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医妃飒且甜》 第1章 济世堂 大雨刚过,盛京终于迎来了一片晴。 深秋的凉意清爽,地上虽然还是泥泞,但是已经有了行人零零散散地出门。 阳安侯府里一处偏僻破旧的小院子里,一名作丫鬟打扮的俏丽少女推开院门向外面看了看,神情又惊又喜地走回屋子里向里间人喊道:“小姐!天晴了!” 她快步走进屋子里,只见一名淡紫色素衣少女静静坐在铜镜前,简单素净的衣裳和首饰也挡不住女子的姿容胜雪,倾城颜色。仿若在她的存在下,四周简洁素朴的陈设也变得光彩绚丽了起来。 顾绾辞懒懒抬眼看了一眼窗外,随即起身缓缓抬步走出屋内。 小舟连忙问她,“小姐,今天要出门吗?” 顾绾辞轻轻点头,嗓音如同山涧的清泉一般晃人心神,“出门。” “好,那小舟这就去收拾东西!”小舟立即点头,想着一连下了几天雨,待在院子里都闷坏了。 却不想她话音刚落,正欲走进屋里收拾东西时,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哎呀,四妹妹这院子里还真是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一股子穷酸气,不仅院子看上去穷酸,丫鬟也穷酸,就连主子看上去也是一股子穷酸气,采荷啊,你说我们侯府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对主仆,真是丢尽了我们侯府的颜面!” 身边的绿衣丫鬟采荷立即接话茬,“是啊小姐,这样的人在我们侯府简直就是丢人现眼,倒了八辈子霉了。” 那声音的主人正是侯府的大小姐顾青宜,她接着道:“果然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就像先生常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还真真是这样。” 采荷又说,“就是,哪里比得上我们大小姐,天生丽质姿容胜雪端庄大方,这屋子里的癞蛤蟆自然比不上!” 两人又说了一通,等到说得口渴了才偏头看向院子里面,只见院里主仆两人已经端着茶水对坐在石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活像她们方才表演了一出马戏一样。 只听顾绾辞淡淡喝了口茶,慢悠悠开口问小舟,“小舟,你方才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小舟肚子里早已憋了一肚子火,虽然小姐教了她无数次不要与她们这些人一般见识,但是她却学不来小姐的肚量,只得碍着小姐在不得不压抑下来,这才有了机会发泄出来。 “哎呀小姐,都怪小舟刚才忘记关门了,这才不小心让两只不长眼睛样貌丑陋的乌鸦跑了进来瞎叫唤,小姐您别着急,我这就去把它们赶走,天才刚晴就巴着来叫唤,真是晦气!”小舟说着便提起一旁打扫茅房的扫帚就往两人身上打去。 “你个小贱货,你敢打我?”顾青宜和采荷见状立即便要上前将扫帚从小舟手中抢过来,顾绾辞微微眯眼,手腕一翻,一枚细小的银针便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射中了顾青宜的小腿。 “啊!”顾青宜吃痛,小腿瞬间失了力气向后栽去,小舟立即便将她们向外赶去,两人直直往后躲,那名一身绿衣的丫鬟采荷嘴里一边说着“小姐小心”,一边却比顾青宜更先向后退去。 顾绾辞手指又微微一动,只见那枚银针顺着一根微不可见的丝线又旋回了顾绾辞手中。 “打的就是你!”小舟闻言力气更大了起来,从前的她遇到欺负从来不敢反抗,不过后来小姐说了,你如果一直不反抗,那别人便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负你,她用蛮力将两人赶走,这才觉得这院子里总算清净了下来。 