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江山美人图》 第1章 婚约 神雀三年,六月初九。 红楼世界,神州国,神京,文明门。 在大运河上航行了十来天,俞民从船上下来,登陆上岸。 作为一个渔船船长,穿越到红楼世界将近2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到京城来。 四个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一边搜身,一边吆喝。 “上税,上税!什么税?人头税,一人50文。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不交税就别上岸,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你,想混过去是不是啊,没门儿。你这样的,见得多了。快交,别啰嗦。” “谁带了禁书、禁画,自个儿交出来。别等着搜出来,进了大牢可别怪没提醒过你。什么禁书?装什么糊涂,《太祖实录》,《江山美人图》。” 轮到俞民,检查了行李,没有什么禁书、禁画,交了钱,就过了关卡。 “哎呦,这位爷,小的好像在哪儿见过您呢。我是林二,老把式了,这一片儿都知道我。去哪儿,用车么?” 俞民停住。 “知道宁荣街么?” “嘿,这位爷,您问我就算是问着了。宁荣街谁不知道啊,我家就在那儿住。十个大子儿,童叟无欺,保证把您平安送到。” “好,走吧。” 俞民上了驴车,林二甩了一个鞭花儿,发出一声脆响。 驴车启动,林二就试探着问道:“这位爷,敢问是到荣国府还是宁国府?”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那里?” “瞧您说的,一看你这南方人打扮,就知道不常来京城。到了宁荣街,不到荣国府和宁国府,还能去哪里?” “贾府门槛儿高,门子都是七品官,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不过呢,爷若是再给十个大子儿,小的倒是可以给您引荐一下,让爷进去。” 这贾府的门槛儿这么高,进门还得交钱? 似乎公园都不收门票了吧。 “你有门路?” “当然。荣国府账房管事林之孝,那是我的堂叔。他是探花郎、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家人,陪着林家小姐来荣国府的。林如海知道么?贾家的乘龙快婿。” 俞民也是看过《红楼梦》的,自然知道林家小姐就是林黛玉。 林之孝是林如海的家人,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仔细一想也不奇怪,投资一个公司、企业,总要把自己人派去管账。 大家族做事,亲戚是亲戚,但在钱财上都是明算账的。 据说林如海把一大笔钱放在荣国府给林黛玉留着。林黛玉年纪小,也不可能亲自掌管这笔巨款。 为了财产安全和女儿前途,林如海派一个自己人到荣国府掌管账目,监管这笔钱,顺便照顾林黛玉,就是很自然的选择。 金陵甄家把钱放在贾府,不也是派包勇留在贾府,守着那笔钱么? “不必了,我是来找贾府主子办事的。” “也是,看爷方巾长袍,虽然是白衣,也必定是读书人。有功名么?” “秀才而已。” “一个秀才,可未必能入得了贾府的法眼。” 那可不一定,俞家如今虽然没落一些,祖上也是阔过的。林如海是贾家女婿,我也未必不能成为贾家的女婿。 我可是有婚约的,贾代善和我爷爷俞明路定下的婚约。 “荣国府大姑娘,我是说……,贾元春入宫了么?” “前年入宫的。” 我来晚了。 贾家可真不地道,已经有了婚约,还把女儿嫁给别人。 皇帝老儿胆子也忒大,竟然敢跟穿越者抢师太——哦不,抢老婆。你就不怕老子抢了你的江山么? 有江山一定不缺美人儿,有美人儿却不一定有江山。 江山、美人儿哪个重要,你连这个帐都不会算? 林二转过身,放低了声音。 “秀才爷,要《江山美人图么》?” 俞民从海外归来,就时常遇到有人兜售所谓的《江山美人图》。 “这个《江山美人图》不是假的么?” 连个出租车司机都能卖的东西,还能是真的? “谁说是假的?假的官府能到处查抄么?” “这个《江山美人图》,到底有什么秘密?到处都在卖,到处都查抄?” “太祖的宝藏啊,太祖当年留下的宝藏地点就在《江山美人图》里。除了宝藏,还有太祖的神器。谁得到《江山美人图》,就能得到太祖的宝藏和神器。” “究竟是什么神器?” “不知道,反正是很厉害的神器。太祖皇帝当年就是靠着这些神器,打下了神州江山。” 神州国的民间,一直有当年的太祖皇帝李龙城是神仙下凡的传说。太祖利用神器起兵,将鞑靼驱逐到万里之外,恢复了中土正统。 因为太祖是神仙,所以新朝称为神州,京城称为神京。 神仙、神器什么的,俞民是不信的。 大凡开国皇帝,都有些神秘色彩。什么斩白蛇、石人一只眼、小儿歌谣之类的,以此显示是天命所归。 太祖皇帝玩儿的大概也是这一套。 至于什么太祖宝藏,更不靠谱。 真有什么宝藏、神器,他不留给新皇,还埋起来干什么? 俞民前世见识的骗局多了。类似《江山美人图》这种骗局,宝藏、神器都是幌子,就是卖图骗钱的。 至于《太祖实录》也成了禁书,就有些费解。 《太祖实录》是记载开国皇帝生平、言行、丰功伟绩的,大肆宣传还来不及呢。五六十年之后,怎么就成了禁书? 想不通,俞民也就懒得想这些事儿。反正他也没有这本书,也不想得到什么美人图和实录。 对于贾元春已经入宫,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跟贾家纠缠什么。 穿越者有没有本事且不说,他现在毕竟只是个秀才。去跟皇帝抢老婆,那就是找死。 此次来贾府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拿回爷爷当年寄存在贾家的东西,二是拿回贾家欠俞家的钱。 钱也不多,只有八千两银子。 虽然贾家的家境不如以往,但是目前还不至于差到那里去。八千两银子,应该还拿得出来。 如果坚持婚约,贾元春嫁出去了,你贾家赔我一个其他姑娘也行。 迎春、探春、惜春,还有黛玉、宝钗、史湘云,也都可以考虑。 我也不贪心,不是个个都要,一个就行。 她们年纪小,也没关系。我也才18岁,可以等嘛。 如果你们还不答应,我也不坚持。 天涯何处无芳草,好姑娘有的是,我又何必非要在你贾家一颗歪脖树上吊死? 要不了多久,贾家就会被抄家,落得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我还不想跟着你们受牵连呢。 拿回我俞家的东西和银子,就一拍两散,从此再无瓜葛。 小半个时辰后,到了荣国府门口。 俞民给了车钱,到了一个门子跟前。 “我是金陵俞家的俞民,想见史太君,烦请通禀一声。” 门子上下看看俞民,见他穿着普通,不禁露出蔑视的神情。 “老祖宗是你想见就能见么?” “俞家是贾府的世交,荣国公时候的交情。这是我的帖子,你跟史太君提一下俞明路,她一定会见我的。” 门子见俞民一身白衣,本想勒索几个钱儿。但见对方态度强硬,直接提出见老祖宗,心里就怯了三分。 “老祖宗不轻易见客。如今琏二奶奶当家,给你通禀琏二奶奶一声。见不见就看你的造化。” “可以。” 没想到,到了这里第一个见面的,竟然是王熙凤。 也好,倒是想看看,这位凤辣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第2章 密谋 “金陵渔家的渔民?他个渔民不在家打渔,到这里来做什么?二爷,这人什么来历?似乎没听说过。” 王熙凤也不认识几个字,看看帖子,就递给了丈夫贾琏。 贾琏把帖子看了一遍,想发笑。但是看看王熙凤严肃的样子,又憋了回去。 明明是俞民,偏叫人家什么渔民。不读书,就是没文化。 “大老爷似乎说过这个俞家,不过他们头几年似乎犯了什么事儿,家里一把火烧了,好像没剩下什么人。会不会是假冒的,来打抽丰的?” “八成如此,兴许是道听途说渔家跟咱家有点关联,就来骗几两银子。平儿,叫来旺带几个人,打了出去。若是还不老实,就送到顺天府衙门去。哼,也不看看什么地界,竟然骗到荣国府头上来了。” 平儿刚要出去,被贾琏叫住。 “且慢,我觉得不一定是来骗钱的。从金陵大老远来神京,就为了骗几两银子?说不通啊。再说了,他说见老祖宗,又不是见咱们的。万一老祖宗真的知道俞家什么事情呢?” 啪,王熙凤拍了一下大腿。 “你怎么不早说,险些误了大事。我这就去见老祖宗。” 如果这个渔民真的是世交,老祖宗自然会发下话来处置。 如果是假冒什么世交来打抽丰的,也是自己先怀疑的,在老祖宗那里留下了精明的印象。 想通了这一层,王熙凤就带着平儿、丰儿出去。几个管家婆子,也跟了上去。 王熙凤就喜欢排场,到哪里都喜欢一帮人跟着,就浩浩荡荡前往贾母住处。 到了地方,正好见到了贾母的丫鬟琥珀在门口。琥珀通禀之后,王熙凤进去。 “叩见老祖宗,有件事儿要跟老祖宗禀告。还请老祖宗拿个主意。外面来了个打鱼的,叫什么俞民。说是金陵的世交,是什么俞明路的孙子……。” 王熙凤一边说,一边观察贾母的表情。 结果是没有表情。 “若是假冒的,我便叫人打他一顿乱棒轰走。要不就送到顺天府衙门去,流放充军。” “慢着。” “老祖宗的意思是……。” “让他在西花厅先候着,好生招待。把大老爷,大太太,二老爷,二太太,还有琏哥儿叫来。有事儿商议。” 不说真假,找人商议,难道不是假的,真的是世交? 荣国府怎么跟一个打渔的成了世交? 既然是世交,又有什么好商议的? 虽然疑惑,王熙凤也没有多问,便出去叫丫鬟到各处禀报。 本来想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但是老祖宗没让自己参加议事,也只好作罢。 哼,反正我也有办法知道,不过是晚一会儿而已。 没一会儿,贾赦夫妻、贾政夫妻、贾琏都来了。 都是自家人,贾母也不客气,就开门见山。 “金陵俞家的俞民来了,当年的事情,除了琏哥儿,你们也都知道。我想他来,可能是为了他跟大姑娘婚约的事情,你们看看怎么办吧。” “俞家人不是都死了么,这个人不会是假冒的吧?” 涉及到自己女儿,王夫人首先着急了。 “那也未必,当年就有人说,俞家人没有都死。有人出海,逃过了一劫。我想这个俞民就是逃过一劫的人。” “当年老爷跟俞明路定下了大姑娘的婚约,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既然找来了,便不是假冒的,应该是真的。” “可是大姑娘已经入宫,难道还要从宫里回来嫁给他?便是咱们同意,皇上也不会答应啊。” 邢夫人头脑比较简单,不假思索说道。 “妇人之见,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贾赦一骂,邢夫人立刻闭嘴,不再说话,心里却未免腹诽。 明明是你们做事不地道,大姑娘有了婚约,还把她送进宫里。一女二嫁,分明就是欺君之罪。 如此丑事,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的脸都没处放。 这件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是一件陈年旧事引起的。 贾赦、贾政的父亲——荣国公贾代善,当年奉世祖皇帝——也就是如今的太上皇之命监造战船。当时跟贾代善一起监造战船的,就是都水监少监俞明路。 俞明路属于技术官僚,只负责技术问题,不参与采购、财务等管理业务。 制造战船是个大工程,也是个能发财的肥差。于是不少人就在其中上下其手,大发横财。最后的造价,竟然超过预算六万多两银子。 便是按照正常预算完工,供应物料的商人和官员等人,都能赚不少钱。超支这么多,可见那些人贪了多少。 也不知道谁告了密,这件事让太上皇知道了。太上皇还算宽容,没有治罪。只叫那些人把贪污的银子交出来,弥补亏空。 贾代善当时手头紧,就从俞明路那里借了一万五千两银子填亏空。 俞明路没有从中得到好处,又是技术官员,案子也不牵涉到他。 为了堵俞明路的嘴,贾代善就跟俞明路定下婚约,把自己的孙女贾元春嫁给俞明路的孙子俞民。 从俞明路那里借的银子,还了七千两,还欠八千两。 两年前,俞家发生火灾,全家人遇难。 关于这场火灾,人们有一些议论。 有说是正常的失火,有说是俞家的仇家干的。也有的人说,是因为俞家私藏了《江山美人图》,想得到太祖宝藏,有谋反之心,可能是锦衣军的人纵火。 还有人说,是有些人想从俞家抢夺《江山美人图》,事情败露,最后火烧俞家灭口。 种种说法,不一而足。不过应天府给出的结论,是不小心失火,没有什么阴谋。 从贾家这边来说,俞家人既然都死了,婚约自然就无效。正好新皇登基,他们就把贾元春送进了宫里。 贾家算计得很不错,但是没想到俞民竟然没死。 他们更加想不到,逃过了火灾的俞民,没有逃过水灾。 在海上贩运航行的时候,那个俞民中毒而死。身体被一个后世的灵魂占据,成了现在这个俞民。 贾政和王夫人一时间没有什么好主意,贾赦倒是满不在乎。 “便是俞家人都活着,那个俞平也不过是个八品县尉,没什么势力。当年老太爷跟他们定下婚约,不过是权宜之计,也没想把大姑娘真的嫁给他家。如今俞家人都死了,这个俞民不过是个白身秀才,势单力孤,又能把咱们怎么样?” “不如见见他,鉴别一下真假。若是真的,看他想怎么样。识相的,该还他钱,咱们还钱,叫他闭嘴。回到金陵去,老老实实过日子。” “不识相的,一刀捅了他,埋了起来,从此清净。” 贾母瞪了贾赦一眼。 “不要这么说话,咱们是诗书簪缨,积善行德之家,怎么能干这种事情?好好安抚他,也不让他吃亏便是。老大,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吧。” “行,我一定办得利利索索的。琏哥儿,你跟我去。” “我去?不用了吧?” 贾琏也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老祖宗为何不让贾政处理,而是让贾赦处理这件事情的缘由。 按说贾元春是贾政的女儿,本应贾政出头才是。 但是贾政做事优柔寡断,怕是不能下狠心。让心狠手辣的贾赦出头,分明就是要除掉这个俞民。 “你这畜生,连老子都支使不动你么?” “我去,去还不行么。” 好事儿轮不到我,这种事儿倒是叫上我。 贾琏无奈,只好跟了出去。 第3章 初次交锋 西花厅,是设在大门口的会客厅。 不太重要的客人,就在这里接待。有什么事儿办了之后,就打发走。 重要的客人,在这里暂时等待,听候主人的意见,决定是否入内。 俞民等了小半个时辰,一个仆人拿进来一个火盆,放在椅子边上。里面是烧红的火炭, 这大夏天的,京城气候炎热,应该消暑而不是取暖,放个火盆干什么? 俞民不禁起了疑心。 两人进来,大管家赖大立刻给介绍。 “这是大老爷,这是琏二爷。” “见过世伯,见过琏二哥。” 俞民拱手见礼,贾赦鼻子哼了一声,大马金刀坐下。眼睛死死地盯着俞民,也不吱声。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落地西洋钟滴滴答答的声音。 俞民也看着贾赦,眼神儿也不回避。 他知道,这是贾赦的心理战术。想在气势上压倒他。然后就可以任意摆布自己。 所谓的上位者,总是喜欢玩儿这种把戏。 足足过了三分钟,贾赦避开俞民的目光。 “你就是俞民?” “正是。” “你爷爷叫什么名字?是否在世?官职如何?” “俞明路,钱塘县人,字非林。生前任南京都水监少监,从四品。父亲俞平,淳安县县尉,正八品。家兄俞岑,经商。” “你家不是遭遇大火,已经全家遇难了么,你为何活着?” “遭遇大火时,我在南洋经商,侥幸逃过一劫。去年冬天回来之后,才知道家中遭遇变故。” “既然如此,你该在家守孝,为何还要出来?” “有些事情必须办理,俞家只剩下我一人,不得不出来。守孝一年已经期满,出来并无不妥。” “来此何事?” “履行婚约,确定婚事。俞家只剩下我一人,六礼之后,就来迎娶。以便传宗接代,接续香火。” “贾府国公门第,你家不过八品小官,门第悬殊,怎么可能有什么婚约?你可有什么凭证,尽管拿出来,也免得人家说我贾府仗势欺人。” “有婚书在此。” “你家既然遭遇大火,便是有婚书,也已经烧掉。你又不在家中,怎么可能还有婚书?你该知道,这是诈婚,想吃官司么?” “我家不止一处宅子,婚书并未放在失火宅子里。” “婚书拿来看看。” 俞民也不犹豫,就递了出去。赖大接过,又递给了贾赦。 贾赦略微扫了一眼,就把婚书扔到火盆里,很快烧了起来。 “粗制滥造,分明是伪造。想来诈婚,骗取钱财。来人啊,把这个骗子送到顺天府衙门治罪。” 贾赦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哈哈哈,俞民大笑起来。 “我这里还有一份婚书,你要不要看看啊。就知道你们贾家会赖账,才特意复制了几份。这一份也是假的,真的留在家里,没带在身上。” “不过,需要的时候,那份真的就会出现,闹的世人皆知。” 贾赦停住,很快转身,哈哈大笑。 “贤侄有勇有谋,不愧是俞家子弟。刚才是试探你的,如今相信你了。没错,咱们两家确实有婚约。来来来,坐下。赖大,你这狗奴才,还不快点儿给贤侄上茶。” 贾赦亲热地搂着俞民,送到椅子上坐下,退后两步,仔细打量。 “嗯,不错,相貌上跟路非林很像,气质也颇为相似。不愧为俞家子弟。可有了功名?” “侄儿不才,16岁那年中了秀才。” “16岁便中了秀才,虽然不能跟贾府相比,也算难得。” 嘁,你贾府一堆草包,有16岁的秀才么? “你这混账,二十好几了,还一事无成。看看人家俞贤侄,16岁便有了秀才功名,你羞愧不羞愧?还不跟贤侄好好亲热一下。” 贾赦骂道,顺便踢了贾琏屁股一脚。 “见过俞老弟,还请多多指教。” 贾琏脸上笑呵呵的,心里却腹诽。 他多大岁数中什么秀才,关我鸟事?你连个童生都考不上,还好意思说我? 那种小户人家没什么出路,才点灯熬油的去科举。咱们这样的人家,傻子才去下那个苦力。 随便花钱买个同知,岂不是省事得多? 贾赦坐下,喝了口茶,换上笑脸,一副慈祥的长辈模样。 “贤侄啊,按说这件婚事,本该我那兄弟出面来跟你接洽。但他在衙门里面,脱不开身。想等他回来,又怕怠慢了你。所以家慈就让我出面处理此事。” “不错,咱们两家确实曾有婚约,但是如今出了点变故。这个变故,既不能怪你俞家,也不能怪我贾家。都是天灾。” “你家遭了火灾之后,我们以为已经没人了,所以这件婚事也就作罢。但是大姑娘也不能一辈子留在家里,耽误了她一生。那年宫里选秀,就去参加,没想到,竟然被看中了……。” “如今木已成舟,也没法儿把大姑娘从宫里接回来,婚约也只能作罢。事到如今,你看如何是好?” 你个老王八蛋,这还算是一句人话。 阴差阳错出了变故,我也不想强人所难。但是你污蔑我诈婚,想毁灭证据。把我送进大牢,还想吞了我家的东西和银子,就是你的不对了。 幸亏我留了一手,否则的话,此刻怕是就进了大牢。 这种人家,吃人不吐骨头,还是远离他们为好。 “世伯,元春姑娘已经入宫,我也不想强人所难。既然你们承认有婚约,那么换一位姑娘也行。” 卑贱的东西,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觊觎我贾家姑娘。 贾赦心里升起杀机,但脸上还是一片笑容。 “我家倒是有三位姑娘,但是年纪尚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另外两位姑娘,也不是我家的,我也不能替他们做主。” “别家的姑娘也可,比如林家的林黛玉,史家的史湘云,薛家的薛宝钗。都是亲戚,你们也好说话。” 这个狗贼,连这几位姑娘的名字都知道,看来下了不少功夫。 这回来,分明就是没安好心。 哼,敢跟我家斗,简直活腻了。 贾赦的杀机,又多了几分。 “贤侄,事情可不是这样办的啊。那是别人家的姑娘,我们可没法儿作这个主。若是你看上了,自己托人到他们家去提媒,这才是正道。” “世伯言之有理,婚姻一事便暂且作罢,就当没这回事。这次来还有一事,便是取回祖父在贵府存放的箱子和贵府所欠的银两。利息什么的,就不说了,把本金还回来便可。” “此事了结,小侄离开神京回南,便把婚书奉还。” “这个理所当然。不过贾府虽然家大业大,八千两银子也不是匆忙之间就能拿得出来的,还要筹集。三天时间,东西和银子如数奉还,贤侄以为如何?” “无妨,我便等三天。” “果然爽快,就如此定了。赖大,安置贤侄住下,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大老爷放心,包俞秀才满意。” 第4章 谋财 贾赦、贾琏回到贾母处,邢夫人、贾政、王夫人还在这里等候。 贾赦说了事情经过,别人还没有说话,邢夫人首先开了一炮。 “八千两银子啊,就这么给他啦?还不如把他送进大牢,也省下了这笔银子。” 其实邢夫人说出了众人的心里话。但这种事情,怎么好这么直截了当说出来呢。邢夫人的话,自然招来白眼。 贾母知道邢夫人是什么货色,也懒得搭理她。 “咱们家怎么能干这种事情呢,既然他知道进退,也别为难人家。本就是借人家的钱,也该还给人家。一家人都死了,就剩一个孤儿,可怜见儿的。” “既然说好了,就赶紧筹了银子,也好叫人早点儿回家。这在外面人吃马喂的,天天都得花钱。小门小户的,有多少钱经得住这么花?” “还是老祖宗心善,对这些世交就是好。” 王夫人说完,邢夫人也回过味儿来,跟着附和,夸贾母心地善良。 “事儿定下了,就都回去吧。” 贾赦和贾琏出来,刚刚走了不远,鸳鸯就追了上来。 “大老爷留步,老祖宗请你回去。” 这刚刚出来,又要回去,是何道理? 贾赦也不好多问,只好跟着鸳鸯回到贾母屋里。 “你们都出去玩儿吧。” 贾母朝丫鬟们挥挥手,又打开边门,见里面没有丫鬟,才回来坐下。 屋里只剩下贾赦和贾母两人。 “你把见俞家小子的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再说一遍。” 贾赦明白贾母的意思,就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还加上自己的分析。贾母也不时打断,询问一些细节。 “此子年纪虽轻,但心思细密。颇有些见识,知道咱们软肋所在,敢于跟咱们叫板。” 贾赦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俞家人虽然门第不高,但几代经商,颇为精明。既然是为了婚事来的,真婚书必定在他身上,不会留在家里。” “儿子也是如此想的。” “真婚书必须拿回来,这件事情不能传出去,你知道么?” “知道,传到皇上那里,太上皇也不好给咱们说话。” “钱和他家的东西都给他,京城安宁,不会出什么事情。出了京城,外面很乱。有人知道他带了八千两银子,难免起了贪心。” “他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就跟咱们无关。明白了么?” 明白,不就是灭口么。 “此事我会办好的。俞家留在咱家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何留在咱家?” “你父亲当年拿回来的,给我看过。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几个前朝的物件儿。我叫行家看过,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加一块儿,也不值两千两银子。” “既然如此,为何放在咱家?” “当年俞明路到京城来,本打算送礼的。事情没办成,礼也没送出去。他要去北地公干,带着不方便,就放在这里。这么多年他家也没来拿,自然也不是什么宝贝东西。俞家小子不来,我都忘了这事儿。” “东西在何处?” “在我这里,我也不知道扔在哪里。一会儿叫鸳鸯找出来,给你送去,一块儿还给那个小子吧。还有一件,倒是有些奇怪,俞家小子为何对咱家姑娘们知道的如此清楚?” “母亲是说府里有人跟他勾连?看起来不像啊。” “薛家要来京城,你就不觉的这时候来,有些太巧了么?” “母亲是说王家在背后……,不会吧?俞民未必跟王家有什么勾连?不过我可以查一下。” “勾连不勾连的,倒也没那么要紧。他一个小孩子,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倒是薛家来京城的事情,你要上点儿心。” 贾母所说的薛家来京,就是薛姨妈一家来京城的事情。 薛家祖先是紫薇舍人,后来是皇商。 到了薛宝钗父亲薛逸晨这一代,因为站错队,支持义忠亲王争夺皇位失败。当今皇帝继位之后,薛逸晨被赐自尽。 薛家靠山倒了,薛姨妈就准备到京城投奔哥哥王子腾和姐姐王夫人。 “母亲的意思是……。” “薛逸晨虽然死了,但是薛家还是有些家底的。既然是亲戚,不妨叫琏哥儿去迎接一下,免得叫人说咱们失了礼数。” “这个……。” 贾赦琢磨了好几个来回儿,恍然大悟。 “是啊,终究是亲戚,住在咱家来也是好的嘛。咱们开口,也省得弟妹为难。” “嗯,你明白就好。” 母子两个商量了半个多时辰,贾赦才出来。 回到家里,贾赦就把贾琏找来,说了除掉俞民的事情。 “他都认命了,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你懂什么?这事儿传到皇上那里,我家如何交代?这回他走了,将来他若是落魄,再来敲诈,何时是个尽头?” “这个……。” “八千两银子,给我拿回来五千两,剩下三千两随你怎么花。” 贾琏立刻盘算起来。 雇人下手杀人,顶多五百两就够。剩下两千五百两,可就是我自己的私房钱。 正好手头紧,就飞来横财。真是运气来了,墙都挡不住啊。 “好,这事儿就交给我。反正他俞家没人,就他一个,死了都没个收尸、告状的。” “这是小事儿,还有一件大事儿,你去办了。去一趟金陵,把薛家人接过来。” 贾赦说了计划,虽然绕来绕去的,说的不是那么直接,贾琏也明白了意思。 这不是要谋夺薛家孤儿寡母的家产么? “薛家的生意大多在金陵,他们会来神京么?” “正是因为都在金陵,薛家族人才会惦记着。到了咱家,谁敢来找他们要财产?” “人家还有哥哥呢,怎么保证非要住到咱家来?” “宝钗姑娘有十四五岁了吧,咱家还有宝玉呢。” “拿宝玉钓鱼?那黛玉怎么办?” “不知道娥皇、女英之事么?” 两个都收了,人财两得。 宝玉艳福不浅啊,可惜我娶了那个母老虎,否则的话……。 算啦,母老虎连平儿都不让我碰。若是有了其他的,还不得打翻醋坛子? 反正有了钱,在外面逍遥快活也是一样的。 “我何时动身?” “办完俞民的事情,他走的时候,你就跟上去。办完事儿之后,就去金陵。如今贾雨村是应天府知府,在金陵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帮忙。” “好,我这就回去,准备一下。” “做得干净点儿,别留下什么痕迹。” “放心吧,小事一桩。” “我的五千两……。” “保证一文不少。还有什么要嘱咐的么?” “没有,滚吧。” 滚就滚,还以为我愿意在这里待着呢。 贾琏低头匆匆出门,突然觉得一阵香气袭来。 一抬头,就见父亲的丫鬟秋桐站在面前。 “原来是秋桐姑娘啊。” 贾琏想走,秋桐却不让路。 无奈之下,贾琏只好从边上过去,顺手在秋桐腰上掐了一把。 “讨……厌。” 等秋桐回过身,贾琏已经跑远了。 第5章 同床异梦 贾琏回到家里,正赶上要开饭。借着吃饭的功夫,就把要去金陵接薛姨妈一家的事情说了。 王熙凤听了,眨了眨一双丹凤眼,放下筷子。 这贾家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会对我王家的事情这么上心?莫非有什么图谋? 也没什么可图谋的啊。 “姑姑到了京城,还有叔叔家可住,也不一定非要到咱家来。” “虽然是有这么一层,但是叔叔不一定总是在家。女人家嘛,姐姐总是比嫂子要亲近,好相处得多。” “也有道理,就是不知道二太太是什么意思。这事啊,还是跟二太太说一下为好。免得叫人嚼舌头,说我王家人来占贾家的便宜。” “薛姨妈是二太太的妹妹,这种事情她怎么好意思开口?我们贾家人出来张罗,自己愿意的,谁还能说什么?” “薛姨妈主子三人,加上下人,也不过十来个人。东西两府房子好几百间,人口上千,哪里差他们十来个人吃的,住的?” “若是咱们没有动静,叫他们住到外面去,倒是叫人笑话咱们眼里没这门亲戚似的。” 王熙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是又找不出什么破绽,只好作罢。 “既然如此,一会儿我就去告诉二太太,也好让她高兴一下。” “随你。” 王熙凤转了转眼睛,关心起另一件事来。 “那个打鱼的,听说安置了下来,究竟为何而来?如何处置了?” “什么打鱼的?” “渔民,金陵渔家那个小子?” “哦,俞民啊。他的祖辈跟咱家是有点儿来往,但也说不上什么世交。有点儿东西存在咱家,想要拿回去。” “很值钱的东西么?就这么交出去?也不收点儿利钱?” 王熙凤就是在套话。 “前朝的几个物件儿,也算不上古董。满打满算不值两千两,留着干什么?若是不给,倒好像咱家要吞了人家的东西呢。” “也是啊,这点东西,也不值得吞。免得害了咱家的名声。” “你这话就没意思了,难道值钱的东西,就能吞了?贾家是那种人么?” 嘁,是不是你自己还不知道么,你以为贾家还是什么好人家啊。驴粪蛋外面光,里面什么东西,我可是清楚得很。 吃过饭,王熙凤就带上平儿、丰儿、善姐几个丫鬟,在府里紧要处巡查了一圈儿,骂了几个偷懒的婆子,然后到了正房这里。 贾政照旧在赵姨娘那里,王夫人在佛堂念经。 王熙凤进去,就跟王夫人说了贾琏到金陵迎接薛家的事情。 “阿弥陀佛,老太太刚刚打发鸳鸯跟我说了。琏哥儿也这么说,可见是真的。这下可好了,想来我这佛号也没有白念。” “姑父那里是什么意思?”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家里的事情,从来是不管的。整天黏在那个狐媚子那里,我就当没他这个人。幸亏还有宝玉指望着,否则的话,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你二姑来了,正好给我做个伴儿,有事儿没事儿,能说说心里话。” 王夫人的处境,比较尴尬。 常理来说,荣国府应该是长房媳妇邢夫人管家。 便是目前长房和二房分治,二房也应该王夫人管家才对。 可是贾母放着两个儿媳妇不用,偏偏用孙媳妇王熙凤掌家,架空了两个媳妇。 王熙凤偏偏又是王夫人的侄女,贾母分明就是用王家人制衡王家人。玩的就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叫王夫人都有苦难言。 长子贾珠早夭,生了个次子宝玉,又在贾母那边抚养。宝玉身边的丫鬟袭人、晴雯、麝月等人,都是贾母房里出去的人。 丈夫贾政宠爱的赵姨娘,也是贾母房里出去的人。 老太太虽然名义上不管事,但是关键岗位上,都是她的人。 卡位的活儿,玩的那叫一个溜。 王夫人的尴尬,王熙凤自然清楚。也不想纠缠不愉快的事情,就换了话题。 “我家二爷说,今儿个从金陵来的那个渔家的人,要拿回存在这里的东西。只是不值钱的几个前朝物件儿,是真的么?” “老太太说的,想来是真的,不过不止几个物件儿,还有八千两银子和大姑娘的婚约……。” 说到这里,王夫人才意识到,不应该把贾元春婚约的事情说出来,急忙打住。 但王熙凤是猴精的人物,一下子就意识到,绝不仅仅是几个物件的事情,这个婚约才是要害之处。 “果然是婚约的事情,二爷跟我说,我还有点儿不信,原来是真的。” “琏哥儿都跟你说啦?” 贾琏自然没说,王夫人着了王熙凤的道儿。 “开始的时候,也吞吞吐吐不愿意说。盘问了一下,才说了实话。只是婚约之事,有些玄乎,几乎不敢叫人相信。” “也没那么玄乎,就是当年老太爷的权宜之计。好了,如今终于石头落地,那个俞民答应不再纠缠,大姑娘也没事儿了。” 原来是跟元春的婚约! “还是要小心一些,可别出了什么纰漏。” “我也多少有些担心,正好你来了,帮我参详一下。” 王夫人终于上路,把事情经过跟王熙凤都说了,听得王熙凤心跳加速。 别的事情,她都不在乎。甚至贾元春跟俞民的婚约,都懒得关注。 她的注意力,都在八千两银子上。 八千两啊,我得放多少印子钱,才能赚八千两。这么多钱,竟然就轻飘飘给了别人。 贾琏你个王八蛋,这么大的事情,竟然瞒着我。我就不相信,你那个爱财如命的爹,会甘心放走这笔钱。 再说了,若想一了百了,杀了那个打鱼的灭口,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对,他们一定存了灭口的心思,顺便吞了那八千两。 你们能做得,我为何不能做得? 俞家一个小官儿,却能借出来一万五千两。监造战船那样的肥肉,俞明路怎么可能不动心?一定也是贪来的银子。 这就是不义之财。 不义之财,人人得而取之。 王熙凤很快说服了自己,找到了拿下这八千两银子的理由。 聊了一会儿,王熙凤出来,叫平儿去找来旺。 来旺是她的陪房,绝对的心腹之人。让来旺去办这件事情,她才放心。 安排好之后,王熙凤就到了贾母那里,走晨昏定省的程序。 假装不知道俞民的事情,陪着贾母说笑一阵,回到家里。 贾琏不在家,很可能到外面浪去了。 来旺已经来了,正在等侯。 关于婚约的事情,王熙凤自然没说。只说俞民来敲诈,暗示来旺做掉俞民,答应给来旺一千两银子。 王熙凤放高利贷,都是来旺经手的。杀人的事情虽然有点大,但也不比收高利贷大多少。 不就是谋财害命么,也不是没干过。 主子交代下来的事情,自然要去办。 “二奶奶放心,奴才一定把事情办得利利索索。” 第6章 传家宝 赖大亲自带着人,把俞民安置在荣国府对面的一座宅子里面。 院落不算大,三间正房,两边各有三间厢房。不算太精致,但也干净整齐,有七八成新。 窗纱、凉席、蚊帐、被褥、茶具、茶叶等用品一应俱全,还给临时安排了一个丫鬟柳五儿,伺候俞民。 吃饭则由柳五儿到荣国府的小厨房去打回来。 俞民前世作为渔船船长,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远洋作业。虽然是排水量6000吨的现代化渔船,船长有单人舱室。但是再好的住宿条件,总是在风浪里颠簸,睡得也不舒服。 这一世的俞民,商船是自己家的,也不过三百来吨的木船,船上住宿条件更差。 今天能住上这样的房子,还有人伺候,没有理由不满意。 只住几天就走,更不必计较什么。 申时许,柳五儿打回了饭菜,还有一壶酒。 俞民当然想过贾家可能杀人灭口,但是不会在这个时候。 今天到贾家,不少下人都知道。贾家这样的公侯世家,也一定是皇上的监视对象,贾府当中有皇上的眼线,几乎是确定的事情。 所以,贾家不会在这里下手。 即使想灭口,也会在自己离开贾家的势力范围之后,才不至于引起怀疑。 有了这个判断,就放心地吃饭喝酒。 吃完饭不久,贾琏带着自己的小厮和贾母的丫鬟琥珀、玻璃过来,送来一个紫色漆木箱子,说这就是俞明路寄存在贾家的的东西。 箱子上了锁,还贴了封条,封条上还有日期,时间在十二年前。封条是完整的,似乎没有动过。 不过对于这一点,俞民是不太相信的。对于贾家人的品行,他一点儿信心都没有。 东西放在贾家这么多年,俞家失火后,贾家得到消息,未尝不想私吞了箱子里面的东西。 俞民也没有钥匙,正琢磨着怎么打开箱子,柳五儿在外面说话了。 “俞秀才,琏二奶奶打发人给你送西瓜来了。” 琏二奶奶,不就是王熙凤么。 前面贾琏来了,怎么不一起送来。王熙凤会有这么好心,我怎么不太敢相信呢。 “哦,我这就出去。” 俞民出门,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手里捧着一个西瓜。见到俞民,鞠了一躬。 “奴才来旺,奉琏二奶奶之命,给俞秀才送个西瓜消暑解渴。” “来旺是琏二奶奶的人,跟着琏二奶奶来到荣国府的。” 柳五儿在一旁介绍道。 “哦,原来如此,五儿收下吧。来旺,替我谢谢琏二奶奶。等一下啊,我去去就来。” 俞民回到屋里,拿出十文钱,出来给了来旺。 “拿去喝茶。” 来旺看看钱,嘴角撇了一下,心道我见过的钱多了,就十个大子儿,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差你这几文钱? 不过,他身负任务。送瓜是假,借此机会认人是真。 既然想杀了这个穷秀才,就要认得他是谁。杀错了人,可就不美了。 “谢谢俞秀才打赏,奴才告退。” “五儿,送送来旺。” “哎。” 柳五儿清脆地答应一声,把来旺送走回来。 “琏二奶奶都给送瓜,俞秀才真有体面。” 呵呵,王熙凤么,我是不太相信她有什么好心的。 俞民检查了一下西瓜,没有破口,是个完整的西瓜。 “五儿,把瓜切了吧。我也吃不了这么多,一人一半。” “我可不敢吃,琏二奶奶知道,会扒了我的皮。” 柳五儿嘴上说不吃,眼睛却盯着西瓜。 “我一个人也吃不了,放到明天就坏了。过两天就走,我不说,谁会知道?别害怕,拿刀来切了。” 柳五儿进屋,很快拿来一把菜刀,就在柿子树下面的石头案子上切了。 “吃吧,一人一半。” 柳五儿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自然馋嘴。犹豫了一下,终于动摇。 “叫人看见了,好说我不懂规矩,我拿回屋里吃行么?” “行啊,拿回去吧。吃完了,拿一把斧头来,我好有用。” “这里好像没有斧头,我再找一下,若是没有,我到邻居家借一把来。” “五儿机灵,就这么办,拿回去吃吧。” 柳五儿回去,没有先吃瓜,而是首先找斧头。 几个屋子转来转去,也没找到,就出去到邻居家借了一把。 俞民吃一会儿瓜,就拿着斧头回到屋里,准备开箱。 想把锁鼻子撬开,但是斧头伸不进去。 箱子是卯榫连接,从边上也撬不开。想劈开木板,又觉得这是俞家的留下的一个念想,还是别破坏了好。 最后干脆采取简单粗暴的办法,直接把锁头砸开。 打开箱子,露出几个物件来。有瓷器,还有铜器,上面的铭文有两种。 一种是汉文,另一种虽然不知其义,却也知道是鞑靼文字。 再看年号,是前朝末代的年号,距今还不到一百年。 他虽然不懂得古董,也知道这么短的年代,不会值什么钱。 这就对了,正是因为不值钱,贾家才痛痛快快还给了自己。 可是问题又来了。 如此寻常的东西,俞家为什么如此重视,非要拿回来?还说是什么传家宝?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既然是传家宝,放在贾家十来年,为什么不早点儿拿回去,一直留在贾家? 俞家有生意,有自己的船,不差来京城这点盘缠钱吧。 除非另有什么原因,谁会愿意把自己的传家宝放在别人家里? 俞家突然失火,会不会跟这个箱子有关? 是不是俞家觉得放在家里不安全,保护不了,才放在贾家这样的国公府里面? 或许我陷入了思维定式,应该逆向思维一下。 这些古董不重要,只是个幌子,秘密在箱子上。 买椟还珠,把重要的东西放在箱子夹层里面。 间谍小说可常常是这个套路。 俞民把箱子翻来覆去打量,还真的发现有些异常。 这个箱子太沉重,箱板似乎也厚了一些。 也不犹豫,拿起斧子,就把箱子砸散了架,剩下四块板。 再看箱板,竟然有接缝。用斧子劈开木板,果然发现了东西。 折成长方形的宣纸,打开一看,是一张画。 画的名字,竟然是《江山美人图》——朝廷到处查禁的那个《江山美人图》。 老天爷啊,你在跟我开玩笑么。 第7章 金陵十二钗 俞民以前见过不少世面上出售的《江山美人图》。 那些图,尺幅不一,年代不同,风格各异。内容虽然不一样,但基本上都在江山美人的范围内。 简单来说,画面就是山水加美人,是山水画和仕女画的二合一。 山水部分,有的山多一些,有的水多一些。 有的山上有树木,有的地面有树木。有的水中有船,有的无船。有的画中有房屋,有的没有房屋。 美人部分,有的是一个,有的是两个,还有的是三四个,五六个。 画面设色不同,笔法不同,布局不同,有的精致一些,有的粗制滥造,显然作者也不同。 总之,就是不可能出自一人手笔。 但是俞家的这一幅《江山美人图》,跟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画中有12个美人,上一行4个,下一行8个。 没有山水,也没有其他背景,就是12幅美人图。每人一个方框,彼此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关联 每个美人都有名字,第一行4个分别是:平美人、静美人、安美人、宁美人。 第二行8个,分别是宁美人,荣美人、镇美人、理美人、齐美人、治美人、修美人、缮美人。 “这怎么还出来两个宁美人,太不小心了吧,这都弄错?” 俞民喃喃道。 “平静安宁,宁荣镇理,齐治修缮。平静安宁几个字,形容美人虽然有些俗气,倒也勉强说得过去。镇美人、治美人是什么鬼?” “这个宁、荣美人……,宁荣?宁国府?荣国府?” 想到这里,俞民脑海里灵光一现。 “平静安宁,不就是所谓的四王八公中的四个郡王么?” 东平王穆莳、北静王水健,南安王霍云初,西宁王金朔。 第二行的宁、荣、镇、理、齐、治、修、缮,如果对应八公,正好符合。 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源、镇国公牛清、理国公柳彪、齐国公陈翼、治国公马魁、修国公侯晓明、缮国公石珪。 “风花雪月的江山美人,竟然跟四王八公对应上了,似乎有点儿不搭,有政治内味儿。” 不过,四王八公是朝廷稳定的柱石。“江山”如果指的是社稷江山,美人比作皇帝的臣子,这样解释似乎也通。 如果《江山美人图》真的就是个山水画加仕女画的组合,朝廷其实也没有多年来查抄、禁止的必要。 俞家这一幅隐藏着四王八公信息,含有政治意味的《江山美人图》,才有查抄、禁止的必要。 “如此说来,《江山美人图》如果真的隐藏着什么秘密,俞家的这一幅图,才接近真相。这可能也就是俞家如此小心珍藏,并且把东西放在贾家的原因。” 贾家一定是看过这个箱子,但是没有发现夹层中的东西。 《江山美人图》中出现了荣宁二府的信息,贾家可能知道或者至少部分知道《江山美人图》的秘密。 “这就是他们把箱子还给我的原因。如果他们发现这幅图,一定不会还给我。” 再看落款,又叫人疑惑。 落款中没有作者,也没有印鉴,只有一句说明和年代。 “金陵十二钗正图,神龙廿一年六月丁丑。” “这金陵十二钗,又是什么鬼啊?” 俞民记忆中的金陵十二钗,是《红楼梦》中的12个女子:林黛玉、薛宝钗、贾元春、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史湘云、妙玉、王熙凤、贾巧姐、李纨、秦可卿。 但这是红楼世界当前的人物,这些人目前都在。 这幅画作于神龙二十一年,距离目前五十来年。 那个时候还没有黛玉、宝钗这些人,显然这个金陵十二钗,指的不是眼前这些人。 难道指的就是画中的这些美人儿? 神州国的开国皇帝,是太祖李龙城,年号神龙,在位21年。 太祖之后是太宗皇帝李义。太祖皇帝无子,李义是太祖的义子,原姓高。李义继位之后,改回原来的姓名高义。年号神凤,在位22年。 太宗之后是世祖高万海。也就是如今的太上皇,年号神凰,在位31年。2年前退位,被奉为太上皇。 世祖之后就是当今皇上高政,今年30岁,神州第四任皇帝。2年前在皇位争夺大战中获胜,年号神雀。 如果将来有庙号的话,不出什么意外,应该是世宗皇帝。 从开国到现在,神州国已经立国76年,到了第四代皇帝。 按照历史规律,一个王朝到了第三代第四代皇帝,立国七八十年的时候,就是个关键的转型期。 这个时期,也是各种问题和矛盾的集中爆发和各个群体利益的调整期。 如果处置得当,挺过这段时期,今后至少还有一两百年的国运。 如果处置不好,就会产生各种动荡。逐渐走下坡路,国运很可能挺不过百年。 实际上,神州国目前就处于内忧外患的动荡之中。 前两年的皇位争夺大战,鞑靼卷土重来,边患频频,内部土地集中,流民遍地,农民不断起义,都是这种动荡的表现。 回到这幅图上,画中的金陵十二钗,是55年之前的事情。 神龙二十一年,是太祖皇帝在位的最后一年。那个时候,神州国的都城还在金陵。到了太宗四年,才迁都到如今的神京。 所以,那个时候的金陵十二钗,应该是名副其实的金陵十二钗。 如今的金陵十二钗,严格来说,除了他们的老家在金陵之外,实际上跟金陵关系不大。叫神京十二钗,或许更恰当一些。 图中金陵十二钗的身份,既然跟四王八公有关,就可能是他们的王妃、夫人,或者小姐之类的人物。 现在人们的平均寿命低,不一定活过50岁。 已经过去55年,这些美人至少也在70岁以上,或许都已经作古。便是活着,也是美人迟暮,垂垂老矣。 暂时参详不出来更多信息,俞民就暂且放下,留待以后再说。 劈开了另一块箱板,又发现了一张图。 不是金陵十二钗的副图,也不是美人图,而是四个物件的图。 这四个物件,竟然是通灵宝玉、金锁、金麒麟、风月宝鉴。 “刚刚把金陵十二钗推到了55年之前,现在这四个物件,愣是把线索拉回了眼前。” 究竟是什么鬼啊? 第8章 诡异的图案 更加奇怪甚至有些诡异的是,画中这四个物件的布局。 上面是四个物件单独成画,每两个一行。一共两行。下面标注名称。 第三行是一个大图,是四个物件组合在一起的图案。 诡异之处就在于,这四个物件组成的图案,竟然是一个完整而规则的圆形。边缘接口完美地吻合,好像四个物件原本是一体,后来才分开似的。 “这样的巧合,绝不是巧合,很可能是某种故意安排。四个物件,可能有同一个出处。如果这四个物件背后有什么秘密的话,那就一定有个背后推手。” 分析四个物件的归属,比较有趣。 通灵宝玉是贾宝玉的,金锁是薛宝钗的,金麒麟是史湘云的。 贾家、薛家、史家各有一个。 风月宝鉴出现在王熙凤毒设相思局中,是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给贾瑞治病的。贾瑞因为王熙凤而病,风月宝鉴中出现的人物又是王熙凤,那么风月宝鉴是不是王家的,或者跟王家有关? 否则的话,王熙凤的身影怎么会出现在风月宝鉴当中? 如果风月宝鉴是王家的,那么贾、史、薛、王四大家族就全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秘密? 从这四个物件的来源上分析,也颇有些意思。 薛宝钗曾经说过,金锁是癞头和尚给的。 宝玉犯病的时候,癞头和尚和破足道人出现,能给宝玉治病。 风月宝鉴也是出自癞头和尚和破足道人之手,最后又被他们收了回去。 史湘云的金麒麟,虽然书中没说跟癞头和尚和破足道人有关,但是在清虚观张老道那里,曾经出现过另一个金麒麟。 张老道是贾代善的出家替身,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也是佛家和道家之人,又有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之称。都是年纪必较大的人物,至少是和贾母同一代人物。 这些人,在50年前,都正是年轻的时候。 这幅画的年代,也是神龙廿一年六月丁丑,跟《江山美人图》正图的落款是同一天。 两幅图中,都有贾家的元素存在。 那个图有金陵十二钗,如今贾家又有金陵十二钗之说,要说两幅图没有关联,很难令人相信。 “关键的问题是,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怎么竟然跟我俞家联系上了,俞家怎么会保存了这样的两幅图?俞家究竟是一个局中人,还是一个旁观者?” 俞民有些沮丧。 本来以为什么《江山美人图》就是个骗局,现在看来,这样的结论未免武断。 《江山美人图》很可能真的隐藏着什么重大秘密。 本来不想跟贾、史、薛、王这四家发生什么瓜葛,拿了东西就走。没想到什么金陵十二钗和四个物件,又把俞家跟这几家牵涉到一起。 难道我真的要跟这几家人打交道么? 这几家可不是什么善茬儿,那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的。 我一个善良的小白兔,跟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打交道,可不是什么好事儿,随时可能把小命玩儿丢了。 一时理不开头绪,俞民就劈开了另外的箱板。 结果又发现了一本书:《太祖实录》。 我说俞明路爷爷啊,你老人家怎么净玩儿危险游戏,总是鼓捣一些朝廷的禁书、禁画干什么啊? 咱好好的过日子,做生意,赚小钱钱,它不香么? 穿越者牛不?我都不敢跟朝廷、皇帝作对,甚至都不敢跟贾家斗。你们为什么偏偏要作死啊? 想造反是咋地?咱家有那个本事么? 历史上似乎还没有什么姓俞的皇帝吧?连个夜郎国,都不姓俞吧。 天黑了,柳五儿送来蜡烛。 俞民嫌烛光不够亮,自己掏钱让柳五儿去买了两个大号蜡烛回来。 他要好好看看《太祖实录》 越是禁书,越令人好奇,俞民也免不了俗。 对于太祖皇帝李龙城,官方现在很少提起。给人的感觉甚至是故意回避或者掩盖,好象这位开国皇帝很丢人似的。 禁止《太祖实录》的流传,就表明了官方态度。 民间的评价,也是两极分化。 在掌握话语权和社会主流思想的读书人那里,对太祖皇帝评价非常差。 一提起太祖李龙城,就是暴君、穷兵黩武、滥杀无辜之类的评价。 给太祖皇帝的谥号,是一个“武”字,一般称为武帝。 这个“武“字,在历史上的谥号当中,算不上一个好的评价。顶多是不得不承认他的武功之下的一种无奈之举。 对于一个开国皇帝来说,这个评价实在有些低。 但是在普通老百姓那里,对太祖皇帝的评价却很高。 在称呼太祖的时候,老百姓给“武帝”的谥号上,加了两个字“神、大”,叫做神武大帝。 在百姓私下的口口相传中,太祖时代是神州最好的时代。国力强盛,军威远震,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过。 神武大帝用了八年时间,推翻了鞑靼统治,把鞑靼残部驱逐到了万里之外。恢复了中土正统,把汉人从鞑靼的残暴统治中解放出来。 神武大帝开疆辟土,整个北方草原,西南雪域高原,都设立了郡县、卫所,朝廷委派流官治理。 陆地上的疆域,西北远达费尔干纳以西,超过了唐代疆域。 北方远至西伯利亚,贝加尔湖都是神州的内湖。 东北至外兴安岭以北,鄂霍次克海,苦兀岛、虾夷岛都是神州领土。 东边大海之外,大小琉球等海上比较大的岛屿,都设立了巡检司驻军。 南海岛屿,都为神州所有。南洋小国,都是神州属国。远到罗娑斯大陆,都是神州领土。 