中。 只剩下了那头斑斓大虎,此时的它,立于太行山岳之巅,烈焰万丈,吼声震天动地,仿佛是在向所有山中生灵宣布他的胜利。 新王,诞生了! 玉带金雕,终究是败北陨落。 随着它的身躯坠落下来,无数隐藏在暗处的大妖精怪,纷纷冲天而起,朝着金雕坠落之地飞去,要争夺它的宝体精血! 与此同时。 还有一些法力光辉呼啸而至,或乘风,或御剑。 都是山外的人类修行者。 显然他们也在觊觎着金雕的遗体。 一时间,林中妖气冲天,五色光华激荡,一场更为激烈的乱战爆发。 “果然有很多人觊觎着金雕尸骸,这一夜,不知又有多少生灵将要丧命。” 陆沉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他其实早有预料。 可惜自己实力太弱,否则也想去分一杯羹。 修行千年的妖王,宝体上每一根羽毛,每一滴精血,都是珍稀之物,若能得到一些妖王精血,就能极大加速他的淬体进度。 “府君,妖王宝血,千载难逢,我去帮你取一些来……” 这时候,金龙象爬了出来。 它虽然畏惧,但也知道宝血珍贵,此时竟要自告奋勇。 陆沉当然不可能让它去送死。 摇头道:“觊觎妖王遗体的人太多,你这点实力,去了只会白白送死。福祸得失,皆有机缘,不可强求。” “可是……” “行了,今夜恐怕不会太平,你去院子里守着就行。” 说着,陆沉摆了摆手。 金龙象也不敢违逆,点点头,便往门外爬去。 陆沉则是闭上了眼睛,默默运转玉符经文,吐灵炼气。 金雕宝体,有太多人觊觎争夺了,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去插手,所以干脆也不去想,还不如抓紧时间,多炼化一点灵气比较实在。 也不知过了多久。 恍惚间,陆沉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 “府君!府君!”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金龙象,睁开眼睛,却发现周围一片漆黑,循声望去,只见窗外有萤火闪烁,如同微弱星光,随着风聚散流动。 那呼唤的声音,就是从荧光中发出来的。 “何方妖孽?” 陆沉眉头微皱,握紧了掌中玉符。 却见那荧光飞舞,缓缓凝结成一道虚幻的身影,看上去像是一个女子,身段婀娜,一袭长裙,有着一头雪白如玉的长发,裙摆如同镶嵌着金光,显得雍容华贵。 但其五官却是模糊,让人看不真切。 只有那一双眼睛,明亮锋锐,闪烁着电光。 “是你!” 陆沉脸色微变,这双眼睛,他记得。 正是当日在山林中与他隔空对视的那尊妖王,玉带金雕! 它不是和山君交战,已然陨落了吗? 又怎会化作人形,出现在这里? 陆沉心中惊讶。 表面上则是不敢流露分毫,开口道:“你好大的胆子,擅闯本座道场,意欲何为?” 那荧光所化的女子,却是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呼唤着,身形缓缓向外飘去。 陆沉皱起眉头,抬眼望去,又见那女子身形停在了神庙门前,放下一片巨大的荷叶。 然后跪在地上,朝着他连连叩首,直到身形溃散,化作漫天萤火虫,遁入黑暗山林中。 陆沉这才如梦初醒。 睁开眼睛,庙宇中依旧还有篝火的余光跳动,四周一切如常,仿佛之前发生的那些,都是自己的梦境幻觉一样。 ‘不对,我如今寄居神像之中,没有血肉躯体,可不食不眠,又怎么会无端端做梦?’ 而就在他疑惑不解之时。 庙门忽然被推开了,金龙象急冲冲地爬了进来,尾巴指着门口的方向,结结巴巴地道:“府君……蛋……好大一个蛋……” 015 泥胎化血肉 “府君……蛋……好大一个蛋……” 金龙象爬进庙中,结结巴巴地说道。 陆沉闻言,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了一颗金光闪闪的巨蛋,就放在门口,旁边不远处,还有一片荷叶,不知道包裹着什么。 这个位置,正是方才梦境中那个女子消失的地方。 ‘难道那不是梦?’ 陆沉脸色微变。 略微思索之后,抬起手来,灵气卷动,将那颗金蛋托起,只见上方金玉二色纹路交缠,好似花纹,玄妙瑰丽,里面还有微弱的心跳声传来。 “这蛋怎么来的?” 陆沉问道。 金龙象连忙回道:“就这么凭空出现了,我也不知道。” 凭空出现? 还真是诡异。 陆沉摇了摇头。 随即又看了一眼那片荷叶。 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放在两件东西,一颗鸽卵大小的血色珠子,以及一块巴掌大小的土黄色方印。 那珠子,通体晶莹,内部血光流转,充斥着精纯无比的精血灵气,应该是妖精修炼凝结而成的内丹。 看其纯度,至少也有千年以上的道行。 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属于那尊金雕妖王的。 至于那块方印,暂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陆沉也没有细看。 “看来,刚才我所看到的,并不是梦境幻象,应是那金雕妖王的残魂显化。这颗蛋,恐怕是她的子嗣后裔吧?” 陆沉此时大概也明白过来了。 那金雕妖王,应该是真的陨落了,但在其临死前,拼尽了全力,将蛋送到这里,并且留下了自己的妖丹和一件宝物,以此作为回报,希望自己能够庇护她的孩子。 舔犊之情,并非人类独有。 ‘妖王血丹,这可是金雕宝体中最为珍贵的东西。那些山精野怪和修行者,此时还在林中拼死争斗,为的也就是这颗血丹,没想到,却是以这种方式,落在了我手里。’ 陆沉有些感慨。 他原本还想着,要能夺取一些妖王宝血就是天大的幸运。 结果没想到,妖王血丹就这样主动送上门来了。 自己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有了这颗妖王血丹,他的淬体进度可以大大提升,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转化出完整的血肉之躯。 到时候,也就不用再困守此地了。 但这血丹,也不是白拿的。 拿了它,便等于是接受了妖王的嘱托,也要承担相应的因果。 ‘妖王已死,我就算想拒绝,也没有办法了。事到如今,也只能顺其自然,先将这血丹炼化,增强自身实力再说。’ 想到这里。 陆沉挥了挥手,灵气卷动,将那颗金蛋托起,轻轻地放到了自己的神像前。 而后这才将荷叶中的两件物品收起。 看了金龙象一眼,道:“今日之事,切莫声张。我现在要先将血丹炼化,你继续守在院子里,不要让人靠近。” “府君放心,我寸步不离。” 吩咐完之后,陆沉收回神念,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金蛋,也没有多说什么,掌中握紧刚刚得到的妖王血丹,一簇灵火升腾而起,开始煅烧炼化。 火焰翻涌,那血丹表面开始慢慢溶解,一丝丝精纯的血气逸散而出。 陆沉深吸一口气,将其吞入口鼻之中,一点点附着在庚金剑骨之上,化作丝丝缕缕的血肉。 只用了两个时辰。 他就已将双腿淬炼完成。 紧接着,大量的精血之气融入胸腹之中,开始构建五脏六腑的轮廓…… 也不知过了多久。 喀嚓一声。 神像表面浮现出了裂纹,好似陶瓷破碎般,飞速蔓延,紧接着,一块泥土剥落,在风中化作砂砾飞散。 第二块,第三块…… 就像是在蜕皮一样。 “府君!” 外面的金龙象听到动静,往庙里一看,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还以为神像要崩碎坍塌了,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却见那剥落的泥胎之中,露出了一片光洁如玉的肌肤,灵光妙曼,流转其上,隐约还流露出淡金色的金属质感。 砰的一声! 泥胎炸开,漫天沙尘飞散,随即又在一股玄妙的力量牵引下,聚拢过来,化作一件淡黄色的长衫,覆盖在神像身上。 金龙象定睛一看。 神坛上的神象,已然彻底活了过来,摇身一变,化作一个俊美少年的模样。 他面如冠玉,眸似星辰,长发垂肩,晶莹的肌肤,光洁如绸缎,明亮似玉石,一双眼睛灼灼生辉,如有神光,锋锐如剑,尽显威严! “府君?” 金龙象歪着脑袋,试着喊了一声。 待看到少年转头,露出和煦的笑容,这才兴奋无比,身子不禁弹了起来,连连恭贺道:“恭喜府君,贺喜府君!泥胎化血肉,从此得自在!” “呵呵,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炼出血肉之躯,只是让我能够和正常人一样而已。要得自在,哪有这么容易。” 陆沉笑着摇了摇头。 这妖王血丹蕴含的力量,着实超出了他的想象,千年积累凝练的精气,让他大大缩短了淬体的时间。 因此只用了一晚上,便已炼出了血肉之躯。 现在的他,身体构造已经完全和人类没有区别了,而且更强。 庚金为骨,灵气为肉,更有妖王一身精气充盈,各方各面,都远胜过常人,绝对的天资卓绝。 不仅如此。 在蜕变之后,陆沉还发现,那一缕灵魂之中的神光,也被保留了下来。 而且还变得更加凝练了许多,此时就储存在玉符中。 这应该是他炼化神像之后获得的,完全有别于寻常修炼而来的灵气,精纯而强大,但具体如何掌控使用,陆沉如今还没有摸索出来。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摆脱了泥胎的束缚,自由自在的感觉,真好啊!” 陆沉笑着舒展四肢,挥拳踢腿,无比畅快。 金龙象也是跟着高兴,随即道:“府君,为了庆祝您重生,咱们今天吃烤肉吧,我这就去抓兔子!” “我看是你自己嘴馋吧?” 陆沉白了它一眼,随即望向山林中,此时山中的战斗已然平息了下来。 估计玉带金雕的遗体,已经被瓜分完毕了。 正好可以让金龙象出去打探下消息,了解下外面的情况。 于是点头道:“去吧,小心点,山中可能还有修行者,千万别被发现了。” “明白。” 金龙象答应着,身躯一扭,已然化作电光飞蹿了出去。 这家伙,体型小,速度快,只要小心一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陆沉随即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神坛前的那颗金蛋,发现其表面上的光泽,有些暗淡了,就像是失去了养分似的,里面的心跳声,也变得微弱了一些。 “这玩意儿,不会还需要我来帮它孵化吧?” 陆沉眉头微皱。 我就知道,这妖王血丹没有那么容易拿。 016 五行符印 眼看金蛋光泽黯淡,陆沉走上前来,试着打入了一缕灵气。 果然,蛋壳表面的光泽和花纹,明亮了些许,内部的心跳声也略微加速,仿佛在渴求着食物和养分。 “还真是需要灵气滋养来孵化啊!” 陆沉暗暗摇头。 就知道这妖王血丹不是那么好拿的,现在还得帮忙孵蛋。 一想到未来不久,蛋壳破裂,可能会钻出一只小金雕,朝着自己喊爸爸,那场面顿时让陆沉打个了寒颤。 “还好我现在已经炼化了血肉之躯,玉符经文吸收灵气效率也提升了不少,分出一部分滋养金蛋,应该问题不大。” 陆沉自认还是比较有担当的。 既然收了好处,还是要尽到自己的责任,最起码,先将蛋孵化出来再说,至于以后,看情况再说吧。 思索间。 陆沉顺势在旁边坐下,双腿盘踞,五心向天,默默运转起玉符经文。 一点金光,在其眉心处闪耀起来,好似星辰。 仔细望去,还能看到一枚小小的玉符,在金光中缓缓盘旋,如同天镜,映照着无尽星河。 正是陆沉穿越带来的那块玉符。 在炼化出血肉之躯后,那玉符便仿佛有了灵性,自动融入到了他的眉心之中,之前保留下来的神光,也是储存在这玉符之中。 玉符会在他吞吐灵气的时候,自动浮现,帮助他加快吸收灵气。 需要的时候,只需要心念沟通,就能将其显化出来,倒是比以前方便了很多。 就目前来说。 玉符的作用,只有自动吸收灵气,以及储存神光。 并没有再出现像是玉符经文这种奖励性质的反馈,或许,是需要吸收获取更多的愿力香火,亦或是功德之类的力量? 当然,这些都还是猜测。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玉符极为神异,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法宝。 自己要想在这个世界立足,必须依仗此物。 只是几个呼吸间,陆沉便已将刚刚消耗的那一缕灵气补充了回来。 他如今的这具身体,因为都是用灵气淬炼重铸出来的,可谓血肉灵胎,因此对灵气的亲和度极高,绝对是真正的修行天才,再加上有玉符辅助,吞灵炼气的效率,自然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 陆沉又将一缕炼化后的灵气,注入到旁边的金蛋中。 只见蛋壳表面渐渐恢复光泽,里面的心跳声,也变得平稳有力了,仿佛吃饱睡着的了一样。 “还挺能吃。不过看样子,这颗金蛋距离孵化,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陆沉摇了摇头。 眼看金蛋一切正常,暂时也便不去关注。 顺势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土黄色的方形古印。 这东西,是玉带金雕留下的两件物品之一,和妖王血丹放在一起,应该是金雕最为看重的宝物,陆沉之前都忙着淬体,还没有来得及查看。 正好趁这个时间研究一下。 这方古印,约摸巴掌大小,通体呈土黄色,材质有点像是玉石,但又没有玉石那般剔透,厚重质朴,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上方雕刻的花纹和造型,也很粗糙,隐约像是一座山丘。 印底则是刻着两个古朴的篆文字体:“五行”。 “五行印?” 陆沉微微惊讶,这印章看着其貌不扬,名字倒是有点玄妙。 天地分阴阳,五行孕生灵,在道家的思想中,金木水火土五行,是构成世界的基础力量,因此五行也能演变出无穷变化,传说中的各种法宝,但凡冠以五行二字,都极为不凡。 这方古印,名为五行,应该不是什么凡品。 “太行山在远古时,又被称为五行神山,不知此物,与之是否会有关联?” 陆沉将五行印托在手中,试着注入灵气,却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反馈,仿佛就是一件死物,一块石头。 他想了想,又照着以前看过网文小说的桥段,试着滴血祭炼。 依旧毫无反应。 “这玩意儿不会是坏了吧?” 陆沉皱起眉头。 但金雕妖王既然有求于我,不可能拿个破烂法宝来糊弄,这件法宝,可能比较特殊,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段,才能掌握? 正这么想着。 忽然,眉心传来了一阵灼热感,玉符震动,蕴藏其中的神光,仿佛受到了什么吸引,飞了出来,好似星光,落在那方印之上。 顿时,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金色神光落下,手中的方印就像是活了过来,绽放出刺目光华,不断拔高膨胀,仿佛要将庙宇掀翻,直入苍穹。 下一瞬间,黄、青、蓝、红、黑,五道灵光透体而出,化作蛟龙,腾空而起,吼落星辰日月。 脚下地面此时也不由自主地震颤起来。 陆沉仿佛感觉到,面前数千里的太行山脉,此时都在震动,好似一条巨大古龙,正在慢慢苏醒活过来。 嗡—— 一声嗡鸣在耳边响起。 陆沉回过神来,眼前的各种景象,已然消失了。 方才所见种种神异,好像都是幻觉。 唯有掌中的古印,此时仿佛有了灵性生命,在掌中缓缓盘旋着,五色光芒萦绕吞吐。 那是对应金木水火土的五行之力。 执掌此印,便可调用五行力量,以此催发出相应的一些法术。 不仅如此。 五行印激活之后,陆沉感觉似乎自己和脚下的山脉,有了一种极为亲近的感觉,如同血脉相连,又似心灵相通,他仿佛能够听到山的呼吸,感受到每一块石头的脉搏。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好像整座山脉,都被赋予了生命一样,和自己息息相关。 而这时候。 眉心的玉符也自动显化了出来,原本积存在里面的神光,几乎消耗殆尽,只留下了一个金光烙印而成的符文印记,从形状上看,正是他掌中的五行印。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五行印,太行府君神符,六品,掌五行,镇群山之力……” 017 偷蛋贼 “太行府君神符?” 陆沉愣住了,他原本以为,五行印,只是一件寻常法宝而已。 如今看来,却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神符? 听上去,就像是朝廷官员的官印信物一样,只是这个符印信物,是神灵专属的。 这五行印,很可能就是昔日太行山山神的神符,掌控此物,便能掌控五行法术神通,并且借用山岳之力,镇压一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掌控神符,便等于是得到了天地认可,可以成为太行山真正的主人! “原来这五行印,居然是一件神灵符印,难怪无法用寻常灵气来催动。” 陆沉看着掌中盘旋的古印,恍然大悟。 我就说,能跟妖王血丹放在一起的宝贝,不可能是什么垃圾。 这五行印,很可能就是原本神庙主人拥有的信物,但在其陨落寂灭之后,这件宝物就流散了出去,最终被金雕妖王得到,也可能正因为如此,金雕妖王才会知道“他”的存在。 不过。 那金雕妖王毕竟只是精怪,又一直在山中修行,没有得到神位赐封,也无香火供奉,自然是炼不出神光的。 没有神性光辉,便无法掌控炼化神符。 所以这东西在金雕妖王手里,根本无法发挥出威力,不然她早就将其炼化,成为新的太行府君了,也不用冒险渡劫化形,最终被虎山君杀死。 事实上,要不是陆沉炼化了神像,得到一丝神性光辉,估计也难以掌控。 现在的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货真价实的太行府君了。 神符在手,可催发五行术法,只要身处太行山脉的范围内,还能调用群山之力,终于真正有了一点自保之力。 思索间,陆沉伸手一抓,玉符显化在另一只手中,薄如蝉翼,表面光洁如镜。 此时看着又像是一页天书。 五行印的轮廓,投影其中,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图鉴花纹,永久烙印在了上面。 冥冥之中,陆沉似乎能够感觉到,五行印在面对玉符时,会有一种天然的敬畏,身上的五色神光,只要靠近玉符,就会自动收敛。 ‘难道说,我这玉符,其实也是一件神符,但品级却比五行印更高,因此能够统御节制?’ 陆沉暗自猜测。 不过这种猜测,暂时还没有办法得到印证,干脆也就不再去管。 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五行印身上,这件神符,将会是他如今最大的战力手段,务必尽快熟悉掌握,这样才算是真正有了一点立足护身的本钱。 想到这里。 陆沉闭上了眼睛,盘膝而坐,将五行印捧在掌中,运转灵气,开始进一步淬炼熟悉。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陆沉忽然感觉似有人在窥视自己,心中警兆大生,睁开眼睛。 正好看到一抹黄褐色的影子从窗外飞掠而过。 藏头露尾,行踪鬼祟,身上还散发着妖气和臭味。 “原来是一头黄鼠狼!区区小妖,也敢来我神庙中放肆?” 陆沉冷哼了一声。 如今的他,铸就血肉灵胎,实力大增,又有神符在手,已经不用惧怕这种普通的山精野怪了,对方潜行来此窥探,必是有所图谋,他当然也不会手软! 说话的同时,已是抬手一掌拍了出去。 灵气冲击,化作一团烈焰爆开,空气中传来了毛发焦糊的味道。 然而。 那畜生却是仗着身形娇小,灵敏地躲开了这一击,吱吱怪叫着往外逃去。 “哪里逃!” 陆沉脚下生风,一个箭步跨越而出,挥袖间卷动灵气,好似飓风狂龙呼啸而出。 轰隆! 气浪炸裂,泥土飞溅。 地面直接被轰出了一个大坑。 但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肉尸骸。 那黄鼠狼被击中后,跌落在地,当即化作一缕烟雾飘散,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张略微焦黑的皮毛。 “障眼法?” 陆沉看着地上皮毛,眉头皱紧。 这是一种操控傀儡替身的妖术,可以借用各种走兽皮毛骨骇,化形奔走,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却能够作为耳目,是山中大妖常用的探听手段。 “不对,调虎离山!” 陆沉脸色微变,连忙身形一纵,回到庙宇中。 只见神坛下方的土层,不知何时,竟被钻出了一个窟窿,四只浑身黝黑的鼹鼠,从里面爬了出来,各自吐出一条藤蔓编织的长绳,将那颗金蛋绑好,然后手脚麻利地拖着,朝洞口奔去。 “偷蛋贼?” 陆沉见状,先是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有想到,竟还会有妖怪跑到自己的庙宇中来,偷盗金蛋! 要不是他及时反应过来,说不定还真让这几个小妖得手了。 “你们胆子还真不小,竟偷到本座头上来了!” 说话的同时,陆沉也没有迟疑。 伸手一指,庚金剑骨震荡,灵气凝练成剑光,斩落下来,先将那藤蔓切断,随即身形压迫而上,直接一掌凌空拍下,精纯的灵气激荡,挤压空气,化作一只无形大手。 轰! 石块土层崩飞炸裂。 那四只鼹鼠,就像是豆子般被碾得炸开,血肉模糊。 它们只不过是初通灵性的小妖而已,实力很弱,完全是凭借自身特性,这才敢来庙中偷盗金蛋,但没想到陆沉如此警觉,第一时间发现上当,立刻返回,把它们抓了个正着,直接一掌下来,便丢了小命。 陆沉拍死那几只鼹鼠,顺势伸手虚空一抓,将金蛋托起。 而后脚下用力踩踏,灵气震荡,将躲藏在下面接应的几只老鼠一同震死,随即洞窟塌陷,堵上了这个窟窿。 做完这一切之后。 陆沉微微松了一口气,目光打量着手中的金蛋。 这金蛋是妖王子嗣,蕴含玉带金雕的血脉传承,对于一般山精野怪来说,的确是大补之物,因此想要偷盗,倒也正常。 但问题是。 那几只老鼠,实力并不强,怎么可能有胆子潜入神庙? 再者,之前那一手吸引自己的化形妖术,也绝不是它们这种小妖能够掌握的。 由此可见。 这几只老鼠,不过只是前来探路的炮灰而已,真正想要夺取金蛋的,恐怕是它们背后的存在。 想到这里。 陆沉抬头朝着窗外的山林望去,只见一片妖云正在缓缓汇聚,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顿时变得阴沉了许多,山林深处,似有一尊庞大的身躯,正在朝着这边移动过来。 018 这不是钱的事…… “虎山君!” 陆沉看着那汇聚而来的妖云,不禁眉头皱起。 如今这太行山周边,能有如此威势的大妖,除了虎山君之外,恐怕很难再找到第二个了。 是它,在指使那些小妖,企图偷盗金蛋。 是想要斩草除根吗? 在动物的世界里,霸权更迭,新王的确会将旧王的子嗣咬死灭杀,以绝后患。 但修行到了虎山君这种程度的大妖,智慧思维已经跟人类没有任何区别,考虑问题也不会这么片面,此番行动,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斩草除根。 ‘难道说,这枚金蛋,还有什么特殊不凡之处?’ 陆沉暗暗摇头。 他不知道虎山君是用什么办法,知晓了金蛋的存在,但既然已经有所行动,那便不会轻易罢休。 刚才那些小妖,仅仅只是试探。 接下来,恐怕它便要亲自出手了。 陆沉也不确定,自己这“太行府君”的身份,是否能够威慑得住它,到时候若真动起手来,说实话,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握。 ‘我既然接受了金雕妖王的馈赠,于情于理,也不能袖手旁观,总要为她保住这一丝血脉传承,但虎山君恐怕也不好对付。不过还好,我现在已经恢复了血肉之身,来去自由,实在不行,打不过总能跑吧?’ 这么想着,陆沉倒也镇定了许多。 看了一眼手中的金蛋,这玩意儿体积不小,短时间内又看不到孵化的迹象。 要真是跑路,带着它还真有些不方便。 “可惜,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储物之类的法宝,这金蛋要是能够缩小一点就好了……” 陆沉自语着道。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话音刚落,掌中金蛋竟是嗡鸣震动起来,滴溜溜地旋转着,然后不断缩小。 转眼间,就缩小成了拳头大小。 “这……金蛋虽未孵化,便已有了灵慧?” 陆沉暗暗惊讶。 看来,这枚金蛋,果然不同寻常,也不知以后会孵化出来个什么东西。 “不管那么多,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吧。” 摇摇头,陆沉抬手,将一缕衣襟撕下,化作一个小巧锦囊,正好可以将缩小后的金蛋装起来,这样随身携带,无疑方便了许多。 “金龙象出去已经大半天了,怎么还没有回来?最好别碰到虎山君,不然恐怕会有危险……” 正这么想着。 忽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沉转过头来,目光如电,望向神庙之外的山谷口,只见几道人影,渐渐清晰。 那一行共计五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壮硕的中年汉子,腰挎长刀,背负猎弓,像是猎户打扮。 另有两名护卫,左右随行,以及一名侍从,将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公子哥,护在中央。 他看上去,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玉带金冠,满身绫罗,显然家世不凡,眉眼倒是俊秀,但身材却是有些发胖,身上又穿戴了太多金银之物,多少染了几分世俗之气。 山路难行,这位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显然有些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全靠着侍从搀扶前行。 “这是哪家的公子哥,怎么会跑到深山大泽里来?” 陆沉看到这一行人,不禁有些疑惑。 此地位于太行山深处,平日里人迹罕至,即便是入山采药的药农或是猎户,都极少到此,因而陆沉在此数月,除了之前的书生李开阳之外,就没有再见到过人。 眼前这位公子哥,看着应该家世不凡,绝不是周边村镇之人,很可能是从府地大城而来。 跑到这里游山玩水吗? 殊不知山中多豺狼,又有山精野怪出没,未免胆子也太大了些。 若是平时,看到有人来,陆沉一定会很高兴的。 毕竟他现在已经炼化出了血肉之躯,也还是很希望能够和这个世界的人类有所交流,进一步了解外面的世界,也可以找到一个合适的下山契机。 但现在却有些不太巧。 虎山君已经知道金蛋就在神庙中,聚拢妖云汇聚,只怕今夜便要驾临此地。 正思索间。 那一行人已然朝着这边走了来。 “这鬼天气,刚才还晴空万里,现在又阴云密布,不会是要下雨了吧?” “公子,前面有座庙,咱们要不然先去那边歇息一阵吧。再走下去,我怕您支撑不住啊!” 随行的侍从开口说道。 那锦衣公子闻言,抬头看了眼神庙所在的方向,疲惫地点了点头,道:“也好,再这么走下去,本公子两条腿都快废掉了,今天就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再说吧。” 听到这话,领头的那个猎户壮汉却是皱起了眉头,犹豫着提醒道:“公子,咱们这太行山里诡异的事情很多,这座庙不知道荒废多久了,就算是山里人也很少来这边,咱们最好还是不要进去。实在不行,现在下山也来得及,等明日再进山寻访,最为妥当!” 不得不说,这猎户的建议,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山民靠山吃山,自然对山中的一切都有敬畏之心,知道忌讳,绝不会贸然进入这种荒废多年的庙宇。 但那锦衣公子却是不以为意。 “下山?本公子这次专门就是进山来寻仙问道的,没有找到神仙,打死我也不回去。再说今天下山,明天又得重新爬上来,你是想累死我吗?”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那些志怪文章不都说,荒山破庙,多狐媚仙子吗?要是能遇到一个,也算不枉此行。而且咱们这么多人,怕什么!说不定,本公子的仙缘,就在此地!” 这小胖子,胆子倒是大得出奇。 寻常人听到这些怪力乱神之说,要么不屑一顾,要么避之不及。 结果他倒好,竟是专程为此而来。 陆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夸他勇敢,还是骂他不知天高地厚。 “林公子,真不能在这种地方留宿啊,太危险了。我带您进山,已经是破例了,万一您出了什么意外,我没办法跟林老爷交代。再说,您是贵人,不怕山精野怪,可我只是个普通升斗小民,如果公子真要执意在此留宿,我恐怕不能再替你带路了……” 猎户还是很坚持,再三规劝。 那位林公子听得不耐烦,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朝着旁边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刻会意。 从包袱里取出一块银锭,直接递了过去。 “古人说,财可通神,本公子财大气粗,就算遇到妖魔鬼怪,也是一本万利,怕什么?” “这不是钱的事……” 猎户接过银子,拿在手里掂了一下,足足二两,当即眉开眼笑,顺势揣入了怀中,道,“公子说得对,您大富大贵,百无禁忌,要是喜欢住这里,别说一宿,便是夜夜来此,也是无妨的……” 019 浪子寻仙 在那位林公子的金钱攻势之下,原本还有些坚持的猎户,立刻改变了态度。 什么山中忌讳啊,什么神鬼妖狐,那终究只是村中长者口中的传说,谁也没有真正见过,没道理跟眼前的银子过不去,这足足二两银子,可抵得过他打猎一整年的收入,有了这笔钱,今年冬天老婆孩子就不用挨饿受冻了。 “林公子,这边请!” 说话间,那富家公子一行人,已然来到了神庙前,正好看到站在门口的陆沉,不由都是愣了一下。 显然,他们并没有料到,在这种荒山庙宇中,居然还有其他人。 又看陆沉衣着整洁,气度不凡,倒也不敢贸然唐突,于是纷纷在门前停下脚步。 “敢问先生,可是此地庙祝?” 走在最前面的猎户,恭敬地行礼抱歉,开口问道。 所谓庙祝,是指在神庙中负责管理香火之人,不论是土地、城隍、山神、水神,还是其他民间供奉的庙宇,都有这样的人,他们自称神灵信徒,在民间也算颇有地位。 陆沉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即望向众人:“此地偏僻,人迹罕至,庙中也早已无香火供奉了。几位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回先生,小人姓张,是山下张家寨的猎户。这几位是太原府林家的公子,以及他的随从护卫,我们入山游玩,因见天色变幻,恐会有山雨欲来,所以冒昧想在此地借宿休息一下……” 真别说,这位张猎户,虽然是个粗人,但却很懂礼节。 若是正常情况下,陆沉也便让他们进来了。 但此时,眼看山林中的妖云越来越浓,虎山君随时可能会驾临。 只能说这些人来得不凑巧。 如果留在庙中,到时候,万一动起手来,陆沉也护不住他们,与其如此,还不如将他们打发走了。 于是开口道:“抱歉了。这座庙宇年久失修,已成危房,不适合人居住。我看此时天色还早,纵风云变化,暴雨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会来的,诸位不如尽早下山,最为妥当。” “这……” 张猎户闻言,有些犯难,这番话他也说过,可是人家林公子根本不听啊。 原本还以为这荒山野庙,根本没有什么人,自己等人在这里留宿休息倒也无妨,但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一位年轻的庙祝,人家不肯开门迎客,他们总不能强闯。 但林公子的钱已经收了,现在带他们下山,到手的银子岂不是没了吗? 正左右为难。 那位林公子身边的侍从已然走了上来,开口道:“这位先生,我家公子是专程来山中办事的,如今事情没有办成,还不能回返。再者公子体弱,走了半日,已经是疲惫不堪了,实在没有办法。还请您行个方便……” 他一番请求,但陆沉还是不同意。 最后那位林公子有些不耐烦了,干脆直接掏出一大叠银票,道:“本公子是来敬献香火的,这总没有问题了吧?” “山野之地,要这金银俗物又有何用,况且庙中神灵,早已不在此地,连神像也没有了。公子若是想求神拜佛,下山去,自有土地城隍之类的地方。” 林公子闻言愣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这世间怎会有人不爱钱? 但见对方目光清明,丝毫不为所动,完全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倒是难办了。 “有点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要钱的庙祝。行吧,庙是你的,你既然不欢迎,本公子却也不会不强人所难,只是我们一行人走了半日,实在是太累了,在你这里休息一阵,晚上之前就走,这应该可以吧?” 他退了一步,如是说道。 主要是走了半天,实在走不动了,再加上陆沉的态度,让他更加好奇,总想着进庙里看看。 至于之后是走是留,到时候再说了。 陆沉大概也能猜到他的这些想法,本想拒绝,但是忽然听到风中传来窃窃私语之声,抬头望去,隐见道道身影飞掠而过,妖气弥漫,恐是虎山君座下的探路小妖,已经将这一片区域监视起来了。 这个时候再赶他们走,万一遇上妖怪,可能会直接没了性命。 若是在自己的庙中,或许还能庇护一二。 于是只好点了点头。 道:“罢了,我也只是好言相劝。如果诸位执意想在此地歇息,也无妨。不过山中庙宇年久失修,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招待你们了,请自便吧。” 说完,便转身让开了门户。 “多谢先生。” 张猎户连忙拱手道谢,这才领着林公子一行人,进了庙中。 几人四下大量,果然看到庙中破烂不堪,连门和窗户都是最近才修补好的,墙壁也有些透风,房顶上更是还有几处破洞,随时都要塌了似的。 而庙中大厅里,除了烧香蜡纸烛的神坛之外,就再无他物了,甚至连原本矗立在这里的神像,也都不见了。 “这庙祝倒是没有瞎说,这里的确是个年久失修的破庙。” 林公子捂着鼻子摇了摇头。 他本以为对方阻拦他们入内,是因为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东西,结果一看,啥也没有,顿时便失了兴致。 再加上走了一路,的确也是真的累了,所以并未多想。 直接吩咐侍从取来随身携带的毯子,铺在旁边坐下,然后吩咐道:“去外面的山泉打点水来,咱们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再说。” “是。” 几人各自领命,或是去外面打水,或是在院子外捡柴,各自忙活起来。 林公子坐着休息了一阵,喝了水,吃了干粮,这才舒服了一些。 随即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陆沉,忍不住问道:“兄弟,我看你年纪也不大,身强体壮,气质也是不凡,怎会甘愿在这个荒山野岭,守着这么一间无人问津的破庙?” 这家伙,倒是自来熟。 陆沉此时正靠在门口,等待金龙象归来,左右无事,倒也不介意和他聊聊,正好了解一下外面的事情。 于是随口回道:“山中之人,居无定所,倒也不是常在此地。” “原来兄弟是在住在山里的?这倒是稀奇,我听说太行山中多猛兽,更有精怪出没,你一个人是如何能够活下来的?”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山中虽有猛兽,但大多有自己的领地,只要不乱跑,也没有什么危险。而我孤身一人,渴饮山泉,饥食野果,虽不如公子这般富贵,但能饱览山中景色,倒也清静自在。” “呵,兄弟还真是潇洒,这听上去,简直如神仙一般的日子呢。” 林公子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别说,这位林家公子,虽然看着满身铜臭,也喜欢用钱办事,但其脾性倒是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富二代般恶劣,至少言谈举止,还是颇有教养,性格也不至于惹人生厌。 他似乎对山中之事,十分热切,陆沉则是问了不少外面的事情,旁敲侧击,了解下当代风土人情,以后下山去了,也不至于被人当做异类。 两人聊了一阵之后,陆沉这才知道,这位林公子,名字挺有主角范儿,叫林小凡,出身于太原府富商之家,从小娇生惯养,本来也是个纨绔浪荡子。 不过后来,似乎经历了一些事情,便转了性子,开始对一些奇闻异事感兴趣,天天吵着要修仙问道。 这次来太行山,便是听闻前段时间,山中有天雷异象,更听周边百姓传说看到了御剑飞天的剑仙,这才不顾家人阻拦,跑来这深山老林中,想要寻找所谓的仙人。 “陆兄,你在此地久居,肯定对山中一切极为熟悉吧?你老实告诉我,山里是不是有仙人?” 020 好大的阵仗 “陆兄,你老实告诉我,这太行山中,是不是真的有仙人?” 林小凡满脸期待地问道。 陆沉则是摇了摇头,他所谓的仙人,应该是指修行者,这世间肯定是有的,但具体在哪里,他却是一无所知,为了防止对方寻根究底,干脆直接来句不知道。 “我看陆兄你气质不俗,能独自一人生活在大山中,餐风饮露,过的都是神仙般的日子。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其实你就个仙家高人?” “我看你是寻仙寻魔怔了。” 陆沉摇了摇头,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转而问道:“你家财万贯,从小锦衣玉食,身体又没有什么病症之类的情况,怎么会忽然想到寻仙访道这种虚无缥缈之事?”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有些涉及隐私了。 但林小凡却没有在意,笑着道:“当然是有原因的,这事,还要从的三年前说起……” 他脸上一幅沧桑追忆的模样,换上了茶馆里说书先生的口吻,陆沉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玄奇机缘,结果听完之后,发现也就是个烂俗狗血桥段罢了。 不但没有什么悬疑惊悚,甚至还有点好笑。 话说三年前,这林小凡就只是个普通纨绔,若非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可能就是特别有钱。 整日遛鹰斗狗,逛窑子,欺男霸女,都是寻常操作。 后来遇到了一个游方道士,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便使了个法术惩戒,林小凡大病一场,痊愈之后,虽然没有了性命之危,但却落下了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病根。 遍寻名医,也是毫无起色。 林家人都急了,林小凡更是悲痛欲绝。 男人没有了这点快乐,活着还有啥意思? 一度甚至想寻短见了。 后来听天桥下算命的老瞎子说,此乃仙人惩戒,需要他收敛脾性,多行善事,日后或许能得遇仙缘,治好他这不可言说的病根。 “陆兄你是不知道,我林家八代单传,我爹不求我有什么大本事,但起码也要传宗接代,以后继承家业……说好不笑的,你这是什么表情?” “真没笑,只是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 陆沉忍俊不禁。 他是实在没想到,这位林家公子,不远万里深入大山,寻仙仿道的根本原因,居然如此朴实无华。 既不是为了飞天遁地,也不是为了长生不死,只想解决下传宗接代的问题。 不过,经过这一番交流之后,陆沉觉得这个小胖子也不算那种纯粹的坏人,即便以前纨绔浪荡,但本性还是有些良知,所以那个游方道士,也只是略施薄惩,并未害他性命。 这几年下来,也算改邪归正做了许多好事。 当然,可能对林小凡这种人来说,那方面出了问题,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吧? 两人正聊得融洽。 忽然,门外的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快!抓住它,别让这畜生逃了。” “我只是在草丛里随便布了个陷阱,没想到还真有收获,正好烤了咱们晚上加餐!” 听上去,似乎是有什么野物闯进院子里,被张猎户给逮住了。 ‘不会是金龙象那个笨蛋回来被抓住了吧?按理说以它的速度和修为,不至于会被凡人抓住。’ 陆沉思索着,转头望去。 只见张猎户和那两名护卫,正从陷阱里揪出一只花獐子。 这畜生,体型不小,身上的皮毛鲜亮,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着,冲那几人张牙舞爪,倒是凶恶得很。 “嘿,这畜生还挺聪明,从我的陷阱里跳了出来,差点让它跑了!还敢凶,等下晚上把你吃了,看你……” 张猎户一把将那花獐子拎了起来。 正说话间,忽然,却是感觉脚下地面颤动了起来,紧接着,是隆隆闷哼传来,似马蹄,如云雷,震动山林。 几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到看到几头野猪迎面冲了出来,跟在后面的,还有什么刺猬、羚羊、狐狸等等,各种山中走兽,竟是成群结队,好似潮水,涌入山谷之中。 天空中,喜鹊、黑鸦、苍鹰也是铺天盖地,盘旋飞舞。 一时间,兽吼鸟鸣,轰如雷霆,仿佛半个太行山的飞禽走兽,都汇聚到了这里。 巨蟒盘绕在树干上,纷纷探头,野狼狂奔俯冲,好似骑兵,呲牙咧嘴,凶相毕露。 好大的阵仗! 院子里,张猎户等人都被吓傻了,一个个呆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打猎了半辈子,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等阵势啊。 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花獐子,这畜生吱吱怪叫着,眼睛里竟流露出人性化的得意之色来,吓得张猎户连忙撒手一抛,那花獐子落在地上,顿时化作一道白烟,转瞬间跑出了数十丈,和外面的兽潮汇聚一处。 “妖怪?” “完了!我就说不能在荒庙落脚,这下怕是惹恼了山神震怒,因此驱使山中禽兽而来,这下可怎么办?” 张猎户握着弓箭,腿脚却是有些发颤。 林小凡带来的那两个护卫和侍从,此时也是脸色发白,他们虽然有点粗浅武艺,对付个什么地痞流氓还行,眼看这阵势,也是背后冷汗直冒。 不过好在。 这些飞禽走兽,似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掌控着,只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将山谷里的神庙包围,但却不敢越雷池一步,只在外面游弋走动。 此时天空上方,黑色的妖云更浓了,黑压压,低沉沉。 让人感觉到无比压抑。 庙宇中的林小凡,此时也被惊动,看着外面的动静,先是一惊,随即惊喜拍手道:“驾驭山中禽兽,这定是仙家手段啊,看来本公子这趟来对了!” 说着,便要往外走去。 陆沉有些无语,当然也不能看着他去送死,赶忙一把将他拉住,道:“那可不是什么仙家手段,这些飞禽走兽,都是山中精怪,受大妖驱使而至,你若不想死,最好别轻举妄动。” 精怪? 林小凡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他虽是寻仙问道而来,但也知道,妖精和神仙不同,那可是要吃人的,当即也不敢乱来了。 只是将目光望向旁边的陆沉,见他神色镇定从容,似乎早有预料似的,不由更加好奇。 “陆兄,你……” “别说话,我早就告诫过你们,来得不是时候。” 陆沉摇了摇头,虎山君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这么大的排场,是要给我来个下马威吗? 这时候,也顾不上跟林小凡多说什么,陆沉转身望向门外,只见兽群逐渐安静下来,分开一条通道,一个有些矮小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021 山君造访 兽群分开,众人定睛望去,只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却是一只白毛猴子。 它直立着身体,长长的毛发编织成衣袍,人立而行,手中握着一根手杖,好似人类世界中的儒雅长者,缓步走来,看得林小凡等人都是啧啧称奇。 那白猴来到庙宇门前,也不敢直接闯入,顿下脚步,先是恭敬地朝着庙中参拜,而后拿出一张兽皮卷轴,高举过头顶。 这是虎山君的拜帖。 倒是搞得有模有样,有礼有节。 陆沉笑了笑。 这位虎山君,虽然喜欢讲排场,但至少还懂得分寸的,对自己这个“府君”,也保持了必要的尊重。 人家既然是按规矩来,陆沉倒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 于是抬起手,凌空一抓,灵气卷动,那兽皮便是直接飞了起来,在林小凡等人惊讶的目光中,稳稳落入掌中,打开一看,上面倒也并没有什么文字,只有一道火焰凝聚成的猛虎花纹。 触之,则化为飞灰,其间却有一个雄浑厚重的声音,随风而至。 “金雕已亡,山虎崛起,遂统群山生灵,参拜府君,望恩准赐见……” 意思是说,原来的妖王玉带金雕,已经死了,现在是我虎山君上位,统御群妖,今天是率领山中的兄弟们,前来参拜府君的,还请您老人家赐见。 言辞倒是颇为尊敬。 毕竟,太行府君,是名义上的山主神灵,统治山中一切生灵。 妖王继任登位,于情于理,也要来这里拜见一下。 若是当年神威鼎盛之时,还需要得到府君的赐福和承认,才能成为妖王,否则实力再强,也不敢在山中称王的。 当然,陆沉也明白,这话也就是说说罢了。 太行府君沉寂消失多年,威信早已不如往昔。 那虎山君若真是敬畏,便不会派小妖潜入,盗取金蛋,更不会引动群妖围住神庙,什么所谓的参拜,不过就是下马威罢了。 毕竟,太行府君已经消失很多年了,如今忽然复苏,未必就神威依旧。 再加上虎山君如今刚刚成为山中霸主,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心中自然难免会生出桀骜之心。 它此番前来,名为参拜,其实就是想探听虚实,找机会夺取金蛋。 ‘这种情况下,我就算拒绝,它也一样不会善罢甘休,反而还露怯了。既然如此,不妨大大方方让它进来,再见机行事。’ 想到这里。 陆沉点了点头,挥手让那白毛猴子退回去,随即目光望向群妖汇聚的山林后方,那里隐有火光翻腾,甚至连天上的云彩,都变成了红色,不出所料的话,虎山君的真身便在这片林地之中。 但它并未直接现身出来。 是未免真身妖气强烈,冲撞了神庙,到时候事情就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山君既是诚心参拜而来,请进吧。” 陆沉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能够精准地传达到远处山林之中。 片刻后,林中传来了一声虎啸之声,似是回应。 “陆……陆兄,你还说自己不是仙人……” 旁边的林小凡,此时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院子里的张猎户等人,更是一脸敬畏之色,本以为陆沉只是个普通的庙祝,如今看来,却是个不世出的高人啊。 陆沉这时候也顾不上他们,只是摆了摆手,让几人退到庙中神坛后面去。 “那虎山君凶威极盛,你们等会不要开口说话,否则性命难保。” “是是是,听先生的。” 林小凡连连点头答应,不知不觉,连称呼也变了。 单凭陆沉刚才那一手隔空取物的手段,他便确信,对方一定就是传说中的隐世高人,神仙般的人物,哪里还敢称兄道弟。 这就是我的仙缘啊! 等先生打退群妖,回头说什么也要死缠烂打,学个一招半式。 正暗自思索间。 忽然一阵妖风吹来,灌入庙中,众人只觉得热浪扑面,热浪袭人,四周空气都好像燃烧了起来,如坠烘炉。 再睁眼望去,却发现庙中不知何时,已然多出了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 他身穿一身白金相间的长袍,长发盘起,看上去倒有几分儒雅的模样,只是右眼处有一道极为狰狞的疤痕,平添了几分狰狞,他提着一个竹篮走来,里面盛装着一些山中野果,脚步轻快,双脚并未沾地,好似一阵风,又如一缕烟。 ‘这就是虎山君?’ 陆沉看到来人,心中暗暗惊讶。 但很快又发现,眼前的“人”,其实并无实体,只是用妖气充盈在那件衣袍下,显化出来的山魅伥鬼,也是一种障眼法。 真正的虎山君,依旧还在山林中,此时以伥鬼之躯而至,多半是因为忌惮。 在没有确定陆沉的实力深浅之前,他绝不会直接正面冲撞一尊神灵。 ‘这哪是老虎,分明是只狐狸吧?’ 陆沉暗暗摇头,表面上则是不动声色。 这时候,虎山君已然飘至面前,将手里的竹篮放下,躬身道:“山虎拜见府君,来得匆忙,没有备什么祭品供奉,只好采了些山中果珍,聊表心意,还望府君勿怪。” 它虽是山中精怪,但却颇为精通人情世故。 这可能跟它经常在山中捕食活人有关。 陆沉顺势接过竹篮,放在旁边,微笑着回道:“客气了。我也没想到你会来,寒舍简陋,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 “府君说笑了,您这里不是已经准备好了酒菜吃食吗?” 虎山君说着,目光扫向旁边的林小凡等人,嘴角勾起,“活人血肉,可是上佳的美味呢,我这几天忙着处理山中事务,已经好久没开荤了……” 说着,嘴角都有口水流出。 吓得林小凡等人脸色顿时煞白。 “早就听闻虎山君喜欢捕食活人,本座还以为是谣言,莫非你真有这种嗜好?” 陆沉根本没有在意,因为他知道,虎山君的真身并不在此,说什么吞食活人,也就是吓唬他们罢了,说这话,不外乎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反应。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你在山中捕猎食人,和人类捕杀禽兽一般,倒也不算什么过错。只不过,人毕竟是万物灵长,不同于走兽,杀戮太多,难免心生魔障,对你未来修行并无益处。再者,这几人在我庙中做客,此地可不是你的猎场,山君还是莫要开这种玩笑。” 他神色平淡,眼中流露出不悦之意。 虎山君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当即打了个哈哈,拱手道:“府君教训得是,我只是开个玩笑,莫怪莫怪!” 陆沉心里毕竟没底,不想拖延太久,于是干脆直奔主题,占据主动。 “你弄出这么大阵仗,不仅仅只是参拜吧?若是为了那颗金蛋而来,山君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022 你,是在威胁本座? 陆沉知道这虎山君的实力强横,有千年道行,相比之下,自己才修炼多久? 即便炼出了血肉之躯,但也还只是蕴灵期的修为,只能勉强借用灵气,施展一些小手段法术,甚至连真正的法力都没有炼出,真要动起手来,根本不是对手。 若不是有“太行府君”这层身份,虎山君会跟他这么客气地说话? 只怕早就一口将他咬死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陆沉不想与他纠缠太久,不然被看出端倪深浅,事情反而麻烦。 所以干脆主动开口,把事情挑明,这样做还能给对方造成一种自己心意已决的错觉。 “府君是个爽快人,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弯子了。” 虎山君转过身来,脸上笑意渐敛,目光也变得锋利了几分,看得不远处的林小凡等人,不由打了个哆嗦。 “数月前,玉带金雕引动雷劫,企图炼化横骨,化形成人,她虽然失败了,却也没有直接形神俱灭,丧命在天雷之下,府君可知这是为何?” 陆沉闻言,皱了皱眉头。 “这跟我们现在谈的问题,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虎山君笑了笑,继续道:“那金雕妖王不知从何处习得了一门秘法,虽然渡劫失败,但还是强行炼掉了横骨,并将自身一缕真灵保存,由此产下了一枚金蛋,想要以此脱胎化形。这蛋中如今孕育的,乃是一具灵胎,谁若能得到,便可直接脱胎,化身成人……” 脱胎化生,将自身真灵融入金蛋中,以此重新孕育灵胎? 这倒是也不失为一种补救的办法。 陆沉听完之后,这才明白,为什么虎山君一定要跟金雕妖王决战,争夺所谓的霸主之位。 说是争夺霸权,更多的,恐怕还是为了这金蛋中孕育的灵胎吧? 只要得到金蛋,他便可在金雕重生孕育之前,将其炼化吞噬,从而直接化形,避免了未来凶险的雷劫。 这对任何妖精来说,都是莫大的吸引力。 “府君沉睡多年,或许之前并未听说过我。我本只是一头普通山虎,幼年时,母亲便因下山捕食人类饲养的牛羊,而被活活打死,我独自一人在山中流浪,几次差点饿死,直到后来开化灵智,踏入修行之路,足足千年时光,这才有了今时今日……” 虎山君感慨万千,仿佛只是在讲述自己昔年的故事。 “但即便我如今有了千年道行,却依旧只是妖身,受横骨所限,前路已无法跨越,凭什么我千年修行,却不及人类初生,万物灵长,真是得天独厚啊。所以我捕食人类,是恨,也是妒忌,但我也知道,就算我吃再多的人,读取他们的记忆,也依旧不是人,若渡不过雷劫,我永远只能困在这山林中,或是和金雕一样,被其他更强的生灵击败,死无全尸……”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 在他口中,食人杀人,仿佛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神坛后的林小凡等人,听得浑身冷汗直流。 这可是千年修行的大妖啊,还仇视人类,喜欢吃人,这要是落在他手中,岂有活路? 那位陆先生,也不知道是何等身份,居然能让这大妖如此忌惮,与之侃侃而谈,若无他制衡,自己这些人恐怕已经死了。 只是不知,陆沉,能不能真正压得住他? 正这么想着。 却听到那虎山君忽然声音变得郑重了起来。 “我说了这么多,府君想必也应该明白了吧?这颗金蛋,是我的机缘,也是我的前程。有了它,我无需冒险渡劫,修成人身指日可待,所以我是志在必得。还请府君,能够成全!” 说着,虎山君还不忘躬身行了一礼。 以他的身份和傲气而言,这已经是在恳求了。 但也同样是在表明绝心态度。 金蛋是机缘,是前程,若陆沉阻拦,便是断人前程,毁它机缘,这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了。 ‘果然,玉带金雕深夜入梦托孤,是有原因的,那些好处,并不是白拿。’ 陆沉听完虎山君的话后,心中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他本来还想借用神灵的身份,尝试劝阻虎山君,化解其中恩怨,从而保下金蛋,让其退去。 但如今看来,他夺取金蛋,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恩怨,而是为了前程机缘。 这绝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劝诫的了。 而自己因为已经收了玉带金雕的好处,炼了血丹和五行印神符,总不能袖手旁观,这金蛋无论如何,他也不能交出去,不然失信于人是小,更多的还要承受这份因果,也过不去自己心里这关。 “山野精怪,修行的确不易,但这也不是投机取巧的理由。渡劫化形,劫难考验,但未尝也不是鲤跃龙门的契机,不经洗礼,强夺灵胎,即便化形成人,又能走得了多远?” 陆沉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虎山君,语气平淡,却坚定。 “当然,你有选择自己走什么路的权利,我没有资格指手画脚。但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玉带金雕临死前梦中托付,我既受了她的供奉,便不能将这金蛋交给你。奉劝山君,还是回去好好修炼,他日还有成就大道的机会。” “没得商量?” 虎山君皱眉,“金雕已死,她给了府君什么好处,我可以给予双倍,甚至更多……” “抱歉,这不是生意。” “那我如果一定要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虎山君也明白,光凭言语根本无法让陆沉交出金蛋了,他的一番试探,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若让它就此退去,那更是不甘心。 于是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一双眼睛,散发出凶恶的光芒。 身上妖气激荡,化作巨大的猛虎虚影,口中发出沉闷低吼,声如雷,妖风席卷庙宇,赫赫凶威,震慑四方。 庙外的那些山精野怪,听得它的怒吼,也跟着纷纷咆哮起来。 霎时间,万妖沸腾,滚滚妖气冲天,气势非凡。 神坛后的林小凡等人,哪里见过这等声势,一个个都是脸色煞白,心道这下死定了,陆沉似乎跟那大妖谈崩了,等会儿若是万妖暴走攻杀进来,哪有他们活命的机会啊! 反观场中的陆沉,此时却是依旧神色平静。 虽然心里也有些慌乱,但至少表面上,没有流露分毫,他直视着虎山君凶恶的目光,缓缓开口道:“你,是在威胁本座?” 023 你是想弑神吗? 虎啸山林,群妖咆哮。 天边的火云也在沸腾翻涌,似乎下一瞬间,虎山君就会真身驾临,率领群妖,将这破旧的山中小庙,夷为平地。 如此声势,的确骇人。 陆沉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手心都有些微微发汗。 但他也清楚,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不能露怯,不然事情会更加麻烦。 自己的实力,的确无法正面抗衡虎山君,但好在,虎山君如今真身并未驾临庙中,而且从它刚才的话中,显然并不知道玉带金雕供奉了什么宝物,不然也不会说出给双倍这样的傻话。 换而言之,它并不知道五行印的存在。 否则,想要抢夺的,便不仅仅只是金蛋了。 这也是陆沉的底气所在。 有神符在手,他或多或少,还能发挥出一丝神灵威能,有机会震慑群妖。 所以,面对虎山君步步紧逼的目光,陆沉稳住心神,毫不避讳地直视回去,眼神中,带有三分怒意。 “虎山君,你是在威胁本座吗?” 或许是被他的目光所摄,虎山君微微别过头,对方毕竟是一尊神灵,它不敢过于放肆,但态度依旧很坚定。 “府君言重了。我一介小小山虎,怎敢冒犯府君神威?只是关系修行机缘,那金蛋我志在必得,府君若是成全,自然相安无事……” “你就是在威胁我。” 陆沉眉头皱得更紧。 “你既然还称我一声府君,便该明白,今日你这些话,已有亵渎之嫌。念在你诚心参拜的份上,本座可以既往不咎,但也只此一次。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说着,衣袖轻轻一挥。 看似寻常的动作,却是蕴含无穷伟力。 虎山君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一座大山迎面撞击过来,恐怖神威压迫全身,竟让他不能动弹,五行光辉闪烁,好似蛟龙盘绕,隐约间,他只看到一块土黄色的古印飞了出来,迎风暴涨,顷刻间化作大山。 轰隆! 甚至来不及反应。 虎山君便觉得全身剧痛,妖气凝练而成的伥鬼之躯,瞬间被镇得龟裂,身形也是不由自主地往外飘去,只在原地留下一件破破烂烂的人类衣裳。 陆沉很清楚,单凭自己的实力,绝对不可能对付得了虎山君。 继续僵持下去,对方倘若主动发难,可能直接就抵挡不住了,到时候被探出深浅,难保对方不会强行硬夺,那时候,再祭出五行印,估计也难以抗衡。毕竟,他现在实力还太低,灵气有限,原本积累的神光也所剩无几,不足以支撑一场正面碰撞。 所以,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借助“太行府君”的这个身份,出其不意,借用神符之力,先将虎山君的伥鬼之躯逼退打散,摆出一个强硬姿态。 这样,或许才能让对方心生忌惮。 “厉害啊!陆先生只是轻轻一挥手,就将那个大妖打死了?太霸道了!” “怎么可能,那种大妖,哪是轻易能打死的,没听陆先生说吗?是让他回去,应该是将他打退了。但的确也是厉害得很,神仙手段呢!” 神坛后的林小凡和张猎户等人,此时都是目瞪口呆。 虎山君凶威骇人,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他们本以为陆沉会难以应对,结果没想到,只是挥手间,就将大妖打退,只留下了一件破烂衣裳。 这未免太强了。 殊不知,这伥鬼之躯,只是虎山君用来交流的替身而已,本身并没有什么战斗力,再加上陆沉是借了五行印的力量,出其不意,这才能够做到。 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心里也是紧张得捏了一把汗。 当然,这些事情,他不会去解释什么。 而在虎山君被击退的同时,远处山林中,火光如龙,漫卷长空,愤怒的咆哮声响彻天际。 游弋在外的那些山精野怪,似乎都能感受到霸主的愤怒,纷纷低头俯首,发出呜咽似的低鸣。 显然,陆沉方才那一击,让它十分愤怒。 毕竟,它刚刚击败金雕成为霸主,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自然难免桀骜膨胀,陆沉这样将他直接赶走,脸面上哪里挂得住。 “吼——” 虎山君再次发出一声震天虎啸,如同法号司令,山中群妖,四下响应。 如同即将进攻的信号。 声震四野。 庙中的林小凡等人,被吓得一个哆嗦,陆沉此时也是眉头紧皱。 果然,单凭刚才那一手,还是吓不住这畜生。 不过好在,他还有后手,当即催动玉符中最后一缕神光,顿时金光覆盖周身,掌中五行印滴溜溜地旋转,五色之光盘绕,发出古老的声音。 似钟鼓,如龙吟。 “嗡——” 林小凡等人只觉得耳膜刺痛,不由都是纷纷脸色一白,竟是不堪承受这股压力,直接昏了过去。 声浪随即扩散出去,将群兽呼嚎之声压了下来。 钟声回荡于山谷之中,经久不散,如同歌谣,又像是古老的呼唤。 下一瞬间,周遭山岭震动起来。 仿佛沉睡多年的巨兽,正在苏醒,每一块石头,每一棵草木,就像是身体的细胞,那横亘的山岭,就像是巨龙脊梁,震动着,回应着。 那些山野精怪,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都是惊慌无比。 就连虎山君,此时也抬起头来,硕大的虎目之中,充满了惊骇之色。 紧接着。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神庙中传来。 “虎山君,你是想弑神吗?” 那声音其实并不大,但却仿佛有着无穷神威,传出来之后,便在山中回荡,引动了群山呼应,仿佛古老神明的怒吼,在风中激荡,好似浪潮。 “虎山君,你是想弑神吗?” “虎山君,你是想弑神吗?” …… 声浪叠叠,神威赫赫! 深邃而古老的群山,仿佛发出质问,如同神明,向山中生灵,宣示着它古老的威严。 这一声声怒吼。 就像是有魔力般,勾动了虎山君心中对于大山本能的敬畏,它渐渐低下了头,身上的妖气火光,逐渐内敛,似乎不敢触怒神威,剩下的其他山精野怪,更是纷纷偃旗息鼓,朝着神庙方向连连跪拜。 它们生于此,长于此,即便如今小有修行,但对于山神的敬畏和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山虎……不敢……”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中传来虎山君低沉的声音。 它能感受到神符带来的威压,群山呼应之力,足以镇压山中一切生灵。 这足以证明,庙中那人的身份,确是太行府君无疑,即便他曾消失沉睡了无数岁月,如今却依旧强横。 面对如此神威,虎山君也不敢再有任何妄念。 金雕妖王留下的金蛋灵胎,虽然珍贵,但它更清楚,如果正面和一尊神灵开战,后果不是现在的它可以承受的。 于是只好偃旗息鼓,带领群妖,缓缓消失隐匿在了山林之中。 024 世外高人 妖风渐去,道道身影没入山林之中,天上的妖云也逐渐褪去。 虎山君终究还是不敢正面和神灵交锋,权衡之下,选择了退走。 ‘终于走了。’ 眼看群妖退去,陆沉心里忍不住也是松了口气,别看他表面镇定,其实背后已经有冷汗渗出。 紧接着,便是一阵虚弱感传来。 五行印的威力很强,但以他目前的修为动用起来,还很吃力,哪怕只是借用群山之威响应震慑,也耗光了本就为数不多的神光,此时,整个人都有些头晕目眩,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这种神光,和他自身魂魄相连一体,息息相关,一旦消耗过多,便会精神衰弱。 必须精心调养才能恢复。 短时间内,怕是不能再随便使用了。 当然,因为他之前已经炼出了神性光辉,因此即便消耗殆尽,也不会彻底失去神力,只需要慢慢修炼调养,就能逐渐恢复。 ‘幸好是炼化了这道神符,若没有五行印引发群山共鸣,怕是吓不走虎山君。不过,就怕它还不甘心,再次袭来的话,我恐怕没有别的手段了。’ 陆沉暗自摇了摇头。 看来,下山的事情,得早点提上日程了。 其实一开始,陆沉就计划好,只要能炼出血肉之躯,便准备下山离开,毕竟这山野之地,太过荒芜,自己又不是那种已经看透世事的大修行者,待不住的,自然还是想下山去看看外面的繁华世界。 再者,他的玉符可以吸收愿力功德,以此反馈,自身如今掌握的神光,也可能跟香火之类的东西有关联,这些都离不开人,所以下山是势在必行。 原本陆沉还想着,等金蛋孵化出来,这样也算了结金雕妖王的嘱托。 如今看来,却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金龙象这家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等它回来,便尽早动身下山去吧,免得夜长梦多。” 思索间。 陆沉转过身来,先是看了一眼神坛后的林小凡等人,确认他们并未受伤,只是昏迷,这才放心下来,随即闭上眼睛,默运玉符经文,恢复调息。 又过了半个时辰。 陆沉调息完毕,精神略微恢复了一些。 抬眼望向门外,依旧还是没有看到金龙象的踪影,心中不由有些担心,但此时天色已晚,陆沉又实力有限,没有神符之力,确实不敢在夜间深入山林寻找,只能等天亮再说。 这时候,旁边的林小凡等人,也陆续醒来。 睁眼看到陆沉正盘膝坐在神坛上方,那里,是原本神像矗立的位置,而那虎山君和庙外山林中的群妖走兽,也都全部不见了踪影。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只听到一声巨大的钟鸣声,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但咱们还活着,也没有受伤,看来是陆先生打退了群妖。” “厉害啊,挥手投足,震慑群妖,没想到咱们还真的碰上了一位世外高人。公子,这就是您要找的仙缘啊。” “那必须的。之前看到这座庙,本公子就觉得此地有祥瑞之气,必能得遇贵人,之前见到陆兄,与他畅谈,更知他是人中龙凤……不对,不能再称兄道弟,僭越了,应该称仙师才对……” 林小凡和张猎户等人站起身来,忍不住窃窃私语。 望向陆沉的目光中,满是敬畏。 他们都只是普通凡人,因此并不知道虎山君口中所称呼的“府君”代表什么意思,只当是大妖对于修行高人的一种尊称,又见陆沉外形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也没有将其和神灵之类的存在联系到一起,那毕竟太玄奇了。 因而只当他是山中清修的得道高人。 正好这时候,陆沉也停下了运功,转过头,神色温和地看了他们一眼。 “诸位,没有受伤吧?” “没有没有,依仗仙师庇护,我等安然无恙。还要多谢仙师,若不是您,咱们可能都被妖怪吃掉了。” 众人说着,连忙上前行礼拜谢,神色都是谦恭无比。 如今陆沉在他们眼里,绝对是法力无边的世外高人,神仙人物,哪里还敢把他当成普通的山中庙祝,自是不敢有半点轻慢。 “我早说过,此地不宜落脚,之前拒绝你们,也是为你们着想。不过还好,那虎山君虽然霸道了一些,但至少还懂分寸,知进退,并未过分纠缠。” 陆沉摇了摇头,随即道,“今日天色已晚,你们就先在这里落脚,等天亮之后,尽快离开,下山去吧。” “是是是。谨遵仙师教诲。” 众人连声答应。 他们本就是陪同林公子进山来寻找仙人的,如今眼前就遇到了一位,自然不需舍近求远。 而那林小凡,此时则是直接上前,噗通一声跪在陆沉面前,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之前不知仙师身份,多有怠慢,还望恕罪。小凡一心仰慕仙道,还请仙师垂怜,引领入门,教我修行之法!” 仰慕仙道? 陆沉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这家伙想要修仙,完全是为了解决那方面的问题罢了。 最搞笑的是,他自己之前已经将事情原委告诉过陆沉了,现在还能说出这种话来,脸不红心不跳,这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 但可惜,陆沉并没有收徒的打算。 他又不是什么真正的世外高人,如今刚刚炼化出血肉之躯,还在蕴灵摸索,连接下来的修行之路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哪有资格收徒弟。 当初点化金龙象,是因为被对方的心性感动,再加上行动不便,形势所迫。 相比之下,他对林小凡的观感,远不如赤诚的金龙象,自然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林小凡却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眼看仙师迟迟没有回话,赶紧又道:“我知道自己以前纨绔浪荡,做了不少错事,但小凡确有悔过之心,还请仙师救我,日后我定谨遵教诲,行善积德……” 这番话,说的倒是情真意切。 但陆沉还是摇头拒绝了。 只有一面之缘,他并不能真的确定对方品行为人,再者当年出手惩戒他的,必然也是一位修行中人,自己贸然插手,难保不会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道:“我修行的法门特殊,不足与外人道,所以暂时没有收徒的打算。林公子本性未泯,若真有悔过向善之心,我相信你的问题迟早会得到解决,也不一定非要修行。” “可是……” “此事,就不用再说了。我还要运功调息,天亮之后,你们便下山去吧,别在山中逗留,否则再遇到妖怪,可就没人能救了。”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林小凡有心再求,可又怕惹恼了仙师,只好暂且作罢。 025 但行好事 晨光微明。 初生的朝阳,透过房顶裂隙,照射而下,如同一片金光,挥洒在衣袍上,泛着朦胧的光泽,好似金玉。 经过一夜的调息,陆沉再次睁开眼睛,精神已然饱满了许多。 玉符中的神光,也正在慢慢恢复凝练。 虽然不足以再次催动五行印,但至少不会导致自身虚弱了。 而这一夜吞吐炼化的灵气,其中一部分,则是被他注入到了金蛋中,用来维持灵光,持续孵化。 这颗妖王金蛋,如果真是如同虎山君所说,是玉带金雕的真灵所化,结成了灵胎,最终也不知道会孵出什么东西,不会直接从里面钻出个婴儿来吧? 那场面,似乎要比孵出一只金雕还诡异。 陆沉摇了摇头,暂时也没有去管,即便金蛋中孕育了一具灵胎,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作用,毕竟他现在已经炼化出了属于自己的血肉之躯。 之所以保护并且孵化金蛋,仅仅只是为了完成嘱托,求个心安理得。 思索间,陆沉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外,并没有看到往日那一抹熟悉的金色光影。 金龙象,依旧没有回来。 “仙师,您醒了?” 林小凡的声音随即传来,陆沉转头望去,正好看到那张略显圆润的脸,讨好地笑着,“我已准备好了早膳,知道仙师是修行中人,怕您吃不惯随身干粮,所以这水是刚从山泉那边接来的,果子是我一早在山林边上摘的……” 说话间,将一捧兜在绸缎上的浆果递了过来。 这家伙,为了学会修行之法,还真是挺拼,别的不说,经历了昨晚的事情后,还敢自己跑出去摘野果,倒是挺有诚意。 但即便如此,陆沉也不会因此就改变主意。 正所谓法不轻传。 如果只是做点讨好的事情,就能得到仙法传承,那未免也太容易了。 再者,陆沉也的确没有什么好传授给他的。 玉符经文源自玉符,是自己最大的底牌和秘密,不可能告知任何人,至于剑胎经,淬体的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所以,他只是看了林小凡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淡淡地道:“修行之人,可餐风饮露,食气长生,并不需日日进食,林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既然已经天亮,还是趁早下山去吧。” 陆沉直接下达了逐客令。 这让林小凡原本想好的许多话,都没有机会说出口了,旁边的张猎户等人,本来还想着帮衬说点好话,但见陆沉似乎态度坚决,便也不敢随便开口了。 “林公子,别着急,多一点耐心。像是仙师这样的世外高人,总有许多规矩讲究的,哪能你一说,人家就收你为徒的道理啊,继续纠缠,恐怕反而惹恼仙师。” 张猎户这时候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道。 毕竟是收了人家二两银子,倒也不忍见林小凡失望而回。 “这次您结识了仙师,就算是有了缘分,以后有时间,再来时常探望,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总有精诚所至的那一天。” 听他这么一说,林小凡也觉得有些道理。 心想着,回家后多备上几分大礼厚礼,这样拜师才算正式。 于是让其他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装,随即起身,朝着陆沉躬身行礼道:“小凡之前劣迹斑斑,仙师不愿收我,我也理解,不敢勉强。但我不会放弃的,改日再来拜会,还请仙师准允。” 陆沉也听到了张猎户跟他说的话,大概也猜到这家伙在想些什么,但自己不日就要启程下山,离开这里,倒也不忍看这家伙冒险入山,白跑一趟。 索性也就把话挑明了。 “山野之人,云游不定,我不日便要离开此地,只怕之后很难再相见了。深山大泽,精怪丛生,若无必要,林公子以后还是不要乱闯为好。” “仙师要走?” 林小凡听到这话,脸上难掩失落之色。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明白,对方是真的没有收徒的意思,继续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只好苦笑道:“看来,我是注定没有修行的缘分了。哎,也罢,都是我自己以前做的孽,如今这样,也怪不得旁人。还是多谢仙师昨夜庇护之恩,不敢继续叨扰,小凡这便告辞了!” 说着,又是躬身一礼。 陆沉见他神色恭敬,并未因自己不收徒,便心生怨怼,不由微微点头,想了想,开口又道:“你我也算相识一场,虽然没有做师徒的缘分,但既然相逢,临别之际,就送林公子一句话吧。” 林小凡闻言,停下脚步,连忙转身:“小凡洗耳恭听。”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福缘所致,否极泰来。” 这样的话,其实以前那个算命的老瞎子也说过。 大概意思就是,让自己多做好事,积累福缘,倒时候或许就能否极泰来。 但那时候林小凡并没有真的相信,还是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寻找仙缘上,希望能够得到修行之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如今听到陆沉这么说,他才明白,是自己过于急躁了。 他需要先洗刷偿还自己以前的过错罪孽,真正的诚心悔过,才能有机会重新做人,否则就像是现在,即便遇到了仙人,也一样不得入门。 想到这里,林小凡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躬身道:“多谢仙师指点迷津,小凡明白了,回去之后,一定痛改前非,多行善事,积累福缘。他日若有缘分再相逢,再向仙师求教。” 说完,这才带着众人,行礼之后,朝着山谷外走去。 ‘这个林小凡,其实根骨还算不错,也有点悟性,未来如果真能痛改前非,磨砺好心性,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踏上修行之路。’ 看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陆沉缓缓收回目光。 他其实可以选择和林小凡等人一同下山,这样也算有个照应,毕竟林家财大气粗,在太原府也很有名望,可以让自己更好地融入这个时代。 但金龙象迟迟未归。 陆沉几经思虑之后,还是决定留下来,再等一日。 毕竟,他对金龙象有点化之恩,一人一蛇也相处了数月,虽无师徒之名,但也有些许情分。 正常情况下来说,金龙象不会不辞而别,本来只是出去抓只兔子,用不了这么久的时间,多半是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了。 026 聆听群山之声 金龙象迟迟未归,很可能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陆沉也想过外出去寻找。 但他现在神力耗尽,不能再发动神符,借用群山之力了。 留在庙中,还能依靠之前的震慑之威,暂保安全,一旦进入山林之中,倘若遇到什么强大的妖精,那就危险了。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正好,也趁这个时间,再好好修行一下,继续恢复神力。 思索间,陆沉再次闭目凝神,迎着初生的朝阳,吞灵吐纳。 他在转化出血肉之躯后,灵体纯净,吞灵炼气的速度极为迅速,再加上玉符辅助,可以自动吸取天地间的灵气灌注汇聚,因此即便他离开太行山,修炼速度也不会减慢。 因为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太行府君,或者说,不仅仅是太行府君。 玉符显然是比五行印品级更高的存在,节制神符,让他能够驾驭五行印,同时不需被限制在这一隅之地。 这也是陆沉决定下山的原因之一,在不影响自身修炼速度的情况下,他当然更希望去到人世间历练,说不定还能收集一些香火愿力之类的东西,应该可以增强自己的神力。 这一点,要比在山中潜修好得多。 除此之外,说不定,还能开发出玉符更多的妙用。 当然。 如果离开太行山脉,五行印的威力可能会受到一部分削弱,具体如何,他现在还不清楚。 所以陆沉打算在离开之前,再好好研究一下,争取进一步掌握神符的功效威能,必须拥有一定自保之力,才能下山,否则自己这一身纯净精血,庚金剑骨,在其他妖魔眼里,可能就是大补之物了,到时候可能会更麻烦。 ‘五行印是太行神符,目前看来,总共有两个功能。 其一调用群山之力,镇压山中一切生灵,这应该属于是神通范畴了,目前看来需要消耗神力才能施展。也许以后我修炼出了法力,这个情况能有所改善,但就目前来说,短时间内无法再动用了。 另外,如果离开太行山脉的范围,可能便无法获得群山呼应了,或者说,力量加成会被极大削弱,具体如何使用掌握,还得等我积累更多的神力之后进行尝试,现在不得而知……’ 陆沉摇了摇头。 简单理解的话,这掌控群山之力,类似于是大招。 威力很强,但使用起来代价不小,只能用来作为底牌。并且陆沉还不确定离开太行山脉之后,这个神通是否还能生效,即便生效,威力又会减弱多少,所以暂时没有研究的必要。 除此之外,五行印的另一项能力,便是五行法术。 通过炼化其中的五行咒文,将其激活,便可由此催发相应的五行法术。 这一点,只需炼化了五行印后,就能以灵气催发。 也是最适合陆沉目前的情况,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一定战力,用于自保。 ‘我之前锻体,有过御火的经验,相对来说,炼化火行符咒是最容易的,就从这里开始吧。’ 想到这里,陆沉也不再迟疑,灵气催动,五行印飞了出来,在掌中盘旋飞舞,五色蛟龙若隐若现,相应的五个铭文符咒,也随即显化在古印表面,但都处于黯淡状态。 随着陆沉的灵气注入,生发成灵火,那一枚火红色的符咒图案,开始有了反应。 就像是金铁被煅烧,逐渐通红,闪亮起来。 炼化激活的过程,倒是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一切都如同水到渠成般,只是耗费的时间,比他想象中更长,足足用了三天,每天吞吐积累来的灵气,除了喂养金蛋之外,全都被转化成了灵火,注入符咒之中。 终于,在第四天,陆沉成功激活了火行符咒。 随着一声龙吟声响起,五色光芒中,代表火系的红龙腾飞而起,如同蜕变了一样,身形膨胀了许多,将其他四色光芒都压制了下去,紧接着,五行印翻飞而起,在头顶上方盘旋着。 陆沉明显感觉到,自己和五行印之间,多了一丝更为紧密的联系。 如果说之前的炼化,只是让它承认了自己,那么现在,才算是真正掌控了一部分力量。 他心念一动。 那红色火龙便飞了下来,盘绕于指尖,凌空一点,一簇火光迸发而出,伴随着丝丝电光雷霆,正好击中了院外的一棵槐树,当即炸裂爆开,熊熊烈火覆盖,片刻间,就将其焚成了灰烬! “好霸道!这雷火咒的威力,足以瞬间融化铁石,要是打在人的身上,瞬间尸骨无存,即便是小有道行的妖魔,也要退避三舍。”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己现在才算是真正拥有了一点杀伐之能,凭这雷火咒,足以震慑一般妖魔鬼怪。 若是再将其他四种符咒炼化,实力更会大增。 ‘不过,炼化符咒,很耗费灵气,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想到这里,陆沉挥了挥手,五行印飞落下来,重新回到手中。 而这时候,院子里依旧没有金龙象的身影,已经四天了,这家伙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思索间,陆沉皱起眉头。 随即将一缕刚刚凝练出来的神光,注入到五行印中,神符光芒闪耀,陆沉感觉自己的神念精神,通过五行印正在不断放大,好似触手网络,朝着四面八方衍生出去,山风吹拂而来,各种各样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 这是他在炼化了火焰符咒后,进一步掌握神符,获得的能力。 聆听群山之声。 “好渴,水分都流向了低洼处,什么时候再下一次雨啊……” 山顶上方的老柏树,在唉声叹气。 “别吹了,别吹了,我快要风化成沙了……” 那是山崖上的岩石,在怒吼。 “不知道等下会不会有猎物送上门来,家里的孩子已经很多天没有吃东西了……” 树丛里的胡狼,低声自语着。 草木山石,飞禽走兽,陆沉仿佛都能够听到它们的声音,倒不是说这些东西都成精了,而是冥冥之中的感应,让他能够大概明白这些信息的意思。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陆沉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是真正的神,能够清晰洞察到山中一切,似乎所有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但因神力有限,他现在能够聆听的范围也不大,仅仅局限于神庙周边。 还做不到笼罩整个太行山脉。 几番搜索之后,聆听到的都是一些无用杂乱的信息,也没有发现金龙象的踪迹,陆沉有些失望。 正打算收回神念。 忽然,在西北方的一处山谷中,隐约传来了若有似无的剑鸣之声。 027 下棋童子 声声剑鸣,随风而至。 如歌谣,悠久绵长,又似叹息,哀婉凄切,于风中飘散,断断续续。 陆沉能够聆听群山之声,按理说,耳目所至,即便山石草木,也能听懂它们的情绪,但这剑鸣声,却是听不真切,只能隐约感觉到一丝古老孤寂。 从方向判断,大概在神庙西北方向,距离也不远。 ‘这附近并无什么修行洞府,不会无故出现剑鸣之声,倒是金龙象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洞窟,极有可能是御剑山庄当年的遗迹,这剑鸣声会不会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陆沉收回神念,眉头随即微微皱起。 金龙象,会不会是去了这里? 它之前屡次冒险深入其中,取来了剑碑碎片和庚金,又言及洞窟深处有宝光绽放,说不定会瞒着自己偷偷潜入。 这也是陆沉觉得它最可能去的地方了。 之前是不知道此地具体方位,无从寻找,如今听到剑鸣之声,或可以此寻踪,前往一探究竟。 “继续这样等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去那剑鸣之地看看。” 思索间,陆沉站起身来。 他现在,已经炼化了火行符咒,有了一定杀伐之能,加上灵胎之躯的强度,对付一些寻常妖怪,不成问题。 当然,他也知道。 那御剑山庄遗迹里,有非常强横的剑气禁制,一定凶险非常,他没有金龙象的体型和速度,也不会钻地,所以不会冒险进入其中探索。 这次去,主要是确定一下金龙象是否是在此地遇险。 此时正值晌午,外面艳阳高照,天地阳气正盛,一般山精野怪也会选择蛰伏不出,是一个外出的好时机。 陆沉于是起身,踏出了神庙山谷,沿着山道,往西北方向的山林走去。 说起来,自从他炼出血肉之躯后,这还是第一次离开神庙。 行走在山道上,踩着叫下松软落叶,呼吸着山林间的空气,灼热之中,带着丝丝草木花卉的芬芳,沁人心脾,陆沉不禁感慨,还是做人比较舒服呢。 山林漫漫,人处于其中,其实很难辨认方向,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如同置身迷宫。 所以进山的人,往往都需要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不然很快就会迷失方向。 好在,陆沉穿越最初的那几个月,都是阴魂状态,那时候经常四处飘荡,因此对于这周边的环境,还算大概熟悉,因此倒也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再不济,自己也是执掌太行神符的人,真要在自家地面上迷路了,那未免太丢人。 思索着,陆沉已然来到了山林深处。 之前听到的剑鸣声,大概就在这片区域中。 他抬眼四望,只看到树木郁郁葱葱,林中有一些乱石嶙峋,看上去,的确曾经像是有过建筑的痕迹,但因为时间太久,沧海桑田,很多废墟都被埋藏在了地面之下。 因此从表面上看去,这里并无任何异常,陆沉也没有找到什么所谓的遗迹入口。 如果不是确定剑鸣之声是从这里传出来的话,他甚至觉得这里就是一处普通的山林。 ‘没想到这御剑山庄遗迹已经完全掩埋在地下了,除非有遁地之法,根本无法进入,我也没办法确定金龙象是否就在这里……’ 陆沉皱着眉头。 正有些发愁犯难。 却是忽然听到林中隐隐约约听到一阵童谣之声传来。 “横排十九竖十九,相交三百六十一,天地方圆黑白中,子子交落是玄机……” 有人? 陆沉闻声,微微惊讶。 他之前聆听万物之声,并未听到过人的声音,此地又距离神庙不算太远,若是有人居住,他不可能不知道。 难道是什么妖怪? 想到这里,不由警惕起来,这大中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寻常山精野怪根本不敢现身,如果真是妖怪,肯定很强。 当即二话不说,往后退去,同时手掐法诀,随时准备催动雷火咒法。 但他刚走出几步,林中便有浓雾升腾而起,宛若纱帐,遮蔽了视线。 陆沉眼神微凛,只觉得这雾起得古怪,担心有毒,连忙屏住呼吸,同时催动灵气,衣袖挥动间,劲风席卷,将周身浓雾驱散逼退。 却见那丛林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童子。 他看上去,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胖嘟嘟的,穿着肚兜,扎着两个冲天鬏,陆沉一眼看去,差点以为是哪吒或是红孩儿来了,不过仔细一看,肚兜不是红的,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这深山大泽里,怎么会有普通小孩跑来这里?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眼前这童子绝非常人。 但也没听说这附近有什么化形的大妖,否则,也轮不到玉带金雕和虎山君称王了。 若不是妖,这童子又是什么来历? 鬼?还是精灵? 陆沉神色警惕,不敢轻易靠近。 而那童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此时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几块碎石子,一边哼着歌谣,一边用石子在地上的简陋棋盘上比划着。 看上去,倒是和寻常孩童没有什么区别。 但陆沉却不敢真的这么认为,没有轻举妄动。 心想这童子,说不定可能是什么真正的隐世高人? 这里既然是御剑山庄的遗址,有没有可能,会是什么类似于守墓人一样的存在? 正这么想着,那童子忽然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吓得陆沉心中一紧,结果对方上下打量了一阵后,又低下头,继续用石子下棋去了。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完全没有跟他交流的意思。 这让陆沉更觉奇怪。 对方刚才的眼神,明明是看到了自己,但为什么又视若无睹? 难道说,这个童子,并非真实存在,只是类似于海市蜃楼那样的幻象投影,并不能交流?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意味着,对方无法对他造成任何的威胁和影响。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陆沉迈动脚步,一点点往前靠了过去。 那童子完全无动于衷,根本没有管他,注意力仿佛都放在了棋盘上。 陆沉这时候已经凑近了一些,顺势往地上的棋盘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只见地面泥地上,用树枝勾画出的棋盘上,黑白两色的碎石子错落有致,陆沉本来以为这童子,是什么世外高人,在这里下围棋,自己对弈,结果一看才发现,五星连珠,这特么不是五子棋吗? 这个世界的人也会下五子棋? 陆沉静下心来又看了一阵,发现这童子的棋艺,当真是差得不行,甚至比自己小时候还笨,一些非常简单的套路都不会用,明明三两手就能决定胜负,却是苦苦思索半天。 ‘刚才唱的歌谣,分明是围棋,但下的却是五子棋,而且还是个臭棋篓子……’ 陆沉有些无语,童子在他心目中的“高人”形象,顿时崩塌。 这时候,那童子似乎下定了决心,拿着石子就要落下,陆沉见状,则是忍不住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开口道:“下这里的话,白子向上四连,你就要疲于奔命,不出三手就输了……” 028 世事如棋 此时的山林中,浓雾笼罩,仿佛将这一片天地都隔绝了起来。 穿着红肚兜的小童,蹲在地上,认真地打量着那黑白交错的棋局,似乎完全没有察觉陆沉的靠近。 直到听到他开口说话,这才抬起头来,稚嫩的小脸上,流露出惊讶之色。 “你能够看得到我?” 听到这话,陆沉不禁也是愣了一下。 这才明白,小童并不是没有看到自己,也不是无法交流,而是以为自己看不到他,所以没有理睬。 ‘常人看不到的存在,只能是阴魂鬼物之类的存在。但此时正值晌午,天地间阳气旺盛,什么样的魂体敢暴露在天光之下?’ 陆沉这时候才注意到,那小童脚下的确没有影子,但阳光透过林荫照射在他身上,竟也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 心道这童子果然非同寻常。 自己刚才下意识地开口,还是有些冒失了。 不过好在,这里毕竟是太行山,真要有什么危险,他还有五行印在手,哪怕如今神力有限,但逃命应该还是有机会自保。 就在他暗自思索的同时,小童也在上下打量着他,时而皱眉,时而舒展,好半天之后这才道:“既然能见不凡,那便是机缘所至,方才听小友所言,似乎也懂得下棋,不如与我手谈一局?” 这童子看着年纪不大,但说话的语气,却也老气横秋。 陆沉此时更加确定,眼前这小童绝对不凡,但又不知其深浅,哪有什么下棋的心情,还是尽快离去为妙,于是摇头道:“抱歉,我还有事情要做,刚才只是胡言乱语,叨扰了前辈兴致,这便离去。” 说着,转身点头就走。 那小童只是微笑着看了他一眼,也不阻拦,继续低头摆弄着地上的棋子。 陆沉则是暗自加快脚步,脚下生风,灵气漫卷,只想赶紧脱离这片山林。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快步疾行了半柱香的时间,按理说,应该早就脱离了这片山林才对,但每当他走到一半,就会听到那若有似无的剑鸣声响起,周遭迷雾再次翻涌,前方的大树,都变成了一柄柄参天利剑,将他逼退回来。 如此往复数次。 陆沉渐渐脸色凝重起来,他发现,自己不管走了多久,走了多远,最终都无法脱离这片山林,再次回头,那下棋的童子,总会出现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嘴里依旧哼唱着歌谣,背对着他,似笑非笑地道:“世事如棋,你我皆是身在局中,既能闻声而至,便是缘分使然,何不顺其自然……” ‘一定是他在捣鬼。’ 陆沉心中恍然。 自己现在应该是陷入了某种迷阵幻境之中,之前听闻的剑鸣声,或许冥冥之中就是在吸引自己前来,在他踏入林中的瞬间,其实就已经陷入了其中,只是自己并未察觉罢了。 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杀意。 这幻境迷阵,也只是困局,并非杀机。 ‘看来,破局的关键,还是在这小童身上。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想通了这一层,陆沉转过身来,走到那小童身前,看了一眼地上的棋盘残局。 此时那童子执黑,自己执白,形势一片大好,而通过刚才的观察,对方棋艺并不算高强,既是如此,便让他见识一下我这小区棋王的厉害。 “既然前辈相邀,我虽才疏学浅,但也愿勉力一试,献丑了。” 说着,便在对面坐下。 小童看他愿意对弈,脸上露出了笑容,点头道:“请!” 陆沉点点头,捡起旁边一颗白色石子,不假思索地落在棋盘中,就如他之前所言,向上四连,逼迫黑子前来阻断牵制。 不过嘴上却是尝试交流,想要询问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还不知前辈是何方神圣,该如何称呼?” “此地乃御剑山庄遗址,前辈非人非妖,不知和御剑山庄是什么关系?” “晚辈此来,本是寻找一位好友,那是一条金色的异蛇,前辈在这山林中,可曾见过?” 他问了很多问题。 该问的,不该问的,都问了。 但那小童却是一个也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紧盯棋盘,专注于落子。 不多时,便已过了十数手。 “不对啊!按照我刚才的分析套路,黑子会被牵制疲于奔命,三手之内,就会被我绝杀,怎么会下了这么久,依旧无法获胜?” 陆沉这才恍然惊觉。 连忙定睛望去,却见那粗糙的泥地棋盘交错间,黑白纵横,犬牙交错,原本占据优势的白棋,已然被连番抢断了生机,反而是黑棋看似疲于奔命的堵截,在无形中互相呼应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 陆沉惊讶无比,这童子的棋艺,似乎比他想象中要高明得多,一些看似无用的堵截,却仿佛早在对方的算计之中,行一步算五十,大巧若拙。 自己学的那些套路手段,此时仿佛全部用不上了。 ‘是高手,大意了啊,这样下去,肯定输了。’ 陆沉有些着急。 毕竟他不知道,如果输了棋,会是什么结果。 当即也不敢再分心试探了,精神也集中起来,盯着那棋盘上的棋子,认真思索起应对之法。 而就在他凝神观望的时候。 忽然觉得有些视线模糊起来,黑白二色,仿佛蠕动起来,化作大鱼盘旋,耳边更是接连传来阵阵剑气呼啸的声音,那一瞬间,陆沉仿佛感觉自己堕入了虚无之中。 剑鸣声震耳欲聋,黑暗中,只有一道道明亮的剑光在闪耀吞吐,如电,似虹。 时而疾如风,时而温如水,点点绽放,黑白交错,宛若天上星辰,布满苍穹,每一道剑光分别看去散乱驳杂,但是冥冥之中,却像是有某种神妙联系,互相呼应。 陡然间,剑气星辰坠落而下,吓得陆沉脸色大变,浑身大汗淋漓。 “剑气!这哪里是什么寻常的五子棋,每一子落下,都是剑招,无形中已然形成了一座剑气大阵!” 陆沉心中骇然。 这小童,竟能将剑术完美融入到棋艺中,每走一步,都是剑招,料敌先机,变化莫测。 自己不知不觉,已然落入了绝地之中。 再这样下去,不但要输棋,只怕心神也要被困在这棋局中,遭剑气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029 执棋人 看着那棋盘上逐渐显露出来的杀机,陆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些黑色石子,此时在他眼里,就像是全部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虚幻的身影,驾驭着飞剑,腾空而起,纷纷扬扬的剑光如同星辰,汇聚成海,连绵汹涌,扑面而来。 