小舟看了眼两人离开的方向,转身看着顾绾辞一脸的鄙夷不屑,“小姐你瞧,她们肯定又去找大夫人告状了!” 顾绾辞并不在意,她将银针按回手镯里将手镯重新戴好,随即安抚了下小舟,“随他们去吧,好了,时候不早了,快去收拾东西吧,我们该走了!” “好!” 小舟将东西收拾完,拿出一顶白纱帷帽为顾绾辞戴上,提着药箱跟着顾绾辞走出了门。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大街上,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家医馆,医馆门外牌匾上书三个大字:济世堂。 堂中的小厮见到来人连忙上前接过丫鬟手中的药箱,看着顾绾辞道:“辞姑娘来了!快请!” 顾绾辞轻轻颔首,走进了内堂。 内堂里正在看诊的大夫不多,皆抬眸看向了顾绾辞,一名年岁最大的大夫摸了摸白须目露欣赏地看着顾绾辞,“接连下了几天大雨,好几日都没见到辞姑娘了,今日总算是来了。” 顾绾辞向他勾了勾唇,目光中有淡淡笑意,“雨大出行不便,劳穆前辈久等了。” 时辰尚早,堂内还没有太多前来看诊的百姓,穆扶风看着顾绾辞道:“老朽却是不要紧,只是辞姑娘这些年来在济世堂名声在外,可是有不少人就等着让辞姑娘看诊呢。” 穆扶风看着顾绾辞目中尽是对小辈的赞赏之色,这小丫头来到济世堂不过两年时间,起初大家看她年纪小不以为然,却没想到这小丫头以高超绝妙的医术赢得了众人的认可,都对她甘拜下风,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十足把握能在医术造诣上胜过她,只是这丫头这两年来一直没有透露过真实姓名和容貌,常年都以帷帽遮面,神秘至极,直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顾绾辞坐下来,小舟连忙将药箱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放在桌子上。陆陆续续地有人前来求诊,顾绾辞搭完脉,随即道:“饮食不思,应当是脾胃气虚,小舟。” 小舟闻言连忙提笔准备写方子,顾绾辞道:“人参一钱、白术二钱、茯苓一钱、灸甘草五分、姜三片、枣一枚,加水熬制五成,饭前温服便可。” 顾绾辞刚述完,小舟便停下了笔将药方写好递给那名男子,心中不禁有些自得,她原先大字不识一个,这两年跟着小姐记药方,小姐一一教她,现在大部分字都能识得了。 第2章 小巷伤者 男子接过药方连忙低着头道谢,即便是隔着帷帽也不敢直视顾绾辞的正脸,“多谢辞姑娘!” 顾绾辞轻轻颔首。 下一位中年妇人随即坐了下来,“辞姑娘,我这几日时常觉得体内微热,烦躁不已,不知是什么缘故啊?” 顾绾辞示意她将手腕伸出来,她探了下她的脉相,随即道:“大娘放心,只是伤寒厥逆,用人参半两,水煮,再调牛胆南星末二钱,热服即可。” 小舟放下笔将药方递给大娘让她去抓药,大娘点头道谢,“多谢辞姑娘了!” 顾绾辞摇摇头,“大娘不必客气。” 到了晌午的时候人反而多了起来,在顾绾辞这里等着的人最多,却不想一名青衣男子忽然闯了进来,“大夫!大夫在哪?” 青衣男子的目光落在最近的顾绾辞身上,来不及细想,他立即走过来拉着顾绾辞便向外走,“人命关天事急从权,冒犯了!” “辞姑娘!”穆扶风一惊连忙站了起来。 “小姐!” 顾绾辞皱眉,还来不及询问便被青衣男子拽着胳膊向外走,她眉头紧蹙,抬手便用银针狠狠刺入青衣男子胳膊上的穴位。 青衣男子吃痛不由松手看向顾绾辞,连忙向她拱手一礼,语速飞快,“得罪姑娘了,实在是人命关天,恳请姑娘随我去一趟如何?就在隔壁巷子!” 顾绾辞见他虽然话说的客气,但是身体却处于一种紧绷地待战状态,显然是如果她拒绝了,他便会直接用强。 她心中微微泛起不悦,却还是拂了下衣袖,道:“带我去吧。” “多谢姑娘!”青衣男子知道了她的脾性,遂不再动手,立即让出路让她通过。 小舟连忙提起药箱便快步跟上了顾绾辞,还不忘瞪了青衣男子一眼,“我家小姐又没说不救,一上来就动粗干嘛?” 