这个罗娑斯,俞民虽然没有去过,但是也知道那个地方,就是后来被称为大洋洲的大陆。 满剌加是神州国的领土,控制了满剌加海峡航道。 神州国的远洋舰队,在几个大洋上横行无忌,无人敢惹。看谁不顺眼,就打它一顿。世界各国一听神州国,就恭恭敬敬,争先恐后来朝贡。 但是到了太宗年代,神州从陆地和海上两个方向同时收缩。 西北方向,不仅丢了费尔干纳、碎叶城等地,连西域都丢了。 西南雪域高原原本进行羁縻统治,朝廷委派流官在当地指导监视,但是后来朝廷官员都被驱逐出去。 北方丢了西伯利亚,原本被神武大帝驱逐到万里之外的鞑靼,恢复了元气,重新占据了北方草原。河套地区和整个漠南,都成了鞑靼的势力范围。 鞑靼的势力,距离神京只有200来里,经常犯边,有时候甚至会杀到京畿腹地。 朝廷为了防御,建立了九边重镇,养了70多万大军,防守鞑靼。 海上也是如此,不仅庞大的舰队没有了,海防空虚,就连倭寇都时常登陆,烧杀掳掠。 至于老百姓的日子,太祖时代温饱有余,不少人家还能达到小康。等太宗继位之后,就一年不如一年,越来越穷。到现在,连温饱都难以达到。 第9章 太祖真相 这本《太祖实录》,让俞民眼界大开,几乎热血沸腾。 按照书中的记载,太祖有很多神迹。 平常的时候,太全国各地粮仓有很多存粮。遇到灾年,就开仓放粮,百姓都会得到赈济。不会有人因为缺粮吃不上饭。饿死人的事情,几乎不会发生。 士兵们需要棉衣,今天要,几天之内,几万套棉衣就有了。 需要盔甲,弓箭,也是随要随到。 军队有千里镜,战马无数,百姓外出都能骑马、坐车。 书里说太祖是神仙,但是俞民知道,那根本就不是神仙,而是一个穿越者。 从武器上来看,神州军队装备了火炮和步枪。 一百多年前,已经有了火炮,火铳。但是那些火炮用的是实心弹,太祖的火炮是开花弹。 那些火铳是火绳枪,但是太祖的火铳是弹药合一的子弹,显然比同时代的火器先进了许多,难怪能在军事上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些火炮和火枪,似乎还是在这个时空制造的,并不是异空间来的。” “这个也不算高难问题,只要这个空间达到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水平,就能做到。” “如果太祖真的是个穿越者,有个系统或者物质商城什么的,能从异空间获得物资,那就更省事了。” 可惜《太祖实录》中没有这方面的信息。 不过,仅仅是第一次工业革命,就已经很牛掰了,已经足以吊打世界。继续发展下去,进入蒸汽机和铁路时代,就能远远领先于世界。 太祖时代人人都能温饱,还因为那个时代粮食产量高。太祖培育的种子和肥料,是高产的直接原因。 目前的粮食生产,风调雨顺的时候,一亩小麦产量也不到300斤,水稻也差不多。玉米产量,也就三四百斤,不到太祖时代产量的二分之一。 粮食多了,余粮可以酿酒。 太祖时代,百姓可以随便开酒坊。文明门里面,共有18家酒坊批发酒水。平民百姓都能买得起酒,经常喝上一口。 现在因为粮食缺乏,民间严禁酿酒。只有一些官方酒坊酿酒,供应勋贵、官僚。过年过节,平民百姓都买不到酒。 商人也不允许买酒,但是商人有钱,就开地下酒坊,高价卖私酒。目前,私酒已经成了一个庞大的地下产业。 太祖时代,在西域,碎叶城,安集延,费尔干纳一带,大量屯田种植棉花。有军屯、商屯和百姓个人的民屯,朝廷给予耕牛、种子,资金支持。 在棉花加工上,已经有了水力纺纱机和水力织布机,生产出大量白棉布,细平布,印花布。不仅神州百姓穿衣不愁,北方人过冬还有棉衣穿,家里还有棉被盖。 除此之外,神州的棉布还大量出口。那个时候也没有海禁政策,实行自由贸易,收取大量关税,商税。 除了少量的土地税,农民的赋税和徭役负担很轻。 反观现在的时代,百姓穿衣成了很大问题。出了京城,到处可见破衣烂衫的百姓。便是有衣服穿,也是麻布居多,棉布成了少数富人才能穿得起的衣服。 北方百姓很多人过冬没有棉衣,家里没有棉被。 吃饭、穿衣这两个最基本的需求,成了一件昂贵的事情。百姓能够温饱,就是小康生活水平。更多的是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卖儿卖女。甚至人吃人现象,也屡见不鲜。 “仅仅五十多年过去,中亚、西域、北方草原都丢了。曾经的万顷棉花田,也不见了,成了游牧民族的牧场。” “百姓的生活水平,跌落回前朝末年的水平。一个强大富足、威震四海,在世界上横行的大国不见了。只剩下这个似乎在苟延残喘的国家,但是四王八公这样的勋贵、官僚还挥霍无度,过着奢侈豪华的生活。” “就连那些曾经辉煌过的水力纺纱机、织布机,在目前的神州国都不见了。回到了百来年以前的手摇纺车和手工织布时代,这样的生产力倒退,简直不可理解。” “咦,新大陆,大航海?” 俞民又发现了新的兴奋点,睁大了眼睛看下去。 按照实录的记载,新大陆就是史书上说的扶桑。 那里的印地安人,就是殷人的后代。商朝末年的时候,征战东夷的军队二十多万人,乘船出海避难,被大风吹到了扶桑,就在那里定居下来。 神龙三年的时候,太祖就曾经派出一百多只船的船队,前往扶桑,寻找殷人后裔。还真的跟他们建立了联系,往那里移民。 后来欧洲的伊比利亚人和佛郎机人前往新大陆,还被神州军队消灭。 据俞民所知,现在欧洲人已经在新大陆移民四五十年,在那里建立了殖民地。 在神州没听说过,但是在南洋经商的时候,俞民曾经听说过,新大陆那里确实有过神州人,但是后来撤了回来。 “最先移民新大陆,跟当地土著认了亲,竟然自己撤了回来。枉费了太祖苦心,就没见过这么败家的。” 太祖时代的其他政策和做法,也让俞民相信,太祖是个穿越者。 太祖立国之后,没有封爵。《太祖实录》当中,没有什么狗屁的四王八公之说。这个四王八公,很可能是太宗皇帝时代的事儿。 这就有点儿象明朝靖难之役的剧本。 由此可见,所谓的四王八公是开国功臣的说法,很可能是个谎言。 太祖没有什么名字避讳的做法,不像别的皇帝那样,继位之后就给自己修陵寝。他打击地方豪强,打击理学,关闭传授理学的书院,实行新学,普及教育,百姓子女都可以上学。 取消了科举,那些一生钻研四书五经、理学的读书人断了仕途之路。 太祖打击寺院大肆敛财,霸占土地,禁止土地兼并。禁止缠足,鼓励寡妇改嫁,不提倡什么贞洁烈女,对那些提倡立贞节牌坊的所谓乡贤、缙绅、耆老等人,予以流放充军处罚。 强制一夫一妻制,禁止纳妾,蓄奴,官绅一体纳粮……。 这种种措施,都是打击勋贵,地主,缙绅,读书人的利益,不给他们特权,受益的是广大的普通百姓。 这些事情,自然不是一个封建帝王能做的,只有穿越的现代人才会这样做。 这些做法,自然不符合那些土著统治者的利益。 读书人、官员、地主,甚至跟随太祖打天下的人,也是为了升官发财,封妻荫子,享受特权,自然也不会喜欢太祖的政策。 神武大帝只是一个人,他在位的时候能够维持这样的政策,但是他一驾崩,就人亡政息。 以太宗为首的统治者们和知识分子,就推翻了太祖的政策,回归到以前历代的封建帝王的统治模式上去。 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太祖的新学,被视为邪说,重开了科举。考试内容又是四书五经,圣贤学问,理学那一套。” 太祖时代的水力纺纱机、织布机等工业革命成果,被视为奇技淫巧,加以消灭。开疆辟土,扩展生存空间,被视为穷兵黩武。” “打击豪强权贵,剥夺他们的特权,杀了居功自傲的人,被视为暴君。总之,为了证明自己的合法性,必须要隐瞒真相,抹黑太祖,妖魔化太祖。” “因为《太祖实录》记录了太祖的真实事迹和丰功伟绩,所以他们才把这本书列为禁书,不让世人知道真相,掩盖他们的自私、腐朽、无能。” 第10章 自废武功 《太祖实录》的最后,还有三幅地图。 第一幅是《世界地图》。 这个时期虽然已是大航海时代,但是各国人们对整个世界的认识仍然有限,甚至都没有一张完整的,准确的世界地图。 当今流行的地图,很多地方都是错误的。不是山脉、河流走向错误,就是海岸线形状走向不对,或者平原、湖畔错误。 作为一个满世界跑的渔船船长,俞民对于地图非常熟悉。一眼就看出来,《太祖实录》中这一幅是前世的标准的世界地图,非常精准。 第二幅是航海图,标明了各大海洋的航道,港口,补给点,风带,洋流等信息。 现在人们对气候和海洋的了解有限,还没有风带、洋流的概念。 这幅地图上能标注出来,显然是超时代的产物,这自然是穿越者神武大帝的手笔。 第三幅地图,是《神州全舆图》,也就是神州国地图。 正如《太祖实录》中记载的那样,北到西伯利亚,南到罗娑斯,东到琉球,西到雪域高原,西北到中亚,东北到鄂霍次克海、虾夷。西南到暹罗,东南到大海,都是神州国土, 海外的扶桑新大陆,后来整个美洲,都是神州国土。 妥妥的一个世界头号强国。 短短五十多年,竟然堕落成了关起门来的国家,连已经被打败的鞑靼,都敢来欺负,小小的倭寇都敢来咬上一口。 统治者照旧花天酒地,平民百姓朝不保夕。 为了小集团的利益和特权,竟然自废武功,抛弃了太祖的基业,日益衰落。 唉……,俞民仰天长叹,背着手,在屋里转来转去。恨不得立刻冲进皇宫,杀了狗皇帝。自己去当皇帝,重振太祖雄风。 神武大帝是穿越者,我也是穿越者。他能做到的事情,我为什做不到? 不就是搞搞工业革命么,我也行啊。 什么珍妮纺纱机,水力纺纱机,水力织布机,蒸汽机的,我也会啊。 太祖皇帝有没有可能留下什么东西,可以供我利用的。如果有,就省得我……。 咦,太祖宝藏? 怎么忘了这茬儿呢,都说《江山美人图》跟太祖宝藏有关,是不是太祖留下了什么宝藏、神器?比如大炮、火枪什么的。否则的话,朝廷为什么要禁止、查抄《江山美人图》? 《江山美人图》有假的,但是俞家这一份,跟别的都不一样,是不是真的? 通灵宝玉那几个物件,跟《江山美人图》和太祖宝藏有没有什么关联? 《江山美人图》的副图在什么地方? 太祖在位二十多年,对于太宗皇帝和四王八公为代表的勋贵们的真面目,未必不知道。 太祖也一定会有忠诚的臣子,留着太祖的宝藏,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如今的神州国,国力日益衰落,统治不稳。为了保住江山,皇帝也未必不想图强。 他们可以对别人掩盖太祖的丰功伟绩,但是皇家自己对太祖的事迹,应该是了解的。 用太祖的各种神器,获得太祖宝藏就是一条图强之路。这是不是他们到处查抄《江山美人图》的原因? 这很可能说明,皇家也在寻找《江山美人图》。 四王八公经历了几代人,如今也面临着衰落和转型的压力。他们更忠于太上皇,不太鸟新皇帝,新皇也在不断地打压他们。 文官集团崛起,新贵涌现,这些老牌儿勋贵为了维持阶层不下跌,应该也在寻求图强和转型之路。 这个时候,太祖的那些东西,比如纺纱机,先进火器之类的东西,应该就是最好的工具。 以前抛弃这些东西,是因为有太祖留下了丰厚家底儿,同时还能否定太祖,证明他们的合法性。 现在捡起来这些东西,是因为对他们确实有用,有助于强大起来保住自己的江山和地位。 这些人,都是唯利是图之辈,谈不上什么节气,这样做很正常。 所以,四王八公之类的人物,也可能在寻在太祖宝藏。 俞家的《江山美人图》中,本身就有四王八公、金陵十二钗的元素。说不定太祖宝藏,还真的跟他们有什么关联呢。 俞民的思绪很乱,但是非常兴奋。一边走一边挥舞着拳头,还嫌不过瘾,干脆跳了起来。 这一跳,就是一丈多高,幸亏反应够快,手抓住房梁,才没有撞头,晃悠几下落地。 穿越之后,俞民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异。 从不生病,力气变得很大,超过常人几倍。尤其是奔跑速度特别快,几乎是常人的三倍。他曾经悄悄计算过,如果参加百米赛跑,他可以轻易破了前世的世界纪录。 他这个奔跑,可不是仅仅十几秒的高速,至少可以持续一个多小时。休息几分钟之后,还可以高速奔跑一个来小时。 这大概算是他穿越获得的唯一金手指。 只是这个金手指用处不大。要说有用,大概只有在逃跑的时候,能增加一些活命的机会。 这个技能有好处,也有弊端。 那就是跑完之后,非常饿,需要补充食物。而且食量很大,是正常食量的三四倍以上。 妥妥的一个吃货。 不过这也不奇怪,高速奔跑要消耗能量,自然需要大量的食物补充。 正想再看看《江山美人图》,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女声。 现在正是盛夏,天气热,也不关窗户,声音很清晰。 略微一听,就知道那是夫妻恩爱的声音,似乎毫无顾忌。 这是什么人,这么肆无忌惮。难道是柳五儿? 贾府的丫鬟,都这么开放么? 似乎也不奇怪,袭人不也是跟宝玉滚床单儿么。 “五儿,小点儿声。” 这个死丫头,这边还有一个大男人呢,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处境啊。 但是没用,声音依旧。 俞民无奈,只好出去。 一出门,就觉得不对,就见墙根儿下面有个黑影儿。 “谁在那里?” 黑影跑了过来。 “嘘,俞秀才,是我,柳五儿。” “五儿,你在那里干什么?跟你相好的进屋里去吧。小点儿声,我在屋里都能听见。” “不不不,不是我,是那边,隔壁的,是多姑娘。” 多姑娘? 想起来了,晴雯表哥多浑虫吴贵的娘子,红楼第一豪放女。最喜欢给男人发福利,吴贵都不管她。 怎么跟她做了邻居? 这个柳五儿,原来是出来听墙根儿啊。 “五儿,你还小。别听这些不正经的东西,赶紧回去睡觉。” “啐,还是秀才呢,说这这样的话。你才不正经呢。” 柳五儿说完,回屋里去了。 嘿,你跑去听墙根儿,反倒说我不正经。究竟谁不正经啊? 闹了这么一出,俞民倒是冷静下来。 回到屋里,把两张图和《太祖实录》收起来包好,放到枕头下面,更衣睡觉。 什么重振太祖雄风,当皇帝什么的,那可不是好玩儿的。别说不一定找到什么太祖宝藏,便是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五六十年过去,便是有大炮、机关枪、装甲车,也早就变成了一堆废铁。 至于什么商城系统,时空通道什么的,便是有,怎么打开? 夜晚千条路,早晨起来卖豆腐。 想的太简单,还是洗洗睡吧。 第11章 多姑娘 早晨醒来,就觉得天儿有点热。刚刚起身,柳五儿就掀开门帘进来,显然早就在此等候。 “俞秀才,奴婢来伺候你穿衣。”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俞民可不想让一个小姑娘,看见男人早晨刚起的尴尬。 “还是让奴婢伺候吧。若是不伺候,让赖大管家知道,会把我赶出府去。” “既然如此,你就过来吧。” 贾府的奴才们,其实都比较喜欢能够留在府中当差。无论男女,都很担心被主子赶出去。一旦被赶出去,结局都很惨。 金钏儿、晴雯、司棋都是如此。 没穿越的时候,俞民觉得这些丫鬟们太傻,奴性太重。从贾府出来,不是正好脱离了苦海,获得自由?何必要死要活的,还不愿意离开? 到了红楼世界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太肤浅,用现代社会观念看待古代社会。 实际上,贾府丫鬟们不愿意离开贾府,是一种理想的选择。留在贾府,比离开贾府更有利益。 贾府供吃供穿,还有月例工资,相互对于外面,活儿也不累。在这种国公府里做事,在外面还有体面。 现在粮食、布匹价格都比较高,一个吃,一个穿,就能给家里省下一大笔钱。 若是干得好,被主子看上,当了姨娘,就是半个主子,实现了阶层跃升。 相对于外面那些自耕农、佃农、工匠,贾府的奴才生存状况要好得多,更有保障。 如果被赶了出去,就如同被公司开除,今后要独立谋生。名声也坏了,再一次卖身,说不定遇到什么下家呢。 知道了这一层道理,俞民也就不再拒绝。 如果赖大挑毛病,柳五儿确实没有抵抗能力。他不想因此叫柳五儿为难。 柳五儿动作不太自然,脸色也红扑扑的。俞民不禁想起昨晚上她听墙根儿的事情,又联想到多姑娘,再想到柳五儿的相貌跟黛玉相似,于是更加尴尬。 心里未免有些杂念,但很快假装镇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衣服穿好了,柳五儿急忙出去,在门口说道:“水在外面,俞秀才自己洗漱吧,我去府里给秀才打饭。” “好,你去吧。路上小心点儿,别烫了自己。” 这个俞秀才,虽然有点儿那个……。倒是还知道体贴人,有点儿跟宝二爷相像呢。 唉,若他是宝二爷,能够伺候他,那该多好啊。 俞民哪里知道,此刻柳五儿心里想的是贾宝玉。见她脸色羞红,心里就有些愧疚。 “五儿,既然不太方便,以后就不用伺候我。住两天就走,我不会告诉赖大,也不会跟别人说。” “不是的。我是心里想着,俞秀才象宝二爷一样心地善良,体谅我们女儿家呢。” 俞民立刻受到了暴击。 什么?心里想着贾宝玉那个渣男、废柴?把我跟他相比,死丫头你在侮辱我呢。 “好好好,你去吧。小心点儿,别遇到宝玉,让他吃了你的胭脂。” “恨不得遇到宝二爷,就怕他还不吃我的胭脂呢。你不懂,府里的丫鬟,都恨不得宝二爷吃胭脂呢。” 俞民再一次遭受暴击。 好好好,你们愿意被流氓调戏,被渣男骚扰。 就像公司的某些小白领,总是希望董事长公子骚扰自己,趁机上位,当个小三、姨娘什么的。 以前还曾经想着,真有一天到了贾府,就联合府里的奴才、丫鬟们,起来跟他们的主子作斗争,反抗压迫,主宰自己的命运。 如今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奴隶们还没有觉醒。没等作斗争,他们就会先把我给卖了。绑起来送到主子那里领赏。 还是不习惯,总是用前世的观念看问题,没有适应这个社会的思想观念和逻辑规则。 斗争个鸟啊,还是拿了钱,早点儿回家是正经。 柳五儿走了,俞民就出来洗漱。 昨天出了不少汗,觉得身上发粘。反正柳五儿走了,没有别人。水缸里有不少水,俞民干脆就脱了洗澡。 正洗得痛快,就听得一阵咯咯娇笑。 回头一看,就见隔壁的墙上,有个女子人头,面貌姣好,颇有些风情。 跟俞民目光对上,那女子也不回避,就那么直勾勾地瞅着俞民。 俞民大为尴尬。 “什么人,竟然偷窥。” “嘁,一个大男人。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们男人那点儿东西,老娘早就清清楚楚的。” 好吧,好吧,不愧是豪放女,怕了你还不行嘛。 “你是多姑娘?” “呸,就知道那些烂舌根子的这么叫我。得了便宜还说人坏话,就没个好东西。不是多姑娘,是灯姑娘。喂,你快点儿洗。我一会儿过去。” “你过来干什么?别过来。” 这孤男寡女的,你又是多姑娘。我就在这里待几天,可不想留下什么绯闻。 “拿我家的斧头,昨晚上五儿借我家的斧头。半夜借家伙什儿,你家用,别人家不用啊?” 什么叫半夜借家伙什儿,那是半夜么?这话怎么听着好像那个……,就是别扭啊。 “我一会儿从墙上给你递过去,你别看啊。” “嘁,有什么好看的。老娘见的多了,不过是大一点儿罢了。” 完喽,都叫这个死娘儿们给看去了, 不是说封建社会礼教森然,男女之大防,女人都保守么,怎么会这样啊。 我一个穿越者,你们都是坐地炮,不带这样欺负外来户的好不好啊。 多姑娘仍旧没有回避,俞民也懒得在乎,照旧洗澡。 我一个现代社会人,船上天天放小电影儿,世界各地各个港口各种风情的女子,什么样的没见过,还怕你一个封建社会的小娘子? 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给广大的网文穿越者丢脸。 自励归自励,俞民还是尽快洗完,穿上衣服。回屋里拿出斧头,从墙上递给多姑娘。 “还有些木板可以烧火,要不要?” 昨晚上劈开的箱子,有夹层的信息。俞民不想给人留下线索,想尽快处理掉。 “要啊,正想着烧火做饭呢,拿来吧。” “稍等一下,这就回去拿。” 俞民把箱板抱出来,从墙上递了过去。 多姑娘都接了过去,又朝着俞民伸出手。 “拿来。” “没了,就这些。” “银子,十两银子。” “我给你木板,要钱也该你给我吧。” “不是板子钱,买命钱。” “买命钱?什么意思?” “买你的命和八千两银子消息,要你十两银子不多吧?” 俞民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八千两银子的事情,昨天才定下来,贾府的人未必都知道。这才一个晚上,这位多姑娘都知道了。 若是传了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盯上我呢。 “昨晚上谁在你那里?” “拿银子来,就告诉你。” 俞民回去,拿过来十两银子,递给多姑娘。 “说吧。” “琏二爷,他说的。” 果然是贾琏。 “谢谢灯姑娘,你比贾府那些人干净多了。” 多姑娘一愣,叹了口气。 “我能知道,别人就能知道。看你个秀才可怜,才告诉你一声。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真拿了钱,就悄悄走吧。” 说完,多姑娘把木板抱回去,关了门。没多久,烟囱冒出炊烟。 第12章 探听虚实 现在都是一天两餐,到了巳时,柳五儿才把饭菜拿回来。 小厨房嫌麻烦,没有单独给柳五儿准备饭菜,就跟俞民的一样,多打了一些回来。 分成两份,俞民在柿子树的石头案子上吃,柳五儿在厢房门口,摆了一个小几吃。 “这绿畦粳米都是主子吃的,我还是头一回吃,真香啊,还是跟秀才沾了光。” 柳五儿的吃相,有点儿陶醉。 “见到你们宝二爷了么?” “没有。” “不是想让他吃你的胭脂么,怎么不去他那里?” 俞民闲着无事,就趁机套话。 “那里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去的。” “你若是当上了袭人、晴雯那样的大丫鬟,就能去了。没准儿还能当上內房的丫鬟呢。” “这我可不敢想,能当个洒扫丫鬟,种花喂鸟丫鬟,我就心满意足。” 呵呵,这个废柴的谱还真够大。十来丫鬟,五六个长随小厮,再加上奶娘,这么多人伺候一个,难怪伺候成了一个废柴。 “见到林姑娘了么?” “林姑娘那脾气,可不是我这样的粗使丫头能见的。” “也是,还得紫鹃和雪雁姑娘那样的人儿,才能伺候她。不过,五儿也很机灵,没准儿过一两年,就能去伺候林姑娘。将来林姑娘和宝二爷成婚,你就成了陪房,或许就能当上宝二爷的姨娘。” “但愿……。” 柳五儿刚刚高兴一下,随即神情暗淡。 “难啊,林姑娘性子冷,未必能看上我。还有啊,听说薛姨妈要来了,他家有个宝姑娘,也是宝二爷的好姻缘呢。” 原来薛家还没到贾府,刚刚要来这里。 柳五儿都知道薛宝钗和贾宝玉的姻缘之说,可见贾府已经有了这种传说。 “见到你们东府的蓉大奶奶了么?” “哪个蓉大奶奶?” “东府蓉大爷……。” “蓉大爷啊,他还没成亲呢,哪来的奶奶?” 原来此时秦可卿还没有嫁给贾蓉,这跟红楼书中的时间线,不太吻合。 “俞秀才,你对府里的事情,怎么都知道?” “在金陵的时候听说的。” “哦,这就对了,府里在金陵那边还有八房没过来呢。” 一边吃饭,一边闲聊,俞民从柳五儿嘴里,了解到了荣宁二府不少情况。 “五儿,我手里有几个物件儿。带着也沉重,想在京城处置了,知道哪家铺子可靠么?” “我可不懂这个,你还是找别人问问……。咦,想起来了。周瑞的女婿冷子兴好像开了个古董铺子,你到那里去看看吧。” “也好,一会就去看看。你们二老爷的周姨娘,是周瑞的什么人啊?” “妹妹啊,周姨娘和周瑞家的,都是二太太的陪房。” 原来是这种关系。 王夫人的陪房,给贾政做了妾。贾母的丫鬟赵姨娘,也给贾政做了妾。这婆媳两个,都在贾政身边卡位。 赵姨娘身边的小鹊,黛玉身边的春纤,宝玉身边的麝月,也都是王夫人的卧底。 周瑞是管收租子的,管采买的吴兴、郑华、张若锦、赵亦华、钱启,也都是王夫人的人。 看来王夫人也在贾府做自己的人事布局,而且占据了不少关键岗位,不断地挖贾母的墙角。而且做的也比较成功,远远不是表面上表现的那样低调。 从柳五儿这里,俞民还得到了两个消息。 一是贾琏准备启程到金陵,去接薛姨妈一家来京城。 二是王夫人今天要到他哥哥王子腾家去。 不用说,王夫人此行一定跟贾元春的婚约和薛姨妈一家来京有关。 往乐观说,俞民已经跟贾家达成协议,可以通知通知贾元春从此放心。 往悲观里说,王夫人可能求娘家人出手,暗中除掉俞民,从此灭口。 俞民不禁失笑。 杀人灭口,图财害命,看来不少人想要我死的。 当然,这还是我自己的推测,或许是我多心。 贾家和王家虽然不堪,但总还是要点儿体面的。希望他们不要这么没有底线。 吃过饭,俞民把几个物件包起来,就准备出去。 柳五儿说俞民不熟悉京城,愿意给他当向导。 俞民知道,柳五儿可能还承担着监视自己的任务,他也没什么秘密,就爽快答应。 来到街上,柳五儿打听了冷子兴的铺子所在,很快就找到了。 就在宁荣街上,叫做宝丰斋。 俞民略一思考,心里就有了猜测。 铺子就开在荣国府和宁国府附近,冷子兴又是周瑞女婿。显宝丰斋的货源,很可能主要来自于荣国府和宁国府。 两府的日子如今不如如前,但是底蕴还是有些一些的。古董什么的,或者主子拿出来卖,或者下人偷出来在这里销赃,都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这个冷子兴,其实就只指着荣国府和宁国府发财的。 听柳五儿说俞民是荣国府的客人,冷子兴立刻满脸堆笑。 