透过这些光影,他仿佛能够看到当年御剑山庄的盛景。 三千御剑客,光寒十九州,剑气星斗,敢叫仙神退避。 而他所执的白子,此时就像是一条被肢节切开的龙,伤痕累累,已是强弩之末,身处这重重杀机之内,随时有可能被斩杀。 ‘不对,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棋局,既不是五子棋,也不是围棋,甚至剑术也只是表象,这是心智的较量。’ 恍惚之间,陆沉心中一片空明。 他不知道这一局棋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输了会付出什么代价,所以他不想输。 “剑术,我的确不会,但也不会这样轻易弃子。” 说话间,陆沉抬手,拿起一颗石子,催动体内灵气灌注,隐约流露出锋锐之感。 他毕竟也是修炼过剑胎经,虽然所有改动,但淬出了一身庚金剑骨,因此哪怕不会什么剑法剑招,但以灵气催发,也能形成类似于剑气一样的锋芒。 白子落下。 那冥冥之中的白龙,似乎长出了一只锋利的爪子,对抗着漫天剑光。 纵势单力薄,却也不曾退缩。 “有趣。” 那童子看到陆沉这一子落下,感受到其中的锋锐之意,不禁眼前一亮,似兴奋,似喜悦。 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拿起一颗石子,又继续落下。 漫卷的剑气顿时变得更加汹涌,将刚刚露头的白龙压了下去,前所未有的压力,让陆沉手臂有些沉重,指尖的棋子,好似一座大山。 ‘不行,此人的剑术造诣,已然登峰造极,将剑法融入棋局中,我若以此和他抗争,岂不是班门弄斧,能赢才有鬼了。不能按照他的套路来!’ 陆沉也不是傻子。 他知道自己虽然炼出了庚金剑骨,拥有极高的剑术天分,但并未修炼过相关术法,天赋潜力再高,也没有用,怎么可能用剑术来击败一个剑术强者? 那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对方的棋招之中融入剑法,我未尝不能尝试用其他方法,只要能赢就行。 想到这里。 陆沉脑海中回想着五行印中的咒法符文,以自身灵气模拟拓印,融入到棋子之中。 只听到轰的一声。 随着陆沉这一子落下,顿时火光冲天,那白龙顿时深吸一口气,口吐烈焰,翻卷长空,将数道剑光淹没打碎! ‘五行之力,果然也能融入棋局之中,如此一来,我便可借神符之玄妙,纵是对方剑术再高明,也可与之抗衡了!’ 陆沉心中大喜。 随即又将其他五行咒文临摹出来,虽然因为还没有激活掌握,无法发挥出相应的法术威力,但五行之力注入后,相生相克,引发连锁反应,倒也将对方的攻势阻挡了下来。 就这样,双方你来我往。 童子的棋招虽然精妙,算无遗策,剑法也是凌厉凶悍,但陆沉凭借五行生克的奥妙,见招拆招,倒也勉强支撑了下来。 不知不觉,两人已是交手数十招,那地上原本画出的棋盘,已经被填满了,再无落子之地。 至此,两人依旧谁也没有真正做到五星连珠,算是胜负未决。 但陆沉却是已经浑身大汗,心神耗损巨大,这一盘棋,他是真正的竭尽全力了。 反观那童子,却是依旧云淡风轻,只是看到陆沉的种种妙手,眼中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妙啊,妙啊!” “前辈,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三天三夜也分不出胜负的,不如暂且到此为止吧。” 陆沉开口说道,他是真的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灵气和心神的双重消耗,这棋真不是一般人能下的。 “哈哈,够了,已经够了。” 那童子说着笑了起来,似乎也没有再继续的意思。 就在这时候,一阵劲风忽然袭来,将林中迷雾尽数吹散,那幻境禁制,似乎已经解开,陆沉见状松了口气,回过头来,却发现那童子的身形也如烟雾般开始消散,地面上的棋子和棋盘,更是化作砂砾,纷纷扬扬漫卷而起。 他不得不闭上眼睛,避免风沙袭面。 而当陆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是发现,不仅是那童子不见了,整片山林都已经消失。 周围是一片残破的废墟,断壁残垣,随处可见断裂的剑刃碎片,那些建筑虽然已经破碎坍塌,但依稀能够从那些留下的痕迹中,感受到这个古老宗门曾经的辉煌。 ‘这里应该就是金龙象提过的御剑山庄遗迹,不是应该被埋葬在地下深处吗?想不到,我破解了棋局,居然可以直接进入此地?’ 陆沉心中暗暗惊讶,同时也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金龙象当初闯入此地,可是受伤不轻,因此他知道这里还留有许多的禁制机关。 然而。 让陆沉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进来后,并未触发任何的机关,也没有看到什么陷阱之类的存在。 就在这时候。 那若有似无的剑鸣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却是近在咫尺。 连忙抬起头,向前望去,只见那坍塌的大殿废墟前,无数的飞剑碎片,堆积成山,那一声声孤寂不甘的剑鸣声,就是由它们散发而出。 那些飞剑碎片,曾经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不知是经历了什么样的劫难,所有人都尸骨无存了,只剩下这满地的残剑碎片,诉说着当时的惨烈。 而在这些碎片中央,唯一的枯骨,盘坐在门前。 全身骨架,散发出金属般的光泽,如同剑刃锋利,不知死去了多少岁月,依旧没有腐朽。 这应该是剑胎经修行大成,炼出了剑骨,就像是传说中佛陀寂灭后的金身一样,可以万年不朽。 此时,这具枯骨,盘膝而坐,右手微微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还夹着一枚圆润晶莹的棋子,灵光妙曼,剑气萦绕,便是它在引动所有的碎片发生共鸣,将剑吟之声,传递出去。 ‘这具枯骨,恐怕就是当年御剑山庄的主人吧?看他这执棋的动作,难道方才与我对弈的那个童子,是他的残念显化?’ 陆沉心中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候,那枚棋子忽然脱手,化作一道金灿灿的金光,朝着他飞了过来。 030 奕剑术 棋子脱手,化为金光剑气,卷动周遭万千碎片,发出一声尖锐剑吟,呼啸而至。 陆沉没想到会有这般变故,不由脸色微变,但好在他一直警惕防备,所以在棋子飞来的瞬间,就已催动灵气,衣袍挥动间,五行印凌空飞出,撞向那金光。 料想以神符之强,即便那棋子是什么法宝宝物,也足够抵挡了。 然而。 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五行印迎风暴涨化作山岳壁垒,却也只是将那些剑气卷起的碎片挡住,而那棋子所化的金光,竟是直接虚化,从五行印中间径直穿了过来。 丝毫没有阻滞。 “难道这棋子不是实物法宝?” 陆沉脸色大变。 眼看那金光瞬间毕竟,想要闪避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全力催动灵气,庚金剑骨激荡,血肉灵胎迸发,一身精纯气血覆盖周身,形成一道屏障,企图将金光挡住。 但依旧是没有任何作用。 金光棋子直接穿透精气屏障,没入了眉心之中。 倒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那棋子所化的金色剑光,竟是出乎预料的柔和,进入眉心后,便被玉符自动阻挡了下来,陆沉见状松了口气,又催动玉符神光,想要将其镇压或是逼出体外。 但只听到喀嚓一声。 棋子碎裂,瞬间化作一片金色光点,飞散而至。 ‘糟了,这是什么攻击,不会有毒吧?’ 陆沉心中骇然。 紧接着,眼前便是一花,一些残破的记忆,就像是幻灯片一样从眼前飞掠而过,这棋子里,似乎是那金色尸骸生前的一些记忆执念。 “琴棋书画,皆是小道,陶冶心性尚可,不能玩物丧志……姜枫,你是我御剑山庄数百年来最为杰出的天才,以后还要指望你来继承先祖荣光,要将心思放在剑术上……” “你竟将剑术融入到了棋艺之中,这奕剑术的确非凡……” “姜枫,她是妖啊,你不要被迷了心智……” “今日之后,你就在这思过崖好好反省,什么时候能够慧剑斩情,断绝心魔,什么时候便出来,御剑山庄庄主之位,我留给你……” “姜枫,她杀戮太多,满身罪孽,今日必须诛灭,你还要助纣为虐吗?” “姜枫,醒来啊……” 各种声音伴随着残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随即消散。 陆沉这才明白,这些金色光点,并非攻击,心中不由稍安,逐一望去,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 通过那些碎片般的画面记忆,他仿佛看到那个“姜枫”的一生。 少年天骄,惊才绝艳,在不被所有人看好的情况下,研究出了独特的奕剑术,本该是御剑山庄未来的栋梁和希望,也是下一任的庄主,但却因为爱上了一只女妖,因此误入歧途,最终走火入魔。 为了救走女妖,他于宗门大殿摆下棋盘,落子为剑,大杀四方。 最终导致辉煌一时的御剑山庄,化为废墟,那些破碎的飞剑,竟都是命丧于他的棋子之下,而在大战之后,姜枫神智逐渐清醒,知道自己铸下大错,于是自绝于此。 一个有些狗血的故事。 陆沉在看完这些记忆画面之后,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原本以为,御剑山庄的毁灭,是因为招惹了什么强敌,又或是遇到了什么不可抗衡的劫难,结果谁能想到,竟是毁于本门最杰出的天骄之手。 这其中的恩怨情仇,是非对错,因为年代久远,记忆也残缺,具体的来龙去脉,也不清楚。 陆沉不想去评价什么,毕竟这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从这一丝仅存的执念中,感受到了强烈的悔恨,除此之外,便不甘的寂寞。 “奕剑术,乃我生平最为得意之法,不该跟我这有罪之人湮灭埋葬于尘埃之下,剑鸣声声,只盼有缘之人,可得其传承……” 消散的金色光点中,似有声音,跨越数千年岁月,断断续续地传来。 随即彻底湮灭消失了。 但是关于“奕剑术”的那些记忆传承,却是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原来,之前的剑鸣声是在呼唤指引我前往,与那童子在林间对弈,这算是一种考验?若是我输了,估计也进不来这里。’ 陆沉心中恍然,随即睁开眼睛,试着按照传承中的法诀,催动体内灵气,汇聚指尖。 或许是因为庚金剑骨的关系,体内灵气运转起来,非常顺畅,几乎没有任何阻碍,他便在指尖凝练出了一颗小小的白色棋子,光洁晶莹,剔透如玉,锋锐的剑气蕴含其中。 屈指一弹,棋子飞出,化作剑光,竟是心随意动,盘旋飞舞,随即隐没于远处的碎石之中,只留下一个拇指粗细的孔洞。 “这就是奕剑术?倒是比一般的御剑术厉害得多。以棋为剑,可将棋局中的各种定式变化融入剑招中,形成种种阵法杀招,的确非凡。” 陆沉暗暗惊讶,思索间,又摊开手掌,左右双手各自凝练出一颗黑白棋子,但却因灵气不足,只维持了一瞬间,便溃散了。 他现在的修为,还太弱。 无法同时凝练掌控多枚棋子化作飞剑。 但即便如此,单纯的奕剑飞子,也可堪比寻常飞剑,再加上他本来就有庚金剑骨,施展出来,威力自然更强。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这次追踪剑鸣至此,本是想寻找金龙象,结果没想到,还有一番奇遇,意外得到了这奕剑术的传承,可以极大增强他的战斗手段,提升实力。 思索间,陆沉抬起头,望向那具金色枯骨。 “你我跨越数千年对弈一场,也算是缘分,这奕剑术,我会帮你传承下去。” 说完,他拱手,朝着那金色枯骨拜了一拜。 毕竟,是得了别人的传承,逝者为大,这一拜理所应当。 但当他直起身时,却听到喀嚓一声,那金色枯骨在失去手中棋子后,就已变得黯淡了许多,金光逐渐褪去,又被他这一拜,仿佛是承受不了,当即碎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风化,最终随风飘散在了这一片古老的废墟中。 “这……我不是故意的啊……” 陆沉有些无语。 他这一拜,本是想表达谢意,结果没想到,直接让人尸骨无存了。 当然,这也是不能全怪他,因为这具尸骸年代太久,剑骨中的灵性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之前是靠棋子中的执念维持,如今执念消散,自然也就快速腐朽了。 陆沉因为掌握了神符之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有了神位认可,当然不是寻常的肉身凡胎,因此他这一拜,也绝不是寻常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看来以后下山,还得少点繁文缛节,不然万一哪天把人给拜死了,可就罪过。’ 陆沉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这也只是说说而已,以他现在的修为,不可能真的能够把人拜死,对方若有有德行之人,可以坦然受之,即便功德福源有亏,也最多就是生病折寿罢了。 “你生于斯,死于斯,如今骨灰融入这片废墟土地,也算是落叶归根。往日罪孽过错,自有因果定数,愿冥冥之中,早日偿还罪孽,求得安息超脱……” 说着,陆沉转头,又看了一看四周,并没有再发现什么异样之处,也没有找到金龙象的踪迹。 最终这才起身,顺手卷起风浪,将那些飞剑碎片收拢过来,将其掩埋在这片废墟中,也算是帮他们入土为安,聊表心意了。 031 先生小心 将那些飞剑碎片掩埋之后,陆沉便起身,打算离开这里。 他回到了之前原本站立的地方,脚下隐有光芒闪烁,如同一个小小的阵法,这里果然有通往地面的路径,只觉得一阵微风吹来,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 再次睁开眼睛,自己已然回到了那一片山林中。 此时天色已然黯淡下来,月光清冷,星辉点点,整座大山似乎都陷入了沉睡中,寂静无比,只有黑暗中狩猎的猛兽,匍匐低语。 ‘今日天色已晚,先回神庙中休息一下吧,如果明天金龙象依旧还没有回来,那只能说明我和他的缘分已尽,也不用过分强求。’ 思索间,陆沉起身,朝着神庙所在的山谷返回。 沿途倒是没有什么不开眼的山精野怪。 毕竟,那一日他引动群山呼应,连虎山君都被惊退,寻常走兽妖怪,又哪里敢来触霉头。 远远看到陆沉走来,都是赶紧低头俯首,退避三舍。 陆沉很快回到了神庙所在的山谷中,远远却见庙中隐有火光跳跃,人影晃动,似乎有人在此留宿。 “奇了怪了,我这破庙平日里人迹罕至,怎么最近却跟客栈似的,人来人往?” 陆沉摇了摇头。 脚下步伐却是没有停顿,很快就来到了门口,隐约似乎听到里面女子哭泣哀求的声音。 但当他推门而入之后,却发现,庙里只有一个男人。 那人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马脸高瘦,身穿一身皮袄,头戴毡帽,一副行脚商人的打扮,旁边还放着一个担子,里面有各色各样的杂物。 “你是谁?” 马脸汉子看到陆沉推门而入,明显一惊,下意识地将旁边一副画轴,抱在怀中,脸上流露出警惕之色。 “我乃此地庙祝,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吧?” 听得陆沉回答,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着实没有想到,这种山中荒庙,早已没有了香火,居然还有庙祝,之前本以为是荒废无人,这才于此落脚,倒是大意了。 不过很快,神色便恢复了正常,连忙拱手道:“原来是庙祝先生。我姓陈,是一个行走四方的行脚货商,刚刚在山下一个村子里交易了些山货,正准备返回太原府。途经此地,眼看天色已晚,这才入庙借宿,事先并不知道此地有人看守,还请先生见谅。” 此人言辞倒是条理清晰,解释得也很清楚。 只是陆沉隐约觉得,有些太刻意了,自己什么都还没有问,他便什么都说了。 听着更像是早就准备好的托辞。 而且,行脚商人,不应该走大路,在沿途的村镇做生意吗? 跑到这人迹罕至的山野之地,岂不是背道而驰? 但他仔细打量,也没有发现这人身上有什么异样,没有妖气,也没有阴气,气血生机盎然,的确是人类无异,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变化。 ‘可能是我最近总是和什么妖怪阴魂之类的存在打交道,有些敏感了吧。’ 陆沉暗暗摇头。 也没有多想,此时天已黑了,总不能将人给赶走,于是开口道:“庙宇本是与人方便,如今天色已晚,不便赶路,你就留下来安心歇息吧。” “多谢先生,您放心,天一亮我便动身启程,不会叨扰太久。” 那人连连道谢。 随即从旁边的货架里,取出了一个油纸包,递了过来,笑着道:“这淮阴府的特产香酥糕,不值什么钱,但在别的地方很难吃到,就送给先生,聊表谢意,权当是宿资吧。” 像是他这种行走四方的商人,最是懂得人情世故。 陆沉见他热情慷慨,倒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顺势收下那香酥糕点,但却没有打开,而是顺势在火堆旁坐下,问道:“陈掌柜走南闯北,一定见多识广,我久居山中,倒是很少下山,不知可有什么趣事,可否给我说说?” 他自是想尽可能多了解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况。 陈掌柜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之色,但很快恢复如常,笑着道:“可能要让先生失望了。我一般行商,也只在淮阴和太原府一带往返,谈不上什么见多识广。再者,赶了一天路,着实是有些疲乏了,打算早点休息,还请先生见谅。” 他似乎不想多说太多。 陆沉倒也没有勉强,笑了笑,让他自便。 只是心中隐隐觉得,此人言语不尽不实,好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但他也没有寻根究底,不管这人是什么身份,借宿一晚而已,明天一早便分道扬镳,倒也无所谓。 只要这家伙不要在自己这里生出什么事端就好。 “无妨,你若是困了,便歇息吧。” “好,多谢先生体恤。对了,这香酥糕真的挺不错,先生等会儿若是饿了,记得尝尝,如果喜欢,我可以便宜卖你一些。” 陈掌柜笑着说道,随即便起身回到了火堆旁,靠在墙角处,闭上眼睛。 而他手里的那个画轴,却是没有放回担子里,直接放在手边,显然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我总觉得这家伙有点不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那个画轴,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陆沉暗暗皱眉。 但没有真凭实据,也不好随意查看别人的东西,只好摇了摇头。 随即将注意力集中,回味参详起白天刚刚得到的奕剑术。 这奕剑术,脱胎于御剑山庄的飞剑法门,但又融入了棋艺的奥秘,可以用灵气法力,凝练成棋子,平日里储存于体内,作战时将其释放而出,便可化为飞剑,十分方便。 而且,棋子纵横之间,还能布成各种剑阵,变化万千,威力强横。 当年姜枫便是凭此手段,独自一人,抗衡整个御剑山庄,由此可见,这门剑法有多么厉害。 只不过,陆沉对于围棋,其实了解不算太多,仅仅也只是入门阶段而已,之前和姜枫执念所化的童子对弈,也全是靠了五行印上的符印咒文取巧。 因此,想要真正发挥出这门剑法的威力,少不了还得在这方面,下一番功夫。 只可惜,他如今手里并没有什么关于围棋的书籍或是棋谱。 还得等下山之后,再想办法收集寻找一些。 ‘说起下山,太行山毗邻的州府,其一太原,其二淮阴,我还没有想好到底去哪里。之前倒是从那林小凡口中知道了一些太原府的风土人情,就不知道这淮阴又是何等光景,李开阳那小子倒是淮阴人,可惜当初不敢与他交流……’ 思索间,陆沉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油纸包。 有心想要尝尝这所谓的淮阴特色点心。 但就在这时候。 忽然,一阵阴风吹来,篝火跳跃,一个有些微弱的声音,传入耳中。 “先生!先生小心……” 032 画中女 “先生小心……” 那声音细弱蚊呐,随风而至,又随风飘散,仿佛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 陆沉微微惊讶,睁眼四顾,却是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的踪迹,此时庙中,除了自己,就只有那个行脚商人陈掌柜,而对方靠在墙角,似乎已然熟睡。 ‘难道是什么鬼怪幽灵?’ 陆沉眉头微皱。 他记得自己之前回来的时候,也曾隐约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 但这神庙乃是自己的道场,一般鬼怪幽灵,哪里敢随便闯入,他也没有看到什么妖气或者阴气,不由更是奇怪。 小心? 小心什么? 难道是这香酥糕有问题? 陆沉皱眉,试着搜寻声音来源,但没有什么收获,那声音说完这句之后,就沉寂了下去。 陆沉则是尝试用神念与之沟通。 “你是谁?谁在说话?” 过了许久之后,那声音这才再次出来:“原来先生真能听到我说话,太好了!先生,我并无恶意,只是想提醒你,这行脚商人并非善类,而是被通缉的采花大盗,香酥糕中有毒,若是吃下,便会晕厥过去……” 有毒? 听到这话,陆沉脸色微微一变,试着将一缕灵气注入手中的糕点,果然看到一丝丝若有似无的黑气。 的确是有毒。 但并不致命,而是一种江湖中常见的迷药,又被称为蒙汗药。 ‘我就说这家伙看着不对劲,原来是被通缉的逃犯。但我又不是女人,和他素未谋面,为什么要谋害我?’ 陆沉心中不解。 但此时也并未流露出来,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行脚商人,也不知他是真睡还是假睡。 比起这个,陆沉更好奇的是,那个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因为他即便动用神念灵力探查,也没有办法准确锁定对方的气息,仿佛说话的人根本不存在这里一样,要知道现在他的能够聆听群山之声,寻常障眼法之类的手段,瞒不住他。 不由又道:“这糕点中的确有迷药,但你又是如何知道的?你这般藏头露尾,我又怎么能相信你所言属实。” 那声音闻言,似是叹了一声,道:“先生明鉴。并非小女子藏头露尾,而是无法相见。” “无法相见,这是何意?你是人还是鬼?” “回先生,小女子名叫翠娘,本是太行山下青花村人氏,因误食这商人推荐的香酥糕而的被其掳掠,装入了一个画卷之中,无法出脱,故而无法相见。” 那声音如是说道。 陆沉闻言,扭头看了一眼陈掌柜手边的那个画卷,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将它护在身边,显得极为重视,即便睡觉,也将手放在上面。 陆沉之前就觉得好奇,没想到,这画卷里还有乾坤。 难道是一件法宝? 可这货商完全就是个凡人,也不知是从何处得到这样的奇物? 之前自己刚回到庙中的时候,的确是听到了隐约的女人声音,还以为是幻觉,没想到,这庙中果然还有第三人。 正这么想着。 那声音又再次传来,不过明显虚弱了一些。 “我被困在这画中,被他掳走,家人如今只怕心急如焚。我一路上都尝试呼救,但却没有人能够听到我说话。先生灵妙神异,能见不凡,定是世外高人。还请先生怜悯,搭救于我,翠娘愿当牛做马,报答先生大恩!” “如果真像是你所言,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也不能单凭你一家之言,便断定事实。” 陆沉摇了摇头。 虽然这糕点中的确是有蒙汗药,但这药也可能是那女人偷偷下的,并也不代表她的话就是事实。 他曾在山中游荡数月,见过不少妖精鬼怪的手段,迷惑人心,谎言欺骗,这都是最基础的手段。 “小女子句句属实,没有半点虚假。先生如果不信,只需要打开画卷,便知真假。” 陆沉闻言,扭头看了一眼,那行脚商人十分警惕,睡觉的时候也不忘将画轴抓在手里,想要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查看,有些不现实。 而在没有确定事实真相之前,陆沉也不想直接动手,不然万一中计,伤了好人,不好收场。 ‘如果此人真是心怀鬼胎的贼人,在糕点中下毒的话,必不会真的睡着,我只需假意吃下糕点,昏睡过去,他自会原形毕露。’ 想到这里。 陆沉顺手拿起了一块香酥糕点,趁着衣袖遮挡的时候,暗中祭出一簇火焰,在入口之时将其焚灭。 “嗯,这糕点味道还挺不错……” 他故意这般说道。 画卷里的翠娘不知详情,有些着急,连声道:“先生,不是已经告诉你糕点有毒了吗?你怎么还吃了,完了,这下完了……” 陆沉则是没有理她,装作有些困倦头晕的样子,晃了晃,随即便靠着墙角倒了下去。 暗中却是催动神识,注意着那行脚商人的动静。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似乎确定自己已经被迷晕了,那行脚商人这才翻身而起,袖子里,露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没有睡着,只是在假寐而已。 若是陆沉方才贸然上前查看,说不定就会被暗算了。 当然,以他的灵体之躯,只要稍有防备,倒也不太畏惧这种凡俗刀兵的损伤,只是谨慎一些,小心总无大错。 “小先生,我和你无冤无仇,本不该害你性命。但我被官府通缉,行踪不能暴露,你属实不该遇到我。等见了阎王爷,也别怨我,陈某也是身不由己……” 说着,已是捉刀上前,眼中狠厉之色尽显。 抬手便是一刀,狠狠刺向陆沉的脖子。 然而。 想象中鲜血喷溅的画面却是没有出现。 就在他这一刀落下的同时,陆沉的身体,竟是如同泥沙一样涣散了,使他这一刀完全落空,陈掌柜惊呼了一声,再定睛一看,面前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紧接着,便觉一股强大的压力笼罩下来。 砰的一声。 那行脚商人只觉得脑袋一痛,像是被飞来的山石砸中,当即昏死了过去。 033 江南烟雨图 那行脚商人终究只是个普通凡人,纵有几分凶恶,但并无修为在身。 又哪里抵挡得住陆沉出手的力量,因此只是轻轻一掌,灵气轰击下来,便将他直接打晕了。 “我好心留你在此过夜,没想到你却还想害我性命,狼子野心,当真歹毒。” 陆沉看着昏迷过去的陈掌柜,摇了摇头。 顺势抬手一挥,灵气卷起货担上缠绕的绳索,好似长蛇盘卷,自动飞了过来,将行脚商人绑了个结实,之后陆沉这才转身,将那一副画轴拾了起来。 画轴宽约二尺,已经有些泛黄,看上去是一件有些年月的古物了。 手掌触及,只觉得有一股淡淡的阴气弥散。 ‘这应该是一件冥器。’ 陆沉心中猜测着。 山河志中奇闻篇有载:人死为鬼,阴魂之气沾染殉葬之物,或成冥器,往往有神异之能。 这冥器,就是死人陪葬品,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可能变成拥有特殊功能的器物,不同于法宝,它们的效果往往十分单一,而且也没有使用的限制,任何人掌握,都能使用,不需要灵气法力之类的力量操控。 那陈掌柜并无修为在身,按理说是用不了法宝的。 但如果是冥器的话,这倒解释得通。 思索间,陆沉已然打开了卷轴,画卷徐徐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是三个龙飞凤舞的题字:“烟雨图”。 视线往下,只见那略显泛黄的纸面上,画着的是一副江南春光,小桥流水,绿柳垂岸,蜿蜒的石板路上,一名身材妙曼的女子身穿绿衣,打着花伞,漫步于细雨微风中。 本是静止的画面,仔细一看,又像是活了似的。 那女子的步伐,时而快,时而慢,仿佛真的在画中移动,但不管她怎么迈步,都依旧只是在原地行进。 或许是感觉到了陆沉的目光注视,画卷上的女子,竟是缓缓别过头来,朝着他眨了眨眼睛。 “先生,先生……” 那个声音略带几分惊喜。 陆沉现在大概已经能够确定,之前她所说的话,应该属实,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画中女子,应该就是被掳掠而来的翠娘。 “没想到还真有这种奇诡手段,以画卷将人困入其中,然后掳掠带走,的确是神不知鬼不觉。只是这货商既能掌握冥器,为何却偏偏要用来掳掠女子?” 陆沉暗暗摇头。 随即开口道:“你别着急,那贼人已被我制服,先放你出来。” 说着,他将一缕灵气注入画卷中,手腕抖动,画卷如波浪般起伏震颤,随即便见光芒逸散,纸上的女子腾空而起,走了出来,迎着风变大,顷刻间已如常人大小了。 她看着年岁不大,五官俊秀,身材饱满,的确也算是个美人胚子,难得的是眉宇间,有着山民特有的淳朴干净,难怪会被那贼人盯上了。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搭救!” 那女子现身之后,先是活动了一下身子,确定自己已经重获自由,忍不住激动得双眼含泪,朝着陆沉连连跪拜叩谢。 一缕微弱的光芒,自她头顶飘散而出,如同青烟,随即被陆沉眉心的玉符吸收。 玉符中积累的神力光芒,似乎增长了一些。 虽然不多,但也抵得上他数日修行所得。 ‘看来,玉符果然是能够吸收他人的感恩愿力,助我增长神力,同时还能增长提升金光神域笼罩的范围。’ 陆沉暗暗点头。 他现在掌握太行神符,等于是拥有了天地神位,不同于那种依赖香火信仰的香火神,是可以自己修行证道的,但香火愿力和功德这些东西,同样也可以消受。 “举手之劳,不用多礼。” 陆沉伸手将她扶起,又询问了一些细节问题,确定这女子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放心。 不过她所知的信息其实也不多,就是在村中遇到这货郎,被他哄骗吃下了带毒的糕点,于是失去了知觉,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画卷中了。 至于这商人的来历目的,那是一概不知。 “没事了。这贼子如今已被擒住,你也不用再害怕。先在旁边休息一下,等天亮之后,再想办法送你下山。” “听凭先生吩咐。” 翠娘很懂事地退到了一边。 陆沉则是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行脚商人,先也不急着将他弄醒,仔细起手里的这画卷。 ‘这件冥器,年份不浅了,画中似乎自成一个小空间,不但能够将人封印进去,还有一定的储物之能。’ 陆沉试着将一块石头放在纸面上。 只见那画纸上波纹荡漾,石子便沉没了下去,转而出现在画中石桥上。 ‘有点意思。不过,这画也只有封存的作用,被封存的目标必须是在不能反抗的情况下才能使用,而不能强行将人封印,否则的话,那就是一件战斗法宝了。’ 陆沉点了点头,算是将这烟雨图的作用弄明白了。 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厉害宝贝,但也有一些用处,至少还能用来储物。 正好自己这庙中空荡荡的,回头挂在墙上,也算是个点缀,收藏品。 想到这里,陆沉先将画卷收起。 这时候,昏迷在地上的陈掌柜也恢复了知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想要伸手摸一下发痛的脑袋,结果发现自己四肢都不能动弹,被绳子捆了个结实,顿时脸色大变。 抬起头,正好看到陆沉有些冰冷的目光。 也不知怎的,竟觉得威严无比,有种莫名心虚的感觉,仿佛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随即目光又看到不远处的翠娘。 知道自己的事情已经败露,不由叹了口气,苦笑道:“老话说善恶有报,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先生手段不凡,知道我在糕点中下了蒙汗药,还故意吃下,以此诱我出手,这也算是我咎由自取吧。事到如今,陈某知道狡辩无用,也不敢求饶,只希望速死……” 没想到,这个专门掳掠良家女子的贼人,倒还有那么一丁点骨气。 陆沉当然不会这样直接将他杀了。 杀人这种事情,他还没有做过,而且,他还有一些问题要询问。 于是道:“你伪装成货商,掳掠良家女子,更是为了灭口,对我生出杀心,罪大恶极,的确该死。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些话要问题,最好如实答来,否则你会发现,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我不能说。” 陈掌柜咬牙摇头。 陆沉似乎早就料到了,也不多说什么,指尖轻轻一点,灵气打入其体内,化作雷火,顿时将其体内精血点燃,化作熊熊烈火。 他控制着力道。 这体内心火沸涌,并不会要了对方的性命,只会让他全身灼热难挡,如同置身于烘炉之中煅烧淬炼,其痛苦绝非常人能够忍受。 这陈掌柜虽有一点骨气,但怎么看也不像是条硬汉子,果然没有坚持多久,便连声求饶道:“先生饶命,我说,我说便是了……” 034 阴山大王 在陆沉的“友好”询问之下,那陈掌柜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他名叫陈皮,本是淮阴府人氏,早年也只是个泼皮无赖,做了不少恶事,逐渐被相邻厌恶,后为了生计,做起了游走四方的行脚货商,赚点辛苦钱,倒也能够养家糊口。 但他之前习惯了懒散,不甘愿只赚这点辛苦钱,于是常借行商之机,入村偷盗,后被人擒住,打了个半死,丢在乱葬岗。 陈皮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阴森的城堡里。 到处都是白骨骷髅,幽魂游荡,他还以为是到了鬼门关,很快陈皮看到了一个恐怖的黑影,不知其是鬼还是神,对方告诉他,还有阳寿未尽,可回到人间,但作为条件,他必须每个月带一名美貌处女,送到太行山西面的阴山涧,给鬼王为妾。 这幅江南烟雨图,便是那鬼王赐予,作为其捕获“新娘”的手段。 “小人所言,句句属实。我也知道,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只是被鬼王所制,也是身不由己,今日落在先生手里,只求一个解脱。” 陈皮跪在地上说道。 言语中,或许有些许悔恨,但他这些年来,不知祸害了多少无辜之人,陆沉也很难生出什么同情之心。 ‘阴山涧,那是太行山极西之地,靠近淮阴府,距离此地少说也有数百里。那里应该是盘踞了一尊鬼王,居然还会控制凡人,为他掳掠良家女子,属实可恶……’ 陆沉暗暗皱眉。 想不到,太行山中,还有这等恶鬼存在。 自己如今执掌太行神符,有统治群山之责权,当然不能容忍这等败类藏匿山中。 但可惜的是,阴山涧距离这里太远了。 陆沉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将金光神域扩张到那么远。 而且,既然是一方鬼王,实力恐怕不会比虎山君弱,甚至可能更强,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对付不了。 暂时还不能去招惹。 “你口中所说的那尊鬼王,叫什么名字?” 听得陆沉发问,陈皮犹豫了一下,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也看开了,反正就是一死,倒没有什么不敢说了。 于是回道:“没有人知道它的真名,只是听其他游魂野鬼,都称他为阴山大王……” 阴山大王? 这什么破名字,以为自己是黑山老妖啊? 陆沉心中吐槽。 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地上的陈皮脸色陡然苍白,双目圆瞪,瞳孔紧缩,好似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他张开嘴,想要大叫,或是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的咽喉。 强烈的阴煞之气,从他体内迸发而出,似乎是早就隐藏在其体内,在他说出黑山大王的名讳时,便被冥冥之中感应到了,随即触发。 “滋滋滋——” 那阴气透体而出,就像是强酸,瞬间将陈皮身上的皮肉消融,露出森森白骨,整个人都瞬间坍塌了下去,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滩血水,好似被融化了似的。 旁边的翠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直接发出一声惊呼,当场吓晕过去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陆沉也根本来不及阻止或是救援。 只能眼看着陈皮被消融抹杀,而这时候,隐藏在他体内的阴煞之气化作一只鬼手,从破碎的尸骨中,抓起一道灵光,便往外飞去。 那灵光之中,依稀还能看到惊恐扭曲的五官。 那是陈皮的魂魄。 “好歹毒的手段,杀人灭口不说,竟连其魂魄也不放过?” 陆沉见状,眼神顿时一冷。 陈皮为虎作伥,替恶鬼掳掠女子,自是罪大恶极,落得杀身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不值得怜悯,但既已身死,魂魄也该入幽冥阴司,定夺是非功过。 若是再被这鬼王拘禁而去,难保其不会再次被裹挟,他日继续作恶。 最主要的是,对方当着他的面,在这神庙中杀人,现在还要将魂魄拘走,自己这太行府君不要面子的吗? 若真让他隔着数百里就这般带走陈皮的魂魄,自己以后还怎么立足? “孽障,放肆!” 声如雷鸣,引动神威震颤。 几乎就在那阴风鬼手卷起魂魄的同时,陆沉抬手,屈指一弹,一枚白玉般的棋子破空飞出,化作凌厉剑光,后发先至,径直斩下。 叮! 却听得空中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那阴煞之气凝结,竟是堪比精钢,陆沉如今毕竟刚刚才学会奕剑术,棋子威力不强,这一剑斩在鬼手上,并未造成任何伤害。 但也将其速度略微一阻。 随即长袖挥动,五行印飞出,化作山岳镇压而下,鬼手顿时龟裂炸开,雷火咒印发动,好似天火漫卷而下,将其点燃,烧得滋滋怪叫。 陆沉再伸手一抓,灵气卷动,将陈皮的魂魄擒住夺回。 随即便看到那熊熊燃烧的火光中,阴煞之气逐渐化作黑烟消散,朦胧飘散间,仿佛有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阴山大王。 陆沉也不畏惧,运转神力于双目,眼中金光灿灿,神威无匹,一眼望去,好似能洞穿千万里,冥冥之中似有一声痛呼,眼睛随即消失了。 ‘那阴山大王,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了,只希望能够暂时将它震慑住吧。’ 陆沉收回目光,心中却是觉得有些憋屈。 好歹自己也是执掌了神符的正神,结果现在实力这么弱小,随便一个妖王鬼王,都要让他谨慎对待。 说到底,还是自己实力太弱了啊。 要真是拥有神一般的伟力,区区一头鬼王,也敢在自己面前放肆吗? 但他也知道,力量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拥有的,修炼必须按部就班,急不得。 自己有玉符相助,其实已经算是进步很快了。 换成旁人的话,只怕现在连血肉之躯也还没有炼出来呢。 他现在只要待在玉符显化的金光神域里,加上五行印,自保应该没有问题,只要不出去乱跑,迟早也能修成大道,到时候也就不用再畏惧任何人了。 收回思绪。 陆沉看了一眼手中的魂魄光芒,隐约还能看到陈皮的面目,此时的他,仿佛缩小了无数倍,在魂魄之光中瑟瑟发抖,看到陆沉击退鬼王,这才如蒙大赦,跪在掌心连连叩首。 “陈皮自知罪孽深重,承蒙先生搭救,感激涕零……” 他这话倒是出自真心,因为他很清楚鬼王的手段,魂魄要真是落在阴山大王手里,那真的是永世不得超生了。 陆沉则是摇了摇头,淡淡地道:“我只是不想让你继续为虎作伥而已,之前诸般种种罪孽,你一样要去阴司受罚。未免你再误入歧途,我会送你一程,到了阴司,是非功过,自有定夺。” 说完,便以神力,呼唤幽冥。 他并不会什么佛门道家的往生咒法。 但执掌神符,神力自可沟通幽冥,只要心中默想,便会有所回应,其效果,和往生咒法是一样的,只是告诉周边的阴司鬼差,此地有亡魂需要引渡接引。 不多时,庙外的山林中,便荡起了一片朦胧的灰雾。 隐约可见有一艘乌篷船,从远处行驶而来,船上无人,唯有一盏孤灯隐现,活人自不可见。 那陈皮看到渡船到来,知道自己应该走了,也不敢停留,再次朝着陆沉叩拜感谢之后,便是飘飞出去,落在船上,紧接着和那灰雾一同,消失不见…… 035 潭中鱼 灰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海,又似河。 不知从何处而来,又不知去往何地。 陆沉看着那乌篷船渐渐消失在视线中,聆听着雾中的风浪水声,心道那或许便是传说中的黄泉,可又不见水流,它来得突然,又消失无踪,并无一个明确的痕迹。 古往今来,关于幽冥地府的传说,从来不绝。 但这个九幽之下的死者世界,到底存在于何处,却是没有人说得清楚,有人说是在地下,有人说是在天之涯海之角,也有的人认为,或许幽冥就是另外一个重叠的死者世界,互相不可见,就如昼夜各自分明,只有偶尔契机之下,才会有所交集,谱写出那些人鬼之间的故事。 ‘算了,想这些做什么,以我如今这具灵胎蕴含的生机,至少千百年内,不需要考虑生老病死的问题。’ 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到脑后。 随即转身,看着昏迷的翠娘,倒也没有叫醒她,她这段时间被困在烟雨图中,担惊受怕,恐怕也没有好好休息,趁着这个机会,让她多睡会儿也是好事。 思索间,又将那颗金蛋取了出来,照常往里面度入灵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滋养孵化,陆沉明显感觉到,金蛋中的心跳声,越发有力了许多,显然蛋中的生灵,正在逐渐成长。 但距离破壳而出,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陆沉也不想整天就这样把它挂在身上,想找个地方放下,又觉得金蛋太过惹眼,主要还是自己这间破庙太过简陋了,不但四周破烂,现在连个神像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神坛,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未免寒碜。 ‘我要在金光神域中修行,那么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此立足,这居住环境也太差了。别说吸引什么信仰香火,连自己住着都不舒服,家还是得有个家的样子,改明儿起,除了必要修行,还得抽时间收拾整理一下。’ 陆沉心中这样想着。 随即将金蛋顺手丢到了烟雨图里,然后挂在了墙上。 那金蛋正好落在图中岸边的柳树上,看着是有一点不和谐,但暂时也只能先这样了。 ‘金龙象这家伙,这么久都没有回来,也不知是遇到什么情况。我已尽力寻找,接下来只能看它自己的造化,若是缘分未尽,自会归来,如果是缘分到头,那也不用强求。’ 对于金龙象,陆沉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 毕竟当初自己被困在泥塑之中,多有不便,金龙象帮了他不少事情,还冒险带回来庚金,使他炼出庚金剑骨,才能这么快恢复血肉之躯。 他也很欣赏这个赤诚执着的小家伙。 怎么说也算是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吧。 只希望它福大命大,能够逢凶化吉。 收起思绪,陆沉转身坐到了神坛上,继续吞吐灵气,这便是他的日常修行,从不间断。 一夜无话。 第二天,晨光绽放,鸟鸣声阵阵,从山林中传来,唤醒了睡梦中的大山。 又是新的一天。 陆沉睁开眼睛,这时候,翠娘也已经醒了。 发现自己就这样睡了一晚,她先是一惊,连忙低头检查自己的衣物,发现完整无损,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察觉到陆沉的目光,不由脸蛋微红,连忙站起身,伸手捋了捋有些杂乱的发丝。 “睡得还好吗?” “还好,多谢先生。如果不是您,我现在恐怕已经被送到那鬼王的手中了……” 翠娘说着,连忙又是躬身道谢。 之前陆沉审问陈皮的时候,她也在旁边,自然是听到了不少信息。 陆沉摆了摆手,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地盘上,于情于理他都不会袖手旁观。 至于回报什么的,他还真没想过。 有那一缕愿力回馈,便已足够。 “如今陈皮已死,你也安全了,被掳走这么多天,家里人恐怕还在担心,我再给你一道符印,你带着下山,沿大路走,逢林莫入,可保你安然归家。” 说着,陆沉抬手,从衣襟上撕下一片衣角,递了过去。 他这衣服本就是泥胎神像剥落后的砂砾所化,多少也沾染了一丝神力,虽无什么神异之处,但却也有自己的气息,权当信物,至少周边的山精野怪不敢加害。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翠娘连忙接过布片,将其紧紧握在手里,在她眼里,陆沉就是修行有成的得道高人,他的吩咐,当然要遵从。 “还有,关于阴山大王的事情,还请姑娘不要对他人提及。这孽障道行不浅,言及其名讳,都可能会有危险,明白了吗?” 临行前,陆沉又开口告诫道。 翠娘本就只是个普通女子,骤闻这些事情,已经很害怕了,之前又亲眼看到陈皮暴毙而亡,哪里还敢多提,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关于阴山大王的事情,她是一个字也不敢说的。 交代完这些事情后,陆沉便送她出了山谷,让其自行下山回家去了。 之所以不让她提及因山大王的事情,主要还是担心在民间引发恐慌,再者出了这样的恶鬼,怎么说也是他这个的府君的失职。 在没有实力对付阴山大王之前,尽量还是不要去招惹。 思索间,陆沉转身回到了山谷中,打算着手开始收拾,改善下自己的居住环境。 首先是这庙外的杂草,太多了,看上去杂乱得很,如果清理出来,说不定以后还能改成个院子什么的,种点花草蔬菜,也挺不错。 想到这里,陆沉单手结印,灵气汇聚掌中,火行符印的轮廓显化出来,雷火咒法。 顿时火光蔓延出去,将庙宇周围的杂草全部烧成了灰烬,随即又催动剑气,将其打入地下,将那些草根斩断清理出来,斩草要除根,这简单的道理陆沉还是懂的。 还能趁此机会,熟练下剑气运用,倒也不算枯燥。 大约半个时辰后,陆沉就已经将院子周围的空地清理了出来,效率还挺不错的,要是以后修炼不成,开垦荒山种田,没准也能成个地主之类的吧? 陆沉笑了笑,随即来到山崖旁的水潭边上,潺潺山泉日夜奔流,在这里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潭,以后真要种个什么,也不会缺水。 他挽起袖子,正想着打点水。 却见水潭中忽然溅起水花,一抹鲜红光影隐没在波纹之下,好像是一条鱼。 “这山泉水潭里,怎么会有鱼?” 陆沉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他就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管这鱼是从哪里来的呢,想办法抓两条上来,晚上尝尝鲜再说! “钓鱼,我以前可是一把好手。对了,陈皮留下的货架还在里面,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做鱼钩的材料……” 036 青花村下 那陈皮虽是贩货为名,行掳掠之实,但表面功夫还是做的很到位。 这随身携带的货物担架里,除了刚收来的一些兽皮之外,还有很多日常用品,奇巧物件,不过现在他魂都被勾去幽冥阴司,这些东西陆沉也就不客气笑纳了。 “洗衣服的皂角粉,这玩意儿对我没用……骨粉,正经人谁用这个刷牙啊……” “这些蔬菜种子倒是可以留着,回头种在院子里,偶尔尝尝鲜。丝线,找到了,还挺坚固,可以用来替代鱼线,缝衣服的绣花针,用来做个手工鱼钩完全不是问题……” 陆沉很快就从那些货物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然后催动灵力,指头就像是烧红的烙铁,将那绣花针弯曲折成钩,指尖凝出锋芒,割出一个小小倒钩,一个简易鱼钩便制成了。 然后走到旁边的杨梅树下,此时树上的果子早就已经被飞鸟吃光了,只剩下茂盛的枝丫,顺手折下一条柔软修长的枝条,略微修整,再将鱼钩鱼线装好。 这样一个简易的手工钓鱼竿便已经制作完成。 “我在这个世界第一杆,必不可能空军!” 陆沉挖出半条蚯蚓,作为鱼饵,然后信心满满地挥杆。 …… 与此同时,太行山脚下,青花村。 翠娘拿着陆沉赐予的符印,果然平安顺利地下了山,回到村子里。 家中老父和村民们,知道她失踪数日,本以为早就遭逢了不测,没曾想又见她平安归来,都是惊奇无比,纷纷前来探望,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翠娘倒也没有隐瞒。 因为在她失踪之后,作为村长的爷爷心急如焚,已经报给官府,如今自己回来,当然需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将自己是怎么被行脚商人迷晕,又怎么被收入画卷中,带到山中,又在庙里被一位先生所救,原原本本,都说了一遍,并未夸大其词,只是将阴山大王的事情隐去了。 “那个行脚商人,之前我就觉得他贼眉鼠眼,没想到真是个坏胚子!” “还好翠娘这次福大命大,不然真被掳走的话,那就麻烦了。” “能够将人装进画里,太可怕了,这怕不是妖怪手段。翠娘,你说的那庙里的先生,究竟是真是假,居然可以对付得了这样的恶贼?” “是啊,我记得山里只有一座山神庙,但是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供奉了,早就破烂不堪,不会还有人住在那里吧?翠娘,你快说说,那先生姓甚名谁,若真是个高人,咱们也好去拜访感谢一下。” 一众村民好奇地追问。 翠娘这才发现,自己走得匆忙,都忘记询问先生姓名了,一时间支吾起来,小脸通红。 其他村民见状,不由怀疑起来。 “翠娘所言不假,那山神庙中,的确是有一位世外高人,姓陆,我曾有幸见过。”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有人开口说道。 众人闻言,都是循声望去,那是一个身材健硕的中年猎户,正是当日给林小凡带路入山的张猎户,大名张大力,也是青花村的人。 “老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上次我给太原府那位林公子带路进山,便是遇到了不少妖怪,差点没命,全靠这位陆先生出手搭救,他是山神庙的庙祝,但我听有个妖怪称呼其为府君……” 张大力认真地说道。 他之前下山,并没有将这些事情说出来,主要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现在看到翠娘被众人质疑,这才开口替她证明。 毕竟这件事关系到人家姑娘的清白名节,如果不能让人信服,谁知道其他人背后会怎么嚼舌头根,一个黄花大闺女,以后都不好说婆家了。 “山神庙的庙祝?原来真有山中高人啊!” 张猎户在村中似乎小有声望,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信了大半。 但一部分老人,在听到府君这个称呼的时候,忍不住却都是变了脸色。 “大力,你当真确定,有妖怪这样称呼那位先生?” “是啊,我听得清清楚楚。” 张大力根本不明白府君这个称呼代表的意义,只当是大妖对其的某种尊称,就像是他们称呼县令老爷大人一样。 “你们这些年轻娃儿啊,咱们太行山以前,是真有山中神灵的,府君之名,是对一方主神的尊称。若真是如此,你说的这位世外高人,恐怕是……” 老村长说到这里,似乎不敢说下去了。 众人一听这话,都是脸色大变。 难道说,真是山神老爷显灵了? “不管是不是,这位高人救了翠娘,对咱们有恩,于情于理,咱们都该有所表示。” 老村长这样说道。 众人闻言,都是连连点头,表示赞成。 但如何报答,他们却是想不出来,毕竟都是穷苦人,也没啥金银财物,若对方真是世外高人的话,估计也看不上这些俗务。 这时候,张大力开口道:“我之前去过神庙,已经年久失修,破败不堪,甚至连庙中的神像都不在了。陆先生住在那里,多有不便,咱们如果能想办法上山,重修一下庙宇,也算是报答吧?” “对,咱们村子本就是靠大山才有活路,因此有世代祭祀山神的传统。这些年,因为山中时常动乱,这才不敢擅入,以至于山中庙宇香火断绝。若能趁此机会,修复神庙,重续香火,或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老村长点头赞同。 但很快又有一个问题。 “可是山中多精怪,平日里猎户入山都要小心谨慎,如果进山修庙,肯定要动员不少人力,届时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恐怕……” 这也是其他村民担心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敢随意进山的。 毕竟他们确实知道山中是有精怪出没。 “这一点,大家倒是不用担心。我下山的时候,那位陆先生送了我一个符印,说是带着它,便可保证安全。我一路走来,的确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这时候,翠娘将那块布片拿了出来。 众人仔细端详,却也看不出什么玄机,但想到翠娘一个弱女子能够平安无事地从山中归来,想必的确是有庇护之用,如果大家一起行动,有此符印庇护,倒也不用害怕了。 “这样的话,安全问题和人手问题,都解决了。但是重修庙宇,光凭这些不够啊,木材倒是可以就地取用,但其他材料都需要用钱去购买,还有神像重塑,咱们村里还有多少银钱?” 老村长又问。 众人都是面露难色,他们在山中生活,也就勉强果腹,每年还要上缴税收,手里头哪里有多少闲钱。 而那张大力闻言,则是眼前一亮,笑着道:“村长不用担心,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他一定很乐意出资,重修神庙。” 他说的那人,自然便是挥金如土的林家公子了。 想那林小凡,自当日见过陆先生之后,便是心心念念,好几次都想带着厚礼入山再去拜见,可又害怕遇到妖怪,再者也没有合适的机会献殷勤,恐遭先生嫌恶。 所以非常苦恼。 这次青花村村民们为了报恩,自发为重修神庙,是一件好事,林公子肯定会乐意相助的。 他们出力,林公子出钱。 如能讨得陆先生欢心,林公子说不定也就有机会拜入仙门了,到时候自己不但报了恩情,还能得点赏钱,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037 胭脂鱼 日暮西沉,倦鸟归巢。 天边的火烧云卷动红霞,铺满天际,将最后一丝热浪,播撒在山风中,席卷山林,草木无精打采地低着头,尽量保存体内水分,而经过整日炙烤的土地,也在不断挥发出热量。 天地如烘炉。 夏日的黄昏,总是最为闷热的时候。 陆沉坐在山泉水潭边上,杨梅树树冠宽大,正好可以遮蔽阳光,而山泉清冽冰凉,散发出丝丝水汽,倒也不觉得燥热,在这样的天气里,悠然垂钓,吹着风,聆听山林之声,的确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 但他的脸色却不是很好。 因为整整一下午,陆沉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 “这不科学啊!凭我的技术,不可能钓不上来鱼,难道说,这个世界的鱼不喜欢吃蚯蚓?还是说,我之前是看错了,这水潭里可能根本就没有鱼?” 陆沉有些无法接受自己空军一下午的事实。 就在这时候,忽然,飘在水面上的羽毛浮漂颤动了一下,似乎是有鱼上钩了。 “终于来了!” 他大喜,手脚麻利地提起鱼竿,便见一道五彩斑斓的物体随着鱼钩飞了出来,然后落在旁边的石缸里,噗通一声,溅起水花。 陆沉连忙上前查看,却是大失所望。 那并不是什么鱼,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螺,色泽眼里,外形奇特,并不像是常见的田螺,倒像是海边常见的海螺。 “山泉水潭里,钓出海螺?开什么玩笑,这玩意儿不会是什么妖怪变的,晚上给我跑出来个田螺姑娘吧?” 陆沉有些无语。 以灵气御物,将那海螺抓起来一看,却发现里面已经中空,显然是早就死掉了,只能下一个空壳。 得,连田螺姑娘都没指望了。 完全就是个废物啊。 陆沉摇摇头,本想将它扔掉,但见这海螺色泽光鲜,在这山中也算是个稀罕物,便顺手放在了旁边,寻思着回头做个装饰品也不错。 “这么久都没钓上什么鱼,估计之前真的是我看错了,这水潭里根本没有鱼,浪费我时间。” 又尝试了半个时辰后,陆沉的耐心已经被耗尽,正准备离开,却见那水中波纹荡漾,一条通体殷红的鱼儿游了过来,看上去有点像是鲤鱼,但又有不同,红色的鳞片中,夹杂着白玉似的冰花,看上去十分漂亮。 “来来来,快咬钩!” 陆沉在心中呼喊着。 结果,那红鱼来到鱼钩边上,转了两圈,嗅了嗅,似乎很嫌弃的样子,摆了摆尾巴,便要遁入水下深处。 “想跑,门都没有!我既然下钓,绝不空手而归!” 眼看红鱼要逃,陆沉急了,当即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不风度,直接抬手就是一掌拍出,灵气卷动,结成雷火,轰隆一声在水中炸开。 那红鱼做梦怕是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出来觅食,居然能够受到这种毁灭级别的待遇。 直接被炸出了水面,身上鳞片翻飞,在阳光下反射着荧光。 陆沉顺势一甩鱼钩,精准地将那红鱼勾住,然后拖回面前,却发现自己刚才下手有点重,鱼已奄奄一息,眼看就活不了了。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钓到了,没有空军!’ 陆沉厚着脸皮安慰自己。 然后将那红鱼从鱼钩上取了下来,虽然鱼是炸死的,但这钓鱼取钩的流程不能少,这该死的仪式感。 “这鱼有点像是山河志中记载的胭脂鱼,通体殷红,鳞片细密而冰凉,如同冰片玉石,肉质鲜美肥嫩,富含水灵精气,古人曾用于治疗热疾……不过这玩意儿一般都生活在灵气充裕之地,难道说这水潭底下,可能还别有洞天玄机?” 陆沉有些疑惑。 目光顺着水潭往下望去,尝试用神念探测,竟也看不见底,更不敢贸然探测了。 “算了,管他那么多,晚上先尝尝这胭脂鱼的味道。” 想到这里,陆沉放下鱼竿,手脚麻利地将鱼鳞和内脏处理好,这才带上刚才钓到的海螺壳,回到了庙门前,生火烤鱼,不多时,便有阵阵馥郁芬芳逸散出来。 “闻上去很香,要是金龙象在,估计早就馋得流口水了。” 陆沉搓了搓手,将烤好的鱼肉分开,放了一块入口,果然鲜香美味,外焦里嫩,口感极佳,虽是熟食,但入腹之后,又有一种冰冰凉凉的水润之感,非常奇妙。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水灵精气吧? 他试着将其炼化吸收,顿时感觉自身被微弱的水流包裹了一样,丝丝缕缕的水雾灵气,不断从不远处的水潭中飘然出来,水灵亲和,使他更容易感知吸收到天地间的水灵气息。 ‘原来这胭脂鱼吃了,还能增加水系灵气亲和?这倒是意外之喜。’ 陆沉心中又惊又喜。 当即也不迟疑,赶紧祭出五行印来,趁着现在水灵之气汇聚,可以尝试一下炼化五行印中的水行符印。 如果炼化成功的话,他就又能多掌握一门水系法术。 冰凉水雾萦绕,陆沉凝神静气,借助水灵精气,不断尝试洗练那古印上的水行符文,但效果却是并不明显。 他之前炼化火行符印,是因为先修炼了御剑山庄的御火决,有底蕴根基,由此入门,自然轻松。 现在单凭胭脂鱼带来的水灵亲和,还不足够炼化水行符印。 连续尝试了几次,陆沉便放弃了。 他现在还不能完全掌握水灵之力的奥秘,强行炼化,也是收效甚微,水灵气和火灵气不同,绵柔温和,真正是个水磨工夫,急不得。 “这谭水里,肯定不只有一条胭脂鱼吧?以后每天弄上一条吃了,倒是可以增强水灵感悟,有助于我炼化水行符印。” 陆沉心中这样想着。 随即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此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正好趁这个时间,将门前刚刚清理出来的空地整理翻松了一下,然后洒下菜种。 长袖挥动,卷来一捧泉水,如雨点甘霖挥洒而下。 之前焚烧野草的灰烬,就成了天然的养分和肥料。 以后只要每天浇浇水,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长出绿油油的菜苗了。 做完这些之后,陆沉这才起身回到了神庙中,今天他做了很多琐碎的事情,但也觉得充实,这或许才是人生吧,不然每天光是修炼,时间长了,心性肯定会出问题的。 在神坛处盘膝坐下,便打算收敛思绪,开始炼气。 却在这个时候,忽然,不远处的那个海螺震动起来,似有海浪潮汐似的声,在螺壳中响起。 038 海螺传音 哗啦—— 似海风吹过脸颊,如浪潮拍打礁石,随着那声音响起,海螺嗡嗡震动着,空气里散发着大海的咸腥气息。 “这海螺,果然不太对劲。” 陆沉眉头微皱,暗自催动体内灵气,警惕已待。 从山泉水潭里钓出来的海螺,哪怕只是一个壳,也肯定不寻常,所以陆沉将它留下来,也不完全是为了做装饰的。 不过。 和他想象中不同的是,这海螺之中并未有什么妖怪跑出来。 只是不断回荡着潮汐海浪之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风中又似有歌声,断断续续,时而如龙吟,时而如鲸鸣,难以言说,似非人声,让人闻之只觉空明宁静,竟有安神静心之效。 “有点意思,难道说,这海螺其实是个留声机之类的物件?” 陆沉有些惊奇,在确定螺壳并没有什么攻击性之后,这才伸手将它抓起,握在手中,同时分出一缕灵气注入其中,尝试探查。 嗡! 灵气注入的瞬间,那海螺仿佛被激活了似的。 奔涌的浪潮声,变得更加清晰,但那歌声却是消失了,紧接着,一个有些惊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喂喂喂……”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陆沉被吓了一跳,这海螺里面,居然传出了人的声音,而且显然并不是“留声”,她在尝试和自己交流。 可是他明明检查过,这螺壳之中,绝对没有任何妖精鬼怪的气息,里面一眼望去,空空如也,不可能藏着什么人,只有那一圈圈奇异的螺纹,倒有点像是什么天然的符文一样。 ‘到底是什么人在通过这个海螺说话,我要回应吗?不行,万一对面是个什么恐怖的存在,如果听到我的声音就能循声而来,那就危险了。’ 出于谨慎,陆沉并未回应。 那海螺里的声音,又询问了几句,发现没有得到回应,只留下了一声失望的叹息。 很快,所有的海浪声也都随即消失。 陆沉则是看着手中的海螺壳,暗暗思索,这玩意儿,应该是一种类似于千里传音的东西,可以简单理解为地球上的手机? 有点意思。 只是不知道海螺那一头的人是谁,陆沉暂时也不敢和对方联系。 所以决定再观察几天,确定对方没有危害和恶意之后再说。 想到这里,陆沉先将海螺收起,为了保险起见,将它和五行印放在一起,起码也能起到一点镇压的作用,这样可以确保不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 做好这些准备之后,这才闭上眼睛,继续开始今天的修行。 这一晚上,海螺并未再出现任何异样,陆沉也便放心了许多,专心炼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他体内积累的灵气,已然越发浑厚了起来,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蕴灵阶段的储备,但接下来该如何修行,他却是毫无头绪。 玉符经文虽然强大,但似乎目前只有吞灵炼气的法门,并无后续。 或许,等到蕴灵完成后,会有变化? 亦或者,积累吸收更多的香火愿力和功德,能够再次激发玉符的反馈? 陆沉现在也只能猜测。 修行法门是一方面,他主要还是想知道,蕴灵之后的境界,到底是什么,这样至少能有一个大概方向。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至少玉符中的神力已然恢复了一些,关键时刻可以再次动用五行印,自保方面不用担心。 至于五行符印的炼化掌握,这个需要一步步的来。 奕剑术倒是非常实用,陆沉也一直都在熟悉掌握,但凝练出的棋子数量,跟自身修为完全挂钩,至于威力变化方面,则需要参悟棋谱和剑术相关,这些对他目前来说,都还不具备条件。 思来想去,也还是只有老老实实炼气蕴灵。 正思索间。 忽然,陆沉感觉到了一阵脚步声正在靠近。 在掌握神符之后,他的感知更加敏锐,即便是在不使用聆听万物之声的能力时,也能清晰洞察到神庙周围的一举一动,因此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凡人,男性,气息有些熟悉……’ 陆沉抬头往外望去,才发现这时候天已经亮了,不多时,一名身材微胖的锦衣公子出现了在山谷口,正拎着一个篮子,朝神庙这边快步走来。 “林小凡?这小子怎么又回来了。而且还是一个人,胆子真是不小啊,他就不怕又像是上次一样遇到妖怪?” 陆沉有些惊讶。 不过很快,他就感应到,林小凡身上还有一丝神力的气息。 那不是自己送给翠娘,让她下山的信物吗? 怎么会到了这小子手里? 正疑惑间,林小凡已经到了门外,大声呼唤:“仙师,仙师,您在吗?我是小凡,林小凡,特地来看您来了……” 你这是来看我的吗? 又是来求学的吧? 陆沉很想说我不在,但人家毕竟跑了这么远的山路,一片诚心,倒也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于是起身推开了门。 “不是让你别随便进山吗?山中危险,你又不是没有见过,不怕死?” “呵呵,这不是惦念仙师您老人家嘛。再说了,我带着这块仙师您赐下的信物,一路行来,确实精怪走兽都退避三舍。” 他倒是老实,没有隐瞒信物的事情。 “这东西,是我赐予翠娘下山所用,怎么会跑到你手里来了?” “仙师明鉴,我可没有强取豪夺,这是翠娘得知我仰慕仙师,自愿转赠我的。当然,作为补偿,我给了一些银子……” 果然是靠钞能力。 陆沉摇了摇头,他记得之前入山带路的那个猎户,就是青花村的人,林小凡由此得知翠娘之事,倒也不意外。 一块布片而已,除了可以略微震慑下周边的小妖之外,并无太大用处,所有陆沉也没有在意,懒得去管林小凡是怎么得到的,只是说话间闻到了些许香味,不由耸了耸鼻子。 目光望向那竹篮,发现里面有一些酒菜,还有两壶好酒。 酒这东西,他可是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呢。 039 惠民功德 酒是瑶台露,能解世间愁,香透凡尘里,饮醉天上人。 在那些古老的传说中,神仙不食人间五谷,却唯独对酒这种东西,情有独钟。 陆沉以前没事也喜欢小酌两杯,穿越过来之后,还真没有机会尝到过。 没想到,林小凡居然会带酒来,倒是挺懂事的。 “我知道仙师是修行中人,不喜五谷,所以特地准备了两壶好酒。这都是杏花楼的二十年陈酿,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仙师您尝尝。” 说话间,林小凡已经将篮子里的酒菜取了出来,因为庙里没有桌椅板凳这些东西,只能放在门口的石砖上。 斟了一杯倒上,陆沉接过酒杯尝了尝。 这杏花酿,醇厚绵柔,口感极佳,喝在嘴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杏花香味,的确是好酒,不由点了点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这才扭头看了林小凡一眼,道:“行了,你费尽心思跑到山里来,不可能只是为了请我喝酒吧?有什么事,直说吧。” “仙师神机妙算,果然什么都瞒不住您。” 林小凡笑着回道,“实不相瞒,小凡这次来,其实是有两件事,要向仙师请教。” 好家伙,一开口还就是两件事。 陆沉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地道:“先说来听听。” “首先是这第一件事,青花村村民翠娘,被贼人掳掠,承蒙仙师搭救,这才能转危为安,村中上下为感念报答仙师恩德,自愿入山,想为山神府君重新翻修神庙,重续香火。今日让我前来,便是为征求仙师的意见,毕竟您是此地庙祝,动土翻修,要得到您的首肯。” 翻修神庙? 陆沉闻言,微微愣了一下。 他当日出手救下翠娘,只是举手之劳,得到了烟雨图和愿力反馈,已算是得到了回报,并未再想过其他报答。 但没想到,这青花村的村民,如此朴实热情。 居然要自发来山中为他重修神庙。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陆沉虽然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但毕竟以后都要住在这里,谁希望天天住在一个破烂庙宇里啊,又不是有病,就算是真正的神灵,也肯定更喜欢恢弘庄严的庙宇大殿,香火旺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破破烂烂,无人问津。 “村民有信仰之心,自愿翻修神庙,这也算是对神灵的供奉,我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不过,这翻修神庙,工程浩大,需要耗损的金银应该不少,未免劳民伤财……” “这一点,仙师无需担忧。小凡家中也算薄有资产,当初仙师救命之恩,我还没有报答,这次也算尽一份心意。” 林小凡笑着说道。 但见陆沉眉头微皱,似乎要拒绝,连忙又道,“仙师先别急着拒绝,我这次出资,只是为了表示心意,绝不会以此要求仙师传授修行法门。而且,小凡也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您老人家指点帮忙,你听完之后,再决定是否答应。” 听他这么一说,陆沉倒也没有急着回绝了。 点头道:“你且将这第二件事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上次承蒙仙师教诲,小凡有心为善,痛改前非,因此打算在太行山中修建一条商路,造福一方。” “商路?” “是的。太行山的地理位置特殊,绵延数千里之地,横跨太原淮阴两府,但因山势陡峭,深山中又多猛兽,导致山路难行,两府通商,都要转道绕行,十分不便。我想的是,如果能在山中修建一条商道,无疑会更加方便……” “你说这些,也只是为了经商利润,跟造福一方关系不大吧?” “这只是一方面。仙师可能不知道,在太行山周边,有数千个大小山村,它们分散于山脉周边,山民靠山吃山,也常因道路不便,生活得十分清苦。就拿这青花村距离,山中猎户狩猎的皮毛山货,药农种植采集的山药,其实都是好宝贝,但因交通不便,很难卖出去,这才会有了行脚商人从中谋利。如果有了这条贯通太行的商道,村民们的山货可以由此输送出去,卖到更远的地方,改善他们的生活……” 不得不说,这个林小凡,还是有些想法的。 如果真能修建出一条山中商道,的确算是造福一方,可使周边百姓受益。 但这样的想法,前人肯定也早就想过。 实施起来很难。 首先山中地形复杂,不能过于破坏太行山的地理环境,风水格局,其次工程浩大,所需时日和金钱都是一个天文数字,恐怕即便是林家,也未必负担得起。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山中多精怪,若无人制衡,商道是不可能建立起来的。 即便建起,也可能没有人敢走。 陆沉将这些问题一一提出,林小凡却是笑着道:“仙师考虑周详,小凡也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所以这只是一个长远的想法,我想先从神庙这边,连通青花村周边村落,进行尝试,由此修建一条大道,直连太原府,看看效果。如果可行,再以此报给朝廷,以此推广。” “至于山中精怪之事,这不是专门来请教您吗?我这次来,就是想请仙师帮忙指点规划一下,看看从哪里修路比较好,毕竟这山中格局复杂,哪里可以过,哪里要避开,还得您老人家指点。” 听完他的这些想法,陆沉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修路致富,造福乡民,的确是个不错的想法。 虽说林小凡想这些,有一多半是出于私心,但确实也有几分头脑,不是想象中那样的纨绔草包。 这件事,如果真的能够做到,的确可以惠及一方百姓。 太行山也能因此繁荣许多,商路开辟,来往的人多了,自己这山中庙宇,说不定也能由此香火鼎盛,有助于自己的修行。 但他现在既然掌握了太行神符,作为此地神灵,那么考虑问题,也不能单纯从人类的角度去考虑。 商路如果修通,势必会影响到山中生灵,它们是否愿意被打扰? 再者,商路贯通,人类会更加容易进山,会不会对大山造成破坏? 毕竟人类的破坏力,作为穿越者的陆沉,是最清楚不过的。 还有最重要的是,陆沉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真正统治太行山,能够庇护震慑的区域,最多也仅限于金光神域笼罩之内,这种情况下,考虑修路确实不现实。 但他也没有直接一口回绝。 毕竟这只是林小凡的一个想法,要付诸行动的话,还需要很多准备工作,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动土的。 于是想了想,道:“这个想法的确可以惠及民生,但也会影响到山中生灵,兹事体大,我暂时还不能给你明确的答复。不过既然来了,倒是可以带你在周围实地勘探一番,如果可以沿原本的山道扩建,避免惊扰山中生灵栖息,倒也未尝不可。” 林小凡闻言,眼前一亮。 仙师没有拒绝,就说明此事还有可行的余地,若是真的能够办成这件事,不但自家生意以后会更加红火,以后入山也更容易了,有这么一件大功德,完全可以洗刷弥补自己当初的过错了。 说不定,还能得到仙师的看重,求得修行法门了。 当然,他也清楚,这种事情不能着急。 开山修路,兹事体大,且不说拜请此方神灵之类的事情,光是人类世界里的各种报请准备,就需要很长时间,倒也不能急于一时。 这次来,主要是征求一下陆沉的意见,他毕竟是山中修行的高人,有他指点,实地勘察一下,有助于日后的商路规划。 040 枯木白鹤 修建商路,致富惠民,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想法。 且不论这个想法,最终能不能得到实施,但以林小凡昔日的浪荡性格,能够想到这一层,已经很是不错了。 至少是有向善之心。 陆沉当然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于是便带着他,在附近的山林中实地查验勘探了一番。 这太行山中,其实原本就有猎户药农等开辟出来的山路,只是崎岖陡峭,车马难行,山中生灵大概也早默认避开了这些山道,如果以此为蓝本构筑修建,的确不会对山中生态造成太大影响。 只有极少数地方,因为山势太过陡峭,需要重新好好规划。 “你也看到了,太行山中地形复杂,要修建商路,还需要细心规划,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做到的。而且,我虽在山中修行,但威望也仅局限于这一片区域。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陆沉站在一处山崖上,居高临下,指着下方的莽莽山林。 林小凡老老实实地跟在旁边,连连点头,他当然知道这太行山中有多危险,但也见识过陆沉的手段,只要有仙师庇护,倒也不用过于畏惧。 “仙师说的是,这件事我会用心去做。等做好规划准备,再给仙师过目,您看如何?” “如此最好。你能有这样的心思,不再执迷于斗鹰遛狗之事,算是成长了。保持此心,迟早否极泰来。” 听得仙师夸赞,林小凡忍不住有些飘飘然,笑嘻嘻地凑上前来。 “那仙师能不能……” “不能。” 陆沉断然拒绝。 这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呢,就想从自己这里学修行之法,想太多了。 林小凡这人,他还没有摸清楚对方的脾性,此人出身富贵之家,自幼沾染了许多不良习气,行事想法有时候也比较跳脱,陆沉还拿不准,不可能轻易传法,沾染因果。 再者,也是因为他现在并未合适传授给别人的法门。 这些事情,还是以后再说。 林小凡倒也没有气馁,这话本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指望陆沉现在就会认可他。 他被那道士的诅咒已经困扰好几年,也不差在这一时半会儿,陆沉是他如今遇到的唯一一个修行高人,当然不可能轻易放弃。 紧接着,两人又在附近转悠了一下,便准备返回神庙。 就在这时候,忽然,林小凡忽然一脚踏空,失去平衡,略显臃肿的身体直接朝着旁边滚了下去。 那里可是万丈悬崖。 “小心。” 陆沉脸色微变,伸手去抓,但却晚了一步,眼看着林小凡滚落下去,顿时眉头大皱,袍袖间灵气汇聚,正打算出手。 却是忽然听到一声响亮的鹤鸣之声从山崖下传来。 紧接着,一道雪白闪电破空,翅膀震动间,狂风席卷,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林小凡身形托举而起,险险回到了山岭上。 “啊,吓死我了……” 林小凡噗通一声落地,滚了几圈这才停下,惊魂未定地爬起来,连忙朝着陆沉道谢。 “多亏仙师出手,您又救了我一命……” 但是陆沉却没有理他,只是目光灼灼地望向山崖处,在那里,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振翅飞舞,它的体型远比一般飞禽更大,通体羽毛晶莹洁白,如霜似雪,头顶红冠丹顶,双目锐利,似有神韵。 刚刚就是它及时出手,卷起劲风,将林小凡救了上来。 “妖?” 陆沉眉头微皱,眼中神光微微闪烁,打量着仙鹤。 却发现对方身上,并没有想象中的妖气,反而透着一股仙灵气息,这不同于寻常山精野怪。 而且陆沉也不记得这周边山林里,有这么一只神异仙鹤,观其体态气息,绝非什么寻常小妖。 而在陆沉注视它的同时,那仙鹤也在打量着它,原本眼眸中还有几分高傲之色,但在发现陆沉眼中隐现的神光之后,顿时吓得翅膀扑腾,险些没有掉下去,眼中满是恐慌,连忙掉头朝着悬崖下飞去。 “啊这……我难道长得很恐怖吗?” 陆沉有些哭笑不得。 这仙鹤出手救人,可见良善,所以他并没有抱有任何的敌意,只是好奇没有见过它而已。 但它却是颇有灵慧,应是感应到了自己身上神灵的气息,因此惊慌失措,这才腾飞而去。 ‘也不对啊,太行府君对于山中生灵来说,是如同父神一般的存在,即便敬畏,但也不会如此恐惧。这仙鹤,似乎不像是山中生灵,也是第一次见到神灵,因此才会本能地畏惧逃离……’ 思索间,陆沉目光追寻着仙鹤飞去的方向。 却发现,它并未离开太远,而是在山崖下的一棵枯树上停了下来,口中不停发出清脆的啼鸣声,像是在说些什么。 而在那棵枯树下。 还坐着一名青衣老人,须发皆白,此时正盯着枯树上的仙鹤,似乎在倾听它的话,片刻后,老人转过头来,目光望向山崖这边,眼底流露出了惊讶之色。 陆沉此时也在打量着那老人。 此人相貌平平,看上去就如同一个寻常老翁,外表并无什么特异之处,但其身上气息平稳而浑厚,似有灵光环绕,目光锐利有神,显然不是什么寻常之人。 寻常老头,也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渺无人烟的山崖之下来。 ‘看他周身萦绕仙灵之气,中正平和,更有一丝道韵流转,应该是一位人类修行者。’ 陆沉心中有些紧张。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修行者。 虽然对方刚才驱使仙鹤救人,看上去并不是什么邪恶之辈,但在不确定对方来历之前,陆沉也不敢贸然接触。 毕竟,自己现在实力太弱了。 正想着该如何应对,却见山谷下那老者缓缓站起身来,然后朝着陆沉所在的这个方向,微微躬身,苍老的声音随风而至,却是只有陆沉一人能够听见。 “老朽不知是此地府君当面,唐突失礼了。不知是否有幸,能请府君一叙?” 他竟能一眼看出我的身份? 看来,这老者的修为,恐怕不低。 陆沉本来不想和对方接触,但既然人家都开口邀请了,总不能就这么掉头离去,再说之前白鹤还救了林小凡一命,于情于理,也该道谢一声。 ‘这里毕竟还是在我的金光神域范围内,倒也不用太过畏惧。且去看看,说不定还能从这老者口中,多了解一些修行方面的信息。’ 想到这里。 陆沉点了点头,对旁边的林小凡道:“你就在此地,不要乱动,我去去就回。” 说完,暗自催动灵气,周身衣袍猎猎翻飞,随即脚步向前一踏,在林小凡震撼惊讶的目光中,直接朝着悬崖下方纵身跃下。 041 老树新芽 陆沉一跃纵身从悬崖之上跳下,滚滚灵气卷起风浪,将他身形承托而起,就如一片羽毛,随风飘荡下来。 虽然还做不到想象中那种天神下凡般的震撼场面,但至少也算潇洒,不至于辱没“神灵”的身份。 他身形如同鸿毛,翩然而下,稳稳落在谷底一块岩石上。 落下来之后,才发现这个山谷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灵气充裕,但却并无任何的杂草树木,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岩石,唯有那棵枯树,生长在山谷中央,似乎得天独厚。 但不知什么原因,这棵树已经枯死了,再无生机,也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品种。 仙鹤栖息落在树枝上,眼神畏惧地朝着这边望来,树下的老者则是含笑而立,看到陆沉飞身下来,又躬了躬身,倒是礼节周到。 “早就听闻太行山中有神灵,只可惜,之前无缘得见,今日相逢,不甚荣幸。老朽丹云子,是房山修行的炼气士,见过府君!” 老者说着,拱了拱手,也算自报了家门。 房山? 陆沉闻言,点了点头。 李开阳留下的那本山河志上,有过记载,这房山严格来说,也算是太行山脉的分支,不过距离此地以北还有千里,古时被称为北太行,后又因山中溶洞庞杂众多,如同天地所赐的房屋,遂称房山,是一处洞天福地。 这丹云子,自称炼气士,看来应是传承的道门道统。 只是不知他是独自修行的山中散仙,还是隶属于什么门派? 陆沉对这个世界的修行者,了解太少了,也不知道房山上是不是有什么名门圣地。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 此人修为绝对不低,一般修行者,是不可能直接看破自己身份的。 “原来是丹云子道友。” 陆沉不动声色地颔首,就算是回礼了。 倒不是他桀骜。 而是自己作为一方神灵,位格在这里,即便是人间的修行者,一般也承受不起他的礼拜,贸然行礼,反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方才那林家公子失足跌落山崖,还要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说着,他又看了树上的仙鹤一眼,朝着它笑了笑,却是吓得仙鹤浑身羽毛颤颤,啼鸣一声,直接腾空飞了起来。 “这畜生从小跟在我身边修炼,没有怎么见过世面,乍见府君神威当前,难免心生惶恐,失了礼数。还请府君不要见怪。” 丹云子赔笑着说道,虽然是在骂,但不难看出,他对这仙鹤应该很有感情。 自幼养育在身边的灵兽,聆听道家经典,难怪一身仙灵之气了。 陆沉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在意这种小事,两人互相客套了几句,也算是认识了。 “道友既是在房山修行,距离此地也有千里之遥,不知因何至此?” 陆沉开口问道。 若是一般人这么发问,的确稍显冒昧,但陆沉既是府君之尊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整座太行山都是他的地盘,就跟他家里一样,有此一问,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丹云子也没有觉得任何不对,回答道:“山中有我一位老友故去,此来是为它送行。” 老友? 陆沉闻言愣了一下,环顾四周,这山谷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痕迹,甚至连走兽也没有,这丹云子所谓的好友…… 想到这里,陆沉的目光望向山谷中那棵唯一的枯树上。 这棵树,看上去很是粗壮,但又不同于山中松柏,主干略显低矮,枝丫盘亘,看上去应该年份不浅了,树上也没有什么虫害干旱的痕迹,只是一些枝干部分剥落出空心,有点像是老死的。 “道友所说的老友,难道是这株枯树?” 陆沉试探问道。 丹云子闻言,点了点头,略带几分感伤地道:“昔日我入道修行之初,遭人暗害,跌落这山谷之下,差点死掉。是这株老山茶树,接引雨露滋养,这才让我保住了性命。从那以后,我便视它为友,常来探望。三日前,他在梦中与我辞别,我才知道,它已经故去了……” 原来这是一棵山茶树? 山茶是低矮的小型灌木植物,很少能够长到这么大的,这棵山茶树,只怕少说也有数百年的历史了。 还能与人交流,入魂托梦,应是成精了。 但即便是这样的灵异精怪,哪怕不被灾劫打杀,一样逃不出生老病死。 陆沉一时间,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戚戚,自己现在虽然窃夺了府君神位,有灵胎之躯,少说也有几百上千年的寿命,但神也不是永恒不死不灭的,之前的太行府君,不就消散了吗? 若不想有朝一日也落得这样的下场,只有更努力地修行变强,才能在这个世界真正立足。 “想不到道友和这株山茶树,还有如此情分渊源。可惜天命有定,山茶树已然故去,道友也不用过于伤怀。” 陆沉随口安慰了一句。 谁知丹云子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老朽并未伤怀,山茶树虽然已经枯死,但却也以另一种方式重获新生了……” 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树根处。 陆沉闻言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枯死的树根上,一棵嫩绿的新芽,正在努力地生长出来。 “这是……” “它寿数耗尽,自该枯死,不过这些年来,老朽常来此地为它诵读经典,也算有些领悟。今日老树发新芽,或是老友的一场机缘,我应该为它高兴才对。” 听得丹云子这么一说,陆沉定睛望去,果然发现那嫩芽之中,蕴含了强大的生机之力。 虽然现在只是刚刚萌发生长出来,却给人一种郁郁葱葱的感觉,灵气逼人,若是成长起来,恐怕又会是一株天材地宝! “老树新芽,枯木逢春,当真是造化神奇。” 陆沉忍不住有些感慨。 丹云子也是点了点头,但眼中却是随即生出了几分忧虑之色:“山茶重生,道韵萌发,这在山中生灵眼里,便是一株天材地宝,只怕很难成长起来。我虽有心护佑,但毕竟修行道场距此太远,恐怕难以照料周全,加之路途遥远,新芽刚生,也不适合移植太远……” 说这话的同时,他将目光望向了陆沉。 那一瞬间,陆沉忽然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又要让我做保姆吧? 果然。 便听到丹云子开口道:“府君身为太行主宰,这山中生灵,都如同您的孩子一样。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042 石乳 又想要我做保姆是吧? 先有了个妖王托孤,搞得我每天孵蛋,现在又要种树了? 陆沉一阵无语,自己又不是来这里玩种田的。 于是连忙道:“本座虽代天狩牧群山,但山中生灵,生死命数自有其因缘,我也不会随意干涉。这山茶树悟道重生,蜕变为天材地宝,是它的机缘,自然相应会有灾劫,我也不好过分插手。再者,实在是不擅长此道……” “府君先别急着推辞。我知道您掌控群山,日理万机,让您分心照料茶树,确实是失礼了。不过我这老友,修行多年,却也有一些神异不凡之处。” 丹云子说着,宽大的袍袖挥动,山风灌入其中,顿时好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口袋。 只见笑着伸手往内一探,很快手里就多出了一个青瓷陶罐,打开之后,竟有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香雾飘散而出,如同白烟,清新之中,又带着几分奶香。 陆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结果却发现那香味似有灵性,顺着身体毛孔钻入进来。 登时头脑清明,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这是……” 陆沉有些惊讶地望向陶罐中,只见里面只有四五片细小的青叶,像是茶,表面看着如同石块一样,但却又散发着乳液般的细腻光泽。 “此茶名为石乳,是老友昔日摘芽所赠。此物蕴含纯净灵气,饮用后,有宁心开慧之功效,乃修行之人渴求之物,如今也只剩下这几片了,府君可以拿回去尝尝。” 丹云子说着,将陶罐递了过来。 神色之中,明显还有几分不舍。 显然这石乳茶,是真正的好东西,特别是对他这种修行到一定程度的人来说,宁心开慧,镇定心神,最是有助于顿悟的。 但为了让陆沉答应帮忙,此时也不得不忍痛割爱了。 “石乳茶?” 陆沉闻言眉头微挑,这茶名他听过,昔日《负暄杂录·建茶品第》中有载:又一种茶,聚生石崖,枝叶尤茂。至道初,有诏造之,别号石乳。 想不到在这个世界,也有这种茶。 但明显功效更为神异许多,宁心开慧,岂不是跟小说里的悟道茶一样了? 这的确是可遇不可求的好宝贝。 他也明白,丹云子此时拿出这石乳茶,并不是要以此贿赂自己,而是在告诉他,护住山茶树幼苗,等其成长之后,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石乳茶。 ‘这修行多年的果然都是老狐狸……’ 陆沉有些无语。 正犹豫着是不是要答应下来。 却见丹云子又从袖口里取出一份玉简,笑着道:“当然,劳动府君,老朽也十分过意不去。只是您贵为神灵,寻常之物怕是您也不放在眼里。这份玉简,是我一些修行感悟,对您自是不值一提,但那边那位小友,应该是您的弟子门徒吧?我看他还未开始炼气修行,这玉简里的东西,或可帮得上他,也算是替府君分忧……” “道友真是太客气了。你和这山茶树的情谊,感人肺腑,既然它也是我山中生灵,就如我的子孙一样,本座自会看护。” 陆沉说着,顺手一挥,不动声色地将陶罐和玉简收入袖中。 “道友放心,为了保证这茶树能够顺利成长,本座会将它移植到庙宇道场之中,有我神威照拂,山中生灵,必不敢造次。” 听到这话,丹云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虽然对方这变脸的速度有点真实,但这样也好,既收了供奉,才会真正尽心尽力,自己也就放心了。 毕竟是一方神灵,断不至于做出言而无信之举。 “若真能移入府君道场,日夜受神恩照拂,这是天大的机缘,我替老友谢谢府君了。” “客气。” “既然如此,老朽便将这位故友,交给府君了。我洞府中还有要事,他日得空,再来神庙中拜会探望,还望府君莫要嫌弃。”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岂有怠慢之理?” “好,那老朽便告辞了,府君留步。” 说着,丹云子扭头看了一眼那棵刚刚萌芽的山茶幼苗,这才抬手一挥,唤来了天空中的仙鹤,脚步轻轻一踏,飞到仙鹤背上,稳稳站定,再向陆沉躬身一礼,这才腾云驾雾而去。 “嘿,这次倒是收获不小。” 看着丹云子离去,陆沉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本来此番只是偶遇,不成想,还有如此一番机缘。 石乳茶宁心开慧,是世间少有的宝贝,再加上一株茶树新芽,如果培育得好,以后长成,那就是无穷无尽的灵茶啊,享用不尽,更是一座金山。 另外,丹云子附赠的玉简,也很有用。 虽然里面只是一些修行感悟,并无什么功法绝学,但对他来说,却是目前最需要的。 因为陆沉现在即将蕴灵大乘,对接下来的修行方向,却还是一窍不通。 或许可以从这感悟之中,洞悉修行之路。 至于以后要不要传给林小凡,看他表现再说了。 思索间,陆沉也不迟疑,俯下身来,打出一道锋锐灵气,将那枯树根截断。 然后快速用灵气包裹,确保其灵性不失,这种移植方式简单粗暴,主要是因为距离不远,如果丹云子这么做的话,这嫩苗只怕在路上就会死掉了。 “先带你回去安家落户吧。” 说话间。 陆沉脚下轻轻一踏,自有风来,乘风起,飘然跃上了山崖。 “仙师,仙师,刚才那老头是谁啊,竟能驾鹤腾云,也是和您一样的神仙人物吗?” 等在这里的林小凡,激动无比地上前问道。 “是啊,你要现在追上去,说不定他就教你修行之法了。” 陆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后者立刻讪讪笑道:“那大可不必,那老头虽然厉害,可我都看见了,他对仙师您毕恭毕敬,想来是知道仙师您的通天本领,要学修行,我也肯定是跟您学啊……” 好家伙,你还真就是赖上我了呗? 陆沉也懒得跟他计较,说起来那块玉简,还全靠了林小凡在场。 不然的话,以他的身份,还真不好向人询问那些修行之初的细节,容易被看出端倪。 “行了,别贫了。先回神庙再说吧。” 043 修行之路 陆沉带着山茶树苗回到神庙中,正好门前的空地刚刚清理翻新了,便将其移植栽种在山泉水潭旁边,这里可以直接吸收潭中水分,连平日浇水都省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里好好生长吧。” 说着,将土块夯实。 旁边的林小凡忍不住凑上前来,有些好奇地问:“仙师,这树苗到底是什么,看您好像很重视的样子?” “这是一株灵茶,若是长成,以后受益无穷。” 陆沉没有跟他解释太多,只是随口回了一句,说到茶,他又想起刚才丹云子给的罐子,有心想要尝尝这个石乳茶究竟有何玄妙之处,但可惜,自家这破庙连口锅都没有,更别说茶具了。 这可尴尬了。 难道我还得自己用泥巴捏一套茶具? 正这么想着,那林小凡却是很懂得察言观色,听到陆沉说这是茶树,便知其有兴趣,当即献殷勤道:“原来仙师喜好品茗之道,正好我家中有一套珍藏多年的紫砂陶茶具,小凡对此道不精,因此并未使用,放着也是放着,改日带来给仙师试试吧?” 这家伙,倒是挺会见缝插针的。 陆沉本想回绝,但是林小凡又道:“仙师切莫推辞,刚才要不是您老人家在,那仙鹤也不一定会救我,所以等于又欠您一条命,无论如何也请让我以表谢意,否则于心难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陆沉也不再扭捏,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下山,安排村民们入山翻修神庙事宜,仙师您看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林小凡显得非常兴奋。 因为他最怕陆沉拒绝自己的好意。 只要对方愿意接受,这就说明自己有机会,当然要牢牢把握住。 “还真有一件小事,需要你去办。” 陆沉想了想,他的确是有一件事,需要林小凡去办。 “我近日在研究围棋,想找一些关于这方面的书籍看看,如果方便的话,下次可以帮我带一些来。” “棋谱之类的?这个简单,我爹当年附庸风雅,收集了很多这方面的东西,但现在都放在书库吃灰了。仙师需要,回头我让人全部给搬上来。” 林小凡大大方方地说道。 这倒是让陆沉有些不好意思了,虽然他现在对林小凡还没有完全改观,可也不好就这样白拿人家东西。 心想着,回头研究完丹云子的那份玉简,要真有什么合适的入门之法,或许也能考虑点拨一二。 “没什么事的话,仙师您就先休息,我下山去安排了。” 说完,林小凡便兴冲冲地下山去了。 这次入山,虽然没有拿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却成功拉近了和仙师的关系,勉强算是初步得到了他的一点认可,接下来,只要自己把翻修神庙的事情办好,尽早将修建商路的事提上日程,迟早能够拜入仙师门下! …… 林小凡离开之后,陆沉顺手给地里的菜籽浇了点水,然后又拿起鱼竿,一边钓鱼,一边拿出丹云子所赠的玉简,查看起来。 “太上曰,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 开篇第一句,便是引用道家太上感应篇所述。 看来这丹云子,的确是出自道家一脉的修行者。 陆沉仔细往下观阅。 发现玉简中,非常详尽地记录了丹云子当初修行求道的很多心路历程,其中也有提到一些简单的炼气法诀,当然,比起玉符经文,那肯定是差了不知道多少倍,估计属于修行世界里的大路货。 但放在凡尘俗世里,也是万金难求的至宝了。 陆沉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而是通过丹云子的修炼心得,一窥修行之路。 曾经的丹云子初涉修行,也和他一样陷入过迷惘,不知道蕴灵之后的路应该怎么走,直到得了师门传承,这才豁然开朗。 “世间生灵,洞见不凡,踏入修行之境……” “无论人、神、妖、鬼,三千法门,实则殊途同归,先以身蕴灵,灵满则见希夷之境,于此寻龙,以辟黄庭,精之舍,炼精化气,而成就法力……” 看完玉简,陆沉心中已然有所明悟。 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大体还是脱胎于道家炼气士那一套,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开辟上中下三丹田,孕出胸中五气,聚顶上三花,从而飞升,求得仙籍神位。 就算是妖、神、鬼等,也一样适用于此,只是在这个基础上,有所细微不同。 比如妖,就要比人类修行者多出几道天然的门槛,需要先开智,再炼化横骨,又比如鬼,则是先炼魂,以神念修行为主,后期成为阳神,再反淬精气。 又比如神灵。 除了那些天生地养的神灵是天生就有仙人以上的修为实力,其他神,不管是人间香火成道供奉的香火神,还是地缘而生的沟渠神,亦或是直接受到天庭册封的天神,都要通过修行来提升。 只是有的完全依赖于香火功德,有的更擅长自我修行,也有两者兼之。 太行府君,掌控太行群山六品神符,也算是天生神灵。 但严格来说,陆沉并不是真正的神灵,只是靠着玉符,窃夺了神位而已。 所以他并没有天生神灵的修为和力量,还需要自己通过修行来提升。 当然有一点好的地方是,他因为炼化出了血肉灵胎,可以既像是炼气士一样修行,也能吸收香火功德之类的力量,提升神力。 ‘修行和所谓的神道,其实并不冲突。像是封神榜的传说,上榜神灵,不都是修仙的炼气士吗?如二郎显圣真君这种,成神之后,也一样还是主要依靠自身修行的。这是保留了成圣机会的堂皇大道,上限更高。’ 陆沉自问还是有点追求的。 怎么说自己也是个穿越者,那肯定要定一个高远点的目标。 至于能不能做到,以后再说吧。 ‘这么说来,我接下来,要继续蕴灵大成,之后便可洞见所谓的希夷之境,由此中寻龙,打开精宫黄庭,便能炼出法力,踏入下一个境界……’ 044 翻修神庙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每天除了修炼之外,就是在水潭边上钓鱼。 丹云子留下的玉简心得,已经被他看了四五遍,各种修行细节,也算烂熟于心,炼气蕴灵的效率也提升了不少,估摸着,再过不久,便能达到洞见希夷之境的程度了。 那颗金蛋每天也都照常孕育孵化着,新移植来的山茶树幼苗,似乎并未受到环境变化的影响,正在一点点茁壮成长。 前几天洒在院子里的菜籽,有一些也已经开始发芽了,长出新嫩的苗芽,看上去生机勃勃。 至于钓鱼,依旧还是一件碰运气的事情。 陆沉并不认为是自己的钓鱼技术有问题,主要是这种胭脂鱼狡猾,口也很刁,一般的鱼饵根本吸引不了它们,后来陆沉尝试用灵气浸泡鱼饵,这才有了一点效果。 但也是三天两头才能钓到一条。 好在他现在钓鱼已经完全不是为了吃鱼,只当是休闲放松,磨炼心境了。 林小凡送的紫砂壶早就已经到了,顺带还有不少家居日用品,以及不少棋谱书籍。 为了讨好陆沉,他还还特地搬了一块玉石棋盘上来,就放在水潭边上,所以陆沉现在每天泡上一小片石乳茶叶,坐在杨梅树下,品茗钓鱼,看谱下棋,倒也是惬意非常。 而青花村的那些村民,也已经陆续带着材料入山,开始着手翻新神庙。 新的神像也在雕刻打造之中。 林小凡是没有见过神像原本的模样,但山中村民,以前都曾来往于此,自是知道其形象面目,于是按照叙述说来,有专门的雕像师父画了草图,竟发现这神像的相貌,和陆沉有六七分神似。 “这……当真是庙中神灵原本的面貌?” “千真万确,此庙中石像供奉于此,有无数岁月,不仅是我们,周边村民都曾见过,断不会认错的。” “这岂不是说……” 众人惊讶地望向水潭边上,此时的陆沉,正一边看书钓鱼,一边还跟旁边几个村中老者谈笑风生,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得很,跟想象中高高在上的神灵,完全不同。 “不要再说了。先生既是以人类之躯显世,自有其道理,我们不要多问多说,明白吗?” 张猎户如是这般告诫众人道。 随即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翠娘,这丫头自从上山后,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睛不自觉地往水潭那边望去,作为过来人的他,又怎么看不出来,哪个少女不怀春? 只可惜,这位陆先生,可不是寻常人啊,人世间的情爱于他而言,或许毫无意义。 这丫头怕是注定只能单相思了。 “翠娘,别看了。来帮我把这边的窗户扶一下……” “哦,好!” 翠娘说着走上前来,却是忽然觉得脚下的一滑,险些跌倒,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连连惊呼着往后跳开:“蛇……有蛇……” 周围村民听到这话,也都是脸色大变,山下百姓动土修屋,最忌遇到蛇鼠虫类。 当即一个个拿着锄头棒子便围了上来,气势汹汹,大有将那长虫当场打死的架势。 水潭边上的陆沉,本来正在和几个村里的老者,聊着关于太行山神的传说,一听有蛇,不由脸色微变,心想莫不是金龙象回来了? 要真是这个笨蛋,可千万别被人打死了。 于是连忙起身来到门前查看。 却发现并不是想象中的金蛇,而是一条足有丈许长的乌鞘蟒蛇,这畜生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爬进来的,被人从土里翻出,此时眼看周围人多势众,也不敢逞凶,只是缩成一团,不断吐着蛇信子。 “先生小心,这蛇恐怕有毒,待我将它打杀……” 林小凡这时候拿着一根大木棒走了上来,虽然心里也怕得要死,但还是不想错过这个献殷勤的大好时机。 只可惜。 陆沉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一把将他拉住,道:“它也是这山中生灵,途径此地,并未伤人,是我们动土这才将其翻出,不至于打杀了它的性命,将它请走便可。” 说着,转头看了那蟒蛇一眼。 “你回山中去吧。” 那蟒蛇似是听懂了他的话,闻言之后,愣了一下,然后弓起身子,朝着陆沉拜了拜,像是道谢。 陆沉摆摆手,让周围村民让开一条路,那蟒蛇这才扭头朝着山林方向蹿去,很快消失不见。 “仙师真是仁慈,连对山中禽兽也如此宽宏仁爱,真是让人佩服……” 林小凡放下木棒,笑着赶紧拍了一句马屁。 陆沉知道他就是这么个厚脸皮,也懒得理睬,只是告诫道:“虎吃羊,鹰捕蛇,猎人狩猎,都是出于生计,弱肉强食,这是天理,我自不会干涉。但这种动土修庙的时候,蛇虫奔走,在所难免,将其请走就是了,若是无端打杀,便是祸事了。” “仙师教训的是。” “行了,你也别围着我转,该干嘛干嘛去,我要看会儿棋谱……” “别啊仙师,棋谱光看不练也不行,小凡虽然棋艺不佳,但也勉强会一些,当不得仙师对手,但让您练练手总是可以的。” “也好。” 说话间,两人便是又回到了水潭边上,摆上棋子,开始你来我往。 而那条刚刚脱身的乌鞘蟒蛇,此时已然钻入山林中,穿山越林,不多时,来到了山林深处,只见林中浓烟滚滚,热浪灼灼,一头体型巨大的斑斓猛虎,正匍匐在大石上,眼眸微闭。 或是察觉到了有生灵靠近。 猛虎眼眸瞬时圆睁,好似火炬烈日,吓得那蟒蛇连忙停下,战战兢兢。 “原来是你。” 猛虎开口,虎啸之声雄浑而响亮,震得人耳膜发痛。 它似乎认得蟒蛇,因此并未攻击,但即便如此,其身上逸散而出的威势,也让蟒蛇几乎喘不过气来,好半晌这才平复了些许,蛇信子吞吐,发出嘶嘶的声音,似乎是在禀报什么。 猛虎听完之后,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凶恶之色。 “人类……” 045 远方的朋友 “山君,这几日那些人类入山,砍伐林木,弄得鸡飞狗跳,属实可恶!” “大山不是人类该来的地方,看着他们,我就忍不住想吃掉……” “把人类赶出去,人类会用弓箭伤害我们……” 猛虎所在的山林中,四面八方,无数山精野怪发出各种叫声,他们并不能说话,但却不妨碍表达自己的意思。 虎山君盘踞在中央的大石上,听着这阵阵聒噪,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够了!” 那些七嘴八舌的精怪,都是吓得瑟瑟发抖,飞快散去了,深怕山君一个不高兴,把它们当成了夜宵点心。 “人类……” 虎山君眼中凶光闪烁,其实,它才是最厌恶人类的。 因为它的父母,当年就是被人类活活打死,这是血海深仇,这些年来,他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人,但它并不认为这是什么罪过。 人可以猎杀走兽飞禽,它一样也能吃人果腹。 如果是平日里,如果有这么多人类,贸然进山,打扰山中清静。 它二话不说,直接就去咬死吞食了。 但这次不同。 这些人类,都是为府君修筑神庙而来,不可妄动,若是伤害了这些人类,便等于是直接对府君开战。 虎山君现在还没有这个底气和胆子。 毕竟当日那群山呼应之威,还让他记忆犹新。 所以它不会傻到去找这些人类的麻烦,挑衅府君,它此时的烦恼,其实源自于自身。 虎山君修行数百年,成为这方圆百里之地的妖王霸主,自身修为如今却是陷入了一个瓶颈,若想向前,必须炼化体内横骨,但是它现在根本连一成的把握也没有。 论修为,其实玉带金雕要比它更强一些。 但也没有成功渡劫。 虎山君虽然不想承认,但陆沉当日有一句话其实说得很对,他吃人,不完全是出于生存所需,更多的是出于报复心理,久而久之,妖气煞气越来越盛。 这些东西在渡劫的时候,都会成为阻碍。 所以它不敢渡劫,才会将打妖王转生的金蛋主意,但没有想到,金蛋如今落在了府君手里,寻常手段,只怕很难拿到。 ‘若无金蛋,就必须有其他的机缘契机,否则再过一百年,我也依旧只是走兽。或许,我还是应该再去神庙走一趟。’ 虎山君这样想着。 事实上,它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只是冥冥之中觉得,此行或许会有所收获。 实在不行,再亲自探探那位府君的虚实,冒险一搏,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想到这里。 虎山君站起身来,庞大的身躯晃动,烈焰翻卷,周遭树木应声折断倒下,锋利的爪子划过石头表面,登时如同豆腐一样支离破碎,它抖动着皮毛,身上妖光吞吐闪烁,只见一片青烟缭绕之中,飞跃而出,体型却是缩小了数倍,变成了一只正常大小的斑纹猛虎,身上妖气收敛,踏步间,朝着神庙所在的山谷飞奔而去。 …… 日头西斜,忙碌的一天,已然接近尾声。 经过这两天的赶工,原本破旧的神庙,已经焕然一新了。 毕竟只是翻修,并未动到房屋根基,因此这个工作量并不是很大,加上青花村村民人数不少,如今已经差不多接近尾声了,所以村民们决定连夜将剩下的工作做完,等到明天神像雕刻完成,就算是彻底完工了。 到时候大家一起给山神老爷上个香,虔诚叩拜一下,便可以回家去了。 “乡亲们,辛苦了。我让人准备好了上好的酒菜,大家先休息下,吃完饭再说。” 林小凡亲自带着人,将热腾腾的饭菜分发下去。 陆沉坐在树下的草棚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得不说,比起之前,林小凡还是变了不少,虽然身上还是有很多膏粱子弟的不良习气,但至少不再像是之前那般目空一切,觉得金钱万能,足以凌驾一切了。 这说明,他还是有心改变的。 摇摇头,陆沉将目光收回,随即挥了挥衣袖,用灵气将自己所处的这片区域封锁起来。 避免被人打扰。 然后就闭上了眼睛,开始每天雷打不动的日常修炼。 大约半柱香之后。 陆沉已然完成了一个周天的炼气,体内灵气和神力都有略微增长。 这时候。 腰间忽然传来细微震动,一阵海浪潮汐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那个水潭里钓出来的海螺,它又响了。 事实上,这几天,每到傍晚时分,这海螺就会准时发出潮汐之声,那个神秘的声音,也会随之而来,尝试呼唤交流。 不过陆沉为了稳妥起见,一直也没有回复。 但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倒是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海螺似乎只有传声的功能,并没有其他能力,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喂,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如果听到的话,请回答……” 果然,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听上去,似乎是个女子,年纪应该不大,声音中还带着几分稚嫩。 陆沉犹豫了片刻后,最终决定尝试与她进行交流。 于是拿着海螺,往里面注入了一丝灵气,开口道:“你是谁?” “我是……” 那声音听到回应,愣了一下,随即陆沉便听到那边传来了一声惊喜的欢呼,虽然看不到,但他似乎都能想象到一个少女欢呼雀跃拍手跳起来的模样。 看来是个孩子呢。 心里警惕也放松了几分。 这时候,那声音又急急地传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原来娘没有骗我,海螺真的可以传音,和外面的人交流……你别走啊,千万别走,我已经试了好久了,你是第一个能够回应我的人……” 她显得很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了。 陆沉只好温和地道:“我不走,你先别着急,慢慢说。先告诉我,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哦哦,对,忘记自我介绍了,真是失礼。” 那声音很快回应着,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换上了一个比较庄重的语调。 “您好,远方的朋友。吾名敖珠,乃东海龙王幼女,你也可以称呼我为七公主……” 046 睡吧,晚安。 敖珠? 东海龙王七公主? 听到那声音的回答,陆沉不禁也是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这海螺里的声音,是什么妖精怪物或是游魂野鬼之类的可能性更大,结果没想到,居然是一位龙族公主! 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东海距此,少说也有万里之遥。 来自东海的海螺,怎会出现在这山中水潭里,难道这潭底之下,竟能勾连万里之外的江河海域? 堂堂龙王千金,又怎会整天没事玩海螺? 陆沉心中充满疑惑,并未轻信对方的话,这时候,海螺里又有声音传来:“对了,还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又是何方人氏?” “我叫……大山,嗯,是太行山下太原府人氏。” 陆沉现在还不敢确信对方身份,当然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名。 因为在山河志中就记载过这样一件奇事,有修巫蛊之术的巫师,得人真名,便可以此发动咒术,使人厄运缠身或是生病暴毙,诸如此类法术,陆沉当然要有所防备。 所以,干脆给自己取了一个“网名”。 “大山?” 这位“七公主”听到名字后,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可能是她并不曾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因此觉得可能外面的人都是这样的名字,所以并未追问,反而是对陆沉所说的地名很感兴趣。 “太行山吗?我知道这个地方。很多年前,父王提到过,还曾和四海龙王至此会饮……” 四海龙王曾至太行山会饮? 陆沉听到这话,忍不住有些惊讶。 四海龙神,主宰一方海域以及天下水族,其神位权柄,不比太行府君低,山与海,本是风马牛不相及,怎会不远万里汇聚于此,难道说,是应当初太行府君之邀? 那这位太行府君,脸面也太大了些。 陆沉心中惊奇,心中倒也对这位“七公主”的身份,确信了一分,于是又问道:“想不到你还知道太行山,那你可知,这太行山上的府君山神?” 他想尝试从这位七公主口中,多了解一些关于太行府君的事情。 之前他也和青花村的那几位长者聊过,但他们毕竟只是凡人,寿数有限,而原本的太行府君已经消失无数岁月了,即便是他们也只能从先辈口中得知一鳞半爪的传闻而已,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如果这位七公主真是龙神之女,或许会知道更多的信息吧? “太行府君吗?很抱歉,没有听过。” 然而敖珠的回答,却让陆沉更觉迷惑。 敖珠既知道四海龙王曾会饮于太行山,又怎会没有听说过太行府君之名,难道他们来此,并不是受府君之邀,又或是,四海龙王来此,根本不是会饮聚会,而是奉命灭杀昔日的府君,所以从未在后人面前提及祂的神名? 陆沉心中生出了种种猜测想法。 但可惜,都无法得到证实。 正这么想着,却听到敖珠又道:“大山,大山,你给我说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吧,就先说说你的太行山,它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一块很大的珊瑚礁?” “就是一座大一点的山啊……” 陆沉有些无语,我该怎么给你解释什么叫山? 忽然他觉得,这个龙女似乎有点笨笨的,于是皱眉问道:“你不会从来没有出过海吧?” 那边的声音很快低沉了一会儿。 良久之后才道:“我从小身体不好,必须呆在水晶宫里才能生存,我甚至连宫外都没有去过,能看到的只有窗外的珊瑚礁。娘很早就不在了,父王和哥哥们又很忙,很少来看我,能陪着我的只有海螺,我做了很多这样的海螺,每天都放出去一只,但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 她显然不常与人交谈,因此语言逻辑比较混乱,但又有很强烈的倾诉欲望,因此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自言自语。 一开始,陆沉还有点不耐烦。 但听完她的话之后,莫名却是觉得有些可怜起来。 从小就被迫困在宫殿里的方寸之地,即便贵为公主,又如何? 与囚徒无异。 这种孤独,陆沉其实也有几分感同身受。 想他当初被困在泥塑神像之中,若不是有些许机缘,恐怕也会和她一样吧? 当然,自己更幸运,有玉符,还遇到了金龙象和李开阳、林小凡等这些人,不至于让自己的世界空无孤寂。 而这位龙女,不知道已经独自一人多少岁月了。 那言语中流露出的孤单和渴望,是做不了假的,听到这里,陆沉其实已经开始相信了她的身份。 他没有插话,就先做一个倾听者,听着敖珠说着她小小世界里的鸡毛蒜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敖珠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说了那么多,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你还在听吗?” “我在的。” 陆沉温和地回应道。 “太好了。” 敖珠似乎松了口气,然后又道,“你是唯一一个能够激活海螺回应我的人,所以我有些激动,还请不要见怪。” “无妨,我大约也能体会你的这些感受。” 陆沉笑着伸手,抚摸着海螺艳丽的表面,似乎在以此安慰万里之外的人。 “好在这些都过去了,不是吗?现在你有了我这个朋友,以后有什么话想说,都可以找我。” “啊?” 那边的声音愣了一下。 或许是朋友这个词汇,让她有些陌生又惊喜,半晌之后,海螺中传来了她惊喜无比的欢呼声,清脆得像是珍珠落在玉盘。 “你是说,我也有朋友了吗?你是说,我以后都还可以找你说话吗?” “当然,如果你想的话。” “太好了!” 敖珠兴奋无比,“那你快给我说说外面的世界吧,我想听。” “好。” 陆沉没有拒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开始给她讲述太行山这边的情况,当然他其实对外面的世界也不是很了解,只能先从自己了解的地方说起,偶尔被问到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只好用地球上的常识来解释了。 反正敖珠也没有去过外面,还是挺好忽悠的。 这一说,不知不觉就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陆沉忽然听到海螺中传来了哈欠声,紧接着,是女孩轻微的鼾声和呢喃:“大山,我也想尝尝你说的杨梅……” 这家伙,居然睡着了? 倒不是说陆沉的话有多催眠,而是维持海螺万里传音,是一件很耗费法力的事情。 龙女是主导传音的本体,因此几乎所有的法力耗损,都要她来承受,而陆沉只需要注入少量灵气即可。 如此一来,即便是以龙女的修为,维持数个时辰,也是极限了。 虽然她还很想继续聊下去。 但实在是体力不支,所以渐渐睡了过去,海螺中的浪潮声也慢慢低沉。 “睡吧,晚安。” 陆沉轻声说着,海螺彻底陷入静默中。 047 传法 和龙女结束传音,已经是三更天了。 神庙主体的修缮工作已经基本完毕,村民们困倦地坐在火堆旁休息,因为有陆沉在此庇护,倒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山精野怪前来作乱。 庙中的神像也已经雕刻得差不多了,披着红绸,只等明日竣工吉时再让陆沉来揭开,也算是个仪式。 而除了神庙大厅之外,林小凡还特意让人在旁边加修了两个偏厅,放上简单的生活起居用品,方便陆沉以后可以歇息修炼,另外一间还能作为客房。 如果有途径此地的旅人,或可在此留宿。 这样一来,原本破落的山间小庙,才算是真正有了几分气象。 正殿宽敞肃穆,不失神庙的庄重威严,偏厅朴素温馨,也很事宜居住。 而殿前的院子,除了隔出一条通往神庙的青石道路之外,两边都用篱笆围了起来,成为院落,靠后的那边是陆沉已经开辟种好的菜园,另一边则是山泉水潭和杨梅茶树,以及石桌棋盘,作为休闲所用。 “还真别说。这林小凡还是有点本事,如此规划整顿一番,总算是有了一个家的样子。” 陆沉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神庙,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转头望去,却发现林小凡居然还没有休息,此时正带着自家侍从,拿着锄头,在整理神庙门口的泥土。 想他一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能够亲力亲为做到这个份上,也算得上是虔诚了。 陆沉也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 眼看林小凡这几日尽心尽力,自己多少也算受了他一些好处供奉,不如便给他一个机会,先看看这小子到底有没有慧根再说。 想到这里。 便开口道:“林小凡,你过来。” 他并未如以往般,称呼对方为公子,而是直呼其名。 林小凡闻声,不但没有任何不悦,反而还挺开心,连忙丢下锄头,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仙师有何吩咐?”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指了指旁边的石凳,让他先坐下,随后道:“你不是一直想修行吗?” 听到这话,林小凡直接兴奋了。 “仙师莫非是要教我修行之法?” “想太多。单凭你现在就想学修行之法,还言之过早,不过念在你这几日劳苦尽心的份上,我可先为你说法,以观你悟性,若能领悟,或可由此洞见不凡,这才算是有了修行的资质。否则的话,我即便传你法门,也是无用。” 陆沉说着,挥了挥衣袖,脑海中回忆起丹云子玉简中所述的太上感应篇内容。 此经文,严格来说,并非是修行功法。 但也有别于一般寻常道家经书。 聆听阅读,都能启迪智慧,若有悟性,便可由此洞见天地不凡,感知到灵气,算是修行的启蒙学说。 “太上曰: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声声如诵。 这经文通过陆沉的口朗读出来,似又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神妙。 林小凡正襟危坐,全神贯注,深怕错过了一个字。 但这经文内容,似乎全是在说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以及善恶罪过之事,完全不像是什么玄奥的修行法门,甚至连一些寻常人间武学功法都不如,但其中细细品味,似乎又有某种大道韵味,若有似无。 林小凡听得不甚明白,只能用心地记住每一个字,心想实在不行,回头再慢慢揣摩。 而就在陆沉为他说法诵经之时。 不远处的树林中,一双虎目,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正是伪装而来的虎山君。 此时的它全身妖气内敛,没有任何气息流露,就如同一只寻常的山中走兽,匍匐在树林中,毕竟是修行千年的大妖,有心藏匿之下,即便是陆沉感知敏锐,在没有发动聆听万物之声的前提下,也没有发现察觉。 “夫心起于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于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后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 那说法之声,其实并不大。 但在虎山君的极力倾听之下,山风吹来,倒也清晰可闻。 只是听在它的耳中,好似雷鸣钟鼓,振聋发聩。 心中困顿骤解,冥冥之中,似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仿佛挣脱束缚,撕破黑暗,重见光明大道,然而,还不等它看清前路,说法声却是已经结束了。 “听完之后,有什么感觉吗?” 陆沉拿起旁边的茶壶,那是白天泡的石乳灵茶,还剩下一些,倒入杯中抿了一口,已经凉了。 再看对面的林小凡,则是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己,好像懂了,又没有完全懂,好半晌后,这才挠着头道:“小凡愚钝,实在是没有领悟其中真意。不过我已经记下来了,回去一定会好好研读,仙师您再给我个机会,我一定有修行资质的……” 陆沉倒也没有指望他能够一下子就领悟。 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像自己这样天才,瞬间便可洞见不凡,这需要悟性,也要机缘。 自己今日为林小凡说法,已算是奖赏了他这几日的鞍前马后,至于能不能悟,是否真能踏入修行之路,只能看他自己以后的造化了。 “诵读只是其一,真正明白其中道理,身体力行,持之以恒,才是根本。” 陆沉说着,站起身来,临走时看了一眼茶壶里还剩下的茶水,估摸着还有一杯,倒掉也是浪费。 于是道:“这茶还不错,剩下的你可以尝尝,完事记得把壶和杯子洗干净。” 说完,便转身回到了临时搭建的草棚里。 “好。” 林小凡连忙答应下来,然后了一眼茶壶里的茶水,好似蜜乳,虽然已经凉了,但也能够闻到阵阵清香,显然不是凡品。 “仙师整天都在喝这茶,而且每次只放一小片,一泡就是一整天,宝贝得很,绝不是什么寻常之物。现在赐予给我,这是机缘啊,先尝尝看。” 林小凡激动地将茶水倒入一个干净的杯子里。 事实上,像他这种出身的富二代,这辈子也没有喝过别人的剩茶,如果是其他人这样跟他说,林小凡可能觉得对方是在侮辱自己,但若是仙师的话,他心里只有兴奋感激。 略显冰凉的茶水入口,顿觉一股灵气钻入味蕾之中,然后轰然炸开,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之前记下的那些经文,好像都活了过来,化作实体的金光,在脑子里飞啊飞,绕啊绕。 林小凡看得头晕目眩,不知不觉,竟是趴在旁边睡着了。 草棚里,陆沉看着外面昏睡过去的林小凡,不禁哑然失笑。 看来这石乳灵茶对于凡人的功效,要比想象中更强烈的一些,不过这样也好,或许在睡梦中,这小子开悟明智,能够有所收获吧。 思索间,陆沉转身,将挂在旁边的烟雨图取下。 因为神庙翻修的原因,这东西当然也不能继续挂在里面,为了安全起见,所以陆沉将它放在了草棚这边,随时看顾,也方便孵化金蛋。 而就这个时候。 香风袭来,皎洁的月光下,一道婀娜倩影,翩翩而来。 048 你闻上去很好吃 月光皎洁皎,香风拂面。 陆沉抬头望去,只看到月色下,一道婀娜的身影步入棚中。 青衣长裙,面若桃花,清纯的眸子碧水汪汪,含情默默,让人心中不由躁动。 陆沉看到这女子,却是眉头微微一皱。 “翠娘?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吗?” 他开口问道。 眼前这女子,正是当初他从烟雨图中救出来的翠娘,但不知为何,此时的她,显得有些古怪。 她并未回答陆沉的问话。 只是媚眼如丝地往前走来,衣袍散乱,雪白的藕臂举起,将头上的木钗拔下,顿时青丝如瀑,散落垂下,更为她平添了三分妩媚,七分娇艳,那眼眸似有魔力,勾魂夺魄,能够引动人心中原始的悸动。 她步步向前,脱下了鞋子,白玉般的脚掌轻轻踩在地面,却像是重重的鼓点,狠狠敲击在人的心头上。 香风扑面,让人顿觉缭乱。 即便是陆沉,此时也有几分心跳加速,只觉得周遭一片粉红,耳边似有靡靡之声,魔音灌耳,疯狂腐蚀着他的神智。 “仙师,来啊,快活吧……” “良宵短暂,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府君,我美吗……” 好像有无数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呼喊,虚幻又真实,甚至能感受到她们说话时喷在耳朵上的香气,酥酥麻麻,似能将人融化。 陆沉毕竟并不是真正的神。 也有人的七情六欲,现在的他,还远远做不到心境澄净,这魅惑之象,顿如魔咒,让他几乎陷入其中。 但就在此时。 眉心玉符微微发热,储存其中的神力光辉激荡,如同清泉甘露,流转神台。 惊雷在脑中炸响。 振聋发聩。 陆沉顿时转醒过来,再望向翠娘的时候,只见一道道黑色阴气如同丝线,将她手脚四肢缠住,好像提线木偶般,而她脚下的影子,则是不断蠕动变化着。 “原来是魅影附身,孽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来迷惑本座,找死!” 陆沉大怒。 身上灵气顿时涌动澎湃,如同浪潮,一股无形的推力,先将“翠娘”的身形往后推开。 与此同时,神光闪烁,强横的威压笼罩下来,好似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其身形禁锢镇住,衣袍翻飞间,陆沉伸出手来,一掌拍出。 只听得一声闷哼。 翠娘的身躯像是虾米般蜷缩起来,倒飞跌倒,但却并未受到任何实质的伤害,而她原本脚下的黑影,却像是被粘在了原地,硬生生扯离了身体,缠绕在身上的黑色阴气随之断裂。 “天元!” 陆沉出手不留情,一枚白玉棋子凝聚出来,剑光破空,如同围棋落子,第一手直入天元,占据此方天地中心。 只听到轰的一声。 剑光刺入地面,随即爆裂炸开,泥土飞溅,然而那黑影却是如同烟气般散开,避开了这强横一剑,身形扭曲,化作一张狰狞面孔,好似幕布朝着陆沉扑来。 “不知死活!” 陆沉不慌不忙,当即深吸一口气,灵气汇聚,口吐风雷,皆为剑气。 顿时将扑来的鬼脸绞成粉碎。 然而,那黑影却是趁着这个机会,蔓延到了不远处的角落,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臂,抓起烟雨图便想往外逃去。 “原来是为盗图而来。” 陆沉眼神冰冷。 说话间,并指如剑,挥出一道锋锐剑气,将那苍白手臂凌空斩断。 但并没有想象中的鲜血飞溅。 那手臂断落之后,立刻化作黑烟溃散,阴影中的古怪发出凄厉惨叫,飞快朝着外面逃去。 但陆沉哪里会给它这个机会,棋子再凝,剑光如同闪电破空,钻入那黑影之中,很快传来如同纸片被刺穿的声音,剑光落下,那黑影被死死钉在了地上。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陆沉说着一步踏出,激荡的灵气如同飓风,将那黑烟彻底震散。 却看到一张黄纸剪切出的纸人,正被钉在地上,不断挣扎着。 原来,方才种种,都是这纸人在作怪,它不知从何处飘来,附身在翠娘身上,先以魅惑之法企图迷惑陆沉的心智,被看破后,再想盗图逃走。 但可惜,陆沉显然棋高一着,已是将它制住。 “府君饶命,府君饶命,小人也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府君开恩……” 那纸人被钉住,自知无法逃跑,连忙开口求饶。 显然,它也是阴魂鬼物,附着在黄纸纸人上,而成的一种鬼怪。 陆沉也没有急着杀它,寒声问道:“擅闯神域道场,附身凡人,企图迷惑本座,盗取冥器,谅你一小小鬼怪也不敢有这么大的胆子。说,是受何人指使?” 纸人倒是颇为配合。 连连道:“是阴山大王,派我来此盗取烟雨图,此图乃是它的伴生冥器之一,虽无太多神异功效,但却是它传给走卒捕捉新娘的工具。没有这图,它盘踞深山,便很难找到合适的炉鼎,但又畏惧府君神威,所以派我前来尝试偷盗……” 听到这话,陆沉眉头微皱。 阴山大王,果然是这恶鬼。 它派人四处掳掠凡人女子,以做修行炉鼎,陆沉本有心除之,但却因自身实力不足,因此只能暂时忍耐,结果没想到,对方反而是先对自己出手了。 本以为当日那隔空一击,显露出神威,足够将此獠暂时镇住。 如今看来,似乎并不足以让它完全忌惮。 ‘不对。这阴山大王既是盘踞一方的鬼王,修为实力肯定强横,如果想要炉鼎,完全可以自己出去捕捉。烟雨图虽然能够将人封印,但毕竟不是什么强大的冥器,它有必要为此专门派人前来,不惜开罪于我?’ 正这么想着。 忽然,那地上的纸人燃烧了起来,就像是陈皮之前被反噬了一样,发出吱吱怪叫,但却有一缕黑光阴气,骤然飞射而出,朝着陆沉眉心袭来。 阴气森森,如寒芒刺骨。 陆沉脸色微变,只觉得皮肤刺痛,身躯也是微微僵硬。 这纸人十分狡猾,故意用言语使他分心,而后骤然发难,不惜焚灭自身发动偷袭,陆沉即便有所防备,也差点着了道。 连忙催动五行印上的火行咒印,雷火覆盖周身,这才将那些阴气驱逐焚灭。 检查自身,倒是没有受到任何实质的伤害。 只是那阴气幻灭的火光中。 他隐约看到了一张狰狞的鬼脸,咧开嘴,声音好像是从地狱之中传来。 “香甜的味道,府君……你闻上去,似乎很好吃……” 049 第一炷香 “府君……您闻上去……似乎很好吃……” 那声音如同来自于地狱,森冷,阴邪,带着不可遏制的贪婪。 陆沉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不禁心中微微一紧。 但对方似乎也没有跟他交流的时间,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湮灭在了火光之中,所有的阴气消散无形,再无踪迹。 纸人魅影已经魂飞魄散,周围的一切,也恢复了宁静。 然而陆沉心中,此时却是掀起了阵阵波澜。 阴山大王留下的那句话,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和危机感。 ‘魅惑也好,盗图也罢,其实只是幌子,它是在试探我的实力。这阴山鬼王,好大的胆子,竟是在觊觎我的灵胎之躯!’ 陆沉心中一阵烦躁。 他当日从陈皮手中救下翠娘,其实就已经跟这阴山鬼王结仇了,本以为凭借自己神灵的身份,可以让对方忌惮,暂时不敢来寻仇。 但没有想到。 这个阴山鬼王,凶恶狡诈,并不像是虎山君之类的大妖这么讲规矩。 趁着青花村村民翻修神庙,道场神域不稳的时候,潜入进来,附身翠娘,并且不惜操控其麾下鬼怪,以这种自燃送死的方式,窥视自己。 陆沉自问已经算是小心谨慎了。 但还是防不慎防。 ‘方才那阴气,应该不是什么攻击,而是一种窥探的手段。我的实力境界,终究是太低了,在不发动神符的情况下,的确像是一块肥肉。’ 陆沉暗暗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实力太弱了啊。 如果自己真有神灵般的力量,区区一只野鬼,何至于如此放肆? 甚至在得知它的存在时,就可以直接出手,跨越数百里山岳,将其镇压轰杀。 轮得到它来试探冒犯自己? ‘太行府君消失了太久,积威早已不在,像是虎山君这种山中生灵,因为天生对山神的敬畏,或许还能有所忌惮。但这阴山大王却是恶鬼所化,凶恶残暴,对神灵也没有想象中那般敬畏。他定是对我产生了某种怀疑,这才会派出手下试探。而今只怕已然觉察到我的虚弱,而恶鬼阴魂之类的东西,最想要的是什么?那肯定是一具完美的肉身,我这具炼化出来的灵胎,自然成了对方的目标……’ 陆沉心中快速分析着。 这是他炼化血肉之躯以来,第一次真正切身感受到了威胁。 单凭太行府君的身份,恐怕已经震慑不住对方了。 一尊刚刚复苏且无比虚弱的神灵,夺取血肉之躯,甚至窃夺神位权柄,这诱惑太大了。 易地而处,即便是陆沉自己也会动心。 可用预料的是,用不了多久,这位阴山大王,就会对自己出手,那时候,便是生死之局。 “本以为留在山中神庙,就能过几天太平日子,安稳发育。事实证明,没有实力,不管躲到哪里,也无法在这个世界立足。” 陆沉暗暗握紧了拳头。 心中对力量的渴求,变得更为强烈。 当然。 他也没有太过慌乱。 毕竟自己手里还有五行印,加上玉符显化的金光神域,只要在这片区域里,自己还是有一定战力的。 即便那阴山鬼王来袭,也不至于完全无法抵挡。 但为了保险起见,自己还是要抓紧时间,尽可能地提升一些手段,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急。 “仙师,发生什么事情了?” “翠娘,你醒醒……” 这时候,一些村民也被之前的动静惊醒,纷纷起身四处查看,当看到翠娘昏倒在草棚门口,不由都是脸色微变,连忙上来将她扶起。 一番查看后,发现其呼吸平稳,并未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可能是她白天太累了吧,先扶下去好好休息。” 陆沉这时候开口说道,他并未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众人,因为没有必要,这件事已经跟这些村民们没有什么关系了。 至于其他人,倒也没有怀疑什么,毕竟翠娘的命都是先生救回来的,如果有什么不轨企图,也不用等到现在了。 众人很快散去,水潭边的林小凡依旧还在睡梦中,陆沉也没有去管他。 径直回到草棚里,却是始终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暂时也不适合修行炼气。 干脆将五行印取出,再次尝试炼化水行符文。 如果能多掌握一门水系法术,也能增强自己的战力。 两个时辰后。 陆沉再次睁开眼睛,五行印上代表水行的符印依旧黯淡,即便他这几天已经吃了好几条胭脂鱼,水系灵气亲和度大增,但也还是不足以炼化掌握其中法门。 只好暂且作罢。 这时候,天色已经放明,村民们纷纷醒来,在张猎户的带领下,将剩下的收尾工作完善,只等着陆沉揭开神像上的红布,就算大功告成。 而一直在主持修缮工作的林小凡,因为喝了石乳灵茶,依旧还没有醒来。 陆沉担心阴山大王的事情,也不想这些村民在此久留,于是也懒得管他,让其随身的侍从照料着,自己则是起身来到了神庙中,朝着众人道:“有劳诸位,修缮神庙,虔诚之心,必得神灵庇佑。我作为此地庙祝,先替府君谢过诸位了。” “仙师客气。我们山民靠山吃山,都要承蒙山神庇护,修缮庙宇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更何况,您还对翠娘有救命之恩,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如今神庙已然修缮完成,神像也重塑了。就请仙师揭幕,咱们也好给山神老爷上一炷香。” 村民们热情回应道。 陆沉也没有推辞,转过身,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将神像上的红绸扯下。 一尊威严的神像显露出来。 此像不高,约摸丈二,直立起,通体由坚硬耐用的花岗石雕刻而成,披红挂彩,神态庄严,体型优美,面目肃穆,眼眸微睁,形态气质都与陆沉有七八分神似。 这也是正常的。 因为陆沉本来就是从神像中脱胎而成血肉。 村民们按照原本的神像轮廓还原,自然相似。 他没有去解释什么,村民们也很懂事,没有一个人提及询问这个话题,倒是省去了陆沉一番口舌。 “神像再立,庙中香火重燃。谁来上这第一炷香?” 这第一炷香,可是很有讲究。 又名头香。 在民间传说中,上第一炷香的人,功德最大,自然能够更好地获得神明庇护。 本来,修山神庙的事,一直都是林小凡在操持出资,功德最大的也是他,按理说这头一炷香,于情于理也该给他。 只可惜,这家伙还没有消化完灵茶,沉睡不醒,只能错过这个机会了。 其他村民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上去,但又都觉得自己不太够格,一时间竟也没有人吭声。 而就在这个时候。 庙外却是忽然有风声灌入,隐约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我来……” —————— ps-----推荐好友新书嫩苗《你们练武我读书》,喜欢的朋友可以看看。 050 山虎敬香 “我来……” 那声音如从风中传来,不像是人声,沙哑而低沉。 一众村民闻声望去,只见那庙外不知何时,竟来了一只斑斓猛虎。 他体型大如牛犊,修长而矫健,双目猩红似能喷火,尾巴甩动如钢鞭,脚步踏动之间,似有风吹拂热浪而至。 “老虎!老虎!” “快拿武器!” 一众村民都被吓得脸色大变,纷纷拿起旁边的锄头木棒,张猎户等人则是取出随身携带的猎弓,弯弓搭箭,正准备动手,却听得一声虎啸之声炸响,好似雷霆。 声浪冲击之间,众人都是耳膜发痛,情不自禁地丢下武器,捂着耳朵,连连退后。 那老虎似乎也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它停在了庙门口,目光冷漠地扫过在场众人,嘴巴并未张开,却能以风声传递出如同人类一样的声音。 “我今日来此,只为上一炷香,不想杀生,你们也最好别逼我。” 老虎口吐人言。 更是将众人吓得脸色苍白。 原来这老虎,是妖怪啊! 人群中的张猎户,更是背后冷汗涔涔,他听过这个声音,不就是当日化作伥鬼人形入庙的那头大妖吗? 怎么又来了? 与此同时。 庙中的陆沉,也在打量着门前的猛虎,心中有些惊讶。 从气息判断,这头猛虎,应该是虎山君的真身,但不知用了什么法门,体型缩小了很多,跟当日大战玉带金雕时的形象,差别很大,而且身上妖气煞气也尽数内敛,看上去就跟一头普通老虎没有什么区别。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到来。 ‘这种修行千年的大妖,果然都是有一些手段底牌的。上次虎山君只是用伥鬼替身作为试探,这次竟直接真身驾临,莫非又是为了金蛋而来?但若是为了开战,倒也不需收敛气息,折煞自己威风……’ 陆沉心中暗自警惕。 表面上则是依旧镇定自若,挥手打出一道灵气,化作徐徐微风。 周围的村民只觉得凉风扑面,心中惊惧稍安,也都冷静了下来,没有轻举妄动。 “请诸位稍安勿躁。” 陆沉说着,让众人退开,随即抬头望向门外的猛虎,对方也很有分寸,在门前停下了脚步,没有贸然闯入。 “原来是虎山君……” “府君面前,小小山虎,万不敢称君。” 猛虎摇了摇头,言语中,完全不似当初的桀骜,甚至显得有些谦恭。 这让陆沉暗自意外。 但也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那日群山呼应的震慑,让虎山君老实了。 如此最好,他堂堂太行之主,称呼一个虎妖为山君,着实也不妥当,只是当初忌惮对方实力,不敢过于托大,这才以礼待之。 “那不知你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山虎得知府君今日重修府邸,特来道贺,上一炷香,以表心意,还望府君成全。” 说着,它抬起头,眼神真挚。 陆沉却是更加奇怪了,这家伙到底是在玩哪一出? 按理说,自己上次借用群山之力将它镇压,阻止了它夺取金蛋,虎山君应该对自己恨之入骨才对,最起码也是心有怨怼吧? 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恭敬温顺,礼敬有佳了? 陆沉心中迷惑不解。 但也只能静观其变。 于是笑道:“神庙之门常开,一切善念众生皆可参拜,无人、兽、鬼、妖之分,况乎你本是我山中生灵,如此诚意,又有何不可?” 说着,他让开了大门。 虎山君低头道谢,这才迈步入内,它的脚掌轻触地面石板,声音几不可闻,来到神像神坛前,陆沉将三炷已经点好的香递了过去,后者身形直立而起,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接过香,然后便朝着陆沉躬身拜下。 陆沉却不知它到底所为何来,不愿轻受它这一拜,于是微微侧身。 虎山君倒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躬身三拜,等于是上了这第一炷香。 其他村民这个时候,都非常害怕,哪里还顾得上在意这个,人人都是警惕地盯着那猛虎,深怕它忽然暴起发难。 好在,虎山君今日似乎真的没有伤人之心。 上香祭拜之后,转头看了陆沉一眼,似乎是顾及这里人太多,也没有说话,径直出了门,却也没有离开,而是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趴着。 陆沉知道,它今日专程前来,绝对不是单纯为了给自己上香道贺的,肯定还有其他事情。 只是现在人多眼杂,不便说出来,但至少看上去,不像是来找茬打架的,既然没有敌意,那就暂时不用担心。 这时候,其他村民看到虎山君走开了一些,也松了口气,这才纷纷进入庙中,各自焚香跪拜。 他们对于山神的信仰倒是很纯净,陆沉看着那青烟寥寥升起,轻轻一吸,便有一缕精纯的香火之力被纳入玉符中,化为神力储存起来。 “先生,如今神庙已然修缮完成,家里还有活要干,我们就不多留了。” “是啊是啊,先生,我们先走一步,等以后有时间,再来山中祭拜。” “林公子昏睡未醒,我们将他一并抬下山去吧。” 上香祭拜完之后,众人便纷纷动身告辞了,主要是院子里的那头猛虎一直虎视眈眈,他们又不是陆先生这样的高人,着实经受不住,哪里敢多留。 陆沉也没有挽留,毕竟刚刚经历了阴山鬼王之事,他现在也没有心思顾得上这些村民。 让他们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是最好的选择。 众人很快带着工具,抬着昏睡的林小凡和翠娘,趁天色还早,一路下山去了。 陆沉这时候走了出来,在水潭边坐下,看着虎山君道:“这里已经没有旁人了,说吧,你这次来,到底所为何事?如果还是为了金蛋的话,我真的帮不了你。” “府君多虑了。” 虎山君闻言,站起身来,认真地道:“金蛋灵胎,我之前的确很想得到,因为我以为那是唯一化形的机会。但现在,我已经不想要了……” “哦?莫非你有了其他机缘?这是好事。” “是。” 虎山君也没有隐瞒,身形微微匍匐,“昨夜我其实曾到林中窥探,本是存了再来尝试夺取金蛋的想法,这一点,是我错了,不敢隐瞒府君。但也因此,偶然听见府君为那人类说法,字字珠玑,让我茅塞顿开,前路隐现,方知府君道法之高深,这才是修行的堂皇大道,因此今日冒昧前来,恳请府君为我指点迷津!” 051 永不食一人 “恳请府君,为我指点迷津!” 虎山君说着,雄壮的身躯微微匍匐,低下了它高傲的头颅。 它此番前来,是真的诚心求教。 昨夜陆沉那一番说法,让它获益匪浅,它这种山野修行多年的妖怪,没有正统法门,基本都是靠本能天赋,吸收日月精华,靠着大量的时间积累,从而有了如今的修为,虽然道行不浅,但却不一定明悟得了天地道理,很多时候,就是这一念之差,会是天渊之别。 就像是之前,虎山君一度想要夺取金蛋灵胎,在他看来,那就是唯一向前的独木桥。 但在听完陆沉的说法之后,他又有了新的感悟,似乎隐约看到了一条阳关大道。 既有能够走得更远的通天大道,为何还要去求那前途未卜的独木桥? 所以,虎山君愿意放低姿态,前来此地求教。 ‘原来这家伙昨晚就来了。它的修为太高,千年道行,收敛妖气隐匿的话,我竟察觉不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是敌人呢?看来,我之后还得想办法加强一下神庙周边的防御,毕竟,我现在还不能无时无刻都处于聆听万物之声的状态。’ 陆沉心中思索着。 他其实也没有想到,对于人类而言,只是启迪智慧的入门经书《太上感应篇》,会对虎山君这样的大妖有如此巨大的功效。 这可能跟虎山君从小的生活修炼环境有关。 毕竟它是山中野怪,吞吐日月精华成精,不同于丹云子收养的那头仙鹤,因此它不缺修为道行,也不缺自己的修行法门,缺的偏偏是最浅显的道理理解。 不明理,便会行差踏错,不懂道,便不能得道。 所以绝大部分山精野怪,往往会在修行过程中误入歧途,依旧遵循野兽本能,嗜杀、贪婪、残暴,于是即便化形,也只能是妖,而成不了正果。 虎山君如今有求道之心,这其实是件好事。 ‘不管怎么说,这山虎如今也是称霸方圆百里之内的妖王,若能将它点化降服,成为我座下神侍,有助于我统治山中生灵。只是,山虎桀骜霸道,之前更是喜食活人,单凭指点说法,恐怕还不能让它完全臣服,这需要时间和一些手段。但就算最终不能收服,也能先暂借山虎之势,震慑随时可能出现的阴山大王,为我争取一些修行变强的时间。’ 想到这里,陆沉心中已然有了算计。 但嘴上肯定不能一口答应。 “求教?言重了。你乃山中霸主,修行多年的妖王,实力雄厚,而我如今落魄,只有这神庙寸许之地,哪有什么好指点你的……” 他说着,顺手拿起棋盘石桌上的茶壶,将想要给自己倒一杯茶。 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林小凡那个笨蛋昨晚喝光了里面的茶水,然后就直接昏睡过去了,茶壶也没有清洗,不由眉头微皱。 虎山君倒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毕竟他吃过那么多的人,吸收了他们的部分记忆,知道有求于人,必得表现出诚意来,当即走了过来,直立而起,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捧起茶壶。 “我来为府君奉茶。” 说着,拿起茶壶来到水潭边上,运用法力将其涤荡干净,而后装满水,虎掌之上妖火腾腾,不过片刻就已烧好了一壶热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府君道法高深,昨夜说法我便知一二。山虎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能日夜聆听教诲即可……” 它一边说,一边注意着陆沉的神色变化。 事实上,以它的身份,能够如此收敛凶性,放低姿态,自问已经是诚意十足了。 但陆沉依旧没有表态的意思。 只是自顾自地从袖口中取出陶罐,将一片石乳茶放入茶壶中,然后静静等待酝酿。 别看他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其实也捏了一把汗,担心装逼过头,让虎山君恼羞成怒,所以暗自也是攥着五行印的。 好在,虎山君终究还是隐忍了下来。 若不见大道,它或许可以继续蒙昧下去,走自己原本的路,但如今既已窥见那更广阔的天地,又怎么甘心继续在泥潭里挣扎? 求道需诚,府君这是在考验我。 想到这里,虎山君退开两步,又道:“我知府君恼我昔日吞食人类,杀性太重,我也承认,是对人类有怨怼之心。但我那时蒙昧,所以这才需要请府君指引教导。府君之前说法,也曾言‘有曾行恶事,后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可转祸为福’,还请府君给我机会,山虎愿立誓,自此永不食一人……” 好家伙。 这虎山君还真是挺有悟性。 只是偷偷听了一鳞半爪,便可引经据典了。 这悟性,直接甩了林小凡十几条街啊。 要是真好好点化一下,说不定,未来真有一番成就。 而山虎此时表现出来的诚意,也算充足了,别的不说,单就它能够放下昔日成见仇恨,立誓永不食一人,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陆沉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能让虎山君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接下来,只要磨去它身上的戾气,慢慢引导,迟早能够将其收服。 反正丹云子那玉简里,别的不多,修行感悟之类的道理却是不胜枚举。 够它学一段时间了。 于是点头道:“也罢,你既有此向道之心,本座也不是不近人情之辈。从今而后,每日清晨,你可来我庙中,我会为你说法讲道,但能不能悟,就看你自己了。” 听到陆沉答应指点说法,虎山君大喜,虎目中满是喜悦之色,连连道谢。 “行了,今日就先这样吧,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你先回去,明日再来。” “好,听凭府君吩咐。” 说着,虎山君又拜了拜,这才四肢着地,好似一只健硕的大猫,脚步轻快地往山林中奔去,随即不久,林中传来了一阵虎啸,就如同人类孩童的欢呼似的,惊得周遭鸟兽飞腾。 “这家伙,虽然看着凶悍,但其实也有单纯的一面。” 陆沉笑着摇了摇头。 随即收回目光,抿了一口刚刚泡好的茶水,神色却是变得郑重起来。 ‘虎山君收敛气息靠近,我没有察觉,阴山大王操控鬼魅来袭,我也没有事先警惕,由此可见我这神庙周边的防卫,还是不行,万一阴山大王真的来袭,我可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得想办法,布置一个阵法之类的东西,以防再次被人潜入偷袭。’ 想到这里。 陆沉将目光望向了桌面上的棋盘。 052 万年劫 所谓阵法,借天地之势,自然之理,成方圆,演化玄奇。 古往今来,不管是修行中人,还是凡俗军队征战,都不少使用到这些东西,甚至修房建屋,风水堪舆,也是跟阵法有一定相关。 这其中,深邃浩瀚,学问很大,阵法的类型不同,运用不同,威力可能也是天差地别。 比如凡俗军队使用的一些军阵,只能增强士兵协同和士气,效果有限。 但也有如洪荒传说中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周天星斗大阵,其威力便是圣人也要退避三舍。 严格来说。 陆沉其实根本不懂阵法。 不过他这段时间,也研究了一些棋谱,发现那些常用的围棋定式,其实通过弈剑术施展出来,完全也能达到阵法一样的效果,以天地为棋盘,剑气化棋子,勾连灵气,自成剑阵。 只是他如今的修为还太低,对于弈剑术掌握也不算熟练,还远远做不到在战斗中随手落子,化成大阵的地步。 但如果是在一个固定地方,提前布置埋下剑气棋子,倒是可以尝试尝试。 “正好,就当练练手吧。” 思索间,陆沉抬起手来,先将棋盘上的普通棋子收起,而后催动体内灵气,凝聚于指尖,一颗白玉般的棋子浮现出来,凌厉的剑气,酝酿其中,却是含而不发。 陆沉将其放在棋盘上的一个位置,但棋子脱手的瞬间,就开始失控溃散,迸发出的剑光轰入水潭,炸起水浪。 ‘这种凝聚剑气的手法,更适合即时战斗使用,想要长久留存隐伏,需要暗子,蛰伏于黑暗中,触之即发。” 想到这里,陆沉又重新催动灵气,掌心剑光聚拢,这一次,却是化作了一颗漆黑如墨的棋子。 弈剑术凝练出的棋子,和寻常围棋又有不同,因为黑白双子都是自己操控,因而白棋为明,更为霸道凌厉,适合即时作战,而黑子为暗,隐伏平静之下,触之便是雷霆杀机。 “试试看。” 陆沉抬手,指尖向下一点,黑棋落在星目位置。 果然,棋子脱手便隐没而下,就如同真实的棋子一样,停在原地,再无半点波澜。 “有效。不过我现在能够调用的灵气有限,不适合布置太大规模的杀阵,先就简单地做一个劫吧。” 所谓劫,是围棋中的术语。 用来表示一种互相牵制,犬牙交错的情况下,互相提子的一种局面,往往无休止,因此常规围棋中也会禁止同形重复。 当然,陆沉现在不是跟人下棋,甚至都不需要黑白二子。 只需要以黑棋落下步成阵势,将闯入阵法之人视为白子,便可以剑气形成劫争的局面,将其困住,这不是一套杀阵,但却可以很好地进行防御。 在自己闭关修行或是离开神庙的时候,便可将其激活,一旦有敌人闯入,便会自动激发,将其困在劫争之中,从而给自己争取预警反应的时间。 “成了。此阵名为万年劫,周而复始,永无出期。除非提前察觉剑阵,或是实力远超过剑阵强度,否则绝无破阵的可能。” 陆沉接连又埋下七颗剑气黑子,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以他现在的修为,一口气凝聚八颗剑气棋子,已经算是极限了。 这套劫阵成型,足以困住一般的妖魔鬼怪了,便是踏入了黄庭之境的修行者,进入其中,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出来。 当然,对于像是虎山君或者阴山大王这种级别的存在,这套剑阵,还是不够看的。 最多只能略微阻挡,起到一个警报作用。 “至少有了这阵法,一般妖魔鬼怪不能再轻易潜入了,安全系数大增。等我修成黄庭之后,炼出法力,还能布置更多更强的杀阵,那时候,便是用来制衡大妖,也有了把握。” 思索间,他陆沉抬手挥了挥衣袖。 那桌面棋盘上的棋子,仿佛如同沙被风吹散,飘落在神庙四周,化为剑气,隐伏于地下。 只要他心念一动,便可将其激活。 届时除了他自身,以及得到许可的人,其他生灵,不管人神鬼妖,只要身上有灵气波动,进入此地,就会自动激发万年劫,将其困在里面。 “有了这套阵法庇护,确实要安心许多。”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便起身,回到了神庙偏殿中,这里有林小凡为他专门建造的静室,既能做书房,也能用于修行,安全和隐蔽性更好。 布置万年劫棋阵,耗费了他不少灵气,所以陆沉也没有耽搁。 直接在静室中盘膝坐下,运转功法,眉心玉符微微绽放光芒,金光神域笼罩四方,不断将逸散的天地灵气,汇聚过来。 不知不觉,已至黄昏。 经过这一整天的恢复,消耗的灵气已经恢复,甚至还有所增长,陆沉感觉自己体内的经脉血肉中,已然充斥着精纯的灵气,很难再融入血肉中了,有一种满溢,无处安放的感觉。 按照丹云子修行手札所述,这应该是蕴灵即将大成的征兆。 接下来这几天,很关键。 随时都有机会,打破桎梏,洞见希夷之境,只有寻龙开辟出体内黄庭道宫,才能真正炼精化气,将体内精华和灵气融合淬炼成法力,更进一步。 但具体什么是希夷之境,又该如何寻龙。 陆沉目前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玉简手札上也说得比较模糊,不亲自经历的话,很难明白其中玄妙。 “大山,大山——” 这时候,身边的海螺忽然响起,传来了龙女敖珠的声音。 听上去,她依旧还有些疲惫的感觉,但在听到陆沉的回应之后,立刻便精神百倍起来。 “对不起啊,昨晚我实在太累了,所以不小心睡着了,还以为你今天就不在了呢……” “咱们已经是朋友了,我不会不辞而别。” 陆沉脸上露出了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声音,他会有一种莫名的宁静,或许是因为两人曾经有过相似的际遇吧,又或是知道对方远在万里之外,不会对自己的生活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因此也可以更加放松一些。 “你维持传音,应该很耗费法力吧,若是疲惫,就先休息,改日再谈也行的。” 陆沉开口说道。 “没关系,我这次准备了很多的灵石,可以一直用到天亮……” 好家伙,富含灵气的珍贵灵石,居然就用来这样消耗,这就是龙女的豪横吗? 可惜自己现在是个山神,要是个什么水神河伯之类的,说不得就跑到东海去抱大腿了,还努力个屁啊。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 陆沉还是很清楚自己如今的情况,想了想,道:“恐怕今天不能陪你聊太久了。我这里,遇到了一些麻烦,必须尽快抓紧时间修炼,提升下实力……” 053 镇海诀 “你遇到麻烦了吗?” 敖珠的声音里流露着担心。 虽然,她跟这个远在万里之外的“大山”才刚刚认识,但他却是唯一一个能够并且愿意聆听自己说话的人,是她那小小世界中,为数不多的朋友。 所以听到陆沉说遇到了一些麻烦,她不由自主地就担心了起来。 “是什么样的麻烦,严重吗?你会不会死掉?” 不得不说,这丫头还挺热心的。 虽然这话听上去有点怪怪的,但陆沉还是挺高兴的,毕竟,一个非亲非故没有任何利益相关的人,能对你表示关切,这很难得。 “倒没有那么严重,一点小问题,我能解决。” 陆沉并没有细说太多,他们之前的关系,还远远没有亲密到可以分享这些的地步。 敖珠似乎倒是心性单纯,接着道:“那就好,如果我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话,你一定要告诉我。” 她的语气真挚,和世俗中人的客套完全不同。 陆沉本想着客气两句,忽然却是想到自己迟迟无法炼化水行符文,敖珠是龙神之女,天生便拥有御水之能,或许,问问她,会有收获。 想到这里。 陆沉开口道:“还真有一件事,需要向公主请教一二……” 说着,便将自己炼化水行符文时遇到的一些情况,描述了一下,主要是想问问龙女,有什么办法,可以更好地掌控驾驭水灵之力。 “怎么驾驭控制水灵之力,这一点其实我也不知道……” 敖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本来听到陆沉说要“请教”她,她还很高兴的,因为她在家里是最小也是实力最弱的一个,没有人会跟她请教什么问题,在父亲和兄长的眼里,她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 本来还想着能在“大山”面前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本领。 结果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了。 倒不是她不懂,而是龙族天生就拥有掌控四海之水的能力,御水降雨,司掌水泊沧海,这是本能,几乎不需要怎么去特地修炼,要她说出个一二三来,还真是有些为难。 毕竟这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没关系,我也只是顺便问问,公主不用放在心上。” 陆沉听她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强求,毕竟才刚认识不久,人家又不欠自己什么,开口询问已经是有些冒昧了。 “掌控水灵之力是我龙族天生便拥有的本能,与生俱来,所以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说。不过,我从小修炼一门神通法诀,可以增强御水之力。你等等,我念给你听……” 敖珠说着,便将一门法诀诵念了出来。 陆沉呆住了。 龙神之女修炼的神通法门,很大概率,是龙族传承的秘法之一。 这种东西,除了四海真龙之外,即便是普通的龙族,恐怕也没有资格得到吧? 这个敖珠,当真是单纯到了极致。 如此重要的法门,她就这么轻易地告诉了自己? 陆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原本,只是想让龙女给自己解惑而已,并没有想过要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但敖珠却比他想象中还要慷慨,就这样傻乎乎地把自己修行的法门告诉了他。 这在常人看来,可以说是愚蠢。 可这也恰恰说明,她是非常珍视自己这个来之不易的“朋友”。 对待朋友,单纯而真挚。 陆沉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东海龙王会将自己的女儿,幽禁在水晶宫里了,除了身体原因之外,这样一个纯净善良的女孩子,如果不保护在象牙塔里,不知会受到多少的伤害。 “这门神通,名叫镇海诀,父王说是昔日天君赐予我龙族镇压四海所用,修炼后,便可驾驭江河湖泊一切水灵之力。你不是龙神一脉,没有天君赐福,可能修炼不了,但是可以参考一下,希望能够对你有所帮助。” 敖珠的声音再次传来。 言语中还有几分歉意,似乎深怕自己不能帮到对方。 这让陆沉更是觉得有些汗颜,连忙道:“镇海神通,乃是秘传,公主愿意将其分享于我,这是帮了我大忙。敖珠,谢谢你。” “嘻嘻,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我也希望你能尽快解决掉那些麻烦,给我讲外面的事情。” “好,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一定好好给你说说外面的大千世界。” 陆沉认真回道。 随即闲聊了几句,敖珠便主动结束了传音,好让陆沉可以有时间参悟镇海诀。 ‘这丫头能处,有事她是真的上,这次算是我欠了她一个人情。’ 思索着,陆沉将海螺放回口袋里,随即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敖珠方才诵念的《镇海决》。 他现在的智慧和精神力,远超常人,但凡见过或者听过的,都能一字不落地记下来,比所谓的过目不忘还要恐怖。 ‘水者,生命之源,存于天,存于地,化江河湖泊,汇聚四海,孕育万千生灵,其中有龙,天赋灵韵,可镇四海疆域……’ 一番细细研读。 陆沉发现,这镇海决,的确是一门非常的水系法门。 如果能够修成,便能拥有驾驭掌控水灵的力量,江河湖泊,甚至苍茫大海,都能随意穿行,如履平地,还能借用水灵之力,甚至在小范围形成施云布雨的效果。 但这法门,却是龙族专属。 因此有一个非常的修炼条件,只有四海龙神一脉,才能修炼。 其他人,即便得到法门口诀,也无法真正炼成。 只能用来参悟借鉴其中的一些手段窍门。 陆沉倒也不贪心,他是山神,镇海诀对他目前来说,实用意义并不大,练不成也无所谓。 虽说太行山脉中也有不少水泽之地,但只要激活炼化五行印中的水行符文,就完全足够掌控了。 思索间。 陆沉已然起身,走出神庙,来到了山泉水潭边上。 既然是要参悟水灵之力相关的法门,那当然还是要在有水的地方,才能事半功倍。 祭出五行印,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镇海诀的相关内容。 恍惚之间。 仿佛看到水潭中有一缕缕精纯的水灵之气,升腾而起,初时如烟似雾,逐渐凝实,悠然腾空,竟是化为一条蛟龙,翻腾而起,腾云驾雾,周遭水浪升腾而起,皆从响应。 不多时,陆沉似有所明悟。 掌中五行印滴溜溜的旋转起来,被那龙形水雾包裹,逐渐渗透其中,代表着水行之力的符印咒文,终于明亮起来。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周身都被柔和的水流包裹着。 他抬腿迈步,脚下波纹涤荡,却有一道灵气将他身形托起,轻若鸿毛,不多时,便已来到了水潭中央,波纹涟漪涤荡,水花翻卷而起,好似一朵莲花,绽放于水潭中央,将他衬托得威严不凡。 054 突破在即 山泉潺潺,顺着山壁悬崖流淌而下,汇聚于水潭中,晶莹水花迸溅之中,在月光下,化作朦胧雾气,宛若薄纱,将四周渲染得如同仙境。 陆沉在水潭中央盘膝而坐,双手虚抱于身前,五行印翻飞,水灵所化的蛟龙盘绕在身体四周,引动水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将周围的水灵之气,吸入体内。 在成功炼化了水行符文之后,陆沉明显感觉到,自己对五行印的掌控,更进了一步。 并由此参悟出了水龙卷、避水法等水行法术。 虽然都比不得镇海诀这种秘法神通,但也非常实用,至少在一般水域中,施展开来,威力不弱。 而在水行符文激活之后,大量的水灵之气从水潭底下汇聚而来。 陆沉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此时机,疯狂吸收,体内积蓄的灵气飞速增长,不多时,便已达到了完全饱和的状态。 蕴灵大成。 接下来,不管他怎么吞灵炼气,都无法再增长体内灵气的总量了。 似乎达到了一个瓶颈。 必须打破桎梏,才能更进一步。 但具体如何在体内寻龙,开辟出精宫黄庭,陆沉还没有把握,需要回头再好好研究一下丹云子的玉简手札。 其实。 陆沉也考虑过,不用自己修行这么辛苦。 依靠神灵的身份,走香火成神的道路,这样会更加快捷,依靠众生信仰便能快速变强。 但这里面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神,来路不正,虽然如今掌握了神符,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可万一有朝一日,被剥夺了神位。 岂不是一切成空?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陆沉还是要修行,自身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神灵的身份能够为他带来力量和便利,他不会拒绝,但也不能完全依赖。 这样即便有朝一日失去神位,自己一样有资本立足存活。 思索间,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潭。 ‘这山泉水潭,能够孕育出胭脂鱼,还能捞出来自东海的海螺,下面必有玄机。我现在掌握了简单的御水法术,不知是否可以一探究竟?’ 之前他就觉得这水潭不同寻常,但因为没有相关的手段,所以无法探测。 如今掌握了水行符文,倒是可以尝试下水探索一下。 不过,他目前还不清楚水下到底有什么,单凭自己目前的实力,贸然进入,恐怕又会有危险。 最好还是等突破之后,炼出法力再说吧。 “府君,我来了。” 正思索间,一个声音从树林中传来,虎山君已是驾着妖风赶来。 背上还驮着一个竹篓,里面是采摘的山中野果,有的红艳艳,有的金灿灿,还带着露珠儿,显然是刚刚采来不久,都很新鲜。 原来不知不觉一夜已经过去,天亮了,虎山君如约而至,请求陆沉为他继续说法。 还带来了一些山中野果,当做礼物。 没想到这虎山君表面上凶恶粗犷,也还有这细致的一面。 “夏日天热,这山中野果解渴,我就顺道带了一些,还望府君不要嫌弃。” 虎山君说着将果子放在水潭边上。 陆沉见状,莫名想到了夏雪宜,当初它也是这般捧着杨梅来自己庙前求教,只是如今不知去了哪里,距离金蛇失踪,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半月时光。 但愿这家伙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吧。 “你来得倒是挺早。” 陆沉笑了笑,脚下微微一踏,自水潭中飞跃而出,随即指了指旁边的石凳,示意请坐,不过虎山君是老虎形态,并不习惯坐在凳子上,所以直接在树下趴了下来。 陆沉也没有管他,回忆着玉简上的内容,一边给虎山君说法,一边暗自揣摩思索。 为接下来的突破做准备。 这一番说法,从早上持续到了傍晚时分。 陆沉从太上感应篇说起,由浅入深,简明扼要地讲述天地自然的道理,这些东西对于人类来说,很多都算是常识,但对虎山君这样的山野精怪而言,却是闻所未闻了。 不由听得心驰神往,许多原本想不明白的问题,也都豁然开朗。 当然。 书是人写的,很多道理理解,也是从人的角度出发,对于妖来说,自然是有失偏颇。 但这世间之事,又哪里来的绝对公平。 人既为万物灵长,得天独厚,自是有其道理,是以妖精古怪修行,大多也要成就人身,以顺应天道,即便是传说中的古神,在保持本体面貌的情况下,也多少会有人类特征。 虎山君也没有过分计较这些。 这世间的事,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错可言,大多是立场不同罢了。 但很多道理却是共通的,那是天地间的大道和规则,不管是人还是妖,若想有所成就,便要去熟悉和顺应这些规则,或是加以利用。 一番说法后,虎山君自觉收获很大。 陆沉也趁此机会梳理了一下丹云子的修行感悟,接下来,便可尝试进行突破了。 “多谢府君说法点拨,让我获益良多。此恩此情,山虎铭记在心。” 虎山君悟性很高。 陆沉本以为要至少花费个几天时间,才能说完的东西,没想到它已能举一反三。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自己肚子里货太少。 能说的东西也不多。 本来还想着趁此机会,让虎山君多留在神庙,威慑一下暗中窥视的阴山大王,如今看来,也没有办法强求了。 于是笑着摆了摆手道:“我所言也不过一些浅显道理,即便没有我,你迟早也能领悟。” “这些东西对于府君来说,不值一提,但对我而言,却是难求的机缘。日后府君若有什么吩咐,山虎必全力以赴。” 还行,虽然没有真正将它收服,但至少也算结了个人情。 陆沉想了想,开口道:“还真有一件事要想问你。你最近在山中,可曾见到过一条金蛇?” 事实上,他一直都担心夏雪宜是不是落在了虎山君的手里,之前是因为忌惮对方,所以不好询问,现在有了这一层点拨传法的关系,这话自然也就能问了。 但得到的回答,却是让陆沉有些失望。 “不曾见过。府君要找一条金蛇?没问题,我等下回去,可发动山中精怪一同寻找,只要它还在这百里山林之中,一定会有消息。但如果不在这片区域里,恐怕我也爱莫能助了。” 虎山君如实说道。 它只是这片百里山林之中的妖王,而不是称霸了整个太行山。 大山广袤,不知道有多少强大的山野精怪,像是它这样的妖王,并不在少数,也各自有一片领地,若无必要,是不能互相侵犯的。 “那就有劳了。” 陆沉点了点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自己神域笼罩的范围有限,所以能够聆听搜寻的范围不大,虎山君如今统治百里山林,发动手下寻找,或许能有一些结果。 “今日天色已晚,不敢再叨扰府君,我先走一步。” 虎山君随即起身告辞。 陆沉也没有挽留,待其离去之后,挥手打出一道法力,将万年劫剑阵发动激活,封锁神庙,自己则是回到了庙中偏殿,准备尝试进行突破。 要对付阴山大王,还是得靠自己。 055 见黄庭 老子曾言: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 所谓希夷,无色曰夷,无声曰希,乃是指虚寂玄妙之境,是修行过程中一种非常玄奥的顿悟状态。 入此境中,便能真正内视自观,见体内天地,由此探寻出精宫龙穴所在,见黄庭,顿悟法力玄奥。 陆沉此时已然蕴灵大成,积累足够。 在借助给虎山君说法之期,又利用丹云子的修行玉简,借鉴其经验,凝神静心,观想自我。 不多时,便觉自身有灵光隐现。 遁入空灵虚寂之中。 陆沉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挣脱了肉身的束缚,又如最初穿越之时,能够自由飘动起来,他睁开眼睛,却见周围天地变幻,化为了一片无穷无尽的山海之地。 海无边,波浪汹涌,那都是体内精血灵气所化,隐约可见一道道金色的礁石,横亘在波浪之中,那是庚金剑骨所化,而在海洋的尽头,还有五座高不可攀巍峨大山,矗立于云雾之中。 那是人的五脏所化。 五座大山,代表着体内五脏,闪烁着五行之光。 但如今都像是隔在天边,难以攀登。 不管陆沉的魂魄如何飞行,都无法抵达五脏大山所在之地,那不是他如今修行能够踏足的领域。 他需要先在自己所处的这片大海之中,搜寻到隐藏的龙穴气海,开辟出黄庭,以此作为根基,炼出法力,才能以此做舟,度过汪洋苦海,抵达神山。 ‘这就是我的体内世界,所谓的希夷之境?还真是奇妙。’ 陆沉暗暗惊叹。 他发现,修行其实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不过要在这无边沧海之中,搜寻到黄庭所在,倒也是一件挺麻烦的事情。丹云子玉简所述,寻常修士,即便洞见希夷之境,但要成功寻龙,也需花费很长时间精力,不断尝试判断。’ 思索间,陆沉试着将精神力化为细密触手,覆盖下方沧海,尝试搜寻锁定。 但沧海无边,相比之下,他的这点神念,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尝试了好几次之后都没有结果。 就在陆沉想要暂时放弃的时候,忽然,一道神光划破天空,金灿灿,宛若天柱,精准地指向了海洋中的某一处。 似乎是玉符中的神光,自动生发,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效果。 在为他指引黄庭龙穴所在的位置。 “是了!我毕竟不是普通修行者,执掌神位,有神力加持,能够直接帮我锁定黄庭所在之方位。” 陆沉见状大喜。 当即运转神光于双眸,定睛朝着那金光锁定的位置望去,只见波涛之下,一座巨大的金色宫殿若隐若现。 “给我分开!” 他抬起手掌,虚空一划,下方海浪似被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样,水浪翻滚向两旁,下方的宫殿逐渐升腾浮上了水面,陆沉这才看清楚它的模样。 那是一座金色辉煌的宫殿,又像是庙宇,金灿灿,威严非凡。 却是和丹云子玉简中描述的黄庭道宫,并不相同。 ‘黄庭之地,空寂丹田,乃精之宫,因人而异伴有不同异象,或见山谷,或见池塘,或见亭台楼阁,不一而足。也就是说,每个人看到的黄庭,都是不一样的,这跟修行的功法以及天资不同而有区别。但却从未听说过有人的黄庭,是一座宫殿,这可能跟我掌控了神位有关?’ 陆沉暗暗思索分析。 事实上,几乎很少有人会是他这种情况。 先执掌神位,再从头修行。 历史上的神灵,要么是天生地养,开局就拥有极高的修为,要么是自香火愿力中诞生,依靠信仰而存活,自然也不需要修行,还有就是那些古老时代的炼气士,先修行到了极高的境界,获得无上功德,这才有资格被赐封神位。 像是陆沉这种情况,是人也是神,非常特殊。 因而修行过程中,也会出现很多常人不能理解的情况,这种情况,不足与外人道,也没有办法去借鉴什么经验,更多的只能靠自己去摸索了。 “先不管那么多。我既已见黄庭,说明突破就在眼前,先入这黄庭神宫之中看看再说。” 陆沉飞身而起。 魂魄神念化作一道流光,已是飞入到了宫殿中。 只见殿中金光流转,陆沉飞入之后,便似有一股无形的吸力,将他拉向大殿中央,金光灵气尽数汇聚而来,为他覆上一层金身衣袍,结出一座高不可攀的神位王座。 陆沉在神位上坐下,只觉得下方沧海之水,也就是全身的精血,都在不断通过神宫汇聚而来,转化成为一股比灵气更为精纯强横的力量,那是法力。 但这法力,却又和修行者的不同,沾染了金色的光辉,那是神力的滋养,似乎要更强横许多。 而在他的王座之下,大殿中,又陆续出现了一尊尊神像祭坛,明显更小,但上面都是空无一人。 ‘我明白了。黄庭神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我的神域内视显化。’ 陆沉心中似有明悟。 心念一动,玉符果然也出现在了宫殿之中,投影上的图案,也从原本的山野小庙,脱变成了如今的宫殿。 而金光神域笼罩的范围,也增大了数倍,差不多可以笼罩方圆百里范围了。 这应该是因为他的修为增强,金光神域也有了相应的变化。 而这些空着的位置,应该是他原本的属神之位。 “太行府君,执掌万里山脉,下辖五道将军、山鬼夫人、日月巡山、接迎童子、善恶判官、司命之神等从诸神从属,治理一方……” 冥冥之中,陆沉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这些属神的称谓。 原本的太行府君,负责镇压整座太行山,万里山脉,甚至周边府邸,都是他的神域笼罩,即便是在神灵中,也是强大无比,类似于一方诸侯这种。 如此庞大的区域,府君自然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自会有相应的从属之神。 只可惜,原本的太行府君陨落消失,他的那些属神,似乎也都全部消失了。 陆沉难以想象,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的劫难,可以让一方主神和从属之神,全部消亡,这绝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可以做到的,一次性灭杀这么多的神,只有神灵之间的战争,或者……天罚! 第一次,陆沉隐约感觉到,自己这个太行府君之位,恐怕不好坐。 “现在我想这些也没用。但属神都已消失,神位空缺,是不是意味着,我也能自行任命,拥有封神的权限?” 陆沉脑海中不禁冒出这个念头。 若真是如此的话,陆沉第一个想要赐封的,就是夏雪宜,这小金蛇算是他最早遇到的山中生灵,心性纯良,有坚定的求道之心,对自己又极为忠诚,绝对前途无量。 只可惜,如今不知它身在何处,甚至不知是死是活。 而就在陆沉想到夏雪宜的时候,冥冥之中,心念所致,竟是有了一种玄妙感应,这是之前完全没有的,他的精神念头,仿佛能够通过神域散发出去,在这片区域中,精准地搜寻任何心中所想之物所想之人。 不多时,他听到了一个无比微弱的声音:“府君,救我……” 056 号令 “府君,救我……” 那求救声,十分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若不是陆沉刚刚突破,心有所感,甚至都无法听到。 但那声音,陆沉却是认得,是夏雪宜。 它在求救,它果然是遇到危险了。 陆沉心中微微一紧。 连忙催动神力,凝神倾听,但那声音却是消失了,只能隐约感知到,声音是从南方传来的,距离有些远,所以他之前使用聆听万物之声也无法听到,因为那时候他的神域笼罩范围只有周边十数里范围。 而现在,他突破了境界桎梏,踏入黄庭神宫,神域笼罩的范围增大到了百里范围,心念感应,这才能够听到金蛇的求救声。 但依旧无法精准锁定。 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了夏雪宜的气息和声音,它似乎被禁锢在某个地方,禁锢它的东西,不是山中之物,可能是法宝之类的存在。 所以陆沉即便动用聆听万物之声,也无法搜寻到具体位置。 只能大概判断,夏雪宜,应该就在南方的那一片山林之中。 当即也不迟疑,催动玉符,神光锁定那一片区域,神念不断扫视搜寻,但这片山林,太过广袤,而且因为距离有一点远,陆沉只搜寻了片刻,就觉得力有未逮,不敢再逞强。 ‘山林广袤,单凭我一人搜索,太过费力,或可发动山中生灵,助我一臂之力。’ 想到这里。 陆沉心念一动,五行印握在手中,神力激荡,声音如同雷鸣,通过神宫扩散,传递到山林之中。 “南方!” 他的命令十分简洁。 因为山中生灵,除了山精野怪之外,很多都是蒙昧的野兽,说太多也是无用,所以他直接用神力,将自己的意思传达出来,并给予一个方向即可。 霎时间。 百里山林之中,雷声轰鸣,无数走兽飞禽,都听到了这个神圣的声音。 敬畏低头,发出呜咽之声,似是在回应,随即纷纷起身,朝着南方山林狂奔而去。 一时间,猛兽奔行,鸟雀展翅,浩浩荡荡,朝着南方山林汇聚而去。 “怎么回事?这些山中野兽,都疯了吗?” “这声势,简直恐怖,定是咱们近日猎杀了太多山中生灵,山神爷发怒了……” 几个进山狩猎的老猎户,看到这浩荡场面,都是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地磕头。 但那些山中走兽精怪,都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朝着南方山林狂奔而去。 “山神爷慈悲,这是原谅我们了。走吧走吧,以后打猎不可太过贪婪,先下山。” 猎人们说着,纷纷掉头下山去了。 与此同时。 作为妖中霸主的虎山君,显然也是听到了陆沉的命令,眼看群兽呼应,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它能感受到,府君的神威,又增强了许多。 估计用不了多久,便能恢复往日神威,有他在,自己最多也只能在妖中称王了。 府君才是这座大山真正的主人。 不过经过之前的点拨说法之后,虎山君现在对陆沉已是十分敬重感激,心里虽然有那么一点失落,但也不是特别抵触。 “我曾答应要替府君搜寻金蛇的下落,如今他亲自下令,应是有了线索。但那片山林里,有人类修行者的踪迹,你们也跟去看看吧。” 思索间,虎山君转过头来,望向下方山林中。 那里有一头白猿、一条大蟒、一只金钱豹,都是它麾下追随多年的得力干将,小有实力。 三头妖怪闻言,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没入丛林,朝着南方而去。 …… “有山中生灵相助,应该很快就会消息。” 感知到山中动静,陆沉微微松了口气,他现在刚刚突破,还没有将体内灵气完全炼化成法力,因而此时不宜妄动,只好静下心来,先将修为稳固再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陆沉感觉到体内小腹丹田处有温热之感传来,原本积蓄在体内的灵力,都被炼化成了法力,储存于黄庭之内。 玉符中的神力光辉,也有了不小的增长。 整个人可以说是实力大增。 虽然依旧还是没有办法和虎山君这种修行千年的大妖正面抗衡,但借助五行印和金光神域,至少可以做到完全自保了。 正思索间。 忽然,一阵剑吟之声悠然传来。 有人触发了庙外布下的万年劫禁制。 “难道是阴山大王来了?” 陆沉脸色微变。 连忙腾身而起,向外查看,只见夜色之中,一道道剑气光柱破土而出,形成劫阵,好似牢笼,将整个院子都封锁了起来。 剑光之中,有一道虚似烟雾般的身影,正在上下翻飞,似乎十分慌乱,想要挣脱出去。 但每次都会被剑气光柱逼退回来。 对方身形并无实体,似乎是阴魂之类的存在,因此更是畏惧剑光,几次尝试之后,心知无法逃脱,便不敢乱动了,只是大声喊道:“神明在上,学生来此并无恶意,还请明鉴!” 那声音,听着好像有点耳熟? 陆沉闻声定睛望去,见那阴魂确是书生打扮,眉眼五官也有些熟悉,很快就想了起来。 这不是当初那个去太原府参加可靠的淮阴书生李开阳吗? 他怎么变成了阴灵魂魄的样子? 陆沉心中有些惊讶。 这书生一身正气,当初还引动了群妖觊觎,所以陆沉印象深刻。 说起来,这李开阳还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认识的人类,也算有些缘分,只是不知他为何变成了这幅模样,但应该没有什么恶意,于是抬手一挥,将周遭剑光散去,重新隐伏起来。 周遭剑光隐匿,李开阳只觉得身上压力骤消,不由松了口气,直到此时,他才能看清神庙,发现庙宇焕然一新,先是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时候,神庙大门缓缓打开。 一名身穿明黄色长袍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借着院中皎洁的月光,李开阳这才看清了对方的面貌,不由愣了一下,这眉眼,这五官,竟是和记忆中的那尊石像极为相似。 当即脸色微变,身形微微一躬,连忙参拜道:“学生李开阳,拜见神明……” 057 格物致知 当初李开阳夜宿神庙时,这里还破败不堪,因此他也不知这是何方神圣的庙宇。 直到去了太原之后,多方打探,才知道太行山曾是太行山神府君的道场,因而山中也只有他一人的庙宇,此时看到陆沉从庙中走出,形容外貌,均与当时的神像一般无二。 李开阳就是再蠢也该明白,眼前此人,便是神灵显化,乃太行府君当面。 “李开阳,我记得你。” 陆沉微笑着点了点头,“既是故人,进来坐吧。” “多谢府君!” 李开阳有些受宠若惊,这可是一位真正的神灵啊,和当日所见的泥胎神像,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因而显得有些拘谨,入庙之后,先是朝着朝着陆沉躬身一拜。 “当日学生露宿此地,遭逢妖魔袭扰,全靠府君庇护搭救,大恩大德,本该好生祭拜报答。但学生恐命不久矣,因而只能以此魂魄之躯,前来祭拜还愿,无以报偿,甚是羞愧。” 他说着,又是三拜。 倒是颇为诚恳,陆沉只觉得有一缕极为纯净的愿力升腾而起,被吸入玉符之中,化作神力光辉。 这李开阳身负浩然之气,远非凡夫俗子可比,因而他的祭拜,虽无三牲酒礼,但也胜过寻常之人无数倍。 ‘看来,这信仰愿力,也分强弱。越是强大不凡之人,祭拜感念所产生的愿力就越多。’ 陆沉心中明悟。 脸上却是眉头微皱,看着李开阳单薄如烟雾的身躯,疑惑道:“你不是去太原府参加科考吗?怎么弄成了这样,莫非是遇到了什么祸事?” 李开阳闻言,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羞愧之色。 支支吾吾了半晌,这才将事情原委道来。 原来,这李开阳在离开太行山之后,并没有忘记山中的这些遭遇,这对他一直以来的世界观,产生了极大的冲击,让他知道这世间的确是有妖神鬼怪的存在。 于是想要效仿古代圣贤,格物致知,踏入修行之路,做圣人。 而凑巧在他居住的地方,有一片竹林,于是李开阳便在院中格竹,整整七日,道是没有悟到,反而因思虑过重,精神不济,于是病倒了。 他的魂魄也因而离体,游荡于此。 李开阳以为自己快死了,所以今夜是特地来此,向陆沉告别的。 “守仁格竹?” 陆沉听完之后,忍不住愣了一下。 这是地球历史上一个有名的典故,说的是一位儒家圣人王明阳的故事,难道说,这个李开阳,就是异界版的王阳明? 那可真是有点意思。 “守仁是什么意思?” 李开阳听到这话,忍不住问道。 显然,在这个世界,儒家历史上的圣贤,并无王守仁这个人,他不知道也属正常。 陆沉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他抬头,仔细打量着对方,发现李开阳虽然魂魄虚弱,但身上却一直有浩然之气萦绕护体,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够神游至此的原因。 凡人魂魄,一般十分脆弱,因为没有修行之法庇护,离开身体后,会畏惧风吹日晒,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是魂飞魄散。 所以哪怕是修行者,在没有达到一定修为之前,也不敢元神出窍的。 像是李开阳这种情况,属于特殊,如果不是有浩然之气护体,多半是要真的死了。 好在,他寿数未尽,只要神魂能安然回归,最多也只是大病,并无性命危险。 于是道:“格物致知,却有其道理,但那并不是你现在能做到的。儒家圣贤,确实是有通天彻地之能,能格物致知,却不代表格物能成圣,你这是误入歧途了。” 陆沉其实对于儒家那一套,也不太熟悉。 但大概是知道,要成圣贤,靠的绝不是如同佛道两家这种闭关修行。 而是立功立言立德之举,匡扶社稷,泽备民生,从某种方面来说,其实和香火神道有某些共通之处。 当然,他现在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对于这种自己不了解的范畴,也不会胡乱去指点什么。 倒是李开阳自己颇有感慨。 “府君教训得是,学生也是在格物失败之后才明白这个道理,圣贤有分,吾随世就辞章之学,有立国民,方不负先贤教诲。只可惜,我明白得太晚,如今已性命不保,怕是……” 说着,他又不禁叹了口气。 陆沉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道:“放心吧,你寿数未尽,死不了的。只是神魂离体,难免大病一场,但只要魂魄回归,休养一阵,就能痊愈。” “当真如此?” 听他这么一说,李开阳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不是学生怕死,只是心中还有诸多报复没有施展,就这么死去,终究是有些不甘。只是我神魂离体多日,已不知归途……” “这简单,我给你一道符印,自能助你保持神魂清明,指引你回归肉身。” 对于这种情况,陆沉可是深有体会,当初他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做了几个月游魂野鬼的。 说话间,抬起手来,一道法力光芒烙印于指尖,轻轻点在李开阳的眉心之上。 这法力符印,可保他神智清明,不会在游荡之中迷失方向。 “多谢府君,多谢府君!您又救了我一命,如此大恩,学生当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李开阳激动地说。 陆沉却是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而已,你有一身才气,未来成就可期,他日立功立德,造福一方百姓,我也能有功德。” 这话倒不是随口说说。 这李开阳才智不凡,未来必有大成就,陆沉这也算是提前投资,若他真能成就人间圣贤,造福社稷民生,这可是天大的功德,自己也能由此因果而获益,退一万步说,即便李开阳没有什么成就,但至少心性不坏,不至于为恶,陆沉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有了这道符印护体,你只要不遇到什么强大的妖魔,自可安然归去。” 说着,陆沉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至三更,于是便挥了挥衣袖,道,“天色已经不早,你的魂魄太弱,受不得天光照射,我送你一程吧。” 说完,法力罡风卷起,将李开阳的魂魄托着,飞向山林之外。 “多谢府君,学生回去之后,定会刻苦求学,为民造福,也会在家中为府君设立神位,日夜拜祭,以报恩情……” 半空中的李开阳,躬身再拜,随即随风而去。 陆沉收回目光,李开阳的到来,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小插曲,倒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他现在更担心的,还是夏雪宜的安全。 算算时间,南方山林那边,也该有消息传来了。 正打算启动神域查看,却见远处山林中,火光腾起,虎山君的声音随即传来:“府君,您要找的金蛇,有消息了……” 058 青阳真人 “府君,您要找的金蛇,有消息了……” 虎山君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火云妖风之中,一头猛虎健步如飞,体型迎风缩小,化作正常老虎大小,很快来到了陆沉面前,低头行礼。 陆沉见状,摆了摆手,示意它不用多礼,随即问道:“情况如何?” “在得到府君号令之后,山中生灵尽数赶赴南方山林,不过那片区域中,有修行者活动的迹象,所以我专门派出麾下几头山妖进入,的确发现了异常。” 虎山君说着,张口吐出一片火光。 只见那烈火翻涌间,隐约有画面闪烁跳动,倒影出南方山林中的情况。 山中有一座山谷,枫叶密布,好似火炉,山中生灵称之为长枫谷,谷中地形特异神奇,灵气充盈汇聚,而成天然洞府,名唤青阳洞。 “长枫谷青阳洞?” 陆沉眉头微皱。 从那画面之中望去,洞府四周隐见符文光芒闪耀,显然是有阵法存在,陆沉派出去的山中生灵,大多都被这阵法隔绝在外,无法深入。 全靠虎山君座下的那几头精怪,冒险潜入其中,这才将里面的情况洞察一二。 只见那洞府之内,矗立着有一座巨大的青铜炉鼎,下方烈焰滚滚,将其烧得通红,隐约能够看到无数的爬虫长蛇,在炉鼎中翻滚哀嚎,不断被炼成一颗颗丹丸。 其中一条金色光影,显得分外瞩目,如同金石闪烁着光辉。 “是它。” 陆沉看到那金色的光影,便已确定,那就是夏雪宜。 这家伙,果然是遇到了危险,被那洞府中的修行者抓住了,关在炉鼎中炼化,这才没有办法回来。 那丹炉,似乎是一件非常厉害的法宝,可以隔绝探测,以至于陆沉之前也无法锁定。 ‘还好夏雪宜幼年时吞噬过庚金,又修炼了剑胎经,导致其肉身坚固,堪比铁石,这才能够在炉中煅烧十数日,若换成寻常蛇妖,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了。但即便如此,夏雪宜应该也快到了极限……’ 陆沉心中思索着。 但对洞府中的情况,还不甚了解,不好轻举妄动,于是又问:“你对这青阳洞,知道多少?” 虎山君闻言,犹豫了一下,这才回道:“不敢隐瞒府君,我此前并非这片山林之王,栖息之地距此很远,因而并不太清楚。只知这青阳洞中,有一位青阳真人,修为不高,但极善丹阵之道,因而盘踞此地,平日里山中生灵也尽量避开,不去招惹……” “青阳真人?” 陆沉眉头皱紧,此人能够在山中站稳脚跟,独占一座洞府,显然实力不弱。 再加上其擅长阵法,防守一地,即便是虎山君这种大妖,也不愿意轻易招惹,主要还是怕其背后可能会有师门宗派之类的靠山,从而后患无穷。 正常情况下,陆沉也不想跟这些修行者为敌。 但夏雪宜是他所点化教导,算是半个弟子,也不能眼看其受难而不管。 “府君,这金蛇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虎山君眼看陆沉面露凝重之色,忍不住开口问道。 陆沉倒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回道:“这条金蛇是天生异种,我对他有点化之恩,它于我有供奉之情,昨夜我听到呼唤求救,知道它如今身陷险境,又怎么置之不理?” “府君仁爱,着实让山虎敬佩。” 虎山君听到这话,忍不住竟有几分羡慕起来。 随即沉吟了片刻后,道:“那青阳真人平日里极少外出露面,就躲在大阵洞府中炼丹修行,府君想要见他只怕不容易。再者,您说那金蛇,被炼化足足十数日都未成丹,足见其神异之处,对方恐怕不会轻易放手。” “这我当然知道,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去看看再说。” 说着,陆沉起身,先将万年劫阵法启动,封闭神庙,以防有人趁虚而入。 