青衣男子闻言一愣,心中不禁反问了自己一句,他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训了? 顾绾辞快步走出去,青衣男子连忙给她引路,几人拐到巷子里一间空屋子中,便看到一名浑身是血的男子昏迷半躺在地上,身边有一名男子紧紧按着他流血过多的伤口,另一名黑衣男子紧蹙着眉站在一旁。 顾绾辞一眼望去便觉得这几人身份不简单。 “爷!大夫来了!” 顾绾辞的目光已经从上到下将昏迷的伤者打量了一遍,还没等几人看到她露出质疑之色,她已经开口吩咐小舟,她的语速不急不缓,奇迹般地让屋子里焦躁不已的气氛定了几分。 “小舟,去抓药,王不留行一钱,蒴翟叶一钱,桑根白皮一钱,甘草一钱,川椒三分,黄芩、干姜、芍药、厚朴各二分,前三位烧存性,后六味研末,要快。” “是!”小舟一一记在心里,连忙将药箱放下跑回了济世堂。 青衣男子看着小舟离开的背影立即道:“爷,我去帮忙!” 一旁站着的黑子男子淡淡点了点头。 顾绾辞随即搭上伤者的脉象,只片刻便打开药箱取出针包,她将针包打开取出几枚银针,几乎不用特意抬头去看,银针便极稳地刺入了他的几处大穴上,她的手速飞快,周围的人不禁屏住了呼吸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只见顾绾辞一套针法施下来,男子身上伤口流出的血便立即少了许多。 萧昀站在一旁,他从顾绾辞刚进来时便一直在打量着她,他身边不乏有妙手回春的医圣,但是这套精绝的针法他却是第一次见到。 “将他放平。”顾绾辞随即停了手淡淡吩咐。 萧昀随即示意半跪在地上的人将昏迷的男子放平。 顾绾辞随即低头看向昏迷的伤者上身的几处可怖的刀伤,有条不紊地淡声吩咐,“将他外衣脱了。” “好。” 旁边的人连忙动手将伤者的外衣脱去,顾绾辞随即便从药箱里取出她特意找人打造的剪刀,她将伤者伤口旁的衣服剪去,便要将剪刀放下。 “小舟,匕首、镊子。”她将剪刀递出去才想起来小舟去抓药了,她手一顿便准备自己放下去,却见一旁伸出来一只手接过她手中的剪刀放下,随即又拿起药箱里的匕首和镊子递给她。 顾绾辞微微诧异了下,抬眼看去,这才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神色淡淡却并未看她的萧昀,只见男子墨发高束,身形高挑,剑眉星目,两瓣薄唇轻抿,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从中看不到底,男子容色过人,却无端生出一种震慑之感,令人不敢直视。 她不由微微移开眼神,将目光落到萧昀伸手递过来的匕首和镊子上,随即抬手接过便将男子伤口上的烂肉一一处理掉了,刚做完这一切,便见小舟同青衣男子快步跑了过来,“小姐!” 顾绾辞接过药碗和药包,随即将药碗递给旁边的人,“喂他喝下去。” 她打开药包,将其中的药末洒在了男子身上的伤口上,随即便剪下纱布同小舟为男子包扎好,她再把了下男子的脉,便抬手将之前刺在男子穴道上的银针撤去,只见男子便悠悠转醒。 几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小舟看着顾绾辞额上的微微细汗便立即掏出帕子递给她,“小姐!” 顾绾辞接过擦拭了下,这才站起了身。 “爷!城北庄子,快去!”伤者醒来之后第一反应便是立即看向萧昀, 萧昀眼神寒了一瞬。 “爷,我和您去!”青衣男子立即道。 “容霁和我去。”萧昀点头,看了另一名男子一眼,“程鞍,你留下来照看梁绪。” “是,爷!” 萧昀随即同容霁快步走出屋子,顾绾辞微微转眸,两人的背影皆一瞬而逝不见了踪影,她眸光微闪,这两人竟然有这么绝妙的轻功。 “将他先扶去医馆休息吧,酉时之后若是一切如常便没有大碍了。”顾绾辞随即看向一旁名叫程鞍的男子。 程鞍连忙向她道谢,“多谢姑娘。” 