态度和蔼,杀价却毫不客气。 四个物件,开价一千两银子。 俞民起身要走,冷子才给加了一百两。最后讨价还价,一千二百两成交。 俞民也不懂古董这一行,也没指望着卖多少钱。钱货两讫,就离开了宝丰斋。 回到家里,柳五儿借口到府里送食盒,其实是找赖大汇报俞民的信息去了。 等柳五儿走了,俞民就悄悄从墙上跃出,进了后面的胡同。 瞅着四下无人,就发动快跑技能,朝城西跑去。 神京城是太宗时代开始大规模建设的,有完整的规划。中轴线两侧的建筑基本上都是对称的。 整个格局呈棋盘状,道路、建筑都比较规整,很好辨别方向。即使没有来过,对于俞民这样对方向很敏感的人来说,也不至于迷失方向。 果然,很快就到了西城门,跟城门的五城兵马司兵丁打听了牟尼院所在,上了东边的一条小路。 俞民到这里来,是记得妙玉住在这里。 来到贾府一回总该见见金陵十二钗吧。 别的人见不到,妙玉住在外面,见一面不过分吧。 当然,他也知道妙玉喜欢玩儿高冷范儿,不一定见他。 但总要试试吧。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跑了不远,迎面来了一辆带蓬马车。 俞民放慢速度,象常人一样行走,很快跟马车相遇。错过的时候,闻到一阵淡淡香气。 大马士革玫瑰香味儿,海外进口的高档香料。 车里一定是女子,而且是有钱的女子。 第13章 诡异的妙玉 很快,一座绿树掩映的寺院,出现在眼前。规模不算太大,但是比较精致。 跟当代不少寺院的建筑比较陈旧相比,这座寺院的成色比较新,起码建筑和廊柱的粉刷都比较鲜艳,没有斑驳之处。 前面是一个小广场,可能是从风水的角度考虑,正对着来路,有一个影壁,上面三个烫金大字:牟尼院。 小广场地面铺着青砖,靠近山门的台阶有20多级,两边是汉白玉栏杆。 仅仅从这些情况来看,牟尼院香火比较旺,或者说有不少人捐钱做功德。总之就是不差钱儿。 影壁边上是流通处,是卖香烛、长明灯、灯油、佛珠、佛像之类东西的地方。 流通处边上是马厩,里面拴着十来匹马。一看马的品种和马鞍等马具,就知道都是高级货。他们的主人,自然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挨着马厩,停了三辆马车,都比较精美。边上有车夫和丫鬟、仆妇,证明车主人是女子,而且是贵妇人、大小姐之类的人物。 总之,来这里的香客,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牟尼院与其说是个寺院,倒不如说是个名利场。就像水月庵的老姑子静虚找王熙凤办事,进行权钱交易一样。这个牟尼院,很可能也象水月庵一样,是个权钱交易场所。 “施主,请香么?” 一个尼姑从流通处出来问道。 “不请香,听说这里有一位老比丘尼会先先天神数,想来问问前程。” 俞民记得,妙玉的师父会善于推演先天神数,所以这样说。 “阿弥陀佛,你来晚了,那位老尼去年就去了极乐世界。” 原来已经死了。 “听说这里有一位妙玉姑娘,带发修行的,会扶乩,找她也可。” “真是不巧,妙玉姑娘刚刚出去,你来的路上没遇到她么?不过,妙玉姑娘性子冷淡,你找她恐怕也没用。” 原来刚才遇到的那辆马车,里面就是妙玉啊。 “既然如此,那就告辞,多谢。” “不用客气。” 俞民离开牟尼院,走到无人处就开始奔跑。 很快到了城门附近,就见一辆马车正驶入门洞, 那可能就是妙玉的马车。 俞民紧走一阵进城,就看见马车向北驶去。加快脚步追了上去,超过马车的时候,就闻到了那种独特的大马士革玫瑰香味儿。 正是妙玉。 有钱的姑娘,难怪能用得起大马士革玫瑰香水儿这种洋货。 也就是我有海外经历,才能一下子识得这种外国贵妇人的奢侈品。 在一个拐弯处,俞民躲到一处房子后面。等妙玉的马车过去之后,出来不远不近地跟上。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马车拐进了一条街道。 俞民跟过去,一见到街道名,不禁一愣。 青云街? 这不是神京的风月一条街么。 京城的秦楼楚馆,大多都集中在这条街上。 冰清玉洁,喜欢玩儿高冷范儿的冰山女神妙玉,怎么会来这种风月场所? 这个跟牟尼院的青灯古佛可是一点儿也不搭啊。 嘿嘿,没想到一时兴起,竟然有这个发现。这大概是此次神京之行的最大收获之一。 在一处装潢华丽房屋前面,马车停下来。 两个女子下车,一个年轻女子容颜俏丽,不施粉黛,衣着看着素净,但是料子很好。年纪十六七的样子,正跟妙玉年纪吻合。 另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显然是仆人打扮。不过衣服料子是身毒国的细平布,在海外,这也是很好的衣料。 这个仆妇,应该就是妙玉的嬷嬷之一。 车夫和嬷嬷在外等候,妙玉直接进去,看起来对这里比较熟悉。 俞民走了过去,看看门楣,上面是四个大字:翠微书寓。 这个书寓,名字比较有欺骗性。 它既不是卖书的地方,也不是读书的书院,学校。实际上是一种青楼——比一般青楼高级的青楼。 比照现代社会,可以对应什么模特经纪公司,影视艺人经纪公司,高级会所,高级婚姻介绍的综合体。 书寓的员工,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子,虽然也对外接客,但都是高级客人。卖艺不卖身,但是可以赎身。 主要的经营方向,就是赎身。但是能赎身的,绝不是一般人。也不仅仅是有钱就行,而是有权力有地位的人才行。 赎身之后,就业方向基本上就是一种,给权贵当妾室。 到了书寓的女子,除了漂亮还要接受教育。读书识字,琴棋书画一应俱全。 因为有这些特长,所以给权贵做妾之后,一般都比较受宠。在家里经营一段时间,就能代替主子、主妇处理一些事情。逐渐扮演她们的真正角色——权力掮客。 她们的任务是,为那些找权贵办事的人,出面收钱,送钱,进行权钱交易。 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当然是为了避开朝廷和皇帝的监察。 权贵的家里,都有皇帝的探子秘密监视。 想从正门进来,没准儿一进、二进院子当中,就有锦衣军的探子。谁来找权贵,官员,自然就报告到了皇帝那里。 为了避免暴露,就要走后门,而且是女人出头,直接到后面女眷活动的内宅办事。 内宅外男进不去,探子也无能为力,就成了监视盲区。 假如一个知县想当知府,内行的人就会进行如下操作。 到翠微书院玩乐一阵,然后找到老鸨,说了自己的诉求,问有没有什么门路。 老鸨就说了,有啊,我家姑娘就是吏部尚书的宠妾,可以牵线搭桥啊。 她家姑娘,就是书寓的毕业生,或者卖给了吏部尚书,或者就干脆免费送的。 书寓的姑娘们,都是老鸨的干女儿。当娘的去看女儿,就名正言顺,没有人怀疑。女人都走后门,可以直接进内宅。 老鸨见到干女儿,就说了交易。干女儿再跟吏部尚书谈条件,价码,吹枕头风,这事儿就神不知鬼不觉办成了。 这就是神州国如今流行的高级的,曲线的,地下的利益交易方式。 象王熙凤那样的,一手收了静虚老尼姑三千两银子,然后就派人去找平安节度使云光,干涉长安守备公子的婚事这种权钱交易。那就是一种粗糙的,简单粗暴的方式,很容易暴露。 也就是王熙凤这种没文化,没有见识,不懂得游戏规则的人,才会这样干。 真正的权力掮客高手,如果知道了王熙凤这样干,会笑掉大牙的。 俞民现在不知道的是,妙玉究竟在翠微书寓担当什么角色。 既然来了,俞民就要进去,探究一番。 第14章 颠覆了认知 翠微书寓既然是高级会所,就要讲点儿格调。 顾客都是比较高层人士,必要的书香气和文艺范儿还是有的。这是跟其他青楼简单粗暴的脂粉气和铜臭味儿不同的地方。 大堂墙上挂着一些文人墨客的书画、诗作充门面,真假不说,名字都挺吓人,还算撑得住场面。 “公子来找姑娘的?”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过来,大概是大堂经理之类的人物。 “是啊,有什么好姑娘啊,介绍一下。” “这里的姑娘个个才貌双全,色艺双绝,哪个都是京城绝色。公子来的正好,一会儿就开盘,可以随便挑选一个。请这边坐,稍等片刻。小蝶,上茶。” 把俞民引到边上坐下,很快就有一个小姑娘沏茶。 这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二十多岁的,三十多岁的,四五十岁的都有,俞民大概算是最年轻的一个。 “贤弟啊,眼生得很,头一回来?” 边上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衣着华丽,但是一看就不太合身,神情猥琐。看脸看眼,就是酒色过度的样子。 “是啊,头一回。” “多大了? “十八。” “佩服,佩服,少年有为啊。” 哇擦,这种事儿,算是年少有为? “不敢,不敢,听说这里的调调特别,想来见识一下。” “有志气,后生可怕啊,初生牛崽不怕虎。” 这个家伙有病吧,什么少年有为,后生可怕的,不会用陈成语就别用好嘛。 “有志不在年高嘛,就是想来见识一下。” “想见识,来这里就对了。不过,这里的小娘皮都喜欢什么琴棋书画那个调调,你会几手?” 这个嘛,会的倒是不少,就是样样稀松。 家里担心我输在起跑线上,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都在各种才艺班学*******逼着学武术,但是只有三招。奶奶逼着学钢琴,结果学了个寂寞。姥姥逼着学心算术,倒是多少有点用处。姥爷逼着学中医,根本学不进去,差不多都还给姥爷了。 老爹逼着学围棋,太费脑子,根本就不喜欢学。一上课就溜出来,到公园门口看大爷们下象棋,给他们支招儿,吵来吵去的。 唯一比较成功的,算是跟老妈学乐器。 结果老妈教的扬琴学了个稀里糊涂,倒是在老妈的竞争对手那里,学会了琵琶,还算过得去。 当然,也就学了个皮毛。后来还是在海上寂寞无聊,整天跟着电脑课程学琵琶,总算像点样子。 当然还会写诗,哦,不,抄诗。 不过,这是以前的穿越者用烂了的套路,已经臭大街了。加上技术含量太低,胜之不武,俞民不屑为之。 穿越两年了,一首诗都没有抄过。以后也不打算抄,要的就是这个志气。 “也不会什么,就是比较会赚钱。” “哦,这个不算什么本事。终究科举才算是正途。这个你就不如我了。” 谁跟你比啦? “贤兄是进士出身?” “那是将来的事情,如今为国子监荫生。” 30来岁了,还是个国子监荫生。不是凭本事考的,这都好意思拿出来骄傲一下? “哦,我也不太出奇,如今仅仅是个秀才。” “18岁就中了秀才?” “不是,16岁那年中的。” “怎么什么都比我强?你这人忒也无趣,绝交。” 这个家伙有病吧,什么时候跟你有交情啦? 刚刚转过去,那人又转了过来。 “这里花钱可多,带够银子了么?” “当然,再多也不过百八十两的,还花得起。” “贤弟,商量个事儿行么?” “除了借钱,可以商量。” “嘁,我是什么人,还会跟你借钱?看你投缘,咱俩合伙儿。” “合什么伙儿?” “合租一个姑娘,能省一半钱呢。” 这也能合租?原来合租是这么回事儿?这种事儿,似乎不太适合共享经济吧。 虽然卖艺不卖身,但是飞个媚眼儿,动手动脚搞点儿小动作,占点儿小便宜,还是免不了的,这怎么共享? “不行。若是钱不够,贤兄不妨换一家。” “嘁,我差钱儿么?不过是不想花冤枉钱。知道我是谁么?” “谁?” “柳彪知道吗?” “理国公柳彪?” “然也,吾乃柳彪之孙柳芳。怎么样?” 不怎么样,给你爷爷丢脸。 不过,这些王公贵族子孙,也差不多都是这个德性。贾赦、贾珍、贾琏、贾宝玉、贾蓉,不都是这路货色么。 “佩服,佩服,不愧是将门之后。” “哪里,哪里……,喂喂喂,来啦,开盘啦。” 姑娘们出来,排成一排。有的拿着萧,有的抱着琵琶,有的拿着围棋盘,有的拿着一张画……。环肥燕瘦的,倒也颇具气象。等着众人选择。 原来这就叫做开盘,跟卖楼开盘倒也有些相似之处。 不过是一个卖房子,一个卖笑、卖才艺。 卖房子的有公摊面积。象柳芳那样,想要合租一个姑娘的,就是公摊银子。 俞民打量一圈儿,没有妙玉。 难道妙玉不是书寓的姑娘,而是另有身份? 也是啊,按说妙玉是官宦之后,用的茶杯都是成窑的,是个小富婆儿,不会去给人家做妾。 那么她到这里干什么呢? 按照她的身份,到这种地方有损名声,是清白女子的大忌。 除非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清白女子。 红楼中妙玉的判词是:“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欲洁何曾洁?难到本来就不是什么清洁的人物? 众人开始挑选,为了探究秘密,便于交流,俞民选了抱琵琶的姑娘。 “公子真有眼力,蜜黛是最漂亮的姑娘。蜜黛,快带这位公子选一间屋子去。” 俞民跟蜜黛进去,选了最近的一间。从这间屋子的窗户,能看见外面妙玉的马车。如果妙玉走了,他能及时发现。 进去坐好,就有人上茶上点心。 “蜜黛姑娘,今天怎么没见到妙玉姑娘开盘啊?” 俞民假装随便问道。 “妙玉姑娘?这里没这个人啊。” 怎么可能? “就是乘外面马车来的那个妙玉姑娘啊。” “哦,公子说她啊。她不叫妙玉,叫做墨玉。人家不是我们这种人。” “原来如此啊,那她是何人?” “鸨母的女儿啊。” “你们不也都是鸨母的女儿么?” “不一样的。我们这些人是干女儿,墨玉是亲生女儿。将来要继承翠微书寓的。” 我累勒个去,这可颠覆了俞民的认知。 不是什么苏州的官宦之女么,怎么就成了一个老鸨的亲生女儿呢? 高冷的冰山女神,将来要成为会所老鸨,这也太讽刺了吧。 第15章 暗中活动 翠微书寓地下室,妙玉把两幅《江山美人图》挂到了墙上。 然后拿起毛笔,在图上方的墙面上,分别写上“二十一”、“二十二”的字样。表示这是第二十一幅和第二十二幅《江山美人图》。 在前面的墙面上,已经挂了20幅《江山美人图》。 “墨玉,这两幅图从何处而来?” 问话的人三十几岁模样,妆容精致,颇有些书香气。 她就是翠微书寓的东家和鸨母玉笛。 玉笛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东平王穆海青的侍妾。 宽泛地说,玉笛也勉强是妙玉的母亲,但是不是象蜜黛姑娘说的那样,是亲生母亲。 之所以对外宣称是亲生母亲,为的是掩盖妙玉的身份。 第一代东平郡王穆莳,跟贾府是世交。 荣国府荣禧堂的对联,就是穆莳所书。 穆海青是第三代东平郡王,妙玉就是穆海清的嫡生女儿。 在两年前的皇位争夺大战中,穆海清站在太上皇一边,支持义忠亲王上位失败,夫妇两人都被当今皇上赐死。 结局跟薛宝钗的父亲薛逸晨和薛科的父亲薛逸榕基本上相同。 所不同的是,薛逸晨兄弟自尽之后,皇上放过了他们全家,罪不及家人。 东平郡王穆海青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他和王妃被杀之后,穆家所有男人都流放充军,只放过了女眷。 玉笛原本就是翠微书寓出身,是上一代鸨母送给妙玉父亲东平郡王穆海清的歌姬。因为受宠,后来升为侍妾。 穆海清夫妇被杀之后,穆家家破人亡。玉笛回到翠微书寓,恰好上一代鸨母因病去世,临终前就把翠微书寓交给了玉笛。 妙玉从小跟着她的师父,几乎都在寺院度过。玉笛来到京城之后,跟妙玉师徒联系上。师父去世之后,就把妙玉托付给了玉笛。 东平郡王出事之前,妙玉和师父就已经在牟尼院。后来师父不让妙玉回江南,就是因为穆家已经出事,所以才留在京城。 上一代鸨母作为权力掮客,拥有一张广泛的关系网。玉笛继承了这张网络,准备将来再传给妙玉。 这就妙玉承认玉笛是自家人,并且承认玉笛是自己母亲的主要原因。 以妙玉高冷的性情,如果不是因为这张网络,她是羞于承认玉笛的。 妙玉仔细盯着这两幅图,跟其他图比较。 “一张是从一个游方和尚手里买下来的,另一张是户部左侍郎的公子送的。” “这位公子是否对你有意?” “这种人多了,不过都是轻浮浪子而已。这张图,想来也不是真的。否则的话,怎么会轻易送给我?一张假图就想觊觎我,想得也太美了。” 妙玉表面上高冷,但是在牟尼院的时候,却跟很多权贵子弟交往,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 交往的目的,就是想获得《江山美人图》的信息。 这22张图,其中12张玉笛是搜罗来的。另外10张,都是妙玉弄回来的。 他们搜罗《江山美人图》的目的,自然也是获得太祖宝藏。得到宝藏的目的,就是复仇——向当今皇帝复仇。 “22幅图,每一幅都不同。到底哪一幅是真的,或者没有一张是真的?真图到底是什么样子,有没有人见过?” 妙玉抓着头发,恨不得薅下来。 “如今众说纷纭,市面上到处都是《江山美人图》,但是都看不出来有何异常之处。这么多年了,从未听说谁得到过真图,更没人见过太祖宝藏。我都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些东西?” “既然父王都说有,想必一定有,当初父王就没有跟母亲说的详细一些么?” “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些,可能跟四王八公有关。不过,这么多年,其他人似乎也没有什么进展。” “唉,如今的四王八公,已经跟往昔不同,各有各的心思。便是得到些什么,也不会跟别人说。恨不得自己藏着掖着,也好独吞。贾府那边有什么动静么?” “暂时没有其他动静。不过这种事情,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甘于寂寞,一定也在暗中活动。庚辰之变之后,贾敬辞官,说是在玄真观一心修道,但是一年没几天在观里。曾经有人在金陵见过他,想来也是在暗中活动,寻找真正的《江山美人图》。” 所谓庚辰之变,就是两年前的皇位争夺战。 当时荣国府和宁国府虽然亲近太上皇,但是在当今皇上和义忠亲王之间,采取骑墙立场,两不相帮。 当今皇上获胜后,自然对贾家不满。为了平息皇上的怨气,贾家采取了两个措施。 一是把贾元春送进宫,二是贾敬主动辞官。想借此平息皇上的不满。 贾敬辞官之后,宣称到玄真观修道。除非祭祖,连家都不会,也不让家人去探望、伺候。 如果玉笛说的是真的,那么贾敬其实也不甘寂寞,暗中积极活动,为的也是《江山美人图》和太祖宝藏。 贾家如此,四王八公的其他人家大概也差不多。 “我要不要到贾家露面?或许在那里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据说史太君还是个念旧情的人,当初既然说了可以托庇于贾家,想必不会食言。” 玉笛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墨玉,这些年你一直都在空门中,什么事情都是你师父出面。你不了解世事的凶险和人心的险恶。” “若是些寻常小事,史太君会照顾你。但是《江山美人图》和太祖宝藏这样的大事,无论放在哪一家,都是天大的事情,决不允许外人染指。还是等等再说,暂时不要在贾府露面。” “也好,我就再等等。可是如此下去,也非长久之计。市面上图虽然多,但能拿出来卖的,自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你在那些人家那么多女儿,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有用的线索?” “也不能说没有,但也都是虚无缥缈东西,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宫里怎么样?我记得师父在世的的时候,曾经说过,如果真有线索的话,也可能在宫里。” “宫里也在到处寻找,如果他们有什么线索,也不用这么多年到处查抄。” “你说老太妃那里是否有什么线索?她可是李龙城留下的唯一亲人。” 妙玉直呼太祖皇帝的姓名,可见她对太祖就没有什么敬畏、尊重之情。 “如果真有宝藏的话,老太妃确实可能知道。但咱们能想到的事情,皇家也能想到。皇家软禁了老太妃这么多年,如果老太妃知道的话,应该早就说出来了。” 两人分析来,分析去,也没什么头绪,只好作罢。 刚刚上来,就听得一阵特别的乐声。 “这是什么乐曲,如此美妙,从未听过。” 妙玉不禁说道。 两人都通晓音律,不禁循着音乐声走去。 “小蝶,这个琵琶曲子谁弹奏的?” “蜜黛房里的一位公子。” “我过去看看。” 妙玉走到俞民和蜜黛的房间,就站在门口听。一曲终了,也不犹豫,推门进去。 第16章 一场交易 见妙玉进来,蜜黛急忙站起来。 “墨玉小姐,你……。” “蜜黛,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问他。” 妙玉口气强硬,神情冰冷。 “是。” 蜜黛答应一声,立马出去。 “这就换人啦?钱怎么算?算一个人的,还是两个人的?” 俞民笑呵呵道。 他就看着妙玉别扭,好像谁都欠她银子似的。 “我跟蜜黛不一样,不陪客人。算一个人,不会多收你的钱。看你的衣服,你也没有多少钱,不用装得那么轻松。” 果然是妙玉,口气就是大。不过你开门做生意,这么打击顾客的自尊心,就不怕得罪顾客? “既然不陪客,墨玉小姐来干什么?” “刚才的曲子是你弹的?” “正是。” “叫什么曲目?” “《春江花月夜》,又名《夕阳萧鼓》或者《浔阳月夜》。” “可是跟张若虚的诗《春江花月夜》有关?” “正是根据此诗谱曲。” “何人谱曲?” “区区在下。” “你?” “是我,难道你曾听过别人弹奏么?” 俞民下定决心不抄诗,可从来没说过不抄乐曲。 这首《春江花月夜》曲子,是清代人姚燮作曲,这个时代的人,自然不知道。饶是妙玉再有本事,她也想不到这是俞民抄来的。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妙玉看看俞民说道。 “墨玉小姐,这么套近乎,似乎有些老套吧。” 难道在路上相遇的时候,她从车里看过我? 死丫头,懂不懂非礼勿视的规矩?男人偷窥女人不奇怪,你一个漂亮姑娘,偷看男人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都这么有魅力啦,女人看上一眼,就过目不忘? “哼,没人跟你套近乎,有曲谱么?” “我谱曲的,自然有。” 春江花月夜是琵琶名曲,曲谱自然记得滚瓜烂熟。所差的,就是古今的符号不同, 俞民到了这世界,就学会了现在的记谱符号,现在默写都能写出来。 “给我抄下来。” “为什么给你抄,给我个理由?” 死丫头,我又不是你家姑娘,你来命令我? 开会所,残害失足女青年,贩卖妇女。看起来冰清玉洁的冰山女神,却干这种肮脏勾当。装着一副高冷范儿,其实就是个绿茶……阿就那个婊。 我来会所消费,又不白漂你们,你来白漂我?太拿穿越者不当干粮了吧。 “今天不用你花钱。” “我该给钱给钱。” “让蜜黛陪你。” “她已经陪我了。” “另一种陪法,就像别的青楼那样,陪你过夜。” 这个不太好吧?我不是那种人啊。 当然,如果是真的,我也不是什么圣人,已经守孝期满,似乎那个……。 男人嘛,总要过这一关的。 况且这个蜜黛,还真的挺迷人的,似乎也无不可啊。 “不是卖艺不卖身么?” “总有例外的。” 呵,谁能想到,这个冰山女神,竟然是个皮条客。 也是啊,她就是将来的老鸨,专业皮条客嘛。 “成交。” “先写出来。” “遵命。” 妙玉就在一边等着,写完之后,看了一遍,就站起来。 “蜜黛马上回来。” 说完就走。 很快,蜜黛回来。 “墨玉姑娘跟我说了,咱们到里面去吧。” “她说什么你就听?” “是啊,公子能看上我,这是好事啊。再说了,我的奴契还在她手里呢。若是叫我陪一个粗鲁不堪的人,那才可怜呢?” 原来是这样的逻辑,那我还装什么圣母。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儿,入乡随俗才是正经。 只是你个妙玉,十六七岁,一个高中生,就当了奴隶主? 真是万恶的奴隶……封建社会啊。 “墨玉小姐为何非要得到这首曲子?有那么重要么?” “当然重要,这首《夕阳萧鼓》,以后就是翠微书寓的当家曲目。还有啊,过两个月,宫里的老太妃85岁大寿,我们要去演奏这首曲子,届时一定旗开得胜,拔得头筹。” 原来如此,怪不得妙玉如此舍得下本钱。 “老太妃是何人?” “老太妃可不是寻常人,是神武大帝的妃子啊。” 什么?原来还有这么个人物存在。 想起来了,《红楼梦》中,有个老太妃去世,举行国丧。连贾母都要去给守灵三个月,可见这个老太妃的地位之高。 神武大帝已经驾崩55年,这位老太妃85岁大寿,那么神武大帝驾崩的时候,她应该是35岁。作为神武大帝的妃子,年纪上是符合的。 这位老太妃,应该是神州王朝演变的目击者,她会不会知道《江山美人图》和太祖宝藏的秘密呢? “俞公子?莫非嫌弃奴家?” “哦,不是。能得蜜黛姑娘请来,荣幸之至。” “那就走吧。” 蜜黛牵着俞民的手出去,也不避人,就到了后院的一个房间,履行妙玉的承诺。果然也不收钱。 一个来时辰之后,蜜黛留在屋里歇息,俞民一个人从后院出来。 路过走廊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弹奏《春江花月夜》。 难道是妙玉在弹奏? 也没人理睬俞民,就离开了翠微书寓。 出了青云街不远,遇到一家酒馆,就进去吃饭。 