这时候虎山君又开口道:“那金蛇也是山中生灵,我又受府君点拨之情,愿陪府君去那长枫谷走一趟,虽然山虎实力平平,但也能襄助一二。” 实力平平? 你这也太谦虚了。 听到这话,陆沉心中暗喜。 他正愁还没有想好应对之策呢,若是有虎山君同行,无疑把握更大。 于是点了点头:“那就劳烦了。” “府君客气。” 虎山君咧嘴一笑,随即身形伏地,“此去长枫谷,山中道路难行,为免耽误时间,我驮着您过去吧。” 一尊千年妖王,甘愿代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享受的待遇。 陆沉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这么多,点了点头,便是身形一纵,骑在了虎山君的身上,后者身躯明显往下一沉,只觉得身上似乎压了一座山似的,心中暗暗惊讶,这一尊神灵的重量,当真恐怖。 要不是自己修为足够,只怕还驮不起府君呢。 “府君坐好,我这就带您过去。” 说着,虎山君张口一吐,自有一阵妖风袭来,脚掌虚踏,踩在那妖风之上,快如闪电,很快穿过重重山林,不多时,那满是枫叶的山谷,便出现在了前方。 此时,山中诸多生灵正被阵法挡住,游弋于丛林四周,眼看到府君和虎山君联袂而至,都是眼中露出惊讶之色,随即纷纷低头伏地,以示尊敬。 “府君您看,那山谷深处的崖壁之上,便是洞府所在。” 陆沉循声望去,果然看到前方山崖之上,有一个洞窟门楣,上面用篆书写着青阳二字,应该便是青阳洞所在了。 ‘先礼后兵。我先尝试与之交涉一番,看看再说。’ 思索间。 陆沉从虎山君身上飞了下来,凌空踏步,来到山谷上方,法力运转,居高临下,舌绽春雷:“吾乃太行之主,长枫谷青阳洞主何在,速来参拜!” 059 你敢阻我? 陆沉的声音,蕴含神力,回荡在下方山谷之中。 他现在是太行府君,此地神明,严格来说,即便这青阳洞府,也属于他的管辖之内,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所以直接诏令对方出来拜见,这并不算是高傲无礼。 以他的身份,能够亲自至此,已经算是非常客气了。 层层声浪,穿过下方枫叶山林,透过重重禁制,传入洞府之内。 此时。 青阳洞中。 一名脸色蜡黄的中年道士,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头顶悬浮着一面奇异的青铜镜,能够不断吸收天上的日光汇聚,而后转化为熊熊烈焰火光,使得整个洞窟,都如同熔炉。 火焰中央,巨大的炉鼎好似镶嵌在岩石中,不断借助太阳灵气形成的火焰,持续炼化着。 无数灵蛇在炉中挣扎惨叫,化作一颗颗蛇丹。 其中有一条金蛇小蛇,却是迟迟没有被炼化的迹象。 “这条金蛇当真神异,在我日照炉中十数日,竟还没有被炼化,有点意思。不过看样子也快了,最多再有七日,便可将其炼化,到时候必能结成一颗罕见的金蛇灵丹,助我更进一步,直达第二绛宫……” 青阳真人满心期待。 他修行天赋不佳,全靠运气才能拜入仙门,求得修行之法,但这么多年来,也是进步缓慢。 不得已之下,这才只能借助丹药阵法之类的外力,所幸后来有了奇遇,得到了一门太阴炼形之法,可炼蛇成丹,吞其灵精,夺取造化,这才勉强开辟出了黄庭道宫,炼出了法力。 经过这些年的积累,他在山中捕杀各种灵蛇,现在已将黄庭修炼圆满,下一步,便是要开辟第二绛宫。 而这条无意中捕捉到的神异金蛇,无疑就是突破的契机。 正这么想着,忽然,洞外传来了滚滚云雷之声:“吾乃太行之主,长枫谷青阳洞主何在,速来参拜!” “太行之主?” 青阳真人闻声,眉头微挑。 “我在这太行山中捕蛇潜修多年,但从未听说有什么太行之主,先去看看再说。” 思索间。 他站起身来,瘦长的身躯好似面条一般扭动着,好似大蛇,朝着洞外飞去。 不多时,便看到了半空中的陆沉。 单从表面上看,这人年轻得有些过分,修为似乎也不算很高,但其身上却有一股淡淡的神光,不像是寻常修行之人。 但以青阳真人的修为,一时间也看不出对方深浅。 又见其身后,一众山精野怪环视,似乎来头不小。 当即眼珠子一转,决定还是以礼相待。 连忙拱手道:“贫道青阳子,忝为青阳洞洞主,不知阁下驾临,有何贵干?” 半空中的陆沉听到回话,循声望去。 目光随即锁定青阳子,神目如电,观其周身法力光辉,若隐若现,殊为驳杂,远不如之前所见丹云子那般纯正,甚至带有几分妖气的痕迹。 这应是跟对方修行的法门有关。 不似正统修行者,倒更像是传说中的妖修魔道。 不由眉头微皱。 下方的虎山君看到此人,也是眼神骤然一凛,似有怒色流露。 对方身上气息游动,好似灵蛇,那分明是炼形吞灵的邪恶之法,杀戮了不知道多少蛇类修行而成。 难怪这些年来,山中时常会有蛇类妖精失踪,原本它还以为是被其他什么妖王捕杀了,如今看来,竟都是死于这人类修士之手。 “府君,此人绝非善类!” 虎山君低吼着说道。 陆沉点了点头,自然也看得出这青阳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夏雪宜还在对方手里,如非必要,最好还是不要贸然动手,于是摆手示意虎山君和众妖先不要轻举妄动。 随即这才回头,望向那洞中的道人,缓缓开口道:“吾乃太行府君,今日来此,是为一条金蛇。此蛇乃我座下点化之灵兽,颇有灵慧,日前于山中不慎被捕捉,还请道友慈悲,放它一条性命。” 金蛇? 青阳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他自然是听说过太行府君的威名,但从未得见,传说这位古老的神明,早就已经消失陨落了,以至于太行山数千年来,也没有神灵主宰,于是各方妖王盘踞称霸。 怎么又忽然冒出来了? 青阳子心中狐疑,嘴上却是道:“原来是府君当面,贫道这厢有礼了。不过,您说的那条金蛇,贫道却是从未见过,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 陆沉似乎也料到对方不可能这么轻易承认,所以懒得跟他争辩,只是淡淡地道:“在与不在,本座心里自然有数,只需入内一观既知。” 说着,身形朝着洞口的方向飞去。 那青阳子见状,直接脸色一变,挡在门口,有些不悦地道:“此地乃贫道清修之地,修行道场,岂容他人擅闯。您虽贵为府君,但也不能……” “不能?” 陆沉脸色冰寒了几分,转过头来,目光凌厉。 “本座乃太行之神,受命于天,山中一切生灵都受我统摄,包括你这座洞府,也是我山中之物,你只是借居于此修行,还真把自己当做青阳洞洞主了?” 言语之中,神威显露。 青阳子脸色微变,没想到这位太行府君如此霸道,但自己洞中的炉鼎,还在祭炼着金蛇,若是被当场抓住,那就真的没有辩驳的机会了。 到时候,自己落在对方手中,岂能有好下场? 于是狠心咬牙道:“福地洞府,乃天地而成,贫道占据此地修行数十年,自该是此地主人。府君虽是神明,但也要讲道理,我师承太阳宫,也算是神明信徒弟子,府君莫要欺人太甚……” “太阳宫?” 陆沉摇了摇头,他没有听说过这个修行门派,也没有放在心上。 “我不管你是谁的弟子,但你要知道,这里是太行山,山石草木,皆是本座的道场!” 说完,身上法力震荡,山风呼啸席卷,将那青阳子身形逼退。 随即凌空踏步,直接朝着洞府门口而去。 却在这时,洞口山崖之上,一道阵法光芒闪烁起来,周遭碎石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头巨大的岩石蟒蛇,盘绕翻腾,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敢阻我?” 060 火龙阵 阵光起,石聚成蟒,盘绕而起,一双血红的眼睛,如同火焰燃烧,口中獠牙锋锐,脖颈上的鳞片竖立起来,好似石锋刀刃,骇人无比。 那青阳子眼看陆沉打算强闯洞府,当即脸色一变。 竟是直接发动了洞府外的阵法,企图抵挡。 他很清楚,自己的修为不高,一身本领都在丹道和阵法之上,若让陆沉进入洞府,发现了金蛇,到时候自己的小命就全看对方心情了。 更别说外面还有这么多的山精野怪,他哪里敢冒险。 因此,即便是开罪神灵,也只能硬着头皮一搏。 “府君请留步!贫道没有见过什么金蛇,于此清修也有数十年,与您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还请府君不要过分逼迫!” 青阳子咬牙说道。 “井水不犯河水?你在山中占据洞府,若真是清修也就罢了。但看看你这一身妖魔煞气,这些年有多少山中蛇类死于你手中?本座还没有找你问罪,你倒是敢威胁起我来了!” 陆沉脚步微顿,声音也是冰寒了许多。 他本来不想跟修行者发生冲突,特别是这种背后还有师门传承的修行者,往往会牵连出不少麻烦。 所以纡尊降贵前来,也算是好言相商。 只要对方肯放出夏雪宜,答应不再捕杀山中蛇类,他甚至可以既往不咎。 但没想到。 这青阳子冥顽不明,居然打算跟自己动手。 当即脸色一冷,也不能堕了“府君”身份的威严。 “纵你是太阳神宫门下弟子,但修行此等杀戮之法,有伤天和,如今还敢对神明不敬,简直放肆!” 话音落。 抬手便是一掌拍出,法力激荡,化为雷火。 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 那岩石汇聚而成的大蟒,当即炸裂崩碎。 “嗯?怎么会这么弱?” 陆沉心中暗暗惊讶,他这一掌,本来只是想先试探深浅而已,毕竟,自己并没有真正神灵的威能,若是对方实力太强,他也不敢真的硬拼到底。 结果没想到,这一掌下来,直接将那看上去很猛的大蟒轰碎了。 ‘难道是我突破之后,法力沾染了神光,所以导致威力分外强横?不对啊,如果这青阳子当真这么弱的话,早就被山中精怪闯入进去了,哪里轮得到他占据这座天然洞府。’ 正这么想着。 却见那青阳子抬手一挥,破碎掉的大蛇重新巨龙恢复,几乎毫发无伤,与此同时,又见他双手结印,洞口的其他阵法铭文也随之闪耀起来,谷中枫叶如同活了一样,飘飞而起,如同铁片,附着在那大蟒身上,顷刻间,化作了一条巨大的火红色恶蛟,身长数十丈,盘踞山谷,身躯盘绕,竟将陆沉围在了中央。 “府君!我这长枫谷中布有火龙大阵,能引太阳之火,炼成火龙之形,即便您是神明之躯,也未必能够抵挡得了。贫道也无意和您为敌,您还是退去吧!” 青阳子这时候开口喊道。 企图以此让陆沉知难而退。 然而,陆沉却是根本没有理会,他现在也大概明白了,对方修为其实并不高,全是靠着阵法防御才能霸占这座青阳洞,只要破掉这阵法,以自己如今的实力,镇压青阳子应该不难。 完全不要虎山君出手相助。 当即也不迟疑。 法力卷动,五行印自掌中飞出,迎风暴涨,周遭山岭震颤,引动群山之力。 远处的虎山君和那些山精野怪,只觉得脚下山石颤动,仿佛活了过来似的,不由想到了那晚所见的恐怖声威,都是目露惊惧之色,连忙往后退开。 巨大的阴影忽然笼罩了整座山谷,五行印飞上天空,转瞬间已然大如山岳,裹挟着恐怖的力量,狠狠轰击镇压下来。 轰隆! 山摇地动。 那石块和枫叶组成的火龙,直接被神印撞破头颅,庞大的身躯栽倒下来,被压在地上,挣扎扭动,却是完全动弹不了。 陆沉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绝杀,直接以五行印调动群山之力镇压。 他很清楚,自己不擅长阵法,如果陷入缠斗,反而会很麻烦。 不如直接施展雷霆手段,用绝对的力量来破阵。 青阳子的火龙阵再强,也是要借用地势配合符文来形成,自己直接调用山之力,破坏掉地势,自然阵法也就会被破掉了。 当然,因为有过第一次的经验,陆沉这这次借用调动的只是着一座山谷的力量,所以神力消耗并不算很大,以他现在的修为,完全可以承受得起。 “斩!” 就在五行印镇住火龙的瞬间,白玉棋子凝结指尖,迸发而出,顿时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雪亮剑光,狠狠斩下。 噗嗤一声! 恶龙断首。 硕大的头颅滚落下来,化作一片碎石,身上的枫叶则是飞快燃烧起来,如同蝴蝶漫天飞舞,化为灰烬。 紧接着是一阵接连破碎的声音。 洞府山壁四周刻画好的阵法符文,接连炸裂,阵法随即破灭。 “怎么可能!我苦心布置多年的火龙阵,竟然这么轻易就被破掉了?” 青阳子见状,大惊失色。 心里有些暗暗后悔了。 他本来看陆沉身上气息并不强横,并没有真正相信他就是所谓的太行府君。 这才想着凭借阵法抵挡一二,与之周旋,保下金蛇,但他没有想到对方态度会这么坚决,为了一条小小金蛇,便要和自己动手,完全不顾及太阳神宫的威名,更没有想到,对方实力会这么强横,自己引以为傲的阵法在他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眼看陆沉破阵杀来,青阳子心中已生怯意。 连忙高声喊道:“府君息怒,府君息怒!贫道方才只是跟您开个玩笑,绝无恶意。那金蛇如今就在我洞府中,我带您去就是了!” 听到这话,陆沉只是冷笑了一声:“玩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擒下你,我自会搜寻金蛇下落。至于你杀戮山中生灵修行,又冲撞本座,也该受罚!” 这青阳子看上去就不像是什么好人,陆沉又怎么会上他的当。 既然已经出手撕破了脸皮,那就没有什么好顾及的,先将此人擒下再说。 于是脚步一踏,身形撞入洞府之中,五行印光芒闪烁,法力轰击落下,直接将青阳子原本站立的地方,砸出一个大坑。 061 青阳镜 轰隆! 法力神光轰击,直接将青阳子原本所站立的地方,轰出一个大坑。 不过,这老小子却是狡猾得很,眼看情况不妙,已然身躯一扭,好似长虫般,灵敏非常,避开了陆沉这一击,直接朝着洞府深处逃去。 “想逃?没那么容易!” 陆沉摇了摇头。 五行印光芒闪烁,金光神域催发,已是将这一片区域完全笼罩,从而牢牢锁定了对方的气息,不可能让他逃走。 “府君小心,此人凶恶狡诈,极擅阵法,只怕在其洞府之内,还会有陷阱机关。” 这时候,虎山君的声音随风而至,提醒陆沉千万小心。 “我心中有数。” 陆沉点头回应。 他当然知道这青阳洞中肯定会有其他机关陷阱,但没办法,要救夏雪宜,就必须深入其中。 不过这青阳子修为毕竟不高,也就只有黄庭境的法力,倒不算太危险,而且自己有神力护体,又有五行印在手,即便遇到陷阱,自保应该不难。 思索间,身形已然向前飘飞,追着青阳子往洞府深处追去。 自洞口入,通道幽深且长,蜿蜒褶皱,如同蛇穴,越往深入,便觉温度增长,温暖湿润,又渐灼热干燥,似有一轮烈日孕育其中。 行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见厅堂厢房错落,竟与人间房屋构架一般无二,镶嵌在山体中,倒颇有几分味道。 此地应该就是青阳子平日里修行居住之地。 陆沉看到房间里还有不少炼丹和阵法相关的书籍物件,但此时也没有兴趣去查阅,追着对方气息向前,很快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炼丹石室内。 远远便见一座巨大的青铜炉鼎,矗立于此。 应该就是陆沉之前从虎山君投影出的画面中所见的那座,这炉鼎,比想象中的还要巨大一些,通体烙印着古朴的花纹,似是青铜所铸,沉重无比,其中烙印了特殊的阵法符文,可以自动吸收日照天光,由此汇聚成太阳之火,生生不灭,用以炼化成丹。 显然是一件非常不错的炼丹法宝。 ‘这青阳子看来的确是有背景来历,否则如果只是单纯散修的话,以他的修为,从哪里弄到这种丹炉。’ 陆沉心中暗暗感慨。 自身神念却是在第一时间四散而出,搜寻青阳子的气息。 ‘奇怪,我用神光领域锁定了他的位置,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却看不到?难道是用了什么隐匿之类的障眼法?’ 陆沉暗暗皱眉。 随即将神力悄然运转到双眸之中,神目如电,一般的障眼法之类的幻术,不可能瞒得过他。 但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有古怪,我得小心一点。’ 这毕竟算是陆沉第一次真正与人斗法,说起来,心里多少没底,所以必须谨慎一些。 袍袖下的手指并拢,暗自凝聚出黑色的棋子,悄然打入脚下地面。 他连续向前走了七步,落下七枚暗子,连环呼应。 只要青阳子现身,便可以此爆发出杀招,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府君,救我……” 就在这时,炉鼎中传来了一声虚弱的呼喊。 是夏雪宜。 陆沉眼神微凛,神力汇聚之下,似能看穿那厚厚的炉鼎壁垒,只见一片通红的火焰中,无数灵蛇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偶见几颗米粒大小的晶莹蛇丹。 夏雪宜躺在最底下,金色的蛇躯被烧得通红,细密的鳞片已经开始融化脱落,浑身上下都是烈火灼烧的伤痕,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碳化。 十数日的煅烧炼化,已经让它耗尽了体内几乎所有的生机。 现在的金蛇,甚至连挣扎动弹都做不到了,眼睛紧闭着,如同人类濒死时的状态,只能发出无意识的呼喊。 “府君,救我……” 在夏雪宜心中,府君是如师如父的存在,是它如今在世上最亲近信任的人,就如同孩子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想法,便是向父亲求救…… “活炼生灵,这青阳子,当真是手段歹毒。” 感知到夏雪宜的生命气息还没有消失,陆沉心里松了口气。 “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说话间。 陆沉身形飞向那巨大丹炉,长袖挥舞之间,法力凝结成一只大手,抓向上方顶盖。 这炉鼎巨大,顶盖也是沉重无比,若无法力,还真难以打开。 轰—— 因为长时间的封闭祭炼,此时鼎中压力极高,在顶盖揭开的瞬间,熊熊烈焰喷涌而出,不过陆沉早有准备,火行符印闪烁发动,将那火焰直接镇压了下去。 随即手掌按下而下。 鼎中火焰便是温驯地分开,陆沉伸手一抓,法力漫卷,便将浑身通红的金蛇抓了出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 陆沉感觉到背后一阵阴风袭来,法力长蛇猛然窜出,狠狠轰在他的背后,企图将他推入炉鼎之中。 不过好在,陆沉早有防备,一片水波光纹浮现出来,好似盾牌。 将这偷袭的一击挡住,身形稳如泰山,他转过头来,目光凌厉地望向不远处。 “给我滚出来!” 说话间,指尖剑气迸发,狠狠斩出。 然而,却没有出现想象中血光迸溅的场面,甚至,没有任何的声响,陆沉这一剑斩出,剑光好似被吞噬了一样。 只见那黑暗中,忽然绽放出灼灼光华,璀璨灼热,好似凝聚的太阳光束,猛然照射下来。 陆沉只觉得全身发烫,身上的衣袍好像都要燃烧起来,眼睛也睁不开,被这强光笼罩之下,身躯不断下沉,竟是被一点点朝着炉鼎中陷落下去。 “这是什么法宝?” 陆沉微微惊讶。 连忙调动周身法力,水行符文显化,化作一件碧水纱衣护住全身,这才感觉灼烧感稍减,他抬起头来,目光如同利剑,强行穿透那刺眼的太阳光辉,终于看清楚了那宝贝的真容。 原来是一面青铜色的古镜。 它就悬挂在洞府上空,透过层层山石,吸收着太阳精华,由此转化到日照炉中,形成太阳知火。 而那青阳子的身形,此时就浮现在镜子表面,似乎是躲藏在了镜中世界里。 难怪自己之前无法锁定到他的位置。 “哈哈,什么太行府君,原来实力也不过如此。小子,你根本不是真正的神灵,应是通过某种方式,窃夺了一丝神性力量吧?” 青阳子在镜中冷声大笑。 他原本也是被陆沉的实力给惊到了,所以打算退避逃离,但随后却发现,陆沉只有在借用五行印的时候,才能发挥出堪比神明的力量,其本身修为,甚至比自己还要弱小一些。 真正的神灵,怎么可能这么弱? 这小子,肯定是有了什么奇遇,得到了昔日太行府君的某种传承。 若是能将他炼了,这可比一万条金蛇还要珍贵。 062 因祸得福 在人类修行者的眼里,神灵虽然强大,但也绝不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故老相传,曾经的天神,就都是实力强大的修行者飞升封神而成,至于人间的诸多神灵,很多是靠香火功德而成,真正斗法实力的话,还未必有修行者厉害。 因此,在修行者眼中,神灵也只是另一种实力强大的个体罢了。 依旧要遵循弱肉强食的基本准则。 就比如眼前的陆沉,若他真是太行府君,拥有强横无敌的力量,青阳子自然不敢开罪,估计现在已经动用秘法,逃命去了。 但当他发现对方追入洞府之后,没有群山之力加持,气息骤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于是便生出了歪心思。 故意引陆沉来到此地,借用法宝之力偷袭。 且不论眼前这少年,到底是真神转世还是得到了神灵传承,先将其镇住炼化,都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好处! ‘要是将一尊神炼形成丹,那该是何等强悍,不但可以让我突破境界,说不定还能由此继承神位灵性。那小子手中的古印,应该就是太行府君的神符印信吧?’ 青阳子暗暗思索着,眼神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贪婪。 他所在的师门,名为太阳神宫,是供奉信仰太阳真君的修行宗门,因而也了解不少关于神灵的隐秘之事。 所谓神符,乃天界所授的神灵符印,等同于人类朝廷中的官职信物,各自拥有不可思议的神力。 神灵在遭逢劫难寂灭后,属于祂们的神符,则会保留下来,任何生灵,只要得到,便有机会将其炼化,取而代之,成为新神! 而今天下神明,有半数都是这样的新神。 传说数千年前,太阳神宫就出现过这样一位前辈,飞升渡劫失败,只剩下一缕残魂,但却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件神符,后来去了淮阴一带,教化百姓,积累功德,依靠香火供奉之力炼化了神符,如今已贵为城隍之尊,统治一方,永享天年。 虽然青阳子还不知道,具体炼化神符的条件是什么。 但如果能够得到一件神符,那必是天大的机缘,哪怕自己炼化不了,上交给宗门,也是奇功一件,可以换来无穷无尽的好处! 一般来说,像是这种能够掌控符印的新神,往往本身都拥有极为强横的力量,所以夺取神符的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 像是眼前这尊“太行府君”,多半是刚刚苏醒,掌握神符不久,力量还很虚弱。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青阳镜,镇压!” 在贪念驱使之下,青阳子眼中杀意闪烁,青铜古镜震颤嗡鸣,持续绽放出灼热的太阳之火。 轰! 热浪再次袭来,陆沉只觉得身躯刺痛,那日照炉中的符文也被触发,衍生出一条条火焰锁链,将他脚踝缠住,狠狠向下拖拽而去。 不多时,整个人便已陷入炉鼎之中。 顶盖在太阳之火镇压之下,重新封闭,竟是被困在了炉鼎之中。 ‘还是大意了。这青阳子,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不堪一击,竟还藏了这么多法宝后手。’ 陆沉心中暗叹。 他虽然已经尽量警惕小心,但还是吃了经验不足的亏,毕竟他并不常与人斗法。 “哈哈,好,落入我这日照炉中,即便是神灵之躯,也难逃被炼化的命运!府君,你这身神血灵胎,必能炼成一颗绝世神丹,可要比那金蛇强大无数倍!” 外面的青阳子兴奋大笑。 身形随即从那镜子中飞了出来,操控太阳之火,不断注入炉鼎中。 熊熊烈焰沸涌,顿时将炉鼎烧得通红,大有一鼓作气,将陆沉直接炼化的打算。 “你真以为这炉鼎就能困得住我?” 陆沉闻言冷笑。 他现在虽然暂时被困,但事实上并没有太慌乱。 五行印悬浮飞起,火行符文闪烁,化作一条火蛟,覆盖缠绕周身,任凭那些烈火喷涌而来,也不能伤他分毫,反而还被火行符文吸收了,变得越来越明亮,火蛟的体型也越来越庞大。 不仅如此。 随着这火焰煅烧,体内的庚金剑骨,似乎也变得纯净了些许。 这是因为,他之前锻体,使用的是寻常灵火,强度不高,所以多少会留有部分杂质。 现在这炉鼎中却是凝聚太阳光辉而成的火焰,更为霸道纯净了许多,在火行符文的保护吸收下,炉中火焰并不能真正伤害到他,反而还成为了一种助力,可以帮他进一步提纯炼化剑骨。 “没想到,这日照炉还有这种好处?” 陆沉心中大喜。 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金蛇,发现它之前被烧灼过的地方,血肉骨刺之间,都隐约浮现出了尽数的光泽,显然也是因为炼化的关系,反而帮它加快了剑胎经的修炼进度。 只可惜,它修为太低,连续十多天的煅烧,已经耗尽了体内灵气和生机,等于是到了极限,不能再继续提升了。 陆沉顺势打入一道法力灌入金蛇体内,保证其生机不至于断绝,随即大手一挥,金蛇柔软的身躯缠绕在腰间,好似化作了一条金色腰带,在水灵光泽的包裹下,暂时安放。 “我现在动用留在外面的暗棋剑阵,应该可以重创青阳子,再调用五行印,群山之力镇压,破炉而出也不难。但这样有可能会将日照炉损毁,就失去了锻体的机会……” 陆沉暗自思索着。 干脆决定先不出手,就在这炉鼎之中,借助太阳之火淬体。 毕竟维持青阳镜吸收太阳灵光,也是一件需要耗损法力的事情,有青阳子帮忙打工,还能省去自己一番手脚。 想到这里。 陆沉故意打出数道剑气,做出尝试强行突破的样子,但都未能撼动炉鼎分毫,只得气急败坏地怒吼道:“青阳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企图弑神,可知这是天大的罪过?” “罪过?呵呵,只要炼掉你,神符就是我的了。到时候我服下你炼化出神丹,自能掌控感神符,成为新的太行府君,谁又来问罪于我?” 青阳子猖狂大笑。 “府君,怪就怪你还是太年轻了。在我这日照炉中,隔绝外界,你即便手握神符,发挥出来的力量也要被削弱大半,你是逃不掉的,还是老老实实被炼化吧。” 这青阳子,野心还真不小,居然想劫夺我的神位? 呵呵,等我炼骨完成之后,再慢慢收拾你。 思索间,陆沉故意又怒骂了几句,然后便收敛气息,仿佛已是不堪太阳之火的煅烧,逐渐虚弱安静了下去。 063 无暇琉璃 巍巍大日,煌煌真火。 在青阳子的法力操控下,青阳古镜灼灼生辉,透过其中玄妙阵法,将太阳辉光汇聚于此,投射到日照片炉中,化为熊熊烈火。 日照香炉生紫烟,随着太阳之火的增强,炉鼎四周,腾起道道紫色烟气。 陆沉在鼎中盘膝而坐,五行印盘旋于头顶,五行符印闪烁光泽,不断将汹涌而来的太阳之火吸收聚拢,淬炼自身剑骨。 一时间,炉鼎内部中,出现了一个奇特的景象。 所有的火焰自动朝着陆沉所在的方位汇聚,仿佛一轮燃烧的紫光烈日,温度恐怖得能融化铁石,而鼎中其他地方,却是温度越来越低,好像所有的热量都被吸收到了中央位置。 下方灰烬中,一条条大小不一的灵蛇,逐渐苏醒过来,缓缓爬出。 都是一脸敬畏感激地望向那烈日中央。 它们也都是被一同抓捕来的山中灵蛇,因各自实力不同,被炼化了数日不等,其他同伴早已化作丹药或是成了灰烬,它们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本以为都是难逃一死的下场,但没想到,陆沉会亲自来到这鼎中相救。 一时间,都是感激无比,它们爬出灰烬,盘绕匍匐在炉鼎四周,仿佛是在朝拜,感谢府君的救命之恩。 此时的陆沉正忙着借助太阳之火炼化剑骨,并未注意到那一缕缕微弱的愿力在不断汇聚到玉符中。 ‘庚金剑骨,本就是万中无一的剑修资质,以此而成灵胎骨架,所以我等于天生就有生发庚金剑气的能力,胜过世间无数剑客。不过,剑骨因为之前只是灵火淬炼,并不纯粹,如果能将其中杂质祛除,再次精炼,或可使剑骨质量更近一步,届时肉身更加坚固不说,剑气质量也能极大提升,再配合弈剑术爆发,杀伤力更上一层楼……’ 思索间。 陆沉深吸一口气,萦绕周围的烈火,如同细线被吸入口鼻之中,和附着在身上的烈火一同,朝着体内剑骨奔涌而去。 这太阳灵火,远比寻常的灵火霸道许多,温度极高,若不是陆沉事先有锻体的经验,只怕也承受不住。 而太阳之光也孕育生机,这一点和五行印生发的毁灭雷火不同。 因而在煅烧过程中,如果能够承受住阳光炙烤,反而还能吸收这其中蕴含的生机。 不多时。 陆沉便将右手部分的剑骨,用太阳之火淬炼煅烧了一遍,将其中杂质剔除。 原本已是泛着金属光泽的右手,此时变得剔透晶莹了许多,似金又似玉,再无半点杂质,仿佛皮肤都变得透明起来,里面的血肉经脉骨骼,都是一览无余,清晰毕现。 好似琉璃。 再次煅烧精炼后的庚金剑骨,似乎更进一步,和血肉融合,化为无暇琉璃之躯。 这可是能够媲美外家金丹的存在。 成就之后,可以水火不入,万法不侵,死而不朽,是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强大肉身。 不仅如此。 在炼出这一只琉璃手之后,陆沉发现,自己由心生发的剑气,也有了变化,成为了更加锋锐纯净的琉璃剑气,剑如金光,不再似之前那般淡薄涣散,即便是随手一挥,也能清晰可见剔透的琉璃剑影。 这威力无疑增强了许多。 “不错不错,这日照炉配合青阳镜,除了炼丹炼器之外,没想到还可以用来炼体,我这趟也没算白来,回头战斗的时候尽量不要破坏此宝,将它们带回去,逐渐将全身炼化,那时候,我的实力必能更加强大。”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炉中火焰已经大部分被他吸收,而青阳古镜注入的太阳之火,也逐渐便弱,无法再让他持续煅烧了。 估摸着是青阳子已经开始法力不济,无法高强度催动古镜吸收太阳光辉。 只能让其自动缓慢地积累吸收。 陆沉也就不想再浪费时间。 抬起手来,握住五行印,正思索着怎么才能在不破坏日照炉的情况下破鼎而出。 就在这时。 外面的青阳子却是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全力催动青阳镜,将里面储存多年的太阳之火全部倾泻而出,这强度,比起炼化金蛇这半个月来还要强大数十倍,按理说,即便是神灵法身,也该被炼化了。 听得炉中半晌没有动静。 青阳子不禁有些好奇,想看看到底炼化得如何。 于是便飞身来到炉鼎上方,长袖挥动,法力触及顶盖上一个符文,整个顶盖便像是变成了透明的,露出一个孔洞,能够从外面洞察到鼎内的情况。 然而,入眼却只看到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 不但看不见陆沉的身影,甚至连原本鼎中的那些灵蛇,也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 就在青阳子疑惑不解的时候。 忽然。 那翻涌的火焰中,一双眼睛猛然睁开。 神威灼灼,夺神摄魂。 只是一眼,青阳子便觉身躯骤然冰凉,那目光,好像是实质的利剑一样,竟让他心神震颤,脑中传来了清晰的刺痛,就像是被剑刺穿了似的。 神威夺魂! 整个人不禁打了个哆嗦,连忙往后退去。 但已经晚了。 恐怖的压力膨胀满溢,就像是高压冲开了顶盖,一座大山迎面轰来,打得青阳子身上的护体法力震荡不休,紧接着,他看到了一尊神影飘飞而起,全身沐浴着金光火焰,手持神符,抬手虚空一抓。 刹那间,周围山壁就像是活了过来,化为巨石手掌,不断向内挤压。 隐伏在地面之下的黑棋暗子也同时爆开,化作七道凌厉剑气,如同七星闪耀,轰杀而至。 噗嗤! 萦绕在青阳子周身的护体法力,瞬间被剑气穿透。 “这怎么可能!你怎么没有被炼化,力量还……” 青阳子大惊失色,看到陆沉破出日照炉,随手一击便是如此凌厉,这才明白,这位太行府君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弱小。 即便中计落入日照炉中,对方也完全有力量可以轻易脱困。 之所以等到现在,只是在利用自己帮他吸收太阳灵光,来淬炼法身罢了。 那一瞬间。 青阳子才知道自己是何等可笑,算计一尊神灵,果然还是利令智昏了。 可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眼看着四周山壁碾压围堵过来,又有剑气绞杀,根本就是无路可逃,只能咬牙飞起,朝着半空中的青阳古镜飞去,如果能躲进镜子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 陆沉又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他早知道这古镜里还别有洞天,可以暂时让人躲藏于其中,之前青阳子就是以此避开了自己的神念锁定,当然会提前防备。 伸手一抓,法力牵引,那古镜已是落入了掌中。 随即反手拍下,正好打在青阳子的脑袋上,恐怖的力量顿时将其震得七窍流血,跌落下来。 064 未来规划 这青阳子的修为,本就不高,全靠着阵法和法宝逞凶。 虽然有些狡诈,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阴谋诡计,也便显得苍白无力了。 陆沉先以五行印镇压洞府,然后剑气围杀,逼得对方无处可逃,至于那高悬头顶的青阳古镜,陆沉也早就盯上它了,直接祭出玉符镇压! 这青阳古镜,的确是一件不错的法力,威力功效可能比日照炉还厉害一些。 应该是那太阳神宫里比较不错的法宝。 但比起神符,都还差了许多,更别说能够镇压节制神符的玉符了。 因此陆沉只需打出一道玉符神光,将其笼罩,那青阳古镜便无比温顺地降服了,落入掌中,完全不敢挣扎反抗。 而失去了这件法宝的青阳子,不过就只是个普通黄庭境的修行者罢了。 当然不会是陆沉的对手。 一掌之下,神威轰击,法力疯狂灌入其体内,细密的剑气,顿时将其体内经脉脏腑绞碎。 青阳子当场七窍流血,跌落下来。 不过。 这家伙毕竟修行了数十年,别的不说,生命力竟是十分顽强。 陆沉这一掌并未直接将他大脑粉碎,所以即便遭受了致命重创,也没有立刻断气,他躺在地上,一脸惊骇地看着半空中的陆沉,终于还是忍不住求饶道:“府君饶命……小人利令智昏,冒犯神灵,自知该有此杀身之劫。但我毕竟也是太阳神宫弟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只求府君慈悲,不要让我灰飞烟灭,给我一个投胎转世的机会……” 若是与人斗法,死了也就是身死道消,但至少还有机会保留一丝魂魄,转世投胎。 但冒犯神灵,必遭神罚。 那便是形神俱灭,真正的烟消云散。 青阳子此时心中还存了一份侥幸,他的太阴炼形法有一种保命手段,那就是在肉身死亡之后,可以借由魂魄附着在蛇类身上,重修成妖,继续存活。 到时候,再想办法报仇。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陆沉淡淡地摇了摇头。 他曾经给过青阳子机会,先是好言相商,之后即便动手,也没有在第一时间痛下杀手,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救出夏雪宜而已。 但青阳子利令智昏,居然要算计自己。 若不施雷霆,以后人人效仿,神灵威严何存? 再者。 这青阳子歹毒狡诈,心性卑劣,留着他,不知道以后还会生出什么祸端。 “你身为神宫弟子,却修行滥杀之法,屠我山中生灵,不知悔改,还企图弑神,罪孽滔天,饶不得你!” 说话间。 五行印飞起,向下镇压而去。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毕竟是太阳神宫弟子,杀了我,太阳神宫不会……” 可惜。 他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 恐怖的压力已然落下,直接将他身躯碾碎,火行符印闪烁,毁灭性的雷火将其肉身连同还来不及出窍的魂魄,一同点燃,焚成了灰烬。 直接形神俱灭。 “还想用太阳神宫来压我?可笑,即便太阳神宫真的实力雄厚,也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修行旁门的弟子,来与我一尊神灵开战。” 陆沉摇摇头。 根本没有将青阳子的威胁放在心上。 将其诛灭之后,抬手一挥,炉鼎中那些幸存的灵蛇纷纷爬了出来,粗粗望去,密密麻麻,少说也有数百条,看得陆沉有些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些灵蛇,都是经过数日炼化后幸存下来的,都有这么多,可想而知,青阳子每一炉要炼杀多少生灵,罪孽深重,的确该死。 “尔等大难不死,受过阳火祭炼,有很大概率能够诞生灵智,从而踏入修行之路。但愿他日能本循良善本心,莫要作恶,否则依旧难逃劫难。” 陆沉简单地告诫了一句,便挥手让它们离去。 众蛇闻言,又齐齐朝着陆沉叩拜,感谢府君救命之恩。 陆沉感觉到一缕缕微弱的愿力汇聚过来,化作玉符中的神光。 ‘原来这山中生灵的崇拜信仰愿力,也一样可以增强我的神力。只是它们现在还没有什么修为,严格来说只是普通兽类,所以这愿力很微弱。好在数量不少,汇聚一起,也还算可观。’ 陆沉暗暗点头。 他现在能够清晰地看到,体内黄庭道宫中,那道属于自己的神灵虚影,正在神光孕育中,变得凝实清晰起来。 这是他的神性和神力具现。 修行提升能够增长,收获信仰愿力功德也能提升。 这也是他有别于寻常修行者和一般神灵的地方。 因而陆沉接下来的修行,只需要不断增强提升道宫中的神像即可,神像越凝实,他的神力法力就越强,金光神域笼罩的范围也越大。 ‘看来,以后除了自我修行之外,还得想办法获取更多的信仰。首先是要真正掌控周边山林,先让山中智慧生灵归心诚服,接下来神域扩张,再考虑整座太行山或是人间天地。早晚有一天,我的神域将会笼罩天地三界,那时候……’ 一个清晰的发展路线,开始在陆沉脑海中成型。 经过这段时间的熟悉,他已经开始逐渐认可并带入到了“太行府君”这个身份中,自然也对未来,有了一个目标规划。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阴差阳错获得了神位。 那么不管是做人还是做神,都要做出一番成就来。 像是现在这样,空有一个神名,但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随便什么妖王鬼王修行者,都要小心应对,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 真正意义上的主宰太行,就是陆沉要做的第一步。 “算了算了。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现在我想这些还太远。” 陆沉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时抛到脑后。 青阳子死后,这日照炉也就成了无主之物,可以直接收取,于是催动玉符,神光笼罩下来,巨大的日照炉晃动起来,然后急速缩小,最终化作一个香炉大小,飞入手中。 入手倒是极沉,起码也有数万斤。 一般修行者,恐怕也难以随身携带,不过对于陆沉来说,灵胎之躯还有一身妖王精血充盈,万斤炉鼎,拿在手中也不算太重。 ‘鼎内还有炼制好的一些蛇丹,也不知具体是什么功效,先留着。还有青阳子留下的这些炼丹阵法相关的书籍,也是好东西,全都带回去,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艺多不压身嘛。’ 思索间,陆沉衣袍翻卷,法力如风,将那些书籍玉简暂时收入到袍袖里。 至于这座洞府,因地势原因,依旧还有浓烈的火灵之气汇聚。 是火系精怪和修行者修炼的好地方。 陆沉有自己的神庙道场,胜过世间一切洞天福地,倒用不上。 “虎山君似乎修行的就是火焰相关的法门吧?这次它愿意随我前来,虽然没有机会出手,但至少表明了态度,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也有助于使其归心,助我统治这百里山林……” 想到这里,陆沉腾身而起,朝着洞府之外飞去。 065 赐封 此时,青阳洞府之外。 虎山君和一众山精野怪,游弋在长枫谷中,虽然此地阵法已破,但不知道那青阳道人是否还留有别的禁制,因此也不敢随意闯入。 “府君已经进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动静,会不会出事了?” 虎山君眼中流露出一抹担忧之色。 不过很快,便自嘲摇头。 “府君神威,道法高深,又怎会被区区一个人类修士所伤。我现在贸然进入,可能还会打乱府君部署,还是再等等,若是到天黑还没有消息,再入内查看不迟。” 经过两次接触,至少在虎山君看来,陆沉的实力,毋庸置疑。 只是府君平日里低调,不显露在外罢了。 他这次有心出力,算是报答之前的点拨之情,但也要看时机,盲目出手万一惹得府君不快,反而麻烦。 正思索间。 忽然,洞口附近的精怪传来了呼吼之声,紧接着,便见无数灵蛇飞奔而出。 众妖闻声上前,妖风席卷,将其中一些灵蛇抓摄而至,询问洞中情况。 “府君,是府君救了我们!” “妖道残害生灵,府君已将其诛杀!” “府君……父神……庇护山中生灵……” 灵蛇们吐着蛇信子,发出嘶嘶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众妖听闻之后,都是心中大觉畅快。 它们这些山精野怪修行不易,还处处被人类打杀欺压,特别是那些修行者,动辄就是不问缘由地斩妖除魔,让它们苦不堪言。 就比如这青阳道人,以阵法之利霸占山中洞府不说,还大肆捕杀残害山中生灵。 它们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原本看到之前陆沉和人类亲近,甚至还让虎山君发誓不再食人,精怪们心中多少有些不满,觉得府君过于偏向人类。 但没想到,府君会为了这些灵蛇,直接将那青阳子打杀诛灭。 “神威不可犯!那妖道在山中作恶,还敢冒犯府君,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虎山君冷声说道。 心里却是暗暗后怕。 那青阳妖道别看修为平平,但精通阵法,又有诸多法宝在手,十分难缠,即便是它,也不想招惹。 但惹怒了府君,结果还是难逃形神俱灭的下场。 ‘还好当日我没有选择跟府君为敌,否则群山镇压之下,说不定形神俱灭的人就是我了……’ 虎山君暗自庆幸。 这时候,又见一道神光自洞府中飞掠而出,陆沉的身形随即飘荡于山谷上方,手中托着一座青铜炉鼎,其中蕴含着浓烈的炎阳气息。 应该便是那青阳妖道用来炼化灵蛇的法宝了。 而在其腰间,还有一条金蛇缠绕,看上去颇为神异,只是如今受了重伤,陷入了沉睡中。 “府君,这就是您要找的那条金蛇?” “嗯。所幸来得及时,保住了一条命。” 陆沉点了点头,道:“这次还要多谢你相助。” “府君太客气了。山虎惭愧,并未真正帮上什么忙,全是依仗府君神威手段,这才能镇压妖道,解救出这一众生灵。” 说着,它又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金蛇,鼓动风声道:“这小东西虽然大难不死,但似被炼干了一身精气,即便靠着府君的法力滋养,保住性命,但想要恢复,恐怕很难。” 这一点,陆沉也清楚。 夏雪宜这次算是死里逃生,能在日照炉的炼化中活下来,已经实属不易了。 虽说炉火炼化了它的身躯,使其修炼的剑胎经大幅度提升,但本源精气损耗,少说也要休养个数年时间,才有可能恢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过,虎山君既然主动开口提及,多半是想到了解决之法。 果然,只见他张口一吐,火焰滚滚,那腹中似有无穷宝藏似的,下一瞬间,一朵通体血红的灵芝飞了出来,悬浮于空中。 这灵芝个头不大,也就婴儿手掌大小,显然年份不久,但其通体流红,纹路如同火烧,其中蕴含极为精纯的药力,显然也是一件不常见的天材地宝。 “府君,这株火灵芝,是我偶然从一处地下岩洞所得,因其生长之地环境变迁,已无法继续生长,所以只有不到百年份就采摘了下来。对我现在来说,此物已没有了太大作用,不如就赠予府君,为这金蛇疗伤。” 虎山君说道。 它素来不喜欢亏欠他人。 因为心中一直记挂着陆沉之前的点拨之情,这次来长枫谷,本是想助其一臂之力,算是还了这个人情,但并没有找到没有合适的机会出手。 现在正好趁着金蛇受伤,它献出火灵芝,权当还情。 陆沉大概也明白它的想法,低头看了一眼夏雪宜如今的状态,如果没有天材地宝辅助恢复的话,起码也要数年时间的修养,这就耽误了它修行的时间。 而且在这个过程里,自己还要耗费法力,帮助其恢复。 这无疑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 如果有了火灵芝,一切就简单多了。 正好,他本就有心将青阳洞留给虎山君,此时当众赐封于它,也是顺理成章,还能让其他山精野怪知道,自己赏罚分明,不会亏待它们。 想到这里。 陆沉也不啰嗦客气,伸手一抓,收下了火灵芝,随即对虎山君道:“这火灵芝,的确很有用处,我就收下了,但本座作为一方神灵,也不能白拿你好处。”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洞府入口。 “这青阳洞,日照成势,汇聚天地火灵之气,不但适合炼丹炼器,也是修行火法的绝佳之地。之前被青阳子用阵法盘踞,如今他已被诛灭,此地无主,本座便以太行之主的身份,将其赐予你,作为封地。” 闻听此言,虎山君愣住了。 它才刚成为妖王不久,之前其实并不知道青阳洞里面的玄机,如今得知乃是一处最适合自己的修行宝地,怎么可能不心动? 它也想过要将此洞府据为己有。 但府君在此,虎山君根本不敢放肆,也不好意思提。 不成想,陆沉却是主动将这洞府赐封给了它。 府君神灵金口玉言,这赐封的意义,可跟青阳子这种自主占据不同,在以往的传说中,只有府君座下的属神、灵官之类的存在,才能获得专属赐封领地。 “山虎何德何能,能得府君赐封洞府,这……” “你别急着推辞,这洞府也不是白白赐封与你。你若接受封地,从今以后,便要替我巡守这百里山林,责任重大,你可愿意?” 陆沉正色说道。 这虎山君本来就是统治这百里山林的新妖王,但那毕竟只是山精野怪们自封的,陆沉现在是顺水推舟,等于给它一个正统名分。 这对虎山君来说,是既得名又得利的好事。 当然,它若答应下来,那便也是等于真正认可了陆沉这位太行府君的统治地位,以后都要听从调遣了。 066 寅 虎山君本就是如今这片山林中的霸主,统摄群妖,莫敢不从。 陆沉现在是给它一个正统名分,等于是得到了神灵认可,不再是寻常的山野精怪了,即便这片山林中诞生了更为强大的精怪大妖,也不能随意取代它的位置,除非得到府君的首肯。 这对虎山君有百利而无一害。 既能得到一座修行洞府,还能得到府君的认可,未来说不定还有机会能够成为府君的属神,真正脱离山精妖怪的身份,那可是真正的堂皇大道,能修成正果的。 虎山君也不是傻子。 太行府君,镇压主宰整座太行山脉,但要治理这万里山脉疆域,当然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必有从属之神,因而古老传闻之中,也不乏有山中精怪由此封神的故事。 如今府君刚刚复苏不久,可能还来不及招募从属,麾下神位空缺。 这对自己来说,也是个机会。 别看虎山君能在这百里山林中称王,但它也很清楚,放眼整个太行,比它强大的妖怪还有很多,真等到府君整顿太行之日,想为其鞍前马后的妖怪,数都数不过来,又哪里会轮得到自己?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它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所以在陆沉询问它是否同意的时候,虎山君几乎没有犹豫,硕大的虎头连点:“愿意,愿意!承蒙府君不弃,山虎又怎敢怠慢,愿为府君驱使,巡守山林,无怨无悔……” 说话间。 庞大的身躯缓缓伏倒下来,跪拜行礼,表示臣服。 身后一众山精野怪见状,也都跟着匍匐下来,发出低鸣吼叫之声,似是在诵念府君之名。 这一次,陆沉坦然接受了虎山君的跪拜。 只觉得一股极为磅礴的信仰愿力,正从其身上涌现而出,被玉符吸收,化作神光,注入到黄庭神宫之中,使自身神性极大增强,越发凝实细致了起来。 ‘总算是将这头大虎初步收服了。’ 陆沉心中感慨。 第一次见到虎山君的时候,双方是敌人,他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全靠五行印这才将其震慑逼退,给它造成了自己实力强横的假象。 这才有了之后的求教点拨,今日再以雷霆手段诛灭青阳子,进一步树立起神灵的威严,此时洞府赐封,给予其名分,算是恩威并施。 虎山君自然愿意低头。 当然。 陆沉也清楚,虎山君现在愿意听从自己的调遣,更多的是出于权衡利弊,还远远谈不上多少忠诚。 所以这次获得的信仰愿力虽然胜过之前所有,但对比其千年修行的道行,还是略显不够。 否则,自己的力量可以提升更大。 当然这也是不能强求的事情。 先让这头大虎归顺,能够调遣,这已经是走出很重要的一步了,至少在对付阴山大王的时候,能够多出一份重要助力。 至于忠诚度,只能以后慢慢培养。 虎山君若想更进一步,修成正果的话,自会尽心尽力,争取立功,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属神,这也不需要陆沉去担心。 “既你愿意为本座巡守山林,便不再是寻常山妖,不知你修行千年,可有名讳?” 陆沉点了点头,随即问道。 既然以后成为自己的手下了,总要有个顺口的称呼,以便驱使。 “回府君,你知我之前仇视人类,所以并无名讳。” 虎山君老实回答。 陆沉也并不觉得意外,正好顺便给它赐名,加深一下两者之间的牵绊,也有助于其归心。 于是点头道:“天干地支,寅为虎,你便干脆以此为名吧。” “寅?” 虎山君不懂得什么天干地支,也没听说过地球上十二生肖的故事,只觉得这名字简单直白,听上去不明觉厉,倒也适合自己如今妖王的身份。 “多谢府君赐名。” “嗯。此间事了,我得先回神庙,山中之事,都暂交你处理。” “是,我送府君回去。” 说着,虎山君身形一晃,化作寻常猛虎的姿态,驮着陆沉,朝着神庙奔去。 其他山精野怪见状,也都陆续散去。 长枫谷中暂时恢复了平静。 “府君,我先走一步,若有差遣,您只需要传音,山虎……啊不,寅自会前来。” 神庙门前,虎山君将陆沉放下,如是说道。 它刚刚有了新的名字,显然还有些不太适应,陆沉也没有在意,摆摆手,让它自便。 下一瞬间,便见其身化一道火光,急冲冲地蹿入了山林中,应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自己的新家。 “这家伙……” 陆沉笑着摇了摇头,随即便起身回到了神庙中。 先将那座日照炉放在了院子里。 这座丹炉外形古朴厚重,体型又大,不适合放在屋子里,反正自己神庙周边都有神域笼罩,还有万年劫剑阵,也不怕有人来偷盗,就放在这里,既能做装饰品,还能顺带镇压一下风水格局。 随即又取出了青阳镜,催动法力,只见一缕缕太阳灵气自动汇聚过来。 将其对准丹炉,紫烟升起,太阳之火熊熊燃烧。 陆沉现在可没有时间给自己继续锻体,生火之后,又是长袖一挥,将缠在腰间的夏雪宜又丢了进去,但随之一同的,还有那株火灵芝。 在太阳之火的炼化下,火灵芝很快融化,变成精纯的灵气,包裹金蛇,一点点渗透进去,滋养修复它的身躯。 那些原本破损焦黑的地方,开始愈合长出新肉,细密的鳞片重新生长出来,都是晶莹剔透,闪烁着剑锋般锋利的光泽。 ‘有了这株火灵芝的滋养,夏雪宜很快就能恢复,也算是因祸得福,由此也炼出了一身剑胎根骨,醒来之后,恐怕会有一个很大的提升。’ 陆沉微微颔首,眼看火灵芝的药力都已经被吸收,便撤掉了镜子,散去炉中火焰。 金蛇此时还在沉睡,吸收消化着药力,不断修复自身,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 陆沉也不好去动它,干脆就让其躺在里面,自己则是回到了庙中,端详起手里的青阳古镜来。 067 脱胎换骨 略微泛黄的古铜镜面,光泽透亮,四周和背面都烙刻着精致的花纹,似云霄翻卷,勾勒形成了一个特殊的阵法,可以通过吸收阳光,来汇聚太阳灵气。 而在镜子内部,还有一个独立的空间,是专门用来储存吸收的太阳灵气。 空间很小,甚至不如烟雨图的画中世界,所以青阳子之前也只能短暂躲进里面,不能一直隐藏。 “这青阳镜,吸收太阳灵气,配合日照炉使用,可以炼丹炼器,还能作为防护型的法宝,将其佩戴在身上,或者挂在洞府中,一旦遇到什么阴邪鬼物之类的存在,里面的太阳光辉能自动照射激发,可以用来辟邪。” 陆沉把玩着镜子。 这尺寸实在不适合挂在身上。 研究一阵之后,随即将它挂在了庙中神像后面的墙上,正对着神庙大门。 这样既能吸收到外界的太阳光芒,又能起到一定的防御作用。 明镜高悬,若有妖邪擅闯,自会被太阳之火灼伤。 不过。 让陆沉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将青阳镜挂到墙上的时候,不远处的烟雨图上,猛然闪过一道灵光。 原本寄存在画中柳树上的那颗妖王金蛋,竟是自动飞了出来,钻入到镜子里。 就像是鱼入大海,回归了母胎怀抱一样。 它荡漾在镜中积蓄的太阳灵气中,贪婪地吸收着,金色的蛋壳变得鲜艳了许多,里面传来的心跳声,也变得更加有力,陆沉甚至能够感觉到它的欣喜和满足。 ‘这蛋,真的是成精了,居然还知道自己挪窝。’ 陆沉有些哭笑不得。 金蛋的神异之处,他早就见识过,再加上寅之前的推测,这里面孕育的很可能是玉带金雕的灵胎,所有拥有一定灵智倒也正常。 而太阳灵气,是生机之源,的确也很适合用来孵化。 ‘青阳镜可以自动吸收太阳灵气储存起来,这金蛋也吸不了多少,就让它留在里面吧,还省去了每天孵蛋的繁琐,只等它成熟之后,自会破壳而出。’ 想到这里,陆沉也便不再去关注。 转而取出了五行印,发现上面火行符文变得更加明亮了许多,可能是因为在日照炉中吸收太阳之火的原因,大部分力量都被其吸取。 陆沉试着催动触发,只觉得自己对于火系法术的亲和度和掌控力,都有了很大提升。 更重要的是,以此释放出的火雷咒法,明显威力更强大了。 ‘看来这五行印上的符文,在激活之后都还有进一步开发的潜力,或许等我彻底掌握之后,还能由此掌握五行相关的法则,修成真正的五行神通。现在这些,只能说是皮毛基础。’ 除了火行符文的增强之外。 陆沉还发现,原本从未炼化过的金行符文,居然也有了逐渐点亮的迹象,这跟之前他尝试祭炼水行符文的迟缓完全不同。 看样子,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炼化。 这应该是因为庚金剑骨再次锻造精炼后,炼化出了部分琉璃之躯的原因。 当然这是好事,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如果再炼化金行符印,陆沉就能掌握大半的五行印力量,调用群山之力的消耗会降低很多,威力也会更强,还能由此衍生出金行的法术,和琉璃剑气和弈剑术配合的话,绝对会让他的战力提升很大。 想到这里,陆沉心情大好。 当即在房中盘膝坐下,手捧五行印,催动法力,开始修行祭炼。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大约夜半时分。 陆沉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沉重的丹炉顶盖掀飞,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石破天惊,好似利剑出鞘,锋锐寒芒,照亮了夜空,金色光影拖拽出长长的尾翼,如同璀璨流星,它的速度很快,几乎在破出丹鼎的瞬间,就已飞掠到了半空中,游动闪烁,道道剑气挥洒而出,全无任何章法可言,直将树梢上的落叶斩下,纷纷如雨。 “我还活着?” 金蛇翻腾着身子,只觉得一阵舒畅,全身上下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头尾甩动之间,细密鳞片张合,还能发出剑鸣般的声响。 强大! 夏雪宜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柄天下无敌的神剑,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不过。 当它察觉到自己此时正飞腾在半空中时,忍不住惊叫了一声,身子陡然一软,直接摔了下来。 它是爬虫,还从未试过离开地面,哪怕是短暂的腾空飞行,对它来说也是恐惧的。 当啷一声。 金蛇坠落在地面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以它现在的身体强度,这点高度跌落,根本伤不了分毫,身子一弓,便弹了起来。 正好看到从门口走出来的陆沉。 顿时眼睛一红,带着哭腔道:“府君,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这家伙,还真是个孩子心性啊。 “府君,都怪我不小心,被那妖道抓走,还要劳动府君前来救援,我真是没用……” 夏雪宜一阵激动之后,又耷拉着脑袋说道。 它之前虽然昏迷,但外面发生的事情,多少还是有一点感知,只是太虚弱,无法回应而已。 陆沉为它所做的一切,它也都知道。 此时除了感激就是愧疚,低着头,就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陆沉本来还想着训斥几句,但看它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倒也不忍再开口了,毕竟它的心智初开,纯如赤子,没有经历过太多的事情,难免会上当吃亏。 于是只好安慰道:“吃一堑长一智,你这次险死还生,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在日照炉中被祭炼十数日,又得山虎赠予的火灵芝滋养,如今剑胎经应该小成了吧?” 说道修行这方面,夏雪宜立刻来了精神。 连连点头道:“府君慧眼如炬,我现在感觉自己变强了很多,寻常山精野怪,应该都不是我的对手,我再表演一下给您看……” 说着便跃跃欲试。 不过,它毕竟是重伤初愈,身上还有很多鳞片没有完全长好,之前的翻腾已经拉伤扯开了一些伤口,此时再动,便觉浑身乏力,直接瘫软了下来。 “你这伤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刚活过来,还是给我消停一点吧。” 陆沉无奈地摇了摇头,顺手打出一道法力,将其身躯卷起,一缕神光顺着伤口渗入,夏雪宜顿觉得舒服了许多。 它抬起头,感受着身上柔和涌动的神光,只觉得无比的温暖慈悲。 “府君,您对我真的太好了,我……” 它心里有很多感激的话想说,但因为如今学识还很有限,话到嘴边,却又词穷。 而就在这个时候。 陆沉忽然心有所感,他看到金蛇身上,有一股奇异的灵光飞出,被玉符吸收了进去。 这灵光,不是灵气也不是以前见过的愿力功德之类的东西。 有点像是人的魂魄,但又不是。 那灵光,隐约化作金蛇的模样,游动到了他的黄庭神府之中,恭敬跪拜,似乎在祈求神的回应…… 处理镜子,简单修炼,金行炼化大半,简单修行,夏雪宜醒来,感激,誓约,尝试属神敕封,反馈增益,初闻神通,神游 068 属神誓约 希夷内视,黄庭神宫。 陆沉睁眼看着那一缕飞来的灵光,隐约能够看出金蛇的轮廓,它并不是魂魄,也没有任何的神智,而是一种心念生发所成的投影,是最诚挚的忠诚显化。 誓约。 陆沉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词汇,似乎是最能准确形容眼前的这种情况。 这是万物生灵对着神明发出最真诚的誓约,盟誓效忠,以灵魂为契,生死不灭,永世相随。 ‘原来是这样。’ 陆沉微微点头。 对夏雪宜而言,他是如师如父般的存在,因此得到它的誓约,并不奇怪。 看了一眼那金蛇所化的灵光,又看了一眼神殿中此时空着的那些神位,陆沉忽然明白,为什么原本太行府君麾下的属神,会一个不剩。 因为能够成为属神的,都必是立下誓约的忠诚生灵,它们的荣辱性命,都与主神休戚相关。 主神陨落寂灭,那么他的属神肯定已经死在了前面。 “我现在应该能够敕封属神了,只是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着手,现在夏雪宜盟发了誓约,要不试一试?” 陆沉思索着。 敕封属神,这不是小事,首先必须绝对忠诚,其次品行资质也都有要求。 因为封神之后,对方会沾染自己的神性,从而脱离原本妖籍,成为神属,自己也要承担相应的因果,否则万一培养出来一个什么魔头之类的,那可就是天大的罪过。 好在,像他这种地只神灵,自主敕封的属神,是不需要通过天庭同意的。 等于是人间的封疆大吏,拥有一定自主任免的权利。 “夏雪宜天生异种,又吞了庚金,修行剑胎经,资质潜力很大,心性赤纯,对我也是恭敬忠诚,的确是适合做属神的最佳人选。” 想到这里。 陆沉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于是抬手一挥,神力翻卷,将夏雪宜誓约所化的灵光接引了进来。 五行印盘旋飞舞,绽放神光。 神圣威严的声音,震动山海神域。 “金蛇夏雪宜,忠诚赤纯,今本座敕封你为府君属神,领受座下五道将军之位……” 话音落。 金蛇誓约的魂影已然飞起,落在左手第一个空白神位上,一道神光自陆沉指尖分化而出,神位被激活,一根金色的柱子缓缓升起,金蛇盘绕其上,虽并无龙蛇之象,但已有几分吞天威严之气。 神纹凝结,在金蛇双瞳眉心之间,化作一道金色的纹印。 那是陆沉的神力所化,是赐予属神的印信,可以理解为神符的弱化版。 拥有这神纹的圣灵,等于是沾染了神性,才是真正的神明从属。 “五道将军,金灵剑君……” 山中神庙里。 夏雪宜只觉得眉心灼热,一股浩瀚神力随即涌来,伴随着一些陌生的信息,它还来不及消化,整个身子就已被神光包裹,洗练之下,本就不强的妖气尽数被洗刷褪去,周身灵光妙曼。 它惊讶地瞪大眼睛,眼前的景色却是在不断虚化,山林不见了,神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山海,巨大的金蛇神宫殿堂显化而出,府君化作金色的神影,矗立于王座之上。 “这里是……” “此乃本座神域显化,你如今有了属神印信,便可通过心念勾连,洞见神域,只要在神域笼罩的范围内,可以随时与我沟通。” 陆沉开口说道。 夏雪宜这才明白,方才那些复杂陌生的信息是从而何来。 当看到自己的身形如同雕像,浮现在神殿中,这才懂得自己是有了何等机缘,被府君敕封为属神,这是多少生灵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从今以后,自己就不再是一头普通的山精野怪了。 而是府君属神! 神啊! 夏雪宜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连跪在地上磕头:“多谢府君,多谢府君……” 陆沉这时候则是在打量着金蛇,观察它的变化。 神光洗练,让它褪去了妖气,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沾染神性,肉身悟性智慧等各方面,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随着它的修炼,神性也会逐步增长,潜力更大。 陆沉也能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不菲的神力反馈,从而提升自己的力量。 主神和从属,不是简单的上下级,更有一种共生的关系。 主神的力量和位格,决定了属神能够修炼提升的上限,作为回馈,属神提升突破,都会给予主神一定神力反馈。 消化完这些信息,陆沉总算是对敕封属神有了一个更全面的了解。 他以后掌控整座太行山,所有的妖怪生灵,到时候都会成为自己的下属,但并不是所有生灵都有资格成为属神的,这也关系到自己的实力提升,因目前太行府君的位格所限,能敕封的属神位置也有限,看来,以后敕封属神,需要更加谨慎苛刻一些了。 思索间。 陆沉又将目光望向金蛇,郑重嘱咐道:“赐你属神之位,只是让你沾染神性,并不能一步登天。你还需好好修行,千万不能懈怠,否则迟早会被其他生灵取而代之。本座对你寄予厚望,愿你能谨守本心,勤加修行,他日作为五行将军之首,替我镇守一方。” “是是是!定不负府君恩重!” 夏雪宜又是连连磕头致谢。 陆沉知它心性,倒也无需太多的废话,敕封完成之后,便挥了挥手,让金蛇退出了神域,先去休养歇息。 自己则是望向神宫中的金色神像,若有所思。 今日得到虎山君和诸多生灵朝拜,玉符吸收愿力崇拜,使他获得了大量的神力,再加上敕封属神,此时神宫里的神像,已变得凝实了许多,不再是如烟似雾,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神性逐渐完整。 冥冥之中,陆沉感觉到,自己正在发生某种玄妙的蜕变,从一个窃夺神灵法身的普通生灵,逐渐蜕变成为真正的神。 很多之前没有了解过的信息,此时也像是解封的记忆般,通过玉符,传达出来。 “天地有生灵,得大机缘、大功德、大法力者,是以为神,代天狩牧,是以三界有序,神明有品,天尊开法十圣之场,以定神品,各有神通……” 神品?神通? 陆沉皱起眉头。 神通这个词汇,他以前经常会在小说电视剧里看到,一般是用来形容某些强大厉害的法术或是神异特殊的手段。 但事实上,神通二字,最早是用来代指神的力量。 谓通过神灵而感应沟通。 《史记·孝武本纪》中就曾有载:百余岁然后得与神通。 所以神通最初的时候,代表的是神灵才能掌控的法则和力量。 而在这个世界上,当神的力量,达到一定程度后,符合神品位格,便可觉醒领悟出相应的强大神通,这往往是其他生灵难以修炼掌控,或者根本无法企及的手段。 陆沉现在,就似乎从自己的神性光辉之中,感应到了某种神通的轮廓。 069 神通 “三界有序,神明有品……” 陆沉看着手中的玉符,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他记得,自己在刚刚得到五行印的时候,玉符上曾浮现出相关的提示,说这是太行府君神符,位六品。 之前陆沉因为没有了解,因此也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这个六品,应该是指神的位格神品吧? 简单来说,就是在神灵世界中的地位。 或者也可以看做是神灵世界的一种独有等级,力量和功德影响力都达到一定程度,得到天庭认可,才能晋升。 “神品位格,从一品到十品,各有相应神通,以司职权……” 陆沉消化着玉符中传达出来的这些信息。 心中逐渐明悟。 他之前还觉得奇怪,自己掌握了五行印,继承神位之后,并没有获得什么神灵的手段。 全是靠神符的力量和自身修行法术。 因此有时候看起来,只是一个掌握了神位的修行者而已,并不算是真正的神。 天地既然授予神灵治理一方的职权,那肯定也该有一些特殊的手段,不然,凭什么镇压其他修行者或是妖魔鬼怪,维持神的威严? 如今神力增长,神性完整,他才能探知到玉符里更多的信息。 从而知道了神通的存在。 神灵每提升一个品级位格,就能觉醒掌握一种和自身修行或是神职相关的独特神通,具体功效和强弱,不一而足。 这是天地赋予的独特手段,有别于一般法术功法,基本上是独一无二,是其他生灵无法复制掌控的。 当然,这里指的神灵,是在天宫有籍记载,名登天曹的正职正神。 民间许多香火人鬼,或是地方从属之神,并不能觉醒神通。 “有点意思,对于这个世界的神灵来说,修炼的法术功法甚至神符,都只是诸多手段之一,而神通才算是真正的底牌。” “按照神品划分来说的话,太行府君本就是六品位格,这代表我可以觉醒至少六种独特的神通!但因我并不是真正的神灵,所以需要从头修炼,增长神力,逐步觉醒。” “而因为太行府君神位原本就很高,至少在六品之前,我暂时不需要考虑晋升突破品级的事情,只要神力积累足够,就能尝试觉醒神通……” 想到这里。 陆沉的心神逐渐下沉,逐渐和道宫中的神像重叠,心神魂魄都浸染在金色神光之中。 眉心中的玉符闪烁不定,隐约可见一个个金光符文,好似蝌蚪在水中游动,转瞬又消失无踪,陆沉凝聚精神望去,想要看清,但最终发现空无一物。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陆沉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的,逐渐朝着神宫之外飞去,再睁眼,竟已经离开了肉身躯体,他能看到自己的肉身,此时正盘膝坐在庙中。 “灵魂出窍?” 陆沉愣了一下。 这个状态他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当初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就以阴魂的状态飘荡了数月,但后来进入神像之后,便无法再做到神魂离体了,即便是后来炼出了血肉之躯,也不行。 “我好端端的在内视道宫中参悟神通,怎么会神魂离体?” 陆沉心中有些担忧,深怕是出了什么问题,又重新变成个游魂野鬼,那可就太冤枉了,于是赶紧尝试回到体内。 心念一动,神魂便已归位。 陆沉睁开眼睛,试着活动手脚四肢,并未感觉到任何的不适,这才松了一口气。 “难道说,这就是我领悟的神通能力?传说中,很多神灵都可以神游四方,这对修行者来说是一种很高深的手段,元神出窍,游神御气,需有强大的修为保驾护航。但对于神灵而言,因为自身特性的关系,却是比较常见……” 陆沉心中猜测着。 于是又闭上眼睛,试着催动神魂离体。 很快,便化作一道金光飞了出来。 “还真是‘神游’。” 陆沉有些高兴,又有些失望。 高兴的是,自己这么快就领悟了一门神通。 灵魂可以自由出入肉身,这代表他以后坐在家里,就能神游四方,巡视周边,当然为了安全起见,陆沉也不会让脆弱的灵魂,离开金光神域笼罩的范围。 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好处。 如果被人发现自己窃夺了神位,或是遭遇到什么不可抗衡的劫难,陆沉至少还可以灵魂脱离,保留一线生机。 而失望的是,这神游出窍的神通,太普通了。 基本上很多神灵都能掌握。 而且对战力几乎没有什么实质的提升。 阴山大王的事情,陆沉可是一直没有忘记,有这么一个威胁存在,让他实在有些寝食难安,所以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提升战力。 本以为能够领悟出一个什么强横的杀伐神通。 结果只是神魂出窍这种的话,未免显得鸡肋了一些。 “不对。正常的神游出窍,魂魄离体后,会变成虚无灵体,十分脆弱。但我现在却是全身金光灿灿,好像是黄庭道宫里的神灵直接走了出来,这明显跟寻常的神游不同。”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金光灿灿的手掌,若有所思。 他有过一段作为游魂野鬼的经验,也见过像是李开阳那种意外魂魄离体的状态,正常来说,离开肉身庇护的魂魄,会非常脆弱,如同烟雾般,无形无色,还畏惧风吹日晒。 需要以宝物或者法力来庇护为维持。 但此时的他,全身金光灿烂,如同身穿金甲,甚至比平日里看着还要威严几分。 这显然不是简单的神游出窍。 但具体哪里不同,一时间又弄不明白。 正思索间。 忽然,陆沉心中警兆大生,冥冥之中,仿佛有人在窥探自己。 此时处于神魂状态下的他,感知极为敏锐,顺势转头望向庙外,只见那黑洞洞的山林中,一双苍白的眼睛一闪即逝。 那眼睛空洞,目光冰冷,没有任何的气息与生机,甚至也没有实体。 就像是一阵风,一阵烟,飘散而过。 如果是平时的状态,陆沉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但现在他却是很明锐地感知到了,有人在窥探自己,看样子,应该是某种阴魂之类的东西,不知道通过什么样的方式,遮掩了阴气,一直游弋在周围的树林中,暗中窥探自己。 “一定是阴山大王派出来的爪牙,他一直都在寻找对我出手的机会!” 陆沉心中既惊且怒。 抬手便是打出一道神光,直接轰了出去。 “鬼鬼祟祟,给我滚出来!” 070 深目之鬼 轰! 陆沉含怒出手,神力迸发,只见金光破空,轰然镇下,顿时树木伏倒,山石崩裂,惊起飞鸟走兽。 烟尘飞散。 却是并没有发现什么鬼怪踪迹。 “难道是我太敏感了?不可能!此物善藏匿,大概是有隐形之类的法术手段。” 电光火石间,陆沉抬手一抓。 悬挂在神像后的青阳古镜震荡嗡鸣,照射出一缕太阳天光,顿时如同夜空流火,将那一处黑暗点燃,灼灼光华照耀下,果然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阴影。 不是人形,也不是走兽,蜿蜒缠绕,看着有点像是蛇。 蛇头的部位,没有口鼻,形似一只枯瘦的手掌,掌心开裂,生出一个布满血丝的苍白眼珠,由细长无比的“手腕脖颈”勾连着,穿越重重山林,不知在何处窥视! “这是……深目之鬼?” 陆沉眉头微皱。 山海异书有载,于相柳所居之地有东,有国名深目,其国人皆手生眼眸,可伸展千里,以窥详实。 倒是跟眼前的这个鬼怪,颇为相似。 手掌生眼,衍生千里,还兼具隐形之法,的确很适合用来窥视。 “难怪我之前感受不到鬼怪之类的阴气,这是因为对方身在千里之外,这定是阴山大王麾下的哨探,绝不能让它将看到的消息传递回去!” 陆沉眼中杀意凌厉。 那阴山大王狂悖猖獗,还觊觎自己的灵胎肉身,若是让它清楚知道自己如今的一举一动,到时候真动起手来,自己怕是要吃大亏。 “胆敢窥视神明,找死!” 话音落,陆沉并指如剑,琉璃剑气绽放而出。 此时的他,虽是神魂状态,但似乎并不影响使用自身所有的法术招式,这有别于一般灵魂出窍的情况,只是因为体内没有法力,所以消耗的都是自身精神力量。 噗嗤! 剑光似流虹,顿时将那手腕斩断,没有想象中的鲜血飞溅出来,只有黑色的汁液奔流,将下方草叶山石腐蚀得滋滋作响。 陆沉似乎听到了一声惨叫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紧接着,那手掌落地,撑着掌心独眼,指结如腿,飞快奔跑,而那如同长蛇一样的手臂,也飞快朝着黑暗中缩了回去。 “想跑?” 陆沉当然不会就这样放过它,对方刚才很可能已经窥视到自己新领悟出来的神通,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消息,当然不可能让它传达回去。 所以断手并不是陆沉的目的。 他要将这头深目之鬼彻底灭杀才行。 “雷火咒!” 只见陆沉张口一吐,炽烈雷火喷涌而出,疾如电光,追上那逃窜的鬼手,将其包裹,手掌顿时被焚成了灰烬,只剩下一颗惨白的眼珠子跌落在地,还在不停动弹,但却已经不能逃跑了。 与此同时。 心念一动,魂魄已然化作金光,瞬间出现在了百丈之外。 抬手一抓,金色的手掌将那缩回去的手腕死死擒住,神光蔓延之下,那长长的手臂顿时软得像是面条似的,失去了力量,皮肤表面更是发出滋滋的烧灼之声。 ‘我现在这个状态,似乎对阴魂鬼怪之类的东西,有极大的克制作用!’ 陆沉有些惊喜。 他现在已经很确定,自己觉醒的这个神通,跟普通的魂魄出窍完全不同。 这是真正的神游。 不是精神出窍远游,而是心中的神灵之躯具现。 这样的神魂,不惧天光风火,只要在神域笼罩范围内,就可以生生不息,随处而动,而且还能免疫绝大部分的物理实体攻击,并且对一切魂魄元神之类的存在,都有着绝对的压制和针对效果。 “有点意思,我好像还能有拘禁魂魄的能力。” 陆沉抓住那深目之鬼的断臂,心中似有所感,当即催动神力,自对方手臂延展蔓延而去,很快,便感应到了一个模糊的魂影轮廓。 那是一个身材枯瘦的老者,面目丑陋,只有独臂高举,此时正坐在一处黑暗的山谷中,四周阴气弥漫,隐约能够听到无数恶鬼咆哮嘶吼的声音。 不出意外的话,这地方,可能就是阴山大王的巢穴,阴山鬼城所在。 因为隔得太远,陆沉也不敢过分窥探太多,在锁定对方的位置后,手掌微微用力。 便见一条金色锁链,将其缠绕,将那深目之鬼的魂魄,扯着直接飞出了山谷。 “是谁,敢在我阴山拘魂?” 黑暗中,传来了阴冷的怒吼声。 下一瞬间,便见一把铁扇飞了出来,如同铡刀,斩在了金光锁链之上,火星溅射,那铁扇直接被震飞了,对方发出惊讶的声音,但很快又转变了攻击方向,反手将深目之鬼的手臂切断,这样便能阻断联系,陆沉只觉得手上一松,眼前的画面也逐渐溃散。 对方壮士断腕,阻止了他顺势拘谨深目之鬼的企图。 没办法,陆沉只好趁着最后的时间,打出一道神光,在对方切断手臂的瞬间,轰入到了那老者体内,将其魂魄灵智瞬间抹灭。 这样一来,对方便无法将之前看到的情况传递出去,也算是成功灭口了。 “可惜。本来还想将那深目之鬼擒来,问一问阴山那边的情况,也好知己知彼,但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快……” 陆沉有些惋惜。 不过经此实验,他也发现了自己如今这个神通的威力和效果。 神游只是表象。 真正厉害的是,体内神灵显化,可以克制镇压一切阴灵魂魄之类的存在,那阴山鬼王即便再强,也终究只是鬼而已。 如果真敢放肆,陆沉到时候一定让它有来无回。 那阴山大王盘踞一方,作恶多端,陆沉本有心将它除掉,以建功德,但奈何实力差距很大,不敢贸然前往对方巢穴,但若是阴山大王自己走出阴山来找死,陆沉就有把握凭借现有的手段,将它留下,到时候,也是功德一件,还能狠狠震慑一下山中的其他妖王,有助于自己未来重掌太行。 思索间。 陆沉转身,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个眼珠子。 这是深目之鬼留下的,没有被雷火咒焚毁,显然还是有点神异之处,不知道能不能通过这玩意儿,了解到一些阴山相关的信息? 抱着这样的想法,陆沉打出一道神光,将那眼珠子卷起,随即神念回归到了庙宇之中。 071 杀鸡儆猴 太行以为西,有山峦分支,其地处阴阳之交汇枢纽,殊为异地,自古以来,少有日月之照,遂山中草木南生,四季如冬,荒芜成沙,称阴山。 因此地荒芜苍凉,便是山中走兽也罕至。 直至数百年前,前朝更迭,有大军于此交战,杀十数万众,横尸遍野,鬼魅由此而生,黄沙作鬼蜮,白骨结宫城,时至如今。 此时。 白骨铸就的鬼王行宫之中。 却是香风飘动,红绸招展,薄纱轻舞妙曼,珠帘映烛光,数道婀娜倩影,正在一只巨大的白骨手掌上方,翻飞跳跃,做掌中舞,靡靡之音,歌舞升平。 宫殿中,王座空悬,并无人端坐其上。 只有那屏风后的阴气卷动,一双大如灯笼的血瞳,闪烁着光芒,目光穿过掌中的妖娆女子,望向殿外门口,在那里,有一头身穿红袍的恶鬼,畏惧地半跪在地上。 那鬼青面獠牙,身穿红袍,长着牛一样的鼻子,一只脚穿鞋着地,另一只脚挂在腰间,腰里还插有一把铁扇子。 像极了民间传说中的恶鬼虚耗。 但在宫殿主人的面前,这位恶鬼,却是显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恐惧。 “军师……没了?” 鬼王的声音在宫殿深处响起,厚重沉闷,却偏偏又让人感觉尖锐,如同阴冷的刀子刮过耳膜。 虚耗吓得连忙低头,战战兢兢地回道:“军师奉命施展法术,窥探山中神庙,但不慎被发现了,对方法力高深,顺势查探过来,还要将军师魂魄拘禁。小人实力有限,拦不住,只能……” “没用的东西。” 它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得一声怒哼传来。 紧接着,殿中的白骨巨手猛然狠狠抬起,向下一拍,掌中跳跃的舞女直接粉身碎骨,指节攥紧,将那血肉骨骼捏得劈啪作响,鲜血如汁液飞溅。 虚耗身躯颤抖,不敢抬头。 好在。 大手的主人只是发泄了一下,倒也没有过分追究它的责任。 “不管再怎么虚弱,他终究也是一尊神灵,你挡不住也属正常。只是军师随我多年,如今被抹杀,形神俱灭,实在让本王心痛。它可曾有留下一些窥探得到的信息?” “没有……” “看来,应是军师探知到了什么关键,这才被对方灭口。不过这也证明,咱们这位府君,的确是处于极度虚弱之中,本王多次试探,都是大不敬之罪,若他真有余力,恐怕早就将我这阴山夷灭了。” 黑暗中的眼睛闪烁,流露出贪婪之色。 ‘一尊神性灵胎,若是本王能够得到,便能脱离这阴魂所限,不用再受那人的约束了……’ 想到这里。 黑暗中的阴山大王开口下令道:“让山中鬼将鬼卒尽数归来,传令下去,十天之后,随本王前往神庙,祭拜太行府君!” 他当然不是真的去参拜。 而是打算直接对陆沉下手了,直接进攻神庙,抢夺神灵肉身。 虚耗听到这话,还是有些害怕:“大王,那太行府君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尊神灵,就算再弱,身份也不低。咱们真的要跟神开战吗?” “蠢货,如今这世间神位更迭,是有能者居之,将军当年不也是靠着数万鬼兵,成为了阴司之神,不然,我们能在阳间逍遥这么久吗?” 阴山大王冷笑说道。 “我可不是那些山中愚笨的妖怪。这太行府君本是古时旧神,但消失数千年,如今忽然出现,很大概率是其他生灵得了传承。新神加冕,却没有全盛之力,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取而代之,我便是这太行之主,身份地位还要在将军之上,再也不用受他钳制了!” 他似乎知道不少关于神灵的辛秘。 应是从他背后那位“将军”口中听来的。 虚耗也不敢过问太多,自家这位大王,脾气可不好,于是赶紧连连点头,躬身退下,传达命令去了。 它走之后。 宫殿里的黑雾涌动,三道身形各异的鬼影,浮现出来。 它们都是阴山大王麾下的亲信鬼将,实力很强,都有神异独特之手段。 “大王真的决定好了?” “进攻神明,非同小可,大王真有把握吗?” 面对几个亲信的担忧。 黑暗中的鬼王咧开血盆大口:“把握?要是有把握,我还用等到现在吗?不过你们别忘了,十天后,便是黄泉涨潮,阴气袭涌之期,届时阴山之气外溢,百鬼夜行,乃是天赐良机!” “富贵险中求,此战若成,本王鲤跃龙门,尔等也将鸡犬升天,届时成为我座下阴神,世享这太行生灵香火,岂不比做个游魂野鬼好?哪里还用再看阴司中那些人的脸色!” 听他这么一说,原本还有些畏惧犹豫的鬼将们,都是目露贪婪之色。 纷纷点头躬身道:“愿随大王赴汤蹈火!” …… 此事,神庙中。 陆沉正在用法力祭炼那深目之鬼留下的眼珠。 这玩意儿,是其窥探信息的关键,也有一定储存的功能,由此祭炼,或许能够从中搜寻到一些关于阴山大王的信息。 很快。 一些残破的画面,在眼球中浮现出来。 就像是幻灯片似的。 陆沉大概看了一下,这位深目之鬼在阴山大王麾下,似乎还地位不低,被称为军师,原本也是前朝大楚军中的士卒,和那阴山大王一样,都是战死之鬼魂怨念形成,盘踞在阴山之地,至今已有数百年时间。 但那阴山大王平日里极为神秘,隐藏在黑暗中,即便是手下人也很少亲眼见过它的面目。 只知道这恶鬼,体型庞大,喜好美色,至于其他具体手段,竟一概不知。 曾吞食杀戮过数千恶鬼,由此奠定其阴山之王的地位。 而他座下,还有虚耗、蚩蛮等诸多恶鬼,以及三位实力强大的鬼将,听闻各有神异之处,但具体实力如何,因眼球中留存的信息有限,也无法得知。 ‘信息有限啊……’ 陆沉有些失望。 这些信息之中,却失了很多关键,暂时还无法确定阴山大王的实力如何,有些什么手段,所以没办法提前准备应对。 不过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从眼球中的那些信息细节来看,陆沉现在可以确定,阴山大王的确是在准备对自己动手,而且应该就在这段时间了。 “区区一头恶鬼,也敢觊觎我的灵胎神位,我这府君当得真是没面子呢……” 陆沉自嘲一笑,心里却是憋了一股火。 太行府君,六品的神职,可以算得上是地只神灵里的霸主级人物了,巅峰时期,哪怕是在神灵中,也算是一方诸侯吧? 可是因为消失了太久,神威湮灭,很多人都不再知道他的神名,不知道他的地位,开始质疑太行之主的威严。 先有那青阳子,意图炼化自己,再有这阴山大王,企图夺取肉身神位。 哪有半点对神灵应有的恭敬? 即便这个世界的神,再怎么没有牌面,也不至于如此被人轻视吧?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实力太弱了,没办法真正展现神威,苏醒之后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自然会被人怀疑,被人轻视,被人觊觎。 陆沉已经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现在的他,也很急需一场大战,来显露实力,真正树立自己的威信。 “也好,就趁这次,拿这个阴山大王,杀鸡儆猴!” 思索间。 陆沉默默闭上了眼睛,继续内视观想,熟悉掌握刚刚觉醒的神通,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他用来对付阴山大王最有利的底牌。 072 香火 夜风微凉,明月皎洁。 月光下,一道金色的光芒,萦绕于神庙上空,好似神光闪烁吞吐,奇异非凡。 陆沉盘膝坐在庙宇中央,心神沉入内视,通过道宫中的神灵之像显化在外,神游天地之间,山林中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之后,他现在已经能够轻松自如地掌控神游之法。 神魂出窍,巡视远游。 足不出户便可随时洞察掌握神域中的一切动静。 不仅如此,陆沉发现,处于神灵状态下的自己,感知也会更加敏锐,能够看到很多之前无法洞察到的细节。 就比如此时。 他的视线中,除了天地间逸散的各种灵气之外,还发现了一缕缕淡金色的烟雾,正从山下飘来。 那是人类供奉的香火之气。 陆沉试着吸了一口气,那香火烟雾便钻入了口鼻之中,身上的金光神力也略微增长了一些。 “这香火似乎是为我供奉,所以能直接吸收。奇怪,是谁在祭祀?” 陆沉有些好奇,循着那香火飘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山下青花村中,一名女子正在屋内的神灵牌位前,焚香祷告,虔诚供奉。 正是当初陆沉救下的翠娘。 想不到这丫头还挺懂得感恩,专门在家里为自己设立了一个神灵牌位,这样方便日夜供奉祭拜。 而除了翠娘之外,陆沉发现,青花村中还有其他不少村民,也都效仿,在家中设立了这样的牌位,焚香祭拜。 毕竟山路难行,除了逢年过节之外,一般人也很少会进山入庙烧香,所以在家里设立神灵牌位,要方便得多。 之前陆沉是因为没有觉醒神通,神灵之像无法显化外在,感受不到这种距离太远的香火气息。 所以没有办法吸收。 ‘原来只要诚心诵念我的神名,便可供奉产生香火愿力,并不一定是要到庙宇中来烧香才算,这倒是方便许多。看来以后还得多发展山下的信徒,这样有利于我的神力增长。’ 陆沉点了点头。 将其他汇聚而来的香火气息吸收,随即神魂回归到了肉身躯壳中。 发展信徒之类的事情,他暂时还顾不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准备应对阴山大王。 “神灵显化,可以克制英灵魂魄,但那阴山鬼王实力不俗,敢来神庙放肆,肯定会有其他依仗,单凭这一门神通,可能还不够,还得准备一些别的手段。” 陆沉心中思索着。 他现在还有很多提升的空间。 首先是日照炉和青阳镜配合,可以进一步淬炼琉璃剑体,强化剑气威力,还能加速金行符文解锁。 其次,还有青阳子洞府中的那些阵法书籍,如果能够研究出一两套强大的阵法,配合弈剑术,肯定能做出一套强力的杀阵。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 陆沉现在也不确定,阴山大王到底什么时候会来,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这一夜很快过去。 天亮的时候,陆沉睁眼,就听到门外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剑鸣呼啸之声。 往外望去,只见金蛇腾飞,在树梢之间化作道道金光剑影,挥洒出重重剑光。 经过一晚上的休养,夏雪宜已经将火灵芝的药力初步吸收,伤势恢复了许多,现在已经可以自如活动了,看上去,实力也的确提升了不少。 此时的它,以身为剑,迅捷灵动,凌厉非凡。 虽然剑招并没有什么招式套路,但也正因为如此,让人难以防备,颇有灵气。 “府君,府君,您看我现在是不是已经厉害很多了?” 看到陆沉走出来,夏雪宜立刻收起了剑光,飞身落下,来到他身前,略带几分得意地说道。 陆沉看了它一眼,挥动衣袖,照常给院子里的茶树和菜苗浇水。 “不错。本来按照正常修炼,你至少需要一甲子的时间,才能铸出剑胎,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省去了你数十年的苦修。现在的你,身体强度已然堪比神兵利器,不过这剑法嘛,却还难得大雅之堂。” 他这说的也是实话。 毕竟夏雪宜从来没有修炼过什么真正的剑法,能有现在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那府君可以教我剑法吗?” 夏雪宜一脸期待。 陆沉闻言,想了想,他还真不会什么正常的剑法,琉璃剑气是靠自身剑骨催发,至于弈剑术这玩意儿,也不能指望夏雪宜能够弄得明白。 于是摇头道:“你毕竟跟人不同,人类适合的剑法,未必就适合你。这东西,最好还是靠你自己领悟才行。” “自己领悟?怎么领悟?” “你现在已经今非昔比,这山中多的是山野精怪,不妨找它们试试身手,在搏斗实战中,磨砺出属于自己的剑法。” 陆沉给它出了个主意。 这倒也不是胡乱敷衍。 夏雪宜现在剑胎初成,已经有了一定的实力,但它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单纯,经验不足,让它去跟其他妖怪猛兽搏斗,有利于保持它本来的野性,再者剑法这东西,本来就是杀伐之术,闭门造车是很难进步的。 在实战中磨砺进步,是最好的办法。 而且,经过青阳洞之事后,附近的精怪都知道,金蛇是自己点化的灵兽。 即便与之发生冲突,也不至于会下死手,这样也不用担心它的安全问题。 “找其他山中精怪交手争斗?” 夏雪宜愣了一下,本能地有些害怕,它本性有些胆小,以前遇到其他妖怪,都是尽量躲避,如今即便修炼出了一定本领,但也还没有什么真正的战斗经验。 所以害怕也是正常反应。 但是府君都这么说了,它也不想让陆沉失望,从而看轻了自己。 于是狠心咬牙,点头道:“府君所言有理。我这就去山中闯荡一番。” “嗯,记住别跑太远了,你伤势还没有痊愈,先尽量找一些实力比较弱的妖怪拼斗,都是山中生灵,也别下死手,点到为止即可。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别又被什么人抓走,到时候还得我来救你。” “知道了。” 夏雪宜答应一声,随即转身没入了丛林之中。 陆沉也没有去管它,夏雪宜现在已经和自己建立了从属关系,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他会立刻有感应,不会再出现之前那种情况了。 自己则是取下悬挂的青阳镜,来到日照炉前,趁着今日阳光不错,可以再淬炼一下琉璃剑体。 073 蛇王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每天都在为应对阴山大王而准备。 白天借由太阳之光淬体,晚上研究阵法,炼化金行符文,因为时间有限,青阳镜吸收来的太阳灵气有限,所以琉璃剑体淬炼进度没有太大的提升。 倒是从青阳子留下的那些阵法图录中,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阵法。 此阵名为镇魂,对于活人只能起到镇压心神的作用,但若是用来对付阴魂鬼物,却有奇效,陆沉将其复制拓印了下来,阵图刻画于院中石板之下,而后将日照炉放置于阵眼中央,镇压中枢。 此阵和万年劫不同,一般不能自行触发,需要手动启用。 是陆沉专门用来对付阴山鬼王的。 万事俱备,接下来,只需要等对方自己送上门来即可,陆沉自信凭他如今的实力和诸多手段,那阴山大王只要敢来,管叫它来得去不得。 其实,他现在完全也可以召唤虎山君,令其护卫神庙,来抗衡阴山大王。 但这样做的话,也就没有机会显露实力,震慑那些暗中的窥探者了。 陆沉这次是有心要立威,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依靠其他人的力量,必须亲自镇压住这头恶鬼,才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而在他准备应对的这段时间里。 金蛇夏雪宜也是没有闲着。 每天早出晚归,在山林中疯狂挑战其他山精妖怪,倒是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这家伙一开始实战的时候,还有些畏惧,但随着几场争斗下来,让它自信心爆棚,大有一种无敌于山林的强大自信,因而挑战的妖怪也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如今在这百里山林之中,已是小有名气了。 这一日。 夏雪宜迎来了它人生之中的第一个强敌,一头灰鳞毒蟒,这妖怪乃是虎山君座下三头大妖之一,有接近五百年的道行,体型庞大,鳞片厚如岩石,口吐毒雾,凶残无比,也是这片山林中远近闻名的大妖首领了。 “蛇,我是王,你,无礼……” 大蛇盘踞在山林之中,好似一条毒龙,居高临下,蛇信子吞吐,妖风呼啸成声。 似乎愤怒于金蛇的挑衅。 相比之下,夏雪宜不管是体型还是道行,都比它差了太多,匍匐在大蟒面前,显得十分脆弱渺小。 然而它身上却是金光凌厉,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蛇王?不,从今天开始,我才是!” 夏雪宜目光冰冷,陡然身躯一震,细密的鳞片震荡,发出剑鸣之声,便是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出,疾如电,转瞬即至! “找死!” 灰鳞大蟒暴怒,身躯震颤,周遭树木纷纷伏倒,粗壮如山岭般的尾巴横扫过来,但却被金光直接穿透,鳞片崩碎,鲜血飞溅! 金蛇的速度太快,加之其身形细长如剑,锋锐无比,如同一柄出鞘的飞剑,灵活锋利。 相比之下,灰蟒的巨大体型,反而成了累赘。 很快身上就多出了数道伤痕,而它不管怎么怒吼咆哮,甚至喷出口中的毒雾毒烟,也完全伤害不到夏雪宜,它太灵活了,而且十分狡猾。 不多时,大蟒就已落入了下风。 “这金蛇居然这么厉害?” 山岭上方,虎山君带着一种妖精,此时也在观战之中。 他还清楚的记得,数日前从青阳洞中救出这金蛇的时候,它奄奄一息,随时可能都会死掉,即便有自己赠予的火灵芝,也不该恢复得这么快。 而且,它明显才刚刚修行不久,便能和数百年道行的大妖争锋,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神光,我能从这金蛇身上,看到一丝微弱的神光,那是府君的气息。难道说,它已得到了府君的认可,成为了府君属神?” 寅虎心中暗暗思索着。 他这几日得了青阳洞府,于其中修行,自认进步很大,可是距离突破,还是差了很远。 而今看到金蛇的实力增幅,心中不由有些羡慕起来。 成为府君属神,便可沾染其神性,得到神灵赐福,这对它们这样的山精野怪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这金蛇从小被府君点化,忠诚可信,因而成为了第一个契约属神的幸运儿。 如果自己也能得到府君赐福,沾染神性,炼去这一身妖气,说不定也能由此实力大增,甚至更进一步。 只是,该如何才能成为府君的属神? 光是效忠听命恐怕不行,还得有足够的功勋。 “这金蛇既已成府君属神,未来必然成就不可限量,等下我可以先与它结交一番,探听一二,进一步了解府君喜好,或许能够有些头绪。” 思索间。 虎山君目光望向下方山林,此时,金蛇和大蟒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连番受创大蟒,怒不可遏,凶性完全被激发,卷起滚滚妖风,震动山岭,不过金蛇太灵活了,它的攻击根本无法伤到金蛇,很快便累得难以动弹,夏雪宜趁机飞出,一剑直指大蟒眼眸,这一剑落下,至少也要将它眼睛刺瞎,甚至可能将其毙杀。 但就在剑气刺痛眼眸的瞬间,夏雪宜的身形悠然挺住。 “你,服吗?” 小小的身躯中,却是发出威严无比的声音。 大蟒瞳孔微缩,闪过屈辱、愤怒、怨毒等等诸多情绪,但它也不是不知好歹之辈,金蛇是府君点化的灵兽,地位非凡,如今更是光明正大地击败了自己,要不是它手下留情,自己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于是硕大的蛇头缓缓低垂下来,身躯匍匐,表示对金蛇的敬意和臣服。 看到它低头,夏雪宜只觉得心中激动畅快,忍不住仰头发出一阵笑声,而后目光扫过林中诸多精怪:“自今日起,百里山林中,披鳞之属,皆以我为王,尊府君号令,有谁不服?” 四寂无声。 夏雪宜以实力和战绩,征服了它们,成为了新的蛇王。 “这家伙,终于开始显露峥嵘了。” 神庙中,陆沉也暗自观看了这一场争斗,看到夏雪宜当众击败大蟒,树立威信,成为新的蛇王,感慨欣慰的同时,也有所触动。 山林之中的法则,就是这么简单,肉弱强食,实力为王。 身份也好,地位也罢。 最终还是要依靠实力来支撑。 陆沉甚至隐隐已经有点期待阴山大王的到来了。 不过,这阴山大王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一直很有耐心,陆沉等了他数日,也不见其动作,反而倒是等来了另外一个人。 074 山神赋 “仙师,仙师!我领悟了,我领悟了!” 陆沉身形盘坐于日照炉上方,目光向前,望着一路小跑进来的林小凡。 这家伙,上次喝了悟道茶,便昏睡过去,直到这几日才悠然转醒。 他的气色,看上去明显要好了很多,行走如风,气息匀称,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虚胖的感觉。 呼吸吞吐之间,隐见一缕微不可查的灵气波动。 看来是已经洞见不凡,可以勉强达到引气入体的地步了。 ‘这家伙,喝了我半杯悟道茶,这才勉强破感知到灵气,这天赋,只能说普通了。’ 陆沉暗暗摇头。 但也没有过分打击。 至少林小凡还能感知到灵气的存在,这说明多少是有一点修行天分的,只是相比起自己,或是夏雪宜、寅虎这种,他的修行天赋只能用平平无奇来形容了。 反正陆沉也没有真的要收其为徒的打算,最多只是顺带指点一下,所以也没有要求太多。 “不错。你之前没有什么修行根基,能够这么快感知到灵气,也算是有修行资质。如今既能洞见不凡,接下来,便引气入体,便可蕴灵修行,至于能走到哪一步,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陆沉开口说道。 他并没有打算教导林小凡进一步的修行。 以一介凡人而言,只要能炼气蕴灵,完全就足够强健身体,延年益寿了,更高深的法门,他不需要,也很难在这条路上有太大的成就。 “嘿嘿,这还是多亏了仙师的教导提点,引领小凡入修行之门,大恩大德,如同再造。” 说着,又是一通马屁拍得天花乱坠。 若是平日里,陆沉倒也喜欢听他这些彩虹屁,只是如今阴山大王随时可能会来,林小凡这家伙每次来得都不合时宜,好像他每次上山,都是在自己恰好遇到麻烦的时候。 真不知道是他运气太衰,还是专程为自己报警而存在的。 陆沉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他的废话,道:“这些废话就不用说了。你专程上山一趟,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说完下山去吧。” “是是是。” 林小凡也不是那种没眼力价的人,看出陆沉此时没有闲情逸致跟他闲聊,于是也收敛了玩闹之心。 老老实实地道:“小凡这次上山,主要是有两件事,向仙师禀报。” “直说。” “第一件事,是私事。请问仙师,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做李开阳的书生?” 林小凡开口问道,说出了李开阳的名字。 这倒是让陆沉有些意外。 虽说李开阳如今也在太原府,但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穷酸书生,林小凡又是如何得知他的名字? 不由问道:“此人的确和我一些渊源,你是如何得知的?” “仙师果然认得此人?那看来,山神赋所言之事,并不是空穴来风了。” 山神赋? 那又是什么东西? 或许是看出陆沉眼中的疑惑,林小凡也不敢卖关子,连忙道:“近日,太原府的文人雅客之中,传出一首诗词,名为山神赋,说的是一名书生夜宿太行,遇到妖怪,后被山神搭救的故事,诗词华丽玄奇,描绘生动,如同亲身经历一样,引得无数人传颂。人人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读书人写一些山野精怪之事已是稀少,这种歌颂神明的诗词,还是头一次见……” “后来又人传闻,这首诗的作者,叫做李开阳,数日前生了一场大病,本来尸体都凉了,结果没想到,又死而复生,说是自己遇到神明搭救,这才还魂,如今已成太原府中一桩奇谈……” 听得林小凡这一番讲述,陆沉才知道,这山神赋,竟是李开阳为自己写的。 这倒是没有想到。 不过这种歌颂自己的诗词,有利于传播自己的神名,方便他以后扩张神域,在人间传播信仰,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但这似乎跟林小凡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那书生意外神魂离体,的确是我所救。不过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陆沉也没有藏着掖着。 毕竟神像摆在那里,林小凡就算是再蠢,多少也能猜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没有点破罢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现在至少可以确定,林小凡身上缺点毛病不少,但本性还不坏,所以也没有刻意隐瞒。 果然,听到陆沉的回答,林小凡脸上的尊敬之色更浓了。 甚至微微退后了两步,说话的姿态也放得更低了一些。 “说来也巧,那书生在太原府租住之地,也是我家的宅院,所以小凡略有关注。若此人所言真是属实,小凡打算借此风头,在太原府中为您……不,是为山神府君,建立一座庙宇。如今民间百姓多有传闻太行山神之名,此时建庙,应该能收获不少信徒香火……” 林小凡说明来意。 这家伙,倒是脑子挺灵活的。 李开阳死而复生,再加之山神赋如今传播开来,正是百姓们津津乐道之时,如果在太行府建立一座庙宇,的确能够吸引不少的香火信徒。 这对陆沉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但这里面牵扯的问题太多了。 首先太原府已经在太行山之外,以他如今的力量,神域尚不能笼罩整座山林,更遑论遥远的太原府。 再者,神灵都有职权属地。 陆沉现在还没有真正见过这个世界的其他神灵,也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神灵存在,按理说,像是太原府这种大城,必有相关的神灵庇护,至少也有土地、城隍之类的存在,庇护守卫一方,受民间香火祭拜,贸然于此开庙,等于就是要抢夺别人的香火,这可能会引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陆沉暂时还不想招惹太多的麻烦。 再者,距离这么远,超出自己的神域范围之外,即便有人信仰,祭拜求助,自己却没有能力庇护,那也没有意义,等于是砸了自己招牌,百姓觉得自己不灵验,以后谁还会祭拜信奉? 所以,林小凡这个想法虽然很好,但有些太早了。 “太行府乃是重镇大城,生民汇聚,香火鼎盛,于此建立神庙,牵连太大。你有这份心,我很感动,不过如今还不到时候,百姓若真有心信仰,在家中供奉神位即可,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听他这么一说,林小凡也明白过来,点点头。 然后又道:“除了此事之外,先前跟您提过修建山中商路之事,小凡已经和家中长辈商量过,也做好了相应的官府报备,如今各种材料已经准备妥当,正在调集人手,只能过了中元节之后,便可选择一个良辰吉日,入山……” 他正说着,忽然,却见陆沉脸色猛然一变。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修路……” “不是这句,后面!” “啊,是说过了中元节后就……” “中元节?这个世界也有鬼节?” 传说中,中元之日,黄泉沸涌,鬼门大开,幽冥之中的阴气会侵袭阳间,从而导致阴阳两界出现一定程度的重合,于是百鬼夜行,生人回避。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有中元节的传统。 “七月半,鬼门开,算时间就是这几天了。难怪我说那阴山老鬼迟迟不动手,恐怕就是在等这一天吧?” 陆沉此时恍然大悟。 这阴山大王,狡猾而谨慎,多次试探,却都没有真正出手,哪怕自己干掉了他麾下的军师,他也没有立刻发难,应该就是在等中元节这一天。 到时候,鬼门洞开,黄泉涌动,的确是阴魂厉鬼横行之时! “林小凡,你这次立大功了!” 075 大师兄 “林小凡,你这次立下大功了!” 陆沉忍不住赞了一声。 林小凡这番话,虽是无心之言,但却给他提了醒。 原本陆沉并不知道中元节的事情,所以无法确定阴山大王什么时候会来进犯,整日提防,也着实烦躁,而且他事先准备的那些手段,只是用来应对鬼王或是小规模的阴魂入侵。 现在考虑到鬼门大开的情况,阴气侵袭沸涌,到时候,恐怕阴山大王会直接率领群鬼而至。 那必是一场大战。 单凭自己现在做的那些准备,就显得有些不够了。 所以林小凡这次提醒,让陆沉提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可以预见的是,中元之夜,神庙之外绝对是百鬼夜行,必须提早多做一些应对之策了。 林小凡倒是没想到自己一句无心之言,能够让仙师夸赞。 要知道,他之前做了很多事情,动了很多心思,就是为了讨陆沉的欢心。 此时听得仙师夸赞,林小凡顿觉飘飘然,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那句话立功了,但至少仙师看上去心情不错,当即打蛇随棍上,候着脸皮道:“既是立功,仙师能不能给点什么奖励。我现在已经能够炼气了,可是不会什么法术,还是跟普通人差不多……” “走都没学会,就想跑?” 陆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家伙的性格就是这样,商贾之家出身,很多时候看上去利益心很重。 有功赏,有过罚,这样倒也简单。 于是顺手一抓,将之前日照炉中青阳子炼出的那些蛇丹,取了一枚出来。 此物虽是杀生炼化而成,但也确实蕴含奉陪灵气,吃多了会沾染煞气,但若只是少量服用,并无大碍,有助于蕴灵修行,增长法力。 陆沉现在也没有别的东西好赐予,干脆就将一枚蛇丹丢了过去。 “这蛇丹是一妖道所炼制,不能多吃,你服用这颗之后,慢慢消化,可助你早日积累体内灵气,就当是对你的奖赏吧。” 林小凡当然不知道这蛇丹是什么东西,但既是仙师赐予,那就是仙丹妙药啊。 之前他尝过悟道茶,便知仙师出手,肯定都是好东西,立刻笑嘻嘻地收了起来。 “行了,没什么别的事,你就先下山吧。这几日山中恐怕不会太平,你也记得告诫山下村民,中元节之前,尽量不要进山,免得招致祸患。” 说着,陆沉摆了摆手,打发林小凡赶紧下山。 他还要抓紧时间,想办法再做一些准备,来应对中元之夜导致的变故。 林小凡倒也知情识趣,点头躬身行礼之后,便往外走去。 离开的时候,正好碰到金蛇归来,一人一蛇在门口撞了个正着,都是吓了一跳。 “你是何人,敢擅闯府君道场?” 夏雪宜瞳孔一缩,身上鳞片震动,剑鸣声声,登时做出防备姿态。 林小凡听它开口说话,不由脸色一白,连忙退了回来:“仙师,有妖怪!” “别一惊一乍的,它叫夏雪宜,乃我座下从属灵兽……” 陆沉转头白了他一眼,随即冲着金蛇使了个眼色,告诉它这是自己人,夏雪宜这才收敛了气息,但一双蛇眸,还是警惕地盯着林小凡。 “今日你在山中和大蟒的战斗,我看到了,不错,进步很大。但也不能骄傲自满,你现在修为还是太浅,全靠剑胎之利作战,毕竟不能持久,以后除了练剑之外,修行炼气也不能放松。” 陆沉顺口告诫了一句,点出夏雪宜如今的不足之处。 后者闻言,立刻面露恭敬之色,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时候。 旁边的林小凡却是不急着离开了,眼珠子转动着,在金蛇身上打量起来。 他脑筋活泛,从陆沉和金蛇的对话中不难听出,这条看上去小小的金蛇,很可能是仙师亲自点化教导的弟子啊,必是未来妖王般的人物,那肯定要打好关系才行。 于是腆着脸凑了上来,赔笑着道:“原来是大师兄!我刚才见到您,就觉得您器宇轩昂,乃是蛇中君王般的存在,小弟林小凡,拜见大师兄……” 这小子,倒是脸皮够厚,大师兄这类的称呼,张口就来,各种彩虹屁往上拍。 要是一般人,还真架不住他这样的热情,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但可惜。 夏雪宜生性单纯,对这些所谓的恭维,根本不在乎,性格其实也比较孤傲,除了陆沉之外,对谁都是不假辞色,所以只是瞥了林小凡一眼,便身躯一蹿,飞到了旁边的树枝上,盘踞缠绕,开始闭上眼睛吞吐灵气去了。 林小凡碰了个软钉子,但也不觉得尴尬,心想能让仙师亲自点化教导的异类,那肯定脾气高傲,于是笑着道:“那我就不打扰师兄修行了,等下次再来拜会。” 心里却是想着,回头得找人问问,蛇到底都喜欢什么,下次再来讨好拉拢。 林小凡很快下山去了。 陆沉也没有精力去管他,转头打量着神庙内外的一切,思考着应该怎么进一步提升防卫力量。 他现有的这些手段,用来对付阴山鬼王,应该问题不大。 但到时候中元之夜,阴气沸涌之下,阴魂厉鬼的力量必然会得到很大的增幅,再加上其麾下的鬼怪,如果数量太多,蚂蚁也是能咬死大象的。 陆沉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能够镇得住群鬼。 “我的诸多手段和力量,要留着对付鬼王,镇压鬼的话,单凭夏雪宜现在的修为还远远不够,倒是可以让寅虎召集山中精怪聚集,但这样一来,恐怕山中生灵伤亡会很大,而且提前布置动静太大,万一阴山老鬼不来了,就躲在阴山老巢里,我一时半会也拿它没办法,留着迟早是个祸患。”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所以陆沉是打定主意,要趁这次机会,彻底除掉阴山鬼王,一劳永逸,以绝后患,同时也杀鸡儆猴,震慑那些暗中窥视的妖魔鬼怪。 “寅虎和山中生灵,最好不要提前调动。那么想要镇压群鬼,只能从阵法陷阱方面入手了。” 陆沉皱着眉头。 弈剑术虽然精妙厉害,但布下的棋阵,对于阴魂之物,杀伤力会大打折扣。 最好的办法还是青阳子留下的镇魂阵法,配合青阳镜里积攒的太阳灵光,都是对阴魂鬼有克制效果的,但作用有多大,还不好说。 ‘要是能想办法,强化一下镇魂阵法的威力就好了。这阵法,是脱胎于道门的镇魂咒,最好是用音波的方式施展出来,威力更大,效果范围也更强。可惜我不懂得这门法术,不然,再施加一重镇魂咒,即便有成百上千的恶鬼,也能瞬间镇压下来……’ 陆沉心中暗暗思索着。 这时候,沉寂了数日的海螺,再次响了起来,敖珠的声音很快传来。 “大山,大山,你都好几天没有跟我说话了,好无聊啊!你那边的麻烦解决了吗?” 076 镇魂曲 海螺中传来龙女敖珠的声音。 自从上次她传授镇海决之后,敖珠一直都没有主动联络传音,主要是担心怕影响陆沉,可过了这么多天,实在还是忍不住了。 “你这家伙,还说是朋友呢,是不是我不主动找你,你就不会跟我说话啊?” 敖珠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的味道。 没办法,在她的世界里,陆沉就是唯一一个可以倾诉心声的朋友。 “抱歉了公主,这几天事情很多,是我疏忽了。” 陆沉连忙开口回道,毕竟敖珠之前为了帮他,传授了家传的镇海诀,虽然没有练成,但陆沉还是很感激的。 “算啦,我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听得陆沉道歉,敖珠的语气很快变得欢快起来。 随即又问:“你上次说的麻烦,解决掉了吗?” “还没有,不过应该就在这两天便可尘埃落定了。” 陆沉回了一句,随即脑海中灵光一闪,问道,“公主贵为龙神之女,对幽冥阴司,可曾有过了解?” “幽冥阴司?” 敖珠很快回道,“有所耳闻,但不曾接触,我东海龙族死后都会潜入归墟墓地之中寂灭,并不需入地府轮回,至于其他海族,我没有怎么接触过,也只是从一些典籍中偶有见闻。” 忘记这丫头是个从小被关在象牙塔里的傻白甜了,问她幽冥之事,的确有点强人所难。 陆沉摇了摇头。 本来还想从对方口中多了解一些关于中元节的情况,如今看来,倒是想多了。 不过,龙女却是聪明,很快追问道:“你所说的麻烦,难道是跟幽冥阴司有关?” “算是有点关系吧。” 陆沉回道。 两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加上敖珠之前传授镇海诀,已经算是有了一定信任基础,反正隔了这么远,陆沉对她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戒心,就当是闲聊一样,把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当然,涉及自身隐秘的事,自是不会提及。 “我这山中有一头恶鬼,作恶多端,喜抓捕人类少女而食,我有心将它除掉,但恶鬼道行高深,眼看中元节将近,到时候幽冥阴气沸涌,侵袭人间,百鬼夜行,恐怕会是一场恶战。我现在还没有想好,如何镇压那些游魂野鬼……” “恶鬼?就是人死后变成的鬼怪吗?真是可恶,居然专门抓捕少女而食,太残忍了。” 敖珠听完之后,有些生气地说道。 她虽不是人类,但也懂得最基本的善恶概念,人死为鬼,本就不该滞留阳间,更何况还为祸食人,的确应该除掉。 “大山你做得对,这种为祸一方的恶鬼,的确留不得。” 少女的言语之中,流露着钦佩之意。 在她心里,“大山”就像是那些人类传说中所说的侠义之士一样,斩妖除魔,惩恶扬善,让她敬佩向往。 于是思索片刻后又道:“镇压鬼魂之法,我或许能够帮得上你。” “公主有办法?” 陆沉愣了一下,心想难道龙族也有什么镇压鬼魂的秘法,要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他之所以说这些,其实多少也有求助的心思。 敖珠很快回应道:“龙族所修行法门,大多是治理水域呼风唤雨之能,并无镇压鬼魂之类的法术。不过,我自幼喜好音律,所以父王为了不让我无聊,会收集人间许多音律之类的典籍送来,其中有一种古曲,或许能够帮得上你。此曲,名为镇魂曲,传说是上古时为了祭奠超度战死者的亡魂而成,有镇压安抚魂魄的功效……” 她说着,随即海螺中传来了一阵悠扬的曲调。 似潮水海浪卷动,又如珍珠贝壳撞击,清脆悠扬,又浑厚绵长,不知是用什么乐器弹奏出来的,其中伴随着龙女轻声哼唱的声音。 陆沉听着,只觉得心中一片宁静,有种心神安宁祥和的感觉。 这效果,跟镇魂阵法很相似,但却更为明显和强大。 想来对于阴魂鬼物,效果会更加的显著。 若是能用来和镇魂大阵配合,一定可以起到很好的效果。 但问题来了。 陆沉根本不懂什么音律之道,弹琴唱歌,那是一样不会啊,天生就没有什么音乐细胞,想要陶冶情操现学也是来不及了。 因此这镇魂曲,就算龙女教给他也没用。 ‘等等,既是镇魂之曲,只要声音能传递出来就行,我不会似乎也没有关系。’ 陆沉思索着,随即眼前一亮。 握着手里的海螺,道:“公主精通音律,这一首镇魂曲,惊为天人,若是能在中元之夜弹奏,绝对可以镇压那些作恶的亡魂鬼物。不知能否请公主出手,助我一臂之力,斩除恶鬼?” 他开口请求道。 料想以敖珠的性格,应该不会拒绝。 果然。 对面听到他这话,显得非常高兴。 敖珠整日困居于水晶宫内,百无聊赖,对外面的世界十分向往,能够亲自参与到斩除恶鬼,庇护一方生民的事情中来,自是非常兴奋。 但又怕自己实力不够,帮不上忙,毕竟隔了这么远,她又不能离开水晶宫。 “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届时我会布下一个阵法,将海螺放置其中。等到中元之夜,公主只需弹奏镇魂曲即可,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 “好,这是我擅长的。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做得很好。” 得到陆沉的肯定,敖珠非常开心,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这对她来说,可能是人生中最为传奇的一次冒险了,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两人随即又商量了一些相关的细节。 陆沉为了感谢她的帮忙,顺带着给她讲了一些关于鬼怪和地球上中元节的习俗,敖珠听得都是津津有味,大觉有趣,不知不觉,又聊到了半夜。 直到陆沉提醒她注意身体,这才恋恋不舍地中断了通话。 “大山,你放心,中元之夜,我一定会来帮忙的。” 敖珠认真地说完,海螺便重归于寂静。 陆沉随即起身,来到了院子里,挥手将那日照炉顶盖打开,手中法力光芒闪烁,这里是镇魂大阵的核心,将其略微改造,再将海螺放入其中。 这样一来,只要阵法激活,海螺就能自动联通东海那边。 敖珠弹奏的镇魂曲之声,可以传入炉鼎中,通过炉鼎放大,到时候一定可以起到很好的效果。 做完这些之后,陆沉也没有闲着。 回到庙宇中,盘膝坐下,催动体内神灵之像显化出来,经过这几天的时间,山下村民又有一些信仰香火之力飘来,正好可以吸收一下,增强自身神力。 毕竟镇魂曲和阵法之类的,只是辅助的外力手段,要真正镇压阴山大王,还得靠自身过硬的本领。 不过。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 那些从山下飘来的香火金线,有很多在山脚处的地方忽然断裂了,像是被人偷偷截取了似的。 原本青花村每日可以产生的供奉香火,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嗯?有人在偷我香火?” 077 黄泉 凡人供奉祭拜神明,由此而产生的香火愿力,往往都会通过特殊的途径,朝着神明所在之地汇聚。 一般来说,这种有主的香火,其他神仙妖怪,是不敢随便染指的。 但也有一些特殊的情况,比如香火祭祀的距离远,在汇聚的过程中,难免会逸散一部分,或是被其他什么东西截取偷盗。 “盗取香火,此乃大不敬!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如此大胆!” 陆沉眼神微凛。 神明香火,乃是修行之源的一部分,容不得他人染指。 相传神明之间的战争,很多时候,都是由于争夺信仰和香火而发生的,这就等于是修行者之间,争夺洞天福地和修行资源,一般情况下,绝不会有人轻易破坏这个规矩,因为往往神战开启,就是不死不休。 ‘我没听说太行山周边还有什么神灵,难道是有什么妖魔鬼怪在窃夺香火修行?’ 思索间,陆沉已然化作神灵之躯,神游出窍,飞向了空中。 在金光神域的笼罩之下,五行神符翻飞,绽放光芒,神目似电,扫视着山下的那片区域。 发现每当有香火之气从青花村飘出,在途径山脚下的区域,就会莫名消失一些,陆沉用神念扫视,却也没有发现什么妖气鬼怪的痕迹。 对方似乎用了某种隐匿的手段,十分高明。 在察觉到陆沉靠近的时候,就销声匿迹了。 他尝试搜寻了几次,也没有追踪到对方的线索,只能暂且作罢。 ‘回头找个机会,守株待兔,说不定就能抓到这个小贼了。’ 陆沉暗自思索着,随即神魂朝着神庙返回归来。 忽然,一股冷风吹拂而至,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要知道。 他现在是神灵之躯显化,并非寻常魂魄,可以无惧寒暑,不畏天光,又怎么会因为风而感觉到寒冷? 当即眉头一皱。 这是阴风,蕴含着浓烈的死煞之气。 随即向下望去。 发现那神庙旁的山泉水潭,不知何时开始,竟然在沸腾,无数细密的气泡从水下冒出,飘散着灰色的雾气,那种灰雾,就是阴气汇聚所成,陆沉之前在渡魂船出现的时候,隐约见过。 “这是阴气!” 陆沉脸色微变。 这时候,盘绕在树上的夏雪宜,显然也感受到了阴气的侵袭,蛇躯直立而起,紧张戒备。 看到天空中的金光神影后,这才松了口气。 “府君,这是怎么回事?” “中元将至,导致鬼门松动,黄泉沸涌,阴气渗透人间,没想到最先出现异常的,居然是这水潭。” 陆沉有些惊讶,摆手示意它不用太过紧张。 这黄泉阴气沸涌出来,暂时还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他之前就觉得这水潭不简单,深不见底,还能从里面打捞出来自于东海的海螺。 很有可能,下方勾连了地下暗河。 只是因为担心自身实力不足,所以没有贸然进入其中查看。 如今看到浓郁的阴气从中渗透而出,恐怕这水潭底下勾连的,不仅仅是底下暗河,说不定,还跟黄泉相连? ‘若真是这样,此地岂不就是最靠近鬼门关的地方?如果到时候有阴魂恶鬼从这里跑出来,可就麻烦了。’ 陆沉眉头大皱。 如果水潭真的是链接了黄泉,他就必须调整防御阵法,这可是个大工程,眼看中元节马上就到了,估计时间来不及。 ‘也许只是巧合?我最好还是进入水潭查看一下,再做应对。’ 陆沉暗自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下水查看一下比较安心。 他现在已经掌握了神通,神灵之躯无惧阴气侵袭,再加上有御水之法,进入其中探查也会安全很多,就算遇到了什么危险,也便于逃脱。 想到这里,陆沉转头看了夏雪宜一眼,道:“我要下去查看一二,你先回庙中,守护我的肉身灵胎,防止有人趁虚而入。” 他现在这个状态,神灵之光护卫魂魄,无惧阴气煞气,即便遭遇危险创伤,也能有机会逃脱,不至于直接毙命,算是留了退路,但作为代价,肉身无主,相对就要脆弱一些。 所以吩咐金蛇守卫护法。 “府君放心,我必寸步不离。” 夏雪宜郑重地点头,它现在已经是陆沉的属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会把府君的安慰看得比自身还重。 陆沉自然也信任它。 凭借庙中的诸多手段阵法,加上夏雪宜,就算是阴山大王来袭,他也有足够的时间返回应对。 做好一应准备之后,陆沉也不再耽搁。 抬起手,金光萦绕的手掌虚按,脚下水流随即塌陷下去,滚滚波涛朝着四面倒卷退散而去,露出一条通道,身形随即下沉,朝着潭底飞去。 这水潭看着不大,却是极深,好似一口古井。 陆沉一路向下飞了差不多半盏茶的功夫,这才感觉视线豁然开朗,只见四周水波翻涌,却是不如上方清澈,显得有些浑浊,远远望去,似有一条大河奔流而过。 河水驳杂,有的清澈碧绿,有的黄色浑浊,有的通红如火,看上去竟是五光十色。 更奇怪的是,不同的水流之中,生灵景象也不一样,有的死寂一片,有的只有茂盛的水草,有的则是鱼虾嬉戏,甚至陆沉还看到了体型巨大的海鱼巨鲸游过。 仿佛,天底下的江河湖泊和大海,都汇聚在了这一处。 ‘难道说,水潭底下勾连着地下暗河的枢纽,因此才会在这里看到各种各样的水中生物,也难怪东海流放出来的海螺,可以飘到这里。’ 陆沉暗暗称奇,这天地自然的神奇构造,当真是鬼斧神工。 不过他是为寻阴气源头而来,也并未在此过多久留,于是继续深入。 很快,便见那奔流的大河上,阴云卷动,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片浑浊的暗黄色,蒙蒙灰雾四下升腾而起,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铃声从雾中传来。 陆沉看到一艘乌篷船从河面缓缓划过,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只见那朦胧灰雾中,成千上万的乌篷船,从四面八方划过,朝着大河深处而去,船上都没有船夫,空空荡荡,只有一缕缕幽魂飘荡其上。 ‘这是阴司的摆渡船,我之前超度陈皮的时候见过,但为什么都没有船夫,阴司鬼差呢?’ 陆沉眉头大皱,心道这地下暗河,果然跟传说中的幽冥黄泉相连?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他抬起头,极力将神光凝聚在双目中,朝着那雾气深处望去,但只能隐约看到一座巍峨无比的巨大城池,耳边随即传来震耳欲聋的鬼哭之声,声浪极大,似有亿万亡魂恸哭,陆沉只是听了一下,便觉得头晕眼花,连忙捂住耳朵。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原本沸腾的浑浊河水,已然变得平静了许多。 周围一片茫茫灰雾,不见天地,不知东西南北。 陆沉只能沿着河道向前。 不多时,便见一座古老浮桥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极了传说之中的奈何桥,但此时桥上并无鬼魅生灵,只有一名女子,蹲在桥边,似在水中盥洗着什么。 078 洗紫河车 灰雾阴气之中,只见那浮桥之畔,一名女子蹲伏于旁。 她一袭素白长裙,腰肢纤细,长发轻柔,用一根细长的木钗盘起,多余的青丝垂下,在风中微微飘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温良贤惠的乡村姑娘。 光从身影看去,倒是判断不出年纪,只是容貌打扮,和人类少女相仿,其身形凝练,又能在河水中照映出倒影,有别于寻常阴魂鬼物。 但这幽冥之地,显然也不可能会有生人。 陆沉略作警惕,不敢轻易靠近。 这时候,他看到那女子提着篮子,在河水中晃动清洗,篮子里是一种紫色的菜叶,枝叶环结如芙蓉,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定睛一看,竟发现那紫色菜叶之中,隐约好似能看到一张张婴儿似的脸庞。 陆沉脸色微变,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那女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依旧在认真地清洗紫菜。 陆沉犹豫了片刻,眼看女子身上并无什么阴煞邪气,这才大着胆子上前了一些,心想自己既是下水来查看情况,自该多了解一些,反正自己如今是神灵之躯,倒也不用太畏惧。 于是开口问道:“你这是在洗什么?” 听得人声,抬首而视,但见陆沉周身神光闪闪,金光灿灿,隐有神威,不由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连忙起身,将篮子放下,躬身盈盈一礼,声音软糯地道:“原是太行府君驾临,妾身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眼看对方行礼,陆沉却是吓了一跳,心想这女子难道认识自己? 不对啊,自己是阳间的地祇神灵,按理说应该和幽冥阴司没有什么太多瓜葛,对方即便是阴司之神,也最多只是知道自己的神名,未必就见过。 再者,他现在也不是刚穿越的时候了,掌握了神符,也炼出了神灵之像。 从某种程度来说,算是真正继承成为了新的太行府君。 所以也没有那么心虚了。 坦然受了女子这一礼,陆沉这才问道:“既识得本座,你应该也是阴司从属吧?姓甚名谁,在地府所司何职?” “妾身姓孟,居于忘川之畔,本为冥府阎罗座下,受命接迎消磁之神。” 那女子微笑着回答,声音轻柔。 陆沉闻言却是心中微震。 姓孟,接迎消磁之神? 这特么不是民间传说里的孟婆吗? 消磁一词,并不是后世地球上的现代术语,意思也不一样,大意是专门消除生魂记忆的一种手段,陆沉下意识就想到了传说中让人忘记前世种种的孟婆汤。 眼前这女子,原来竟是大名鼎鼎的孟婆? 这可是有名的阴司正神之一。 “原来是孟婆当面,失礼失礼。” “府君贵为阳间地祇,很少涉足阴司,妾身贱名能入得府君耳中,已是荣幸。不过如今我已不再担任接引生魂之职,只是一个闲散阴灵,于此盥洗紫河车也是打发时间而已,当不得府君之礼。” 女子笑着回道,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孟婆,还能辞职的? 陆沉有些惊讶,联系之前所见的一切,还有那空荡荡的奈何桥,只觉得这个世界的阴司地府和他想象中有些不同,但这毕竟是人家幽冥之事,他也不好过分追问太多。 倒是对那篮子里的紫河车有些兴趣。 “这紫河车,就是胎盘吧?” “不错,此物便是人类生产的胞衣,生魂投胎由此而生。于黄泉中洗练,洗十次者,儿生清秀而贵;洗两三次者,中常之人;不洗者,昏愚秽浊之人。” 孟婆点头回道。 按理说,这盥洗胎衣之事,轮不到她这么一位阴司正神来做,但想到之前连一个鬼差都没见过,也便没有多问。 这时候。 孟婆拎起竹篮,指了指浮桥对面,道:“府君难得来一趟,若不嫌弃的话,可到寒舍歇息歇息。” 她发出邀请。 刚见面就邀请我去你家,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陆沉感慨着孟婆的热情,但也没有拒绝。 他这次下水,本是想探查水潭下的情况,没想到真能由此进入幽冥之地,还能遇到一位阴司神灵,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他现在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太少了,特别是跟神灵有关的信息,几乎只能从一些古籍传说中寻得,其他的也是靠地球上看过的那些神话传说来脑补。 肯定和这个世界有所出入。 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向孟婆打探一二。 于是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叨扰了。” 说着,便跟着孟婆上了浮桥。 这座桥,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跟电视剧里那种石型拱桥不同,看着更像是浮在水面的木桥,随风而动,让人有种站立不稳的感觉。 陆沉行走之时,不小心有一片衣角落在水中,下一瞬间,便被融化了。 这才惊醒,这黄泉之水,可是号称能够洗练融化一切的存在,鹅毛不漂,即便是神灵之躯也无法在其上空飞渡,唯一通行的手段,便是这奈何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桥才是真正连同阴阳两界的枢纽关卡。 阳间的生魂死亡,正常流程都是要经过这里进入酆都鬼城,而阴司之人要进入人间,也必须通过这座桥。 按理说,这地方应该鬼魂众多才对,毕竟人间每时每刻都有人死,但没想到却是空空荡荡,陆沉一路走来,竟是连个鬼影也没有看到。 有心想问,但又不知从何开口,索性干脆先闭嘴。 不多时,两人便已跨过奈何桥,来到了黄泉彼岸,只见一片漫漫黄沙连绵,看不到尽头,和想象中的忘川之畔也完全不同,说好的曼殊沙华彼岸之花呢? 八百里黄沙弥漫,唯有一座小小的庄园,矗立于此,造型看着有点像是客栈。 不出意外,这里应该就是孟婆的居所了。 “寒舍简陋,还望府君莫要嫌弃。” 孟婆引领入内,陆沉从容不迫,目光打量着四周,倒是跟凡间的房屋看上去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这院中也是光秃秃一片,显得有些没有生机。 只有一口造型奇异的大锅,下方有幽冥之火不断翻涌,似乎在煮着什么,馥郁的香气散发出来,让人闻了之后,便觉神清气爽。 陆沉来到客厅,正准备坐下。 却见孟婆揭开了锅盖,从里面盛了一碗汤,热情地端着走了过来。 “府君一路劳顿,应该也乏了,喝碗汤解解渴吧……” 陆沉闻言,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孟婆的汤? 你是认真的吗? 079 打鬼棒 “这……喝汤就不必了吧?” 看着孟婆手中的汤碗,陆沉尴尬一笑,说实话,孟婆长得很漂亮,这汤闻上去也很香,正常情况是不会有人拒绝这一番好意。 但孟婆汤这玩意儿,那是能随便喝的吗? 陆沉深怕自己喝完,立刻就是人生三连问。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疑虑,孟婆抿嘴一笑,道:“府君不必多虑,您不是凡间生魂,神性护体,这孟婆汤并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影响,反倒是其中的一些材料,有助于增长神力。” 神喝了不会失忆,还能增长神力? 听上去倒是不错。 不过,陆沉却也在担心,自己本来是人,如今虽然有了神性,但却还不是特别完整,谁知道喝了这汤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啊。 但人家话都说明白了,如果再不喝,又恐怕会让人怀疑。 ‘我现在毕竟是神灵之躯,先假装喝了,以法力将其包裹,不消化吸收,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想到这里。 陆沉点了点头,接过碗,一饮而尽,暗中却是以神力凝结,在腹中形成一个胎膜,将灌入其中的汤汁包裹封锁起来,并不吸收炼化。 “世人传言,孟婆汤香彻九幽,今日有幸尝一尝,的确不错。” 孟婆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转而在旁边落座,这才问道:“府君治理太行群山,日理万机,今日是怎么有闲情逸致,来到这幽冥黄泉之地?” 终于要谈到正事了。 陆沉早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于是放下碗,正色回道:“中元之期将近,黄泉沸涌,阴气侵袭人间,本座道场所在之地,似与黄泉勾连,因为最先感应到阴气躁动,所以特地下来查看。却没想到,如今地府,似与我印象中有所不同,不知是何缘故?” 他巧妙地说明来意,并伺机以地府现状为切入点,想要探寻一些有用的信息。 孟婆倒也没有起疑,只是叹了口气,道:“如今阴司的确比较混乱。府君可能也知道,自万年前,天宫闭锁,人间诸神和幽冥阴司只能各自治理,初时还能因循旧制保持正常运转,但时间一长,难免就会生出乱子来了。你们人间,神明更迭,或许还有所忌讳,阴司之地则是鬼神啸聚,动乱征伐,却要比人间更为猖獗一些……” 她的话,隐含了很大的信息量。 几个关键信息词,让他心中惊骇的同时,对这个世界的情况也终于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天宫闭锁,也就是说,在一万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天庭和人间地府都失去了联系,而没有天庭的制衡主宰,地府和人间的神灵,都是在因循旧制,各自为政。 ‘难怪我窃夺太行府君法身这么久,也没有神明追查,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陆沉心中恍然。 表面上却是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之色,继续又问道:“地府动荡,难道十殿阎罗不管吗?” “呵,府君是没有去酆都看看,他们现在都在忙着争阴幽冥君之位呢,哪里顾得上其他?好在当初后土娘娘早已定下轮回,即便没有阴神主持,六道轮回依旧可以自行运转,否则,如今阴阳两界早就乱套了。” 孟婆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失望之色。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辞去神职,只在这忘川之畔盥洗紫河车。 ‘阴司动荡,鬼神啸聚,各自为战,连十殿阎罗也在内战,争夺所谓的幽冥帝君之位?’ 陆沉暗暗惊讶。 孟婆短短的几句话,却是给他带来了太多的信息。 他也着实没有想到,作为主管人间生死之地的幽冥阴司,如今竟然会这么混乱,全靠着后土最初定下的轮回法则在运转,不然人间可能早就变成鬼蜮了。 那人间的神明,如今又是什么样的情况? 又以谁为尊? 而引发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天宫闭锁,失去了对三界的统治管理,那又是什么样的原因,会导致这种情况? 陆沉隐隐感觉,这个世界的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不过这对他目前来说,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没有天庭的各种天规限制,自己这个冒牌山神,可以更加安稳地发育成长,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了。 “对了。阴司如今这种情况,接下来的中元之夜,会不会导致大量鬼魂不受约束,在人间作恶?” 这是陆沉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其他地方他暂时管不着,主要是怕到时候会有大量鬼魂从水潭这边跑出来,直接袭击自己的老巢,再加上阴山鬼王,那就是腹背受敌,麻烦得很。 “府君所虑不无道理。如今冥界四处都有啸聚一方的鬼神自立,并不入酆都,难以管辖,平日里或许还无法直接进入阳间作恶,但在中元之夜,鬼门大开,或会乘着黄泉阴风而至。这也是无法避免的,即便是在地府强盛之时,也不可能完全杜绝,因而近年来,每当此时,人间都会有灾劫祸患……” 孟婆叹了口气,随即又道,“不过府君应该不用担心,您所在之地,既是神明道场,寻常阴魂鬼物必不敢前来造次。只是可怜那些人间生灵,届时恐怕会死伤不少……” 听她这么说,陆沉心里却是有苦难言。 外面就有个阴山大王,要想夺我神躯灵胎呢,现在知道如今天地失衡,没有律法约束,光指望神明之威,根本震慑那些野心勃勃之辈。 至于人间其他地方生灵的死活,陆沉暂时也是有心无力。 “有没有办法能够封闭……” 他迟疑着,想要问问孟婆有没有办法封锁住水潭通道。 却在这时候。 忽然,一片阴云翻卷而来,漫天黄沙狂舞,灰蒙蒙的天空顿时暗了下来。 刺骨的阴冷煞气,扑面而来,好似龙卷。 陆沉抬起头,只看到一片鬼雾如云,其中夹杂着无数亡魂的怒吼,一只巨大的白骨手爪,猛然探出云层,朝着庄园这边抓来。 当即脸色微微一变。 正打算催动神光护体,旁边的孟婆却是已经出手了。 “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奈何桥,也是尔等能够觊觎的?” 她说着,顺手抄起旁边锅边一根黑乎乎的烧火棍,朝着阴云一挥,顿时将那白骨大手打成粉碎,云层中随即传来阵阵哀嚎之声,阴风骤熄,往后退散去了。 “总有一些野心之辈,妄图夺取奈何桥,以此踏入酆都,控制阴阳两界通道,这样便可在任何时候,自由出入了,让府君见笑。” 孟婆转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声音依旧是温和软糯,但陆沉见识了她的手段,这才知道,孟婆的实力,可能远比自己想象中强大得多。 这就是神灵真正的力量吗? 自己现在,比起真神,差了太多。 哪怕是孟婆的神职位格远不如自己,但掌握的力量,也是他目前无法匹敌的。 当即也不敢再多做停留了,深怕被对方看出端倪,到时候那棍子打在自己身上,可能吃不住,于是借口时间不早,起身告辞了。 孟婆倒也没有挽留,只是顺手将那根烧火棍递了过来,道:“路上可能不太平,府君毕竟是阳间地祇,在幽冥之地,难免会神力受损,若是遇到什么不开眼的鬼怪,冲撞了您,可使此物,将其打杀。” 好家伙! 这烧火棍的威力,陆沉可是亲眼所见,真正的打鬼棒啊,不亚于一件法宝。 孟婆就这么送给自己了? 这玩意儿,自己目前正好用得上。 当即也不扭捏,接过打鬼棒,道:“那就多谢了。” 随即起身,在孟婆的目送下,出了庄园,踏过奈何桥,朝着来时的方向返回。 而在他离开之后不久。 孟婆也站起身来,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身上的白裙忽然像是燃烧起来,染上了火红的颜色,如同战甲,又似绽放绚烂的地狱之花。 “你终于醒了。不过现在的你,还太弱了,但愿下次再见,你能想起我吧……” 080 百鬼夜行 从孟婆庄园出来,陆沉度过奈何桥,一路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这次遇到孟婆,有些过于巧合,就像是有人事先安排好了一样,专门为自己解惑,还送了一根打鬼棒。 ‘也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陆沉摇了摇头,仔细回想,至少孟婆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 他由此了解到了很多神灵才能知道的信息,对这个世界的格局,有了一个简单的模糊的了解,最重要的是,这打鬼棒,用来对付阴山鬼王,绝对是超级大杀器。 有此物在手,中元之夜,如果阴山大王敢来放肆,绝对让他有来无回。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欠了她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得还。” 思索间,陆沉已然跨过了黄泉。 这时候,河面上的阴风忽然变得猛烈起来,浑浊的水面不断升高,阴气灰雾翻腾涌动,无数的鬼魂正从四面八方沸腾而起,好似狼烟滚滚,借着阴风,朝头顶上方飞去。 “不好!忘记这阴司地府的时间和凡间不同,我这一番耽搁,可能已经到了中元之夜!黄泉沸涌,已经开始了!” 陆沉见状,脸色微微一变。 当即也不敢迟疑,身化金光,冲开阴气,破出水潭。 刚一露头,便听到一声雷鸣巨响传来,只见山林上空已是阴云密布,黑色的云层黑压压,让人喘不过气来,暴雨倾盆而下,四周的山林中,都已被浓密的灰雾所笼罩。 四下一片寂静。 除了淅沥沥的雨声之外,便是雷鸣轰隆,竟是听不到任何鸟鸣虫叫之声。 仿佛整片山林都陷入了死寂之中。 陆沉皱起眉头,五行印自金光中浮现而出,震荡嗡鸣,聆听万物之声,却是毫无反馈。 “不对!这里不是太行山!” 他心中惊醒。 神光如电向前望去,只见自己的神庙已如砂砾般溃散了,一道灰色光阴冲天而起,从庙中飞出,很快逃向远方。 “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陆沉眼神一凛,神灵之躯化作金光,紧随而至,很快就追上那灰影,但当他一掌拍下之后,那灰影却是直接消失了,转瞬间又出现在了另一个方向,好似鬼魅幻影般。 连番几次,陆沉不管怎么攻击捕捉,都无法伤害到对方。 他便立刻醒悟过来。 这是一个幻境,对方在以幻术之法,吸引他的神魂追击,由此将他困在这里,拖延时间! “一定是阴山大王出手了。” 陆沉心中似有感应,自己的肉身此时还在神庙中,但却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眼前这鬼怪,应是阴山鬼王座下的鬼将,专门来引诱自己的神魂出击,拖延时间,好让他能够攻入神庙,直接窃夺占据自己的灵胎肉身。 这的确是比强攻神庙更好的办法。 “老鬼果然狡猾,专门等到中原之夜动手,还使出这种诡异手段。若我跟其他神灵一样,只是普通神游状态的话,被引入梦幻之境,的确一时半会儿难以脱困,会让他趁虚而入。” 陆沉暗暗冷笑。 “不过可惜,我的神通,并非神魂出窍,而是心中神灵具现,区区鬼魅制造的幻境,也想困住我?” 思索间。 陆沉身上金光骤然炽烈,如同黑夜中的太阳,绽放出实质的金光,每一丝每一缕,都如同剑气锋锐,将周遭的黑暗雾气全部撕裂,梦境世界不断崩塌破碎。 很快,那一抹隐藏在暗处的鬼魅之影暴露在金光之下,如同被天光灼烧,发出凄厉的尖啸声。 “不可能,你怎么会……” “死吧!” 陆沉根本懒得跟它废话,甚至都没有兴趣知道它的名字,直接一掌轰了下来,金光如同洪流倾泻,巨大的手掌直接将那幻境打成了粉碎…… …… 与此同时。 太行山中,沸腾的阴煞之气,已然涌动弥漫了整片山林。 雾气之中,鬼哭之声不绝于耳,重重鬼影,在山林之中游荡飘飞,一只只白骨手爪从地面破土而出,拖着腐败破烂的身体,摇摇晃晃,在鬼王的号令之下,朝着神庙所在的山谷进发。 夜空中,鬼影幢幢,山林里,尸骸晃动。 百鬼夜行。 使这片山林,仿佛都化作了人间鬼蜮。 山中的精怪走兽,早就感应到了阴气的侵袭,此时都畏惧地退避三舍,躲在自己的洞窟里,不敢露头。 只有一些实力强横的大妖,会释放出气息,笼罩自己的洞府方圆。 而那些阴魂恶鬼倒也聪明,小心地避开了这些区域,不敢过分招惹,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此时此刻。 府君神庙所在的山谷四周,已然被重重鬼影包围,死气冲天,阴风席卷重叠,黑云压城,不断将神像自动散发出来的光芒压缩,神域在被逐渐侵蚀。 遥远的山林中,一双双眼睛,也正在关注着此地。 “围攻府君庙宇,侵袭神域道场!这个阴山老鬼,胆子还真不小啊!” “府君消失多年,如今忽然重现,不知神威还有几何?那阴山老鬼本就是山外之人,自然没有什么敬畏之心,再加上它背后还有靠山,胆子大一些也不奇怪。” “中元之夜,鬼门大开,乘着引起侵袭人间,此时正是阴山实力最为强横的时刻,府君刚刚复苏,只怕实力有限,尔等既为山中生灵,也是府君的子民,此时还不去勤王?” “呵呵,在座诸位,谁不是雄霸一方的霸主,谁愿意脑袋上多个父神?再说了,那庙中之人,是不是府君,还得两说。正好,让这阴山老鬼去探探虚实。” “若真是府君,自然能够将其镇压。但若只是窃据了神位符篆之辈,那死了也是活该!” “但若真是如此,岂不是神符就要落在阴山手中了,诸位难道不心动?” 诸多妖王隔空传音,互相交流着。 但在说到神符之后,所有声音都不约而同地静默了。 它们这些山中霸主,各自盘踞千百里之地,称霸多年,谁不想更进一步,成为真正的太行山之主? 只是没有找到好的机会罢了。 如今得知府君复苏,可能执掌了神位符篆,但实力并未恢复全盛,自然都生出了异样的心思,正好趁此机会,让阴山大王打个头阵,或许能找到取而代之的机会。 “哼,这些畜生一般的东西,还想着浑水摸鱼?我既然敢出手,自然是有把握,不会给你们渔翁得利的机会!” 鬼雾笼罩中的阴山大王暗自冷笑,它自然能够感应到那些目光的窥视。 但也没有办法直接跟所有妖王翻脸。 事到如今,他自知跟府君的恩怨已经没办法化解,若是等到对方实力恢复,那时候即便躲在阴山也只能等死,所有最好先下手为强,如果能够成功,得到神位加持,其他妖王也就不足为虑了。 “神庙中许久没有动静,应该是梦魇已经得逞,困住了祂的神魂,现在正是攻入神庙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 阴山大王庞大的身躯微微挪动,口中发出一声尖啸,围绕在山林中的千百亡魂齐齐涌动,如同浪潮般,朝着神庙碾压过去! —— ps:本书6月1号凌晨0点上架,请大家多多支持,首订事关生死,拜谢! 上架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rourouwu.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081 围攻神庙 “杀!” 灰雾鬼气弥漫的山林中,阴山大王庞大的身躯矗立,好似一座巍峨的山丘,俯视下方。 随着口中闷雷似的声响传来,万千恶鬼阴魂呼啸着冲杀出来。 黑风漫卷,化作幽魂面孔,狰狞可怖, 下方地面震颤,一具具枯瘦腐烂的尸骸摆动肢体,如同潮水般涌来,转眼间,便已扑倒了院外的篱笆,蜂拥而入。 “哪来这么多阴魂恶鬼,竟敢进犯府君道场?” 神庙中。 金蛇夏雪宜一直守卫在殿中, 身旁就是府君神像以及他的肉身端坐,但此时府君还未醒来, 听得外面阴魂呼啸,夏雪宜心中是又怒又怕。 这种大阵仗,它有生以来,也没有见过,当然会害怕。 不过更多的还是愤怒:这些阴魂恶鬼胆子太大,竟敢冒犯府君威严。 它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杀出去,将那些亵渎神明的鬼怪,全部斩成碎片。 可如今府君未醒, 它必须在此看守, 寸步不离。 “府君说过, 道场之中有大阵庇护,或许这些鬼怪也闯不进来, 我只需在此守候,确保府君神躯无损,等他老人见归来, 这些妖魔鬼怪也就不足为虑了。” 想到这里。 夏雪宜忍耐了下来, 身形盘卷在庙中房梁上, 严阵以待。 就在此时。 院中忽然有剑鸣声响起。 夏雪宜闻声向外望去。 只见鬼雾涌动间,一头体型高大的尸鬼昂首阔步撞入院中,忽然脚下地面炸开,一道隐伏的剑光破空飞出。 那剑光阴冷锋锐,好似一道乌光,腾空而起,登时将那尸鬼切成了两半,腥臭血汁四溅飞扬。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七道剑气光柱先后破土而出,连环相扣,萦绕在院中,好似化作一尊剑气大阵,盘旋似磨,将冲入院中的尸鬼骷髅,绞杀成粉碎。 “这是府君留下的剑阵?” 夏雪宜看到那灼灼剑光,忍不住眼前一亮,它天生便对剑有着近乎本能的喜爱和执着。 如今剑胎经小成,身形坚利, 但却没有掌握合适的剑法, 前几日连续的实战拼杀倒是让它有了一些感悟,但还不足以形成体系。 此时看到那剑阵闪耀而起,夏雪宜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剑阵玄妙,平日里剑气暗藏内敛,如同平静湖面,一旦触发,便是惊涛骇浪,剑光连绵,动若惊雷。 剑光之间,又相互呼应。 一旦有敌人陷落其中,便会被剑阵困住,磨灭绞杀。 这万年劫剑阵,原本只是倾向于困敌,并无太大杀伐之能,但前几天,陆沉在布置镇魂大阵的时候,对其又进行了一些修正,增加了杀伐威能。 因而如今的万年劫,一旦触发,便多了三分杀机。 那些最先冲入院中的阴魂恶鬼,都在第一时间被绞杀诛灭,剩下的尸鬼骷髅,都不禁放缓了脚步,眼窝鬼火跳跃,显然是畏惧了。 “没用的东西,区区一道剑阵,就把你们吓住了?” 沸涌的鬼雾之中,长着牛鼻的恶鬼虚耗飞了出来,只见其手中铁扇飞舞,落入剑阵之中,不断回旋,与剑光碰撞不休,虽然并不能直接将剑阵破掉,但那铁扇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极为坚固。 每与剑光碰撞一次,就会将剑气光芒磨灭一分。 毕竟,这阵法只是提前预留的剑气组成,并没有灵气持续加持,所以每耗损一分,剑阵的威力就会衰弱。 不多时,七道剑光已是相继黯淡了许多。 虽然还是能够阻挡地面行进的尸鬼骷髅,但却无法真正伤害到那些阴魂之躯的幽鬼魂魄了,它们发出尖利的吼声,如同雾气一般,再次蜂拥漫卷而上。 “可惜,府君留下的剑阵虽然强大,但却没有灵气供给,还是拦不住这些鬼怪。” 夏雪宜叹了口气,身上鳞片微微震荡,已然做好了应对出手的准备。 但就在这时候。 院子中央的那座青铜大鼎,陡然震动起来,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地面砖石寸寸碎裂,刻画于地板上的镇魂符印被催发,化作铜蛇铁狗,可以缠绕撕咬魂魄,那些阴魂的闯入其中,顿时被撕扯得四分五裂,惨叫声不绝于耳。 就连恶鬼虚耗,此时也是脸色微变。 “镇魂法阵?” 这阵法,是专门用来针对阴魂鬼物的,即便是他,也有些承受不住,眼看一条铁蛇凌空飞来,大如巨蟒,连忙腾身向后飞去,背后的蝎尾横扫,将铁蛇打散,但其中的符文也如烙铁,让它疼得龇牙咧嘴。 不过趁此机会,也让它发现了阵法运转的中枢,乃是那种日照炉鼎。 当即眼神一凛。 “阵法再强,也不过死物罢了,看我破了你!” 说着,深吸一口气,周围的鬼雾气翻卷涌入口鼻之中,连同其中的不少幽魂鬼怪,也在惊恐惨叫之下,被它直接吞入腹中。 下一瞬间,虚耗的身形暴涨,力量大增,伸出鬼手抓向场中的日照炉。 只要将其轰碎破坏,镇魂法阵自然就会破灭了。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 就在鬼手抓住日照炉的同时,鼎中忽然传来了像是海浪潮汐涌动的声音,紧接着,悠扬的镇魂曲随之传来,伴随着女子哼唱之声,透过炉鼎,瞬间放大了数倍不止,那声波扩散在阵法之中,经过符文回响的强化,竟是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声浪波纹。 轰! 虚耗鬼手当场炸裂爆开,好似魔音灌耳,恐怖的力量直接心神,使它刚刚膨胀起来的身躯浮现出道道裂纹,眼耳口鼻都是流淌出鲜血来。 周围那些弱小一些的阴魂鬼怪更是凄惨。 直接瞬间被音波震碎了魂魄,化作点点荧光飘散。 只是短短一瞬间。 便有成百上千道阴魂,被镇杀于其中。 “这曲子是从哪里传来的,真好听!” 庙中的夏雪宜一脸好奇。 它在那日照炉里呆了很久,却也没见过里面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心想多半也是府君预留的手段吧,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能够唱出这么好听的曲儿来。 “镇魂曲?看来府君也是早就防备着我呢。” 黑暗中,阴山大王目光闪烁,它现在还不清楚庙中的情况,以其老谋深算的狡猾性格,是绝对不可能贸然出手的,还是必须让手下的这些鬼兵鬼将去探路。 于是抬起手,黑乎乎的手掌如同融化了一样,血肉剥落,只剩下白骨森森的手掌,而那剥落下来的血肉,就如同泥浆,正好落在日照炉上,将其封住。 如此一来,尽管里面的镇魂曲依旧没有断绝,但是声浪却无法传递出来。 镇魂法阵的威力瞬间减弱了许多。 受伤的虚耗和其他两尊鬼将趁此机会,联合出手,将地面上的符文石砖全部打碎,总算是破掉了阵法,顺利地冲入院中,来到了神庙门前。 “弑神登位,就在今夜!我来为吾王拔得头筹!” 一尊浑身长满肉瘤的恶鬼大步向前,径直推开了神庙大门,只见一道金光迎面袭来,炙热如火,顿时将他全身点燃,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烧成了灰烬。 直接形神俱灭! 众鬼大惊,纷纷抬头朝着庙中望去。 只见那神像威严,绽放光芒,后方悬挂着一面青铜古镜,此时灼灼生辉,如同黑夜骄阳,恐怖绝伦。 方才那金光便是由古镜挥洒而出,太阳灵火炽烈涌动,笼罩充斥整座庙宇。 吓得那些阴魂鬼怪都是往后退去,不敢上前。 “是府君发怒了,如此神威,我们怎敢冒犯?” “不行,这是一尊神啊,我们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一些胆小的鬼怪,看到神像威严,都是被吓得肝胆俱裂,不敢再向前了。 它们毕竟只是普通的阴魂鬼物,受到阴山大王的控制,这才胆敢前来进犯神庙,可真是见识到了神威,又压制不住本性之中的畏惧了。 偏偏又在这时。 庙中传来了一声冷哼,带着冰冷的杀意,响彻四方。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神灵庙宇,简直罪不可恕!念在尔等是受人胁迫的份上,此时退去,本座既往不咎,但若敢再越雷池一步,必遭神罚! 声音来源,似是那神像前盘膝而坐的年轻人。 他闭着眼睛,身上神光闪烁,似醒非醒。 外面的鬼怪听到这声音,心中更是畏怯,它们不过只是啸聚而来,哪里敢真正和神灵抗衡啊。 就连虚耗、蛮蚩等鬼将,此时也都被这声音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它们之所以敢这么嚣张地冲在最前面,主要是因为知晓鬼王计划,先以梦魇的特殊手段,吸引了太行府君的神魂,将其困住,这才敢来直接冲击神庙,夺取灵胎。 但没想到,此时庙中之人竟然开口说话。 难道是梦魇失手了吗? 正惊疑不定之时,旁边一个白脸幽魂忽然眼窝中鬼火跳跃,目光锁定,只见一条金色的尾巴,正藏在那衣袍之下,顿时明白过来。 大声道:“装神弄鬼,还敢冒充府君神灵,给我滚出来!” 说着,抬手就是一团燃烧的鬼火打入庙中。 眼看鬼火袭来,唯恐伤及府君肉身,躲在后面的夏雪宜叹了一口气,只好身躯一扭,化作剑光破空。 嘶啦一声。 金光剑气将迎面而来的鬼火斩灭撕裂。 众鬼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条通体鎏金的小蛇,体型细长而锋锐,如同一柄妖剑,此时悬浮于神庙门口,身上萦绕着一丝丝微弱的神光,看上去,神异非凡。 082 剑鸣 “此乃太行府君道场,神域重地,你们擅自闯入,若是府君降罪下来,尔等皆是魂飞魄散,还不速速退去?” 夏雪宜身形如剑,绽放神光, 悬浮于神庙门前,身上的鳞片照应着青阳镜投射而下的神光。 登时成为了所有人视线聚焦的焦点。 披负太阳神光,剑气四溢。 虽然身形小巧,却给所有人带来了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说实话,此时的它,心里紧张得不得了。 可事到如今,群鬼已然攻至神庙门前, 它必须站出来,本是想冒充府君, 将这些阴魂恶鬼吓退,但没有想到,对方之中也有狡猾之辈,看穿了它的伪装,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了。 “金蛇?” “原来是一条蛇妖!看它修为分明不高,远远达不到炼化横骨的境界,居然能够口出人言?” “这等异类,有些罕见。它身上还有神光萦绕的气息, 应该是得了府君点化,成为了属神!” “不过,即便是属神,这实力还是太弱了。阴山老鬼这次是有备而来,早就下了决心,单凭一条金蛇,可拦不住这些恶鬼。” “看看吧,那金蛇背后的年轻人类, 应该便是如今的府君显化之躯吧,若是抵挡不住,他自会亲自出手。” 黑暗中,那些暗中关注的大妖们,暗自交流着。 夏雪宜的出现,让它们眼前微微一亮,不过也仅仅只是惊讶于它的神异罢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投注在陆沉身上,在它们看来,金蛇和外面那些阴魂恶鬼一样,都是双方派出来消耗试探的马前卒罢了。 就看谁先忍不住出手,暴露实力底牌。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呢,原来只是一条蛇妖罢了。” 这时候。 门外的阴魂之中,恶鬼虚耗上下打量着夏雪宜。 发现其身上法力波动并不强横,只是一身气血浓厚,若无那一身鳞甲和神光,不过也就是头小妖罢了,于是放下心来, 眼珠子一转,朝着那些本来有些畏惧的阴魂吼道:“你们也看到了, 这妖怪窃取神灵法身,冒充太行府君,罪大恶极,我们今日跟随大王来此,灭杀这妖孽伪神,是替天行道!事成之后,你我皆有天大的功德封赏,还怕什么?” 此言一出。 那些原本还畏惧退缩的阴魂恶鬼,都是镇定了不少,眼中闪烁起贪婪凶恶之光。 直面神明,它们的确没有这个胆子。 但是刚才金蛇冒充府君喊话,被戳穿,从神像之后飞出,它们可都是亲眼所见,理所当然也就信了虚耗的鬼话,心中对于神明的敬畏也就褪去了不少。 弑神他们不敢,但如果是灭杀伪神妖邪的话,那就不同了。 “什么神明,原来也不过只是一头妖怪,跟咱们差不多!” “就是,这神庙你妖怪坐得,咱们鬼魂难道就坐不得吗?” “吃了它,吃了它!” 群鬼咆哮低吼,周遭煞气阴风鼓动,汹涌沸腾,再次朝着神庙袭来,将那门前闪耀的太阳灵光,似乎都遮盖得黯淡了几分。 夏雪宜没想到,自己现身,非但没有让这些鬼怪忌惮,反而还使其凶性更猛了。 不由瞳孔微缩,冷声又道:“吾乃府君座下属神,赐封五道之首,金灵剑君,谁敢入庙一步,冒犯府君神威,杀无赦!” 可惜。 它的警告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恶鬼哭嚎声中。 阴气如浪潮袭涌扑面,一张张狰狞鬼脸浮现,獠牙锋锐,朝着它扑来,绽放的太阳光辉笼罩下,无数鬼脸刚刚出现就被火焰烧成灰烬,但架不住数量太多,浪潮叠叠,即便是太阳之火也来不及烧死,终究还是有大量的阴魂突破进来。 “找死!” 眼看群鬼扑面而至,夏雪宜心知劝阻无用,身上剑气随即迸发而出。 片片蛇鳞震荡,在阳光照耀之下,共振颤动,剑鸣之声顿时响彻神殿庙宇。 那些冲上来的阴魂,被剑鸣之声笼罩,魂体表面都是浮现出道道波纹似的涟漪,心神被剑鸣干扰,声波透体,五官随即扭曲起来,速度为之一僵。 下一瞬间。 金色的剑光撕裂夜空。 夏雪宜尾巴一甩,剑光圆弧横扫扩散出去,瞬间便将数十头幽魂斩灭于剑下。 它的身形小巧,速度却是如同闪电,一身庚金剑胎铸成的锋锐,如同法宝飞剑,随便一片鳞甲也能切金断玉,因而身形舞动如龙,在阴风鬼雾之中翻涌,翻江倒海,那些普通鬼怪根本无法近身,沾之即死,碰之即亡。 一时间,任凭幽魂浪潮冲击汹涌,竟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反倒是它身形摆动,剑光如织,反而向外杀出,逼得群鬼哀嚎连连,退了出来。 “废物!都是废物!” 虚耗脚踩一团阴风,眼看成百上千的阴魂恶鬼冲击,竟都奈何不了一条小蛇,不由大怒。 当即脚步猛然一踏,身上红袍猎猎飞扬,卷起折扇飞了出来,挥袖间铁扇裂开,顿时腥臭的尸气扑面而来,夏雪宜感知到危险,当即身上神光迸发,蛇信子一吐,法力喷涌,将那尸气冲散。 与此同时。 镰刀似的蝎尾从尸气中钩向它的脑袋。 只听到叮的一声,火星溅射,虚耗这一击成功命中了敌人,但它显然低估了金蛇被淬炼出来的剑胎强度,这一击并未对夏雪宜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反而被其身上的剑气所伤。 噗嗤一声。 腥臭的脓血飞溅。 虚耗身后的蝎尾当场被斩成了两截,痛得它龇牙咧嘴,咆哮连连。 并非它实力不济。 毕竟也是修行了上百年的恶鬼。 主要是之前冲击镇魂法阵,被龙女的镇魂曲所伤,如今实力自然大打折扣,虚耗本以为金蛇修为不高,即便自己受伤也可以轻易镇压,这才想在阴山大王面前多立下一点功劳。 结果没想到。 这金蛇虽然法力不强,一身血肉却是炼得比金铁还要恐怖,锋锐无比,自己本是志在必得的攻击,反而吃了大亏。 当即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连忙大声呼救:“蚩蛮,这畜生有点道行,快来助我,速速将它镇压,以免耽误吾王的大事!” “你不是喜欢出风头吗?现在给你机会你也不行啊!” 被唤作蚩蛮的鬼将缓缓走了出来。 它身形壮硕,如同铁塔,身上如同覆盖着一层岩石似的铁皮,肩膀上各自又生了一个头颅,三头之相,均是丑陋狰狞,青面獠牙,看上去十分恐怖,双手则是拎着滴血的大斧,煞气缠绕,显然生前也是一位擅长冲锋陷阵的猛将。 “让我来会会你!” 蚩蛮吼声如雷,壮硕的身躯挤开幽魂鬼雾,如同一头蛮牛冲击而至。 砰的一声! 夏雪宜直接被这股气浪冲击得身形翻飞,那蚩蛮似乎擅长力量,这恰恰是它目前最弱的短板,萦绕的剑光顿时被遏制了下来,不过它也不傻,知道正面碰撞不是这鬼将的对手,立刻扭动身躯,凭借自己的灵活优势,避开对方的大斧斩击,剑光专挑对方防御薄弱的腋下腰间之地进攻。 然而。 让它没有想到的是。 这蚩蛮鬼将不但力量巨大,身上的岩石铁皮更是防御惊人,即便是它的剑气也无法在第一时间穿透,连续几次攻击,都没有收到很好的效果。 反而还被对方捕捉到行动轨迹,连番强攻,压制了下来,身形活动的范围也越来越小。 “嘿,看你这次还能往哪里跑,敢斩我的尾巴,给我死吧!” 旁边的虚耗眼看金蛇被压制,又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再次飞身而上,双臂伸展出来,就像是面条一样迎风暴涨,顷刻间化作十数丈长,五指锋利如刀,挥舞间,化作冰冷风刃席卷。 夏雪宜被蚩蛮正面压制着,难以闪转腾挪,此时又被虚耗从侧翼偷袭,一时间陷入了被动之中。 它终究还是太缺乏实战经验了。 修为也是短板。 此时被两大鬼将联手进攻,顿时显得有些力有未逮,巨斧轰下,封死了它的退路,而那阴风鬼爪袭来,每一次都能撕裂身上的鳞片,只见夜空中,金鳞翻飞,如同荧光挥洒,迸溅到院中四面八方。 不多时。 夏雪宜身上已是血迹斑斑,气息神光也是越来越弱。 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再这样战斗下去,恐怕很快就要坚持不住,被斩杀当场了。 “可惜。这条金蛇很有潜力,天生异种,还将肉身淬炼到了堪比法宝飞剑的程度,如果成长起来,未来的确前途无量!” “只能说它跟错了人。神明从属,虽然看似前途远大,但也要看神明的实力是否够强,否则只会成为别人的猎物罢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做一头山中妖怪。” “都到这个份上了,咱们的府君还不出手吗?祂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属神被杀死?还是说,祂现在还无法出手?” “我记得,阴山老鬼座下,有个鬼将名叫梦魇,最擅长编织梦幻幻境,迷惑困住神识魂魄。以阴山老鬼的狡猾,会不会已经提前下手了?” “难怪他敢直接进攻神庙。这么说来,此时庙中的那具神躯灵胎,等于就是无主之物?” 此言一出。 那些黑暗中的大妖们,也都是目露贪婪之色,有些蠢蠢欲动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神庙门前,剑鸣声再次响起。 如龙吟之声,震动山林。 刺目的金光,如同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夜空。 所有的大妖和鬼怪,忍不住都是将目光望去,只见那金色光芒之中,原本被压制的金蛇,不知何故,气息陡然大变,全身沐浴剑光,瞬间震飞了两大鬼将,冲天而起! 083 万剑归一 金色的剑光如柱,直冲天际! 夏雪宜沐浴在剑光之中,腾空而起,心脏跳动之间,发出如同龙吟般的剑鸣之声。 体内似有一股力量,在复苏,剑胎震动, 化作灼灼剑光,透体而出。 “淬剑成灵胎,灵则通神,玄能入妙,飞来飞去,无影无踪, 作云作雨, 如虎如龙,变化莫测,转展无穷……” 早就烂熟于心的剑胎经文,此时在它脑海中不断回响,似有一道神音,在冥冥之中指点,为它说法。 “府君,是您吗?” 夏雪宜在心中呼喊。 但却没有得到回应。 只有那说法诵念之声,在它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牵动着心神震荡,身体脏腑,仿佛也在随着那诵念声,达到了某种神奇的共鸣,将它体内所有的潜力迸发出来。 那一瞬间,夏雪宜仿佛真正明悟到了剑胎经真正的妙用。 这门御剑山庄当年的镇宗绝学,从来都不只是一门淬体功法, 铸造剑胎只是第一步,一个起点, 剑胎铸成, 心体合一,便可由此衍生诸多剑术玄妙之法。 剑由心生,千变万化。 于是汹涌的剑光在心念生发之下,绽放而出,此时的它,就像是一柄尘封的宝剑,终于出鞘,锋芒逼人。 凌厉的剑气席卷震荡,不但将两大鬼将震退,逸散的余波扩散,更是又将不少阴魂绞杀湮灭。 “什么情况?这蛇妖竟还能临战顿悟突破?” “这剑气,有点可怕……速杀!” 虚耗和蚩蛮相视一眼,眼中都是流露出骇然之色,也都收起了轻视之心,能够被府君赐封属神的妖怪,果然不能小觑。 二鬼当即身形飘起,各施手段,朝着半空中的夏雪宜围杀而至。 但就在此时,金蛇忽然身形摆动起来, 好似游龙,血迹斑驳的身躯舞动之间, 剑鸣之声越来越的急促,那些原本破碎散落在四周的蛇鳞,此时竟然好像有了灵性般,共振颤动起来。 随即纷纷破空飞起,灼灼金光辉映,好似无数道细密的剑光,萤火连绵,汇聚成河。 恐怖的剑光,登时将周遭弥散的阴气鬼雾撕成粉碎。 “万剑……归一!” 金蛇张口,吐出雷音,暗红色的眼瞳此时只有冷厉的杀意,倒映着重重剑光。 刹那间。 那纷纷扬扬的蛇鳞朝着它所在的方向汇聚涌来,破空激射,每一道鳞片,都是一道金光剑气,千千万万,层层叠叠,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剑气漩涡。 嗤嗤—— 无数阴魂在这剑光绞杀之下,瞬间崩灭溃散,而处于剑气洪流中央的两尊鬼将,此时也都脸色大变。 “盾!” 身形壮硕的蚩蛮大吼着,双臂猛然插入地面,随即抽出,臂膀之上顿时覆盖上了更厚的一层石甲铁皮,如同门板一样护在身前,企图以强大的防御来硬抗。 然而。 一抹金光破空袭来,鳞片嵌入石甲之中,就像是刀锋穿透纸片,顿时将其凝结的鬼盾打穿。 黑血飞溅。 蚩蛮的身形陡然僵住,好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纷纷扬扬的金光剑气随即涌来,将他的身体打穿,那足以防御飞剑斩杀的石甲大盾,瞬间已是被打成了筛子。 “怎么会……” 蚩蛮瞪大了眼睛,张嘴想要说些什么,黑色的鲜血随即喷涌出来,紧接着是它破碎的魂魄,好像是烟雾,从眼耳口鼻喷涌倾泻出来,已是被那密密麻麻的剑光斩碎了魂魄,身躯随即如同烂肉般跌倒下去,化成了一滩脓水。 “死了!最擅长防御的蚩蛮被直接杀死了?” 旁边的虚耗见状,脸色顿时煞白如纸,抬头一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金光鳞片已然飞到了金蛇身上,如同重新披挂上的战甲,金光灿灿,万道剑气汇聚一处,更是凌厉逼人。 只是看了一眼,它就有种被撕裂洞穿的错觉。 哪里还敢再战,当即单脚一跳,化作一道黑烟,便要逃跑。 “冒犯府君神威者,当诛!” 冰冷的声音在风中传来,金色剑光随即追来,虚耗吓得亡魂皆冒,只得赶紧扭身撞入山林中,周遭的鬼怪见状,哪敢停留,全部往后退开,可惜它们聚集得太密集了,根本来不及散开。 金光剑气斩落下来,横断山林,将一大片阴魂所化的黑雾斩灭蒸发。 至少数百头阴魂鬼怪,在这一剑之下,直接被抹杀。 不过那虚耗倒是狡猾得很,趁机施展法术,遁入到了地下,这才逃过了必杀一击。 “好厉害的剑术!这金蛇,居然可以在生死关头顿悟突破,匪夷所思!如此天赋,难怪会被敕封为属神,五道将军之首,这地位可不低呢。” “顿悟,哪有那么容易,这是有人在背后指点呢。多半是府君在暗中出手!” “你是说,府君根本没有被困住神魂,此时只是假象,借由那金蛇之手,逼阴山大王亲自露面?” “同时不也是在引诱我们吗?” 众妖王想到这里,不禁都是背后冷汗直流,如果真是这样,这位府君,倒是比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好在,它们也本来没打算这么贸然动手。 在阴山大王试探出府君深浅之前,没有人会贸然插手,这毕竟是和神作战,一旦真的撕破脸皮,那就是真的不死不休,一个不小心就要万劫不复,因此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想不到,府君座下居然还养了你这么一个畜生,能杀我座下鬼将,的确有点本事。不过,就凭你,还拦不住我!” 黑暗中,阴山大王的声音传来。 它生性谨慎,本是想先利用百鬼夜行,加上麾下鬼将,攻入神庙,先确定太行府君是否还有别的后手,再伺机出动,抢夺神位灵胎。 结果没想到,陆沉早有防备,在这庙中布下了诸多阵法防御,还有这条金蛇,竟以一己之力,重创并且斩杀了它手下的鬼将。 这种时候,阴山大王也不得不出手了。 毕竟梦魇即便得逞,也不能困住神灵魂魄太久,既然最初的方案不行,那就只能亲自出手强攻。 说话的同时,阴山大王已然出手,只见黑暗中,阴气翻涌滚动,好似浪潮排开,山岭般粗壮的手臂横推而至,将沿途的大树全部如同杂草似的拂倒,大手张开,白骨之爪向下拍来。 爪未至,阴煞之气冲击,形成气压。 夏雪宜只觉得身体僵硬,好似被一座大山镇住,身上剑光明暗不定,竟是完全无法动弹,身下的地面更是如同酥脆的饼干一样,寸寸炸裂。 “好强,好强!” 它心中又惊又怒,这还是它第一次正面对上这种级别的鬼王强者。 只觉得对方法力恐怖,根本都不需要任何的法术招式,只需要用力量压迫,便让它无法抵挡,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招式都显得苍白无力。 屈辱,不甘,倔强。 夏雪宜张开嘴,蛇牙锋锐,双目圆瞪,似乎在拼尽全力抵挡。 但最终依旧还是因为修为太低,无法承受,身上剑光熄灭,身躯软倒而下,已是力竭昏死了过去,眼看就要被这白骨大手直接拍成肉泥。 “吼——”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虎啸之声,陡然响彻山林,顿时将周遭鬼魅震成粉碎。 下一瞬间。 一道火红的身影从天而降,狠狠撞在那白骨大手上,烈焰汹涌,沾染在白骨手掌之上,阴山大王吃痛一声,不得不收回了手臂,随即眉头大皱,定睛望去。 只见一头浑身燃烧烈焰的大虎落入山谷中,它身形远比一般猛虎巨大,皮毛光亮,脚踏烈焰,照亮了半边天空,落地之后尾巴卷起金蛇,将其放在了神坛之上,随即这才转过头来,猩红的虎目直接穿过浓雾,锁定了远处的阴山大王。 “老鬼,想进神庙,得先过我这一关!” 寅虎低声咆哮着。 与此同时,身后的山林之中,阵阵妖风席卷而来,方圆百里之内的山精野怪呼啸汇聚而至,在虎山君的带领下,冲开了一方阴气鬼雾,和下方山谷中的群鬼遥相对峙!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头虎妖!” 感受到寅虎身上的妖气,阴山大王眉头皱紧。 “你趁金雕妖王重伤,取而代之,也算是山中霸主之一,难道就甘愿为人驱策,成为他人走狗?” “住口!府君乃是天地所授的正统神明,庇佑我太行生灵,岂容你这种阴魂古怪亵渎?阴山老鬼,这里是我的领地,不是你阴山,速速退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寅虎冷声警告道。 事实上,它现在还不是陆沉的属神,事先也没有接到需要来驰援的命令。 完全可以装作不知情,袖手旁观即可。 但这样做,很可能也会永远失去府君的信任,难以再得到重用了。 特别是在亲眼见识了夏雪宜的成长后,虎山君知道,如果能得到府君认可,得到神灵赐福,成为其属神,那将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好处,远胜过自己独自修行。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必须把握住。 如能在今夜挡住阴山大王,立下大功,说不定就能获得封神的契机了。 ‘府君的神威,我见识过,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阴山大王的诡计得逞。此时没有出手,恐怕是另有打算,也是在测试我的忠诚……’ 寅虎心中这样想着,目光也越发坚定。 它相信府君此时一定就在暗中关注着一切,自己一定得好好表现。 084 人皮鬼面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跟我为敌了?” 或许是感知到了寅虎身上越来越强烈的战意,阴山大王沉默了半晌之后,这才开口说道。 它并不想节外生枝。 虽然虎山君这种刚刚登位的新妖王,它并不怎么看得上,但毕竟也有千年道行, 阴山大王并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跟它浪费时间。 本以为这家伙会跟其他妖王一样,先观望一段时间,不敢贸然插手。 却没有想到,它会如此坚定地站在府君那边,这家伙,看来是早已经被降服了。 “与你为敌?没兴趣。但若你执意要冒犯府君,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寅虎冷笑。 言下之意是说, 你瞧不上我没关系,老子也不在乎,但你敢打府君的主意,那咱们就没得谈了。 “哼,不客气?就算是当初的金雕妖王,也不敢跟我这样说话。虎妖,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山中霸主了?在这太行山的妖王之中,你根本排不上号!想在新主人面前表忠心?好,本王成全你便是!” 说着, 阴山大王已然抬起白骨大手, 再次轰来。 浓烈的阴气卷动黑云,五根指骨,化作巨大的长矛, 似要将这一片山谷都直接刺穿。 寅虎见状, 瞳孔微微一缩。 当即身上烈火爆开, 粗长的尾巴好似钢鞭,附着烈火,狠狠甩出, 一妖一鬼, 已然战至一团。 霎时间,山谷中妖风阴气震荡暴烈,火焰涌动,白骨翻飞。 恐怖的气息扩散出去,将周围的阴魂鬼物和山精野怪全部逼退,两大妖王级的强者对抗,不亚于一场小规模的自然灾害,哪怕只是散发出的余波,对于普通精怪和鬼魂来说,也是足以致命的。 因而双方很默契地不敢在这个时候接战,都是往后退开,让出战场。 “没想到,虎山君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据我所知,这虎妖桀骜得很,当年我曾有意招揽它到我麾下,但它却拒绝了, 后来也取代了金雕妖王成为这百里山林之主,没想到它却是第一个归顺府君门下的……” “可能是因为它刚登位,需要府君支持才能立足吧。这不重要,虎山君虽然有些本领,但比起老谋深算的阴山老鬼,恐怕还是有些差距。” “虎山君的道行按理说不比阴山老鬼差,毕竟修行了千年,但鬼怪这种东西,有些很棘手的特性,再加上阴山老鬼背后有靠山,手里宝物不少,即便是我们也不愿意轻易招惹。” “就看它能抵挡多久吧。胜负的关键,还是得看那位府君出手……” 黑暗中,一众大妖暗暗摇头。 它们的实力和修为,都要比虎山君更高,也更古老,同样知道阴山大王的手段厉害,别的不说,光是那几件棘手的冥器,便不是一般妖王可以与之争锋的。 虎山君如果掌握什么特殊手段的话,大概率不会是它的对手。 因此这场对决,在它们看来,已经分出了胜负,区别只在于,虎山君的决心有多大,愿意付出多少代价,又能抵挡多久。 而就在虎山君和阴山大王交战的同时。 神庙中,陆沉依旧保持着闭目盘坐的姿态,不过暗地里,却是正在输送神力,为神坛里的夏雪宜疗伤。 他其实早就已经神魂归位了。 之前也是他在暗中,指点金蛇,助其顿悟潜能,施展出了剑胎经中万剑归一的绝招。 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其实是在等阴山大王先现身,担心自己一旦出手,暴露实力,这老鬼会退走逃离,那么他做的很多准备,就都白费了。 现在的陆沉,实力已经和当初不可同日而语,他想的,也不再仅仅只是自保。 而是要彻底灭杀阴山,以绝后患,同时借此立威。 另外考虑到对方和自己的修为差距很大,因此也要要力求稳妥。 事实证明,陆沉的计划很顺利,凭借外面的阵法和夏雪宜,成功将那些阴魂古怪和鬼将击溃了,阴山大王被迫先出手,暴怒了自己的位置。 虽说这家伙体型庞大,如同一座大山,但在之前陆沉并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它营造出来的假象,必须要其真正出手才能确认锁定。 而虎山君的到来,完全是预料之外的事情了。 他没想到,这个只是刚刚低头归顺的虎妖,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虽说对方也是存了立功成神的心思,但它的确也是第一个在这种情况下,坚定表明立场的妖王。 从这方面来说,此战之后,陆沉也多少要给它一些奖赏。 至少要让其他妖王精怪看到自己功过分明赏罚有度的一面。 “夏雪宜这次倒是让我惊喜,经过这次之后,它已真正算是摸到了剑道的门槛,只要等修为提升上来,未来成就必不可限量。” 陆沉心中暗暗点头。 这次借助鬼将的压迫,夏雪宜总算是真正展露出不凡了。 如今它虽然受伤,但只是力竭而已,休养一阵就能恢复,到时候实力又能突飞猛进。 思索着,陆沉暗暗驱动体内神灵之像,神目洞彻,朝着外面的山林望去。 此时虎山君和阴山大王正值交手的关键时刻。 烈火翻涌之间,虎威震天,几次将阴山大王的白骨鬼手折断,但其很快又重新生长出来,露出阴风中的鬼面,竟是由千千万万张美女面皮组合而成,看上去极为怪异,就像是一副惨白的美女面孔图。 那应该就是那些被它抓去的女子,死后人皮制成的吧。 这鬼面图一出现,场中顿时温度大降,阴风呼啸,无数冤魂飞舞而出,每一个面孔,都化作一缕恐怖青丝长蛇,坚韧无比,不惧刀砍火烧,从四面八方伸出,顿时将虎山君庞大的身躯缠住,使其难以动弹。 顿时落入了下风。 ‘寅虎虽然道行不浅,但其实说到底,只是寻常山虎成精,除了一手异火之外,并没有掌握太多神异手段,因而实力在妖王之中,算不得太强,否则之前也不会被玉带金雕压上一头,直到对方重伤才能上位。相比之下,那阴山大王,鬼卒成王,凶性歹毒,又阴险狡猾,道行法力或许不如寅虎深厚,可是斗法起来,却要厉害许多。’ 陆沉暗暗摇头。 估计用不了多久,寅虎便要败了。 到时候,阴山大王一定会再次出手,他可以提前准备,趁机给予其致命一击。 正这么想着。 忽然,陆沉却是感觉神庙下方的地面微微颤动,紧接着,身后一块地砖裂开,伸出了一只黑乎乎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脚踝。 阴冷煞气透过衣袍传来,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眉头微皱,神念向下探视而去。 只见那地面之下,牛鼻豁口的恶鬼虚耗,此时正趴在泥土中。 这家伙,方才为了躲避夏雪宜那一剑,趁机遁入了地下,没想到却又趁机钻进了神庙地下,想要趁着阴山大王和虎山君交战的时候,对陆沉的肉身下手。 它先是常识性地触碰神躯灵胎,等了一会儿,发现并没有受到什么攻击,这才惊喜地探出头来。 “哈哈,看来梦魇是真的得手了。此时府君神魂被困,蚩蛮又死了,阴山老鬼被那头老虎缠住,我完全可以趁此机会,直接占据灵胎,夺取神位,成为新的太行府君,到时候哪里还用为那老鬼拼命?” 虚耗兴奋大笑。 它本来就不是阴山大王一伙的,而是诞生于民间传说中的鬼怪,虽然实力不强,但其实在人间游荡已有千年,只是当初得罪了武判钟馗,被打削了九成以上的道行,这才被迫装成一般幽魂恶鬼,投靠阴山。 因此当然对阴山大王没有什么忠诚可言。 现在有机会将神灵之躯据为己有,它又怎么会拒绝。 “府君恕罪,我和你无冤无仇,但这神灵所化的血肉灵胎,实在太罕有了。待我融合之后,一定会替你好好履行太行山神的义务,灭杀阴山,替你报仇!” 虚耗假模假样地拱了拱手,将所有罪责都推到阴山大王身上,随即身躯一扭,钻出土层。 化为一道黑烟,直接扑向眉心。 打算占据夺取这具神躯灵胎。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金光陡然绽放,那微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 神目如电! 凌厉的目光,伴随着神灵的威严,好似实质的利剑,瞬间将它的魂体穿透,虚耗做梦也没想到,眼前的神灵会忽然苏醒过来,顿时吓得魂魄震荡,口中发出凄厉的怪叫,扭头就想要逃跑。 但可惜,陆沉根本没有给它这个机会,神光笼罩之下,玉符闪烁。 顿时将它的身形禁锢在原地,任凭其化为烟雾如何飘散,也始终无法逃脱,只能被那闪耀的金色神光,不断磨灭。 “不,不要杀我……府君饶命啊,小人也只是被迫听从阴山大王的命令行事,对您绝无不臣之心……” 死到临头,这虚耗还想要花言巧语。 “是吗?可我听到的却是你想窃夺我的神位,取而代之,还要杀了阴山老怪,替我报仇呢……” 陆沉冷笑连连,对这种狡诈之徒,他是一个字也不会信。 本来他还想继续装睡,等阴山大王进来,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呢,结果没想到被这个蠢货破坏了,此时正是一肚子气,哪里肯听他这些废话,抬手便要一掌将其灭杀。 虚耗眼看性命不保,为了活命,连忙又喊道:“府君息怒,我知道阴山老鬼的弱点,一定能帮您将其镇杀!” 阴山大王的弱点? 陆沉闻言,迟疑了一下,虽说他现在已经准备了不少对付阴山的手段,可眼看对方和虎山君交战,心知这老鬼恐怕也同样有无数底牌,自己如今未必就能稳操胜券,如果能知道它的弱点,那是最好。 这虚耗在阴山大王麾下也算地位不低,或许真的知道一点辛秘。 于是便微微收敛了杀意,道:“说来听听。” 085 魃鬼 “我说,我说……” 为求活命,虚耗不敢有任何隐瞒,连忙开口,将阴山大王的信息一五一十交代了出来。 这阴山鬼王的来历,陆沉之前通过深目之鬼的眼球,已经有了一些大概的了解, 但对其本体面貌,具体实力,还不清楚。 听得虚耗解释,才知道,这阴山鬼王不但自身法力高强,还以某种诡异之法, 炼出了一尊不同于寻常鬼魅的巨大尸身,因而拥有非同寻常的战斗力,盘踞阴山, 数百年来都无人敢招惹。 曾经也有不少炼气修士,深入阴山,想要斩妖除魔。 但最终大多都被其吞食,成为了自身的养料。 不过,虚耗却是偶然见到过阴山大王修炼,它会在交合过程中,将捉来的处子少女咬死,剥皮制面,并将其体内纯阴之血, 吸入体内,凝结成一颗黑色的阴血珠。 “那阴血珠是阴山老鬼效仿人类修行者炼出的阴丹, 是其魂魄寄居的核心,只要能击破此珠,它自会魂飞魄散, 纵有千般手段也无法脱逃!” 虚耗说着, 随即又补充道, “另外,据我所知,阴山老鬼背后还有一位‘将军’,曾率数万鬼卒在阴司之地立足,自封一方阴神,实力强横无比。也正因为有它庇护,阴山才能滞留人间为非作歹,府君若要杀它,还需提防阴司插手。” 生死攸关,虚耗不敢在陆沉面前耍什么小心眼,很快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都交代了出来。 随即一脸讨好地望向陆沉,跪地哀求道:“府君,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府君开恩,饶我一命!” 陆沉闻言,点了点头,道:“念在你还算配合的份上,我也不会过分为难你,就给你一个痛快吧!” 说着, 抬起手来, 神光如火, 笼罩虚耗全身,顿时将其魂魄点燃。 “府君为何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本座何时答应过要放你走?你这等奸诈恶鬼,蛇鼠两端,还敢觊觎神灵之躯,罪不可恕,我没有将你搜魂刮骨已是慈悲了。” 话音落,神光镇压而下,虚耗身形溃散湮灭。 已是被当场打散魂魄,形神俱灭了。 这种奸诈恶鬼,不知道已经害死了多少人,满身罪孽,陆沉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阴血珠,这种寄居魂魄的核心,阴山鬼王肯定会藏在体内最重要的部位,想要攻击要害,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还有它背后的那个什么将军,也值得注意。” 陆沉心中思索着。 这时候,庙外的战斗,却是戛然而止。 寅虎被那千面美人化作的青丝缠住,一时间动弹不得,只能口吐妖风,化作伥鬼之形,疯狂撕咬,虽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一时半会儿也突破不了。 “没工夫跟你浪费时间,等本王夺取神位之后,再来收拾你!” 阴山大王何等狡猾,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所以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只是困住虎山君,避免它阻拦自己。 毕竟,暗处还有那么多的妖王在窥视,随时准备坐收渔利。 阴山大王当然不会把力气浪费在虎山君身上。 对它来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夺取庙里的神躯灵胎,才是关键。 只要能将灵胎入手,和自身鬼魂融合,那他便可获得神力加持,到时候不管是什么虎山君还是其他妖王,他都不用放在眼里了。 “收!” 巨大的白骨手掌破空而来,横空一挥,便将神庙屋顶揭开,随即向下抓来,要将陆沉的肉身擒拿带走。 然而就在这时候。 忽然神光炸开,那小小的灵胎肉身,就像是长满了尖刺的海胆一样,刺得阴山大王手掌剧痛,忍不住松开了手。 要知道,它这白骨鬼手,坚如金铁,可以轻易拍碎大山,就算是虎山君之前的攻击,也没有真正伤害得了,这样的鬼爪,自然没有任何痛觉可言。 但那神光却是在第一时间,将它刺痛,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穿刺感。 “你醒了?” 阴山大王发出一声惊呼。 但回答它的,只有一道璀璨锋利的琉璃剑光,似金似玉,锋利无比,远比那金蛇之前施展出来的剑气强横数倍不止。 只听到叮的一声脆响。 火星溅射,剑气斩落下来,直接将它一根指骨切断,附着在剑身上的雷火顺势蔓延到了手腕上。 “可恶!” 阴山大王怒吼着。 显然没有想到陆沉会这么快醒来,而且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只等自己出手,反而落入了对方的攻击节奏中,它连忙缩手,想要先撤离那神光锁定。 但陆沉又怎么会让它如意,长袖挥动间,水潭中的泉水逆流而上,化作一条蛟龙,将那手臂缠住。 紧接着,一根黑乎乎的木棍出现在手中,朝着那白骨爪子就是一棒敲下。 喀嚓! 就像是铁锤轰在陶瓷上。 巨大的白骨手爪寸寸龟裂,随即炸开,阴山大王发出惊怒咆哮之声,震得周遭阴气翻滚汹涌! “府君出手了!” “果然,我就知道祂是在引诱阴山出手,趁此机会,直接一下便重创了对手,幸好咱们之前没有贸然行动,不然现在吃苦头的可能就是我们了!” “不过,祂的气息看上去还是很弱。倒是那些手段颇为神异,琉璃剑气,五行法术,还有那根棍子,似乎不是人间之物,是专门用来对付阴魂鬼物的。阴山这次怕是要吃大亏了!” 黑暗中。 众多妖王看到这里,都是暗暗惊叹。 它们期待已久的那位太行府君,终于现身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便将阴山大王的手臂废掉,极大的压制了它的凶威,周围那些游荡的鬼魂见状,都是面露恐惧之色,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至于虎山君和那些山精野怪,看到陆沉出手,则是纷纷发出兴奋的呼吼,似乎是在为他喝彩助威。 这时候。 炽烈的金光,陡然在神庙上空浮现出来,陆沉全力催动体内道宫中的神灵之像,投影显化,降临在天穹之下。 此时的他,全身金光万丈,如同披挂祥瑞,脑后神光闪烁吞吐,五行印翻飞与掌中,蛟龙盘绕,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好似天神降临。 神威涤荡! 刹那间。 这片山林,都仿佛陷入了沉寂之中,那些草木山石,都被神光引动,仿佛在应和着他的呼吸,发出如同鼓点般的闷响。 “进犯神域,弑神犯上,阴山,你太放肆了!” 陆沉缓缓开口,声音鼓动如雷鸣,传遍山林。 他这也是有心为之,全力施展神通的同时,发动五行印,故意渲染,因而神光威严充斥了整个神域,照耀百里山林,其声威之恐怖,就连熟悉他的寅虎,此时也是面露敬畏之色! 说话的同时,神光挥洒而下,不断将弥散的阴气迷雾吹散。 无数阴魂,在这神光照耀之下,直接蒸发,稍微聪明一些的,则是赶紧逃到阴山大王身后的阴影中,这才幸免于难。 而这时候,阴气散去。 阴山大王的真面目,也才终于显现出来。 这老鬼,身形果然异于常人,甚至已经看不出什么人形了,更像是一座堆积的肉山,臃肿而肥胖,身上都是由各种残肢断臂和人头拼接堆积而成,腐烂腥臭,两条臂膀粗长,一条是已经断裂的白骨之手,另一只则是由猩红的血浆凝固而成,脑袋浑圆,全是女子人皮,没有鼻孔耳朵,除了两个血洞一样的眼睛,便是一张裂开的血盆大口。 丑陋,狰狞。 这阴山大王的外形,说是鬼,不如说是一座尸山。 应是汇聚了当初战死者的尸骸堆积融合而成,变成了一种类似于魃鬼的怪物。 神异经有载:魃鬼,以贪求美色为罪者,是人受罪既毕,而出地狱,仍依淫习,遇风成形,聚尸化生,名为魃鬼。 有别于民间常说的旱魃。 这种魃鬼极为少见,但也更为凶悍。 “我道是什么了不得的阴魂鬼物,原来是一头聚尸化生的魃鬼。阴山,你盘踞于我太行山中,多年来祸乱人间,造下无数杀孽,本座还没有去找你清算,你今日竟敢趁百鬼夜行之期,冲击围攻我的神庙道场,简直胆大妄为,还不领罪伏诛?” 陆沉显化神灵之躯,口吐雷音,一上来便是先声夺人。 压制住对方的凶威阴气。 那阴山大王,先是被陆沉以剑气和打鬼棒废掉了一条手臂,吃了大亏,又见陆沉神灵之躯显化神威,一时间也被震住了,眼中闪过一抹畏惧之色。 眼前这位太行府君,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这跟之前试探得到的信息,差了太多了。 即便是神,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脱胎换骨吧? 还是说,之前的祂,只是在故意示弱,引自己离开阴山老巢,来这里送死? 这一瞬间,阴山大王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惊疑、畏惧、惶恐、后悔,兼而有之,心绪不由有些纷乱。 不过,它毕竟也是称霸一方多年的鬼王,很快便也镇定了下来。 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唯有放手一搏,杀死眼前这尊神灵,才有机会翻身。 于是咧开嘴,发出森冷的笑声:“府君,你也别吓唬我。若您真是拥有全盛之力,一个念头,便可将我诛灭于千里之外,又怎么会费尽心思引我出来?我承认,之前的确是小看您了,但你也不过只是刚刚继位的新神而已,就别拿神威来压我了。这世间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府君神位,你坐得,本王也能!” 话音落。 鬼王庞大的身躯陡然震动,阴风再次席卷而来,身上的那些血肉残肢,竟是脱落飞出,在阴气的包裹下,摇身一变,化作一尊尊面目狰狞的阴兵,身穿铁甲,手持长矛,落地之后结成方阵,千军万马汇聚,阴兵洪流,朝着神庙方向冲杀而至! 086 血河 血肉残肢化阴兵。 只见阴山大王身躯抖动,滚滚阴气沸涌,那些血肉抖落在地,化作一尊尊阴兵,汇聚成洪流,径直冲杀过来。 这些阴兵,都是当年战死的士卒血肉尸骸所化, 凝聚多年沉寂的凶煞之气,远不是寻常的阴魂鬼物可比,特别是联合结阵冲击的气势,千军万马,钢铁洪流,似能碾碎一切。 “杀!” 怒吼震天。 阴兵洪流似浪潮,席卷而至,沿途所有的一切,瞬间都被阴气冰封冻结,然后化作齑粉。 摧枯拉朽,声势浩荡。 疯狂冲击着神域金光。 陆沉身形悬浮于神庙上空,神光照耀,神色淡漠而平静。 纵是山崩于前,似乎也不能让他动容,面对千军冲击,也同样镇定自若。 只见他挥动衣袖,并指如剑,凌空往下一点,璀璨的琉璃剑气凝结,化作棋子落入下方阴兵方阵之中。 轰! 剑气炸裂爆开,琉璃剑光席卷四方,顿时将阴兵方阵撕出一条豁口。 然而,那些阴兵和寻常鬼魂不同, 它们都是阴山大王的法力操控显化,因为并无神智,不知恐惧,哪怕被瞬间灭杀了一大片, 也是毫无惧色,前赴后继地涌来,瞬间填补了空缺。 军阵冲杀的声势没有丝毫减弱。 陆沉也没有在意,继续抬手,又是接连三道剑光分别错落在军阵之中,隐约呼应,随着他一声轻吟,三道剑光交织,形成一个大斜飞夹角,如同棋盘上的定式起手,如同一柄诡异的长刀,撕裂切开了阴兵阵营。 “妖刀!” 此乃围棋之中的一种定式。 同样也是弈剑术里的一种杀招。 三道剑光汇聚呼应,化作琉璃妖刀,斜切分割,连绵数十丈,顿时将那阴兵方阵斩裂,血肉飞溅, 魂魄粉碎,陆沉抬手虚空一切, 千军万马成灰, 悉数湮灭! 只是一招。 他便将阴山大王撒出的血肉阴兵,全部绞杀,那些山中妖王,何曾经过这等凌厉凶悍的剑术,都是面露惊讶之色。 远处的阴山大王,更是脸色铁青。 这些血肉阴兵,可都是它尸身的一部分,本以为可以对陆沉造成麻烦,结果还没有冲到神庙,直接就被打灭了。 此时的他,身上尸骸减少了许多,庞大臃肿的身躯也显得虚弱了几分。 正想着应该怎么继续出手。 却见夜空中寒光乍现,好似水银泄地,那妖刀斩灭阴兵方阵之后,竟没有湮灭,继续横空斩来。 陆沉可不是那种只会被动挨打的人。 此时既然已经现身,双方彻底撕破脸皮,接下来就只有你死我活的局面,他当然也不会留手,更何况暗中还有其他妖王窥视,陆沉也决不能让它们看出自己的孱弱。 所以他今天不但要诛灭阴山,还得以最强横的姿态将其镇杀。 剑光化妖刀,狠狠斩在阴山大王如同尸山般的躯体上,但却没有想象中切开血肉的情况出现,只听得金铁碰撞之声传来,那阴山大王的尸身,坚硬得好似铁块,妖刀斩在上面,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白痕。 随即便被其另一只血手抓住,凌空一捏,炸成粉碎。 “府君剑术不错。但可惜,这种程度的攻击,还伤不到本王……” 阴山大王得意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道更为凌厉的剑气,紧随而至,只见陆沉神魂飘飞,化作金光虚影,黑乎乎的打鬼棒握在掌中,以此为剑,横空刺来! 噗嗤一声! 血光迸溅。 这一剑来得太快,更是凌厉狠辣,陆沉的神灵之躯显化,本就对鬼魂有着极大的克制杀伤作用,再加上打鬼棒的威力,两者加持,因而这一剑刺来,哪怕是阴山大王的肉身坚硬如铁,也抵挡不住。 