在翠微书寓的时候,就跟蜜黛吃了点儿点心,体力消耗比较大——不是在翠微书院消耗大,主要是到牟尼院的时候奔跑的消耗大,他现在需要补充能量。 要了一个肘子,一碗羊杂汤,两碗米饭,还要了一壶酒。酒足饭饱之后,溜溜哒哒回宁荣街去。 到了住处附近,俞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首先在周边转悠,查看周边的道路、建筑情况,以及是否有什么活动异常的人。 这是他前世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 那个时候远洋捕鱼,时常到世界各地的港口加油补给,卖鱼,有时候就住在那里。 外国的治安不好,动不动就发生抢劫盗窃,需要自我保护。熟悉周边情况,才能及时应变。 否则的话,两眼一抹黑,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就等着倒霉吧。 转了一圈儿,果然发现有三个人,在自己房子附近的街边闲聊。 现在人们都忙于生存,难得清闲的时候。这几个人如此清闲,就有些奇怪。 得,管你们什么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想打小爷的主意,也别怪爷不客气。 回到院子,柳五儿迎了出来。俞民问了一下,说没有贾家的人来访,就进屋去。 躺在床上,就不自觉地想起蜜黛说的老太妃的事情。 随即又觉得自己好笑。 我又不想得到什么太祖宝藏,惦记这些干什么?况且,自己跟老太妃那样的人物差着十万八千里,便是想见,也见不到。 我知道她,她知道我是谁啊? 自寻烦恼。 第17章 糜烂 啪,武英殿内,神雀帝高政把一个花瓶狠狠地摔在地上。 “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废物,都是一帮废物。” 刚刚结束的早朝上,都是一些坏消息。 北边鞑靼两万人马,破了边墙,深入大同,宣府境内。 神州军六万人应战,死伤八千。 鞑靼人掳掠三天,抢走牲畜一万两千多,掳走边民六千多人回去为奴。 今年山东大旱,除了春天下了两场雨,整个夏天一场雨也没有下。庄稼几乎都旱死,今年绝收已成定局。 百姓没有存粮,开始到大户抢粮。更多人的人出外逃荒,成为流民,跟各地冲突不断。 广西土司蛊惑边民叛乱,杀了朝廷派去的地方官,占据山寨二十多处,跟官兵对抗。 江浙倭寇作乱,攻打台州府两处县城,掳掠而去,逃入大海之中。 种种消息,不一而足。 啪,高政又摔了一个花瓶。 大太监裘世安在门口见到,犹豫了一下,还是进来。 “皇上,牛继宗来了,等候觐见。” 高政整理一下情绪,做出平静的样子。 “宣。” 裘世安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出去,很快,牛继宗进来。 “臣牛继宗叩见皇上。” 牛继宗是镇国公牛清的孙子,世袭一等伯,现为神机营提督。 “平身吧。牛继宗,此次鞑靼入冦之事,你怎么看?” “恭喜皇上,这一次大捷,斩首八百,伤敌一千多。乃是近年来少有的胜利,可喜可贺啊。” 牛继宗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在这些年跟鞑靼的交战中,神州军始终处于下风。基本丧失了野战能力,只能凭城堡固守,龟缩不出。 如果一次战役杀伤鞑靼四五百人,就算是大捷,将领升官受赏,普通兵卒都能改善几顿伙食。 这一次神州军虽然死伤八千多,是鞑靼人的四倍还多,还有那么多百姓和牲畜被鞑靼掳走。但是鞑靼人也死伤一千八百多,按照以前的标准比,确实已经算是大捷。 至于神州军将士死了多少,百姓有多少损失,有多少杀良冒功的,没有人愿意提起,自找没趣。 “这么说。朕还该赏赐他们?” 高政心里不禁骂娘。 “按照惯例是该赏赐,否则的话……。” “就会寒了他们的心,赏罚不明,军中大忌,今后就没人愿意效力。是也不是?” “都是这么说的,不过,皇上若是……,臣惶恐……,这个……,自然是皇上做主。” “你下去吧。叫吕德义进来。” “臣告退。” 吕德义是内阁首辅,刚才在朝会的时候,大臣们朝吵成一团,互相攻击,没有达成任何决策。 但是那么多军国大事,总要处理,所以就召见文臣武将到武英殿单独议事。 这就是从太宗时代,参照历史惯例形成的武英召对模式。 见礼之后,高政就提起了此次鞑靼之战的事情。 吕德义早有准备,侃侃而谈。 “圣人云,远方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鞑靼叛服无常,屡屡犯边。皆因不懂圣人学问,未经教化。” “其一,皇上下书斥责,历数其罪状,令其悔改。” “其二,派一能言善辩之士出使鞑靼,传播圣人学问,教化鞑靼。让其明辨是非,弃恶从善。” “其三,开放边市,畅通贸易。鞑靼南下,不过是为了盐、茶、铁器等物,若是他们能够买到,自然不会掳掠。我朝需要战马,也能从鞑靼那里买到……。” “其四,虽然也可兴兵讨伐,但是我大军一去,鞑靼既远遁草原。时间一长,粮草不继,只能撤兵,徒费钱粮。” “大军一动,耗费无数,均是民脂民膏,百姓不堪重负……。” 洋洋洒洒的,吕德义说了五六条。 关于山东大旱,引发大量流民,广西边民叛乱,吕德义也不过是老一套 开仓放粮,赈济饥民。进行招抚,分化瓦解云云。 天气大旱,是上天示警。皇上应该下罪己诏,祭天,行德政、仁政之类。 至于粮仓里有没有粮食,是否被贪腐官员倒卖,那是另外一回事情。内阁首辅,还关心不到那个层次,那是地方官的事情。 朝廷只管发号施令便是。 不能说他说的不对,每一条都符合审圣人和仁君的治国之道。但都是正确的废话,说了等于没说。 至于用圣贤之道教化鞑靼,更是书生之见,对牛弹琴。 鞑靼若是能行圣人之道,早就成天老老实实在草原上牧马放羊,哪里还会屡屡南下掳掠。 高政恨不得杀了吕德义,但是他也知道,杀了他,叫他致仕,都没什么卵用。换上别人,也都是吕德义这一套,说不定还不如吕德义呢。 况且,吕德义还是自己上位的积极支持者,没有了他们这些人,皇位更加不稳。 说了半天,说了个寂寞。高政只好让吕德义下去,召来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王卿家对此次鞑靼入冦宣府,有何见解?” 王子腾也参加了朝会,知道皇上召见自己,一定跟此事有关。 鞑靼已经成了神州的心腹大患。只要他们高兴,就南下抢掠,根本就不把神州放在眼里。 几十年来,几乎每一次交战,都是鞑靼获胜。 九边重镇七十余万大军常年守备,耗费无数钱粮,修了无数城堡边墙。但基本上都是龟缩不出,几乎不敢跟鞑靼人野战。 “这个……。” “王卿家,朕叫你来,就是要听实话的。朕虽然长居深宫,但边镇的那些勾当,也并非一无所知。你若是敷衍了事,便不用说了,下去便是。朕自会找别人询问。” 这已经明着不满,直接警告,王子腾岂能不知。于是急忙下跪。 “臣糊涂,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就对了,王卿身为京营节度使,拱卫京师。连朕的身家性命都系于王卿家一身,若是你跟朕也不说实话,朕怎么能睡得着觉?” “臣心中只有皇上,万万不敢欺瞒皇上。” “好,说吧。” 其实边镇糜烂,原因众所周知,也曾经有比较正直的官员上书,陈述弊端。以前的时候,朝廷也试图整顿边镇。 但是边镇将领大多是勋贵出身,经过几十年,很多勋贵跟文官集团通过联姻,合伙做生意,门生等关系,在很多地方已经合流,成为了利益共同体,互相包庇。在朝中,也有不少边将的代理人。 在这种情况下,几次整顿,找几个替罪羊交代一下,做一些表面文章,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无果而终。 过一段时间,就一切照旧,甚至变本加厉。 第18章 泄密 边镇糜烂的原因很多,但也没有什么新鲜事。 不过是员额不足吃空饷,军械不修、甚至被倒卖,将领无能,贪生怕死,士卒困顿,士气低落。训练不足,拖延军饷,养寇自重,杀良冒功。边将跟不法商人勾结,走私货物,出卖情报之类的。 哪一个朝代都有类似的事情,不过到了神州朝的如今,成了各种弊端的集大成者而已。 这些问题,其实是目前神州军队普遍存在的问题。不仅仅是九边,就连王子腾的京营,也存在这些问题。 他的京营士兵,就有很多人被派去给太上皇修陵寝,给宗室外戚等权贵家种地、盖房子、到运河上拉船、装卸货物等等。 神州各地的军队,都是如此,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这一回,王子腾毫不隐瞒,说了实话。 “竟敢糜烂如此?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高政虽然也知道军队存在很多问题,但也没想到竟然糜烂到了如此地步。 听着高政吃惊的口气,王子腾心中不禁暗笑。 这些事情,世人皆知。你有锦衣军,那么多的镇守太监,分守太监,监军太监,你会不知道? 明明知道,却非要我说出来,一定有什么用意。 “皇上日理万机,有些事情难以兼顾,也不奇怪。” “王卿家既然知道弊端,可有何改变之策?” “臣只是京营节度使,对边镇所知不多,不敢妄言。” “是啊,王卿大才,屈居一个小小的京营节度使,确实大材小用。边镇已成心腹大患,若不整顿,用不了多久,鞑靼就会突破边关,直逼京城。” “王卿家,朕擢你为九省统制,巡查九边,整顿边军。你以为如何?” 王子腾感觉复杂,一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第一代京营节度使,是宁国公贾演,此后世袭给了第二代宁国贾代化。 京营节度使这个位置,十分关键。皇上的身家性命,都有赖于京营保卫。一家人两代掌管京营,对于皇帝来说,都是大忌。 这一点,贾家也清楚。如果不知道进退,早晚引起皇帝的猜忌。 但是这个位置十分关键,也是贾家荣华富贵的一个重要保障,自然不愿意拱手让给别人。 于是,贾家采取了以退为进的方法。把这个位子交出去,同时运作让王子腾接任。 贾、史、薛、王四位一体,休戚与共。京营节度使的位子在王家手中,就跟在贾家手中差不多,还可以间接控制这个位置。 皇帝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贾家打得什么算盘。 在太上皇当政时期,信任贾家,也能容忍王子腾在这个位子掌管京营。 但是在庚辰之变中,贾家首鼠两端,现在仍然跟太上皇关系密切,跟高政倒是若即若离的。 便是高政纳了贾元春为贵人,向贾家示好,拉拢贾家,对方也没有什么明显改观。 忠诚不彻底,就是彻底不忠诚。 这种情况下,再让贾家间接控制京营节度使的位子,就等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不可靠的人掌握。 是个皇帝,都不能容忍这种事情。 高政虽然在庚辰之变中获胜,战胜了义忠亲王,逼迫太上皇退位。但是太上皇和其他皇子仍然有很大的势力,他的皇位还没有彻底巩固。 所以,对于贾家这些老牌儿勋贵,也不能太得罪。 这种情况下,给王子腾升官儿,顺便把京营节度使这个关键位置掌握在自己人手里,就是高政的一个理性选择。 既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又让王子腾和贾家无话可说,表面上还得感谢自己。 王子腾自然明白其中玄机。 这个安排,对于自己和王家不算是坏事,甚至还是好事。这也是对于自己在庚辰之变中,站在皇上一边的回报。 但是对于贾家,则是个削弱和打击。 没有自己加持,贾家今后的权势,必将衰落。 顾自己,还是顾贾家? 结论不言而喻,只能对不起贾家了。 “皇上如此器重,臣倍感荣幸。只是臣无德无能,恐怕辜负皇上的期望。” 哈哈哈……,高政开怀大笑。 “朕相信自己的眼光,王卿家不必自谦,就如此定了。” “谢皇上恩典。” 王子腾走了,裘世安进来禀报,说锦衣军指挥使谢鲸求见。 高政摆平了京营节度使的位子,心情好了不少,立刻宣见。 “谢卿家急着见朕,可有什么消息?” “从王子腾家传出来的密报,昨天王子腾的妹妹王甘棠去了王家。” “妹妹去哥哥家,很寻常嘛。金城长公主经常到朕这里来,见到喜欢的就拿走,朕不也从没说什么嘛。” “这位妹妹是贾贵人母亲,工部员外郎贾政夫人。” “有何不妥么?” “王甘棠去王家说了两件事情,一是她的妹妹王采薇要从金陵来神京投奔姐姐。” “薛逸晨、薛逸榕那个薛家的王采薇?薛家有些家产,孤儿寡母的,族人争夺家产。来投奔哥哥和姐姐,求得保护,似乎也无不妥吧。” “王甘棠还说了另一件事情,跟贾贵人的婚姻有关。” “贾贵人不是在宫里么?哪来的什么婚姻?说,到底是何事?” 高政有些不淡定了。 “前天,一个叫做俞民的人,从金陵来到荣国府,带着他跟贾贵人的婚书……。” 谢鲸就把锦衣军密探从王家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此事事关重大,臣不敢不报。” 高政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没那么严重,当年荣国公监造战船之事,朕也有所耳闻。太上皇处置了,那就是陈年旧案,也不必翻出来。” “两家定下婚约,也并无不妥。贾家以为俞家没人了,让贾贵人入宫,也并无不当之处。那个俞民前来提亲,也在情理之中。” “阴差阳错,谁也没错。既然贾家已经处置了此事,那个俞民也未纠缠,贾贵人也早已经入宫,就不必节外生枝。” “皇上宽宏大量,令人景仰。” 哼,宽宏大量?那要分什么事情。 已经有了婚约,却隐瞒事实,仍旧把人送到宫里来,当朕是什么人? 你贾家的胆子也太大了点儿吧。 那个什么俞民,一个白身秀才,竟然也敢觊觎朕的女人,倒是要看看,你究竟长了几个脑袋。 “事出有因,情有可原。都是朕的臣民,此事就此了结,不要去为难贾家和那个俞民。说说《江山美人图》的事情吧。” 第19章 扑朔迷离 皇家寻找《江山美人图》,从太上皇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谢鲸的前任,也一直在做这件事情,但是始终都没有什么进展。 收缴和查抄的《江山美人图》,已经有三、四百幅,都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高政继位之后,为了巩固皇位,积累威望,很需要做出耀眼的政绩出来,以此证明上位是正当的,是天命所归。 神州国如今就像一艘破船,到处漏水。想出什么政绩,并不容易。 比较有效,又能快速出政绩的,就是太祖那一套。 太祖的功绩可以抹杀,太祖的形象可以歪曲、抹黑。但是皇家人知道真相,没人敢否认太祖时代的强盛。 只可惜,为了人们忘掉太祖,证明自己是对的,包括皇家在内的整个统治者,当初都极力抹杀太祖留下的东西。 不仅是思想上抹杀,还进行物理清除。 太祖留下的先进武器,全部销毁。 原因是有了这些武器,可能外流或者被人仿制。万一有人拿着这些武器造反怎么办?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全部销毁,连图样都不能留下。甚至一些会制造这些火器的工匠,都被杀掉。 对于一些机器,也采取同样的方式。 几十年之后,那些先进的机器,只能存在于某些老年人的回忆之中。如今五十岁以下的人,几乎都没人知道,历史上曾经存在过不少先进的东西。 即使偶尔有人提起,也被归之于神器——是天上神仙带来的东西,而不是神州国人自己制造出来的。 高氏皇家的倒行逆施,自废武功,终于遭到了反噬。 当年他们毁掉了那一切,现在想要找回来挽救自己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 堂堂的皇家,都跟别人一样,到处寻找《江山美人图》,试图获得太祖宝藏。 “从上一代北静王开始,水家就一直在寻找《江山美人图》,至少已经搜集了一百多幅《江山美人图》。如今水溶府中,每天都聚集五六十人,寻找参详《江山美人图》。” 谢鲸说道。 呵呵……,高政冷笑几声。 “他不仅为了《江山美人图》,也是在养士,效仿孟尝君呢。” 北静王因为当初功劳大,没有分封到外地去,而是留在京城和直隶。多年来,一直在朝中走动。 水家在四王八公当中属于领头羊式人物,其他各大家,基本上都唯水家马首是瞻。 水家跟太上皇亲近,其他家族也基本上都是如此,跟高政若即若离。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局面,根子上还是庚辰之变。 庚辰之变,简单说来,就是神州版的玄武门之变。 太子暴病而亡,于是就争夺太子之位。 忠顺亲王、忠靖侯史鼐等一群勋贵、吕德文等文臣拥立高政为太子。 东平王穆海青,薛家的薛逸晨、薛逸榕等一些人,拥立义忠亲王为太子。 太上皇也属意于义忠亲王为太子。 在这种情况下,高政先发制人,发动兵变,杀掉了义忠亲王。之后逼宫,要高万海退位,奉为太上皇。 太上皇今年才52岁。年富力强,甚至有不少人还暗中期待,太上皇有一天会复辟。 太上皇不乏追随者,四王八公就是这些追随者当中的代表性力量。 太上皇高万海还有九个儿子,其中也不乏不服高政者,怀有觊觎皇位之心。 “北静王府和荣国府、宁国府来往频繁,除了女眷经常往来,宁国府的贾敬,也时常暗中到北静王府。据在那里里卧底说,两家还把各自的《江山美人图》放到一起,互相参详。” “我的人跟踪贾敬,他还去过别家,到过金陵,苏州,扬州。金陵俞家火灾的时候,他就在金陵。” “这个贾敬,表面上修道,其实比谁堕入红尘都深啊。咦?你说金陵俞家?是不是……?” “就是俞民的俞家。据说他家那场大火,有些蹊跷。有传言说,是有人故意纵火,想从俞家得到什么?” “便是俞家有什么东西,一场大火不也烧光了么?何必还要纵火?” “这也是解释不通的地方,所以应天府认为,俞家的火灾,纯属意外,并无什么阴谋。臣查了一下俞家的家世,最高的官职,就是南京都水监少监,跟贾代善一起监造战船。没有其他可疑之处。” “如今不少人说,《江山美人图》就是个骗局,是一些人臆造出来,就是为了卖图骗钱。实际上并没有这个图,也没有什么太祖宝藏。” “这个说法,朕十几年前就在太上皇那里听说过。但是直到如今,太上皇也一直在寻找,可见并非空穴来风。” “太上皇那里……。” 没等谢鲸说完,高政就摆摆手。 “便是有什么线索,太上皇也不会告诉咱们。” 他还想着复辟呢,没准儿指望着太祖宝藏翻本呢,怎么可能告诉朕? “老太妃那里……,臣等反复分析,若是真有什么太祖宝藏,或许老太妃会知道一二。” “朕也曾如此认为,太上皇也是如此,都曾问过。也在老太妃身边安插了人,但是都一无所获。如果她真的知道什么,不会一点儿破绽也没有。” “金陵甄家每年都来人给老太妃请安,甄家那里会不会有什么瓜葛?太祖皇帝当年时常去甄家,会不会……?” “咦,谢卿家,这个倒还真的有可能啊。你们没查过甄家么?” “因为涉及老太妃,没有打入甄家内部,只在外围观察,记录一下往来人等。贾敬、贾雨村、薛逸晨等人,都曾经跟甄家来往。如果皇上允许,就派人潜入他家,暗中监视。” 老太妃的娘家,就是金陵甄家。 这些年来,甄家做了一些不法之事。但是从太上皇到高政,一直都没有追究甄家。 主要的原因,还是看在他们是老太妃娘家的面子上。 这位老太妃,是个敏感人物,是太祖皇帝留下来的唯一亲人。 在极力抹杀太祖的时候,之所以还要荣养老太妃,其实是无奈之举。 老太妃没有子女,杀了她也很容易。但是从太宗高义开始,就一直都没有下手。 老太妃就是太祖的象征,尽管极力抹杀太祖,但是太祖是神州的开国皇帝,是神州绕不过去的人物。 彻底否定太祖,神州国的来源就没有合理的说法。 老太妃没有子女,也没有什么势力,每日里就是吃斋念佛。杀了这样一个人,就属于朝廷的自杀行为,跟天下无法交代。 所以,只能把老太妃养起来。 没想到这个老太妃特别能活,八十多岁了,身体还没什么毛病。过两个月,就是85岁大寿。 就因为老太妃的象征意义,涉及到她娘家的事情,才要格外小心。 高政琢磨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 “派人潜入甄家,监视为主,不要轻举妄动。甄家那些不法事情,等老太妃薨了之后再说。” “臣遵旨。” 第20章 皇上的计谋 谢鲸走了之后,高政提笔,写下了两个字:俞民。 端详了一会儿,叫来了裘世安。 “贾元春贾贵人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妃嫔太多,高政对贾元春其实没多少印象,好像至今还没宠幸过她。 如果不是谢鲸今天提了婚约的事情,高政还不会把贾元春跟贾家联系起来。 “叫做贾政,字存周。当初荣国公贾代善临终的时候,太上皇念其功劳,赏了那个贾政一个工部员外郎。如今跟着营缮司的秦业,一起监修太上皇的陵寝呢。” “哟吼,这个贾家财运不错哦。老子监造战船,儿子监造陵寝,都是肥差啊。” 制造战船,修建陵寝,都是皇家大工程。 在这个时代,这种工程都是捞钱的最好机会。只要有机会,各方势力都会插手,趁机分肥。 预算十万两的工程,实际造价能达到四五万两,就算是好工程了。剩下的一半以上,都被各路势力捞走了。 裘世安也从此类工程中捞钱,自然明白其中玄机。但是这种话皇上可以随便说,他可不能说。 因为从中捞钱的,就要不少宗室外戚。 “太上皇的陵寝,进展如何?” “应该快了,前儿个老奴到工部去,遇到营缮郎秦业,顺便问了一下。他说只剩下神道,过了雨季就开工。今年入冬之前,就能完工。” “你一会儿去一趟工部,告诉他们,叫他们找到这个俞民,把剩下的神道工程,都给这个人。” “这个俞民的底细,你找谢鲸打听一下就知道。” 哼,俞民,这回朕你个差事做。 各方势力都会插手这个工程,都想从中捞钱,朕倒是要看看你如何应付。 届时去一查账,抓住你的把柄,是凌迟,还是流放充军,全在太上皇的一念之间。 真到了那一天,倒是要让贾元春到大牢里看看你去。 朕杀了你,显得朕小气,不能容人。但是太上皇杀你,可就与朕无关喽。 太上皇,这个贾元春,可是你给朕选的哦。 若是你知道了这个故事,不知会作何感想。 “老奴遵旨。” “还有,传旨贾元春贾贵人,朕今晚到他那里留宿。” “老奴遵旨。” 裘世安出去,高政背着手,慢慢踱步。 俞民,俞民,你若是知道朕今晚宠幸贾元春,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啊? 哈哈哈……。 其实,高政想多了。 如果俞民真的知道,大概率会说:“你睡你的老婆,关我鸟事啊!” 裘世安找到谢鲸,问了俞民的情况,就直接去了工部。找到了营缮司郎中秦业,说了把陵寝神道工程给俞民的事情。 “裘公公,不是卑职不给面子,这神道工程早就有人了。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也是有交情的。那是镇国公府上早就定下来的。镇国公府啊,不是别人。” “秦业,不是咱家为难你。咱家只是个跑腿儿学舌的,你看看这个?再掂量着办吧。” 裘世安把写着“俞民”二字的纸,递给了秦业。 “皇上的御笔?” “看出来了,就掂量着办吧。还有啊,你也别以为是什么外人。当初的南京都水监少监俞明路,也是把好手。你也该听说过这个人,这个俞民,就是俞明路的孙子。” “还有,皇上不想让别人知道是他的意思,你嘴上多个把门的,明白了么?” “明白明白,既然是皇上的意思,卑职自然照办。此人现在何处?” “贾存周知道,问他便知,走了。” “我送送公公。你那一份儿,会准时奉上。” “嗯,咱家会记得你的孝心。” 送走了裘世安,秦业就找到了贾政,说了把神道工程给俞民的事情。 “什么,俞民?这是谁的主意?” “裘世安。” “他怎么会跟裘世安搭上线?” “我又怎么知道?裘世安说,这个俞民就在你们宁荣街住着,一会儿咱们就过去找他,把事情交代清楚,叫他有所准备。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耽误了大事。” “工程给了俞民,牛继宗那边怎么交代?” “我去跟他说,就不用你出面了。” “好,如此最好。只是这个俞民,也不知底细,他能行么?我觉得还是小心些为好。” “行不行,裘世安的面子,还能不给么?” 是啊,四大太监之一。跟太上皇身边的戴权,皇后身边的夏守忠,都是红人。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只是这个俞民,怎么会跟裘世安勾连到了一起呢?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若是俞民在京城待下去,他跟大姑娘的事儿……? 秦业为了尽快落实,就跟贾政一起前往宁荣街。 贾政到西花厅打听到了俞民的住处,就叫人带着秦业去找俞民。 他不想现在就跟俞民见面,急着回去商议对策,就直接回家。 这边秦业直接找到了俞民。 看见俞民年轻的样子,不禁有点失望。 如此年轻,能行吗? 但是皇上交代的事情,又不能不办。只好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并不是认识什么裘公公,也未曾想要做什么神道工程啊。