血肉尸身瞬间被撕裂洞穿,剑气灌入体内,大片的血肉腐烂脱落,细密的剑气渗入体内,更像是跗骨之火,不断侵袭,使它半边身子都差点溃散崩裂。 “可恶!” 危急关头,阴山大王发出怒吼之声,另外半边尸身表面的皮肤飞了起来,化作幕布,将其包裹起来。 似乎也是一件冥器法宝。 陆沉的剑气轰入斩下,便似泥牛入海,被那鬼皮吸收了。 阴山大王随即抬手一挥,鬼皮阴风猎猎,竟是化作一面血色的旌旗鬼幡,无数阴魂在其中呼啸狂舞,陆沉之前斩入的剑气,就是被它们直接给分食吞掉了。 “噬魂!” 旌旗鬼幡飘扬,下一瞬间,万千阴魂呼啸而出,同样化作剑光,仿佛将陆沉之前的攻击反射了回来,但明显附着了更为恐怖的阴煞之气。 轰隆一声! 金光被逼退,陆沉的神魂之躯微微震荡,重新回到了神庙上方。 “这阴山老鬼,果然是有备而来,手段很多,还有这么多的冥器宝物,要不是我准备充分,还真有可能制不住它!” 陆沉心中暗暗感叹。 阴山大王的实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底牌很多,可以说是他在这世界以来,遇到过最强的对手。 但这也更坚定了陆沉一定要将其诛灭的决心。 他必须将其灭杀,才能震慑得住那些躲在暗处的野心之辈,真正在这个世界立足,获得太行府君应有的地位和尊重。 思索间。 陆沉抬手,抓住悬浮在半空中的五行印,神力注入其中,水火两条蛟龙随即浮现出来,缠绕在他的神躯之上,更显威严。 他一掌拍出,水火蛟龙盘绕,随之飞出,将那鬼幡中飞出的阴魂直接吞噬湮灭。 恐怖的力量碾压过来,旌旗随即炸裂成粉碎。 冥器被毁,阴山大王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不禁也是有些摇晃起来。 “不愧是神灵符印,这力量比我炼出来的冥器强大太多了。继续这样僵持下去,我即便能取胜,也会损失惨重,到时候白白便宜了躲在暗处的那些家伙……” 连番交手,阴山大王都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反而一直被陆沉压着打,吃了不小的亏。 心中不由焦急起来。 好在,他还有最后的绝杀。 本来是留着防止其他妖王之后抢夺神符的,但没想到,陆沉的实力远超出了它的预期,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解决掉眼前的麻烦再说。 想到这里。 阴山大王张口一吐,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血珠,飞了出来。 那珠子,通体黝黑,内部似乎孕育着无穷无尽的阴寒精血,一飞出来,顿时散发出恐怖的寒气,使山中温度骤降,而那些因中元之夜逸散出来的阴气,仿佛受到了吸引似的,朝着血珠不断汇聚。 “这就是虚耗所说的阴血珠?” 陆沉见状,眉头微微一皱,他知道,阴山大王是要真正拼命了。 当即也没有迟疑,全力催动五行印,群山之力被引动,周围的山脉此时仿佛都跟他合为一体,强大的力量,正在积蓄汇聚到体内。 这还是他炼化火、水两道铭文之后,第一次全力发动神符,借用五行之力。 其强度,比起之前,不知道提升了多少倍。 他的神灵之躯,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耀眼,凝实,厚重,好似一座金色的大山。 “能逼得我祭出阴血珠,府君,你死而无憾了。” 阴山大王冷笑着,只见他缓缓伸出仅有的血色独臂,探入那血珠形成的阴气漩涡之中,紧接着,整条手臂就像是融化了一样,血色倾泻而出,在阴气的稀释之下,顷刻间化作一条血河,迎风暴涨,倾泻到下方山林之中。 那血水腥臭污秽,所过之处,一切都被腐蚀消融。 水浪翻涌沸腾,如同沧海怒涛,顷刻间就已经淹没了山谷,下面那些阴魂尸鬼,因为来不及躲避,直接被血水吞没,惨叫着融入其中,也成为了血河污秽的一部分。 这阴山大王出手,真是狠辣到了极致,连自己手下的阴魂鬼物也一并吸收吞噬了,完全不在乎它们的死活。 另一边,山林中,那些跟随虎山君而来的山精野怪,本来正在和那些阴魂交战,此时眼看这血河蔓延奔涌而来,都是面露恐惧之色,纷纷向后退去,可血河蔓延奔涌的速度,比它们想象中更快,眼看就要被吞噬进去了。 “可恶!” 半空中被困住的寅虎,心急如焚,有心出手救援,但却难以挣脱。 只能眼看着血河弥漫四方,吞噬一切生灵。 就在这时候。 五行印凌空飞来,五色光芒流转,顷刻间化作山岳,轰然镇下,神光震荡,将血河逼退,护住了那些山精野怪。 “是府君,多谢府君庇佑!” 精怪们感激叩拜,陆沉这时候却是没有功夫去管它们。 在阴山大王的操控下,阴血珠借用黄泉沸涌出来的阴气,化作血河,还在不断的汹涌扩张,此时已然遍布了整个山谷,眼看就要将神庙淹没。 这污浊之血,蕴含怨念阴气,十分歹毒,若是沾染,就连他的神性也会被污染。 而且自己的肉身还在庙中,要是被淹没,对方便可伺机直接夺舍。 不过好在,此时的他,已然完全接收了群山之力的加持,此时百里山林,都如同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强大的神力加持之下,使他的神灵之躯也开始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冥冥之中,陆沉感觉到,自己似乎可以借此群山之力,觉醒一个新的神通! 087 神威 在群山之力的加持下,陆沉周身金光弥漫,原本淡薄的神灵之躯,此时已经变得厚重凝实,璀璨晶莹,神光万道。 他感觉自己和脚下的山林大地,融为了一体, 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伸手一抓,便将整座神庙连着下方的地层一同抬起,托举在手中,同时脚下微微一踏,金光涟漪震荡四方,便将那沸涌的血河截断,震起万丈血浪! 冥冥之中,陆沉感觉到, 一个新的神通轮廓,逐渐清晰。 但如今显然不是参悟的时机,只能暂时按捺下来,先着手解决掉眼前的鬼王再说。 反正,以他现在的力量,镇压鬼王,应该完全足够了。 “孽障!你屠戮生灵,炼制出这等邪恶血丹,罪大恶极,还敢在本座面前卖弄,找死!” 陆沉面色冰寒。 神威浩荡, 恐怖的声浪震荡四方,在山谷中回荡。 随即身形向前压来, 周遭山岭随着他的动作起伏震荡,好似活了过来,地形偏转,所有的血河倒灌汹涌, 朝着阴山大王所在的方向呼啸而至。 “你的力量……” 阴山大王脸色微变。 它能感觉到, 此时的陆沉,仿佛和这片山林都融为了一体,变得前所未有的强横,神力光芒刺目,一举一动,都仿佛能够引动天威。 神灵震怒。 好似这片天地,都在排斥碾压自己。 那一瞬间,阴山大王感觉到了强烈的压迫和危机感。 连忙往后退开,借用阴血珠之力,卷动黄泉阴气,堪堪将翻卷回来的血河镇压下来。 “掌控群山之力,祂竟然已经能够得到神符的认可,失算了!” 阴山大王叹了口气。 它本以为,陆沉的修为太弱,虽然继承了神位,但一定还无法掌握神符,发挥出真正的威力,这才生出了觊觎之心。 结果没想到, 自己各种手段底牌尽出,依旧奈何不了对方。 继续这样打下去,几乎看不到胜算,再纠缠的话,反而对自己不利,心中已然萌生了退意。 当即操控血珠,一边抵挡压迫而来的神光,一边开口道:“府君神威无敌,是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正所谓不打不相识,阴山愿率所有阴魂鬼怪归降,从此听凭府君差遣,还请府君大人大量,咱们握手言和,您看如何?” 这老鬼,当真狡猾。 眼看情况不对,立刻厚着脸皮求和。 毕竟它并没有真正对陆沉造成什么伤害,此时早点低头,说不定对方心慈手软,就能避免一场死斗。 等回去之后,请将军出手,还有机会卷土重来。 但可惜。 陆沉这次是打定主意要拿它开刀,杀鸡儆猴,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现在才想求饶,晚了!阴山,你罪大恶极,却不思悔改,甚至主动进犯神庙,亵渎神威,罪不可恕。不杀你,本座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做这太行之主?渎神者,必遭神罚!” 说话间。 陆沉抬手,袖口鼓动,漫天神光倾泻而出,好似天河悬挂,剑气洪流横空,顿时将那血河斩断,剑气狂涌,阴风炸裂,直指中心的阴血柱。 这东西,是阴山大王的力量之源,也是它神魂寄居之地。 哪敢让剑气冲击? 当即脸色微变,张口一吞,将阴血珠重新吞回到腹中,血盆大口张开,獠牙如锯,硬生生将那道剑气长河咬碎了。 趁此机会,阴山大王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驾驭着涌动的阴风,腾空而起,想要逃跑。 不过刚刚飞到一半,便见头顶天穹阴沉,一股恐怖的压力传来。 一只巨大的金光手掌已然遮蔽天穹,好似神山落下,轰的一声,掌印轰击在阴山大王身上,恐怖的力量碾压,使它庞大的身躯当场崩解,血肉枯萎,白骨粉碎,纷纷扬扬化作尘埃跌落。 远远看上去,阴山大王就像是一座沙丘,在恐怖的暴力碾压下,坍塌粉碎! “阴山败了!” “好恐怖的威压,我能感觉到,整座太行山,都在听从祂的呼唤,这是得到了神符的认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祂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太行府君了。” “群山之力加持,果然恐怖,阴山老鬼的尸魃之躯,也承受不住,瞬间被灭了。哪怕隔了这么远,我也能感受到来自太行山的压迫。” “这还是因为祂如今掌握的力量有限,若真是恢复全盛,只需要一个念头,便可神威笼罩整座太行山,可以活活将我们压死!” “现在,谁还有想法去试试?” 黑暗中,那些围观窥视的妖王们,此时都是面露敬畏之色。 原本,它们眼看陆沉出手,和阴山大王争锋,表现出来的实力,似乎并不是很强。 还想着能够找机会渔翁得利,等到两人斗得两败俱伤之后,再出手,抢夺神符。 但没有想到。 陆沉直接祭出五行印,汇聚群山之力加身,神明震怒,只是一击,便将阴山大王身形轰灭! 此时的他,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完全不弱于任何一尊妖王了。 更别说它还掌握着神符,在神域笼罩的范围内,谁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底牌? 一时间,众妖王心中的贪念,淡了许多。 但也没有完全就此放弃。 它们还想看看,府君是否能够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如果只是暂时性的爆发,那么等祂灭掉阴山之后,也会陷入虚弱之中,到时候,就是它们出手的机会。 “这群老妖,居然还在窥视,都是老狐狸啊!” 半空中,陆沉沐浴在神光之中。 此时的他,神灵显化,融合百里山林之力,神力激荡,感知自然更加敏锐。 那些隐伏在山中的窥视目光,又怎么瞒得过他? 那些目光,应该都是太行山其他区域的妖王,实力很强,很多甚至力量更在阴山大王之上,相比之下,虎山君确实相形见绌。 这些老妖,从一开始,就在关注着神庙的战斗。 本意应该是想借阴山大王之手,来试探自己的实力,如果自己表现出任何的虚弱,它们绝对会露出獠牙,成为第二个第三个阴山老鬼。 那时候,群妖围攻,以陆沉现在的实力,还远远做不到镇压所有妖王。 所以,他必须展现出更为强横的一面。 光是打灭阴山大王的尸身还不够,必须将其彻底诛灭,让那些妖王看到,冒犯神明需要付出的代价。 想到这里。 陆沉眼神骤然一凛,神光掌印持续轰下,将那破碎的尸身碾成灰烬,同时五行印悬浮飞来,镇住这一片山林区域,防止对方的魂魄逃离! 毕竟阴山大王是鬼魂,尸身对它来说,只是用来寄居神魂,保护阴血珠的工具罢了。 血珠不破,这老鬼随时都能卷土重来。 果然。 就在尸身溃灭的瞬间,一道红光猛然冲破掌印封锁,冲天而起。 陆沉定睛望去,只看到一抹透明的鬼影,缠绕在那阴血珠上,飞快朝着阴山方向飞去,那里是它的老巢,只要回到阴山,脱离了神域范围,它便有活命的机会。 “阴山,你驾驭百鬼夜行,来势汹汹,如今这样落荒而逃,岂不狼狈?本座送你一程!” 说话间。 陆沉伸手一挥,刹那间,神力涌动,天空中的五行印镇压而下,水火蛟龙咆哮怒吼,如同电光雷霆,狠狠撞向那阴血珠。 只听到喀嚓一声。 阴血珠被轰得摇摇欲坠,表面裂开道道裂纹,无数纯**血泄露出来,阴山大王躲在里面,发出痛苦的怒吼:“府君,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你率领群鬼,进攻神庙,还有脸说出这种话来?” 陆沉差点没被他这话气笑,到了这种时候,也懒得跟它多说什么废话,掌中神光再次轰出,化作神山大岳,狠狠镇下! 阴山大王哪里还敢再硬拼,知道对方神力强横,往外逃已是没有了机会。 干脆把心一横,驾驭着阴血珠,化作一道血光,朝着山林下方飞去。 此时,正值子夜时分,乃是中元之夜阴气最重的时候,阴气死雾之中,黄泉大河的虚影已然逐渐浮现出来,它要趁此机会,遁入幽冥之中,还可以去找“将军”求援庇护。 “你逃不掉的。” 陆沉见状,只是冷冷一笑,一道剑气随即斩出。 后发先至,正好拦在对方逃窜的路径上,将阴血珠逼退回来,金光大手随即镇下,喀嚓一声,阴血珠顿时应声破碎,血浆炸裂。 阴山大王惨叫着,化作一缕青烟,继续向下飘去。 陆沉当然不可能放任它逃走,神光凝结的手臂猛然伸展,向下抓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 阵阵浪潮翻涌之声传来,灰雾涌动,黄泉之水的虚影投射在了山林之中,隐约间,他看到一尊身形狰狞的鬼神之躯,在迷雾中浮现出来。 他身高十丈有余,矗立在黄泉之畔,头发冒绿色的火焰,高达数丈,像蜡烛一样燃烧。 双目分而生之,一个生在顶门上,一个长在下巴上,形状怪异,一个是三角形,一个是半月形,鼻子也很奇怪,一孔朝天,一孔向地,好像蜗牛的触角,有时伸出,有时缩回。 显得分外诡异丑陋。 陆沉看到这鬼神虚影,眉头不禁微微一皱,他隐约识得此物,应是传说中的夜叉。 088 威压四方 夜叉之鬼,勇健暴恶,能食人,又有海、天、地、虚空等细分。 这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种族,传说,最初的夜叉一族和罗刹同源,但人死之后, 也有一定概率,可以转化为夜叉鬼。 陆沉听过很多关于夜叉的传说,比如最出名的封神演义,哪吒闹海的剧情里便提到过巡海夜叉,那是被龙神降服的属从,眼前这尊,则是明显阴魂转化而成的夜叉鬼, 算是负责巡视冥河的阴神之一。 它身形高大,站立于黄泉之畔,巡视四方,脚下有数万鬼卒相随,汇聚成云。 此时身形通过涌动的黄泉阴气,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投影到人间,因而身形轮廓有些模糊,介乎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看上去,更显得狰狞诡异。 “将军,救我……” 阴血珠中的阴山魂魄,在看到那夜叉之后,顿时如同看到了救星。 当即加快速度,化作一抹红光,朝着夜叉飞去。 “将军?这冥河夜叉,就是阴山大王背后的那个靠山?若是让它逃走, 我这杀鸡儆猴的效果必会大打折扣!” 陆沉眼神微凛。 当即伸手一抓, 神光绽放, 地面的山石如同砂砾一样蠕动起来,化作一只大手,拦住了阴血珠,将其擒住。 但就在这个时候。 那尊夜叉鬼却是出手了。 掌中长戟横空挥动,滚滚阴气沸涌而至,好似一条毒蟒,洞穿了山石手掌,让那阴血珠趁机飞了出来。 夜叉抬手,抓向血珠,似是在接应。 “府君息怒。这阴山之鬼,算是我的从属,它有眼无珠,开罪了您,我自会带回去好好教导,就不劳烦府君惩戒了……” 冥冥之中,夜叉的声音从遥远的黄泉之下传来。 言语淡漠,听不出任何的恭敬之意。 正常来说,区区一个冥河夜叉,只是阴司之中相对低级的阴神, 比起陆沉这个六品地祇而言,差距很大,但它却没有任何敬畏,一是因为阴司阳间从属不同,二来则跟这将军的来历有关。 它本只是人间战死的将领魂魄,后趁如今阴司混乱,啸聚鬼卒,击杀了原本的夜叉,抢夺了神位。 因此对于神灵,它是完全没有半点敬畏之心。 陆沉没有想到,这个夜叉居然会直接出手,要救走阴山大王,当即眼神冰寒了几分。 他现在正要借阴山大王来杀鸡儆猴,震慑那些暗处的妖王,如果就这样让夜叉救走,自己必然颜面无存,那些隐藏着的妖王,绝对会趁机出手。 这是事关生死的局面。 因此陆沉不能退让分毫,哪怕对方是一尊真正的阴神,他也不可容忍。 “大胆夜叉!这阴山之鬼,进犯神灵,罪不容诛,你还敢包庇?如今阴司混乱,你在下面如何为非作歹,本座管不着,但你这次手伸得太长了!” 说着。 抬手便是一道琉璃剑气横空斩下,剑光凌厉,撕开那滚滚阴煞之气,狠狠斩在夜叉手上,顿时将其一分为二。 这倒是让陆沉有些惊讶。 他很清楚自己这一剑的威力,如果是真的夜叉之躯,最多将其逼退,不可能一剑直接断手。 眼前的夜叉,似乎并不是真身,而是通过阴气投影出来的,力量并非全盛。 “是了。它现在毕竟是阴司之神,过不了奈何桥的话,并不能真正进入人间,只是趁着中元之夜,乘坐阴气投影在人间作恶,因此实力会有很大折损。” 陆沉心中明悟。 他本来还有点担心,毕竟是一尊阴神,实力肯定比阴山大王更强,万一陷入缠斗,自己处境也会很危险。 现在知道对方并不能全盛降临人间,心里松了口气,出手也再无顾及。 一剑斩断夜叉阴气凝聚的手掌之后,当即又抓起半空中的五行大印,狠狠向下一掷,古印化作大山,从天而降,落入那滚滚阴气长河之中,顿时震得地动山摇,阴山大王寄居的血珠,直接被当空砸成粉碎,神魂俱灭! 不仅如此,恐怖的神威激荡,将夜叉的身影也是轰得往后退去,它身下的阴魂鬼众更是凄惨,无法承受这神符镇压之力,不断崩溃湮灭。 陆沉出手不留情,这一印镇下,不但杀了阴山大王,也算是给了夜叉一个下马威。 “可恶!用神符压我?” 阴气沸腾之间,冥河夜叉暴怒大吼。 它这次本是想趁中元之夜来到人间,享用阴山给它准备的祭品,结果没想到,这老鬼居然瞒着自己在与一尊神灵开战,它方才出手,也并不是真的想救阴山大王,而是想夺取它的阴血珠,也算一件不错的贡品。 但没想到的是,这位新晋的太行府君,却如此强硬,直接动手要联同自己一起镇压。 一时间吃了大亏,更觉得颜面受损。 当即挥动手中长戟,卷动阴气长河,轰向五行印,灼灼神光绽放,竟是勉强将其挡住了! “神符!那是神符特有的光芒!” 陆沉瞳孔微微一缩,他能看得出来,那夜叉手中的长戟,并不是寻常冥器或者法宝,而是和五行印一样的神符,阴神的信物! 当然,品级肯定是不如五行印的。 这家伙,应该就是夺取炼化了这件夜叉长戟,这才占据了神位,成为阴神。 陆沉还是第一次见到其他的神符,不禁眼前一亮,翻手间神力激荡,五行印光芒大盛,顿时将那长戟镇压下来,这时候,眉心的玉符金光闪烁,竟是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似乎想要将那夜叉长戟直接吸收进去。 后者在触及到玉符金光之后,立刻发出恐惧似的嗡鸣,疯狂颤抖颤栗起来。 “这玉符,似乎对神符之类的东西,有着特殊的压制作用,难道说,它还能摄取其他的神灵符印,为我所用吗?” 陆沉也没想到,玉符会在这时候出现异动。 正想着注入神光加持发力,先将对方的神符夺取过来。 结果,那夜叉却也聪明,眼看情况不对,当即怪叫了一声,身形化作烟雾,缠住长戟,好似一条绳索,拖着它钻入阴气长河中,很快消失不见。 轰隆! 五行印神光镇下,将那一片山林直接夷为平地,山岭震颤,碎石飞溅。 原本弥漫山林中的阴气鬼雾,都消失了。 在外人看上去,就像是陆沉一击直接将那阴神和其从属,全部镇压,打回到了阴司幽冥之中,神威浩瀚。 暗处的诸多妖王,见状都是脸色发白,心生畏惧了。 那冥河夜叉,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尊货真价实的阴神,还执掌神符,可在府君面前,也一样无法抗衡,转瞬间就被镇压了。 甚至,要不是它跑得快,可能还要死在这里! “祂的力量,似乎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大……” 一时间,诸多妖王都是心怀惴惴,再没有谁敢生出什么觊觎之心了。 “可惜,这家伙跑得太快,不然我有机会将那夜叉长戟夺来,说不定能研究出玉符的更多作用。” 陆沉则是有些惋惜。 好在玉符隐秘,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根本察觉不到,所以即便夜叉逃走,他也没有追赶。 毕竟阴司之地不同于人间,以他现在的修为,强行追入幽冥,面对对方本体,未必就能压制得了,再者即便可以获胜,对方一心想逃,他也杀不死。 抹杀阴山大王,镇压冥河夜叉,他此时展现出来的实力,应该已经足够震慑那些野心之辈了。 想到这里。 陆沉身上神光绽放,将掌中的神庙重新放回到山谷之中,随即目光俯视山林,扫过那夜色阴暗之地。 似是警告。 一众妖王感受到他的目光,都是纷纷低头,不敢贸然与之对视,纷纷沉寂了下去。 陆沉今日展现出来的实力,足以让他得到所有妖王的尊重和认可,因此暂时没有人再想着觊觎夺权,即便有,此时也不敢出头,所以纷纷收回了目光,不再窥视神明。 但也没有谁出来拜见。 毕竟,现在的陆沉,虽然强大,但神力还是有限,神域笼罩,只能在那百里方圆立足。 想要降服其他妖王,成为真正的太行山之主,还要一步步地来。 现在的他,只能说是获得了应有的尊重,能够在这里真正立足而已。 经此一战,其他妖王应该不会贸然再来放肆,对于神域所处之地,都会敬而远之,只有等陆沉实力更强,神域笼罩范围扩张更大,才有机会进一步收服其他妖王。 “不管怎么说,这一关算是过去了,接下来,应该可以安稳一段时间。等我实力更进一步之后,再考虑收服其他妖王的事情。” 陆沉心里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随即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寅虎,这家伙还被困在人皮美女化作的青丝阵中,于是抬手一挥,神光如剑,斩落青丝,使其脱困而出。 如今大局已定,接下来,也该论功行赏。 “寅,你今日护法有功,足见赤诚,本座现敕封你为太行属神,你可愿意?” 寅虎实力强大,又是这百里山林之王,有助于自己的统治,陆沉也早有心将其收服,今日它主动前来驰援,算是表明了态度,若能将其契约为属神,可以进一步提高它的忠诚度,对自己的神力增长也是大有好处。 “承蒙府君不弃,寅虎甘愿效命!” 听到陆沉的话,虎山君喜不自胜,它此番前来,为的就是立功表忠心,求取一个属神之位。 当然不会拒绝。 连忙答应着,然后匍匐跪地,盟誓效忠! 089 寅将军 “寅虎愿永世追随府君,不论生死祸福,无怨无悔!” 在一众山精野怪的注视之下,虎山君跪地匍匐,一缕灵光自其眉心飘荡而出,化作一只小小的赤色猛虎,盟誓烙印, 奔入上方神光之中。 陆沉伸出手来,神光萦绕,接引着它进入到自己的神宫之中,踏入属神之位。 一点神光符印,随即在其眉心烙印,化作赤色火焰图案。 “从现在开始, 你便不再是寻常山中妖怪, 为本座座下五道属神之一,火虎将军!” 随着陆沉的话音落下, 神谕敕封。 一股精纯的神力笼罩全身,寅虎周身金光闪烁,将其身上原本的妖气煞气洗练褪去,变得纯净而神圣,此时的它,正式脱离妖籍,成为神灵从属。 冥冥之中,许多之前一直困扰自己的地方,如今似乎豁然开朗了许多。 原本扑所迷离的前路,此时也都开阔明朗。 “多谢府君成全!今日之后,寅虎定对府君忠心不二,若有差遣,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寅虎激动地道。 这话也绝对不只是随便说说,它现在既已成为了陆沉的属神,可谓融入休戚相干,忠诚问题自然不需要担心。 而对于陆沉而言, 获得虎山君的誓约, 将其收服,对他也有很大的好处。 毕竟寅虎是修行了千年的妖王,其实力,比起夏雪宜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得到他的尊崇信仰,便可获得大量的神力加持,而且随着它的实力提升,自己也能获得更多的神力反馈。 消化掉自虎山君身上反馈来的神力金光之后,陆沉的神灵光辉,越发凝实厚重起来。 本来这次为了镇杀阴山大王,他全力催动群山之力,消耗其实很大。 但因为收服了虎山君,它带来的信仰神力反馈,不但补充了之前的消耗,甚至还有不小的增长,陆沉感觉到,神灵之躯变得更为强大了, 估计很快, 就能更进一步。 ‘还好,这次对付阴山大王,虽然费了一些手脚,但好在结果还是很不错,既解决掉了这个麻烦,也达到了杀鸡儆猴的目的,还顺带收服了虎山君,力量也增强了许多,算是圆满。’ 想到这里,陆沉顿觉心情大好。 随即目光扫过后方山林中那些山精野怪,虽说它们在今日之战中,并没有起到什么关键作用。 但以它们的实力而言,能够赶赴此地,已经是殊为难得了。 陆沉也不介意给它们一些力所能及的奖赏,以示神恩。 于是抬起手来,分出一缕神力,注入到五行印中,水行符文闪耀,顿时神力稀释,化作纷纷扬扬的雨点,笼罩了这百里山林。 “尔等今日驰援神庙,均有功德,我已神力化灵雨,沐浴这百里山林,凡山中生灵,不论走兽、飞禽、草木、蝼蚁,皆受灵雨滋养庇护!” 神音传遍四方。 一众山精野怪沐浴在灵雨之中,只觉得全身舒畅,山中顿时灵气充盈,草木生机勃发,任何生灵都能于此中受益,不由都是兴奋地啼鸣欢呼,拜谢府君恩泽。 陆沉微笑点头。 这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放明,山中弥漫的阴气也逐渐消退散去,那些趁机进入人间的阴魂鬼物,也都纷纷回到了冥界之中。 这一夜,很多地方,都出现了鬼怪作乱伤人的动荡。 倒是青花村等周边村落,因为处于陆沉的金光神域笼罩中,倒是平安无事,因为所有的阴魂鬼怪都被阴山大王召集到了这里进攻神庙,几乎全部被轰杀了。 眼看这场风波动荡算是平静了下来,陆沉转身摆了摆手,让虎山君先行率领众妖退去。 之前和阴山大王一战,它也损耗了不少力量,此时正值疲惫,因此也没有过多停留,遵循府君之意,带着众妖退走,先行返回青阳洞去了。 陆沉神魂归位,目光扫视神庙周边,因为它之前及时将神妙托起,因而院子里倒是没有受到太多的破坏。 只是原本布置的阵法已经失效,需要之后找时间重新布置了。 而原本镇压在院子中央的日照炉,此时还被阴山大王的血肉封印着,陆沉抬手打出一道雷火,将其焚灭,将其挪移归位,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损伤。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鼎中海螺,此时还在不断回荡着镇魂曲。 “这丫头,不会弹了一晚上吧?” 陆沉有些惊讶。 因为海螺被放置在炉鼎中,所以敖珠那边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情况,只能按照之前的约定,一直保持镇魂曲弹奏,没想到这一弹,就是一整晚。 维持海螺传音,本就是一件极为耗费法力的事情,更别说还要弹奏镇魂曲,这可不是普通琴曲,是极为耗神的。 敖珠不知道这边的战况,深怕因为自己停下镇魂曲,导致陆沉这边出现问题。 所以她一直咬牙坚持着。 “是我疏忽了。” 陆沉有些愧疚,连忙拿起海螺传音道:“公主,不用弹了,那阴山鬼王已被我诛灭。” 听到陆沉的声音,镇魂曲随即停了下来,紧接着,传来敖珠的声音:“成功了吗?太好了!” 她的声音中流露着兴奋,似乎松了口气,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陆沉更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件事,本来跟敖珠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为了帮助自己,而且还如此尽心尽力,心中不由感动。 连忙道:“这次多亏了公主的镇魂曲,若不是你,我恐怕还制不住这鬼王呢。这份情谊,陆沉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所需,必竭力以报!” 经此一事,陆沉已在心中真正认可了敖珠这个朋友。 这番话既是感谢,也算是一个承诺,这份人情,以后有机会是一定要还的。 “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 敖珠似乎在笑,显得很开心,对她来说,能帮到朋友,而且还是惩恶扬善的功德之举,自己能起到关键作用,当然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不过很快,她又反应过来,惊讶地道:“不对啊,你不是叫大山吗?陆沉又是谁?” “哦,大山是我的小名,我本名陆沉。” 陆沉摸了摸鼻子,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当初只是随口编的名字在糊弄她。 不过现在两人关系融洽,互相取得了信任,自然也该告知对方真名,这算是作为朋友的诚意吧。 敖珠毕竟天真,倒也没有想那么多,反正她认得陆沉的声音和气息,这一点是做不了假的,至于叫什么根本无所谓,她习惯了称呼他为大山,干脆也就继续这么叫下去。 “好啦,忙了一晚上,我也实在有些累了。今天就先休息,等明天你要给我继续讲外面的故事,就当是感谢我吧!” “好,一言为定。” 说着,陆沉收回海螺,结束了通话。 而后返回到了神庙中,来到偏殿居所,盘膝坐下。 这次和阴山大王之战,算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和人斗法交手,不同于之前的青阳子,这阴山鬼王实力强横,因而在这次交手中,陆沉也是收获不小。 包括对于法术的掌控,法宝神符的使用,还有神力掌控等等。 这些都是宝贵的战斗经验。 他需要好好吸收消化,查漏补缺,这对自己以后长远提升,都是有很大裨益的。 “我这次虽然镇杀了阴山老鬼,震慑了那些妖王,但谁也不敢保证,这种震慑能够持续多久,没有足够实力的话,下一次还会有其他的妖王来挑衅觊觎,我绝对不想再来一次围攻神庙的情况。再有那个冥河夜叉,恐怕也会是个麻烦。力量,我需要更强的力量,神权也需要实力来捍卫……” 陆沉心中思索着。 将这些收获消化之后,心神随即沉入内视,洞察希夷。 此时的他,因为收服契约虎山君的关系,神力增长很大,原本的黄庭道宫中,神光弥漫,已是浮现出道道祥瑞匹练,玉符显示的金光神域,正在缓缓地向外扩张。 另外,神灵之像也更加凝实厚重,可以随时飞跃出来,在山海之中进行短距离的游荡。 但距离跨越苦海,抵达五脏之山中的绛宫,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那是修行的下一个阶段境界。 跨度很大。 像是寅虎这种修行千年的大妖,也不过刚刚勉强踏入此境而已。 即便陆沉有神位加持,天资绝顶,但要开辟中府绛宫,也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我的修行之法,有别于常规的神灵和修行者,因此没办法像是他们那样去细分诸多境界,只能按照最古老的炼气士路径,分辟三宫,以达仙人神明之境。所以这每个境界跨度会很大,需要积累庞大的神力,才能突破,一时半会儿倒也不用着急。” “境界暂时无法突破提升,不过,我之前借用群山之力加身,倒是有些感悟,隐约能够捕捉到第二个神通的轮廓。若是能将其领悟出来,我的战力应该可以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 陆沉缓缓闭上了眼睛,摒除杂念,手捧五行印,开始静心参悟自己的第二神通。 090 投诚 在经历了阴山之战后,太行山暂时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陆沉以强横的姿态,镇压阴山,击退阴司鬼神,展现出了强大的力量,也由此获得了山中妖王的尊重,至少短时间内, 各大妖王都是极力约束手下山精野怪,不敢随意踏入神域范围,尽量保持着对府君的敬畏。 当然,这种敬畏,还远远不足以让它们主动来降。 最多也只是暂时做到井水不犯河水而已。 而神庙所在的这片山林,因得到陆沉的赐福, 神力化作灵雨, 持续了足足三天三夜。 山中生灵,都由此得到了神恩泽惠,已通灵开慧者,吸收灵气,修行速度提升了数倍不止,原本愚昧混沌的走兽之中,也有一部分借助这场机缘,诞生灵智,从而踏入修行之路。 就连山中的一些草木,也在灵雨的滋养下,茁壮生长,偶有异变不凡。 其中那株移植回来的山茶树,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神庙周边大部分灵雨蕴含的灵气,都被它吸收了,生长速度快得惊人。 一时间, 所有山中生灵, 都在感念着府君的恩泽,陆沉的声望,在这片山林中,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万众归心,诵念府君神名,神域所笼罩之地,一切生灵,都真正成为了他的信众门徒。 对于这些山精野怪,陆沉还是很重视的,这里毕竟是自己最初的神域核心,它们也算是自己最初的信众,以后它们实力越来越强,有助于帮助自己统治更为广阔的山林。 趁着这段平静时间,陆沉也在努力地提升实力。 他很清楚,随着自己的神域扩张,接下来会遇到越来越多的挑战和难关,敌人实力也会越来越强,当然要早做准备。 经过这几天的参悟,陆沉已经初步掌握了第二神通的大概雏形。 这门神通,有别于神游, 算是一种纯粹的战斗神通。 可以真正将群山之力融入神灵体魄中, 从而短暂改变自身血肉形态, 化身为山神之躯,拥有极为恐怖的战斗杀伤力。 此神通,又被称为无量色身智神通。 在那些神话故事传说里,各种神明或是强大的炼气士,除了人类形态之外,还能在斗法之中显露出“本像”,或三头六臂,或肋生双翼,或巨大无朋,这些其实都是神通显化的战斗手段。 陆沉因为是借用群山之力所顿悟,因而这神通变化,也附带了相应的特性。 他将这个神通命名为山神怒。 但就目前来说,他还没有彻底完全炼化五行,因此还需要借助五行印,才能施展出这门神通,具体效果,目前也没有尝试过,有待检验。 当然肯定会比单纯群山之力加持更强大许多。 接下来的时间,陆沉便把修炼重心放在了锻体上,每日都用青阳镜配合日照炉,煅烧琉璃剑体,使自身剑骨更为纯净,剑气的威力也是与日俱增,同样,金系符文也逐渐炼化掌握。 另外,金蛇夏雪宜在苏醒之后,变得更加勤奋刻苦了。 每日除了正常的锻体和练剑之外,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吞吐灵气,提升修为,进步倒是很快,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能蕴灵大成,尝试开辟黄庭了。 “府君,寅虎前来求见。” 这一日。 陆沉正在殿中修行,研究重新布置防御阵法,忽然门外传来了一个沉稳粗犷的声音。 和之前那种以妖风鼓动模拟的声音不同。 这次虎山君是真正以人声开口说话,这让陆沉有些惊讶。 随即起身,来到大殿之中,抬眼便看到寅虎匍匐在殿前,此时的它,全身皮毛光亮,双目炯炯有神,气息比起之前,更为纯粹了许多。 显然是有所精进。 “你炼化横骨了?” “承蒙府君赐福,小有突破,已炼化了一小截横骨,虽然还达不到化形的地步,但已能正常说话了。” 寅虎有些感慨地说道。 它修行千年,其实积累雄浑,按理说早就该炼化横骨了,只是之前没有放下心结,食人太多,导致煞气缠绕,几乎迷失本性,所以迟迟难以突破。 直到得了府君点拨,这才渐渐明悟,后得赐福,成为属神,多年积累由此转化为力量,更进一步,炼化了一部分横骨,终于化形有望。 “不错。你厚积薄发多年,如今有了突破契机,也算是你的机缘。”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寅虎已经是他的属神了,如果能够突破化形,他也能获得大量的神力反馈,从而修为大增。 除此之外,多一尊化形境的属神侍从,也有助于增强他的统治。 当然。 就目前来说,寅虎要达到化形的境界,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积累,也需要一些机缘。 化形是要渡劫的,如果不做好准备,到时候很可能会跟玉带金雕一样的下场。 “你修为精进,是一件好事。不过今日你专程前来,应该还有其他事情吧?” “是,今日前来,主要是有一件事,需要向府君汇报。” 寅虎说着,转头看了一眼门外,随即出声呼唤,紧接着,一头体型壮硕的灰狼,出现在了门前。 它体型壮如牛犊,一身灰白色的长毛,如同刀剑,双目闪烁着幽光,看上去就凶悍无比,周身妖气萦绕,散发出凶煞之气,显然修为不浅。 不过。 这妖狼看到陆沉之后,却是连忙收敛了身上的气息,恭恭敬敬地趴在旁边,摇着尾巴。 口中发出呜咽之声。 “灰狼拜见府君……” 这倒是让陆沉有些意外。 这头妖狼的修为,看上去不比之前的虎山君低多少,想来应该也是统治一方山林的妖王,虎山君带它来这里做什么? 或许是看出了陆沉的疑惑,旁边的寅虎连忙开口解释道:“启禀府君,这灰狼,原本盘踞于狼岭一带山林,也是统治数十里山林的妖王,与我如今领地相邻,之前也算有些交情。它对府君素来久仰,前日得知您的神威,因此慕名而来,想要求见参拜,得到您的庇护……” 听完它的话,陆沉大概也明白了。 应该是自己之前那一战,显露了足够的实力,使周边的小妖王都被震慑,从而惶恐不安。 毕竟它们不是那些修为恐怖的顶级妖王,哪里敢跟神明抗衡,而随着神域的不断扩张,它们将要在第一时间面临抉择的问题。 是否臣服投靠,这将决定它们未来的命运。 这头灰狼,应该是跟虎山君之前就认识,知道它成为属神后,获得了巨大的好处,所以这才求虎山君引荐,主动在第一时间投靠。 “这家伙倒是有远见,挺聪明的。” 陆沉微微一笑。 他现在的神域正在逐渐扩张,已经快要超出虎山君原本统治的区域了,接下来,自然难免会发生冲突,灰狼主动来投,无疑会给其他山中妖精做出一个表率,这是好事。 于是点了点头,道:“我既为太行之神,山中一切生灵,自然都是我的子民。你若有虔诚信仰之心,自然可得庇护。” 听到这话,门外的灰狼明显松了一口气,连连磕头感谢。 但陆沉并未感受到任何信仰愿力,心知单凭这一句话,还远不足以让这狼妖投靠,还需要给它一点甜头,于是又道:“你本来便统治狼岭一带,从今以后,狼岭纳入神域范围,你便为狼岭之王,替我巡牧此地。” 这等于是承认它妖王的身份了。 神明金口玉言,以后不管神域如何扩张,它都可以继续保持自己的领地,只要对府君忠诚,听从号令,便可永保王位,即便是有其他更强大的妖怪,也不敢随意入侵自己的领地了。 这也是灰狼此行前来投靠的最终目标。 属神什么的,它很清楚,凭自己的实力,又无功勋,基本上是没有可能奢望。 能得到府君承诺封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当即喜不自胜,又是连连磕头:“多谢府君成全,灰狼必不负府君所托,狼领上下精怪生灵,皆遵府君号令!” 随着灰狼郑重叩首,陆沉这才看到一缕缕精纯愿力从其身上飘荡出来,而后被玉符吸收,化为自身神力。 这灰狼算是真正臣服归顺了自己。 虽然目前还谈不上有多少忠诚可言,但至少,名义上,也算是承认自己的统治了。 有它做这个表率,周边山林中的小妖王,应该也会很快闻风而至,这样一来,自己的神域扩张,将会更加顺利。 紧接着,陆沉简单勉励了几句,便让灰狼回归领地去了。 他也懒得赐名什么之类的,毕竟以后自己统治的区域越来越广,效忠信仰自己的生灵也会越来越多,每个都去赐名,那还不麻烦死。 等到灰狼离去后,陆沉则是开口叫住了寅虎,询问它关于山中妖王的情况。 他借阴山大王之战,短暂震慑了那些山中妖王,但接下来,随着自己的神域扩张,迟早也要对上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到时候,能不能顺利收服,还得两说。 所以陆沉需要事先了解一下。 整座太行山周边,到底有多少强大的妖王,各自又盘踞在什么地方,实力如何。 这些,他目前都还一无所知,毕竟他来的时间太短,神域之外的情况也不好探查,相比之下,寅虎生长于此修行千年,或多或少会对其他区域的情况有所了解。 091 太行八妖 听得府君垂询,寅虎自是不敢隐瞒,将太行山中的情况大致说一遍。 太行山绵延万里,广袤无边,除主脉山峰之外,更有无数支脉山峰,山地又受拒马河、滹沱河、漳河、沁河、丹河等切割, 多横谷,称为“陉“,古有“太行八陉“之称,为东西交通重要孔道。 因山地太过广袤,寅虎所知也仅仅局限于其中部分。 只知道一些比较有名的大妖。 “太行山南,有一座通天峡,灵秀壮美, 那是通天大王的领地, 传闻其本体为山中长臂巨猿,有至少三千年以上的道行,实力强横,为太行山八大妖王之一……” “西南之地,又有云台山,栖息着一头白鹭,号雾山真人……” “三江河流交汇之地,有大泽,名京娘, 其中有妖,自命长生夫人……” 随着寅虎的讲述,陆沉对整个太行山的情况, 终于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总的来说, 山中生灵精怪无数, 像是虎山君这种盘踞百里之地的小妖王, 多不可数,但大多也要依附于更强大的妖王,其中最为强大并且有名的, 共有八位。 被称为太行八妖。 之前窥视神庙之战的, 多半也就是这八头巨妖。 它们各自分属一地,互相制衡,每一头妖王都统治至少千里方圆之地,修为强横,在陆沉没有来到之前,它们就是太行山的土皇帝,在各自区域,代行神职。 而现在,陆沉以太行府君的尊位归来,迟早是要统一太行山的,这些妖王早就习惯了唯我独尊,恐怕没有那么容易甘愿低头。 ‘我如今所处之地,算是太行中段附近,根据寅虎的描述,距离我最近的大妖领主,应该就是那个长生夫人。现在神域距离京娘湖还有一段距离,等扩张到这里的时候,到时候说不得要会一会她。’ 陆沉心中暗暗盘算。 随即又问了一些关于这个长生夫人的底细。 但寅虎之前并非其臣属,是新晋登位的妖王, 所以并没有见过, 只是隐约猜测,这位长生夫人是某种水中精怪修炼而成,至于修为如何,有些什么手段,就不得而知了。 “有机会的话,可以去那京娘湖周边探探消息,不过小心一点,这种级别的妖王,你现在还对付不了。” 陆沉开口吩咐道。 寅虎闻言,点了点头,以它现在的修为,虽然不是那长生夫人的对手,但如果只是打探消息的话,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府君放心,我会时刻注意京娘湖那边的情况。” “嗯,另外这段时间,周边可能会有不少妖王来投,神域笼罩的范围也会扩张,我不一定有时间处理。这些山中事务,暂时都交给你了。” 这等于是授权虎山君全权总览神域范围内的山中事务,这可是极大的权限。 主要是陆沉现在手下就两个属神,夏雪宜修为还低,要专心修炼,所以统辖处理山中事务的重任,只能落在寅虎头上了。 寅虎也非常乐意接受,这代表着府君对他的重用和信任。 当即连连点头道:“定不负府君所托。” 寅虎离去之后不久,陆沉取出了海螺,传音连通了远在东海的七公主敖珠。 为了感谢她的帮助,陆沉这几天每当有空,就会跟她聊聊,讲一讲自己以前看过的稀奇故事,比如以前的民间传说,或是聊斋之类的,龙女听得是津津有味,每天都期待着新的故事。 “大山,婴宁那个故事昨天你只讲了一半,后来怎么样了?” “别着急,这不是来给你继续讲了吗?话说那王生见过婴宁之后,心生好感,便想到山里去做媒提亲,结果找到那个村庄的所在地,发现房屋全都没有了,只见零零落落的山花……” 陆沉回忆着小说里的剧情,但因年深日久,细节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能囫囵说了个大概。 但敖珠从小就在龙宫,对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奇,更没有听过这等奇异故事,因此依旧听得津津有味,当听到最后婴宁和王生终于修成正果,还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更是不由拍手称快。 她生性单纯,倒是还不太懂什么男女情爱之事,只是觉得这两人既然互相喜欢,那自然应该永远在一起。 而对于陆沉来说,这些故事早就看过很多遍了,因此也没有什么好感慨的。 说完之后,他想起之前从孟婆那边得到的一些消息,想要试试能不能通过龙女了解更多信息,于是问道:“公主身为龙神之女,想必对天庭应该有一定了解吧?” “天庭?” 敖珠闻言,有些疑惑地回道:“倒是听父王说起过,但在很多年前,天庭就已经封闭了。如今四海施云布雨,也都是父王自行安排。你怎么忽然想到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天庭既为三界主宰,执掌乾坤,怎么会无缘无故封闭这么多年,绝地天通,致使三界失序,这其中肯定有原因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曾经也有过不少神灵企图重开天门,但后来似乎失败了,那些神灵也都消失不见。” 敖珠毕竟没有离开过水晶宫,这些信息,也是完全从家人口中偶尔听到的一鳞半爪,信息实在有限。 陆沉也知道问她这些,大概是有些为难了。 不过也不完全是没有收获。 至少他知道,曾经有神灵联合,尝试过重开天门,但可惜失败了,而参与此次行动的神灵,都消失或者说陨落了。 那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原本的太行府君,就是这次行动中的一员? “算了,这些事情对我现在来说,还太遥远,暂时不用去考虑。” 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 陆沉又问了敖珠一些东海那边的情况,听她说东海海族的生活日常,龙宫城内也和人间一样,车水马龙,生活着很多的海族生灵,街道上到处都是珊瑚珍珠,宛若一座繁华的海底城市,陆沉听得也是心生向往,若是有机会的话,他还真想去那东海看看。 “水潭下勾连地下暗河,要有机会,还真可以由此通往东海游历一番。只不过,此地距离东海有数万里之遥,我现在还无法神游这么远的距离,除非修为大增,或是炼成镇海诀这样的顶级法门,不然短时间内是别想了。” 两人闲聊了一阵,陆沉随即又请教了龙女一些御水之法方面的技巧。 那镇海诀他还是打算抽时间练一练,没准自己天赋异禀,不说全部掌握,能发挥出三分威能,以后在对上长生夫人的时候,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了。 这一次通话,持续到了夜半时分。 陆沉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从遥远的山脚下传来,不由脸色微微一变,对龙女道:“今天就先这样吧,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说完,便收起海螺,结束了通话。 而后身形化作一道金光,腾空而起,飞出了神庙,朝着青花村的方向飞去。 上次,陆沉感知到有人在偷偷截取属于他的香火愿力,但对方十分狡猾,隐藏得极好,陆沉追踪到山脚处便是去了对方的踪迹,而为了抓住这个香火小偷,他特地在附近留下了一道神力烙印。 只要对方再次出现,窃夺香火,他就能在第一时间感应到。 方才那声响,就是神力烙印被触发了。 “哼,偷盗香火,这次看你还往哪里逃!” 陆沉驾驭神光,踏风而至,很快便来到了山脚的方向,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先以神光遮蔽身躯,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渐渐和周围的山石草木融为了一体。 这是他领悟山神怒之后衍生出的一种运用方式,可以让自身和大山中一切和谐共存。 像是这种小小的障眼法,当然手到擒来。 而且因为自身和大山气息本就息息相关,极为相似,所以他的变化,更显精妙,哪怕是修行有成的强者,也难以洞察辨认。 循着之前留下的神光印记,陆沉小心翼翼地潜行来到了之前那片山谷中。 只见一个身形矮小的老头儿,正蹲在一块大石上,探出脑袋,吸食着飘散过来的香火愿力。 那老头,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身上穿着布袍,头戴方帽,手中杵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手杖,看上去倒是慈眉善目,他一边吸收着香火,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显得十分心虚。 而且,他盗取香火也很讲究,只取十之二三,不敢贪多,似乎是怕被发现。 等到吸食片刻后,那颤巍巍的身体表面,开始有一点点细碎的神光浮现出来,就像是人吃饱了一样,重新焕发出了些许活力。 “这是神光!这老头,居然是个神灵?” 陆沉看到这里,忍不住也是有些惊讶。 他本以为,偷盗截取自己香火的,应该是个什么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谁能想到,居然也是个神灵! 一般来说,神灵都有各自的职权和信仰,很少会用这种窃夺的方式,来截取他人香火,因为这是忌讳,稍有不慎,便是不死不休的神战。 而且,这青花村拢共也没多少人,又能产生多少香火愿力呢? 这老头看上去,并不是那种贪婪之辈,更像是一个快饿死的人,逼于无奈,只能借此果腹,这一点从他只取一部分香火可以看出来,对方并不贪心,只想要点‘残羹剩饭’。 “好歹也是一尊神,这老头怎么会混得这么惨?” 陆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092 神符失窃 偷吃他人香火的神? 陆沉万万没想到,这世界上,居然有混得比自己还落魄的神?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老头极为警觉,似乎感觉到了被窥视。 他猛然抬起头来,目露紧张之色,四下观望, 但却看不出陆沉的伪装,只是心中觉得不安,当即眉头一皱,低声嘟囔道:“有怪莫怪,小老儿这也是情非得已……” 说完,又张嘴吸了一口, 然后身形一扭, 朝着远处飞去。 竟是要逃! “偷盗劫夺香火,你好大的胆子!” 确定对方修为并不算太高,陆沉于是也不再隐藏身形,神光闪耀,道道金光挥洒而出,剑气如织,直接将对方逃跑的方向封锁。 那老头没想到会被带个正着,脸上闪过一抹惊讶畏惧之色,连忙调转方向,竟然是钻入地下。 “土遁?” 陆沉眉头微皱,当即脚下一踏,神力激荡。 那坚实的地面,顿时如同波纹一样震荡涟漪,土层炸裂,碎石迸溅,老者的身形被震飞了出来, 他伸手,金光掌印向下擒拿而去,将老者的身形包裹。 但等到他抬起手掌一看,掌心里只有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这是替身法。 ‘这老头,虽然法力修为不高,但是却懂得不少小法术,运用灵活,难怪上次我会追踪不上。不过,我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息,不可能让他逃走。’ 思索间,陆沉身形向前一步踏出。 径直跨越了数十丈距离,很快追着那神灵的气息,向西十余里,来到了一处荒废的石壁处,只见此地荒草丛生,长满青苔的石壁上,被人凿出了一个小小的洞窟,里面隐约能够看到神像的轮廓,那是民间常见的土地庙。 土地,又称灶神,乃是民间传说中的低级神灵,又称社神, 汉书记三十六户为一社,土地之神,便是主理这一社之地的神灵。 虽然地位不高,力量一般也不强,但却也算正儿八经的基础神职。 根据地方不同,人们对土地的信仰强弱也不一样,有的地方土地本领不俗,能庇护一方,灵验非凡,不管是婚丧嫁娶还是庇护安宁,都能有所建树,自然会受到民众信仰,香火鼎盛。 而眼前这位,显然是业务能力不太行,所以导致无人信仰,香火逐渐断绝了。 这才被迫出来偷吃香火。 “大胆妖孽,偷盗本座香火,如今还敢窃居土地神庙,还不速速现身伏法?再敢躲藏,休怪本座不客气,直接将你和这庙中神像一并轰杀!” 陆沉故作凶恶之态,冷声说道。 那老头听得此言,眼看逃脱不掉,只得连忙开口求饶道:“上神饶命,上神饶命!小老儿并非妖魔,乃是山下云龙县土地,实在是迫于无奈,这才偷盗香火,只为求生,绝无冒犯之意啊!” 说话间。 一缕烟雾飘散而出,老者的身形浮现,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说道。 陆沉看他可怜,本来也只是吓唬而已,倒没有真的对他下什么重手,只是目光凌厉地在对方身上扫视而过。 “既身为一方土地,不在自己的神域之中以司神职,为何流窜至此,偷盗香火供奉?你既是神灵,应该知道此乃大忌!” “是是是,小老儿也知道这样做不对,可确实是逼于无奈啊!” “休要狡辩。你说自己是云龙县土地,那应该有神符信物,拿出来本座瞧瞧!” 陆沉开口说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人间的神灵,想到之前接触冥河夜叉时,玉符似乎有所反应,不由灵机一动,想验证一下自己之前的猜测。 所以让土地拿出神符,也能顺便验证对方的身份。 谁知那土地闻言,却是脸色一苦,涩声道:“上神明鉴,小老儿若是还有神符在手,也断不至于落得如此处境啊。我的神符……失窃了……” 他说着,低下了头。 神符失窃,这可是重罪,若是以往天庭还在的时候,是要被剥夺神职的。 若非此时被陆沉擒住,他也不敢承认此事。 “神符,失窃?” 陆沉听到这话,忍不住有些惊讶。 据他所知,神符是神灵的身份信物,一旦炼化得到它的承认,便可和自身神力相连,性命一体,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存在失窃的情况,除非自身被抹杀,神符重新成为无主之物,神位才能更迭。 可眼前这老头明明还活着,却被人偷盗剥夺了属于自己的神符印信,这并不常见。 “胡说八道,神符和神灵性命相关,乃天地所授,谁能盗取?我看你分明就是冒充土地,还想欺瞒诓骗本座?” “小老儿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上神啊!” 老头急了,当即不敢迟疑,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这老头,本名周长方,是云阳村的一位长者,生前威望隆重,颇有善行功德,死后得本地城隍看重,敕封为云阳土地,至今已有三百年。 因周长方是阴魂敕封成神,本身并不懂修行之法,所以全靠依赖村民祭祀的香火而生。 最初时,他也算勤勉,庇护村子周边生灵,十分灵验,香火也还算不错。 数年前,村中来了一位游方道士,颇有手段,周长方热情接待了对方,但没想到,这道士却修炼邪法,用一种迷香将他制住,盗取了神符玉簪,他自己也因此丧命,全靠之前留有一道神性寄存于神像,这才慢慢恢复过来,保住了一条性命。 但也只能苟延残喘,不敢再回云阳,只能躲在这荒废的庙宇中,靠偷食香火为生。 “小老儿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还请上神明鉴!那妖道窃取了我的神符,自命为云阳土地,从此作威作福,荼毒一方,小老儿也是有心无力。今日偷食上神香火,自知罪孽深重,小老儿愿意承担一切责罚,但求上神能够替我主持公道……” 周长方说着,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陆沉观其言行神态,似乎不想做伪,但也没有就此轻信。 于是皱眉问道:“修行者弑神劫夺神符,这不是什么小事,你为何不将此事报于城隍或是上级神祇?” “上神有所不知。百年之前,太行府之地,曾因香火冲突,爆发过一次神战,本地城隍由此陨落,神符也因此流散失落,至今无主,小老儿和很多小地方神灵一样,现在都是天不管地不收。那些强大的神灵,大多都盘踞在香火鼎盛的大城之地,哪里会有功夫管我们这些穷乡僻壤,即便我想汇报,也不知找谁主持公道啊……” 周长方无奈苦笑。 陆沉听完他的话,这才知道,如今人间的神灵,也跟地府一样,因为没有天庭制衡管辖,所以混乱无序。 神灵之间,从属混乱,神职更迭也全靠实力说话,弱肉强食,人妖魔鬼,只要有实力,便可弑神取而代之,而神灵之间,也是谁也不服谁,心思都放在了互相争夺信仰香火这方面,因此屡屡爆发神战。 只是这些事情,凡人并不知晓。 而在那些大城市里,往往都还有强大的神灵坐镇,为了稳定香火,自然不会做得太过分,所以表面上风平浪静。 但在这些山野偏僻之地,便已能看到乱象初生了。 ‘看来这个世界,比我想象中还要危险一些,没有天庭制衡,人妖鬼怪都会觊觎神符神位,以此得到长生正果。诸神割据一方,各自为尊,争夺香火信仰,我还算是运气好,太行山广袤无垠,没有其他神灵涉足,所以暂时只需要对付那些妖魔鬼怪,要是在人间大城的话,神灵之间的倾轧,便会让我举步维艰。’ 陆沉心中暗暗感叹。 之前林小凡想借山神赋的契机,为他在太原城中建庙,陆沉幸好冷静拒绝了。 不然,贸然插足,恐怕也会被提前卷入神灵之间的争斗之中。 那时候他即便躲在太行山里,也难得清静了。 “扩张神域,争夺信仰香火,这是我未来成长提升必要的阶段,但就目前来说,还远远没到这一步。我先解决掉太行山中的那些妖王,得到山中百万生灵的信仰归顺,真正成为太行山的主人,这便能为我提供非常强大的力量,那时候再往外发展扩张,也就无惧其他神灵了。” 陆沉心中盘算思索着,对未来的发展安排,也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规划。 至于眼前这个周长方,既然遇到了,他也不能不管。 ‘云阳村和青花村距离不远,也在我神域笼罩的范围边缘,既然这片区域没有大神愿意来管,不如趁此纳入我的麾下,毕竟我迟早是要入主人世间的,这些村落的人类,可以作为我播撒在人间信仰的种子,提前做一些布局。另外,若能拿到其他的神符,我也可以趁机实验一下玉符的功效。’ 想到这里。 陆沉转头看了周长方一眼,顺手打入一道神光落在对方身上,这是为了防止对方逃跑或是有什么坏心思。 毕竟现在他还不能百分百确定,此人所言是否属实。 那周长方也不敢挣扎,任由神光落在身上,发现并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便听到陆沉威严的声音传来。 “走吧,先带我去那云阳村看看,若你所言属实,此事本座自会决断处置。” 093 邪神索祭 对于周长方所言之事,陆沉现在还无法决断真假,所以他也只是打算,先去那云阳村看看再说。 至于如何处置,还要看具体情况。 倘若那道人掌握神符之后,履行神职,好好庇护治理一方, 陆沉也不太好插手,毕竟自己这神位来得也不算太正,主要还是看后续作为。 当然,如果真是妖道,冒用神名,为祸乡里的话。 陆沉也不会袖手旁观。 “府君,前面便是云阳村了。” 周长方一脸恭敬地在前方引路。 此时他已通过交谈,知道了陆沉的神位身份, 得知是太行府君当面, 老头儿是又惊又喜。 太行府君,那可是万里太行之主,地位尊贵的地祇大神,比他之前的上司城隍,地位还要高了不知道多少。 自己之前居然敢劫夺他老人家的香火,真是胆大妄为。 还好,府君仁厚慈悲,没有第一时间将他打杀,还给了他机会,如果有府君出手,那窃取神符的妖道,便不足为虑了。 “对了。那道人修为如何,有什么手段,你可知他师门来历?” 飞行过程中, 陆沉开口问道。 如果周长方所言属实的话,到时候恐怕会动手, 出于谨慎,陆沉当然要多了解一些情况。 “那妖道自称青峰,是太阳神宫弟子,修为倒是不强,但战力恐怖,修出了一身纯阳之血,能辟易鬼神,老朽不是他的对手……” 太阳神宫? 又是太阳神宫! 陆沉闻言,眉头大皱。 因为之前青阳子的事情,他现在对这个宗门,印象非常之差。 既是供奉天神而成的宗教门派,怎么教导出来的弟子,会品行如此之差? 还是说,这个太阳神宫,根本就是个邪魔外道? 想到这里,不由沉声问道:“对于太阳神宫,你知道多少?” 周长方身形如烟,飘在一旁,听得询问之后, 有些惊讶:“府君没有听说过太阳神宫?” “我在山中潜修多年,已经很少涉足人间,因此对人类的修行宗门, 并不了解。” 陆沉不动声色。 那周长方倒也没有多想,随即解释道:“太阳神宫历史悠久,传说是当年信奉太阳真君的信徒创立,逐渐演变,是如今太原府境内最大的修行宗门,其宗门驻地位于天阳峰,麾下弟子众多,大多都在人间行走,各自修行,斩妖除魔,也算是名门正派。小老儿当初就是因为那人来自太阳神宫,这才以礼相待,大意之下,遭了他的道……” 周长方知道的信息也很有限。 目前陆沉只知道,这个太阳神宫很强,是太原府地区最大的修行宗门,名门正派。 不过门下弟子太多,导致良莠不齐,这才会出现青阳子这种修炼杀戮邪法之人,以及青峰道人这种弑神夺位的野心之辈。 虽说这并不能代表所有太阳神宫的弟子都是如此品行不佳。 但至少就陆沉目前的感官来说,对这个门派,着实很难有什么好感。 两人说话间,很快,便已来到一处山村。 这云阳村,说是村落,其实更像是一个大寨子,房屋错落,应该有上百户人家,算得上是方圆周边的大村了。 按理说,也算是人气兴旺之地。 但陆沉远观望气,看到的却是一副衰败之象,很多房屋垮塌,早已无人居住。 “这是怎么回事?” 正疑惑间。 却是忽然看到村口方向,有一道人影飞快地奔跑出来,定睛一看,那人约摸三十多岁的年纪,作山中常见的猎户装扮,背着一个背篓,粗粗看去,似是装着一些山货皮毛,但陆沉却是听到里面传来了呼吸声,当即神光凝聚于眼眸中,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女童,正蜷缩在那背篓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似的。 “人贩子?” 看到这里,陆沉第一个反应是觉得有问题。 如果是本地村民,怎么会把孩子藏在背篓里,再看那人脚步匆忙,行踪鬼祟,一边走还一边往后面查看,似乎很怕被人发现。 这更让陆沉觉得,这家伙很可能就是个拐卖小孩的人贩子,当即眉头一皱。 抬手一挥,衣袖卷动间,劲风呼啸。 那猎户刚走出村口,便被这股强风阻挡,沙尘迷了眼,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背篓侧翻,里面的女童滚落出来,可能是摔得疼了,醒来后哇哇大哭。 “不要哭!不要哭!惊动了他们,咱们就走不了了……” 男人慌张无比,伸手便要去捂住孩子的嘴。 但可惜已经晚了。 孩子的哭声,很快惊动了村里的人,不一会儿,全村老幼都拎着锄头木棒,杀气腾腾地冲了出来,将男人拦住。 陆沉看到这里,却是觉得有些疑惑,这些村民反应也太快了,几乎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就汇聚了过来,这多人,好像是早有防备似的。 这件事,恐怕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于是收敛了身上神光,随即朝着周长方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也收敛了气息,化作寻常老者的模样,二人随即朝着村口靠近。 很快,便听到里面有村民愤怒的声音传来: “老二,你怎么能够这么自私?阿青是土地老爷亲自点名要的贡品,你带走了她,咱们全村老少可怎么办?” 听得这话,那男子连忙抱住还在哭泣的女童,红着眼睛道:“你们说得轻巧,可阿青是我的女儿啊,她娘走得早,就剩下这么一根独苗。你要我把孩子送去给那妖道做祭品,还不如杀了我!大哥,三弟,阿青也是你们的侄女啊……” “老二,住口,你这样亵渎土地爷,是想要我们全村跟着一起陪葬吗?” “每半年献祭一对童男童女,这次就该论到你们家了。如果不能按时送达,咱们全村人都要死!老二,别胡来,难道你的女儿是女儿,我们的儿女就不是儿女吗?” 众人说着,纷纷压迫上来,要将男子怀里的女童抢走。 男子奋力抵抗挣扎,可终究寡不敌众,被人打断了手臂,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抓走,那女童眼看父亲受伤,哭得更加厉害了,声音撕心裂肺,让人不禁动容。 “土地?献祭童男童女?” 陆沉听到这里,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长方,后者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摆手:“府君,这可跟我无关,自被夺走神符之后,我根本不敢回到这里。他们口中的土地,应该就是夺了我神符的青峰道人!” “好个妖道,我本以为他劫夺神位之后,起码会肩负神职,治理地方。没想到,居然利用神职之便,如此鱼肉地方,强行逼迫村民血祭,此乃邪神行径!” 陆沉眼中寒芒闪烁。 生灵血祭这种方式,属于狂热信仰崇拜,往往会给神灵带来大量的香火愿力,所以古代祭神,经常会备三牲酒礼。 但以活人血祭这种方式,太过残暴歹毒,不为正统所容。 往往只有那些邪神才做得出来。 那青峰道人盗窃神符在先,如今又企图以此邪恶手段来快速增长神力,所作所为,简直和妖魔无异了。 “若不是我出手阻拦的话,说不定他真的可以带着女儿逃走。” 陆沉看着地上挣扎哭泣的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他既然遇到了,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于是抬起手来。 神力激荡,那些村民只觉得肩上一沉,仿佛都被施了定身法似的,身形难以动弹了。 只能眼看着陆沉迎面走来,衣袖卷动,那被抓走的女童,便是自动飞了起来,而后稳稳落在那男子身边。 “爹……” “阿青,没事了,没事了,爹在这里,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爹,阿青不怕……” “好孩子,他们要再抓你,爹就算拼了命也会保护你的……” 父女俩说着,抱头痛哭。 “放心,你们今天谁也不会死。” 陆沉淡淡地开口道。 那男子这才回过神来,眼看陆沉身上衣袍鲜亮,气度不凡,心知自己这是遇到贵人了,连忙带着女儿上来磕头,请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救自己的女儿。 “起来吧。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大概已经知道,你先带这小女娃去旁边歇息,其他事情,就不用管了。” 陆沉说着,朝周长方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走上前来,先将父女二人带到村口的树荫下,歇息安抚。 这时候。 其他村民脸上都是流露出愠怒之色,可又被陆沉的气势所摄,也不敢随便乱来,只是隐隐将他围住。 “这位公子,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可咱们云阳村的情况特殊,这个小女娃,是土地爷点名要的人,如果明晚之前她不能如约进行祭祀,神明震怒,必会降下灾祸。您不能为了救她一人,害死我们全村啊!” 人群中,一名老者这时候站了出来,颤巍巍地说道。 语气倒也还算客气。 从其打扮气度来看,应该是村中长者,或是村长里正之类的人物。 陆沉闻言,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神明代天巡牧一方生灵,慈悲仁厚,又怎么会强迫生灵献祭子女血祭,你们这所谓的土地,恐怕并非善类。” “您说这些,我们何尝又不知道?原本咱们这云阳的土地爷,和善仁德,多有功绩,可是数年前便不知所踪,而今的土地爷,实为一道人,但他执掌土地信物,有大法力神通,我们这些普通人,又怎么敢违逆?虔诚供奉祭祀,至少还能保全大部分人,若是反抗,整个村子恐怕都难以幸免了……” 老村长叹息着说完,又拱手求道,“还请公子怜悯我等,这件事,不要再插手了。” 陆沉闻言,扭头看了一眼其他村民,见他们都是满眼畏惧,看来那青峰道人之前没少用手段,让他们都不敢反抗。 这种情况下,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 索性也不再解释什么,道:“我既来此,断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去送死。但我也不会让你们因此被邪神迁怒,这样吧,你们不就是需要送去一个祭品吗?简单,我来便是!” 说完。 只见他衣袖挥动,身上神光闪烁,紧接着,身躯已然缩小了一大圈,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个粉嘟嘟的女童模样。 094 强势镇压 陆沉发动神力,摇身一变,已然化作一个女童模样。 周围的村民见状,都是惊得连连退后,脸色大变,这等神奇变化手段,可不是常人能有的, 望向陆沉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敬畏恐惧之色。 “你们别怕,本座乃太行府君,受云阳村原社神之托,前来降服那冒名的妖道邪神,尔等只需将我带去祭坛所在之地, 其他的交给我即可。” 陆沉开口,表明身份。 此时的他因变化成为了女童模样,因此说话的声音,也变成了清脆童音。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无法将她和之前的俊朗公子形象联系到一起。 “原来是太行山中的神灵!若真是府君驾临,那就太好了!” “传说中的太行山之主,地位尊崇,有他出手,咱们村子有救了!” “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府君莫怪。我们也不想被那妖道奴役,谁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送死啊,还请府君出手,搭救我们!” 在见识了陆沉的手段,得知其身份后,一众村民都是改变了态度。 陆沉也没有与他们过多计较,让众人取来早就准备装盛祭品的坛子,然后飞身钻了进去,随即看了周长方一眼, 虽然没有说话, 但后者顿时明白了过来,拍着胸脯道:“府君放心,小老儿定会尽力保全这些村民的安全。” 陆沉点了点头,这才让人将坛口封闭,随即收敛了气息。 一众村民按照他的指点,将其抬着送到了村西口的土地庙中。 透过坛壁,陆沉向外望去,只见这神庙修建得很大,青石砖瓦,比起村子里其他的草木建筑,就显得十分奢华了,应该也是那青峰道人逼迫村民为其所修筑。 庙中供奉着一尊土地神像,果然是一名中年道人的形象,神坛前蜡烛燃烧,香火缭绕。 “土地老爷,给您准备的祭品,已经送来了……” 几个村民将坛子在门口放下,然后赶紧退后,只留下老村长颤巍巍地说道。 闻声, 那庙中神像松动, 眼皮微微睁开, 目光扫过外面, 似乎有些不悦:“怎么来得这么晚,不对,早就告诉你们,每次供奉献祭需要的是一对童男童女,为什么只有一个?” 听得他质问的声音,老村长脸色煞白,连忙躬身解释道:“老爷息怒,村里现在已经找不到适龄的男童了,只能先送来女童,还请老爷息怒啊……” “没用的东西,村里没有,不知道去外面找吗?” 神像怒哼了一声,法力震荡,连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吓得村民们又是一阵瑟瑟发抖。 好在,那神像中的道人,也并未立刻降罪,转而又道,“在给你们三天,必须将童男也送来,否则你们知道后果的。现在,将那童女祭品放下,你们可以走了。” “是是是!” 老村长等人连连答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临走时又看了坛子一眼,似乎在担心。 “赶紧走,这里的事我自会处理。” 陆沉传音说道。 众人这才没有停留,纷纷起身,快步离开了土地庙。 眼看村民们走了之后,那庙中神像后面,一道法力光辉闪耀而起,身穿暗黄色道袍的中年道人飞了出来,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青峰道人。 陆沉在坛中暗自打量着对方。 这人年纪要比青阳真人年轻一些,但修为却明显要更强,身上法力光芒吞吐,气息雄浑,显然不是青阳真人那种依赖阵法炼丹的角色,战力应该不差。 “一群蠢货,还真是挺好忽悠的,随便吓唬一下就老老实实了。再血祭两次,我便可神力大增,真正炼化掌握这一块土地神符,成为货真价实的神灵了。” 道人一脸兴奋地说着,手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根造型古朴的玉簪。 那是周长方原本所属的土地神符。 执掌此物,可以获得一方土地神力加持,就是不知强度如何,又有什么具体威能。 思索间。 陆沉只觉得身形晃动,只见青峰道人伸手虚空一抓,坛子已然飞起,落在了庙中。 随即抬手一抓,身形便已不受控制地飞了出来。 陆沉没有急着动手,假装闭上眼睛,任由对方将他挪移出来,悬浮在空中。 “看上去倒是成色不错。” 青峰道人目光上下打量,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握住玉簪,朝着“女童”的眉心刺去。 所谓血祭,就是利用神符吸收炼化童男童女之血,以此来达到快速增长神力,炼化神符的效果。 当然,这必须是其他生灵通过献祭的方式,供奉于此,才有功效,不是随便出去杀个人就行的。 所以青峰道人才会选择盘踞此地,以神灵的身份,强行逼迫村民们为自己供奉,由此掠夺香火愿力。 不过。 让青峰道人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玉簪刺到那女童眉心的瞬间,忽然,一道刺目的金光绽放而出。 那白嫩的血肉,好似精钢,玉簪根本无法突破分毫。 紧接着一股强横的神威震荡爆开,如同千万道锋锐剑芒,迎面而来,青峰道人惊呼一声,连忙抓住玉簪,掩面后退,运转法力护体,但那剑光太过凌厉,瞬间撕裂了法力防护,身上的衣袍炸裂洞穿,脖子上也留下了一道浅浅血痕。 他惊退数步,一脸惊恐之色,这哪是什么女童祭品。 “你是谁?” 青峰道人厉声质问。 陆沉却是根本答,身上金光闪烁,化作一道恐怖洪流飞跃而出,顿时化作金光神影,抬手就是一剑狠狠斩下! 那青峰道人哪里想到对方会有如此手段,措不及防之下,又被金光剑气斩中,身上顿时裂开一条口子,鲜血迸溅而出。 殷红的鲜血微微透着金色的光泽,如同被太阳光芒渲染祭炼过一样,散发出纯阳的气息,溅落飞扬,竟是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陆沉斩下的金光剑气,都被消融了大半。 “这就是周长方说的纯阳之血吧?应该是太阳神宫特有的一种炼体之法,将自身血液和太阳灵气融合,成为纯阳血液,可以用来克制鬼神之躯。” 陆沉暗暗点头。 随即神魂归位,身躯一扭,恢复了本来面目。 这纯阳之血也就克制一下神魂阴魂之类的形态,但自己也拥有完整的血肉之躯,自是不惧。 随即身形往前压来,剑骨震荡,琉璃剑气持续朝着对方轰杀过去。 “可恶,这家伙是哪里跑出来的的怪物,二话不说直接动手,还全是杀招!” 青峰道人被压制得节节败退,有苦难言。 一边抵挡,一边大声道:“你到底是谁?我乃云阳村土地,一方神灵,师从太阳神宫,阁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企图和对方讲道理,用言语缓解一下这凌厉的攻势。 但陆沉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种没有战斗经验的萌新了,根本不上当,废话一大堆再动手,让对方有反应准备的时间,那也太傻,先用雷霆手段将其镇压下来,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说再问也不迟。 “雷火咒!” “水牢术!” “弈剑术·双飞燕——” 陆沉根本不给对方机会,神力激荡,各种法术招式接连轰击。 他如今的神力本就已经精纯强横,各种手段施展起来,也是威力大增,青峰道人根本抵挡不住这连绵不断的攻击,身上的法力不断耗损,节节溃败,再这样去,眼看就要没命了。 当即也是心中一狠。 怒骂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竟如此痛下狠手?既然如此,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 只见他抬手一挥,掌中的玉簪神符飞了起来,神光倾泻而下,周遭的地面如同波浪般蠕动起来,土石涌动,拔地而起,瞬间飞出十多个身形娇小的土灵童子,它们形似陶俑,差不多人类五六岁孩童的模样,自土中飞跃而出,抱着一颗桌面大的石块,便是凌空投掷下来。 这些童子,都是之前被献祭的童男童女,被抽干精血血祭之后,尸体灌入土灵之力,由神符炼制成类似尸傀一样的东西。 可以在土里自由穿行,发动一些简单的土行法术攻击,真正难缠的是,它们几乎不死不灭,即便陆沉一掌拍碎一头土灵童子,它又能很快借由神符之力重新凝聚身形,只要神力不枯,这种土灵傀儡便杀之不尽。 “好个妖道,窃夺神位不说,还血祭生灵,炼出这等邪异之物,该杀!” 陆沉眼中杀意更甚。 身上神光萦绕,五行印符文烙印掌中,直接狠狠一掌拍下,顿时将整座土地庙打得震荡坍塌,恐怖的力量碾压下来,将那些土灵童子全部轰碎,打入地下。 青峰道人似乎没有料到对方实力竟这么可怕,脸色煞白地往后退去,同时疯狂催动玉簪神符,想要再次发动,但陆沉已经飞身而来,琉璃剑光从天而降,狠狠斩落,吓得他连忙身躯一扭,借助土行之法,遁入地下,企图逃跑。 可惜,陆沉早就有所防备,这一道剑气轰入地面之后,立刻炸裂爆开,碎石漫天,地面露出了一个恐怖的大洞,青锋道人来不及逃离,便被这暴烈的剑气掀飞跌落出来,如同破沙袋般摔在地上,他就地一个翻滚,想要起身再跑,可是一座金色神山随即轰然镇下,剧痛传来,全身骨骼劈啪作响,已被镇得吐血跪地。 陆沉飞身而起,一脚踩在他的脑袋上,居高临下,神色冷漠。 095 闲棋 “上神饶命,上神饶命,我知错了!” 青峰道人被镇压在脚下,全身骨骼碎裂,疼得他面目扭曲,感受到身上传来的压力,心知自己这次是遇到了真正的强者, 凭他的手段,根本无法抗衡。 生死关头,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直接大声求饶。 “我乃太阳神宫弟子,还请上神看在宗门的面子上,饶恕我吧。我愿归还神符,从此离开此地,再不作恶……” “哼,你弑神夺位, 鱼肉百姓,现在一句知错就想一笔勾销?那这些被你血祭的无辜孩童,又该找谁诉冤?” 陆沉神色冷漠地摇了摇头。 他亲眼看到这青峰道人作恶,心性狼毒,既然出手,当然不会心慈手软,说话间便是脚下用力,恐怖的神力轰击,顿时将其头颅踩碎,随即雷火覆盖尸身,将其来不及出窍脱离的魂魄, 也一并抹杀。 只听得一声声凄厉惨叫从那尸身中传来,随即归于平静。 青峰道人的尸体化作灰烬, 只剩下了一个随身的储物袋,以及那一枚神符玉簪。 陆沉伸手一抓,将两件物品收入掌中。 这储物袋里, 都是他这些年来收刮的民脂民膏, 除了金银之物外,还有一些修行所需的用品,比如他之前修炼的纯阳血身,也算是一门不错的手段,陆沉自己用不上,也能以后赐予手下。 他真正在意的,还是这枚神符玉簪。 从外形上看,这玉簪形式古朴,是古代常见的盘发式样,只是表面纹路奇特,如同地层岩石的纹路,隐约有神光流转,握住它之后,便能感觉自身和脚下的地面相连,十分奇妙。 这时候。 眉心的玉符闪烁光芒,金光扫过,倒影出了玉簪的印记文字。 “土灵簪,低级社神符印,掌方圆十里之地,不入品……” 果然是土地神符。 但品级比起五行印来说,要低级很多, 甚至都没有入品,毕竟只是一个小山村的土地神符,当然不会太强。 这土灵簪本身的威能也不算太强,只是简单地借用局部大地之力,可以由此施展出部分土行法术,以及土遁之法罢了。 不过。 陆沉却发现,自己在得到这土地神符之后,玉符自动将其烙印复制在进了图鉴中。 如此一来,他即便不炼化玉簪,也能同样拥有掌控此物的能力。 打个比方。 自己这块玉符,就像是皇帝的玉玺一样,其他神灵的符印,都要受其节制调遣,他能通过玉符,复制拥有其他神符的力量,也能将神符赐予他人,但得到神符之后的神灵,因为在玉符中“登记”在册了,所以必须受到自己的节制号令! “这玉符,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啊。从目前的功能来看,以此可以统治号令一切神灵,控制神符!如果真是这样,可真就了不得了。” 陆沉心中暗暗惊叹。 如今天庭封闭,三家秩序动乱,如果玉符真有这种逆天功效,自己完全可以以此统治所有神灵,重铸天庭,鼎定乾坤秩序。 当然。 这前提是,自己必须拥有足够镇压一切的力量。 如果没有绝对的力量,这玉符反而会成为天大的祸端,惹来无数恐怖的存在觊觎。 “也有可能只是这土地神符品级太低,或者说我能节制的,只是比我神职位格低的神明,暂时还不能确定。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这玉符我要隐藏得更好,除我之外,不能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想到这里,陆沉挥手将玉符隐没。 随即打量着手里的玉簪,玉符已经烙印了它的能力,以后可以慢慢研究,应该有助于炼化五行印之中的土行符文。 至于神符本身,陆沉留着意义不大。 打算回头看看周长方的情况,如果心性不坏,倒是可以将神符交还,做个顺水人情,也有助于自己以后收拢山脚周边的村落信众。 思索间。 陆沉挥了挥手,将周围战斗痕迹抹除,随即飞身而起,回到村子里。 此时,村民们还不知道土地庙这边的情况,不由都是有些担忧,如果陆沉动手,能将那妖道收服还好,万一让他跑了,那可是后患无穷。 “土地老爷,那位府君大人,真能降服得了妖道吗?” 老村长和一众村民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们这时候已经知道了周长方的身份,毕竟他本来就是云阳村的先贤,对于村中一切了若指掌,略作交谈,便能让村民们信服。 “放心,府君大人是何等身份,法力通天,神威莫测,即便是在神灵之中也是尊贵无比的存在。有他出手,必能降服妖道,还尔等一个太平。” 周长方笃定地说道。 众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忍不住又问:“土地爷,您在位的时候,咱们村可谓是风调雨顺,大家都很感念您的恩泽慈悲。这妖道暗算,也不是您的过错,若府君将其降服之后,您还会留在这里保佑我们吗?” 听到这话,周长方苦笑了一声。 他当然很想拿回神符,重归神位,怎么也好过现在这样到处流浪。 但毕竟自己丢失神符有罪,导致云阳村不少百姓被妖道祸害,还能不能“官复原职”,这很难说,他也不敢强求。 于是只好叹了口气,道:“小老儿识人不明,这才导致丢失了神符,给乡亲们带来了灾祸,心中愧疚,至于能不能再做一方父母之神,就看府君如何安排吧。他老人家,自有决断,无论如何,也会妥善安置你们的……” 正说话间。 一道神光飞掠而来,陆沉的身形随即显化于空中。 众人见状,都是面露敬畏之色,连忙躬身跪地参拜。 陆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起来,随即朗声道:“那青峰妖道,窃夺神位,残暴歹毒,本座已将他诛灭。从今而后,你们也无需再受其压迫,血祭自己的子孙儿女了。” 听到这话,村民们都是松了一口气。 之前那个猎户男子,更是连忙带着女儿上前,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感谢府君的救命大恩。 一缕缕精纯愿力随之升腾而起。 陆沉也不客气地笑纳了,随即转头看了一眼周长方,他之前所说的话,陆沉都听到了,此人在云阳村看来还算有些威望,对待村民也很和善,没有端什么神灵的架子,更像是他们的慈悲长者,其虽然实力不强,但至少心性还算正直。 于是开口道:“周长方,你丢失神符,导致邪道猖獗,百姓受难,这本是大罪。不过念你在民间素有口碑,若是你有心继续庇护一方,本座可以做主,重新赐予你神符,让你重登云阳灶神之位,你可愿意?” 听到这话,周长方脸上流露出激动之色。 连忙点头道:“承蒙府君信任,愿意给我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小人自然愿意,替府君牧守一方,庇佑云阳村周边安宁!” 他好歹也是活了几百年的人,自然明白,陆沉现在以太行府君的身份,重新授予他神职,这也代表,以后太行府君将会是自己的直属上司。 如今这世道纷乱,他们这种偏僻之地的神灵,信仰小,香火少,根本无人问津,属于是没爹没娘的那种,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被一个修行者欺负。 要是能抱上太行府君的大腿,那可是真正前途无量。 反正自己的神属封地,就在太行山脚下,真要算起来,归化太行山神统治,也说得过去。 “好,本座就给你一次机会,只希望你以后行事谨慎,莫再重蹈覆辙。” 陆沉说着,也不废话,将玉簪神符递了过去,一道神光闪烁,烙印在周长方身上,神符归位,他重新拥有了神位职权,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时,如今的他,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和太行府君之间有了一层从属关系,这是烙印于神符之中的法则一般,不可违逆。 当然,这对周长方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不但神位失而复得,以后还能跟别人说自己是府君提拔起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一般的妖怪修行者,都要给自己几分面子,不敢再像是之前那样随意欺凌了。 “多谢府君,多谢府君……” 他说着又是连连道谢。 陆沉摆了摆手,眼看时间也不早,便不停留,嘱咐他好好治理此地,处理善后事宜。 随即乘风而起,化作神光,在一众百姓的恭敬叩拜之下,回归太行山中。 对陆沉来说,云阳村的事情,只是一个小小插曲,无关紧要,就如棋盘中一颗闲子,至于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至少就目前来说,陆沉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山中,先猥琐发育,解决太行山中的种种麻烦,真正成为太行山的主人,神域稳固之后,再考虑其他。 当然。 借由土灵簪,确认玉符的功效作用,这一点还是很重要的。 这将决定他以后的发展方向,若是有机会得到其他神符,陆沉都可以用同样的办法,烙印登记在玉符中,这样不但可以增强自身实力,也有助于自己未来规划。 试想一下,如果有朝一日,玉符节制天下诸神,神令自太行山出,三界莫敢不从,那该是何等光景? 畅想着未来的无限风光,陆沉已然回到了自己的神庙中,刚一进门,便看到林小凡正蹲在杨梅树下,冲着树梢上的高冷金蛇,一通彩虹屁…… 096 和尚 “大师兄,几日不见,您这气势又有精进,剑气逼人,真是让小弟佩服……” 林小凡蹲在树下,抬头望着上面的金蛇,各种彩虹屁不要钱似的拍出来, 但可惜,夏雪宜根本不为所动,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甚至都懒得开口。 常人如是遇到这种情况,大概也会知情识趣。 但林小凡的脸皮是真厚,又尝试着拿出一包蛇莓果, 听人说, 蛇最喜欢吃这种野果了, 这是他花了高价从一个拍卖会上,弄到的灵果,非常罕有,花了数十两黄金,料想能够以此打动金蛇。 看到蛇莓果,夏雪宜探出头来。 这家伙,平日里除了修炼,看似无欲无求,但自从跟着陆沉以后,就有了口腹之欲,对好吃的美食,确实没有多少抵抗力。 它伸出尾巴,卷起一颗蛇莓吞下。 随即摇了摇头。 “不好吃。要吃肉,烤肉!” 夏雪宜吐着蛇信子说。 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还是它第一次对林小凡说话,后者闻言, 喜不自胜,虽然说他想不明白一条蛇怎么会喜欢吃烤肉,但大师兄既然都开口吩咐了,他当然会把握机会。 当即笑着道:“烤肉这还不简单?师兄等我,回头我便去找几个大厨学习,下次保准让您满意!” “嗯。” 夏雪宜冷冷地答应了一声,然后就闭上了眼睛,继续炼气修行。 林小凡也没有继续骚扰,转头看到陆沉回来,立刻笑着跑了上来,端茶倒水,一气呵成。 说实话。 林小凡这个人,其实真的很平凡,刨除家世之外,他身上有很多凡人的劣根性,资质普通,心性也不坚定,溜须拍马,趋利避害,可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俗人。 只能用不好不坏来形容。 但有一说一, 和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其实感觉并不坏。 再者, 陆沉也的确需要一个在人间的口舌,替自己做一些打探消息、收集物品之类的杂事,为以后扩张神域提前布局。 本来,他更看好的是李开阳。 但此人有大才,未来恐怕还是要走儒道成圣的路子,而今又忙着科考,暂时帮不上自己,加之其书生心性,做大事可以,但这种小事使唤起来,恐怕并不顺手。 相比之下,林小凡算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世俗油滑,懂得为人处世,八面玲珑。 所以,陆沉也就默许了他时常入山拜见。 只是这家伙似乎运气有点诡异,每次来,都能恰好遇到各种突发情况,比如第一次的虎山君,之后修建神庙又有阴魂夜袭盗图…… “府君,您请喝茶……” 林小凡倒了一杯茶,恭敬地递了上来。 事到如今,他早已知晓了陆沉的身份,而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多次接触,也算亲近了一些,所以点破了窗户纸,直接改了称呼。 陆沉也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他从未想过要隐瞒身份,之前自称庙祝也只是因为自身实力还不够,想尽量避免麻烦而已,现在倒是无所谓了。 “说吧,这次进山,又有什么事?” 听得陆沉询问,林小凡先是笑着从怀里取出了一本泛黄的古书,双手捧着递了上来,道:“上次得了府君赐予的蛇丹,我回去之后炼化,灵气大增,因此发现了其他修行者的踪迹,由此参加了一个隐秘拍卖会,拍得一本古书,或许府君会有兴趣。” 说着,将那本古书递了过来。 陆沉接过一看,这书原来是一本棋谱,名为玄玄棋经,但却不是之前看过的那种大路货。 传说是数百年前的一位棋圣所著,棋力玄奇,布局诡异,书中记录的,都是一些非常经典玄奇的对局,并有很多秘传的棋技手法。 若是能将其参悟掌握,或可使弈剑术的威力大增! 自陆沉得到弈剑术后,其实更多的时候,只能简单地催发剑气攻敌,虽然威力强大,但手段方式还是太单一了,暗子也只能用来布阵。 这显然不是奕剑术真正的威力。 只是因为自己的棋艺太差,很多玄妙运用都无法领悟掌握。 这玄玄棋经,来得正是时候,若是能将其吃透,一定可以使自己的剑法威力更上一层楼,甚至不弱于神通。 “这棋经,的确不错。”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林小凡这次,算是给他带来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所以也不吝啬。 从青峰道人的那个储物袋中,取出了几颗灵石,赐予下去,道:“那蛇丹是炼灵而来,不能吃太多。相比之下,这些灵石也蕴含丰沛灵气,你在山下修行,没有洞天福地,难免进步迟缓,这些灵石,就当是对你的奖赏吧。” 灵石这种东西,虽然听着挺俗。 但在凡俗人间,还是很罕见的。 林小凡之前在那个拍卖会上见过,拢共就只有一块,还被无数修行者斥巨资争抢,即便是以他的财力,也没有买到。 府君这一出手,就是好几块灵石,价值已经远超过购买棋经所得了。 不由暗暗兴奋,果然,只要让府君满意,自己就能得到赏赐好处,这可比什么买卖都划算。 “多谢府君,多谢府君。” 林小凡美滋滋地收下灵石,随即这才又道:“对了,修建商路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不日便可动土开工。但很多人担心山中精怪野兽众多,不太敢来,导致人手可能有些不够,所以还要请府君下一道敕令,尽量约束山中生灵。” 说到正事上,陆沉点了点头。 这商路修建,是造福一方的好事,大功德,他也早就答应了林小凡。 于是道:“我会下令约束山中生灵,不会阻挠商路修建,但你也要管好手下的人,不得随意滋扰狩猎,尽量和谐共处。商路开辟之后,山民以此致富,可种植采药经商获利,不用再依赖狩猎为生,山中生灵则不受猎杀,如此才能长久。至于人手问题,你可在山脚下的其他村落去试试看,或能招募。” 陆沉之前在云阳村显露神迹,加上有周长方运作,只要林小凡持自己的命令前往,多半是能得到回应的。 由此周边村落也会响应,便能解决人手的问题了。 交代完这些事情后,林小凡也不再耽搁,临行前,陆沉让他留意收集关于太阳神宫的消息。 毕竟,自己多次斩杀了这个门派的弟子,说不定哪天就真的对上了。 先有所了解,也算知己知彼。 林小凡现在踏入了修行,虽然实力还很低,但勉强也能接触修行者的世界了,打探一点消息,应该问题不大。 “府君放心,您的吩咐,我会放在心上的。” 林小凡答应着,随即起身告辞离去。 出门的时候,又正好遇到了寅虎从山林中飞掠而来,看到其身上火光汹汹,神光闪耀,不禁又是一阵羡慕。 “这大老虎也被府君收服了?能够时常跟随在府君身边,聆听教诲,真是好福气……不过这么一算,我岂不是又多了一个二师兄?哎,什么时候府君才能真正认可我呢……” 林小凡感慨着,并未停留,直接转身下山去了。 这虎山君的脾气,和金蛇不同,他之前也算领教过,之前吃过不少人,他可不敢去招惹。 这时候。 陆沉起身,正打算回去研究一下玉符中的土灵簪功能,以此尝试炼化五行印中的土行符文。 寅虎却是已然飞身落在了院子里。 此时的它,虽然依旧全身布满火焰,但头上的皮毛,却是湿漉漉的,右腿上还有鲜血流淌,似乎受了伤。 在其背上,还驮着一个昏迷的和尚。 “这是怎么回事?” 陆沉皱眉问道。 寅虎闻声,先以法力托举,将那和尚放在地上,随即这才回禀道:“我奉府君之命,前往京娘湖查探,没曾想,遇到这和尚与那长生夫人争斗,和尚不敌,便要逃走。我寻思着,此人或许知道一些消息,便在半路将他抓了回来,但在逃走的时候,被长生夫人追来,受了点伤,所幸并无大碍……” 寅虎简洁明了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陆沉闻言,低头看了那和尚一眼。 他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身月白色僧袍,脖子上挂着念珠,面如冠玉,宝相庄严,眉心还有一道朱砂烙印,看着倒是皮相不错。 只是不知是哪座寺庙的僧人。 陆沉对佛门也没有什么了解,看不出此人来历,但能够和长生夫人争锋,还有机会逃走,想来应该也是一位修行有成的高僧。 应该能够从他口中得知一些有用的信息吧。 想到这里,便对寅虎道:“既是如此,就先将和尚放在这里吧,夏雪宜负责看守他,你先回洞府疗伤,剩下的事情,我自会处置。” “是!” 寅虎答应着,也不废话,直接飞身没入山林之中,返回青阳洞府去了。 那长生夫人修为极高,手段狠辣,它虽然只是何其打了一个照面,但也吃了大亏,这伤势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最好赶紧回洞府调养恢复。 097 净池与莲妖 寅虎离开之后,陆沉动用法力,将那和尚移到了庙内。 一番检查之后,确定对方并无性命危险,只是法力损耗过重,这才陷入了昏迷,估计休养几个时辰,就能醒来。 陆沉顺势在旁边埋下两道暗子剑气,以做防备,然后再唤来夏雪宜,让其在旁边看护。 “尽量别去动他,等醒了之后再来叫我。如果他醒来后,有什么异动,你也可直接镇压。” 陆沉吩咐道。 毕竟现在还不知道这和尚的来历,防人之心不可无。 “府君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夏雪宜点了点头,顺势盘绕在不远处的房梁上。 陆沉则是起身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偏殿中,心神沉入内视之中,然后唤出玉符和五行印,借由烙印其中的土灵簪神符功效,来尝试炼化土行符文。 值得一提的是。 经过前段时间的淬炼琉璃剑体,金行符文现在已经差不多完全炼化了。 陆沉由此掌握了不少金行法术,但他都没有单独使用,而是融入到了琉璃剑气中,用来增强威能。 之前对付青峰道人的时候,便是借助了金行之力催发剑气,事实证明,威力很强,一个照面就将对方重创,换做之前是做不到的。 “土灵厚重,承大地之力,搬山填海,聚石成甲,缩地成寸……” 借助土灵簪的能力,陆沉催动神力,开始尝试炼化。 不多时,五行印上代表土行的符文,就开始松动,闪亮起来,一条土黄色的蛟龙虚影,盘绕飞舞。 紧接着。 诸多土行法术的运用,也如同与生俱来般,浮现在心中。 “大地之力:借用一定区域的土灵之力,加持肉身,搬山填海!” “聚石成甲:以法力神力凝聚土石成甲化盾,防御攻击!” “缩地成寸:土遁术的升级运用,可在一定范围内快速移动,移动的范围距离,根据自身神力法力而定……” “石傀儡:……” 这一次解锁的法术很多,而且都很强大实用。 这也可能是因为太行府君本身是山神,山与土,同根同源,所以五行之中,土灵之法的记载是最多也是最强的。 配合他之前领悟的第二神通山神怒来施展,估计威力会成倍增加。 当然,这些法术,他现在只是知道了使用的诀窍,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熟悉掌握,才能运用自如。 看着五行印上四条闪亮萦绕的蛟龙虚影,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此,他已经将五行之中的金、水、火、土四行炼化,只剩下最后一道木行符文,到时候,他便可以彻底掌握五行印,自身神力,会有一个巨大的提升,而且五行印也能真正发挥出全部威力,演变出真正的五行神通,随意调动群山之力加持,镇压一切。 到那时,即便是同时面对所谓的八大妖王,他也有信心可以镇压。 ‘不过,这最后的木行符文,如何炼化,我还真是毫无头绪。毕竟我没有修炼过任何相关的法术功法,也没有这方面的宝物神符,甚至麾下也没有修行这方面的山精野怪。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机缘,想要用灵气神力一点点渗透炼化,估计会需要很久的时间。’ 陆沉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急也急不来,只能随缘了。 好在,单凭他现在掌握的力量,比起之前也已经提升了很多,如果再对上阴山大王这种级别的妖魔,他自信可以赢得更加轻松。 等回头再将琉璃剑体进一步淬炼,参悟一下玄玄棋经,实力还能增长提升。 届时,对上八大妖王中的任何一个,陆沉也有信心与之正面一战,可以考虑着手进一步扩张神域的事情了。 接下来,陆沉静下心,熟悉参悟了一下刚刚学会的土行法术。 直到傍晚时分,门外传来了夏雪宜的声音。 “启禀府君,那和尚已经醒了,您要不过去看看?” 醒了? 陆沉闻言,站起身来,推门而出,问道,“他醒了之后,可有什么举动?” “没有,那和尚表现得非常平静,醒了之后,只是问了一句这是哪里,我没有回他,他便坐在原地调息起来了。” 夏雪宜如实回道。 看来这和尚定力还挺不错。 陆沉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让夏雪宜可以先退下休息,自己则是来到了神庙正厅中,远远便看到那和尚已然起身,盘膝坐在角落处,双手合十,脖子上挂着的念珠自动漂浮起来,四散在周身,沉沉浮浮,好似星辰,淡淡的佛光在其脑后吞吐闪耀,将其衬托得神圣庄严。 好似随时都能化为金身罗汉,立地成佛。 “这光芒,难道是佛门传说中的无瑕佛光?看来,这和尚的确修行不浅,难怪能和长生夫人交手,还成功地活了下来。” 陆沉心中暗暗惊讶。 在这个世界中,很多人间修行者的实力,足以比肩神明。 眼前这个和尚,显然就属于此列。 只是不知其具体身份来历,还得先探探口风再说。 思索间,陆沉已然走了出来,或是觉察到了他的气息,那和尚缓缓睁开眼睛,眼白泛光,眸似宝珠,佛光暗藏,更是平添了几分玄妙之感。 他的眼睛有别于寻常凡人,看到的是人身上散发出的光和气。 常人如萤火,修行者则是灯烛火炬,可眼前这年轻人,分明是一轮皓月,一尊烈日。 灼灼金光神气,让他忍不住流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又扭头看了一眼庙中神像,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站起身来,合什躬身道:“原来是府君当面,多谢搭救,小僧有礼了……” 他只记得之前被一头猛虎偷袭,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是在神庙中,理所当然便认为是陆沉出手搭救了他,所以道谢。 陆沉也没有跟他解释什么。 只是抬手虚托,让他起身:“法师不必多礼,还未请教法师从何处来,到我这太行山中,又所为何事?” 和尚闻言,也没有隐瞒,连忙回答道:“小僧净池,来自净土宗大佛寺,此番踏足太行山中,也绝无叨扰府君之意。只是前不久,本寺在外云游的一位高僧,寿终圆寂,留下了一颗佛宝舍利,令其随行僧人弟子护送回寺,没想到却在途径太行山水泽之时,被妖怪偷走。小僧这才奉命追踪,来此追缴……” 净土宗,大佛寺? 陆沉倒是隐约听过这个名字。 之前山下村民来此修庙的时候,便听人说起过,听说是淮阴一带的寺院,颇为灵妙,因此有不少人慕名而去烧香拜佛,寻求庇佑。 说起来,应该也算是佛门大派了。 他口中所说的佛宝舍利,是佛门高僧圆寂后的遗宝,蕴含莫大法力,按理说一般妖魔鬼怪都会敬而远之,不敢沾染,怎么还有妖怪会主动抢夺? “你所说的妖精,可是那京娘湖中的妖物?” 陆沉开口问道。 在提到京娘湖这个地名的时候,和尚眼中却是流露出了一丝复杂之色。 他点了点头,随即叹息道:“正是,那京娘湖中的妖精,名唤长生夫人,本是湖中一株莲花,曾受佛荫而成道,至今已有一千六百年道行。因其沾染过佛荫,所以寻常佛法对她并无太多克制,这才致使舍利丢失……” 原来那长生夫人的本体,是一株莲妖? 陆沉心中暗暗点头,这和尚果然知道不少信息,至少这长生夫人的来历已经清楚,一千六百年道行,着实也不算低了。 沾染过佛荫,也就是说,曾经受到过佛门高僧的点化。 难怪敢抢夺佛宝舍利,这东西对她来说,那就是大补之物啊。 只是不知道,这长生夫人,还有什么具体手段。 想到这里,陆沉脸上故意流露出一丝怒意,沉声道:“既是太行山中生灵,那我便有御下不严之责,你且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一些,倘若真是这莲妖有错在先,本座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必替你讨回公道!” 他本意只是想借此,了解更多关于长生夫人的信息。 谁知那净池和尚闻言,却是脸色微变,连忙摆手道:“不敢劳动府君,其实之前交手,小僧虽然落入下风,但也趁机用秘法,将舍利取回了,稍事休养,便可将宝物送回寺内。那莲妖其实也并非奸恶之辈,只是一时糊涂而已,反正丢失的宝物已经取回,小僧无意继续追究……” 嗯? 有问题! 按理说,那莲妖劫夺佛宝舍利,又将他打伤,净池应该恨她才对,自己主动提出可以帮忙,他却拒绝了,而且还隐隐在为那莲妖开脱。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有意思。你身为佛门弟子,却在为妖精说话,净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沉说着,眼神微微一凛。 那净池和尚被他的目光一扫,身上佛光自动应激闪烁起来,倒是纯正无比,看来他佛门弟子的身份,应该不假。 只是为何要为那妖精开脱,其中恐怕还有隐情。 这或许是降服长生夫人的一个契机。 于是继续追问道:“你和那长生夫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 净池和尚闻言,犹豫了一瞬,心知瞒不过对方,这些话如果不说清楚,反而会更麻烦。 于是只好叹了口气,老实地道:“府君明鉴,这莲妖,确实和我有些渊源,若非万不得已,小僧不愿见她万劫不复……” 这里面,有故事啊! 陆沉眉头微微一挑,顺势在旁边坐了下来:“细说!” 098 “此事,其实说来话长了……” 净池和尚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随即到:“我先给府君讲一个故事吧。” “你说。” “在大约一千六百年前,那时的京娘湖还只是个无名水泊,有一个名叫徐长生的少年,自幼仰慕佛法,途径此地,前往大佛寺求取真经……” 徐长生,长生夫人? 看来,这个故事应该和那株莲妖有关系。 陆沉耐着性子,继续听了下去,这故事的开端,其实很老套。 少年途径水泽,意外落水,幸得湖中莲花盛开众多,由此获救,长生感念莲花之美,为其诵念佛经三日,莲花因此通灵,日夜相伴,幻化成人,自称京娘。 那时的少年,还未拜入佛门,虽有佛性,但终究是敌不过七情六欲,两人遂生情愫,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 这一年,天下大旱,水泽亦枯竭,眼看莲花渐枯,长生心中不忍,又梦中得见佛光指引,顿悟佛法。 于是他不辞而别,前往大佛寺净土修行,只剩下京娘独自一人,日夜思念哭泣,大雨连绵数月,大旱得解,她借由长生留下的一缕佛荫以及化解旱情的功德,由此得道,踏上修行,长生则是遁入空门,修成了佛法,成为大佛寺人人敬仰的神僧。 只是两人终不再见。 至此已逾千载有余。 倒是一个有些凄美的爱情故事。 表面上看,那个徐长生,抛弃了京娘,似乎是个负心人,可他不走,旱情便不能化解,莲妖也不能得道。 各自分开,反而各自精彩。 所以倒也不能单纯用对错来衡量。 当然,这些事情,跟陆沉也没有什么关系,他转头上下打量着和尚,外貌可以改变,但年龄却是瞒不过他的,净池看上去也最多只有三十多岁,绝对不是那种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妖怪,他是如何得知这般详细的? 或许是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净池和尚又道:“徐长生出家后,佛法虽大乘,却是始终放不下心中牵挂,难以成就正果,最终寿一千五百六十八年,圆寂归天。因其一生功德浩瀚,重修证道……” 听到这里。 陆沉大概也明白了,望向净池和尚的目光,也是微微一变:“原来是本座眼拙了,!” 很显然。 眼前的这位净池和尚,,也是一千多年前的那位故事主人公,徐长生! “难怪你会为那莲妖开脱,原来其中还有这么一层渊源。” 陆沉微微点头。 净池和尚则是叹了气,道:“往日种种,已成云烟,我既已转生,便不想再重蹈覆辙,和她有任何牵绊,这次出来也只是单纯为了取回舍利罢了。还请府君宽宏,不要再追究莲妖夺宝之事,小僧之后便会离去,免沾因果。” 听他这么一说,陆沉也确实不好再随便插手了。 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 那长生夫人听上去也不是什么奸恶之辈,陆沉没有理由去镇压打杀,看来,想要扩张神域,收服京娘湖水泽众妖,还得另想办法。 但不知道为什么。 陆沉总觉得这净池和尚的话没有说完。 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个故事可能是真的,但却有一些细节经不起推敲。 首先是那些护送舍利佛宝的僧人,为什么会选择途径太行山,去淮阴有很多路,他们偏偏选择了从京娘湖走,这更像是在引诱莲妖出手一样。 其次,这净池和尚既然不想再沾染因果,那为什么又要亲自前来此地追缴? 现在的他,显然也才重修不久,并没有巅峰时期的实力,大佛寺里比他厉害的僧人肯定不少,何必需要他亲自冒险前来。 ‘这其中,只怕还有的隐情。’ 陆沉暗暗摇头。 但对方不说,他也不太好追问,只能暂时按捺下心中疑惑。 这时候。 经池和尚抬眼看了看外面天色,起身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不能在此久留,否则莲妖如果不死心,继续追来,恐会扰了府君清静。救命之恩,小僧铭记于心,待我将佛宝送归寺院,再来向府君道谢!” 此时的他伤势还未恢复,却要急着离开,这更让陆沉有些生疑。 于是抬手虚按,一道神光笼罩下来,净池和尚脸色微变,身上佛光激荡,但很快发现对方并无攻击之意,这才放松了下来。 陆沉打出的神光,温和如水,乃是借用水行符文之中的清心咒,可以用来治疗伤势。 “你伤势未复,此时离开,如果再遇到妖魔,恐会有危险,本座这一道神光,可助你恢复。” 陆沉微笑着说。 但却是趁此机会,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一道隐秘的烙印痕迹。 只要在太行山范围内,皆可由此追踪他的气息。 如果净池和尚所言属实,老实离开,那么这烙印不会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但若其有所隐瞒,还有什么别的阴谋,陆沉也能由此追踪感应到。 他现在心中有一些疑惑,留下这个手段,也算是有备无患。 净池和尚并没有发现这个印记,毕竟神力这种东西,对他而言相对陌生,以他现在的修为,也还做不到真正的无漏无垢,洞察一切。 “多谢府君!” 净池再次躬身道谢,合十一礼之后,便动身离开了。 陆沉目视着他离去,同时催发玉符,通过金光神域,能够看到对方的踪迹,似乎真是朝着山下的方向而去。 “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陆沉摇了摇头。 这和尚的事情,对他来说,本就是意料之外的插曲。 如果能借此找到收服长生夫人的契机,自然是好事,但如果没有机会,自己也没损失什么。 所以陆沉也没有多想,随即转身又回到了房间里。 继续研究起玄玄棋经了。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只有自己的实力提升,才是最大的底气和本钱。 ……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哪里也没有去。 每日除了锻体修炼琉璃剑体之外,就是研究棋经,偶尔钓钓鱼,照料茶树和菜园,金蛋如今存放在青阳镜里,可以自动孵化,也不用他去管了,抽空再跟夏雪宜练练手,指点它的剑法。 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期间,倒也有不少山精野怪前来拜见。 应是神域扩张之后,灰狼的事迹传扬出去,周边的小妖都是闻风而来,祭拜府君,求得庇护。 陆沉由此增长了不少神力。 如今他的神域,已经扩张到了方圆三百多里的范围,愈发靠近京娘湖一带。 估计用不了多久,自己便要和这位长生夫人谈一谈了。 另外。 林小凡这几天也已经招募到了足够的人手,正带着施工队进山,开始着手修建商路的事情了。 只是陆沉暂时没有时间去管。 反正他已经下达了命令,节制山中精怪,只要林小凡按照事先规划好的区域,按部就班地施工,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倒是那个净池和尚,有点奇怪。 陆沉通过神域感知,发现他并没有真正离开太行山,而是在山脚下的一处僻静之地停了下来,似乎并不着急将舍利佛宝送回寺院。 这让陆沉更加确定,此人多半是有其他图谋。 但对方目前并无异动,陆沉一时间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只好暂时按兵不动。 而通过这几天的沉淀感悟,陆沉的实力也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不但将那些土行法术掌握熟悉,棋经的研究,也有了初步的进展。 棋艺大增,弈剑术的理解,也随之提升了,一些之前不明白的地方,如今豁然开朗,由此也能开发掌握一些真正强大的剑术招式。 比如,他现在正在研究的这个千层宝阁式。 本是围棋中一种征子往复循环的棋式,但在奕剑术中,却能发挥出非常强大的威力,以剑气叠加蓄势,构造千层剑气宝阁,镇压斩灭一切,可以爆发出远超过自身力量极限的杀招。 当然。 这种招式,他目前也只是粗浅领悟,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熟悉,才能真正掌握施展出来。 “对了,寅虎这家伙,已经好几天没有露面了。最近神域扩张,山中事务繁多,它却没来找我禀告,难道是之前受的伤太重,出了什么问题?” 陆沉暗自思索着。 打算等下抽时间,去青阳洞府那边看看。 如果寅虎真是受伤严重,影响修行,自己所获的神力反馈也会折损。 不过。 就在这个时候。 陆沉忽然感应到神域之中有异动,留在净池和尚身上的烙印被触发了,一团刺目的佛光,忽然闪耀起来。 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陆沉眉头微皱,透过金光神域洞察,隐约可以看到,一团强横的妖气,正从京娘湖方向飞出,朝着净池和尚所在的方向呼啸而去。 应该是那位长生夫人出手了,她并没有放弃追踪舍利佛宝。 而净池和尚一直没有离开太行山,仿佛也是在等待对方追踪前来,此时暴露出佛光,更像是在引诱敌人。 “这家伙,故意用舍利引出长生夫人,这不是找死吗?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在打什么算盘。” 想到这里。 陆沉也不迟疑,脚下微微一踏,地面便像是水流般波纹涤荡,身形瞬间化作烟雾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间,已是出现在了百丈之外的山岭上。 099 并蒂莲 那璀璨佛光一闪即逝,很快就消失不见。 似乎是专门触动舍利佛宝显现出的光芒,在引诱长生夫人前往追踪。 陆沉施展缩地成寸之能,身形闪烁,追踪着净池和尚的位置,很快,便来到了一片荒芜谷地之中。 此地荒芜,草木不生,只有一片嶙峋乱石。 陆沉停在远处,并没有立刻靠近,通过聆听群山之声,他发现这山谷有些不对劲,看似杂乱的石块上,都烙印着一些淡金色的经文,隐约形成了一个阵法。 看样子,净池是专门挑选了这个地方,并且停留这几天,都是在全力布置这个阵法。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用来诱捕敌人的陷阱。 陆沉眉头微皱,这和尚表面上看着宝相庄严,像是个得道高僧,但行事作风却没有半点光明磊落,只怕其图谋不小。 这阵法,是用来对付长生夫人,还是防备自己? ‘先看看再说。’ 陆沉没有急着现身,收敛气息,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这时候,一股强烈的妖风随即席卷而来。 应该是那位长生夫人到了。 妖风鼓荡呼吼,卷起谷中砂石漫天,黑云低压,豆大的雨珠纷纷扬扬,顷刻间便是暴雨倾盆。 陆沉微微抬头,只见那雨幕之中,一朵晶莹洁白的莲花破空飞来,花瓣之中,隐有佛光萦绕,如同金色纱衣笼罩,勾勒出女子婀娜体态,盘膝坐于其上,好似传说中的佛陀菩萨。 只是其体态妖媚,又无半分佛门庄重,脸上五官模糊,好似一片白纸,竟是没有眼耳口鼻,显得有些恐怖。 ‘这就是那个长生夫人?以她的修为,应该已经炼掉横骨,真正化形了。但不知为何,没有五官面目,这倒是奇怪。按理说,妖精化形之后,都能随心意变化,所以大多化形的妖怪都是俊美无比,像她这种情况,很少见……’ 陆沉暗暗摇头。 风雨飘摇之间,莲花已然飘至山谷中。 “和尚!看你这次往哪里跑,老老实实将佛骨舍利还来,我可以保证,不伤你性命!” 长生夫人脚踩莲花,居高临下,冷声说道。 这时候,山谷中的净池和尚闻言,睁开眼睛,身上同样佛光盎然,嘴角随即勾起一抹弧度,淡淡地道:“这颗舍利子,本就是我大佛寺高僧圆寂所化,被你所夺,贫僧只是让它物归原主而已。何来归还之说?” “哼,和尚巧舌如簧,我也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这是你们大佛寺欠我的,舍利今天必须留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长长的衣袖挥动,天空中的雨幕漫卷,晶莹的水珠急速向下坠落,在狂风的牵引下,凝结成水滴状的冰晶,好似千千万万道箭矢,遮天蔽日,朝着下方轰来。 “佛光护体!” 净池和尚见状,也不慌乱,双掌合十,撞击之下发出如同金铁般的声响。 周身佛光迸发,化作巨大的金钟将他身形笼罩,任凭雨点打在上面,叮叮当当,却是无法穿透分毫。 他抬头,看着雨幕莲花上的长生夫人,笑了起来。 “你沐浴水泽而生,在湖中斗法,贫僧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但在这山谷之地,你的法力大打折扣,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净池说着,伸手猛然一抓,掌如龙象,蛮力轰击之下,顿时将那漫天雨幕打散。 与此同时。 左手在身下石块上轻轻一拍,隐藏在山谷中的佛光经文闪耀起来,发动了阵法,刹那间,千千万万的金光符文冲天而起,如同一片片鳞甲组合覆盖,悠然化作一条金色长龙,咆哮怒吼,缠上了半空中的长生夫人。 长生夫人身形微颤,脚下莲花绽放,片片花瓣延展合拢,好像是花骨朵一样,将她身形包裹起来,这才避免被金龙直接吞噬。 但她此时也被金龙缠绕束缚住,难以动弹,只能不断催动体内法力,以莲花光辉抵挡。 “可恶!卑鄙和尚,竟然在此布下了阵法,这是大佛寺的囚龙阵,你是故意泄露舍利佛光,引我来此!” 长生夫人空白的脸上光泽变幻,这个时候也明白自己上当了。 下方的净池和尚,眼看已将对方困住,脸上终于流露出喜悦之色。 他飞身而起,趁着金龙困住长生夫人的时候,手中打出一道佛印,金光灿灿,狠狠轰在莲花之上,随即一条金光锁链伸展出来,好似触手,不断钻入莲花之中,朝着花心蔓延而去。 在那里,有一颗青色的莲子,明显还未成熟,但其中萦绕着一缕精纯的佛光。 那是莲妖当初得道时沾染的佛荫,也是她的道行根基,经过多年孕育滋养,如今已愈发纯净了。 净池和尚的目标,就是这颗莲子! “你以为沾染了佛荫,就能避免被佛法克制?别天真了,你身上的佛荫,是我赐予你的,如今收回它,这才是理所应当!” 说话间。 那金光锁链猛然震荡,向内冲去,周遭的莲花花瓣几乎破碎,长生夫人只觉得全身一阵乏力,她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在这一刻被禁锢了。 原本体内的佛荫莲子,是她的力量源泉,此时却反而成了禁锢。 听得净池的话,她不禁怒声道:“是你!你是普渡禅师,妖僧,你还我姐姐命来……” 长生夫人怒吼着挣扎起来,似乎对净池和尚十分痛恨,根本不像是有什么旧情的样子。 远处的陆沉看到这里,不禁眉头微皱。 那莲妖此时应该是已经认出了净池和尚,但为什么叫他普度禅师,他转世之前,不是叫徐长生吗? 看两人这状态,也不像是旧情人重逢啊。 看来,之前净池讲的那个故事,根本不是事情的真相。 正这么想着,远处随即又传来了长生夫人的怒骂声:“妖僧,当年你假借点化,植入佛荫,害死了我姐姐,害得我这些年也深受其害,不得已才想着劫夺舍利子,以此化解。想不到,这原来也是你的阴谋,这舍利子,是你故意放出来,引我出手的吧?” “哈哈,长生,一千多年不见,你倒是变聪明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净池和尚也不伪装了,一边加快摄取莲子,一边冷笑着道:“你们姐妹二人,天生的并蒂莲,钟天地之灵韵,流落在这山野之中,岂不可惜?当年京娘主动赠予我她的莲子,这才使我得悟佛法,可惜一颗莲子并不足以让我修成正果,辗转多年,不得不转世重修。如今,你便是我更进一步的契机!你躲在水泽中,有你姐姐留下的禁制庇护,我没有办法杀你,只能想办法引你出来!” 说完。 他手上的力道更重,金光佛印强势压下,金龙咆哮,将莲花光晕彻底碾碎,进一步突进。 “好一个狡诈的妖僧,居然差点把我也骗了!” 躲在暗处的陆沉,听到这里,大概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净池之前所说的那个爱情故事,半真半假。 他在转世之前,根本不叫徐长生,本名普渡,长生是这莲妖的名字。 净池为了编造故事的可信度,迷惑自己,这才杜撰了徐长生这个人,好让自己联想到长生夫人这个名字。 事实上,是他当年发现了京娘湖中天地孕育而生的并蒂莲,由此起了贪婪之心,假借点化双莲,在它们体内留下了佛荫禁制。 而后再以情爱之说,迷惑了姐姐京娘,夺走了她的莲子。 由此修成了佛法,成为大佛寺一代神僧。 至于眼前这株莲妖,当初是如何逃脱魔掌的,陆沉倒是不知道。 只是他明白,这和尚转世重修之后,还想着夺取长生夫人的莲子,借此更进一步,正道涅槃。 “这和尚表面正直,实则心如蛇蝎,差点连我也骗了。若是让他得逞,以后不知道还会祸害多少人。” 陆沉暗暗摇头。 他对这二人之间的陈年旧怨并不感兴趣。 不过如今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却是一个天赐良机。 长生夫人如今被困,危在旦夕,自己若是出手相助,必可获得其好感,由此收服京娘湖一带水泽,应该也是顺理成章了。 “这和尚倒是给我创造了一个好机会!” 想到这里。 陆沉也不再迟疑,身形闪烁之间,已然化作一道摧残神光,飞掠而出。 此时,净池和尚正在极力攻克长生夫人的最后防守,只要击碎最内层的莲花花瓣,他便可强行夺取莲子,大功告成。 但就在这个时候。 剑吟之声陡然破空而至,琉璃剑气如同长虹,斩落下来。 净池脸色微变,没想到会突遭攻击,连忙催动护体佛光,但这一剑威力却比想象中更加强横,护体金钟只是接触的瞬间,就被切开。 他不得不扭身避开。 剑光几乎贴着面门飞过,狠狠斩落在那佛经化作的阵法金龙身上,顿时鳞片翻飞,无数佛经符文崩碎炸裂。 这一剑,差点直接将阵法破掉。 “是谁?” 净池和尚又惊又怒,猛然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一尊神灵之躯笼罩而下。 此时的陆沉,全力催动神灵显化,身形仿佛投影在天空上,顶天立地,显得分外威严和雄伟,灼灼金光挥洒而下,如同大日光辉。 “净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本座,阴谋暗算我山中生灵。真不把我这个府君,放在眼里了是吗?” 100 阿罗汉 金色的神光之中,陆沉居高临下,如同天神,发出质问之声。 神威照耀之下,整片山林都在震颤,无数生灵瑟瑟发抖。 “府君?祂怎么会……” 莲花光芒中,长生夫人微微惊讶,这一道神光,对她而言,就是绝望中的曙光。 而此时,净池和尚则是眉头紧皱。 看着那赫赫神光,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但手中的佛印,却是暗自加快了突进炼化莲花核心的速度。 “原来是府君驾临,小僧有失远迎了。这莲妖心中已生魔障,贫僧此时是在为她拔除心魔,还请府君稍候……” 他开口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用花言巧语诓骗,拖延时间。 陆沉当然不会上当。 他刚才隐伏暗处,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清楚,又怎么会给他继续动手的机会。 当即并指如剑,琉璃剑光凝练,附带着金行之力,更显锋锐,横空斩落下来。 喀嚓一声! 那法阵所化的金龙,身躯断裂崩碎,一道道佛光经文湮灭在空气中。 眼看阵法就要破灭。 若是让长生夫人脱困而出,净池便无法继续夺取莲子了,届时以一敌二,更不是对手。 当即咬破右手食指,如同铅汞般的金色佛血流淌出来,虚空勾画,化作卍字符印,打在龙首之上。 刹那间,金龙全身光芒万丈,体型暴涨数倍,盘绕化作金钟光罩,进一步将长生夫人镇住。 随即,他抬起头来,目光望向陆沉。 知道骗不过对方了,只能咬牙道:“府君!这莲妖并非是你从属,此事与你无关,贫僧也无疑和你为敌。还请府君行个方便,和我佛门结一个善缘,此事之后,我修成阿罗汉之躯,位比神灵,必有厚报!” “哼,你身为佛门弟子,却是满口谎言,毫无慈悲之心,佛面魔心,还妄图成果位,就你也配与本座结缘?这莲妖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山中生灵,她若作恶,我自会惩处,还轮不到你来欺凌!” 陆沉冷冷摇头。 于公而言,净池是外来的和尚,莲妖是山中生灵,这也是他收服京娘湖水泽群妖的契机。 于私来说,他更看不惯净池这道貌岸然的嘴脸。 所以也懒得跟他废话。 说话间,抬手又是一抓,土行符文闪耀,旁边高耸的山岭仿佛被无穷大力推动着,碾压下去。 “搬山!” 无穷大力轰然而至,山体碰撞挤压,那金钟佛印上顿时裂纹遍布,金龙咆哮,身形逐渐破碎。 陆沉出手不留情,随即脚下凌空踩踏,地面便如酥脆的饼干,寸寸龟裂,好似流沙塌陷下去。 净池和尚见状,脸色微微一变。 神灵之威,当真恐怖如斯。 但他毕竟也是修行千年的高僧转世重修,哪怕如今并未恢复巅峰战力,可也不是寻常修行者可比。 眼看对方出手不留情,净池和尚眼中也是闪过一抹凶光。 心知如果不能击败陆沉,自己就无法腾出手来夺取莲子,眼看阵法越来越弱,如果被长生夫人脱困出来,自己以一敌二,绝对没有胜算,甚至可能会死在这里。 当即心中发狠。 “府君既然执意要坏我好事,那也别怪贫僧无礼了,修行千载转世轮回,还没有试过屠神呢!” 说着,净池和尚双手猛然张开,悬浮在周身的念珠猛然散开,在佛光萦绕下盘旋飞舞,迎风暴涨,好似星辰一般。 轰! 一颗佛珠飞出,如同流星破空,径直将那前方山崖轰出了一个窟窿。 他抬起手,五指并拢,凌空虚抓,其他的佛珠顺势飞出,如有灵性般,十八颗巨大的佛珠从四面八方聚拢碾压过来。 轰轰轰! 暴烈的冲击波,引动佛光炸裂冲击。 将陆沉的神灵之躯,震得晃荡不休,每一次爆炸,都有一片神光湮灭。 “这和尚,当真有些本事!” 陆沉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之色,不过并未慌张,心念一动,周遭破碎的山石自动汇聚覆盖在身上,化作青色的岩甲,暂时抵挡住了佛珠的冲击。 随即。 金、火、土、水,四条灵光蛟龙盘绕手臂。 陆沉目光如电,伸手向前,正好将一颗迎面撞来的佛珠擒住,金光大手狠狠用力,砰的一声。 那巨大的佛珠当场粉碎炸裂。 “噗——” 那佛珠,是净池修炼的本命法宝,一颗佛珠被毁,当即脸色煞白,口中喷出鲜血。 他没想到,陆沉动用神符之力加持后,力量竟这般恐怖,连自己的本命法宝也奈何不得。 连忙操控佛光,要将剩下的佛珠收回。 可陆沉又怎么会让他如意。 捏碎第一颗佛珠的同时,五行印已然应声飞出,滴溜溜盘旋,悠然化作遮天蔽日的大山,从天而降。 轰隆! 那些飞散的佛珠,在被五行印镇住的瞬间,便像是鸡蛋般破碎炸裂,接连爆开,全部被碾碎了。 净池和尚如遭雷击,口鼻溢血。 不等他反应过来,五行印已是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轰来了,只得大吼一声,身上的袈裟灼灼生辉,如同一层金色皮肤包裹全身,整个人化作一尊金身罗汉,拔地而起,双手向上猛推,堪堪撑住了落下来的神山! “佛门外家金身,罗汉之躯?” 陆沉瞳孔微微一缩。 这净池和尚不愧为大佛宗的活佛佛子,实力当真不弱,要不是自己这段时间提升巨大,估计还镇不住他。 当即也不迟疑,体内神力持续灌入到五行印中,四条蛟龙也随之飞回到印中,五行符文闪耀,压力陡增了十倍不止。 喀嚓! 净池和尚此时被镇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又觉身上压力大增,金身表面已是浮现出道道裂纹。 心知再这样下去,自己金身一破,就会被直接镇杀。 到时候哪怕想跑都没机会了。 于是赶紧开口服软道:“府君息怒!小僧自知不是您的对手,今日之事,不如就到此为止,我放了莲妖,您让我离开……” 他说着说着。 却是忽然张开嘴,一道金光从其口中迸发而出,快如闪电,猛然轰出,直逼陆沉面门而来。 那金光极为凝练,胜过了他身上所有的佛光,速度也是极快,瞬间撞碎了陆沉身前的护体神光和石甲。 恐怖的佛光好似利箭,锥心刺骨。 那是一块金色的指骨,通体流光,布满了佛经铭文,应该就是之前莲妖想要抢夺的佛骨舍利! 这是佛门高僧圆寂所留,蕴含精纯佛性法力,既是宝物,也是杀伐利器。 陆沉倒是没想到,这净池和尚会在关键时刻,祭出舍利佛骨来偷袭自己。 眼看那佛骨连连穿透防护,就要洞穿眉心,陆沉倒也没有慌乱。 玉符中烙印的土灵簪显化出来,叮的一声,和那舍利子撞在一处,只听到喀嚓一声,土灵簪瞬间崩碎。 毕竟,他这并不是真正的神符,只是用神光法力凝练出来的虚影而已,虽然拥有一定神符的功效,但强度毕竟不高。 而土灵簪的品级也很低。 挡不住舍利佛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这略微阻碍,已经给了陆沉应对的时间,指尖连点,三道剑光应声而出,弈剑术发动,剑光交叉,化作剑阵,将那舍利子挡住。 与此同时,神力轰击下来,使舍利子的速度彻底放缓。 随即玉符投射出神光,那佛骨顿时被定住了一样,佛光内敛,陆沉伸手一抓,便将其擒住,封锁在了神域之中。 净池和尚根本看不清他的手段,只感觉舍利佛骨冲入神光之中后,便如泥牛入海,和自己失去了联系。 当即也顾不得那么多,趁此机会,猛力推开五行印,以双臂粉碎为代价,脱身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向天外飞去。 但是陆沉却是早有防备,四条蛟龙如同锁链一样蔓延出去,将其四肢缠住又拖了回来。 “镇!” 五行印随即狠狠落下,只听到一声凄厉惨叫。 净池和尚的身躯当场粉碎,被五行大山压下,金身彻底破碎,被碾成了齑粉肉泥。 “死了吗?” 陆沉抬眼望向那坍塌的山林之地,却见一道灵光吞吐明灭,依旧还散发出微弱的佛光。 那是净池和尚的真灵魂魄! 这老秃驴,毕竟是千载修行的高僧转世,保命的本事很多,哪怕肉身被打杀,真灵魂魄也还没有消散。 若让他逃走,还能继续转世重修。 陆沉可不想留下什么后患。 于是深吸了一口气,酝酿剑气于胸,正打算斩草除根。 却在这个时候,远方天际,忽然祥云涌动,一片金色霞光显现出来,云层翻涌之间,伸出了一只巨大的佛手,朝着净池真灵所在的地方,抓了下来。 应该是大佛寺的强者出手了。 看这声势,恐怕已是证得了果位的存在,真正的人间阿罗汉,地位比肩神明。 陆沉眉头微皱,长吐一口神光,剑气奔流如长江大河,试着截断那金光佛手。 然而那漫卷的祥云涌动间,如同一个布袋,居然将他斩出的剑气收了进去。 下一瞬间。 佛手伸下,已是将那净池和尚的真灵魂魄抓在了手中。 与此同时。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遥远的天边缓缓传来:“府君息怒,莲池因前世因果,该有此杀身之劫,如今也算了断。但他毕竟是我大佛寺佛子,未来尚有前程,还请府君手下留情,到此为止吧……” 101 罗汉之血 那云层之中的佛手,直接跨越了千里之地,隔空而来,擒住了净池和尚的魂魄。 可见出手之人的修为之强。 能在人间证道阿罗汉,估计也是佛门修行者中数一数二的强者了吧? 陆沉目光微凛,似能洞穿那滚滚祥云,望向那遥远之地,隐约可见一座寺庙中,有一位灰衣老僧,盘膝坐在松树下,和自己隔空相对。 “阁下是大佛寺的哪一位?” “老衲法号空明,忝为大佛寺主持,见过府君。” 老和尚说着,微微点头,算是行礼。 陆沉也懒得计较他的傲慢,皱眉道:“你大佛寺弟子,心术不正,来到我太行山中行凶,欺瞒诓骗本座,空明禅师就是这样教导弟子的吗?” 听得陆沉的质问。 那老和尚只是平静一笑,道:“净池前世犯下过错,沾染了因果,心魔难除。所以老衲默许他来到山中,是知道他命中有此一劫,今日被府君镇压打杀,是他的命数,权当是还了前世的债,大佛寺绝不会因此而记恨,反而还要感谢府君。” 陆沉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这老和尚,早就算到净池会死在这里? 他这是借自己的手,替那净池和尚了断前世的因果。 如此说来,此人修为,当真有些可怕了,居然能够洞察到冥冥之中的命数? ‘不可能!佛门虽然也有宿命通,但绝不是一个阿罗汉能够掌握的,即便是我现在也还领悟不了此类关乎命运的神通。这只能说是老和尚提前计划推演出来的结果。扯得这么玄乎,还差点被他唬住了。’ 陆沉心中思索着。 这时候,又听得那老僧继续道: “当然,净池冒犯府君,确实也不该。那件佛骨舍利,也是我寺中不俗之物,就此赠予府君,当做赔礼,您看如何?” 用佛骨舍利赔罪? 陆沉闻言,只觉得好笑,这舍利子已经被自己收了,那就是战利品。 你拿我的东西来做顺水人情? 老和尚还真是狡猾。 陆沉摇了摇头,不过转念一想。 自己跟净池和尚,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私人恩怨。 之所以出手,完全是想借此收服长生夫人罢了。 再者。 空明老和尚实力不俗,如果真要动手,自己也并没有把握可以取胜,还因此开罪大佛寺,未必值得。 对方现在既然给了台阶,就此作罢,未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只是这么做的话,陆沉隐隐又觉得有些不甘心。 净池此人心性狡诈,若是让他再次转世重修,说不定会因此嫉恨上自己,到时候又是麻烦。 正犹豫着。 却在这时候,一缕灵魄光辉,陡然从那佛光大手的指缝中飞了出来,融入到残破的金龙法阵中。 借助阵法残余的威力,净池和尚显露出神魂面目,宛若恶鬼,扑向莲花中央。 “这莲子,我势在必得,并蒂双莲加身,我可立地成圣,何须再转世重修!” 净池眼中满是狂热贪婪。 此时的他,已然被贪婪蒙蔽了双眼,即便是死,也不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很清楚,错失这次机会,自己即便活着回去,也要重新转世再修炼,那时候,长生夫人的修为会更高,甚至已经将莲子彻底炼化吸收,他便永远失去了机会。 “净池,回来,你已快要入魔了!” 云层中,空明禅师见状,也是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净池居然还想要以神魂之躯强行夺舍,抢夺莲子。 这执念,太深了。 是转世重修带来的魔障,执念本身,甚至都已经超过了并蒂莲本身的价值,这才让他失去了理智。 “孽障!本来还想放你一马,但没想到,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既是如此,那就别怪本座不客气!” 陆沉也没想到净池会这么头铁。 此时长生夫人还没有完全从阵法中挣脱出来,一身本领无法施展,只能眼看着净池的神魂迎面扑来。 若是让他进入体内,便是神魂夺舍之争,外人也无法插手了。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净池和尚的魂魄即将突破莲花的瞬间。 陆沉已然出手,神光如电,狠狠轰下,顿时将那残破的金龙大阵轰成粉碎,一道神光笼罩下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净池和尚的魂魄直接被定在了原地,进退不得。 他抬起头,眼看着那神光掌印落下,就要被打得灰飞烟灭,心中的贪念顿时消去了大半,死亡的恐惧袭上心头,忍不住大声求救:“师尊,弟子知错了,救我……” “哎……” 一声长叹自半空中传来。 那金光佛手随即横空而至,好似山岭,碾压着气浪滚滚,似要将陆沉的掌印推开,救下净池。 再次出手。 陆沉就算是再好的脾气,也有些忍不住了。 “禅师莫非真以为本座没有脾气的吗?” 说话间,五行印震荡,裹挟四道蛟龙之力,直接朝着那佛手砸了过去。 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震天。 大如山岳的五行印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转着飞了回来,不过那佛手也被打得金光四溅,掌心出现了一道凹印。 显然也是受到了强力的冲击。 但他依旧还有余力向下抓来,眼看就要将净池的魂魄再次救走。 陆沉这次也是动了真怒。 这老和尚接连对自己出手抢人,嘴上说得客气,动起手来却是一点不含糊,哪里有把自己这个府君放在眼里。 今天必须给他一点厉害瞧瞧。 当即也不迟疑,伸手一抓,五行印自动缩小,飞回到头顶上方,道道神光投射而下,沐浴全身。 霎时间,群山之力加身。 神灵之躯顿时像是充气了似的膨胀壮大,顷刻间,化作了一尊恐怖的巨神,全身布满山石般的青色纹路,粗壮的手臂随即延展出去,好似一条山岭石龙。 这是他才领悟不久的第二神通,山神怒。 只不过还没有掌握完全,此时的山神形态,也只能变化出一条手臂而已。 但用来对付空明禅师,应该足够了。 群山之力加持神灵之躯,显化出一条实质的山神巨手,挥动间,整座太行山仿佛都在颤动,无穷无尽的力量通过脚下的大地,不断汇聚到体内。 手臂挥过,如狂风过境,草木伏倒,砂石漫天,就连天上的云彩都仿佛棉花一样被其推开撕裂。 轰隆! 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佛手之上。 那一片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破碎龟裂了,紧接着是如同玻璃般的破碎声传来,佛手炸裂,齐腕而断。 至于已经被收入掌中的净池和尚,魂魄直接炸裂,碎成了细碎的雾气。 似乎已经魂飞魄散了。 但云层中又浮现出一面金钵,投射出光芒,将破碎的魂魄吸了进去。 “府君神威,老衲领教了,就此别过。” 空明禅师的声音远远传来,随即便和金钵一道消失在了天际。 陆沉也没有去阻拦。 方才那一击,他虽然将对方重创,但也能感受到老和尚的实力底蕴,继续战斗下去,胜负尚未可知。 反正那净池和尚被自己一拳砸碎了神魂,即便不死,没有个十年八年,也不可能恢复,就算转世重修,也得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了。 除此之外。 陆沉还得到了一些意外收获。 只见他收回五行印,巨大的山神臂膀随之消散,恢复正常形态,手掌摊开,里面多了一滴金灿灿的血珠,正散发出极为浓烈的佛光,好似琉璃琥珀。 这是他打断空明禅师的佛手,由此劫夺到的一滴罗汉精血! 至少相当于他三百年的道行。 老和尚为了抢救净池的魂魄,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阿罗汉之血,传说中可是能够镇杀鬼神的存在,是至纯至阳的精血凝结,十分罕见。若是将其炼化,便可获得相当于三百年道行的法力,再配上之前那颗佛骨舍利,我可以很快将琉璃剑体淬炼圆满,实力更进一步,拥有堪比罗汉金身一样的强横体魄,足以用肉身承载群山之力,施展出完整的山神怒!’ 陆沉看着手中的精血,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次出手,总算是不亏。 思索间,陆沉先将那罗汉精血收起,随即挥手迸发出剑气,将剩下的阵法符文全数破灭,帮助长生夫人脱困而出。 因为被阵法困住太久,加之净池之前的不断进攻,此时长生夫人身下的莲花,已经有了些许凋零的迹象,许多花瓣黯淡枯萎,只有中心的莲子,还在熠熠生辉。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所以看不出表情,但从气息感应来看,此时的她,应该非常虚弱。 “多谢府君出手相助。今日若非是您,妾身恐怕在劫难逃了……” 长生夫人飞身上前,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低着头,语气谦恭。 之前的她,的确和其他妖王一样,对陆沉这个忽然出现的府君,多有怀疑,甚至想过取而代之。 但在经过阴山一战后,已然不敢再小觑。 今日又得陆沉相助,救了她的性命,再见其镇杀净池,力敌阿罗汉之尊,煌煌神威,哪还敢有半点不敬之心。 102 归附 面对陆沉,长生夫人表现得十分恭敬。 修行了一千六百年的她,当然不是傻瓜,今日之事,其实跟府君并没有任何关系,他完全可以选择袖手旁观,视而不见。 可府君不但出手,救了她的性命,镇杀净池,还因此和大佛寺的那那尊阿罗汉开战交手,几乎打灭净池的魂魄真灵。 也算是替自己和姐姐报仇了。 此番恩情,太重。 所以,即便长生夫人明白,府君出手是为了收服自己,但也依旧很感激。 再者。 她也明白,府君如今复苏,实力急速增长,神域也在不断扩张,大有收服群山之势。 自己迟早也要过这一关。 可能在这之前,她还有和其他妖王一样,有些侥幸心理。 但方才看到府君的神威力量,已是心折,哪敢再负隅顽抗。 索性不如干脆一点。 只见她恭敬地俯身,随即郑重开口道:“府君大恩,妾身感激无比,今日之后,微末之躯,愿听凭府君差遣。京娘湖周边八百里水域,群妖生灵,也将虔诚供奉府君威名,受您庇护!” 说话间。 长生夫人弯腰跪下,一缕精纯的信仰愿力,自其身上飘飞出来。 这一缕愿力,十分磅礴。 陆沉眼前微微一亮,玉符闪烁,便将其吸收了进去,进而转化为神力滋养自身。 这长生夫人,有一千六百年的道行,又是并蒂双连之一,天生灵异,实力比寅虎还要强大许多。 再加上她感念陆沉的救助之情,恩情加持之下,此时主动臣服投效,所产生的信仰愿力十分可观。 当然。 现在的她,也只是感恩投效而已,忠诚度只能说是一般。 还远远达不到死忠的程度,差不多就跟赐封青阳洞时的虎山君差不多吧。 陆沉也没指望这么快就让一尊大妖彻底死心塌地,借助净池和尚的契机,能够顺利收服对方,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而从愿力强度来判断,这长生夫人至少是可以暂时信任和驱使的。 如此一来,他便可借用这次增长的神力,将自身神域范围进一步扩张,八百里水泽融入之后,里面的生灵也会给自己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再者。 身为太行八妖之一的长生夫人,主动归降,这对其他山中生灵和妖王来说,也是一个良好的榜样。 有助于日后收复统治群山。 “起来吧,本座既为太行山主,承天之运,牧守一方,自然也要庇护这山中一切生灵。你乃山中少有的水泽之王,能得你相助,确实可以为我分忧不少,日后若有功德,本座不会亏待你的。” 陆沉颔首说道。 手掌微微一抬,神力光辉托举着将其扶起,随即一缕光泽沐浴全身,使那些已经黯淡的莲花花瓣,重新焕发生机。 与此同时。 一缕神光深入莲心,似乎直指中央莲子。 这是长生夫人的绝对禁区,是她的力量源泉,净池之前就是一直想劫夺此物。 感觉到神光侵入,长生夫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地便想要防护抵挡,但很快陆沉的声音传来:“净池和尚当年以点化之名,在你莲心中留下了一道佛荫,这东西会是烙印,也是禁制,有它在,你永远会被其牵制束缚。如今净池魂魄破碎,佛荫黯淡,本座可以替你拔除,以绝后患!” 听到这话,长生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她此时实力衰弱,如果府君真要用强劫夺莲子的话,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相比起山外的那些狡诈之人,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府君,毕竟是太行生灵父神,应该做不出残害子民信众之举。 于是连忙道谢一声,随即便放开了心神。 陆沉的神光顺势侵入花瓣之中,在莲心中注入神力,很快就抹去了萦绕在上面的佛光印记。 短时间来说,长生夫人失去佛荫,实力会有不小的削弱。 但也从此脱离佛荫牵制,得了自在,以她多年的修为积累,恢复过后,依旧还能掌握佛法手段,但不会再被佛法所困,拥有了更为广阔的未来。 “多谢府君,助我解脱自由!” 随着那佛荫消除,长生夫人似乎轻松了许多,身上灵光萦绕,再抬起头时,那原本无相的面目,却是逐渐清晰起来,最终化作清秀娇美的模样,眸似碧水,五官精巧,美艳而不失端庄,确实是一副好皮囊。 “原来,她之前是被佛荫所累,这才呈现出无相之面。如今解脱,可以恢复化形的面容了。” 陆沉见状,微微点头。 替长生夫人除掉佛荫,这样一来,她便不需要强求舍利了,那颗佛骨舍利,自己就能欣然笑纳。 至于这并蒂双莲的莲子,到底有什么神妙之处,为什么会让经池和尚念念不忘,甚至被贪念蒙蔽,陆沉并不知道。 也不想去知道。 知道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把莲妖弄死,劫夺莲子吗? 毕竟人家现在已经正式投效自己了。 陆沉虽然渴望力量,希望快速变强,但也做不出残害自己属下的事情。 所以干脆也懒得去管,顺其自然吧。 “如今净池真灵破碎,即便能活下来,至少百年之内也很难再转世重修了,更不可能威胁到你,这其中恩怨因果,最好就到此为止吧。” “不过你现在刚刚除掉佛荫,加之伤势,接下来可能会很虚弱,如此很难继续镇压水泽,为安全起见,你可先随我回神庙去,那里有一座水潭,虽比不得你的水泽洞府,但也可以暂时栖身,等你恢复之后,再带我前往京娘湖,正式收归水泽之地。” 处理好这些之后,陆沉开口吩咐道。 长生夫人也很快开始代入了自己的角色,盈盈一礼:“一切听凭府君吩咐。”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目光扫过之前镇杀净池和尚的方向,发现隐有灵光闪烁,顺手一抓,掌中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铜片,上面刻画着一些梵文,隐约还能看到一条天龙盘绕的图案。 应该是他之前用来操控金龙阵法的阵盘。 陆沉之前的镇压力量太强,直接将净池肉身粉碎,随身的储物袋肯定也幸免于难了,只剩下了这个阵盘,没想到材质如此坚硬,居然保存了下来。 ‘那金龙法阵,威力不俗,能够将长生夫人这种级别的大妖王困住,正好我神庙道场中的阵法已经都毁掉了,拿回去参考下,用来看家护院,最好不过。’ 思索间,陆沉将阵盘收起,这才挥动衣袖,神光御风,朝着神庙方向飞去。 长生夫人随即跟上。 不多时,两人已然回到了神庙中。 刚进门,就看到寅虎正趴在神庙门口,闭目假寐,就像是在为陆沉看家护院一样,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这家伙,好几天不见人,之前我还在担心它伤势过重呢,如今看来倒是气息如常,估计并无大碍。” 陆沉看到门口的猛虎,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候,寅虎也听到了脚步声,连忙睁开眼睛,望向门口,看到陆沉回来,先是咧嘴一笑,但很快又看到了他身后的长生夫人,顿时眼神一凛,背上的毛发竖立如钢针,火焰腾起,口中发出警告似的咆哮声。 它和长生夫人有过交手,还吃了一些亏,知道这妖精实力非凡,担心她是来对府君不利的,因而直接显露出战斗状态了。 长生夫人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寅虎。 她对这头小老虎还是有点印象的,之前短暂交手,能够在自己面前偷袭伤了净池和尚,还将他带走,足见其实力不凡。 之前还奇怪,周围山林中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头厉害的虎妖。 现在看到寅虎出现在神庙门口,身上隐隐流露出神光,顿时就明白了。 当然,她也没有慌乱,大大方方地朝着寅虎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陆沉这时候则是开口道:“别紧张,以后都是自己人了。长生夫人已决定接受本座赐封,率领水泽生灵归附神庙。” 说着,又看了长生夫人一眼,道,“寅虎乃我座下五道将军之一,之前是奉我的命令前往水泽查探。你们之前的那点不愉快,就此揭过吧。” “府君言重了。寅将军原是府君座下属神,是妾身之前冒犯了,还请见谅。” 这长生夫人倒是很懂事,温婉一笑,主动向寅虎示好道。 她毕竟是新来的,而且如今身份,只是府君册封的妖王罢了,比起属神这种级别,自是差了许多。 所以,即便自己的年龄修为,都要比寅虎高一些,但还是把姿态放低许多。 这无疑让寅虎非常舒服。 身上的火焰也逐渐熄灭了,闷声点了点头脑袋,但嘴角却是有一些掩饰不住的弧度。 毕竟,能让太行八妖之一给自己道歉,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当然,寅虎也明白,这完全是因为自己是府君的属神罢了,如果不是因为府君,长生夫人估计还是称呼自己小老虎呢。 ‘府君真是厉害啊,这才多久,居然就这么轻松地将长生夫人收服了。看来,我之前还真是明智,效忠得早。不然,属神之位有限,怕是很难轮得到我了。’ 寅虎心中暗暗庆幸。 同时也有了那么一点紧迫感。 以前府君手下自己这一个稍微厉害点的妖王属神,金蛇夏雪宜整天只知道修炼和打架,灰狼之类的小头目也都是以自己为首,所以府君很多事情都会依仗自己。 但现在,多了一个长生夫人,这位的实力和领地都远在自己之上。 如果不好好努力,说不定就被她后来者居上了。 寅虎心里一阵胡思乱想。 这时候,陆沉已经安排长生夫人先到水潭中去休养,随即回道庙中,这才对它问道:“看你这几日休养得还算不错,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103 更进一步 听得府君发问,寅虎连忙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恭敬地回道:“启禀府君,就在昨夜,青阳洞中有飞鹤传书。” 说着,虎山君张口一吐,妖气包裹之中,飞出一只纸鹤,振翅飞舞着,口吐人言:“青阳,你已半月没有向我汇报情况了,让你查探之事,为何迟迟还没有结果?” 说完,纸鹤便失去了光泽,熊熊燃烧起来,化为了灰烬。 此物,是修行者用来传递信息的手段。 留声于纸鹤,可千里传音。 当然不同于海螺这种法宝,纸鹤传书只能‘留言’,需要互相传递书信才能交流,并不能直接沟通。 听上去,这纸鹤应该是从太阳神宫飞来的,询问青阳子的情况。 青阳子是太阳神宫麾下弟子,虽然在外修行,但长久失联,师门问询,这也是正常的。 只是,这信件中提到什么查探之事,是什么意思? 陆沉眉头微皱。 他之前就挺奇怪,这青阳子为什么会偏偏选择跑到这太行山中来占据洞府修行? 如果只是为了捕蛇修炼师门不容的外道邪法,太原府境内,还有很多更适合的地方。 而且,此人资质明明不高,却能掌握青阳镜和日照炉这样的法宝,显然是背后有一定关系。 这种人,又怎么会沦落到来要修炼太阴炼形法? 这里面,只怕另有猫腻。 青阳真人来太行山修行是假,恐怕还是受了师门中某人的指示,来这里查探寻找什么,只是他凑巧遇到了金蛇,心生贪念,这才被自己意外斩杀诛灭。 “看来,我这太行山中,秘密还挺不少。只是不知道,太阳神宫,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到底是在寻找什么呢?” 陆沉思索了片刻,但因线索太少,目前也不得而知。 这时候,旁边的寅虎见他沉思不语,还以为是在担心太阳神宫的人会来找麻烦,于是开口道:“府君不用担心,若真是那太阳神宫的人找来,大不了大开杀戒。那些修行者在山外怎么横行霸道咱不管,可这里是太行山,府君您的道场,轮不到他们来逞威风!” 寅虎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霸道暴躁。 不过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陆沉闻言看了它一眼,这家伙其实粗中有细,并没有表面上看着这么粗狂,毕竟是修炼了千年的妖怪,心智不会弱于常人。 “行了。这件事你先不用管,我自有分寸。若是太阳神功真有人找上门来,我会处置。” 说完,便摆了摆手,让寅虎先出去。 临走时,故意多看了水潭那边一眼,寅虎粗中有细,留意到了目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随即走出门外,也不急着返回青阳洞去了,而是在院子里游弋踱步,目光时不时望向水潭方向。 它明白府君的意思,长生夫人毕竟是真正化形了的大妖,如今刚刚归附,谁也不知道她是否真心。 府君这是让自己多提防一二。 事实上,陆沉的确是有这一层意思,但更多的,还是想让寅虎稍微照看一下,毕竟长生夫人现在正处于虚弱之中。 当然。 这种事情,陆沉也懒得去解释太多。 摒退左右之后,便起身回到了居住的偏殿中。 随即盘膝坐下,静气凝神,消化之前那一战的收获。 在和净池和尚交手中,陆沉还能做到游刃有余,但在面对空明禅师的时候,他明显就感觉到了压力。 最终虽然是勉强胜了一筹。 可陆沉也在反省自己的问题。 他现在的整体战力,其实不算弱了,对上一些强大的修行者,或者是普通神灵,都能与之一战。 但因受制于自身修为极限,很多时候,还是要依靠神符之力。 神符虽强,可毕竟只是外物,万一哪天失去了神符,或者是去到了神域之外的地方,自己实力就要大打折扣。 这让陆沉觉得非常不安心。 所以,他接下来除了提升各种手段之外,还要想办法,尽快将自身修为提升上来。 只有真正自身掌握的力量,才是最扎实的。 “好在,长生夫人归顺投诚之后,我获得了不少的愿力信仰,加上平日里青花村和云阳村等地飘来的细碎香火,我的神力,又有不小增长。” 陆沉闭上眼睛,进入内视之中。 只见那黄庭道宫中的神灵之躯,已然变得越发凝实壮大了,身形明显增长,甚至连神宫的规模,也扩张了一些。 变得更加庄严精致了起来。 屹立于山海之中,身躯表面,一圈圈灵光吞吐涤荡。 陆沉心念一动,神灵之躯已然飞出了道宫,可以迎着风浪,跨越数百里海域,远处的五脏神山,似乎已经可以清晰看到轮廓了。 玉符显化中的金光神域,也由此扩张到了五百里范围。 笼罩的区域更广,其中生灵的信仰之力,也会无时无刻伴随灵气,聚拢到玉符中,使他的力量,不断增长。 等到再将京娘湖八百里水泽正式纳入神域范围里,这增长速度还会提升。 按照这个进度下去,陆沉估计,大概还需要很久的时间,自己才能踏入修行的第二大境界,开辟五脏神山中的绛宫。 “其实说实话,我有神域加持,单纯就修行的速度来说,已经很快了,如果是普通修行者,一百年时间,也未必能达到我现在的程度,即便是神灵,也需要十几年的香火积累,或是巨大的功德。说到底,还是我修行时间太短了,想要更进一步,没那么容易……” 陆沉暗暗感慨。 他其实对自己的提升,还是比较满意的。 只是奈何身边事情太多,如今结下的敌人也不少。 且不说山中还有其他并未归顺的妖王,还有阴司那个冥河夜叉,如今又跟大佛寺的罗汉有了嫌隙,再加上随时可能会到来的太阳神宫。 麻烦不少。 特别是得知天庭闭锁的事情后,陆沉便知道,神灵之位并不是自己的依仗。 执掌神符,继承神位,不代表着安枕无忧,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很可能会被人取而代之,甚至成为别人觊觎的目标。 之前的阴山大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所以,陆沉很想尽快将太行山整合,收服那些妖王,集合整座太行山生灵之信仰,如此才能真正坐稳神位。 那时候,他才有机会把神域往人间扩张,去争夺更多的香火和信仰,踏上更高的层次。 到时候,什么大佛寺也好,太阳神宫也罢,哪怕是阴司幽冥鬼神,他也无惧,随手可以镇压。 “按部就班地修炼,短时间内应该很难再有太大突破。不过,我刚刚得到的那一滴罗汉精血,加之佛骨舍利,不知能不能让我更进一步?” “佛骨舍利,是高僧圆寂坐化的体外金丹,蕴含精气,可以用来帮助淬炼我的琉璃剑体。罗汉之血更加珍贵,三百年法力道行,如果全部吸收,无异于大补。但其中难免会有一些佛性,我需要先将其炼化剥离,以免沾染,留下类似于长生夫人当年一样的后患……” 陆沉心中盘算思索着。 随即起身,将悬挂在神像后的青阳镜取出,神念深入其中查看,这几天他炼体的强度不高,因此积累了不少太阳灵气。 除了被金蛋吸收掉一部分之外,还剩下许多,正好可以用来帮助自己炼化佛骨舍利和罗汉精血。 想到这里。 陆沉推门而出,来到了院子里。 忽听得阵阵剑吟之声响起,金光纵横,夏雪宜正从树梢上飞掠下来,朝着下方的寅虎激射而去。 后者则是气定神闲,身上火光翻涌,铁鞭似的尾巴轻轻一扫,便将金光剑气挡住。 “不够,不够,还不够。这点力道,给我挠痒痒也不够。你就这么点本事吗?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以后五道将军还是以我寅将军为首吧!” 寅虎哈哈大笑,故意用言语相激。 自从夏雪宜领悟万剑归一之后,它的剑术实力大增,每天除了吞吐灵气增长修为之外,便是到处找人打架切磋,在实战中磨砺剑术,增强自身实力。 但因为它的剑法太凶悍凌厉,如今一般的山精野怪,哪怕是一些小妖王头领,也不是其对手了。 所以夏雪宜将主意打到了寅虎身上,同为府君属神,平日里切磋交流一下,倒也无伤大雅。 寅虎知道金蛇是府君最早的追随者,赤纯忠良,很得府君信任,当然也愿意卖它一个人情。 因此有时间的话,便会配合它交手一二,为其砺剑。 当然。 以夏雪宜如今的实力,想要对付寅虎,还是差了不少火候。 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被戏耍暴打。 但夏雪宜却不气馁,屡败屡战,越战越勇,誓要捍卫自己五道将军之首的地位。 “金蛇剑罡!” 剑光呼啸,金蛇再一次腾空而起,卷起重重剑罡,朝着寅虎杀去。 陆沉懒得管它们,只是淡淡地道:“打架归打架,小心点,别弄坏了我的菜园子……” 说完,看了眼水潭那边。 长生夫人并未现身,而是化作了一株睡莲,正在水潭中沉睡,一道道生机之力,散发出来。 引得不远处的山茶树幼苗,摇曳摆动,似乎在欢呼似的。 好像略微长大了一些。 ‘咿?这长生夫人散发出来的气息,似乎对山茶树的生长有好处,这是什么原理?’ 陆沉有些惊讶。 但这个时候,也不好过去探查,而且山茶树幼苗此时的变化并不大,估摸着也看不出什么。 索性先不去管。 飞身来到日照炉中,祭出青阳镜,太阳之火点燃,开始准备炼化罗汉精血和佛骨舍利了。 104 观想天龙 炼化罗汉精血和佛骨舍利,其实只是个水磨工夫,过程中并没有什么凶险的地方。 陆沉只需要凝聚太阳之火,将其先提炼剥离出其中的佛性力量,然后就如同正常修炼一样,吸收其中力量即可。 因此这个过程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只是略微花费了一些时间和手脚。 他先是用了三天时间,将佛骨舍利融化吸收,其中蕴含的金身精气,全部被庚金剑骨吸收,在其滋养下,太阳之火煅烧,陆沉已能将全身上下都提炼成更为强大坚固的无暇琉璃之体。 此时的他,盘膝坐于日照炉中,周身烈焰环绕,法力编织成的纱衣外袍自动虚化,露出一身健硕完美的身躯轮廓。 四肢修长而饱满,筋骨肌肉好似鎏金,皮肤晶莹,似琉璃水晶,似乎能够清晰地看到里面的血管经脉,甚至体内气血力量流动的方向,好似一条条小小的蟒蛇,在体内穿梭。 肌肉挤压震荡,好似铁石碰撞,迸发出一层层太阳云纹,就像是千锤百炼的锻钢似的。 每一个毛孔,都隐约有锋利的劲气在喷薄。 琉璃剑气的威力,也由此增强了数倍,金行铭文游动在全身上下,使他的身躯,比起佛门正宗的外炼罗汉金身还要坚固强横,举手投足间,就能迸发出如龙似象的伟力。 再加上特殊的剑体特性,更是恐怖凌厉。 从某种程度来说,陆沉现在已经完全达到了夏雪宜追求的最高境界,可以以身为剑,真正的无坚不摧。 当然。 他又不是蛇,可没兴趣把自己当成剑飞射出去。 但这也足以说明,他现在的肉身强度有多高,正面抗衡飞剑,应该都是轻轻松松,寻常的法术和攻击,也很难再伤到他分毫。 单凭这一点,对付那些寻常的修行者和妖魔鬼怪,陆沉就已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 而罗汉精血给他带来的提升,则是主要体现在了修为和力量的增长上。 蕴含三百年道行的法力精华,即便剥离掉一部分,再被陆沉吸收消化,起码也能抵得上寻常人百年的苦修! 哪怕是陆沉借用神域之力加持,修行神速,但也要十年以上的积累,估计才能有媲美。 这些力量,先是经过提炼剥离,再被炼化,即便吸收后,陆沉也再用玉符将其洗练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的问题,这才将其融入了神力光辉之中。 如此一来。 这些力量就跟自己吞灵炼气所得的一样,罗汉精血只等于是一块更大的蛋糕罢了,自己将它吞下消化,彻底将这些力量化为己用。 陆沉的修为,由此大增。 体内黄庭道宫已然被神力光芒笼罩,好似一片金黄色的薄纱,笼罩神像,重重光辉闪耀,他的身躯伟岸高大,如同一座金山镇压在无边汪洋之中,似乎一抬手,就能触碰到远处的崇山峻岭。 ‘黄庭圆满,精之宫充盈饱满,神灵之躯坚固,已有了横渡沧海的能力,我现在已经完善了第一境的修炼,接下来,便可进入五脏神山之中,寻找开辟出绛宫……’ 陆沉心中若有所悟。 罗汉精血所带来的增益,比他想象中还要直观。 现在的他,修为大增,已然是到了突破的边缘。 但接下来如何在五脏神山中,开辟出绛宫,这又是一道难关,可能要比当初寻龙开辟气海更麻烦一些。 古人言:庙略占黄气,神兵出絳宫。 谓喉咙十二环,相重在心上,心为絳宫,有象楼阁者也。 绛宫在炼气士的修行中,被称为中丹田,是重要的藏气之府,又是人体心脏,命脉相关,干连五脏,修炼起来自是要无比慎重。 陆沉现在还不敢轻易尝试。 他这次炼化罗汉精血,使修为大增,其实也算是走了捷径,接下来必须好好夯实下基础,才能考虑进一步的突破。 不然,万一出现什么差错,可能会留下无法修复的弊端。 ‘但不管怎么说,我这次实力提升很大,诸如长生夫人这个等级的太行八妖,单对单的话,我都有信心镇压。’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他,总算是心里有一些底气了。 至少就目前看来,他已经完全可以在太行山立足,不用再害怕畏惧,顾虑诸多了。 距离统一群山,也更近了一步。 修行暂时告一段落。 陆沉借着还未熄灭的太阳之火,又将那块净池和尚留下的阵盘铜片取了出来。 打算借此研究一下,重新借由日照炉再布置一个防护大阵。 不过。 他对佛门并没有什么研究,梵文也看不懂,全靠神力逐步解析,也只能知道大概的意思,难得其中精髓。 索性便将心神聚集在那条金龙拓印之中。 这条龙的形态,和五行印上的蛟龙又有不同,麟角体型,都有很大的区别,通体鎏金,腾云驾雾,乃是佛门传说八部之中的天龙,又和四海龙神有所区别。 陆沉利用丹云子之前手札中留有的观想之法,尝试观摩天龙图案,以此来洞悉大阵奥秘。 但可惜。 这阵盘上的天龙,终究只是死物,没有什么精髓。 陆沉看了半天,也只觉得似是而非,有点难以把握。 这足以困住化形大妖的天龙大阵,恐怕暂时无法布置出来了。 但他也不是全无收获。 陆沉意外发现,自己在观想天龙的过程中,神灵之躯竟能随着自己的念头变化,隐约像是化作龙形似的。 神之灵,其实本来就没有具相,本像并不固定。 只是因为最初自己是人身,所以神灵显化的最初模样,是人,之后第二神通山神怒,则是可以由心转化,变成万丈巨人般的山神躯体。 神灵本像,是思想精神的具现,神力凝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可以变化无穷的,心中所想,便可变化出来。 这个发现,让陆沉脑中灵机一动。 ‘敖珠之前传我的镇海诀,需要龙族才能修炼,所以我之前只能借用一些小手段,并不能真正炼成。如果我通过观想,解锁神魂的龙之形态变化,不但等于多了一个小神通,说不定还能由此掌握镇海诀,平添一门手段!’ 陆沉心中思索着。 这个想法,理论上是有可行性的。 但前提是,自己能够真正掌握到龙的真意形韵,届时天龙大阵也能轻松布置了。 只是,单凭这阵盘上的死物龙纹,显然是不可能做到了。 “龙……” 陆沉不由想到了那位远在东海的七公主。 这可是一位根正苗红的四海龙神,血脉纯正,要是有机会能够见她一面,或可由此观想到几分神韵吧? 正这么想着。 法力纱衣包裹中的海螺里,传来了阵阵潮汐声。 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陆沉微微惊讶,随即拿起海螺,里面很快传来了敖珠的声音,这几天陆沉都在忙着炼化修行,又是好几天没有跟她讲故事了。 听得敖珠略带几分幽怨的责备,陆沉连连道歉。 随即将净池和尚和并蒂莲的事情,当做故事给她讲了一遍。 敖珠听得惊叹连连,又是羡慕无比,忍不住有些向往:“大山,你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不像我,一潭死水。要是有机会,我真想去你那里看看,太行山一定很好玩吧?” “住得久了,倒也没觉得吧,只是有山有水有风景,主要还是有很多生灵陪伴,修行于山水之中,确实惬意。但有时候也会有许多麻烦……” 陆沉笑着摇了摇头。 而后问道:“认识这么久,还没问过你,公主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无法离开水晶宫?” 这也是陆沉一直好奇的地方。 原本他以为,敖珠可能是身体弱,龙王为了保护她,所以不让她出去。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陆沉发现,敖珠可能比他想象中厉害得多,毕竟是龙神之女。 这一点从她能够轻易维持长时间的海螺传音就能看出一二。 再加上其懂得镇海诀、镇魂曲之类的各种法术手段。 说句难听的。 陆沉估摸着自己现在可能也打不过她。 这等力量,虽说在神灵世界里,算不上绝顶,但在东海范围内自保应该没问题了吧,不至于要幽居在水晶宫里。 以前是因为刚认识,还不太熟,互相之间没有建立足够的信任。 所以陆沉没有贸然询问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 经过上次阴山之战,两人也算是变相的并肩战斗过了,变得更加亲近和信任,这才问了出来。 “其实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 敖珠闻言,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接着这才又道,“父王说我出生之日,哭声便引动了东海震荡,海啸翻天,惊动了隐藏在深海中的魔物袭击。我从小就爱哭,每次哭,都会引起来那些魔物,只有在水晶宫里才能安全。后来长大了,即便我不哭,也有一些魔物会找到我,还会跑到我梦里来捣乱,为了避免麻烦,所以父王才严令我不可离开宫殿……” 啥玩意儿? 哭声能引来深海中的魔怪? 怎么总感觉这个设定有点熟悉啊! 陆沉眉头微皱。 从敖珠的描述中听来,她似乎是天生体内便拥有某种特殊的力量,这种力量,使她能够吸引深海中的魔怪。 这些魔怪,可是非常古老的存在,即便是龙族也不能完全镇压。 由此可见。 这丫头身上恐怕也是有什么大秘密。 当然这些跟陆沉暂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他之所以询问这些,除了作为朋友的关心之外,也是在考虑,能不能想办法,让敖珠能够走出水晶宫,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毕竟如此漫长的岁月,总是被关在一个地方,也太可怜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见敖珠一面,主要是为了见识一下真正的龙神姿态。 “离开水晶宫就会引来魔怪……那不知公主可曾试过神游出窍的方式?” 陆沉试着问道。 ------题外话------ 废狗作者今日发愤图强,尝试下能不能多更一章,不保证能做到,只能说随缘! 105 太阳飞舟 神游出窍之法,对于人类修行者而言,或许是相对高深的手段,但对神灵来说,则是相对比较常见的神通本领了。 按理说,以龙女的身份,掌握这种小神通,应该是轻而易举,被关着这么多年,肯定也会进行过这样的尝试吧? 结果敖珠的回答,让陆沉有些无语。 “神游出窍?我不会啊,父王也没教过我……” 好家伙,她不会根本没有自己领悟过神通吧? 不过这倒也正常,敖珠天天呆在象牙塔里,修行镇海诀也是为了打发时间,基本上没有过什么与人交手的实战经验,更不需要肩负具体神职,当然也没有想过去领悟神通。 东海龙王则是可能不想她进行这种有风险性的尝试,自然也不会教了。 “神游出窍其实不难,就是让自己的魂魄暂时脱离肉身,从而达到远游的效果。我之前听你所言,那些魔怪可能是冲着你体内的某种血脉力量而来,只要你身躯不离开,或许就不会惊动它们。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测,没有验证过,你最好还是先跟龙王商量一下,不要贸然尝试……” 陆沉正说着。 忽然,海螺那边传来了敖珠兴奋的声音。 “啊,好像真的可以!这就是神游吗?大山,我看到自己飞出身体了,好神奇啊!” 你这就直接开始了? 陆沉闻言,不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敖珠只是听自己随口说了一下原理,居然就直接神游出窍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正常,龙女的修为实力可能比自己还高,只是之前没有这方面的尝试罢了。 这种常见的神通,以她的实力积累,掌握起来自然轻松。 但陆沉现在还不确定,吸引深海魔怪的原因,到底是她肉身血脉还是直接追踪神魂,如果敖珠贸然出窍飞出去,惹出什么麻烦,引来危险的话,自己可就是个罪人了。 于是连忙提醒道:“公主,现在还不确定魔怪追踪袭扰你的原因,你又刚刚出窍,对神魂掌控不熟练,最好不要……” 可惜。 他这话说出去已经晚了。 敖珠的声音随即传来:“哈哈,大山,我飞出了水晶宫!太好了,我还从来没有真正感受宫外的世界,这就是大海吗?跟我从窗口看出去的不一样呢,真好!大山,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似乎很开心。 陆沉能够听到海浪漫卷的声音,如同风吹过她的发丝,鲸鱼在不远处低鸣着,随即是她欢快无比的笑声,如同铃儿般清脆纯净。 此时的龙女,兴奋得就像是个孩子。 陆沉虽然看不到,但也能从笑声中感受到她的欢乐,一时间竟也不想阻止她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龙女这才回到了水晶宫里,略带几分疲惫地道:“外面的世界真的是太好玩了。不过我刚刚掌握神游之法,还不熟练,只能在水晶宫周围活动,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你离开水晶宫后,有察觉到什么危险吗?有没有引来魔怪窥视?” “没有!它们似乎并不能察觉到我神游出窍了。哈哈,以前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办法,父王他们还是太谨慎了,早让我这样尝试,也不至于让我被困在宫里这么多年!” 敖珠兴奋地说着。 对于这一点,陆沉倒是理解,毕竟龙王疼爱自己的女儿,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不可能让她贸然进行这种危险的尝试。 陆沉本来也不敢让她这么做的。 只是低估了这丫头对于自由的向往程度,也不知道该夸她勇敢还是冒失了。 好在,至少结果是好的。 但光是神游的话,即便是以龙女现在的修为,也不可能来到万里之外的太行山,路途遥远,风险太大了,陆沉也不敢让她这么做。 不过,他倒是知道人间修行者有一种请神的法术。 可以借由媒介,直接请特定的神灵降临,虽然会有时间限制,但对于神灵而言却更安全。 敖珠也算是龙神,到时候或许可以试试。 当然,那也要等到她能够完全熟练掌握神游之后了。 “你现在刚刚掌握神游,还是不要随意施展,也别离开水晶宫太远,不然遭遇危险就不好了。你没有相应的神通,神魂离体是很脆弱的,千万记住。” 陆沉开口告诫。 寻常神灵的神魂出窍,虽然比凡人强大,但也会削弱实力,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是他一样,可以具现道宫神像。 “知道啦!” 敖珠娇憨地答应了一声。 随即又神秘兮兮地道:“大山,学会神游出窍后,我意外发现有个好玩的东西,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把海螺放在枕头边上,可能会有惊喜哟!” “把海螺放在枕头上?” 陆沉有些疑惑。 可是不管他怎么问,敖珠只是嘿嘿笑着,说这是个秘密,等到时候他就知道了。 陆沉也只好作罢。 又嘱咐了敖珠几句,让她注意安全,最好将神游的事情跟龙王说一下,真正确定没有危险再用。 随即这才断开了通话。 金光冲破顶盖,飞出了日照炉。 这时候,一阵淡淡的清香,迎面而来,陆沉扭头望向水潭方向,只见长生夫人所化的那株睡莲已经开了,皎洁灿烂,莲心之中,那颗原本青涩的莲子,此时就像是一颗珍珠,散发出浓郁的生机之气。 显然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岸边不远处的山茶树,则是贪婪地吸收着这逸散出来生机之气,枝丫生长,青叶片片,碧绿透亮,居然短短几天已经生长到了半人腰高,叶片之间,已能闻到阵阵让人心神静宁的芬芳。 似乎是感受到了陆沉的目光注视。 山茶树微微摇动着,叶片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就像是在感谢,为它带来的这一场机缘。 “原来这长生夫人的莲子,是跟生机之力有关,难怪会取名长生。净池和尚想要得到此物,估计也是因为前一世寿元耗尽都没有突破。不过我现在已是神躯灵胎,寿命悠长,只要不遭逢厄运,几乎是可以和天地同寿的,倒也不需要此物了。” 陆沉心中恍然。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长生夫人在水潭中修行,生机之力散发,还能使这山茶树也得到滋养。 这株山茶树,本来就是千年老树发新芽,早就成了精的存在,如果能够成长起来,以后也肯定不凡。 “说起来,这山茶树是木属性的吧?五行印现在只剩下木行符文没有炼化,回头试试看能不能从它身上寻找道什么契机。” 思索间,陆沉起身朝着庙里走去。 寅虎这时候已经离开了,因为最近神域扩张,山中事务众多,诸多妖王投效,其中涉及到领地范围的重新归化,还有山中商路修建,也需要时刻关注调停,这些事,暂时都是交给它来负责的。 至于夏雪宜,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打架了。 现在的它,修为有所增长,但心性还是如同孩童少年,满心只有修炼变强和战斗,十分专注。 这很难得。 所以陆沉也不打算让它去负责什么具体的事情,金蛇天赋很好,心性坚韧,如果专注修行,未来一定会有很大的成就。 说不得,会是自己以后手下最强的臂助战力。 “说起来,林小凡带人进山修路,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进度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改天抽空,还是得去看看,这毕竟是有利一方生民的大事,也关乎太行山日后的发展和兴旺。” 正这么想着,陆沉起身打算回房。 却在这时候,神域反馈,有几道陌生的强大气息,正飞速朝着山谷这边靠近过来。 当即抬头朝着山岭上方望去。 只见那郁郁葱葱的林木上空,山风吹拂,云雾飘荡,金色的阳光照耀下,一艘飞舟,从云层中显露出来。 那飞舟狭长如龙,通体由黑褐色的金属拼接锻造而成,船帆则是一片雪亮晶莹,好似银片覆盖,能够最大限度吸收太阳光辉,将其作为动力,推动飞舟穿行云雾之间。 火红的太阳图腾,烙印在船首最为显眼的地方。 只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太阳神宫?’ 陆沉看到那飞舟,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之前寅虎提到,有人传讯青阳洞,询问青阳子查探之事,可见此人背后有一定关系后台。 如今果然有人找上门来了。 太阳飞舟这种飞行法宝,造价不菲,能够用得起这种宝物的人,肯定地位不低。 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知道青阳子被杀的事情。 当然。 陆沉也并没有什么慌乱,他既然敢动手杀人,便已预料到会有这些麻烦。 现在的自己,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寻常修行者,根本奈何不了自己,再者自己行得正坐得端,青阳子是自己取死有道,所以也没有太担心,且看他们如何说道,再做应对。 思索间。 那半空中的太阳飞舟,已然靠近到了神庙所在的山谷,神域之力逐渐变得强烈起来,飞舟也不得不向下降落。 神明道场所在之地,自是不容凡人高飞。 否则便是对神灵不敬,甚至可以直接引来神罚被打杀。 作为太阳神宫弟子,这点基本的礼数还是懂的。 所以,飞舟很快在山谷外的一片平地上停靠,紧接着,一名身穿紫金长袍的老道士,带着四名年轻弟子,从飞舟上缓缓走了出来。 ------题外话------ 努力加更一章,感谢我大哥别放辣椒的打赏。下一章还是照旧0点更新啊,早睡的兄弟们,第二天早上起来看也是一样的。 106 老奸巨猾 太阳飞舟降落在地面,仙光萦绕间,一行五人走了下来。 领头者,是一名老道,身穿紫金长袍,覆盖云纹,太阳光辉绣满衣袍,显得十分华贵,估计在太阳神宫内地位不低。 他相貌谦和,气质儒雅,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左手托着一面金轮,右手持拂尘,飘逸中又不失威严。 跟在他身后的四名年轻弟子,也都是神采奕奕,器宇轩昂,三男一女,但或许是因为其宗门功法偏向纯阳的关系,唯一的那名女弟子,反而是四人之中最为高大壮硕的,若非某些明显的生理特征,甚至会让人觉得她是男子更适合。 “元虹师叔,咱们不是奉命前往青阳洞,调查青阳子失踪之事吗,为什么要跑到这个地方来?” 这时候,一名弟子有些不解地开口问道。 被称为元虹的老道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道:“青阳子的魂火已灭,估计已遭不测。我之前用观气之法查看过,那青阳洞已经被一头虎妖占据,咱们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什么?那定是虎妖抢夺洞府,敢杀我太阳神宫弟子,真是胆大包天。师叔,咱们应该直接去青阳洞,灭了那虎妖,为师兄报仇啊!” “糊涂!” 元虹闻言摇了摇头,指着山谷中若隐若现的神光,道:“昔年此山中,神光黯淡,是为无主之地,所以我们这些修行者可以随意来去自如,甚至在此占据洞府。但你看如今,山中神光重现,有神域之威笼罩,说明此山之主已然复苏,这才逼得我们的飞舟降落……” “这跟咱们找虎妖报仇有什么关系?” “若是山神已经复苏,又怎么会坐视山中妖魔擅自屠杀我神宫弟子?此事,恐怕和这位太行府君脱不了干系。咱们远来是客,就算是要找虎妖报仇,也得先给主人打一声招呼,这是礼数。” 元虹解释说道。 那几个弟子闻言,这才恍然大悟,纷纷赞叹师叔考虑周全。 元虹只是笑了笑,眼里却有一抹忧虑之色闪过。 事实上,青阳子在太阳神宫里,并不算什么杰出的重要弟子,每年太阳神宫都有成百上千的弟子,在外游历时失踪。 一般来说,宗门也很难全部过问。 更别说专门派人出来寻找了。 只是这青阳子,曾和他有一些渊源,元虹当年破例赐予了他两件法宝,并将其安排在太行山中,修行的同时,暗中替他寻找某个隐秘的存在。 每过十天,青阳子都会通过青阳镜,将调查的情况反馈回来。 虽然这么多年依旧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现在忽然失踪,让元虹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特别是如今又看到神庙中的神光重现,更是担忧。 难道是青阳子在调查的过程中,被发现了,所以才惨遭诛杀? 如果真是这样,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必须亲自去会一会如今这位太行府君,倒不是说兴师问罪,更多的是探探口风,如果有机会,看能不能将青阳镜取回,里面可能还残留着青阳子留下的隐秘信息。 思索间。 一行人已经来到了神庙所在的山谷中。 还未进门,其中一名弟子,便看到了坐落在院子里的巨大炉鼎,上面还烙印着太阳神宫特有的铭文,不由脸色微变:“师叔,您看,这不是您当年赐予青阳子的日照炉吗?”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几人见状,都是脸色冰寒了几分。 方才元虹说青阳子的魂火已经熄灭,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如今他的法宝又出现在这神庙中,真相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不由都是心中怒意涌动。 这神庙里的人,居然敢杀害太阳神宫弟子,抢夺法宝? 这时候。 众人又将目光朝着神庙方向望去,只见一名身穿暗黄色长袍的年轻人,正矗立在门口,打量着他们,手里还拿着一面青铜古镜。 “青阳镜!” 元虹看到镜子,脸色微微一变。 这时候,那四名弟子,显然也认出了青阳镜,都是面露愤怒之色,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不礼节了,直接闯入院中。 其中一人越众而出,开口道:“小子,你手里这镜子是从哪里得到的?” 他们的修为有限,并不能看出陆沉身上隐含的神光,不知他身份,只见青阳子的遗物在对方手中,理所当然便觉得是对方迫害夺宝,所以态度语气自然不善,摆出了一副质问的姿态。 对于这种小角色,陆沉也懒得理睬。 只是目光微微一凛。 神光如电,直击心神,那弟子被目光一扫,只觉得浑身冰凉,好似被一道利剑贯穿了心神,当即肝胆俱裂,仿佛遭遇了莫大的恐惧。 当即惨叫一声,口吐鲜血,直接跪了下去。 神威摄魂! 以那弟子的修为,怎么能够承受得住神威,当即被重创。 其他三名弟子见状,都是脸色大变。 他们甚至都没有看到对方是怎么出手的,同伴便已吐血受伤,不由都是纷纷催动法力,身上太阳辉光闪耀,各自祭出法器,就要动手。 “都给我住手!” 元虹的声音传来,脚步一踏,身形闪入场中,赶紧一掌拍下,将其他三人的气息压住。 这些小辈,太冒失了。 居然敢对一尊神灵出手,这不是找死吗? 他可不是这些毛头小子,方才那一瞥之间,他便看出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寻常之辈,乃是此地神灵显化之躯,也就是传说中的太行府君。 虽然对方的气息,看上去并无想象中那么恐怖。 但收拾这几个小辈,还是错错有余了。 如果真的动起手来,除了他之外,这几个弟子,怕是瞬间就要被镇杀。 “没有眼力的东西,府君当面,你们也敢放肆?都给我退下!” 说着,衣袖一挥,将那几个弟子赶出了院子。 随即这才上前,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腰身微躬,见礼道:“老朽太阳神宫长老元虹,拜见府君!后辈弟子修为有限,不知真神在眼前,冲撞了您,老朽在这里替他们赔个不是……” 不得不说,这元虹还挺会说话。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既然以礼相待,陆沉也不知那种咄咄逼人之辈,也就没有计较,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但因为知道对方大概来意,所以也没有请他们进来喝茶的意思,只是淡淡地道:“寒舍简陋,就不请你们进来坐了。诸位从太阳神宫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岂敢。” 元虹笑着摆手。 说话的同时,却是一直在暗中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但陆沉表现得镇定从容,滴水不漏,让他看不出任何端倪,反而是被对方的神威影响感染,顿觉心中压力大增。 不过好在,他也不是第一次和神灵打交道了,知道该怎么说话。 赔笑着回道:“不瞒府君,不久前,太阳神宫有一名弟子在山中修行时失踪,可能已经遇害,宗门派老朽带领弟子前来查看,途经此地,发现青阳洞已被虎妖占据,所以打算来此先行拜会您老人家,可没想到……” 元虹说着,指了指院子里的日照炉。 “此物,乃是宗门当初赐予青阳子的法宝,它出现在这里,难免会让人误会。当然我相信以府君您的身份,断不至于做出杀人夺宝这种事情,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这元虹不愧是人老成精,说话很有分寸。 至少听上去,并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但陆沉并没有隐瞒遮掩的意思,直接摇头道:“并没有什么误会,实不相瞒,青阳子的确是我亲手诛杀!” 此言一出。 元虹不禁都愣了一下,心中暗暗警惕。 他没想到陆沉会直接承认,毫无掩饰,正气凛然,好像杀了青阳子并不觉丝毫愧疚,反而还带着几分责问的目光望向自己。 难道说,他已经知道了青阳子在调查的事情,所以这才出手惩戒诛灭? 要是这样的话,自己今天恐怕也难活着离开了! 元虹心中惊疑不定。 正胡思乱想之际,却听得陆沉开口道:“那青阳子身为你们太阳神宫弟子,却修行太阴炼形的邪法,在我山中大肆捕杀灵蛇炼丹,甚至还要对我的属神动手,冲撞本座,难道不该杀吗?” 太阴炼形法? 捕杀灵蛇? 元虹听到这里,却是暗自松了口气,原来青阳子并没有暴露,只是因为运气不好,练功捕蛇的时候,触怒了府君,这才惨遭身死。 ‘青阳子这个蠢货,当初传他太阴炼形法的时候就提醒过他,此法不为正道所容,一定要谨慎,不要暴露。没想到他竟利令智昏,把主意打到了府君属神身上,也活该一死!不过好在,听这位府君的话,他并没有发现青阳子在调查什么,那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元虹心里飞快思索着。 表面上则是装作惊怒之色道:“什么?这畜生居然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真乃我神宫之耻!这样的害群之马,的确该杀!这件事,我会回报宗门,府君这是替神宫清理门户,说起来,老朽还要谢谢您……” 好家伙,我杀了你们的弟子,你还要谢谢我? 这倒是和想象中的兴师问罪,有些不同。 陆沉暗暗咋舌,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元虹,其实并不怎么在乎青阳子的死活,但他身为神宫长老,地位高贵,又为什么要纡尊降贵亲自跑来太行山调查此事? 恐怕,还是另有图谋。 果然。 那元虹在一番义正言辞之后,忽然又话锋一转,道:“青阳子修行邪法,冲撞府君,自然该杀。不过,这青阳镜和日照炉,乃是我神宫之物,不知府君能否将其归还,也好让我回去交差……” 108 山宝 lt;!--go--gt; 想要讨回日照炉和青阳镜? 原来元虹是在打这两件法宝的主意,不过陆沉却觉得有些奇怪,日照炉和青阳镜,虽然不俗,但也绝对不算什么强大厉害的法宝。 以对方太阳神宫长老的身份,不至于眼界这么低才对。 他为什么想要拿回这两件东西,还是说,其中藏着什么别的玄机,会不会跟之前传书中所说的调查有关? 陆沉心中思索着。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但这两件东西,如今都已被他祭炼,沾染了神力,而且各有用处,是断不可能归还的了。 于是道:“青阳子仗着这两件法宝,屠杀了无数生灵,如今已被本座收缴,沾染了我的神力,自然要留在神庙。也好以此做一个警示,免得再有人效仿,坏我山中规矩。” 陆沉态度坚决。 元虹听得他拒绝,脸色微微变了一变,眼珠子转动着,似乎在权衡思考着什么。 随即开口又道:“府君要脸面,可我太阳神宫也需要有一个交代。青阳子修行邪恶,取死有道,府君将他诛杀,老朽理解,不再追究,算是给足了您的脸面。但也请府君理解下我,这两件法宝不算什么贵重之物,只是要一个态度,让老朽好回去交代……” “你怎么回去交代,是你的事情。青阳子杀我山中生灵众多,这两件法宝,只能算是略作补偿。” 陆沉摇了摇头,也不想再跟对方讨价还价废话太多,直接衣袖一挥,神光涤荡。 元虹只觉得呼吸一滞,周遭气浪翻卷。 身形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下一瞬间,已经出现在了院门之外。 陆沉这一手并没有伤到他分毫,但却是动用神力挪移,直接将他逐出了神域。 这一手本领,着实把他震住了。 “青阳子之事,到此为止,诸位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请回吧。当然,如果你们不服,想要继续替他报仇,也无妨,只是那时候,就别怪本座不能以礼相待了。” 陆沉的态度强硬。 他对太阳神宫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自然懒得废话太多。 那元虹闻言,脸色变幻不定。 他也想过要不要尝试用武力抢回青阳镜,查看里面是否有青阳子留下的调查线索,但这么做,太过冒失,他并无把握。 眼前这位府君,虽是刚刚继任复苏的新神,但如今也算勉强在太行山中站稳了脚跟,若是出手用强,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好在,他似乎还不知道青阳子在搜寻什么。 这样的话,自己就还有机会。 现在动手,反而打草惊蛇。 想到这里,元虹在院外躬身拱手,道:“既然府君都这么说了,老朽也不再多言,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敢叨扰府君清静,告辞!” 说完,朝着几个弟子使了使眼色,几人便是退回到了太阳飞舟。 很快腾空而起,缓缓朝着山外飞去。 “真就这么走了?” 陆沉也没有去阻拦,事实上,他在刚见面的时候,就觉得元虹的气息有点熟悉,和之前那纸鹤传书的声音极为相似。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就是在背后致使控制青阳子的人。 所以陆沉故意表现得态度强硬,拒绝归还法宝,直接逐客,也是想逼对方出手,到时候就能正大光明地将其镇压擒拿,得到更多的信息。 但没想到,这个元虹很懂得隐忍进退,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破绽。 陆沉现在也只是有所怀疑,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到底调查的是什么,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直接镇压动手,这无异于直接跟整个太阳神宫开战。 眼看着太阳飞舟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陆沉却是暗自通过金光神域,显化标记出一个闪烁的光点,那是他刚才借挪移之机,在元虹身上留下的神力烙印。 可以由此感应他的位置。 陆沉相信,如果真是他在背后操控青阳子的话,他一定不会轻易离开太行山,一定会再想办法潜入山中。 到时候追踪着他,或许会有收获。 “如果元虹就是青阳子背后的人,那么这日照炉和青阳镜,大概率就是他赐予下去的,方才他要求收回这两件宝物,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回去交差。这两件宝物里,或许还有什么别的玄机……” 陆沉思索着,打出一道神光,先是将院子里日照炉清理搜索了一遍。 但并没有发现什么隐藏的信息。 这玩意儿他使用过很多次了,经常在里面锻体,要真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早就发现了。 日照炉可能只是个幌子,对方真正想要的是青阳镜吧? 毕竟这玩意儿还有一层比较特殊的内部空间,真要在这里面藏个什么,即便是陆沉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可以发现。 想到这里。 陆沉回到了庙中,先将金蛋取出来,然后运用神力,又将青阳镜里里外外祭炼了一遍。 没想到还真有发现。 在镜中空间里,陆沉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夹层,里面放着一只折到一半的纸鹤,看样子,应该是青阳子最后一次准备汇报的消息。 只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这么做,就被陆沉找上门来,镇杀而死。 这纸鹤上,应该会有一些有用的信息。 陆沉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山宝难寻,以太阴之法炼出灵蛇,多方搜寻无果,猜测或在地下……” 山宝? 这青阳子,是在奉命寻找什么隐秘的山中宝物? 什么样的宝物,能够称之为山宝? 陆沉皱着眉头。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太行府君,因此对于山中的一切,了解的还是太少了,如今也只能知道,元虹指使青阳子在太行山中,是在秘密寻找某件宝物,这件宝物应该有别于一般天材地宝,需要特殊的法门才能追踪。 但山宝究竟是什么,元虹又是如何得知的,这些陆沉现在都还不清楚。 信息有限。 不过好在,就目前来说,那个元虹似乎也没有什么头绪,如果真有什么宝贝的话,如今也还在自己的山里。 “要真是有山宝,绝对不能让山外之人夺走。” 想到这里。 陆沉抬起头来,神光震荡,他的命令直接通过神念扩散出去,传递给群山之中的山精野怪,让它们密切留意追踪最近任何一切进入山中的修行之人,如有异动,立刻禀告。 除此之外,金光神域也会一直持续监控元虹和太阳飞舟的位置。 这样一来,只要真发现什么宝物,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不会让外人带走山宝。 做完这些之后,天色也已逐渐昏暗下来,陆沉回到了房间里。 打算和往常一样炼气修习,忽然想起之前敖珠说的话,于是又将海螺取了出来,放在旁边的蒲团上,然后这才闭上了眼睛…… ------题外话------ 抱歉了大哥们,我真不是偷懒,昨天少更导致全勤可能都没了,要是有一点办法,我也不至于和钱过不去。主要是胃病犯了,一直难受,抽烟就疼,不抽烟我根本写不出来,只能先咬牙更一点,等下还得去医院检查下。lt;!--over--gt; 108 入梦见龙 lt;!--go--gt; 云雾之中,太阳飞舟借助着夕阳的余晖,缓缓朝着山外飞去。 “师叔,咱们就这么走了?那太行府君欺人太甚,人都被他杀了,当然是怎么说都有理。咱们太阳神宫,怎么说也是天神信徒,如无威信,以后还怎么在人间立足?” 飞舟上,那个最先被陆沉镇压的太阳神宫弟子,有些不忿地抱怨道。 元虹闻言,只是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不走还能怎么样?要不我现在掉头送你回去,你找府君再理论理论?” 