秦郎中,弄错了吧?” 俞民一脸蒙圈。 对于工程他倒也不陌生,表哥就是做工程的项目经理。不出海的时候,俞民经常在表哥的项目部呆着,跟业主,勘察设计单位,监理,建设单位的人都很熟悉。 但是他自己从未做过什么工程。 “没错,就是你,你祖父是南京都水监少监,对吧。你家两年前失火,全家遇难,如今俞家只剩下你一人。对吧?” “没错,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个差事,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这可是太上皇的陵寝,你若是抗命,就等着进大牢吧。” “这是个好差事,好好干,你会赚一大笔钱。我秦业当差这么多年,还头一回见到你这么好运气的人。” 秦业?秦可卿的父亲秦业? “你就是营缮郎秦业?” “是啊,不是我,还能是哪个?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没干过也不要紧,本来就不用你干什么。有工匠,还有我和贾存周呢?” “贾存周?荣国府的贾政?” “正是,你可别说不认识,就是他带着我来的。” “可是我打算这两天就回南去,恐怕不能……。” “无妨,如今是雨季,你尽管回去。处置一下家里的事,再回来便是。好啦,都交代清楚了,我先回去,有什么疑惑,到工部找我去。” 秦业说完就走,留下俞民一脸懵懂。 这是什么戏码啊。 第21章 秦可卿 回到屋里,俞民自己沏了杯茶,慢慢梳理这事儿。 裘世安,是听说过的,但是不认识,没什么关系,也从托过他和别人承揽什么工程。 难道是贾家? 也不太可能,他们恨不得我早点走呢。甚至恨不得没我这个人,那里会愿意让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待着? 这种工程都是比较赚钱的生意,以贾家人的贪婪德行,这种好事儿还能轮到我?想都别想。 可是裘世安身为皇上身边的红人……。 皇上? 俞民灵光一现。 神雀皇帝高政?对,一定是他。 秦业说,这个工程原本是镇国公府的,现在给了我。除了高政,有几个人能从镇国公府那里虎口夺食? 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认识我老几啊?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已经知道了我和贾元春婚约的事情。 这种事情,他自然难以容忍。 明着做了我不好看,就找个借口折腾我。然后随便挑点儿毛病,甚至安排人故意使坏儿,就能名正言顺地收拾老子。 他给我挖了个坑,逼着我往里面跳。 你妈,你个狗皇帝。我都没打算跟你纠缠,你倒是要整死我。 我连贾元春的面儿都没见过,至于这样么。 在别人眼里,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但是在我这里,你就是个鸟。 可是这终究是他的地盘儿,如果是在海上,老子弄死你喂鱼。 海上? 对啊,出海去啊。 原本就打算回去之后,把家里事情处理一下就出海做生意去。没准儿去大洋洲,或者去美洲,弄一块儿地盘,移民,搞工业革命。关起门儿来称大王,老子自己当皇帝,他不香么?留在这里受你们的鸟气? 想到这里,俞民豁然开朗。 反正也跟秦业说过要回金陵,等回到金陵,处理完家事就出海,远走高飞。上哪儿找老子去? 狗皇帝,算你狠,老子惹不起躲得起,不跟你玩儿了。 不过,做戏要做全套,秦业那边还要稳住。免得他起了疑心,不让我离开。 主意已定,俞民就立刻行动,准备去工部找秦业。 昨天柳五儿去找赖大的时候,俞民去了牟尼院和翠微书寓。柳五儿算是跟丢了,也没敢跟别人说,自己悄悄瞒了下来。 这会儿见俞民又要出去,就非要跟着给当向导。 俞民也不在意,就让她雇了一台驴车,两人一起前往工部。 巧合的是,这辆驴车恰好就是来的那天,雇的林二那一台,也算是熟人了。 到了工部,没找到秦业。同僚说跟贾政一起出去,就没回来。 “这个时候,或许是回家了。不如到他家里去找。” 林二说道。 他当然希望到秦业家里,能走的远一些,可以多收钱啊。 “你知道他家?” “瞧您说的,我可是老把式。整个神京城,就没几个我没拉过的。这位营缮郎,跟荣国府和宁国府都是常来常往的,我认识他好几年,送他回家,也至少十回八回的。还不知道他住哪?” 嘁,说你知道就得了,这么多话。 “那就去啊。” “好嘞,二位坐好,驾啊。” 秦业家不远,也就二里来地,不久就到。 在门口停下,一个十来岁,长得俊俏的男孩儿从院子里出来。 “秦钟少爷,这位爷是来找你家老爷的。” 林二显然是认识秦钟的。 秦钟看看几个人。 “这不是林二么,你来过我家。老爷到衙门去了,没回来。不过也快了。” “也好,我就在门口等一下。” 俞民说道。 “你是何人?” “我叫俞民,跟秦老爷商议一下工程的事情。” “看你是个读书人,怎么能做这种卑贱之事?有功名么?” 俞民恨不得踹秦钟一脚。 你个小屁孩儿,这才十来岁,就满脑子偏见。 你跟宝玉搞基奸,我都没说你卑贱。老子搞正经的基建,有什么卑贱的? 你懂什么叫基建狂魔么? 再说了,见你爹跟功名有关系么?怎么一见面儿就问学历? 没有学历就不能搞基建么? 工地上随便拉出来一个农民工兄弟,都比你们的内阁大学士更有知识,更有见识,知道么你。 “倒是有个功名,16岁中了秀才。” “原来如此。” 秦钟声音立刻软了下去,收起傲居之色。 唉,你个小屁孩儿,真是懒得跟你斗,胜之不武。 我的对手是你们皇上,说出来吓死你。 一辆青呢子车蓬马车过来,在门口停下,秦钟迎了上去。 “姐姐,这里有个秀才找老爷的,已经等了片刻。” 姐姐,莫非是秦可卿?兼美,兼有宝钗和黛玉之美的秦可卿?、 没见到黛玉和宝钗,见到秦可卿,也算是有缘,不枉走了一趟。 两个丫鬟模样的小丫头出来,应该就是宝珠和瑞珠了。 随后出现了一张绝美面庞。 一时间,俞民竟然有些失神。 简直太美了,绝色美人啊。 秦可卿的目光跟俞民对上,不禁脸色一红,马上回避开。 俞民也醒悟过来,摆正了表情。 “见过小姐,在下金陵俞民。前来拜见秦老爷,有事商议。在这里等一下,打扰了。” “老爷就在后面,一会儿就到。家里不方便,等老爷回来再进去吧,抱歉啦。” 声音娇媚、清丽,如空谷黄莺,令人心醉。 “无妨,在此等候就好,秦姑娘自便。” 秦可卿略微弯腰,福了一礼。 “怠慢了,还请恕罪。” “无妨,无妨。秦姑娘请。” 秦可卿走过,娉娉婷婷,如扶风摆柳一般,渐渐消失在门内。 果然兼有黛玉和宝钗之美,金陵十二衩之一,名不虚传。如沐春风,比妙玉那个绿茶,顺眼多了。 只是可惜啊,结局不太好。 若不是狗皇帝想要老子的命,倒是想搭救她一番。 可惜啊,无能为力,只能感叹红颜薄命了。 没一会儿,秦业乘着轿子回来,把俞民让进屋里。 寒暄之后,俞民就开始询问神道工程的情况。 包括图样、工程量,用料,用工,工期等情况,尽量问的详细一些,还用纸笔记录下来,以示郑重。 在项目部混的多了,耳濡目染,对工程上的事情,也知道一些皮毛。问的也都是有用的东西,倒是让秦业有些意外。 为了让秦业相信自己真的想接下这个工程,俞民还特意强调,自己想从江南带工匠和石料等材料来。 对于这个要求,秦业也答应了。 这种事儿,他见得多了。 哪个都想用自己的人,自己的料。但是真的干起来的时候,遇到那些权贵,都会乖乖妥协。 谈了半个多时辰,俞民告辞。临走的时候回头,没见到秦可卿的身影。 唉,若不是要亡命天涯,能娶这等女子,也算是人生幸事。 只可惜,有缘无分,只能空留悲叹。 此事古难全啊。 第22章 晴雯挺嚣张 贾政回到家里,就首先去找兄长贾赦,说了俞民得到陵寝神道工程的事情。 贾赦也不敢怠慢,立刻找来赖大,询问这两天俞民的行踪。结果是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两兄弟分析了一番,结论是俞民可能在来到贾家之前,就托关系找了裘世安的门路,从而得到了工程。 之后找到了贾母,分析一番之后,也没想到是皇上在其中搞鬼。 正好秦业从俞民那里出来来访,告诉俞民已经答应接下工程,最近回江南之后,就尽快返回来。 了解到俞民还要回江南,贾母和贾赦放心了。可以按照原计划,在半路上除掉俞民。 俞民一死,隐患除掉。工程什么的,自然也就作罢。 八千两银子已经筹集完毕,开了银票,就叫贾琏去找俞民还钱,让俞民尽快离开。 正好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和治国公府世子柳芳也在贾府,于是贾琏就带着两人,一起去见俞民,顺便做个见证。防止将来俞民死后,有人怀疑贾家吞了俞民的钱。 三人到了俞民的住处,等了十来分钟,俞民回来。 一见到俞民,柳芳就赶紧迎了过来。表情夸张,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原来是你啊,昨天在翠微书寓,你点了蜜黛姑娘,最后怎么样啦?” 俞民不禁有点儿尴尬。 你个龟孙子,这种绯闻,何必大肆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幸亏我不想打金陵十二钗的主意,否则的话,叫贾琏传了出去,我是不是就有了一条违章……哦,是不良记录,要罚分……扣印象的。 “没怎么样,听听曲儿,喝喝茶。最后就走了。” “没跟蜜黛姑娘那个……,啊?” 柳芳眨眨眼,还冲着贾琏和冯紫英做表情,那意思明显就是:你们都懂的。 “翠微书寓高雅之处,哪里来的特别之处。” “那个蜜黛姑娘好啊,贤弟。不懂得怜香惜玉,真是暴殄《zhen》天物啊。” 那叫暴殄天物,不会成语就别用好么。 “琏二哥来啦,里面请。” “介绍一下,这位是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都是好兄弟。既然已经跟柳芳认识,就不多说。” “银票带来了,正好两位一起作个见证。上午开出来的银票,若是俞兄弟有什么疑问,此刻便可去票号验证一下。” “荣国府办事,我当然信得过。不必验证了,进去做个文书,该给你的东西,也会给你。” “俞兄弟爽快。” “你们爽快,我便爽快。” 进了屋里,俞民写了收条,冯紫英和柳芳作为见证人,也签了字。 贾琏看了两遍,没什么毛病,于是和俞民签字,盖了印章。 随后两人来到东屋,俞民把一个信封递给贾琏。 “两份婚书,新一点的是仿制的,旧一点的是真的。一并奉还,再无仿制。” 贾琏抽出来,仔细看了一会儿。 “没错,确实是老太爷的手笔。这是银票,钱货两讫。咱们之间的事儿,就此了结。” “对,就此了结,明日我便回南,就不到府上告别了。还请转告老太太和世伯,谢谢他们。” “一定转告,以后再来神京,到府里做客,咱们好好喝上几杯。” “怕是没这个机会,北方天寒干燥,不适应这里的气候。论生意,也不如金陵繁华。倒是琏二哥到江南去,小弟愿意扫榻以待。” “一定,一定。” 或许真的会去看看,不过,那个时候可能是在你的坟前哦。 也不对,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你哪儿来的坟啊。 冯紫英、柳芳和俞民也没什么交情,身份悬殊,也没看得起俞民,喝了杯茶,客气几句,几个人就告辞离去。 到了申时,柳五儿到府里去打饭,俞民出去,到馆子里去,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些酱肉等熟食,来到多姑娘家门前敲门。 很快,多姑娘出来。 “灯姑娘,我这里的事情已经办完,明日便启程回南。一点儿熟食酱肉,不成敬意,略表谢意。” “银子到手了?” “到手了。” “那就赶紧走吧,路上小心点儿。” “谢谢,我会的。” “进来一起吃点儿?正好吃你的肉,我这里有酒?” 吃我的肉?这话听着怎么别扭呢。 多姑娘在院子里摆了小桌子,上面已经有了碗筷。 “谢谢,五儿已经去府里打饭了。” “也好,今后来神京,如果愿意就过来,吴贵总也不在家,方便得很。” 这是什么意思? 我可不想再来了。 没等俞民回答,门开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进来。虽然是丫鬟打扮,但衣服精美,一张俏脸十分精致,妥妥的一个美人胚子。 “你是何人,到这里做什么?” 小丫头看着俞民。恶狠狠说道。 “晴雯,这是隔壁的俞秀才,别这样说话。” 原来是晴雯,灯姑娘的丈夫吴贵是她表哥。在宝玉那里受宠的大丫鬟,难怪衣服挺漂亮的,口气这么冲。 晴雯看见了多姑娘手里的熟食、酱肉,眼睛立刻大了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怪不得大白天的,野汉子就来了。这肘子还是带皮的,果然是皮肉生意啊。” 俞民恨不得一脚把晴雯踹倒。 你也就个初中生的年纪,怎么说话就这么恶毒。 别说没什么事儿,便是有什么事儿,多姑娘也是你的表嫂,不至于说这么恶毒的话吧。 你又是什么人,不过是贾府一个奴才,都敢这么嚣张。贾府这个大酱缸,整天内斗,连个小丫鬟都这样,果然没什么好鸟。 “晴雯,说话客气一些,我是贾府的客人,记着,你就是个奴才,信不信把你交给贾府,让他们把你赶出去?” “哼,客人又怎么样?来这里偷鸡摸狗的么?我是宝二爷房里的,谁能赶我出去?” 晴雯嘴上不服,但是声音却软了几分。 “俞秀才,算了,晴雯年纪小,不懂事。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多担待。” “哟,你何时有什么面子啦?谁不知道你做下的那些勾当,还有什么脸面?不知道又从哪里勾搭来的野汉子,大白天的就……。” 一口一个野汉子,俞民忍无可忍,就要举手给晴雯一个嘴巴。 晴雯倒也机灵,赶紧躲到多姑娘身后。 俞民的手终究没有落下,转身出去。 算了,反正明天就走。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跟她一个小奴才一般见识,反倒是污了自己身份。 就这样的,难怪别的丫鬟们都排挤她,最后被赶了出去。 活该。 第23章 丫鬟也分圈子 俞民回来之后,那边晴雯和多姑娘还在吵。 晴雯骂多姑娘不正经,多姑娘骂晴雯狗眼看人低,只知道讨好宝玉,想给宝玉当姨娘。 总之就是底层互相伤害。 晴雯到底年纪小,没有多姑娘那样的丰富经验。多姑娘干脆抛出了杀手锏。 “我和府里的琏二爷有一腿呢,你有本事把宝二爷睡了,也算你的本事。去啊。” 一时寂静,晴雯大概被打懵了。 “真的么?” 晴雯的声音很低。 “哼,自然是真的。对了,你去告诉你们琏二奶奶,就说我把她的爷们儿给睡了。说不定,她还赏你几个大子儿呢,去啊。” “你小点儿声,让人听见了,我今后在府里还怎么待下去?有什么话进屋里说去。” 晴雯软了。 俞民心里一乐。 你个小奴才,原来也就敢跟自己的嫂子凶啊。遇到了主子,就完全是另一副态度。 小小的变色龙一枚。 到底是多姑娘,有点儿本事。堪称豪放女……中豪杰。 没一会儿,门响了,传来晴雯的声音。 “嫂子,你以后小心点儿。那个秀才我看不是什么好人,小心他骗你钱的。” “他才不是呢,人家比宝二爷和琏二爷好得多。你的事儿我不管,我的事儿,你哥都不管,用你管什么?管好你自己就不错了。” 多姑娘虽然生活作风有一点儿问题,但在大是大非问题上,还是看得准的。 贾琏、贾宝玉之流,怎么能跟我俞民比呢。 “好好好,我走,我不管。” 晴雯出去,恰好遇到柳五儿提着食盒回来。 见俞民站在院子里面,晴雯就想在柳五儿身上找回点儿面子。 “你是哪一房的丫头,在这里做什么?” 贾府的丫鬟,大致上可以分为上中下三等。她们的地位,取决于主子的地位和自己跟主子关系的远近。 贾母的丫鬟鸳鸯,在丫鬟中地位最高。主子们见了,都要给面子。 王熙凤的丫鬟平儿,也挺吃得开。 丫鬟们也分派系,各有自己的圈子。 有鸳鸯这样的家生子圈子,有平儿这样的陪嫁丫鬟的圈子。 这两个圈子的丫鬟,因为来历相同,大多从小就在一起,所以比较抱团儿。 晴雯属于花钱买来丫鬟的圈子。 因为来自不同地方,不是从小就在一起,所以这个圈子的凝聚力就比较差,战斗力不强,容易被另外两个圈子排挤。 晴雯是赖大家花钱买来的,送给了贾母,得到贾母喜欢,放在宝玉身边。 实际上,晴雯也是赖大放在宝玉身边的棋子。 赖大作为大管家,有管理、打骂府里奴才的权力。晴雯打骂其他小丫鬟,其实就是赖大权力的延伸。 柳五儿属于外围的小丫鬟,在府里排不上号,晴雯自然就可以随便盘问她。柳五儿自然也就害怕晴雯。 所以,一听晴雯问话,柳五儿就慌了。 “我……,我是柳五儿。我……。” “我问你是哪一房的,到这里做什么?咦,你这个食盒好像是小厨房。小厨房的食盒,怎么会到了你手里?是不是偷来的?里面是什么东西,打开看看。” 嘿,你个打工人,替资本家看家倒是尽心尽力啊。 俞民本来懒得搭理晴雯,见她越来越不像话,只好出面。 “五儿,进来。晴雯,这是我的东西,这里没你什么事儿。想知道怎么回事儿,回去问赖大去。走啊,还在这里做什么?要我带你去找赖大么?” “你……。” 晴雯到底没敢说什么,气哼哼走了。 “五儿,她就是个丫鬟罢了,你不用怕她。” “他是宝二爷房里的丫鬟啊。” “哼,便是你们老太太房里的丫鬟,又能怎么样?吃饭吧,我都饿了。” “好吧,我娘说了,你明天就走,今天多给了两个菜。” “你娘?” “我娘就在小厨房啊。” 哦,对了,五儿的娘,就是小厨房的柳嫂子。 给我是假,借着我名义,让她自己女儿借光儿多吃点儿才是真的。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摆好了饭菜,俞民从屋里出来,把二两银子放到柳五儿的小几上。 “五儿,你伺候了我几天。明天我就走了,这二两银子是给你的赏钱。” “俞秀才,我不……。” “拿着吧,一会儿吃完饭,你出去找一台马车,叫他过来,我跟他商量一下雇车的事情。” “好,我一会儿就去。” “还有啊,我走了之后,你们府里要是问你我这几天都干了些什么,你就实话实说。” “我……。” “我干什么坏事儿了么?” “没有。” “那不就结了,我心里没有鬼,也不怕什么。实话实说就是。”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是我自己说的。还有一件事儿,你年纪还小,今后不要象那天晚上那样,去听人家的墙根儿。” 柳五儿小脸儿一下子红了。 “呸,刚刚觉得你是个好人,就没个正经。” “哈哈哈……,吃饭,吃饭。希望你将来能找个如意郎君。来,你也喝点儿酒。” 吃过饭,收拾妥当,柳五儿就去送食盒儿,顺便去找马车。 没等柳五儿回来,林二来了。 “嘿嘿,俞爷,五儿说你要雇马车,我来了。” “我是要雇马车,你有么?” “有啊。” “你那个不是驴车么?” “换了,跟人调换一下,我去送您。这么说吧,这外面不同京城,乱的很,土匪响马的不说,便是那些流民,急眼了也会动抢的。” “还有啊,便是雇车,这里面也是有门道的。不知根知底,黑了顾客,那也是常有的的事儿。去年的时候,就有……。” 林二就举了两个乘客被车夫害了的例子,又举了一个乘客杀了车夫,抢走了车马的例子。 虽然不知真假,但俞民相信,也并非危言耸听。 “咱们就不一样了,都知根知底的,也不用防备。车脚钱嘛,您看着给就行。” 似乎也有道理啊。 “行,那就你了。车脚钱亏不了你,一路上吃饭住店一应开销,都是我的。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我住哪里,你就住哪里。 “爷真是爽快,谢谢您了。明早什么时候启程,我好来接您。卯时开城门,我的意思是早点走,趁着天凉快赶路。中午热的时候,就停下来歇息一会儿。” “卯时你到这里来接我,行么?” “行,就这么说定了。” 第24章 追踪 回南方,可以走水路,也可以走陆路。 水路走大运河乘船,从文明门上船。 文明门是货物集散之地,从这里可以一直乘船到金陵。用时比较短,也比较舒服,价钱也低一些。 陆路用时长,路面颠簸,价钱比较贵,不少地方不太平。除了土匪、响马,也有劫道、打闷棍的。在安全性上不如走水路。 正常情况下,俞民应该选择走水路。但是船上空间小,除了船就是水面。万一贾家起了谋害之心,不利于逃生。 陆路就没有这个弊端,即使有人想半路动手,俞民凭着自己的奔跑技能和从小跟爷爷学的三招本事,保命绰绰有余。 所以俞民选择了走陆路。 晓行夜宿,每天卯时出发,带点吃的中午补充一下,继续赶路。酉时投宿吃饭、喂马、睡觉。第二天继续赶路。 饶是俞民年轻、体力好,天天颠簸赶路,都觉的有点儿疲乏。路上三天遇到大雨,道路泥泞,只能等雨过天晴之后,继续赶路。 出了京城,行经顺天府,进了河间府。经过12天旅行,到了吴桥的桑园。 这里即将出河间府,再往前走,就是山东的德州。 俞民选择的这条路线,基本上就是沿着南运河的走向。 如此选择,是因为距离运河比较近,随时可以比较快地转道运河。 越往南走,情况越来越不堪, 道路上时常能见到饥民,伸手乞讨。 破衣烂衫,有背着孩子的,有用筐挑着孩子家当的。 时而还有大群的流民,眼神儿凶狠,恨不得抢了东西,杀了人。 单独车辆和行人经过这些地方,基本上都被抢个干净。来往的行人、车马,都是一路上临时组团儿赶路。有的地方还得官兵和衙役护送。 来往运送货物的,都由镖局押送,才敢赶路。 “这一路上,怎么这么多土地撂荒?” 俞民一路走来,经常见到道路两边成片的土地撂荒,颇为惋惜。 一边是土地兼并严重,很多农民失去了土地,成为流民。另一边是大量的土地撂荒,没人耕种。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一是没有水,靠天吃饭,天一旱,就颗粒无收。白搭了工夫不说,连种子都搭了进去。” “二是赋税太多,打了粮食都不够交丁银、赋税,还印子钱的。为了躲债,就只好全家逃了。” 林二愤愤说道。 “逃了之后,又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老实的,卖儿卖女。胆子大点儿的,就去吃大户。不让吃的,就去抢。总不能等着饿死吧。” “命好的,就卖身为奴。若是遇上荣国府和宁国府那样的好人家,就是前世的造化。吃穿不愁,过的都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难怪贾府的奴才们都不愿意离开,晴雯那样奴才还那样豪横,原来过的真是好日子。也有理由在外面的人面前,充满着优越感。 “那些亡命之徒,干脆就聚集起来。一呼百应,攻进衙门,杀了官吏,抢了府库,抢了粮仓。要不就杀了大户人家,抢了财宝,抢了粮食。” “上个月,河间府就出了一起流民作乱,官府给压了下去。听说山东那边更多,爷到了山东,可要小心了。” 因为山东乱,林二和俞民约定,只把他送到吴桥县,林二就回去。 “无妨,我就一个人,也没什么拖累。便是遇上什么事情,也好脱身。” “这个……。” “怎么了?” “哦,没事儿,总之小心一些就是。” 开始几天,林二的情绪一直比较高,话也多,经常给俞民讲一些贾府和京城各大家的事情。 但是最近三天,话越来越少,有的时候还走神儿,似乎有什么心事的样子。俞民问他也不说,只是遮掩过去。 后面传来一阵吆喝声,马蹄声响,几匹马飞驰而过。 林二本来挥舞着鞭子,此时突然在空中停住,身体也似乎僵住。过了几分钟,三匹马走远了,林二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怎么了,林二,有什么不对么?” “哦,没有,没有。” 呵呵,俞民冷笑几声。 “林二,刚才骑马过去的几个人,你认识么?” “啊?哦,不不不,不认识。爷,我可是头一回走这么远,怎么能认识这些人呢。” 呵呵,这几个人,已经连着三次出现在我附近。 还有一伙儿三个人,也是连续三次出现。 骑马的速度,比马车快得多,如果他们正常赶路,早就把我落下了至少两三天的路程。 现在还在这里,显然是故意放慢速度。 在静海的时候,这伙儿人第一次出现。沧州第二次出现,今天已经是第三次。 我当年在船上无聊的时候,可是经常研究间谍书籍的。 间谍常识告诉我,在三个陌生地方见到同一个人,那就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人是跟踪你的。 八千两银子,即使对于贾府这样的人家,都不是个小数。何况他们还有杀我灭口的动机呢。 林二就住宁荣街,认识贾府的一些奴才,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些人之所以一直没有下手,可能是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俞民一直跟林二在一起,他们可能认识林二,不能决定是否连林二也一起杀了。 二是白天赶路的时候,一直都是至少十几台马车一起走,今天更是有二十多台马车在一起。 晚上直接到客栈投宿,那里人多,俞民不单独外出,他们也没有机会。 当然,距离金陵还有很长后的路。等林二回去之后,俞民单独行动的时候,总是能找到机会的。 俞民现在还不能最后确定的是,林二到底是否参与了他们的行动。 当然,如果林二真的参与,他也不会手软。 “哦,不用着急,我的意思是,如果认识,就不妨打个招呼。远在他乡,或许也是个照应。若是不认识,自然不用理会。” “不认识,不认识,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就好,好好赶车。快到吴桥县城了,今天是最后一晚,明天你就回去。咱哥俩有缘,好好喝几盅,吃点儿好的。” “这可不敢当,这一路上,尽占你的便宜了。” “花不了几个钱,无妨。” 一个多时辰后,到了吴桥县城外面。外面就有客栈,可以在这里住。但如今不太平,宁愿多花几个钱,也都在城里住。 到了一家仙客来客栈,就在这里投宿。 俞民去订客房、酒菜、澡水,林二安置车马,定明天的马草,叫伙计喂马。 第25章 感情攻势 小半个时辰之后,俞民把林二叫到了自己房间。 “酒菜都全了,吃吧。” “这……,这么多?怎么好意思?” 其实也不算太丰盛,四个菜:酱驴肉,肘花、一条鱼,还有一个炒鸡蛋,外加一个三鲜汤。 分量是俞民特意嘱咐过的,加了量。酒是偷偷卖的,所以贵了些。 这个伙食,俞民都觉得奢侈了些,何况对于林二这样的底层人呢。 这么招待,算是给足了林二面子。 “你我有缘,到京城的时候,第一个就遇见你。如今又走了这么远,明天一早就要各奔东西,这一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我虽然身份不同,相处下来,却很合得来。就是小弟的一点情谊,哥哥千万不要拒绝。” “谢谢爷看得起我林二,谢谢,我给爷磕个头。” 林二就要跪下,被俞民扶住。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我兄弟,如此可折煞我了。来来来,坐下,咱哥俩先来一盅。感谢哥哥送我到这里,祝哥哥一路顺风,平安回家,干。” “谢谢俞爷,我先干为敬。” 两人碰了一下,干了一杯。 “来来来,吃菜,先吃鱼,祝愿哥哥年年有余。鱼眼给哥哥,这是小弟高看哥哥一眼。” 一边吃,俞民一边夹菜劝酒。 前世的酒桌文化,此时使了出来,别说林二这种人,便是贾府那些人,俞民也能把他们忽悠迷糊。 林二酒量本就不大,平时也很少能喝得起酒,很快就有些晕乎。 见时机差不多了,俞民从褡裢里面拿出一个小口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放在林二面前。 “明天一早你就走,把车脚钱给你结了,也省得你到时候等我。” “这十两银票是车脚钱。” “爷,说好了七两银子,这多了三两。” “咱哥俩投缘,这三两是小弟给哥哥的一点儿辛苦钱。宝昌号的银票,神京有他们的分号,可以到那里兑银子。” “我知道那个票号。” “知道就好,回去就兑了吧。这些散碎银子,大约有一两。” “俞爷,已经多给了三两,不能再要了。” “这个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家嫂子、孩子的。出来这么久,嫂子、孩子提心吊胆,都眼巴巴的等你拿着钱回去呢。小孩子馋嘴,恨不得你给带点儿好吃的回去。” “拿这个银子,给孩子买点儿吃的,给嫂子买几尺头绳,几缕花线。将来有一天我到神京,去你家吃饭也硬气。” “那敢情好。便是没这个银子,到我家吃饭也硬气。” “这二百文铜钱,给你路上花的。买点儿吃的,也别太省着。身体是本钱,有个好身板,也好平安回家,今后能赚更多钱。一家人都指望着你呢,可要爱惜身子啊。” “还有啊,路上不太平,别一个人走,宁愿慢点儿,也要跟着大帮儿一块儿走。” “银票别放在身上,那么大个马车,有的是地方藏个银票。碎银子和铜钱放在身上,若是遇上土匪、响马、劫道的,就给他们。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别跟他们硬来。” “记住了,你跟我不一样,不是自已一个人。家里还有人等着你回家,他们还都指望着你呢。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有命在,才有一切,明白么?” 真情最能打动人心,俞民先给钱,然后是一番感情攻势,早就让林二眼含热泪。 这一辈子,何曾有人这么对待他? 人家是个秀才爷,有钱有身份,却对自己这么好,怎么能不令人感动?便是铁石心肠,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噗通一声,林二跪在地上。 “爷,林二对不起您啊。林二混账,对不起爷啊。” 俞民暗自舒了口气。 金钱攻势加上感情攻势,终于凑效。 俞民站起来,把林二扶起来坐好。 “哥哥这话从何而来,我自己愿意给钱,又不是你逼的。莫非有什么委屈,有什么难处么?若是缺钱,尽管开口。” “不是钱的事儿,是我是隐瞒了爷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啊?” “路上遇到了两伙人,我认识他们。他们是贾府的人,我怕他们是冲着爷来的。” 果然如此。 “冲着我来的?我是到贾府办些事情,可是事情已经了结,他们冲着我来干什么?有什么事情,明着说,明着办就是了。” “爷身上是不是带着八千两银子?” 连林二都知道,贾府没少下工夫啊。 “你怎么知道的?” “听醉金刚倪二说的。” “你说的那两伙儿人,就是倪二他们?” “不是,他们是琏二爷和琏二奶奶的人。” “他们不是一家人么,怎么还分成了两伙儿?” “我也不知道。一伙儿是琏二爷的小厮隆儿和两个陌生人。” “另一伙儿呢?” “是来福、来寿两兄弟,带着一个人。来福、来寿都是琏二奶奶的陪房。” “从静海的时候,他们就出现了。沧州的时候,又来了。今儿个在桑园,爷问我话的时候,就是来福和来寿过去。” “隆儿他们,在杨村的时候就现了身,在半壁店住宿的时候,他们也在店里。” “倪二有没有现身?” “我没看见,不知道他来没来。我总是觉得,他们是冲着爷的银子来的。爷千万小心,他们可是真敢下手的。”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干这种事情,还有没有王法?” “爷不知道贾家的事儿,荣国府、宁国府就是王法。这点儿事儿,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个事儿。天大的事儿,他们都不怕。” 呵呵,他们觉得不算个事儿,在我这里是个事儿。 不怕是不是啊?将来就看你们怕不怕。 “你认得他们,他们认得你么?” “他们都是荣国府的人,平常也看不上我这等人,没说过话。不过,我也在宁荣街住了几年,经常在街面上转,或许他们也能认得我。” “哥哥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爷是个好人,这一辈子,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若是不告诉爷,我还是个人么?若是爷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后悔一辈子。” “哈哈哈,果然好人有好报,没白拿你当哥哥。他们想算计我,没门儿。哥哥明日放心回去,我自有办法躲过他们。来,喝酒。” 第26章 痛下杀手 临睡觉之前,客栈掌柜来做安全提醒。 原来是出了县城30里,有一个槐树岭。 那里有大片的古槐树林,连绵几十里,都是茂密的槐树林。 因为是河北和山东的交界处,那里有一股响马,好几百人,头目叫做混天王。 这股响马经常打家劫舍,抢劫来往行人商旅,一言不合就杀了。 所有往南去的人,都到南城门集合。巳时的时候,官府派兵护送,不要单独行动。 “谢谢掌柜的,我要的东西准备了么?” 俞民打算明天单独行动,快速奔跑,就叫掌柜给自己准备一些熟食和酱肉,以便到时候补充体力。 “正做着,一会儿就好,保管不耽误客官明天启程。” “这就好,对了,县城共有几家客栈?” “算上我家,一共六家。” “另外五家都熟悉么?” “都是同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自然都熟悉。” “能查查另外几家的客人么?” “这个,不太好吧。都是同行,这个……。” 俞民拿出五两银票,放到桌子上。 “如果你能查明白,就是你的。” “能能能,客官要查什么人?” 俞民拿起笔,写下了来福、来寿、朱隆、倪二几个名字。 “这些人和他们的同伴,都是从京城来的……。” “客官放心,小的一定给你查得清清楚楚。” “好,回来之后,银票就是你的。” 掌柜走后,俞民拿出来《江山美人图》琢磨起来,仍然没有什么新发现。收起来之后,就看《太祖实录》,想从这里发现一些线索,结果也没有什么收获。 一个来时辰后,掌柜的回来,汇报了情况。 来福、来寿三人住在云来客栈,目的地是金陵。 朱隆,也就是贾琏的小厮隆儿等三人,住在四海客栈,目的地也是金陵。 这两伙儿人,都是住一晚,明天就走。 倪二两个人,今天没住在这里,但是在通达客栈,发现了他们昨天晚上的记录,今天已经走了,目的地也是金陵。 三伙儿人都来自神京,说明了都跟俞民有关。 目的地虽然金陵,但是去不去金陵,也不一定。应该是确定不了在什么地方下手,才这样登记的。 如果要下手的话,槐树林倒是个合适的地点。 一是林二走了,只剩下俞民一个人,没有了目击者和知情人。 二是那里条件合适。 茂密的槐树林,遮天蔽日,便于隐藏埋伏,也便于事成之后撤退。即使俞民在大队的行旅之中,也有机会趁乱杀了他。 三是那里有响马出没,可以嫁祸给响马。 对于来福他们是有利条件,也是俞民的有利条件。 俞民也要在槐树林下手,他要发起反击。 已经死了一回的人,让你们这些阿猫阿狗杀了,都对不起这次穿越。 掌柜走了,俞民把床垫子拿下来,放到床底下,就在下面睡觉。 这一路上,他都是这样做的。 如果躺在床上,有人打开窗户,一顿乱箭射来,他就成了个刺猬。他可不想就这么送了小命。 第二天早晨,俞民送林二离开。 林二再一次落泪,千叮咛万嘱咐,叫俞民小心。还请他下次到京城的时候,一定到他家里去做客。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离去。 俞民心里暖暖的。 这个世界有贾琏、王熙凤之类的坏人,也有林二、多姑娘这样的善良人。 快到了巳时,俞民离开客栈,故意在街上明晃晃地走。 他估计来福他们会暗中监视自己,就是故意让他们看见。 巳时正到了南门,俞民也故意到显眼地方转悠一圈儿,随后上百名官兵就护送行人、车马离开。 骑马、坐车的人是少数,大部分人没有这个条件,都要步行。 俞民也是步行,故意落在后面,跟两个人搭讪,说些天南地北的。 走出了十来里,是一个转弯。趁着没人注意,俞民进了路旁的玉米地里,拿出怀表,坐着等候。 这块怀表,是他在海外的时候买的。现在已经有西洋中和怀表进入神州,但是还不普及,只有类似贾府那样的富贵人家才有。 俞民现在用怀表计时,是为了精确地掌握时间。 一个小时之后,俞民出来,就按照正常速度赶路。 他估计那些人发现自己不在大队中,就会想到自己掉队。这样的话,他们就很能在路上埋伏,截杀自己。 俞民就是要给他们这个机会,把他们引出来。 正午时分,见到了槐树林。 开始的时候,槐树零零落落,分布稀疏。走着走着就越来越密,直到连成一片。 不少地方,两边的槐树把道路都遮了起来,形成树荫。 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槐树上,见到一个提示牌子。 “槐树岭,贼人出没,谨慎入内。” 走了不远,果然地势变高,开始上坡。 坡度不大,所谓的槐树岭,顶多算是个小丘陵。 走了五六分钟,俞民突然有一种紧张感。 果然,一左一右,两边各窜出来一个蒙面人。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 你妈,明明是从神京来的贼人,什么时候你们到这里开山、栽树啦? 只有谋财害命,才是你们在这里干的事儿。 俞民心里好笑,却装出害怕的样子。 “二位好汉饶命啊,小的上有父母,下有妻儿。要钱行,只盼着给小的留一条命。” “哈哈哈,咱哥俩从京城跟到这里来,肥费多少工夫,花了多少盘缠,你还想活命。交出八千两银子,给你留个全尸。” 连八千两银子都知道,果然是他们。 “你怎么知道我有八千两银子?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哈哈哈……,就叫你做个明白鬼。实话告诉你吧,我乃京城宁荣街醉金刚倪二。银子的消息,是荣国府传出来的。交出银票,免得沾上血腥,也好送你上路。” 面对这个小秀才,倪二已经胜券在握,根本不在乎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叫孙千,二哥的兄弟,想告状,去阴曹地府找崔府君吧。交出……,欸、欸、欸……。” 没等孙千诶诶完,俞民已经跃起,连着两脚踢出去,一脚扣在孙千脖子上,没等他倒下去,又一脚踹在他胸前。 孙千手里的匕首落地,身体飞了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翻滚着落地,再也不动。 倪二正在发楞,还没有醒悟过来,俞民发动了奔跑技能,瞬间 冲了过去。 倪二转身想跑,哪里还来得及。俞民一脚踹在倪二后背,倪二立刻栽倒在地,顺坡滚了起来。 没等倪二的身体停下,俞民就几步赶上去,一脚踹在倪二胸口。就听得咔嚓一声,倪二惨叫起来,衣服染血,肋骨已断。 俞民抓着倪二头发,拖了回来,捡起倪二的匕首,把倪二拖进树林里面,毫不犹割断了倪二喉咙。 回头找到孙千,也不管他死活,如法炮制。 检查一下,确定两人已经死了,才回到路上。 拿出水囊,就要喝水。 突然间,俞民就有一种不详之感,听到一声轻微的弓弦颤动声音。 本能地发动奔跑技能,俞民一闪,穿进了树林,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再看刚才站着的地方,已经插了十来支箭,还在轻轻晃动。 第27章 奇女子 这特么的谁啊,这么缺德偷袭。 人家倪二和孙千还光明正大地拦路抢劫,谋财害命呢。 “大王,点子辣手啊。” 竟然是个女声。 俞民毫不犹豫,循着声音,几步穿了过去。 “哎呀,不好。” 一个女子在大树后面出来,扔下弓箭就跑。 俞民哪里会放过,冲上去一把薅住,退到一棵大树上,背靠大树,把女子挡在身前。 “大王别射箭,我叫贼人抓住啦。” 原来是个贪生怕死的女子,也不过如此而已。 “混天王,这个女子在我手里,出来谈谈。否则的话,我就杀了她。” 能在这里出现的什么大王,自然就是那个混天王。 “你敢?” 竟然也是个女子。 “哈哈哈……,有什么不敢的。刚才杀了两个,你也看见了,也不在乎多杀几个。” “不要伤害她,我跟你谈。都别射箭,咱们出去。” 窸窸窣窣,很快有人出现。箭在弦上,对着俞民,一共八个男人。 破衣烂衫的,有几个人鞋子坏了,用树皮绑着。 最后出来一个女子,很年轻,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背着弓箭,手持长枪。 丝绸衣服,绣花鞋,料子虽然不错,但是衣服打了补丁。看起来像个落魄人家的女眷。 俞民不仅感到有些好笑。 这就是混天王,槐树岭响马?太寒酸点儿了吧。 说你们是丐帮还差不多,你手里的长枪换成打狗棒,就是丐帮帮主黄蓉。 “放开春燕。” 持枪女子厉声道。 “放开她,让你们杀我?” “把银子交出来,就放你走。别说你没有银子,刚才那两个人强盗的话,我可都听见了。” “他们是强盗,你们又是什么?” “那不一样,我们替天行道,专杀狗官。” “我又不是官。” “你有钱,都是不义之财,人人得而取之。” 有钱就是不义之财,这是什么歪理? “我是生意人,这是我做生意的本钱,不是不义之财。” “无商不奸,生意人只会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放印子钱。” “我也不是那种人。” “你到底要怎样?不放了春燕,就杀了你。” 我要怎么样?是你要我怎么样好不好啊。 “放我走,就当咱们没见过,两不相干。” “不行,你有钱,放了你就是放走了钱。” “对,不能放他走。” “不能把钱放走。” 边上的人就跟着起哄。 这都什么队伍啊,就这素质,还是什么响马,混天王?太给响马丢脸了吧? “混天王,咱们打个商量。钱,我有。要钱也行。但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还有两伙人,也在图谋我的钱。” “知道,他们就在前面埋伏,想必就是等着你的。你想怎么样?” 看来有门儿。 “我是个良民,不想杀人。” “哼,都杀了两个,还说不想杀人,虚伪。” “你也看见了,他们从京城跟到这里来,就是想谋财害命,我不过是自保而已。” “说吧,你想怎么样?” “你们把那两伙人也杀了,死了那两个,也算在你们头上。我给你们钱。” “哼,你想买凶杀人?” “既然你们不想杀,只好我自己杀。损失的可是你们。” “大王,我看行,那两人图财害命,也不是什么好人。杀了他们,也是替天行道。” 一个男子说道。 “是啊,大王,反正早就开了杀戒,也不在乎多杀几个。杀了他们,得了钱,买酒买肉,好好吃一顿。” “对,大王,这都半个月没沾油腥啦。拿了钱,买鸡买鱼,大碗喝酒,大块儿吃肉……。 这都什么队伍啊,就惦记着吃。指望你们替天行道,下辈子吧。 “住口,咱们是替天行道,哪能就记得吃肉喝酒?” “是,大王,我们错了。要不干脆杀了这个小白脸儿吧。” “不杀也行,让他给大王当个压寨夫人,八千两银子就当是嫁妆。” 俞民恨不得一头撞死。 就这素质,简直……,乌合之众。这都敢出来造反,这造反的门槛儿也太低了吧? “都给我住口。” 混天王走近两步。 “我们动手也行,你给多少钱?” 看来有门儿,省得我自己动手。 能花钱摆平的事儿,最好不要自己出手,省得自己惹上麻烦。 “就是几个奴才,不值钱。一口价,二百两。” “哼,你当杀鸡呢。一口价,五百两。” “成交。先付一半,杀完之后,再给另一半。” “行,现在可以放开春燕了吧?” “可以。” 俞民放开春燕,众人也放下了弓箭。 俞民数出来二百五十两银票,递了过去。 一支芊芊玉手接了过去,看了一下收起来。 这只手保养不错,显然不是劳动妇女的手,看来此女真的可能是富贵人家出身。 只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落草为寇呢? “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去杀了他们。” “我也过去看看。” “不必,杀了他们,把尸首抬过来给你看。” “行,我相信你。” 混天王也不犹豫,手一挥,带着人走了。‘’ 对于混天王能不能杀掉来福他们,俞民其实没有多大信心。 就这么十来个人,也没有什么正经训练,其实谈不上什么战斗力。 尽管现在官军的素质也不怎么样,但毕竟还是军队。如果遇上官军围剿,那就是败。 不过,来福那些人,也不过就是贾府的奴才,仗着主子的势力,可以欺负别人。真打实斗,也未必有什么本事。 倪二和孙千在俞民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来福他们也未必就能比他们强哪儿去。 大不了,到时候我自己出手就是。 俞民其实有机会逃跑,混天王这些人根本就困不住他。 之所以跟他们交易,是想结交他们。 皇帝算计他,贾家人想除掉他,让俞民意识到,不管自己将来留在神州,还是去海外,都需要有自己的力量。 平常百姓不会跟自己走,但是这些人不一样。他们已经落草为寇,与官府为敌,没有别的出路。 如果自己能给他们一条出路,他们完全可能跟自己走。 这些人已经开了杀戒,今后需要杀人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手软。这一点,是对俞民最有价值的地方。 同时,俞民也对这个混天王起了好奇心。 其实混天王是个很漂亮的女子,甚至还是富贵人家出身,这样一个人,怎么就落草为寇,跟官府作对,当起了山大王? 还真是个奇女子。 第28章 响马巢穴 混天王这回行动挺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抬回来五个人,还带了五匹马回来。 混天王的人也多了,这回有三四十个一起过来。原来她不止原先的十来个人,这回才是她的全部人员。 “这些人身上值钱的的东西,都归我们,马也该归我们。你没有异议吧?” “没有,都归你们。” “一共六个人,跑了一个。可以扣钱,少要你一百两银子。” “不必,说好了五百两,就是五百两。” 俞民拿出银票,递了过去。 混天王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 “这是这些人身上的腰牌,看起来是荣国府的,都给你吧。” 俞民接过一看,腰牌上果然刻着荣国府的字样。 贾府干的,这下子实锤了。 “把他们的衣服扒下来分了,尸首扔到大道上去,把替天行道的纸条放上。” 混天王一声令下,众人就上去扒掉几个人的衣服,穿自己身上。 这也……?算了,反正他们要衣服也没什么用,死了也不知道别人笑话他们。 归根结底,还是混天王他们太穷。 “义士,我们要走了。如果愿意,可以到我们那里做客。就是吃的住的简陋了一些。”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混天王根本不觉得俞民会去,就是客气一下。俞民不假思索答应,反而叫她为难。 不过,她似乎也爽快,略微犹豫一下,就做出了决定。 “那就请吧。春燕,有钱了,带些人去买几头猪,今晚上杀猪,大伙儿好好吃上一顿。” “好啊。” 众人立刻欢呼起来。 一帮人过来,把五具尸首抬着,扔到大路上,然后回到树林,一起撤退。 这片槐树林确实很大,仅仅道路一侧就宽七八里,有的地方,树林中还有人家,开出了片片土地。 走了十来里地,到了混天王的营地。 营地周边堆着槐树枝,围了一圈儿,比较紧密。 因为槐树枝有刺,想要从树枝上过去,还真的不太容易。这就相当于土法上马的鹿砦。 营地大门在两棵大槐树中间,是个大大的木头门,约有一丈多高,边上一个瞭望塔,上面有一个人,下面两个人守门。 进了营寨,就是一排排窝棚。有的是土坯砌墙,有的是木头架子,中间加上枝条,里外摸泥,屋顶盖草。 当然非常简陋,但也能遮风挡雨。就是到了冬天,不知道怎么取暖。 营寨里面人不少,男女老少都有。有人巡逻,更多的人都在干各种杂活儿。 营地里面的一些空地上,还种了一些菜。 “大王回来啦。” 一路上,不时有人跟混天王打招呼。十来个小孩子跟在马后面,蹦蹦跳跳的。 走了七八分钟,是一片比较大的空地。 两排棚子下面是锅灶,上面是一口口大锅。棚子不远处是一条小河。两个妇女正挑着木桶取水。几个小孩子还在河里戏水。 “这里就是伙房,这边就是我的大帐,还是从官军那里缴获来的。你就住在那边。” 混天王朝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的人招招手。 “黄长老,来一下。” 黄长老过来,混天王就给介绍。 “这位是……,怎么称呼?” 混天王还真的都没有问过俞民的名字。 “李维,字远山。” 李维,是俞民前世的名字。远山,是他现在的字。 “这是黄长老,管粮草的。这位是李远山,咱们的贵客。安排他住下来。” 住下来容易,可是连个客房都没有,让客人住哪里啊? “大王,住哪里合适?” “就住你那里吧。这是贵客,可以到各处走。” “是,大王。远山,跟我来。” 俞民瞅瞅混天王。 “怎么,有什么疑问么?” “哦,没有。” 俞民无奈,跟着黄长老来到一个窝棚里面。 “这是我的办事房兼卧室。你是客人,晚上住床。” 就这么一个破窝棚,就叫卧室?我住床,床在哪里? 哦,这几根木头支个架子,上面放一些木头,中间抹上泥,就是床。床上几个账本儿,这床就是办公桌了。 管粮草的,这也太寒酸点儿吧。 “我住床,你住那里?” “喏,这两个箱子并到一起就是床,以前来客人的时候就是这样住的。除了小姐那里,我这里算好的,别人还不如我这里呢。” “小姐?你是说你们大王?” “是啊,你不知道?对了,你做什么了,怎么会到这里来?” “哦,偶遇,是这么回事。” 俞民也没有必要隐瞒,就把经过说了一边。 “原来如此,五百两银子,还算行。能支持几天了。” “你们很缺钱么?” “缺,不仅缺钱,什么都缺,创业艰难啊。” “这一路上,大王也没跟我说什么。我有一些好奇,你们小姐怎么成了大王??你们为何走这一步?我就是好奇,如果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没什么不方便的,河间府、东昌府、济南府都知道大王的事儿。听说过东昌府知府叶金德的事情么?” “擅自开仓放粮,被朝廷处死的那位知府?” “没错,就是他。小姐,也即就是大王的父亲,就是叶知府。” 这位叶知府的事情,早已经流传各地。 今年春天,东昌府因为缺粮,出现大量饥民。不少人出去逃荒要饭,还有人饿死。 叶金德两次上书要求开仓放粮救济百姓,但是山东布政司和朝廷就是不同意。无奈之下,叶金德擅自决定开仓放粮,最后被朝廷罢官,处死。 叶金德死后,夫人一病不起,很快就去世了。