听他这么一说,那弟子顿时老实了许多。 “毕竟是一方地祇主神,如无必要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开罪。青阳子自己修行邪法,犯了山中律法,于情于理都是咱们理亏,继续纠缠下去,没有什么意义。”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回到神宫,如何交代?” “如实交代即可。” 元虹摇了摇头,随即却是下令让飞舟减慢速度,趁着这次难得进入太行山的机会,他想自己再试着搜寻感应一下,看能不能找到那件山宝的线索。 思索间。 元虹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像是罗盘似的东西,暗自注入法力,扫过下方山林。 此物,是他当初获得太阴炼形法时所得,传说凭此可以得到隐藏在太行山中的至宝,五彩石。 传说那五彩石,是太行之心,乃女娲补天时遗落之物,蕴含至纯的五行力量,若能得到,可使人立地飞升,掌握窥探五行大道之奥秘。 不过,因为年代久远,这个传说已经很少有人知道。 即便是现在的太行府君,似乎也不了解。 “若能找到五彩石,掌握五行之心,我便可力量大增,成为太阳神宫第一高手,届时掌教之位唾手可得,即便是太行山主,也要听从我的号令,真正一飞冲天!” 元虹心中幻想着。 但可惜,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这五彩石的传说,太过久远,根本无从寻找,他安排青阳子入山修炼,暗中搜寻了几十年,也没有任何线索。 现在即便动用罗盘,也一样没有任何的反馈。 或许,所谓的山宝,早就不在了,亦或是传闻有误,那五彩石可能早就被炼成了太行府君的神符,所以找寻不到? 正这么想着。 忽然,元虹听到下方山林中传来一阵巨响,山岭震动,碎石垮塌,还有不少人影在远处晃动。 低头望去,原来是一行工匠,正在开山伐林,似乎是在兴建商道。 这件事他也略有耳闻,好像是太原府富商林家那个儿子主导的,想要在太行山中修建一条贯通两府的商道,一度被人认为是异想天开。 没想到,他还真的开始动手了。 元虹此时关注的,倒不是什么修建商路。 而是他发现,就在下方山体破开的时候,地层岩石碎裂,缝隙之间,似有一股诡异的气息逸散而出,掌中一直没有动静的罗盘,微微震动起来,似乎捕捉到了那股气息,指针朝着冥冥之中的某个方向…… “找到了?” 元虹眼前一亮,心中暗暗激动,他没想到,多年搜寻无果的山宝,此时竟然有了感应,可能是因为山体破碎,破坏掉了地下的某些结构,这才使宝物的气息逸散出来。 “太好了!” 元虹心中激动,不过表面上则是不动声色,暗自操控太阳飞舟,改变了方向,朝着罗盘指引的方向飞去。 大概飞行了两个时辰。 飞舟忽然撞入了一片云雾之中,周遭天色顿时黯淡下来,失去了阳光照耀,飞舟的速度减慢了很多。 船上的弟子们只觉得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那萦绕的云雾似乎是从下方升腾而起,浓郁得看不透,黑暗中似乎隐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飞舟忽然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摄住,快速拖向迷雾深处…… …… 与此同时,神庙中。 陆沉正盘膝而坐,不断锻打淬炼着体内的神力光辉,以此夯实基础,为之后的突破做准备。 冥冥之中,却是听到一阵悠扬的歌声,从远处的深海中传来。 要知道,此时的他,可是在内视希夷之境中,这片山海是自己的体内具现,什么声音,能够传到这里? 他有些惊讶,当即催动体内神灵本像,化作金光神躯,拔地而起。 踩踏海浪,横空飞渡,朝着那歌声传来的方向追逐而去。 却见那前方海面上空,忽然迷雾骤起,朦胧如梦境,翻滚的水流之中,浪潮奔涌,一颗巨大无比的头颅,缓缓从水中探了出来。 巨大如珊瑚的角,双目闪烁好似灯笼,璀璨闪亮的鳞片,狮鬃般的长须,头颅逐渐破开水浪,竟是一颗巨大无比的龙首,紧接着,庞大的身躯缓缓从海面浮现出来,大不可量,躯体如山,横亘在海面上,五爪锋利,搅动海浪云雾,顷刻间已是腾空而起,龙威充斥山海之间…… 这是一条真龙! 远不是五行印上的那种灵气蛟龙可比。 尊贵,威严,实质的龙威激荡四方,镇压海域,天空中云层翻滚,雷霆闪烁,萦绕于龙躯之间。 “龙?我的希夷之境中,怎么会出现龙?” 陆沉微微惊讶。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龙,其威武姿态,远不是任何描述和画像可以形容的,真实的龙威,隐隐冲击着他身上的神光。 陆沉下意识地凝聚神光,有些警惕忌惮地看着这神龙之影。 他现在还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入侵到了自己的神识之中,如果是敌人,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将其镇压。 “大山,大山,你能看到我吗?” 就在这时候。 那海面上的神龙,忽然开口说道。 声音竟是十分熟悉。 “敖珠?” 陆沉听到这声音,不由愣了一下,这个声音他每天都能听到,自然不会认错。 “哈哈,是我是我。这就是我的本相面貌,没有吓到你吧?” 神龙翻腾着,就像是个兴奋的孩子,引得周遭海水又是一阵翻涌沸腾。 “还真是你。公主,你是怎么进入到我的希夷之境中的?” 在发现神龙是敖珠所投影而成的,陆沉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却是有些不解地问道。 敖珠闻言笑道:“这还全靠你教了我神游之法,我在神游的时候发现,可以给海螺进行一些改造,这样能够通过它为媒介,神魂投影联络,就跟凡人所说的托梦一样。但你不是凡人,不用睡觉,也不会做梦,所以我只能进入你的希夷之境了。当然,这也要你配合才行,如果你不将海螺放在近身之地,解除防备,我是进不来的……” 听她这么一说,陆沉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神魂投影之法,托梦之说,这就比较好理解了。 “不错不错。公主果然天资聪颖,刚刚掌握神游之法,就能开发出新的应用,着实让人惊叹。” 陆沉由衷地赞叹着道。 目光却是在不停地打量着对方,虽然这只是神魂投影的幻象,但却是真实的神龙本相。 陆沉之前想要观想天龙,来完善掌握天龙阵法,但苦于掌握不了真龙的神韵,所以才想着从敖珠身上想办法。 本以为,要等她彻底熟悉神游之法后,才能用其他手段见面。 没想到,现在提前见到了。 当即运用神力,将其形态神韵捕捉烙印下来,回头再慢慢参悟观想,或可有所收获。 “原来大山你长得是这般模样,不过还挺好看的。” 敖珠这时候也在打量着陆沉。 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身体太大,这样交流起来有些不方便,于是眼珠子一转,神龙之躯扭动,水波阵阵,华光凝结成碧水纱衣,随即摇身一变,已然化作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 五官精致,长发披散在肩头,额上留着一对金灿灿的小角,身形纤细而高挑,披着一件碧水长裙,婀娜突兀,裙摆下露出一双洁白修长的腿,背后则是留着一条长长的龙尾,看上去别有一番风情。 “嘿嘿,我也会变化人形哦,这样咱们看上去就差不多了!” 敖珠笑着说道,一双纯净的眸子,此时弯成了月牙。 她的笑容纯真而甜美,不带任何杂质,陆沉不禁也多看了两眼,然后干咳一声,这才收回目光,道:“不错不错。这样交流起来,的确要方便许多。既然来了,不如到我的神宫里坐坐吧。” “好啊,我还从来没有进入过别人的心灵世界呢。” 敖珠当然乐意。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水晶宫,对外面的一切都是非常好奇的,虽然这种神魂入梦的方式,并不能进入到现实,只能在陆沉的希夷内心之中,但也胜过之前单纯靠声音联系。 陆沉引领着龙女,很快飞回到了自己的黄庭道宫之中。 龙女看到这雄伟的宫殿,不禁啧啧称奇。 “这是你修炼出来的黄庭道宫吗?要不是亲眼所见,真是不敢相信。” 敖珠惊叹连连。 待看到庙中供奉的神位和一众属神雕像之后,也终于明白,陆沉并非是什么普通人类,而是一尊神灵。 “好你个大山,原来你就是太行府君,山神地祇,你还骗我说是山中之人……” 敖珠有些生气地说道。 陆沉这才想起自己当初刚认识的时候,为了避免麻烦,随便胡诌了个身份,不过现在两人已经很熟悉了,也不再隐瞒,连忙道歉:“我的错,当时咱们还不认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才有所隐瞒,还请公主见谅。” 敖珠倒也不是真的生气。 事实上她也不是傻子,经过上次阴山大王之战,她大概就已经猜到了。 此时也只是借题发挥而已。 只见小丫头气呼呼地在宫殿里坐下,叉着腰道:“原谅你也不是不行,你今天得给我多讲两个故事,直到我满意为止!”lt;!--over--gt; 109 神符示警 lt;!--go--gt; 神魂投影入梦,这种手段要比的传音更耗法力,敖珠毕竟才刚刚掌握神游,所以并没有停留太久,两人聊了一阵,敖珠的身形便从希夷之境中消失了。 陆沉也没有在意,有了这次经验之后,她随时可以再次进入自己的梦中见面。 这时候,陆沉回想起之前烙印下的神龙形象,心有所感。 正好趁此机会,好好参悟一下。 “龙者鳞虫之长,其形有九似∶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是也。其背有八十一鳞,具九九阳数。其声如戛铜盘。口旁有须髯,颔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头上有博山……” 冥冥或念,心隐洞彻。 陆沉身上金光尽覆,神念如朱笔,观想之中,一笔一划,便是将龙之形容体态,勾勒微妙。 然画龙易,龙形存显,难的却是神韵龙威。 若是常人,观想此中威严,怕也需经年累月。 好在,他既为山神府君,而今也算掌权一段时日,惯了山中生灵敬畏供奉,养出了三分真切神威。 威风之势,倒也相通。 又及昔日修行镇海之术,心中波澜骤起,漫卷千百丈,腾起风浪如柱。 陆沉陡然睁开眼睛。 一声龙吟自体内生发,振聋发聩,金色神灵本相悠然冲天,化作神龙之躯,摆动风云之间,口吐水火,周遭沸涌的水浪顿时被压了下来,心念所动,便是一头撞入茫茫海洋之中,入沧溟,出碧空,腾转于山海之间,再无半分拘束。 “观想感悟,得龙之真意,由此可化龙神之躯,镇海诀似乎也能由此修炼了!” 陆沉心中惊喜。 他原本只是尝试猜测,没想到,还真的可行。 真灵化龙,等于是又掌握了一门新的变化神通,以此可施展出部分龙神威能,实力大增。 除此之外。 感悟出龙之真意后,之前一直没有悟透掌握的天龙大阵,如今也觉豁然开朗,甚至不用再拘泥于原本的佛法手段。 挥手间,便可以弈剑之术,模拟大龙之势,提升剑法威能,布阵或是作战,都有裨益。 “不错不错。敖珠这丫头,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思索间。 却是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冲击感,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引动整个神域震荡,山海之间,似有裂纹浮现。 陆沉猛然退出内视,睁开眼睛。 只见不知何时,五行印竟已自动飞了出来,在半空中震荡嗡鸣,发出如同警报似的声音。 “神符示警,这代表山中发生了巨大变故,怎么回事?” 陆沉脸色微变。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五行印出现这样的异象。 连忙运转神力,洞察周边,却见神域之中,并无任何古怪,诸般生灵依旧如常,只是冥冥中,仿佛山岭地层有一些破碎断裂之处,蔓延出道道裂纹,细不可察,又有一道道黑色的雾气,弥漫而出,如烟似雾,很快消散在天地之间,无从捕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沉皱起眉头。 企图感知查探,但那异象只持续了片刻,就已经消失。 山中一切似乎如常,并未发生任何改变。 但陆沉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时候,他又注意到,原本留在元虹身上的印记感应,也消失了,可能是已经离开了太行山的范围,陆沉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身形随即飞出神庙,循着之前黑雾涌现的最初之地而去。 不多时,便看到了一片山岭坍塌的废墟。 往下望去,发现不少村民工匠,正在这里忙碌着。 “都走开,快走开,山体可能会有后续坍塌,小心受伤!” “不行啊,还有人被埋在下面,得想办法救人!” “林公子,林公子进去救人了,现在也被埋在了里面,这可如何是好?” 人群慌乱奔走着,不少人往后退去,也有人拿着铲子棍棒上前,冒着被乱石掩埋的风险,想要救援。 “是林小凡带来修建商路的工匠们,似乎是发生了事故?” 陆沉眉头微皱。 随即腾云而至,挥手间,将人群中一道人影拘至身前。 那人,正是之前见过的张猎户,也算是老熟人了。 张猎户本来正在搬着石头,忽觉身上一轻,已是被一道风卷起,不由脸色大变,正好惊呼挣扎,随即看到了山岭上的陆沉,顿时眼前一亮。 连忙躬身叩拜道:“原来是仙师驾临,我正要遣人去神庙求助呢!” 陆沉也没有功夫跟他客套废话,直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猎户自是不敢隐瞒,连忙如实将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施工队伍进山后,按照林小凡和陆沉事先规划好的区域方向,开始动工,为了避开一些生灵栖息之地,所以有些地方需要开凿部分山体,这些地方陆沉也都看过,工程并不大,也不会影响山势格局。 一开始都很顺利。 不过就在刚才,忽然山体动荡,石头下面有黑气散发出来。 然后便引发了坍塌。 林小凡得知之后,第一时间带人抢险救援,结果被后续坍塌的石头也给埋起来了。 “黑气?” 陆沉听完之后,脸色微微变化。 听上去,这像是某种封印。 难道说,之前引发神符示警的异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陆沉心中顿觉不妙。 他并不知道太行山下还存在着这种诡异的东西,要是知道的话,断不会让林小凡随意动土,但转念一想也不对,如果真是什么封印之类的东西的话,也不是凡人随便能够破坏得了吧? 这件事,透着诡异,如今也不知其中缘由。 当务之急,还是先救人为要。 于是开口道:“此事诡异,你先带其他工匠退走,以防再有变故,埋在下面的人,我会想办法施救。” 说完,挥手将张猎户送到下方。 而后身形飞掠,来到坍塌的山石上方,衣袖挥动,神光挥洒而下,那些滚落的山石顿时如同有了灵性一样,纷纷飞起。 然后组合化作一尊岩石傀儡,大手挥动,将杂乱的碎石搬开。 不多时,便已清理出一条通道。 陆沉以神力感应,很快锁定了几个人的气息,操控着山石傀儡向前深入,很快,里面传来了人声:“有光!石头都被搬开了,咱们得救了!” 说话间。 便见一道灵光闪烁,林小凡小心地护着几个受伤的工匠,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几人,都受了不轻的伤,但好在并无性命危险。 也没有人因此遇难。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原来是府君,多谢府君出手相救,要不是您,我和这几个工匠,在里面怕是要撑不住了!” 林小凡出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半空中的陆沉,当即连忙躬身叩拜。 那几个工匠逃出生天,看到门口的巨大石人,倒是被吓得愣住了,一时间也没有注意林小凡的称呼。 只是纳头便拜,感激谢恩。 细微的愿力入手,陆沉也没有在意,抬手一挥,让那几人回归到工匠队伍中,随即又将林小凡身形牵引过来。 问道:“你如今有修为在身,能够看见常人所不能见的细微之处,给我说说,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林小凡闻言,想了想,道:“我也说不清楚,施工的过程中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情况,这山岭其实我们前几天就挖好了,也没有什么问题。忽然就在刚才坍塌碎裂了……” 说着说着,林小凡忽然像是记起了什么。 又道:“对了。山岭坍塌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艘飞舟从上面飞过,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关系。那些黑雾涌出来之后,又朝着山中的某个方向飘去,那飞舟也跟了过去……” 飞舟? 陆沉听到这话,顿时目光微微一凛。 林小凡所说的飞舟,应该就是元虹一行人称作的太阳飞舟,他们离开神庙之后,果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太行山中缓慢巡游。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在途径此地的时候,引发了地下的黑气爆发出来,这才导致了山体崩塌。 所以说,开山修路,可能并不是导致山体坍塌的根源。 原因或是在元虹这一行人身上。 陆沉早就怀疑他在追寻探查所谓的山宝,那么元虹身上,肯定会带着相关的宝物,互相感应,这黑气会不会就是被他手里的宝物所吸引,这才爆发出来? 陆沉越想越觉得黑气爆发和元虹寻找的山宝,或许有关联。 当即也顾不上多说,直接问道:“你最后看到那飞舟去的方向,是哪里?” “那边!” 林小凡当即伸手一指,陆沉抬头看了一眼。 随即道:“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先带人下山,安抚伤者,在没有解决此事之前,暂缓修建商路之事。” 说完,便不再停留,身化一道流光,朝着林小凡所指的方向追去。 一路上,陆沉展开神念,扫视下方山岭,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象变故。 很快,翻过一道山岭,周遭迷雾笼罩,竟连他的神念也无法探查穿透,迷雾之中,陆沉隐约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好似从山顶上方,直接贯穿下去,深不见底,黑色的烟雾翻滚沸腾着,而在那深渊旁边的山崖上,太阳飞舟的破碎残骸,依稀可见……lt;!--over--gt; 110 山中魔影 lt;!--go--gt; 看着那破碎的太阳飞舟,陆沉眉头微皱。 元虹和那几个太阳神宫的弟子,已经不见踪影,很可能被这深渊吞噬了进去,如今生死不知。 陆沉当然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只是他们是奉命前来调查青阳子之死,如果就这样死在太行山,在太阳神宫看来,恐怕会认为是自己斩尽杀绝,到时候恐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思索间,陆沉低头向下望去。 却见那黑雾翻涌之间,隐约有一抹五色神光闪耀起来,好似黑夜中的萤火般闪亮夺目,宝光重重,祥瑞千道,让人望之神往。 掌中的五行印,此时竟也震动嗡鸣起来,散发出同样的五色光芒,似乎和下方的宝光,互相呼应着。 “那是什么东西,似乎和我的五行印神符同根同源,难道这就是元虹命令青阳子暗中搜寻的山宝?” 陆沉心中微微惊讶。 在看到那五色光芒之时,心中竟也不由自主生出了几分贪婪之心,情不自禁地往前靠近,好在眉心玉符及时散发出冰凉的神光,让他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差点半截身子都落入深渊之中了,翻滚的黑气,就像是一只魔手,不知不觉缠上了他的脚踝。 “孽障!” 他惊呼大吼,身上神光炸射如剑气,雷火奔涌,瞬间将那黑气绞碎,身形猛然冲天而起,这才避免了被拉入深渊之下。 再定睛望去。 只见那五色光芒之下,一团魔影逐渐浮现出来,它似乎被压在五色光芒下,双目猩红地窥视着山中一切。 那魔影,大不可量,仿佛侵占了整个太行山的地下内部,力量深不可测,光是那冥冥之中的目光注视,就让陆沉有一种极度不适的感觉。 很显然,导致山体崩塌的罪魁祸首,就是这黑暗中的魔影。 他是故意引发山崩,由此吸引了太阳飞舟上的元虹,再以五彩山宝引诱,将船上的人全部吞食了。 如果不是自己及时醒悟,还有玉符护体,说不定也上了当。 ‘这魔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五行山地下,怎么会有这种存在?’ 陆沉心中惊骇。 虽然他没有看清楚魔影的全貌,但只从这散发出的气息,便可感知到,这定是一尊庞然大物,实力恐怖绝伦,不知胜过山中那些妖王多少。 好在,它似乎是被五色神光封锁镇压着,并不能脱困而出。 “三千年了,三千年了,我已经知错了!府君,也该放我出去了……” 恍惚间,陆沉听到了一个声音传来。 悲戚哀嚎,又似祈求。 他本想回应,或是询问,但又怕这对方再干扰自己心神,只觉这魔怪危险无比,远不是自己现在应该接触的。 于是赶紧封闭了五感,不与之进行任何的交流。 但还觉得不够安全,当即催动五行印,神力激荡,挪移山石奔聚而来,化作山,化作岳,镇压在那深渊上方,道道神光接连而下,四道灵光蛟龙飞出,化为铁索,随即神符光辉闪耀,如同印章般镇在上方,留下一道金光符印。 顿时,黑雾被压制了下去,那巨大的山口深渊,也被堵住。 陆沉能听到不甘的怒吼声从下方传来,但一时半会儿,并不能再散发出来! ‘这山下不知道压着的是什么怪物,但从它的那句哀求来听,应该是被当年的太行府君封印镇压在山下的。什么样的怪物,连全盛时的太行府君也不能直接灭杀,而要利用山宝封印?’ 光是想一想,陆沉就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这个魔怪,只怕非同凡响,如果让它逃脱出来,只怕整个太行山都会陷入动乱之中。 虽然他不知道这怪物为什么要引诱吞食太阳神宫一行人,但好在自己发现及时。 如今利用五行印暂时加固了封印,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了。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不能再让人擅动山中土木,以免引发祸患。 这修建商路的事情,只能暂缓作罢了。 思索间。 陆沉腾身飞起,又再次打出一道神光,将周在山岭封锁,避免一切生灵意外靠近。 做完这些之后,这才驾风而行,朝着神庙归去。 与此同时。 黑暗翻涌的魔雾之中,无数白骨骷髅中,一具保存完好的身体,缓缓浮现出来,无数的黑气从毛孔中钻入体内,使本来干瘪的身体,逐渐鼓涨起来,最终栩栩如生。 “他还是不肯放我出去,那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五行印,神符,不惜一切代价,想办法夺取此物……只有它能控制五彩石,解开我的封印……” 魔影低声咆哮着。 那具死而复生的躯体,僵硬地点了点头,随即乘着黑气,全力自山体缝隙中飞了出去,不知所踪…… …… 陆沉一路回到神庙,脑子里一直想着那深渊之下的魔影,有些心神不宁。 那怪物有些太过恐怖,其气息之强,超过了他至今遇到过的任何妖魔。 本来以为,自己只要镇压收服太行八妖,就能成为真正的太行之主,神域安稳,但如今看来,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相比起那山下镇压的怪物,太行八妖根本只是疥癣之疾。 “三千年,时间太久远了,以至于民间都没有相关的传说,我得想办法,至少要先弄清楚这下面镇压封印的是什么东西,提前做好应对。我总觉得,这玩意儿迟早可能会跑出来……” 陆沉心中忧虑。 这魔怪的出现,让他更觉紧迫了几分。 必须抓紧时间扩张神域,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了。 思索间。 陆沉已然回到了神庙中,远远便见寅虎和夏雪宜又在院子外的山谷中交战,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夏雪宜的修为和剑法都有很大提升,原本完全是被寅虎碾压的一面倒局面已经有所改变,如今也能斗得你来我往了。 陆沉心里想着其他事情,也懒得去管它们。 径直飞身而过,入了院中。 “怎么回事,感觉府君心情似乎不太好啊?” “听说是那些人类修建商路的时候出了点小事故,跟咱们没关系,这种时候,咱们最好别去府君那触霉头,来来来,继续打架!” 二妖说着,继续又战成了一团。 陆沉入院,随即飞身来到了水潭边上,经过几天的休养,长生夫人的伤势已然恢复,此时看到陆沉过来,连忙身形显化出来,朝着他盈盈一礼。 “看来你恢复得已经差不多了。既然如此,随我去京娘湖水泽走一趟吧。” 陆沉直接开口吩咐道。 如今长生夫人已经投效归顺了他,但那八百里水泽众生,还未归附,也没有纳入到神域范围内。 陆沉需要亲自去走一趟,收服那些生灵,得到它们的信仰愿力,从而将神域进一步扩张出去。 这件事本来早就该去做。 只是因为长生夫人伤势没有恢复,加上其他杂事缠身,这才拖延了数日。 “听凭府君吩咐。” 长生夫人自是不敢拒绝,随即驾驭莲花飞起,妖风席卷,跟着陆沉一路飞向东面的京娘湖水泽。 不多时。 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一片碧蓝水泊,出现在了视线中。 京娘湖方圆数百里,汇聚三江交汇之地,从上空望去,就如同一颗镶嵌在山中的巨大宝石,璀璨瑰丽,波光粼粼之间,水中鱼虾嬉戏,莲叶飘动,水深及百丈,生灵众多,不乏灵慧精怪,俨然也是一处水中之国。 “府君稍候,待我唤来水泽从属,恭迎拜见。” 长生夫人躬身说道。 有心在陆沉面前,展现一下自己在水泽之中的统治力,陆沉也没有阻拦,让长生夫人出面,汇聚水泽众妖前来拜见,也方便他一举收服,得到水泽生灵的信仰认可。 只见长生夫人飞身落下,立于水波之上,莲花绽放,霎时间硕大无朋,清冷威严的声音,随即通过水浪,传遍八百里水域。 “山中水泽众生,一切灵慧,速来莲下听令,拜见山主府君!” 声音传出,平静的湖面,顿时沸腾起来,波纹道道。 无数水中精怪,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鱼虾蟹贝,不一而足,也有水中藻类花妖,千奇百怪。 陆沉看得惊奇。 不过却隐隐发现有些不对。 这些汇聚而来的妖精,数量远比想象中少得多,而且实力大多不强,只是初开灵慧的样子。 看上去,甚至比寅虎当初座下的妖精还少。 长生夫人好歹也是太行八妖之一,山中水泽之王,统治八百里疆域,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从属? 正疑惑间。 长生夫人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当即眉头微皱,抬手从水中抓出一只体型巨大的老龟,开口问道:“本王传召,为何只有尔等前来?我水府从属,如今何在,敢怠慢府君,岂不知死罪?” 那老龟体型巨大,好似一座小岛,但此时被长生夫人擒住,却也是动弹不得,不敢挣扎,只是连连求饶解释道:“夫人息怒,夫人息怒!您数日未归,水泽众妖心惶,有传言您已被那和尚降服杀害,水泽应另立新主,那黑水妖王得了通天大王支持,趁机控制了水府,如今水泽众妖,已大多归降其属……”lt;!--over--gt; 111 剑化金龙 lt;!--go--gt; “黑水妖王?” 听得老龟所言,长生夫人顿时脸色铁青。 那黑水老妖,是京娘湖中一头千年黑鱼成精,颇有道行,当年是姐姐座下的一头妖将,但对她素来不太服气。 平日里,长生夫人倒也能够将其镇住,念在姐姐的情分上,对其多有容忍。 但没想到,这次黑水老妖居然得到了通天大王的暗中支持,趁着自己不在,居然窃夺大泽水府,要自立为王。 这还得了? 特别此时府君还在这里,自己刚刚归顺,就丢失了水泽的统治,未免会让府君看轻。 想到这里。 长生夫人转过身来,朝着陆沉躬身道:“我才离开数日,不曾想水泽中竟生出这般动乱,但请府君放心稍候,待我前往水府,镇压叛逆!” 说着,便要动身入水。 但就在这个时候。 平静的湖面陡然波涛汹涌,水浪漫卷如潮,浪尖之上,无数鱼虾水妖批甲而出,黑色旌旗漫展,三千水军一字排开,好似黑潮。 妖气涌动,湖中漩涡浮现。 一头黑鱼精破水而出。 它还未真正化形成人,因而只有半身,人身鱼尾,面容丑陋狰狞,红发披散,身覆黑色鳞甲,手持双叉,背后披挂碧蓝长袍,漫卷水帘,乘浪而来,气势汹汹。 “长生夫人,想不到你居然还活着。不过,现在这京娘湖八百里水泽,已奉我为王,轮不到你在这里发号司令了!” 黑水妖王看到长生夫人归来,先是微微一惊,不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神色桀骜地道: “念在你姐姐当初的情分上,本王也不为难你。这样吧,你下嫁于我,做本王王妃,我们可以一同统治这水泽之地!” “黑水,你好大的胆子,忤逆犯上,篡位夺权,还敢对我出言不逊,你这是在找死!” 长生夫人脸色冰寒。 说话间,便是抬手一掌拍了过去,滚滚洪流如蛟龙,破空轰击,直打得水泊震动,无数鱼虾惊呼四散。 然而。 那黑水妖王却也并非泛泛之辈,只见其身上鳞片张合间,便将那扑面而来的水浪分化切开,身形稳稳立于原地,未伤分毫。 “哈哈,长生,本王如今已是今非昔比,你未必就是我的对手。不过咱们之间的事情,等下再慢慢解决,总不能教外人看了笑话。” 黑水妖王说着,转过头来,望向不远处的陆沉。 微微躬身,神色却是不甚恭敬,懒洋洋地道:“不知府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但不凑巧,今日我京娘湖水泽有内务要处理,恕不能招待府君了,还请回吧,待我重振水泽,处理好这些杂事,自会前往神庙拜会!” 这黑水妖王,当真是狂悖。 自以为得了通天妖王支持,如今掌控了一批水族,便已能和陆沉这个府君平起平坐了,言谈举止之间,诸多无礼。 陆沉闻言,不禁眉头微微一皱。 本来,这水泽内乱之事,他完全可以不插手,相信凭借长生夫人的实力修为,镇压黑水妖王,应该不难。 但没想到。 这黑水妖王狂妄无知,居然连自己这个府君也不放在眼里。 “原本长生夫人虽然投效,但其他水泽生灵,还不知我神通本领,我还在思考要用什么办法使它们真诚归心,如今正好,这黑水妖王既然送上门来找死,我便出了这个头,拿它立威。” 想到这里。 陆沉眼神微微一凛。 挥手阻止了要再次出手的长生夫人,目光如电,锁定在那黑水妖王身上,神威笼罩而下。 “好个大胆的妖怪,你既然还知道本座是太行府君,便该知道,这八百里水泽同样而已是太行属地。长生夫人是本座亲自赐封的水泽之主,你要反她,又将本座置于何地?” 神音振聋发聩。 那黑水妖王端坐于水浪之上,本来意气风发,但被这目光一扫,神威冲击,竟没由来的心中生出了畏惧之意来。 这毕竟是一尊神灵啊! 似它这种山中修行的精怪,对于本土地祇,天生就有很重的敬畏之心,这和人间修行者完全不同。 如果是平日里,他是绝对不敢和府君这样叫板的。 只是想到通天大王之前的吩咐,只能咬牙硬着头皮道:“府君虽贵为山中之神,但不问世事多年,如今太行各地皆已有从属规矩,府君也不好随意插手吧?” “呵,这话应该是那个通天大王让你说的吧?太行八妖,趁我沉寂之时,各自划地为王,那时本座不在,自然不会追究。但如今,本座既已归位,万里太行,凡山土草木所及之地,皆该为本座神域道场,此中生灵,尽为信众属臣,还想着独霸一方,你是在替它试探我的底线?” 陆沉冷笑摇头。 他这会儿大概也明白了过来。 应是那通天大王,得知了长生夫人投靠自己的消息,于是暗中撺掇黑水妖王反水,以此来限制自己扩张神域,同时也是作为一种试探。 试探自己对待其他妖王的态度。 “你要替人做马前卒,好,本座就成全你!” 话音落。 陆沉身上神光激荡,挥袖间,隐有龙吟之声响起,琉璃剑气自袖中飞出,迎风暴涨,顷刻间化为一条金色长龙,咆哮怒吼,横空斩落! 在参悟出神龙真妙之后,陆沉已然能将神灵显化成龙形,由此掌握镇海诀,施展出诸多法术,也能自动附带上龙威。 譬如这琉璃剑气,剑化金龙,亦符合围棋之道的“大龙”之意,自是威力倍增。 轰隆! 这一剑斩落下来,声威非凡,剑光未至,神威已是能摄人心魄。 周遭众妖但见金光化龙而出,都是面露骇然之色,纷纷往后退开,那黑水妖王更是脸色大变,显然没想到陆沉会亲自动手,而且一出手,便是如此凌厉杀招。 当即脸色大变,双叉舞动间,分开水势,浪如山倒,波涛横生,平地水长数尺,化为一面波澜长城,企图以此抵挡剑光。 然而。 这剑光之威,远胜过了寻常法宝之物,只听到嘶啦一声,水幕似布帛,瞬间破开炸裂,恐怖的杀意随即而至。 “不好!” 黑水妖王惊呼一声,眼看那剑气金龙扑面而来,自知不能敌,要是被打在身上,不死也要重伤。 当即口中吐出一颗圆溜溜的黑珠子,化作万丈光华,周遭水流仿佛都被吸收了过来,重重叠叠,再次轰向剑光。 此物乃是他的妖丹淬炼而成,能借用江河之力,又经通天大王指点,融入了诸般神通,这也是它敢反夺水府自立为王的底气。 但可惜。 陆沉这一剑的威力,远远超出了它的想象。 即便黑水妖王也有千年修为,但它大部力量都来自于水泽,偏偏陆沉此时又掌握了镇海诀,再加上水行符文的功效。 挥手间便将那翻涌沸腾的水流镇住,滚滚波涛好似结冰了一样,被定在半空,连同那妖丹也被封住,丝毫不能阻挡剑光突进。 轰隆一声! 只听得巨响震天,水浪涛涛。 金光剑气横空斩落下来,炸起万丈巨浪,似乎要将整片水泊都一分为二,然而那黑水妖王也有些本领,眼见不妙,竟是一头遁入到了水中,向下逃窜而去。 同时大声朝着自己的那些水军吼道:“儿郎们,速速出手,替我挡住此獠!” 然而,谁敢动? 那些水族,本来都是因长生夫人不在,被迫摄于它的淫威,这才归附,如今眼看长生夫人归来,又见府君神威无敌,一出手就将黑水镇压,这种情况下,谁还敢帮它? 一个个都是乘浪四散,退开数百丈外,深怕被殃及池鱼! “给我滚出来!” 陆沉冷冷一笑,有心要拿这黑水妖王立威,所以也不废话,剑气轰入湖泊之中,却不消散,金光将整片湖泊似乎都映红了。 手腕微微一抬。 剑气晃动,如龙咆哮,摆一摆,江湖晃动,摇一摇,乾坤动撼。 湖面顿时炸起万丈波涛。 那黑水妖王根本无处可逃,闷哼一声,便被这股力量震得飞了出来,神光轰然打砸下来,如同金山碰撞,轰在脑门上,顿时将他元身打出,化作一条硕大无朋的黑鱼,滚落水中,顿时将四周染成一片猩红。 不过这黑鱼到底也有千年道行,被一击打中,居然还没有死。 此时眼中满是惊恐畏惧,不由开口求饶道:“府君饶命,小妖不知天高地厚,但这都是通天大王指使我的,是它让我篡夺水府,抗衡府君神威,还请……” 他的话还未说完。 却是忽然一个鲤鱼打挺,跃向半空,随即招来妖风席卷,朝着南方飞去,那是通天大王的领地所在。 “通天大王,救我……” 这可怜的蠢货,事到如今,还真以为通天大王会救它。 陆沉见状摇了摇头,知道这黑鱼也不过只是个小角色,被通天大王利用,是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自不可能为它出头。 当即也懒得多说什么,屈指一弹,剑气后发先至。 噗嗤一声,便将其身躯贯穿,剑气炸裂爆开,顿时将其体内生机抹灭。 ------题外话------ 感谢我大哥别放辣椒的盟主打赏,这几天身体不适,慢性胃炎老毛病了。导致本来就更新有点渣,很是愧疚,这下更愧疚了。盟主加更三章,在每天2更的基础上,这周之内会努力找时间补出来。再次拜谢!lt;!--over--gt; 112 水府灵乳 lt;!--go--gt; “轰隆!” 黑鱼硕大身躯轰然砸落,飞溅血汁,浸染湖泊。 周遭群妖见状,都是目露惊骇敬畏之色。 那黑水妖王凶悍,道行不浅,乃是这八百里水泽中,仅次于长生夫人的千年大妖,又得通天大王指点传法,更是凶恶,一众水军皆莫能相抗,特别又在水泊之中,更是平添三分手段。 但即便如此,却也依旧不是府君一合之敌,被瞬间镇压诛灭! 府君手段神威,当真不可思议! 众妖都是心下惶惶,根本不敢直视神威,此时都是战战兢兢立于水波之中,不敢抬头。 别说是这些普通河妖了,便是长生夫人,此时也都美目闪烁,异彩连连。 她了解这黑水妖王的本事,便是自己出手,没有个三五十回合,怕也镇杀不得。 然府君出手,瞬息间便将其镇住,其神威手段不可思议,甚至在水中术法,更甚于自身,特别是那龙威浩荡,当真就如一头神龙在世,搅动江河,让人望而生畏! 长生夫人还清晰的记得,就在数日前,府君镇压净池,抗衡阿罗汉之时,所展现出来的力量气息,还远不如此时凶悍。 难道这短短数日之内,他竟又有如此精进? 是了,府君既承神位,随着神域扩张,众生归信,自然这力量也是与日俱增,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便能恢复全盛之力,横压太行,届时山中妖王,皆不能抗,只得归顺降服,太行神域一统,已是势在必行,大势所趋! 如此想来,自己因缘际会提前归附,未必不是好事一件。 正思索间,只听得陆沉的声音随即响彻四方水域。 “京娘湖水泽,虽为三河汇聚之地,但亦属太行范畴,此中生灵,自该尊奉府君号令。既日起,本座赐封长生夫人为太行水泽之主,统御群妖生灵,一切归附信奉众生,皆可得本座赐福庇护,但若心生反骨,这黑鱼便是尔等榜样!” 神音煌煌,震荡寰宇。 陆沉此时携镇杀黑水之威,言语之中更添三分威严煞气,群妖闻之,都是心神俱震。 长生夫人当先做出表率,莲步轻移,劈开水波,盈盈一礼跪拜叩首:“京娘湖八百里水泽众生,愿垂听府君神谕,虔诚信仰,忠诚依附,永受神恩,绝不背弃!” 随着她的表态,众妖哪里还敢迟疑,皆是纷纷跪地叩首,山呼府君之名,一时间八百里水泽震颤,齐诵府君之神名。 陆沉只觉眉心微热,玉符震动,金色的神光领域由此蔓延拓展而来,将这八百里水域一并笼罩其中,紧接着,水泽众生的信仰愿力,纷纷扬扬,如百川归海,汇聚成洪流,灌入体内。 使他的神灵本相越发凝实起来,脑后神光萦绕,化作万丈霞光,更显得神威不凡。 陆沉感觉到自己的黄庭道宫中有种鼓涨的感觉。 因为大量神力的涌入,使道宫神庭急速扩张,迫开了周遭精血之海,神灵之躯似能进一步突破蜕变,但却被冥冥之中的脏腑神山压迫限制了。 陆沉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当前境界的极限。 接下来,也该认真考虑着手开辟脏腑绛宫的事情了。 若能跨入第二宫,他的实力,将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在一众水泽众生的敬畏朝拜之中,陆沉已将吸纳来的信仰愿力暂时吸收,神光随即笼罩而下,再次立足这片水域之中,已然有了神域之力的加持,更觉舒畅了许多。 这时候,长生夫人开口道:“府君难得到水泽一趟,不如先到妾身洞府中歇息一二,顺带也可巡视一下水泽地方。” “好。” 陆沉也没有客气,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京娘湖,正好入水看看,这所谓的水中洞府是个什么模样。 捻了水决,但见碧波分开,一众水军立时分列两旁,好似依仗。 长生夫人躬身在前引领,身形随即没入波涛之下,下行百余丈,但见天光稍黯,水中却也不漆黑,一颗颗硕大的水晶石如同灯笼,镶嵌在水底岩壁之上,又行数十丈,但见一门户洞开,形似阁楼宫殿,飞檐雕玉,珊瑚丛生,倒也华美精致。 “这水中洞府看着的确别有一番风味,湖中水府既有此风貌,不知那东海水晶龙宫又是何等光景?” 陆沉暗暗感叹道。 随即入了洞府,迎面便见厅堂中,供奉着一尊龙神雕像,不由眉头微皱。 长生夫人见状,连忙解释道:“府君容禀,自古以来,龙族受封四海,有四海龙王镇海,再有四渎龙神镇压一方水域,固天下水族名义上皆受龙族所制,之前府君沉寂,太行山中无主,妾身要统领水域,自需借用龙神水符号令,因而供奉。如今既已回归府君治下,自当拆除……” 说着,便挥手召来水军,将那龙神雕像请走。 陆沉也没有阻拦,这不是假装大方的时候,供奉信仰,关系到自己的力量增长,既然京娘湖水泽如今已纳入自己的神域中,那当然不能再供奉别的神灵。 即便是四渎龙神,也不行。 至于会不会因此开罪龙神,那都是后话。 “这是什么?” 搬走龙神雕像之后,陆沉简单地巡视了一下水府,忽然发现在后院之中,居然有一口井。 这里可是水下洞府,居然还有水井,不由纳闷。 上前一看,但见那井深不见底,其中并无水波流动,只有一滴滴晶莹的汁液从下方渗出,白皙如奶,散发出浓郁的生机之力。 “这是一口泉眼,能产出特殊的灵***身和姐姐当年,便是借此灵乳而生,因而养育出体内莲子。这也是京娘湖中的最重要的宝物,只是灵乳生产不多,每日只有一滴,府君若是喜欢,妾身可差人收集供奉,以做消遣。” 长生夫人开口解释道。 这女人倒是挺懂事的。 陆沉闻言看了她一眼,笑着道:“既是你修行所需之物,本座又怎好夺人所爱?不过此灵乳蕴含蓬勃生机,似乎对草木植被之属,有奇效。我那庙中有一棵山茶树,也算异种,倒是可以取用一些,回去培育试试。” “无妨,我现在修行至此,其实对灵乳的需求已经不大了。这里还积累了十数日的灵乳,等下妾身会命人备好,府君可一并带回。” “如此,那就多谢了。” 接下来,陆沉又在水府盘桓了半日。 期间宴饮,尝了尝湖中美味佳肴,品了品玉液琼浆,言谈间聊到了通天大王和一众大妖,陆沉随即道:“本座不在的时候,你们太行八妖各自统辖一方,割地为王,如今想要他们重新归附,恐怕不易。除了你之外,其他妖王也都是难缠的角色,如何降服,你可有甚见解?” 他对其他妖王的了解有限,料想长生夫人毕竟和它们平起平坐,互相之间也有一些了解,或可有什么针对之法。 但让陆沉没想到的是,长生夫人闻言,只是笑了笑,道:“山中之事,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言。府君知道这些妖王,都是如何成为一方霸主的吗?” “愿闻其详。” “不外乎便是弱肉强食,妖毕竟和凡俗人间不同,即便有了灵慧,但也还是更尊崇古老的丛林法则。以府君如今的实力,只需一道诏令,让其他妖王前来朝拜,谁敢不从?” 听她这么一说,陆沉不由也是微微颔首。 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复杂了。 这些山中妖王,本来也就是靠实力称王的,名不正言不顺,靠的就是拳头大,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花心思跟它们讲道理? 自己本就是山中神明,太行之主,找个机会,号召山中所有妖王与会,展现实力,将其全部镇压下来,自然无不遵从。 理所当然,又简单粗暴。 远比自己一个个去收服要简单得多。 当然。 这么做的前提,是必须拥有镇压群妖的绝对力量。 就目前来说,陆沉感觉还有些欠缺,单独对付一两个可能还行,但若群妖同仇敌忾,到时候收拾不了,反而难堪。 至少也要等到自己开辟第二宫,并且圆满掌握五行印之后再说。 聊完这些事情后,陆沉又吩咐了一些其他事情,然后留一道神符印信,长生夫人可以此沟通自己,也是作为她受自己庇护的信物。 毕竟她现在还不是陆沉的属神,自然不能直接勾连神魂。 出了水府,陆沉驾风而行,回到了神庙中。 这时候,寅虎已经回青阳洞去了,只剩下夏雪宜,盘绕在杨梅树梢上,正在吞吐灵气。 看到陆沉回来,金蛇连忙开口道:“府君,刚才林小凡来过一趟,像是有事,但见您不在,便先走了,说是过段时间再来拜会。” 林小凡? 估计是询问商道修建的事情吧。 陆沉这会儿还在担心那山中魔影的事情,一心只想赶紧提升实力,争取早日真正统一太行,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修建商道的事情还是要暂缓,所以也顾不上这些了。 “行,我知道了。” 陆沉摆了摆手,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转身来到了水潭边的山茶树旁,挥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这里面装着的,正是京娘湖水府中的灵乳。lt;!--over--gt; 113 炼化五行 lt;!--go--gt; 乳白色的灵液滴落而出,渗入泥土中。 山茶树随即摇曳晃动起来,枝叶伸展,发出沙沙声响,碧绿色的光泽满溢而出,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繁茂,转眼间,竟已经有一人高,枝丫伸展开来,郁郁葱葱,强大的生机蕴藏,芬芳扑鼻! 这灵乳果然神妙,特别是对于植物,有着极大的催生增幅作用。 正常来说,这株山茶树,起码也要十数年才能成长到这个高度。 陆沉感受到那枝叶间逸散而出的草木生机,定睛望去,仿佛能够看到绿色的生机气息在叶片之中流动,好似一片海洋,一条河流,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木行之属,草木生机……” 冥冥之中,陆沉似乎若有所悟。 这石乳山茶本就是千年老树发新芽,灵异非凡,其叶有开悟凝神之效,而今新成,枝叶间逸散而出的草木生机之气,更是浓烈非常,陆沉心有所感,便在树下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呼吸随之迎合,吞吐着那草木精粹生机。 五行印随之显化出来,在头顶盘旋,代表木行的符文,逐渐闪耀,明暗往复。 树梢上的夏雪宜见状,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暗自打起了精神,在旁暗自守护。 …… 与此同时,太行山南,通天峡中。 嶙峋巨石堆崖上,蛟蟒藤蔓缠巨树,林荫深处之间,一头体型庞大的白色巨猿,正斜靠于山崖之上,双臂舒展,竟有百十丈,如同山岭横跨,骇人非常。 下方峡谷中,则是妖气滚滚,寒风飒飒,千百群妖啸聚于此,匍匐听令。 “黑水这个废物,居然一个照面就被镇杀,真是枉费我一番心思,还指望它能在京娘湖弄出一番动静,牵制一下府君扩张神域的步伐。如今看来,却是不堪大用!” 巨猿口吐人言,声音雄浑,回荡在山谷中,震得周遭碎石颤颤。 它是完全以本体声带发声,并非寅虎之前那种用妖风法力模拟出的人声。 按理说,以它三千多年的道行,早就已经可以化形成人了才对。 但这巨猿,炼化掉横骨之后,却是少有的保留了自身本来面目,平日里也都是以此形态显现,除非特殊情况,它一般不愿意化作人躯。 “还好我及时收回了法力,没有被其捕捉到,如此一来,即便府君知道是我在背后操控,也没有真凭实据,动不得我。” 通天大王暗自得意。 在它旁边不远处的悬崖上,只有一头秃鹫栖息着,脑袋化为人面,如同人类老者形态,还留着山羊胡子。 听得通天大王此言,老秃鹫却是面露担忧之色:“太行八妖这些年来,互相制衡牵制,也算是维持了一个相对的平衡。但如今长生夫人率八百里水泽生灵归附投靠,府君神域急速扩张,神力大增。这样下去,咱们迟早也会被各个击破,逐一吞并……” 听它这么一说,通天大王脸色也难看了几分,巨大的眼眸中,闪过恼怒之色。 “你说这些本王岂能不知?但他既得了太行府君之位,收归群山也是早晚的事情,本王又能如何?此时的祂已成了气候,即便是我全力出手,也未必一定能胜,更何况还要提防其他妖王,坐收渔利……” 这也是通天大王最烦恼的事情。 它是八妖之中明面上实力最强之人,也是曾经最有可能成为太行山霸主的存在,自是不甘心受人管制。 事实上,在因阴山老鬼出手那一晚,他就很想出手,那时候以他的力量,大概还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能够得胜。 但却因忌惮其他各方妖王,不敢做这个出头鸟。 否则到时候即便击败府君,夺取了神符,也没有命守住。 “之前各大妖王心思不同,但如今情势所迫,其他妖王得知长生夫人投靠,便也会生出异样心思,若真是让它们都陆续投靠过去,大王您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老秃鹫说着,眼中寒芒闪过,咬牙道,“依老朽之见,不妨趁此时府君还未对咱们动手,大王可号召其他妖王前来通天峡议事,结成联盟,找个机会主动出击,只要能夺到神符,您就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太行霸主……” “结盟?” 通天大王听到这话,略有意动。 但他也不是傻子,随即瞳孔一缩,大手横空抓来,老秃鹫见状大惊,连忙振翅往上飞,却是根本逃不出魔掌,很快被擒住,法力碾压之下,身上的羽衣顿时破裂,变成了一个道人模样。 若是陆沉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得出,这道人就是之前见过的太阳神宫长老,元虹。 他本已被山中魔怪擒拿,差点被吞食,但后被魔气侵蚀复生,如今重回山林之中,却是已经成了那魔影的使臣。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撺掇利用本王,跟府君开战?” 通天大王冷声质问。 元虹被擒住,但也没有太过慌乱,开口解释道:“太行府君自负为山中之神,打杀我神功弟子,因而我也与之有大仇,自是想除之后快。再者,此事对于大王您而言,也是百利无一害,咱们这是合则两利,谈何利用?” 听他这么一说,通天大王身上杀意稍减。 他的确不想臣服人下,因此即便没有这元虹的挑拨,他也一样会想办法抗争,绝不可能像是长生夫人那样,投靠臣服的。 “既是合作,总不能光是我们动手,你们这些人类修士素来狡猾,既然要合作,你又能做什么?” “我愿做大王使臣,游说其他妖王前来会盟联手。另外,我也会向宗门神宫求援,到时候引来本门高手助战,作为强援,何愁不能弑神?” 元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打算。 通天大王倒不知这老道也在打神符的主意,听完之后,觉得似乎可行,于是便点了点头,将他放开。 沉声道:“好,你若能说服其他妖王前来会盟,本王倒也不惧一战。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你要杀府君报仇,但神符必须归我,否则到时候别怪本王翻脸无情!”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 元虹呵呵赔笑着。 说完,又跟通天大王约定了一些细节,之后便摇身一变,化作秃鹫之形,朝着其他妖王所在的领地飞去了。 …… 陆沉此时还不知道,一场针对自己的行动,正在太行山中开始酝酿。 他正借助着山茶树生长时散发出来的木灵生机,炼化五行印中的木行符文。 相比起其他四行,木行符文的功效比较特殊。 它几乎没有什么太强的杀伤性法术。 主要是对草木生机之力的掌控,以及一些辅助性的手段,譬如草人法,替身术,木傀儡等等。 随着陆沉的参悟炼化,五行印上最后一道符印逐渐闪亮起来,化作青绿色的蛟龙,盘绕飞舞。 陆沉由此掌握了木行符文,可以自由抽取草木精粹生机,用于疗伤祛病,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 也能用于强健身体,修复肉身,运用得当的话,也是妙用无穷。 至此。 陆沉已将五行印的五行符文,全部炼化掌握。 五行印等于已被完全炼化掌握,此时的他,可以真正发挥出这枚神符的全部威能,心随意动,神印出,便可以调集群山之力镇压。 威力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 不仅如此。 五行术法掌握之后,陆沉还能以此控制五条灵光蛟龙,结成五行大阵,威力更是恐怖。 甚至在彻底融合领悟五行奥秘之后,还能由此开辟出真正的五行神通。 当然,这些距离他如今来说,还有些遥远。 但就目前来说,炼化五行之后,陆沉的战力增幅很大,单凭五行印之力,他已经有把握可以镇压通天大王等妖王了。 不过这毕竟只是外力,陆沉还是不想太过依赖,最好还是等到自身境界也更进一步之后,再考虑着手统一太行山的具体安排。 现在的陆沉,已经进入到了一个瓶颈。 神力已然充盈了黄庭道宫,并且达到一个极限,之前吸收来的很多神力,如今都无法消化。 想要更进一步,必须想办法跨越体内山海,抵达五脏神山之中。 由此寻得绛宫所在之地,开辟出一片新天地。 “绛宫第二境,其实已经是一个相对不低的境界了。在修行者中,属于炼气化神的过程,因此丹云子的手札中,关于此境的记载,就没有之前那么详细了。只言:庙略占黄气,神兵出絳宫。想见之罘观海市,絳宫明灭是蓬莱,有点玄妙难解……” “不过绛宫既在五脏神山之中,大抵后续修行,是跟五脏有关,而人体五脏,又暗合五行之属,从这一点来说,我在后续修行之中应该很有优势。如今差的只是一个契机,一个让我能够洞明真妙,打开绛宫之门的契机!” 陆沉心中暗自思量。 绛宫之地又是心脏之府,虽然明知道它在哪里,但却不能强行开辟,需借契机,洞开心门,如此才能水到渠成。 这种事也急不得,只能徐徐图之了。 思索间,便收敛了气息,重新睁开眼睛,却见远处天边,正有一只仙鹤腾空飞来。lt;!--over--gt; 114 凌云仙宴 云雾翻涌,祥光灿灿。 一双雪白的羽翼划破天际,仙鹤啼鸣,在靠近神庙山谷之后,或是感受到了神威压迫,立刻向下降落,不敢于神灵上方飞跃。 仙鹤之上,随即有道人持拂尘,翩然落下,仙风道骨,朝着神庙这边走来。 陆沉定睛望去,很快认出了来人,挥手示意树梢上的夏雪宜无需紧张,随即脸上露出了微笑。 “房山炼气士,前来拜会府君,叨扰之处,还请府君海涵!”那老道走到院门前,笑着拱手行礼,礼貌周全。 正是当初和陆沉有过一面之缘,赠予他修行心得的那位丹云子。 对这老道,陆沉还是很有好感的,当即也笑着回应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何来叨扰。道友快请进。” 听得此言,丹云子满脸红光。 他还记得,当初初见陆沉之时,对方神光暗藏,气息并不算强横,那时候丹云子便有猜测,对方可能是新晋继承神位,但并未点破,所以借口留下了一份修行手札,以此结下善缘。 没曾想。 这才不过数月,再相见时,陆沉身上神光炽烈,神域笼罩周边方圆,竟能让仙鹤也不敢靠近飞行,由此可见,神力怕是大增许多。 纵受修为境界所限,但神威力量,恐已丝毫不逊色于自己。 这种情况下,府君还能如同之前一样,称呼自己为道友,初心不改,这让丹云子非常高兴。 随即在陆沉的引领之下,进入院中,第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巨大的日照炉,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这玩意儿明显带着太阳神宫的标记,怎么会出现在府君庙中? 当然。 丹云子也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并没有多做询问,随即来到水潭边上,看到山茶树已然生长得郁郁葱葱,不由惊讶:“看来我这老友在府君此处,是真承受了福荫庇佑,短短数月,竟已重获新生,当真不可思议。” “呵呵,这山茶树神异,我也借它散发出的草木生机而受益,算是互相成全吧。’ 陆沉笑了笑。 随即在旁边的石桌上摆出茶具,以神力燃火,烧水泡茶,以待宾客。 心想自己这神庙里如今什么都不缺,倒是还缺少个侍奉日常起居的侍从,毕竟自己作为一方主神府君,连个端茶倒水这样的小事也要亲力亲为,平时还好,像是这种接待客人的时候,难免显得有些没有格调。只可惜,自己麾下如今的人和妖,都不太适合做这些事情。 寅虎和长生夫人各自要镇守一方,夏雪宜则是一心只想着修炼,又是个单纯的性子,最重要的是还不能化为人形,你能指望一条蛇端茶倒水随侍吗? 陆沉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 这时候,茶也已经泡好,陆沉用的是丹云子当初赠送的石乳,各自斟了一杯,见礼饮茶之后,这才开口道:“道友在房山洞府清修,逍遥自在,不知今日怎得闲暇来此?” 丹云子闻言,回应道:“回禀府君,贫道这次来,一则是探望老友二则是有一场盛会,想邀请府君莅临。” “盛会? “是也。府君应该也知道,这太行山中多洞天福地,吸引了不少修行之人于此定居,他们和贫道一样,都受不得世俗宗门约束,大多是机缘得道的闲散人,因而约定,每年相聚于山中凌云顶宴饮,交流论道 丹云子说着,顿了一顿,目光望向陆沉。 继续又道:“说起来,我等也是客居于此,府君才是此山中之主,我等这些闲散修士,理应前来拜会,但又怕叨扰府君清修,因而不敢随意打搅。因而贫道提议,不如趁此宴饮之日,请府君莅临主持,也好让诸多同道,有幸拜望府君神威风采。’ 听完这话,陆沉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恐是听闻了自己复苏之后,镇杀鬼王,降服长生夫人,扩张神域的消息,担心未来也会受到牵累波及,因而有心结识,也算是探听一下自己的口风。 对于这些山中修行者,陆沉倒是没有什么恶意。 如果只是客居于此,老实修行的话,陆沉并不介意,也不会刻意驱逐。 他对丹云子的印象感官还算不错,料想能与之结交的修行者,不会是什么奸恶桀骜之辈,若是结交一番,或许也有助于自己在山中立足。 况陆沉如今正好在为破境契机而发愁,山中精怪又因体系法门不同,没有什么参考价值,若能与会论道,或可有一些收获。 想到这里。 陆沉点了点头:“此等盛事,确让人心神往之,既得道友相邀,本座也想认识一下山中修行之人,共论玄机。’ 听得陆沉答应,丹云子连连点头:“能得府君莅临,咱们今年这凌云之会,蓬荜生辉。宴饮之日,就在三天后,届时贫道再来接迎府君前往!” “好,那便有劳道友。’ 说完正事,两人又饮茶闲谈了起来,陆沉这才得知,似丹云子这样的闲散人,也并未真正意义上的散修,大多都有师承。 比如丹云子,便是师承道门紫霄一脉,虽然不像是太阳神宫那样声势浩大,但其根源追溯起来,却也是道家正统。 只是道门弟子大多不喜拘束,学得本领之后,都是各自择选洞府修行,不过师门传承之间,也时常互通有无,传承渊源,并不比太阳神宫这样的修行大派差多少。 言谈之中,陆沉有意无意间提到了之前的黑气异动。 没想到,丹云子似乎也有所察觉,于是道:“说到这事,我也正想向府君问询。那日山中异动,黑气沸涌,十分诡异古怪,贫道曾在古籍中见闻,太行山下镇压了一尊魔头,本以为只是信口胡诌,而今看来,恐却有其事。不知此魔究竟是何来历?” 你问我,我问谁去? 陆沉一阵无语,本来还想从丹云子这里探听出一些消息,没想到他也不清楚。 只是确定,太行山下的确封印了某个魔物,应该是前代太行府君的手笔,只可惜,陆沉并不知道其中详细端倪,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只好敷衍过去:“道友放心,此事我已提前察觉,以五行印将其再次镇压封印,短时间内,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变故。’ 聊完这些之后,丹云子也不再久留,很快起身告辞。 陆沉也没有挽留,送走他之后,又回到院子里,动手将之前没有弄好的天龙大阵,全部完善,大阵一成,即便他不在这里,也能确保神庙中的安全,不至于被人偷了老家。 接下来,陆沉又参悟了一下剑法和棋谱。 因为神力的增长提升,之前便已经领悟到的千层宝阁式,如今已能真正施展出来了,到时候或可在宴饮之时,小露一手,不至于让其他修行者小觑。 做完这些之后,陆沉随即听到了神域中传来了龙女敖珠的呼唤声。这丫头,又神魂托梦,投影进入自己的希夷之境了。 陆沉于是心神沉入内视,与之相会。 当她看到陆沉也能以神灵之躯显化成真龙之形后,不禁也是惊叹连连,两人便皆化为龙形,在山海之间奔腾飞舞,追逐嬉闹。 玩累之后,两人便躺在云海之间歇息,自在逍遥。 “大山,谢谢你陪我,我从来没有像是今天这么开心过。 龙女忽然开口说道。 陆沉闻言,扭头看了她一眼,笑道:“这里终究只是我的心灵梦境而已。等过段时间,你彻底掌握神游之法后,我或许能够想办法,让你神魂降临在现世之中,到时候带你领略一下我太行山的风光!’ “当真?‘ “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 “嘻嘻,大山你真好!” 龙女兴奋无比,顺势侧身抱住他,然后在脸上亲了一口!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这一日,夜幕降临,月色皎洁,如玉盘悬空。 丹云子如约驾鹤而至,亲自前来接引陆沉,前往凌云顶参加宴饮。临行时,陆沉看了眼盘在树梢上的金蛇,心想这家伙整天只顾着修炼,也不是个事,正好这次带它一同出去见见世面,于是摆了摆手,示意它下来。 夏雪宜听说到去参加宴会,有些激动兴奋,随即身躯一扭,化作金光,缠在了陆沉腰间。 丹云子看在眼里,倒也没有说些什么。 修行者一般都有圈养灵兽,比如他的仙鹤,这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而府君作为山中神灵,这金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有别于一般灵兽宠物,算是门徒弟子了,当然不敢轻视。 两人随即动身,乘风驾鹤,很快来到了凌云顶上。 这凌云顶,乃是房山分支中的一座孤峰,陡峭嶙峋,高耸入云,便是山中走兽也罕至,因成绝峰,取凌云之意,山中修士选择于此聚会,登高宴饮,颇有几分人间瑶池的味道。 此时,月光朦胧,山巅云雾缭绕,美轮美奂,好似仙境。 陆沉跟着丹云子抵达之时,已有不少修行者到了现场,正各自施展法力,搬运山中玉石至此,或作桌椅,各自分列而坐。 115 各展手段 月光照耀下,凌云绝峰之上。 灵光道道映华灼,仙气飘飘照玉庭,数十道身影腾云驾雾,自四面八方而来,各施法术手段,搬弄玉石成座,三三两两,或遥相颔首,或聚成一团,相谈甚欢,一派祥和热切之态。 和小说中那种互相忌惮戒备,各怀心思的修士聚会,全然不同。 有人施法术,点石成金台,砌成长桌,有人唤灵兽飞禽,于山中捧来果蔬山珍,又有飞瀑流泉飞腾而至,化作琼浆,再有剪纸成影,化作仆从,随侍打点,更有琴瑟和鸣,仙乐飘飘,让人耳目清明,心神涤荡。 真乃一片仙家聚会之气象。 陆沉远远看着,不觉暗暗点头,这些修行之人,皆是有道行德行之辈,山中清修之雅士,或许法力手段略逊于像是太阳神宫里的顶尖强者,但这洒脱自在的姿态,却是让人羡慕。 或许,这才是真正传说中的逍遥炼气士吧。 “都是山中清修之人,因而宴会简陋,还请府君莫要嫌弃。”丹云子赔笑说道。 陆沉闻言,连连摆手,道:“好得很,如此聚会,气氛融洽,无愧仙宴之名。” “府君满意就好。来,我先为府君引荐几位好友。’ 丹云子说着,请陆沉入场。 陆沉当然是客随主便,挥了挥手,先让金蛇夏雪宜随便找个地方休息,而后随之入场,这时候,场中众人都是将目光汇聚了过来,显然丹云子在这一众散修之中,颇有声望。 “这位是太清洞的庐森道人,师承大罗山乾光洞 “这位是绿竹师太,来自涵波洞 “千机道友,鬼谷传人 丹云子一路走来,逐个向陆沉介绍,这些山中修行者,果然都是大有来历,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散修,大多都是有师承来历之辈。 论起出身,丝毫不比那太阳神宫差。 陆沉也没有过于轻慢,全都是微笑着点头回礼。 众人也都在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座的都是修行小有成就之辈,当然不会把他真的当做什么年轻晚辈,只是暗自纳闷,不知来的是哪位山中道友,能让丹云子如此重视,亲自去接迎,还逐一引荐。 “诸位道友,今日咱们凌云宴上,可是有一位真正的贵客驾临。这位便是太行府君,此山地祗,山主至尊,咱们客居于此,还不快来拜会主人?’ 此言一出。 在场众人都是面露惊讶之色。 他们虽然都小有道行修为,可说到底也只是个修行的闲散凡人罢了,太行府君,可是一方主神,即便是在神灵中,也是地位尊崇的存在。这等人物,居然亲自前来参加他们的宴会? 一时间,都显得有些拘束起来。 好在,陆沉也没有摆弄什么府君的架子,平和一笑,对众人道:诸位道友不用拘束,我今日只是受丹云子道友所邀,前来会饮,今夜咱们不论人或是神,只是论道交流,宴饮结交,不需那些繁琐礼节!” 众人见他如此平易近人,这才都是松了口气。 纷纷上前拱手拜见:“早就听闻府君大名,只是一直无缘拜见,今日有幸能与府君会饮于此,实乃幸事!” “是啊是啊,说起来,咱们都是客居在府君的道场之内,来,府君,我敬您一杯。’ 众人说着上前,气氛一时间热络起来。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却有一阵不合时宜的吵嚷声传来,众人闻之,不由都是眉头微皱,扭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摆放各种珍馐美食的长桌上,不知何时,有一条金蛇爬了上去,正想要品尝桌上的烤肉,但却被一名道童给拦住了。 那道童叉着腰,指着金蛇吼道:“你这小蛇好不懂规矩,此地乃是诸位仙长会饮之地,一干灵宠侍从,都在下方露台等候,到时自有吃食灵丹赏赐,怎能这么不守规矩,自己爬上来?快快离去,不然我可要动手打你了!” 那小童故作凶恶地说道。 不过因模样粉嫩可爱,让人看着反倒是有些忍俊不禁。 这不懂规矩的金蛇,自然便是夏雪宜了。 它生性单纯,哪里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只是看到这里有吃的,便动了心思,爬上桌来,结果没想到却被人驱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众人此时不知缘由,看到金蛇上桌,不由都是抬眼望来,议论纷纷 丹云子见状,却是吓了一跳,赶紧站出来,朝着小童呵斥道:“纯钧,休得放肆!这位可不是什么灵兽侍从,乃是府君座下属神,在这仙宴之中当有一席之地,岂敢开罪?’ 说完,又连忙朝着金蛇拱了拱手,连连道歉。 这金蛇可是陆沉亲自带来的,别腰而至,路上他好奇询问过,得知这其貌不扬的小蛇,竟是府君属神,更甚亲信弟子,哪里敢得罪。 夏雪宜倒是没有在意太多,尾巴指了指不远处的烤肉,道:“能吃?” “郎君只管放开吃喝。’ “好!’ 夏雪宜大喜,当即也懒得理会众人,便是卷起烤肉,随即化为一道剑光电射而去,转眼间已经飞到了旁边的石头上,大快朵颐去了。 众人听得金蛇开口出人言,不禁都是暗暗惊讶,此蛇修为显然并不算太高,却已炼化了横骨,当真是不可思议,又听得丹云子称呼其为郎君,便知此蛇来历非凡。 再见其身化剑光,凌厉似电,更是啧啧称奇。 而那童子,得知金蛇是府君带来的,自己还敢呵斥开罪,闯下了大祸,吓得小脸煞白,都快哭了。 “府君,小童修行不久,没有眼力,还请您 丹云子此时也赶紧回来告罪。 陆沉却是笑着摆了摆手,脸上并无半分愠怒,笑着道:“都是孩子罢了,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说完,他又看了那童子一眼,附身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小鬼,你尽忠职守,并没有做错。是我教导无妨,金蛇失了礼数,回头本座替你揍它一顿。” 这半开玩笑的一句话,顿时让小童如释重负,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然后摸着脑袋跑开了,心想府君摸了我的头呢,这算不算是神灵赐福?宴会上的这個小插曲,并未引出什么狗血的打脸桥段。 能够来参加这凌云仙宴的人,都是小有修行之人,德行也不错,没有谁会不开眼想着和一尊神灵为敌,再加上陆沉表现得十分亲和,平易近人,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因而宴会的气氛,热烈且友好。 诸多山中修行者,都对陆沉这位府君,好感大生。 不说什么归附信仰的话,但至少不会轻易与之作对为敌了。 众人随即各自落座,一番宴饮攀谈之后,接下来,便是交流论道。所谓论道,自然也不可能是空口白话,大抵便是各自施展手段神通,以此来进行交流切磋,但因大家都是道友,为不伤彼此情谊,所用手段,相对文雅许多,只斗法,不争锋。 陆沉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也没想着出什么风头,只当是看热闹,增长见闻了。 “今日诸位道友齐聚一堂,又有府君亲至,蓬荜生辉,这山中酒水终究粗陋,应不得如此良辰美景,小弟献丑,愿借天上瑶池之水,化作琼浆,以贺今宵良辰!’ 言毕。 只见一道人醉醺醺地走了出来,衣袖挥动之间,天空上云雾涌动,似将天幕掀开,隐约闻听隆隆水声传来,他随即拿起空荡荡的酒壶,投入虚空之中,酒壶随即从云端落下,一道道晶莹的酒液便从其中倾泻而出,好似银河倒挂长空,经久不绝。 众人各自施展法力,隔空摄来酒水,入口一尝,果然是美酒琼浆,芬芳沁脾。 不由引得众人一阵欢呼喝彩,那道人也觉得脸上有光,笑着坐了回去。 “有点意思。这道人显然是修行的水系法术,虽说是用了障眼法,造成从天河取水的异象,博个彩头,但其手法精妙,的确也是有过人之处。’ 陆沉暗暗点头。 这时候,又有人起身,朗声道:“既有瑶池佳酿,那便该有仙音祥瑞,看我请来百鸟朝鸣!’ 说着,剪纸成鹤鸟,往天上一抛,霎时间法力散发,化作万千飞鸟,啼鸣之声,如同丝竹奏响,天边祥云卷动,又幻化出凤凰虚影,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既有仙音,合该有仙子伴舞,让我请来画中仙子!’ 又有人大笑,提笔挥墨,以长空为纸,法力为墨,挥洒间,转瞬勾勒出一道妙曼少女的身影,连笔勾点,顷刻间又是一尊,不多时,便已有数道美人虚影,在空中跳跃腾飞,美轮美奂。 众人各展手段,虽然大多都是取巧,但立意高雅,看上去倒也颇为精彩。 每个人修炼的法门不同,擅长的领域不同,因而展现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从他们的手段中,陆沉也能看出不少门道,可谓是收获不少。 这种交流切磋,倒也不是为了争个什么胜负风头,一来是展现下自己的实力,二来也是和其他同道交流验证,发现此中不足。 而就在这个时候,众人各自施展了一番手段,有人便将目光望向了陆沉。 大着胆子提议道:“我等微末手段,也只是抛砖引玉,今日宴中可是有府君亲至,诸位道友想不想领略一下府君的神通本领?这种机会,可不多呢!’ 此言一出。 立刻得到了众人应和,纷纷朝着陆沉望来。 116 登天拿月 lt;!--go--gt; “府君神威手段,定是非同小可,今日难得与会,还请府君不吝赐教,也好教我等开开眼界!” “是啊,权当是指点一下我们。” “今年凌云仙宴,若能见府君显神通,也算是一桩美谈。” 众炼气士纷纷开口央求道。 这些人,倒是没有什么刁难之类的想法,单纯就是趁着气氛热闹,想要看一看神灵的神通手段,和他们这些人间修行者,有多少区别差距。 当日阴山大王进犯神庙之事,他们多少也有耳闻,自是知道陆沉的本领不凡,所以不会有什么轻视之心,此时请他出手,更多的,是想亲眼见证一二。 “既然宴饮论道,盛情难却啊,府君要不然就露一手?说实话,贫道也很想见识一下,府君如今的手段神通。” 丹云子这时候也笑着说道。 陆沉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拒绝。 这些炼气士,盘踞于房山洞府,虽然看似闲散,但每个人都实力不俗,而且背后师承复杂,算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了。 他们不是山中生灵,但却常驻于太行山中,以后少不了还要打交道。 对于这些炼气士,陆沉秉承的是既要结交,也要震慑的原则。 广结善缘,同时也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太行山中拥有绝对的控制力量,可以预防其中再出现像是青阳子这等肆意妄为之辈,防患于未然,也好过日后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基于这样的想法。 陆沉点了点头,颔首笑道:“既然诸位道友都这么说了,那本座就献丑一试。” 说完。 他的目光扫过会场,继而道:“诸位道友手段通玄,盛来瑶池水,又有凤凰百鸟伴奏,还有画中仙子起舞,承蒙诸位盛情邀约,本座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宝贝,唯有天上这一轮明月,待我将它摘下,赠诸位一片月华,以添福泽!” 说着,衣袖轻轻一挥。 便有一道琉璃剑气似长龙,自袖中喷薄而出,却是并没有如同想象中那样凌厉炸开,而是凝结于空中,化作一枚金灿灿的棋子,仿佛星辰,闪烁吞吐不定。 “咿,这是什么手段?” “剑气凝结一点,却不涣散,这是极为高明的剑术手段啊,想不到,府君原来还精通剑道。” “只是这一点剑光,不知有什么玄妙之处?府君说要替咱们摘下天上明月,如何做到?” 众炼气士都是惊疑不定。 人群中此时却有一人,看着那剑气光点,眼中流露出惊讶之色,似乎是认出了这门剑术,望向陆沉的目光中,多出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思量间。 陆沉袖中剑气再发,剑气呼啸如雨,和那之前的剑气棋子互相呼应,剑气连锁之间,琉璃剑光迸发而出,却是凝结不散,化作楼阁阶梯一般,层层叠叠,好似黄金玉阶天梯,构建于虚空楼阁之上,不断向上蔓延出去。 这是陆沉借用围棋中的千层宝阁势所化,通过弈剑术显化而成的剑路天梯。 当然,此法作用于战斗中,并非如此。 此时只是效仿其他炼气士,为了达到演示效果刻意营造出来的华丽景象罢了,但也由此足以显示出这门剑法的玄妙之处。 “诸位稍后,待我登天拿月!” 随即,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 陆沉身形飘然而起,化作金光,周身五色光华流转,龙吟阵阵,便已踩踏着剑光长阶,缓缓踏步,朝着天空中而去。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剑气就会向前蔓延,千层宝阁也更高一层。 同时,他身上的剑气光芒,也变得更加明亮耀眼,似乎是在借助这积蓄的剑气之势,越往上,不但没有力竭颓势,反而越来越强。 不多时,整个人的身形,就已淹没在了璀璨的剑气光柱之中,冲破黑夜云层,直刺苍穹,一时间,竟将那皎洁明月光辉都遮盖了下去。 下方众人惊叹连连。 如此精绝的剑法,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更是惊叹于府君的神力强横,神通广大。 忽然天上光芒陡然一黯。 仿佛有一只大手抓向明月,整片天空都为之一黯,好似那轮明月当真是被陆沉的衣袖收入了其中。 当然,这其实只是障眼法。 陆沉此时借助千层宝阁营造的剑势,抵达天空,居高临下,这还是他第一次飞到这么高的程度,云雾缭绕间,神目如电,似乎能将整座太行山都收入眼底,这万里疆域,都是属于自己的领地神域,不由心中豪气顿生。 心念开朗之间,五行印震动嗡鸣,似和下上群山感应。 再向下俯瞰,那山岭叠嶂,竟是和自身体内的五脏神山,轮廓越发相似,冥冥之中,陆沉心中似有所悟,月光明暗之间,似已能洞察到绛宫门户所在。 原本陆沉此时化剑登天,只是想在那些修行者面前露一手,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本领,避免日后在山中不守规矩。 结果没想到,此时自高空俯视太行,倒是让他心生感悟。 倒不是说从天上看一眼太行山,就能感悟突破,主要是他本来就已积累足够,加之先前观看那些炼气士各展手段,也在揣摩学习,再加之此时气氛烘托到了一定程度,心境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冥冥之中,这才福灵心至,茅塞顿开,如水到渠成一般。 有时候,机缘巧合,便是这般。 触摸到绛宫门户所在,这代表着,他很快就能由此踏入第二宫的境界。 这让陆沉心情顿时大好。 袍袖挥动间,遮蔽明月光华,随即身上剑气迸发而出,似要将这段时间压在心中的不快和压抑,都释放出去,剑气横扫天际,空气中的月光竟然都发生了细微的折裂,好似月光都被斩断了一样。 陆沉当即伸手一抓,用法力将其中一缕月光定住,然后擒在掌中,身形随即飘落下来。 手掌摊开,那一缕月华四散落下,如同纯白的匹练,涣散成星星点点的荧光,洒落在众人身上。 一众炼气士,都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伸手触碰那些落下的月光光点,只觉得温凉如玉,触之便融入身体之中,是为月之精华,不由都是啧啧称奇。 这点月华之力,对于他们这样的修行者来说,忽略不计。 但见陆沉如此神妙手段,人人都是心悦诚服了,再者府君神明所赐,一点月华虽不足道,但也算是一种祝福恩泽了,取了个好彩头,不由都是拍手称赞起来。 “剑化天梯,空中楼阁,摘月赐华,府君手段当真惊天动地啊!” “哈哈,今年凌云仙宴,能亲眼得见府君神通,又得月华赐福,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众人皆是赞叹连连。 冲着陆沉又是好一阵的恭维感慨,陆沉也都笑着一一回应,经此之后,他也算是得到了这些山中炼气士的敬重,只要不是牵扯到切身利益的话,他们应该都不会轻易和自己为敌。 陆沉也不求他们以后能够为自己效命。 只要不给自己添乱,妨碍太行一统,这就足够了。 陆沉一手登天拿月,算是将这场宴会气氛推到了至高点,接下来也再没有谁再随意显露手段了,众人便坐下来,坐而论道,互相讨教修行之中的经验问题。 这是陆沉最期待也最喜欢的环节。 他毕竟是个半吊子,很多常识性的东西,都是靠着前世的一些小说经验连蒙带猜,如今这么多修行者齐聚,从他们口中,可以获知不少有用的信息。 因而陆沉这个时候都是笑着倾听,多听少说,却也收获不小。 直到天色微微放明,这场宴会也终于到了尾声,众人意犹未尽地各自起身,约定来年再会,随即纷纷告辞,驾驭灵兽或飞剑而去。 “府君能够赏光与会,想必那些同道都会引以为傲,作为谈资。来年府君若是不嫌弃,还请一定要来啊!” 临行前,丹云子再次发出邀请。 陆沉笑着点了点头,都是修行中人,来日方长,倒也没有那么多客套,说完之后,丹云子因为洞中还要事情要处理,便带着仙鹤和之前那个童子一同离去了。 陆沉这时候也打算返回神庙,尽早将绛宫开辟出来。 不过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府君且留步。” 陆沉闻言转头望去,那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他身形高挑,身穿一件朴素布袍,腰间别着一柄木剑,和其他仙风道骨的炼气士全然不同,因此陆沉之前也有印象,此人好像是叫姜河,师承来历不详,似是修行剑法相关。 “道友还有何事?” 那姜河闻言,先是走上前来,恭敬行礼之后,这才开口道:“方才见府君剑术通玄,姜某心中仰慕非常,但有一个疑问,斗胆请府君解惑。” 是要向我请教剑法吗? 陆沉眉头微微一皱,但也没有拒绝,点头道:“直言无妨。” “多谢府君,姜某便冒昧了。敢问府君,方才所施展的剑法,可是传说中的弈剑术?” ------题外话------ 加更1章,明天继续补lt;!--over--gt; 117 御剑机缘 lt;!--go--gt; 陆沉本以为这姜河是要询问关于剑术修行方面的问题。 结果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说出了弈剑术的名字。 这让陆沉有些惊讶。 御剑山庄是数千年前的宗门,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世间少人知,弈剑术更是御剑山庄罪人姜枫所创,知道的人应该更少。 这个姜河却是能一眼认出,叫出名字,显然是对此有所了解。 “姓姜……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沉皱眉问道。 姜河眼看府君神色变化,担心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连忙解释回答道:“不敢欺瞒府君,我家祖上,曾为太行山中一古老宗门弟子,此宗名为御剑山庄,曾经兴盛,不过如今早已湮灭。晚辈也是偶然从记载中得知,传说族中曾有一位先贤,以棋入道,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弈剑之法。方才又见府君剑术神通,显然是有围棋技艺的痕迹,所以这才有此一问,绝无冒犯之意。” 听完他的话,陆沉恍然。 想了想,倒也没有否认,点头道:“你没有看错,方才我所施展的,确是弈剑术。你说祖上先贤创造了此法,可知此人姓甚名谁?” 陆沉当然没有随便轻信对方的话,故作试探。 那姜河随即回道:“先祖姓姜名枫。” 能准确说出姜枫的名字,看来应该不会错了。 陆沉这才相信了对方是姜家后人的身份,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原来是姜家后人。这弈剑术,的确是你先祖所创,后被本座机缘巧合所得,你找我,是因为弈剑术的事?” 这弈剑术本来就是姜枫所创造,如果他真有后人,想要学的话,陆沉并不是不能考虑。 但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什么血脉传承都淡薄了,具体如何,还要得看此人的心性品格再说。 不过。 让陆沉没有想到的是。 姜河听完之后却是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走的是正统剑修的路子,而且前路已经定格,弈剑术这等玄妙之法,根本不适合我。府君能将弈剑术发扬传承下来,是我姜家先祖的荣幸,我又怎敢觊觎。之所以问询,是有其他事想求府君成全。” “我也算承了你姜家的一份情,有什么事你直说,若是力所能及,本座不会推辞。” “多谢府君。府君是太行山中之神,又既得弈剑术真妙,想必应是知道昔日御剑山庄的遗址所在,还请府君指点,我想前往祭拜一番,也算了却心愿。” 姜河一脸真诚地说道。 那御剑山庄遗址,深埋地下,若非有特定手段,的确难以搜寻。 当初要不是有姜枫的执念指引,陆沉也未必能够进入到其中。 这个姜河,既是姜家后人,说起来也算是御剑山庄一脉的延续,想要寻访祖上故地祭拜,情理上倒也说得通。 但陆沉也不是傻子。 御剑山庄遗址里,还藏着重宝。 只是因为禁制的关系,他也没有办法强行破开,深入底层探索。 这个姜河,如果真是御剑山庄的后人,或许会有办法? 他询问遗迹所在,很可能是冲着里面的传承宝物去的,陆沉即便不说,此人恐怕也会另想办法搜寻,与其如此,不如让他进去探探路。 想到这里,陆沉开口道:“你有认祖归宗之心,本座理解。御剑山庄遗址,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此地深埋地下,更有禁制,危险重重,能不能进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说完。 他伸出手来,一点神光涌现,将御剑山庄遗址所在的方位烙印其中,封印在一块布帛之上,递了过去。 “多谢府君,了我心愿。” 姜河拿到布帛,喜不自胜,激动地连连感谢。 陆沉则只是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随即姜河辞行而去,陆沉则是飞身落到下方的露台,这里原本是那些炼气士豢养的灵兽侍从聚集之地,此时只有金色夏雪宜盘踞于此。 陆沉本是要招呼它离去,却见这小东西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储物袋,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什么丹药之类的吃食。 不由纳闷:“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赢的添头。” 夏雪宜吐着蛇信子说道。 原来,就在陆沉和那些炼气士饮宴的时候,夏雪宜闲来无事,跑到下面露台,找那些所谓的仙家灵宠约架干了一仗。 那些仙家灵宠,虽然自幼被教化收养,可终究只是寻常灵兽罢了。 夏雪宜现在却是沾染了神力的属神,别看表面修为道行不高,可真正动起手来,本领不俗,如今即便是寅虎也不能轻易镇压它了。 战斗的结果自是不言而喻。 包括丹云子的那头仙鹤在内,都被他统统揍了一遍,还把它们身上的灵丹吃食给全部搜刮一空。 陆沉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现在越来越喜欢争强好胜了。 出来吃个饭,就把房山一众炼气士的仙禽坐骑全部干了一遍,还好它下手有分寸,没有下什么重手,不然还有些难以收场。 陆沉也没有责怪它的意思,修剑者,保持一颗争胜之心,这没有什么不对。 随即看了一眼那些丹药,道:“这些丹药都是专门炼给仙禽灵兽增长修为的,你平时吃一点,的确可以有助于增长修为,但也别太依赖。” “是,府君。” 金蛇点了点头,随即略带几分得意地道:“府君,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我已经能熟练掌握万剑归一了。而且我的修为也增长很大,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蕴灵了。” “恩,进步很快。不过蕴灵之后,才是真正的修行。我对妖族身体构造不太清楚,后续修行的细节,你到时候可以向寅虎多作请教。” 陆沉说着,想了想。 又道:“方才那人,在向我询问御剑山庄遗迹之事,此人恐怕是有所图。你现在也算小有实力了,这几日抽空去遗迹那边看看,盯着一点。” 听到这话,夏雪宜眼前顿时一亮。 他一直都很想再进入遗迹中探索,冥冥之中,感觉那遗迹深处的金光,似有重宝,若能得到,或可让它获得巨大提升。 只是因为被禁制所限,府君也不让它轻易犯险,这才迟迟没有再去。 如今得了府君命令,自是高兴,说不定这次,就是自己更进一步的机缘。 说话间。 陆沉已是带着夏雪宜,驾驭山风,动身朝着神庙返回。 这岭云顶所在之地,其实已经超出了他如今的神域笼罩之外,但因为还是太行山范围内,所以陆沉并没有感觉到力量有什么折损,只是无法享受到神域的加成罢了。 而以他现在的实力,倒也没有什么山中精怪敢不开眼来招惹。 一路回到神庙中。 还没进门,便见一名手持木杖的老者,正恭敬地等候在外。 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云阳村土地周长方。 自当日替他夺回神符之后,陆沉便没有再过问云阳村的事情,只是每日都能收到从那边反馈过来香火愿力。 “属下拜见府君!” 看到陆沉归来,周长方连忙上前拜见。 他的神符是陆沉重新敕封,从某意义上来说,也算是陆沉的直属下官,自称属下,倒也没有什么不对。 陆沉闻言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随即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笑道:“看来你最近过得还不错,神力已经恢复了许多。” 周长方闻言,不禁老脸一红。 想当初他流离失所,每天饿得前胸贴后背,还要冒险偷盗府君的香火为生,全靠府君不计前嫌,替他夺回神符,这才让他能够回归神位,享受村中香火。 如今也算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这都全靠府君庇佑,如今云阳村风调雨顺,村民安居乐业,都是感念府君恩德,日日都有供奉香火。” “这我知道。你今日来,应该不是单纯为了给我歌功颂德的吧?” “是是是,府君日理万机,小老儿不敢耽搁,今日来此,确有两件事,需禀告府君定夺。” 周长方恭敬地说道。 陆沉点了点头,示意他先跟自己入内,随即在院中坐下,这才道:“何事,一一道来。” “府君也知道,因本地城隍陨落,神符无主,导致周边村落之地,皆无从属,多有乱象,时常甚至会有妖魔欺凌。属下有幸得遇府君主持公道,使云阳之地重归秩序,受尽神威照拂,再无乱象滋生,周边村镇之地的地方神灵得知后,皆有归附之意,所以请我前来问询。” 周长方如实说道。 陆沉闻言,微微点头。 他之前出手,其实只是恰逢其会顺手而为,下了这一手闲棋,没想到还起了预料之外的效果。 其他地方小神,得知此事后,为求庇护,居然都想着主动来投靠。 陆沉当然是来者不拒。 这山野偏僻村镇,既无主神辖制,他也不妨将其收入自己麾下,既能扩充神域获得更多的香火愿力,也能作为日后向人间扩散的信仰种子。 而已他现在的力量,庇护几个周边村镇,完全不是问题。 于是点头道:“神安则民安,他们既有归顺之心,本座当然欢迎。这样,你安排一下,找个时间,让他们来拜见,再做详细区处。”lt;!--over--gt; 118 绛宫神炉 lt;!--go--gt; 听得陆沉赞同,周长方又道:“正好,再过一个月,便是府君祭,山下村民感念府君恩德,届时想要入山祭拜庆贺。不如就趁此机会,让地方神灵前来参拜,领受府君神威福泽。您看如何?” 这就是周长方所说的第二件事。 府君祭,是太行山周边特有的一个节日,每年十月初十,乃是传说中太行府君得道的祭日,往年繁盛之时,山中生灵,以及周边州府百姓,都会庆贺祭拜山神,以求庇护。 只是这些年来,因太行府君神威不再,所以很少有人再过这个节日。 如今陆沉重归神位,神域再现,像是府君祭这种重要的日子,百姓们自是想有所表示,事实上,不仅是他们,寅虎和长生夫人等山中精怪,也早就在为此筹备了。 这是府君重新复苏后的第一个祭日。 届时定会无比隆重。 陆沉对于接下来的这个府君祭,也颇为重视,这是他真正树立威信,统一太行山的绝佳机会。 到时候,他会下达诏令,让山中生灵皆来朝拜,趁此机会,或可一举压服太行八妖,真正成为太行山的主宰。 当然。 在这之前,陆沉必须先想办法突破到第二宫,进一步提升实力。 以确保到时候可能会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 “好,那就先暂定这样吧。” “是,不敢叨扰府君,属下就先回去安排了。” 谈完正事后,周长方也不再停留耽搁,身化青烟,钻入地下,已经返回云阳村去了。 陆沉这时候则是想到了林小凡。 以往像是这种事情,这小子永远是最积极的,眼看府君祭将至,他却没有第一时间跑来献殷勤,安排诸多事宜,反倒是让陆沉有点不习惯了。 倒不是说他多喜欢林小凡来跑腿。 主要是觉得奇怪。 “也不知这小子忙什么去了,商路暂缓修筑之后,便不见了踪影,上次来找我,也不知道是因什么事情……” 陆沉摇了摇头。 暂时倒也没有精力去管林小凡的事,他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趁着昨晚的那些感悟,尽快打开绛宫,突破修为瓶颈。 想到这里。 便已起身,回到了偏殿中,盘膝坐下,运转玉符经文,先是调动灵气,调养神力,使自身精气神都达到一个完美融洽的状态。 随即这才心神沉入内视之中,洞开希夷之境。 心念所致,神灵法相自黄庭道宫中飞出,化作神龙,横渡茫茫血海,不多时,便已抵达茫茫沧海中央所在之地,这里有神山矗立,五座山峰,各自代表体内五脏。 而在神山中央之地,一座通体赤红的门户,若隐若现,忽明忽暗。 那便是绛宫之门。 “推开此门户,洞见新天地,绛宫,开!” 陆沉心神飞掠而下,化作煌煌剑气,惊鸿乍现,只听得一声隆然巨响,震动山海,紧闭的绛宫门户,随即洞开了一条缝隙。 神躯向前,卷动漫天金光,神力冲击之下,门户缓缓敞开,终是畅通无阻。 轰! 就在那绛宫之门洞开的瞬间,陆沉感觉到一股灼热浪潮迎面袭来,好似火焰狂涌沸腾。 绛宫乃心室,心属火。 周身精血之气澎湃汇聚于此,化作心火烈焰,周遭满溢的神光,也由此涌灌进入其中。 陆沉只觉得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仿佛冥冥之中,限制自己的瓶颈,被开拓打开了,整个人由内而外的得到了升华和蜕变,体内奔腾沸涌的精气和神力,都在朝着绛宫涌来,又经过它周转输送,似乎提纯净化了一遍,重新再散发到四肢百骸。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 当陆沉再次自观时,发现自己的神灵本相之躯,比之前似乎缩小了一圈,但整体却更加凝实了许多,脑后祥瑞之光,化作匹练彩绸,更多的神光在体表凝练出甲质似的光泽,仿佛为他铸就了一身坚不可摧的神光铠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增强了很多。 原本那些因瓶颈所限,来不及吸收消化的信仰愿力,此时也都被完全吸收,成为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这就是修行的第二宫,炼气士称之为炼气化神的阶段,他们会在绛宫之内,将金丹提炼,化为道兵神锋,诸如剑修的本命飞剑之类,这也是‘神兵出絳宫’的由来,之后再以此开辟紫府泥丸,演化元神,从而更进一步,精气神归一,三花聚顶……” 陆沉回忆着之前和丹云子等人论道所知的经验,心神随即探入到绛宫内部。 却只看到一片茫茫心火在蒸腾,好似地下岩浆炼狱,似乎并无什么其他神异之处。 他并没有如同寻常修行者一样,凝练法力金丹,因而绛宫开辟之后,里面空无一物,自是无法直接演化出本命道兵神锋来。 不过,陆沉随即绛宫所属的这座神山顶端,发现了一道铭文烙印浮现。 定睛一看,这不正是五行印上代表火行力量的符文吗? “心属火,肺属金,脾属土,肝属木,肾属水,人体五脏,对应五行之属。看来跟我之前猜测的一样,绛宫之境的修炼,是跟五行相关,淬炼脏腑神山。或许,我要先将这五座神山上的符文激活,将代表五行的力量各自熔炼后,才能显现出绛宫的神异?” 想到这里,陆沉决定放手一试。 反正第二宫开辟之后的修行方向,就是淬炼脏腑,借用五脏庙宇之力,来炼化法力,达到炼气化神的目的。 就算是最终没有开辟出什么神异,也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 思索间。 陆沉身上神光萦绕,自袖中飞出四道颜色各异的灵光蛟龙,正是他炼化后所掌握的金、木、水、土四行符文,此时分别飞向另外四座神峰。 轰! 阵阵巨响声随即传来,山海震颤。 下一瞬间,五行之光同时在神峰之上闪耀起来,蛟龙之影盘绕山峰,各自绽放光芒,紧接着,陆沉便听到绛宫之内,传来了山崩地裂般的声响,连忙定睛望去。 只见那血火奔涌之间,五色灵光汇聚而至,竟在绛宫之内,构建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烘炉,五龙盘绕,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光汇聚,借助神力心火,不断祭炼煅烧着。 所有的神力精气,通过此鼎祭炼之后,都会变得更为纯净而强大。 然而炉鼎之中,除了神力精气之外,却是空空如也。 “五脏之气入心室,绛宫神炉炼金丹,神锋道兵由此生,万般玄妙自此成。” 这是炼气士形容此境的口诀。 陆沉看着空荡荡的体内烘炉,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不是纯粹的炼气士,黄庭境炼的是神灵本相,没有金丹,总不能把自己的神灵之躯放心去炼了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自己虽然提前炼化了五行,营造出了更为强大的绛宫神炉,但想要炼出道兵神锋,还需要借助一些天材地宝之类的材料。 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好处。 一般修炼者都是炼化金丹成道兵,道兵的形态和功效,往往根据所修功法而定,自己则没有这个限制,想要什么材料,炼制成什么形态,全凭喜好,如此一来,可塑性更高,成长上限也更大。 当然。 能够用来炼制本命神兵的材料,肯定也不能是一般的天材地宝。 陆沉这时候不由想到了之前在那个山中深渊下见到的五彩光芒,那似乎是一块神奇的石头,和五行印同根同源,还能镇压住魔影,肯定强大无比。 以后要是有机会,解决掉魔影,取出此宝,用来炼成神兵,威力一定会惊天动地吧? “算了算了,那山中魔影的来历我如今尚不知道,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去打它的主意为妙。反正我现在已经进入到了第二境,接下来按部就班地持续淬炼五脏,淬炼增长神力即可。道兵神锋倒也不用急于一时,可以慢慢筹备。” 陆沉摇摇头,暂时也不再去关注绛宫烘炉里的变化。 随即身形飞掠而起,玉符金光照耀投影,发现原本的神域范围,又再次扩张了许多。 修为突破,神力增长,神域自然也会由此衍生。 至此,以神庙所在之地的山谷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地,包含衍生出去的八百里水泽,如今都笼罩在了神域之内,另外山下靠近太原府这边,因为地理原因,也有一部分村落城镇,逐渐纳入进来。 这样下去,等到陆沉全面掌控太行山之后,神域不但可以笼罩整座太行山脉,甚至还可以将太原府和淮阴府,也一同覆盖。 当然。 这只是理论上的。 因为太原和淮阴这种地方,肯定也有其他强大的主神盘踞,它们也会圈定出自己的神域范围,当自己和他们的神域接壤发生碰撞的时候,神域扩张就会被限制,不能像是现在这样在山中,随便延伸了。 那时候,想要更进一步,除了自身实力之外,还要争夺生灵的信仰,甚至发生神战。 这些事情,陆沉暂时还不需要去考虑担心。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是借助神力增长的契机,试试看,能不能再领悟一门新的神通!lt;!--over--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