夫妇两个只有一个女儿叶培林,于是女儿就做了响马,杀了一些官员和富商报复。 这位知府小姐叶培林,就成了今天的混天王。 这就是世间流行的混天王的故事。 “这样就成了响马?” “看出来什么不对了么?” “是啊,总是有点儿不合情理。毕竟是知府小姐,也该知道一些官场规则,便是父亲被冤枉,也不至于落草为寇。为何还要杀别的官员?再说了,便是叶知府擅自开仓放粮,罢官也好,充军流放也好,怎么说也罪不至死吧。” 黄长老上下瞅瞅俞民,点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 “嗯,没有人云亦云。如果叶知府得罪了很多人,那些人栽赃陷害,就是要至他于死地呢?”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如果有很多人就是想让他死,那可就难缠了。都什么人想要他死?采取了什么手段?” 第29章 不归路 按照黄长老的说法,叶金德在放粮的时候,当地的一些地方豪强、缙绅、粮商、官员互相勾结,侵吞了大量粮食,囤积起来,哄抬价格,高价倒卖。 叶金德发现之后,杀了几个豪强和粮商,没收了粮食。 这一下子,可捅了马蜂窝,得罪了大量有钱有势的人。这些人联合起来,收买了一些人,反而诬陷叶金德贪污受贿,纷纷上书朝廷,要求严惩叶金德。 御史前来调查,也被收买,还在叶金德的官邸里面搜到了一万两银票。 那些人还通过收买,假冒,逼迫等方式,伪造了万民折,要求朝廷严惩叶金德。 就这样,叶金德被处死。 叶金德为官清廉,家中其实没有什么钱财,不可能有一万两银子, 这一点,家人非常清楚,他的师爷——也就是目前这位黄长老也清楚。 叶培林告状无门,无法给父亲伸冤,母亲又因此病是死。走投无路之下,就联合了一些饥民,杀了那些诬陷他父亲的官员,缙绅,商人,最后做了响马。 后来有不少饥民投奔,又收留了一些流民,还有一些乞丐,就成了目前这些人的组合。 目前在营地里大约有1000人左右,其中半数都是老弱妇孺。 叶培林也没有什么钱,这些人更没有什么钱,吃饭都成问题,只能打劫一些大户人家和过往商旅。 但是大户人家有家丁护院,过往商旅有镖行和官军保护,打劫成功率也不高。 今天本来打算打劫通过槐树岭商旅,但是有官军保护,没敢动手。 恰好遇到来福他们商议杀了俞民,抢了八千两银子,就临时决定抢俞民。 八千两银子,对于叶培林绝对是个大数目。本来以为俞民只有一个人,肯定得手。没想半路上杀出了倪二和孙千……。 “你一人杀了两人,然后挟持了春燕?” “是啊,有何不妥么?” 反正这事儿也瞒不了人,俞民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 “没有,没有,很好啊,今后有何打算?” “没什么打算,回家。” “回家有什么意思?做些生意,蝇营狗苟,庸庸碌碌的,整天跟那些阿堵物打交道,俗气。” “留下来,叫大王封你做军师,坐第二把交椅。咱们一起替天行道,杀富济贫,大碗儿喝酒,大块儿吃肉,大秤分银子……。” 黄长老就是一阵鼓动,气的俞民直想笑。 我说老兄啊,你醒醒好么。 就凭你们这些人,乌合之众,破铜烂铁的,自己吃饭都成问题,谁给你的勇气,就敢说什么大碗喝酒这些话? 还大块吃肉呢,炊饼能供得上么?为了五百两银子就杀人,还好意思说什么大秤分银子? 别说我,便是请来诸葛亮做军师,来个几百官军,你们的老巢都保不住。 如今山东遍地烽烟,官军一时顾不上你们。若是腾出手来,分分秒秒就灭了你们。 俞民现在有点儿后悔来这里。 原本以为,叶培林既然打出了混天王这个拉风的旗号,都已经自立为王了,便是再差,也该有点儿家底儿吧。 没想到,来了一看,这个营寨,就是个林中宿营地。 所谓的兵马,多半都是些老弱妇孺。真的打起仗来,这些人就是拖累。 这个样子,也不会有多少存粮。如今弄粮食本就困难,得了银子竟然首先就想着买猪买羊,大伙儿吃一顿好的庆贺一下。 日子过成这样,过几天的粮食都不知道在哪儿,竟然还有心思庆祝? 这分明就是过一天算一天,过把瘾就死的节奏。 行,叶培林原本是大小姐,基于义愤,为父报仇,令人敬佩。 领导一支队伍没有经验,有情可原, 可是你黄长老本是叶金德的师爷,智囊,也没有经验么? “对不起,家里有事脱不开身,我不能加入。” “是因为我们是响马么?” 你也太小瞧响马了,你们算得上什么响马? “不是,真的有事脱不开身。” “好,我也不勉强你。有一事相求。” “若是想借银子的话,就不必开口了。” “不是借银子,是给我们揽点儿活儿干。” 这还差不多,正好神京秦业那里硬塞给了我一个活儿,需要工匠和力工,叫他们去干,还真是条道儿。 关键是用工便宜啊。 “你们有石匠么?” “没有。” “瓦匠呢?” “没有。” “梓匠呢?” “没有。就是杀个人,还要这些工匠作什么?” “你是说,叫我给你找杀人的活儿?” “是啊,咱们也不会干别的啊,就这个来钱快。” 是啊,这个来钱确实快,可是死的也快。就怕你们有命挣钱,没命花钱。 “黄长老,我暂时没有杀人的活儿。不过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指别的财路。” “说,若是成了,有你一份。” “我那份儿就不要了。你当的什么师爷?钱粮还是刑名?” “刑名师爷。” “那自然熟悉《神州律》了?” “当然。” “你看看,你不是都知道么。凡是《神州律》不允许干的事情,不都是来钱最快的路子么?” 黄长老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对啊,是这个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谢谢小友,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今晚上我就好好琢磨一下。” 还真的要这么干?不会吧。 我明明说的反话,难道你听不出来? 黄长老自然知道是反话,但是他也真的认为俞民说的有道理。 他现在不是寻常人,是杀了很多人的响马。 杀一个是杀,杀十个也是杀,已经走上了不归路,回不了头啦。 “黄长老,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我知道你开玩笑,但也是当真的。你觉得我们还有走正道的机会么?” 黄长老的声音有些悲凉。 “叶知府心系百姓,清正廉洁,结果怎么样?有几个人能容得下他?” “救民于水火,为皇上排忧解难。结果皇上听信小人之言,杀了他。那些人干尽了坏事,却一个个升官发财,过着奢靡日子。凭什么咱们这些好人就要受穷?” “太祖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那些人能干的事情,我们凭什么不能干?咱们杀的都是坏人,是为民除害。不义之财,人人得而取之。” 好吧,好吧,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随你们便吧。 第30章 忽悠 听到外面的猪叫声音,俞民和黄长老出来。果然是春燕带着人回来,还有两台马车,用来拉猪。 车上除了猪,还有一些坛坛罐罐,棉被,衣服,布匹等不少东西,好像搬家似的。 “春燕姑娘,这几头猪花了多少银子啊?” 俞民想趁机了解一下市场行情。 “花什么银子?都是大户人家的。杀了人,猪就是咱们的,连马车都一块儿得了,多省事儿。这就是杀富济贫,替天行道。” 有事实,还有理论指导,理直气壮,俞民立刻被噎住。 好好好,你有本事。怕了你行不? 大锅里已经烧开了水,会杀人的响马,杀猪自然不在话下。 很快,六头猪下锅褪毛。之后捞出来开膛、破肚、切割,众人热情高涨,风风火火忙了起来。 那边大锅换了水,肉一块块下了锅,小孩子们围在锅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未免就有人留下了口水。 一些女人们已经拿着瓦盆,在边上等候。 天已经擦黑,男人们堆了几堆干柴,准备点起篝火。 现在灯油和蜡烛都很贵,除了混天王和黄长老等少数高层,其他人晚上都没有照明。 好在这里不缺柴禾,可以在门口点一堆火,既能照明,还能驱蚊。只是屋子本来就通风不好,未免闷热。 到了戌时,点着了篝火。肉烀熟了,黄长老组织人给分肉。 秩序还不错,分的也比较公平,人人有份儿。也没有放盐和调料,就那么干煮,倒也是肉香四溢。 俞民被请到了叶培林的帐篷里面,春燕正在布置酒菜。 叶培林换了衣服,八九成新,人立刻精神起来,长得本来就漂亮,现在倒是真有点儿大小姐的样子。 春燕也换了衣服,不过是丫鬟的衣服。 春燕本就是叶培林的丫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看得出来,春燕在叶培林面前也很放得开,有时候埋怨叶培林两句,她也不在乎,只是笑笑罢了。 大王的伙食,自然比别人强,各部位的肉都有,春燕拌了盐,甚至还有一碟酱。 渔民也把早晨从仙客来客栈带来的熟食、酱肉拿了出来,一起分享。 从大户人家那里,春燕还拿回来一坛酒。这里留够了之后,叶培林就叫拿出去,给那些比较重要的人物分着喝。 这边布置好了,黄长老也进来。 俞民、叶培林、黄长老、春燕四人,两男两女,就同席吃喝。 讲究礼教的地方,现在还流行男女七岁不同席的做法。这里不讲究这一套,确实很宽松。 由此可见,叶培林还真是个比较豪爽的女子。 给俞民的印象,叶培林颇有些《红楼梦》中提到的姽婳将军林四娘的风貌。 来这里的路上,叶培林话不多。喝上酒,话多了起来,频频劝酒。她的酒量似乎也不小,喝的虽然不少,但是说话很清醒。 一边吃喝一边闲聊,春燕和黄长老介绍了他们当初如何起兵,如何杀那些贪官污吏、奸商豪强的事迹。一时间,连俞民都连连叫好。 俞民也说了自己在海外经商的事情,和一些海外奇闻。 “我曾经去过扶桑,在大海的东边,很远很远的地方,乘船都要走两个多月。” “哎呀,两个多月你吃什么?还不得饿死?” 春燕吃惊道。 黄长老有见识,就教育春燕。 “你不懂就别瞎说,若是饿死了,远山怎么能还在这里?” “那你说说,他是什么活下来的?” “捕鱼啊,大海里到处都是鱼,随时随地都能抓鱼。远山,你说是不是?” 是个鸟啊。 近海还有可能,真到了远海,你拿什么抓鱼? “还是黄长老有见识,正是如此。” 俞民其实有意让叶培林他们移民到美洲去,但是又怕现在说的困难多了,吓住他们,只好忽悠一会儿算一会儿。 “据说太祖时代,就有人去过扶桑……。” 没等俞民说完,叶培林接过话头。 “不是据说,而是真的去过。家严曾经说过,那时候去过两万多人,在那里屯田,移民实边。后来到了太宗时代,就撤了回来。” 看来,叶培林家里,很可能也有《太祖实录》这本禁书。 “不过,据说有一些人不愿意会来,留在了那里。也不知道如今如何。” 这倒是个新新信息,很有价值。 如果真的有神州人留在扶桑新大陆,将来去了,或许能得到他们的帮助和配合。 “不知道,只是家严在世的时候,闲聊时提起过。这事儿该问你啊,你不是去过那里么?” 唉哟,露馅儿了。 “我也曾打听过,但是人们都语焉不详。有说见过的,有说没见过的。扶桑太大,比两个神州都大。” “竟然如此之大?” “是啊,不仅大,而且富饶。沃野千里,一马平川,水草丰美。既适合放牧,也适合屯田。都是黑土地,一抓一冒油,不用施肥,就高产稳产。” “那里盛产金子,银子,有一座山,整个都是银子。” “那你为何不多带些银子回来?” 春燕直指关键之处。 “你以为我不想带啊,带得回来吗?有主的。西洋的伊比利亚人开的银矿,他们人多势众,我才几个人,能获打得过他们么?” “你能打得过我们,怎么就不能打得过他们?是不是对自己人凶狠,见到外人就跪下?” 你个死丫头,我是那种人么?根本就没去过好不好啊? “春燕,若是你一个人打一百个人,能不能赢?” “那要看什么人,都是大人,一定打不过。若都是两岁小儿,一定我赢。” 俞民恨不得一头撞死。 打两岁小孩子,你可真有出息。也就只能在这个年龄段混了。 “春燕,你是大姑娘了,打两岁小孩子不算本事。有本事,你去打三岁的。” “好,我就……,远山,你在绕着圈儿骂我。大王,远山他笑话我。” 叶培林和黄长老憋不住,同时大笑起来。 “来来来,喝一巡。喝过之后,远山接着讲扶桑的奇闻异事。” 叶培林举起酒盅,喝了一巡之后,俞民继续讲。 “扶桑那里,有很多奇花异草,珍禽异兽。有一种花,叫做吃人花。足有两人高,看着艳丽无双。但是人从旁边经过,就会突然发动,把人吞进去。” “啊?竟然还有这等异事?此花长在何处?” “都在原始森林,人迹罕至之处。” “既然人迹罕至,吃不到人,这花如何存活?” 叶培林又提出了疑问。 “既然能吃人,就能吃别的活物。蜥蜴啊,青蛙啊,狐狸啊,鸟啊,自然都能吃。” “原来如此,说说都有什么珍禽异兽?” “那可多了。有一种异兽,没有头,没有脖子,头和脖子都长在肚子上。” “那里的绵羊、兔子,都是红色的,没见过吧。” 众人一起摇头。 “扶桑有一种异鸟,头跟人的头一样大,它能……。” “等等,远山。这异鸟头这么大,是如何飞起来的?” 叶培林又提出了疑问。 “这个鸟不会飞,但是跑得很快,叫做鸵鸟。” 鸵鸟也没有那么大的头啊。 这牛皮似乎吹爆了,整串皮了。 第31章 直言不讳 外面锣鼓响起来,赛戏开始了。 这是一种目前流行于城乡的一种戏曲形式。 从唐代以后,城市逐渐取消了宵禁制度,开始有了夜生活。 如今象金、,苏州、杭州之类的大城市,晚上都有丰富的商业活动和娱乐活动。 哪怕是宣府、蓟州这样边镇,也向一线城市看齐,晚上也有热闹的商业、娱乐活动。 农村的农闲时节,也时常有各种赛戏、庙会活动。 晚上呆着没事儿,今晚上又有肉吃,吃完之后,众人高兴,就开始演赛戏。 叶培林、俞民几个人暂时停止,出去捧场。 演出的剧目,类似于《风波亭》。说的是岳飞和秦桧的故事。 没有专业演员,角色都是自己人扮演。 虽然不专业,是人们仍然看的津津有味。 当看到岳飞被秦桧迫害的时候,台下群情激奋,骂声一片。 春燕脾气比较暴,喝了酒,神经兴奋,看到生气的地方,更是大声叫骂秦桧。 光骂还不解气,直接冲到前面,把扮演秦桧的演员一把薅过来,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俞民离他们不远,赶紧上去把春燕拉开。 “春燕,这是假的,不是真秦桧。” “我知道是假的。” “那你还打?” “哼,打他一顿便宜他。若是真的,早就一斧子劈了他。” 俞民顿时无语。 好好好,你有理,你总是有理。 这都什么人啊。 装扮秦桧的人过来,向叶培林诉苦。 “大王,别让我演秦桧好不好啊。演上一回,不是挨打,就是挨骂。我家丫头都好几天不搭理我,换个人好不好?” “就你演的最象,换谁啊?你也委屈了,来人啊,给他二斤肉。” “谢谢大王,我一定好好演。” 这家伙欢天喜地,又到前面继续扮演秦桧去了。 回到帐篷,叶培林说起了正经事。 “远山,我这里的情形,你也看见了。我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你旁观者清,觉得我今后如何做才好?” 还行,头脑还算清醒。 “既然如此,我就直言不讳。说错了,或者不对你们心思,就当我没说。” “但说无妨。” “你们的根本,还是钱粮问题。”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能吃饱饭,人心稳定,不至内乱,还能凝聚人心。必要的时候,还能招来更多的人。” “这个道理我们也懂,怎么得到更多粮食?” 黄长老说道。 “其一,自己种粮。或者开辟土地,或者租地种粮。但是你们这里土地似乎不多,种了粮食,收成也有限。” “可以多种些马铃薯和番薯,产量高,能够长期储存,缺粮的时候,可以帮助度过饥荒。” “这个有道理,我们也打算这样做。还有呢?” “那就是买粮。山东虽然缺粮,但是别的地方不一定缺粮,只要有钱,总是能买到粮食的。不过是个价钱多少的事儿。” “从哪里弄钱?” “赚钱的法子多了,我随便说几样你们能干的。其一,这里方圆几十里,都是槐树,槐花蜜是上等蜂蜜,一上市,就一销而空。何不买上一些蜜蜂采蜜?若是不好买,可以到野外抓来几窝,逐年分窝,用不上几年,便能大量繁殖。” “其二,这里距离沧山、盐山不远,那里有长芦的盐场,可以贩卖私盐嘛。连杀人放火都敢干,贩卖私盐又算个什么?” “其三,我看你们这里有不少老人、妇女。这些人打仗不行,纺纱织布还是可以的。我可以给你们提供纺纱机和织布机,纺纱织布也可以卖钱。” “其四,朝廷靠什么赚钱?” “收取丁银、税赋。” “你们为什么不收取税赋?” “跟谁收?这些人不是乞丐,就是流民、逃户。若是有钱,谁会到这里来?” “自然不是跟这些人收,而是跟过往的商旅和附近的大户收。” “那多麻烦,干脆杀了,岂不是省事?” 春燕的暴脾气又上来了。 “春燕,今天那么多行人、商旅,你们为何不杀了他们?” “有官军保护,打不过他们。” “这不就结了。如果动辄杀人,尤其是杀人全家,一户两户也就罢了,若是多了,地方官也受不了,必定调用官军来围剿你们。” “目前山东到处流民作乱,别的地方比你们这里严重得多,朝廷一时还顾不上你们。等朝廷扑灭了其他地方的动乱,腾出手来对付你们,你们觉得还有活路么?” 几个人都不吱声,俞民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是你们,就尽量不杀人,不抄家,不把商旅的货都给劫了。而是化整为零,细水长流。” “如何化整为零?” “比如过往商旅,只收少量过路费,或者叫保护费。不仅不抢他们的货物和钱财,还保护他们平安过境。” “商旅见交出来的钱不多,可以承受,就不用官兵保护了。” “大户人家也是如此,只要定期交一笔钱,就不去抢他家。如此以来,不出人命,不抄家,地方上平安。官府也省事,也就不会大动干戈来围剿你们。” “更进一步,你们甚至跟官府联合,把你们的人马编成团练,维护此地治安。如果有外地流民、盗匪、响马到这里作乱,你们甚至可以驱赶他们,保一方平安。这样一来,官府和百姓都可以接受你们的存在。” “照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成了朝廷鹰犬,苟且偷生?” 春燕毕竟见识有限,看不出那么远。 “做朝廷鹰犬是不对的,但苟且偷生有道理。打打杀杀能痛快一时,但是一旦官兵围剿,就凭你们这些人,能顶得住么?” “目前面临的第一要务,是如何生存下去。这就要拖延时间,让自己发展壮大起来。” “前面说的,都是钱粮方面的事情。我再说说地盘方面的事情。” “这里地处偏僻,交通不便,但是地处河北、山东之间,河间府、东昌府、济南府三不管之地,有一定的周旋余地。有了立足之地,才有休养生息,发展壮大的机会,这是地利。” “钱粮地利之外,就是人的事情。这个问题可以分为两面,一是人的数量,二是人的本事。” “数量好办,到处都是流民、逃户、乞丐,能让他们吃饱穿暖,有立锥之地,就有的是人前来投奔。” “但是,来的人都没有本事也不行。比如,你们需要练兵,精兵才能打胜仗。否则的话,人再多,也是乌合之众,只能白吃饭。” “如果能工巧匠多了,很多东西,甚至兵器都可以自己制作。了解外界消息,需要细作、探子。散布一些自己需要的流言,需要能说会道,会写文章的人。甚至还可以在官府里面,安插耳目……。” 俞民其实就是提供一个思路,一个规划,都是务虚的东西。但也大大开阔了几个人的思路,纷纷议论起来。 第32章 真的要造反么 一边喝酒,一边议论,过了一个来时辰,宴席才散。 天气热,又赶了一天路,俞民浑身是汗,身上都发粘,就想到小河里洗澡。 快到河边的时候,被春燕拦住。 “你想做什么?” “到河里洗澡。” “等一会儿,大王在那里呢。等大王洗完,你再过去。” “也好,我先回去。大王洗完之后,你在外面叫我一声。” 过了不久,春燕就过来叫俞民出去。 “你去洗吧,洗完之后,到大王帐篷前面的篝火那里,大王有话问你。” “也好,我一会儿过去。” 也没有沐浴露、香皂什么的,俞民就用纱巾生搓硬拉。在河里洗澡,可以随意发挥,倒是省事儿。 洗完之后,俞民就到了帐篷门口的篝火堆,在叶培林对面坐下。 “不知大王找我何事?” “宴席上听了远山的见解,深受启发。但是,总觉得远山意犹未尽。小女子虚心求教,还望不吝赐教。” 俞民今晚上发表的那一通见解,确实是他有意为之。 原因也简单。 今天贾家人和倪二西想杀了他,这次不成功,但也结下了仇,贾家不会放过他。 皇帝也没安好心,不会轻易放过俞民,他必须做出反击。 从京城到这里,一路上所见所闻,也让俞民意识到,这个神州朝廷已经腐朽不堪,丧失了民心,统治已经不可能长久,灭亡是早晚的事情。 加上自己有了《江山美人图》和另外一张图,让他起了争霸之心。 能得到太祖宝藏更好,便是得不到,自己搞工业革命,也并非做不到。 在宴席上说给叶培林提供纺纱机和织布机,就是打算在这里搞一个试点。 叶培林有现成的人,有了一个立足之地,她的组织能力和威望也不错。 便是叶培林暂时跟官府妥协,但是她杀的官员和地方豪强太多,官府将来也不会放过她。所以,叶培林跟官府的矛盾,终究是不可调和的。 叶培林要想活下去,或者造反,或者远赴海外,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这两条路,都符合俞民的需要。这就为两人的合作,提供了可能。 不管好坏,叶培林已经有了一个平台,这就可以为俞民省下很多事情。 有叶培林在前台,俞民可以有时间做更多的事情。 其中的一件小事儿,就是得到贾府的金陵十二衩当中的一些人。 以前俞民既不想要江山,也不想要美人。现在她改变了想法,既要江山,也要美人。 被贾府和皇帝盯上,退让是没用的,他们不会因此放过俞民。他只有奋起反抗,才能活下去。 这就是俞民选择跟叶培林合作的根本原因。 “既然大王开诚布公,我就畅所欲言。” “大凡成就大业,有四个字是必不可少的,这便是:‘财、地、法、侣。’” “就大王而言,财,便是钱粮。如何获得,前面已经说过。其实还有很多办法,等我下次来时,可以详谈。” “所谓地,便是立足之地,你已经有了。但是仅仅靠着槐树林,还远远不够。最好是交通要冲和沿海之地,那些土地广阔富饶,工商便利,人口众多,能够提供劳力和兵员的地方。” “至少要有一省之地,或者海外之地。在没有足够力量之前,不至于被朝廷剿灭,至少能够跟朝廷抗衡。” “等等,远山。听你的意思,我怎么觉得你在蛊惑我造反呢。” 废话,不蛊惑……,不是蛊惑,是鼓动。 不鼓动你造反,我费这么多口舌干什么?给你钱干什么?你长得……,好吧,长得确实很漂亮。 “你杀了那么多官员、豪强,都已经称王称霸了,官府都把你定为反贼,你以为自己还没有造反么?便是如我所说,暂时跟官府妥协,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么?” 杀了那么多朝廷命官,称王、组建了队伍,建立了根据地,连“替天行道”的政治口号都喊了出去,竟然还以为自己没有造反? 这心得多大啊,才能犯这种政治幼稚病。 叶培林略微沉默一会儿,苦笑两声。 “原本只是想给家严报仇,没想到,不知不觉中,就做下了这么多大事。如此看来,从报仇那天开始,我便已经造反了。” “像我这般稀里糊涂就造反的,古往今来,倒是没有几个。” “大概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也罢,事已至此,已经无法回头,反就反了吧。刚才说了财和地,说说法和侣吧。” “先说侣,其实就是人。前面已经说过,一是数量,二是本事,或者叫质量。当务之急,就是提高战斗力,凝聚人心。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不过,听从指挥,令行禁止是非常必要的,这一点需要训练。我倒是有个简单的办法,进行队列训练,让兵卒们养成令行禁止的习惯。” 俞民的方法,就是在高中和大学里军训时候的队列训练。 其实还应该加上被子叠方块儿之类的内务训练,但是这些人现在也谈不上什么内务,没有几个人有被子,拿什么训练? 目前还是个草台班子,能用队列训练,让兵卒养成服从命令的习惯,就是个很大的进步。 “我会编写一份队列训练教程,留下两天进行训练,做出样板来,以后你们就可以照此训练。” “开始的时候,可能有人不理解,甚至讥讽。但是坚持下去,就会见到成效。那个时候你会发现,这些看似寻常的东西,非常有用。” “好,就照你说的办。” “最后再说“法”。法,便是采取什么纲领?造反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仅仅替天行道,还是远远不够的,不会吸引更多的人。” “应该提出更加明确的口号,让人们知道咱们想干什么?比如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等贵贱,均贫富。无处不均匀,无处不保暖,天下田,天下人同耕等等。” “当然,如今势单力孤,还不能提出这些大逆不道的口号。等到力量壮大,时机成熟的时候,便可以提出来。” 看着俞民认真的样子,叶培林既兴奋,又害怕。 难道真的要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