地上躺着的梁绪抬起了胳膊勉力向顾绾辞拱了拱手,“在下梁绪,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顾绾辞未语,只是淡淡颔首,小舟连忙将药箱收起来跟着她走了出去。程鞍将梁绪扶起来便跟上了她们向济世堂走去。 第3章 侯爷责难 林大夫看到她平安回来松了一口气,顾绾辞随即让程鞍将梁绪扶去内堂里,她复又给梁绪把了脉,思索片刻吩咐小舟,“再去煎一服药,嫩黄、白术、当归各钱半,人参一钱,升麻八分,陈皮七分,柴胡六分,甘草五分。” “好!” 顾绾辞随即起身走到一旁提笔写下药方递给程鞍,“每日两服便可。” “多谢姑娘!”程鞍接过药方又接着道谢。 却见顾绾辞已经头也不回走向了窗前开始看诊,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药方,只见上面的字迹并无一般女子的娟秀之感,而是大气之余又添两分隐藏在笔尾的凌厉,他第一眼看去便觉得这字体和爷的字体有些不可言喻的相似之感。 一直到了黄昏之后,萧昀才和容霁回到这里,梁绪也一切如常,容霁随即拿出钱袋走到顾绾辞面前,“今日多谢姑娘相救,这些还请姑娘收下。” “小舟。”顾绾辞眼睛不抬地道。 小舟随即接过钱袋,从中取出应得的诊金之后便又将剩下的钱还给容霁。 “我家小姐看诊只收诊金。” 容霁看着手中的钱袋微微一愣,不由转身看了萧昀一眼,萧昀看着顾绾辞淡淡点了下头,他便微微向后退了两步。 小舟随即收拾好东西,顾绾辞向林大夫道了别便目不斜视地带着小舟走了出去。 容霁几人跟着萧昀走出济世堂,不由看着萧昀低声道:“爷,这姑娘倒是有些不同寻常。” “那是什么?”萧昀收回目光,见程鞍手中拿着一张纸,便开口问他。 “哦!”程鞍扶着梁绪,连忙将手中的纸递给萧昀,“爷,这是那位辞姑娘写的药方,没想到那位姑娘看上去小小年纪,医术竟然这么好!” 他和梁绪今天一天都在济世堂里,只见前来看诊的百姓都对顾绾辞称赞有加,就连一旁比顾绾辞年长不少的穆大夫都向她出言讨问。 萧昀抬手接过看了看,忽然意味不明地赞了一声,“字写得不错。” 几人皆是听到他第一次夸人,不由看着他疑惑地问,“爷?” “容霁,你跟上去看看。”萧昀看着容霁,又补了句,“别跟的太近,那丫头谨慎着呢。” “是!”容霁虽然并不觉得以他的轻功能被两个女子发现,却还是应了下来小心为上。 容霁行了礼便飞身离开向顾绾辞和小舟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不远不近地跟着,只见前面两人一直在数条巷子里绕圈,就在他以为自己是被人发现了的时候,才见两人总算顺着一条小路来到了一处府邸。 两人并未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繁木笼罩着的一处隐蔽的小门里走了进去,他微微一愣,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方位应该是阳安侯府才对。 他轻轻一跃翻身落到墙上,屏息看去,只见两人进入了一个极为简朴的小院子里,小舟将顾绾辞头上的帷帽摘掉,容霁抬眼望去不禁看直了眼,他本以为顾绾辞头戴帷帽是因为貌若无盐,却没想到竟然是这般倾国之容。 他目光微微一动,正准备离开回去禀告的时候,便见门外来了一名管事模样的女子前来通传,他便矮下身子继续看着。 小舟和顾绾辞刚吃完晚饭,正准备服侍顾绾辞歇下时,便听到门外有人进来。 还未等她出门去看,便见一名管事嬷嬷走了进来,“田嬷嬷来这里干什么?” 这位管事嬷嬷正是大夫人身边的得力手下。 “四小姐,”田嬷嬷看都没看小舟,即便是对着顾绾辞行礼,态度却敷衍至极,鼻孔都能戳到天上去,“请跟老奴走一趟吧,侯爷和大夫人在等着呢。” 小舟心中顿时一紧,小姐这三年来见过侯爷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都有一点,每回见到侯爷一定都没有好事发生。 她心里止不住的一慌,却见顾绾辞淡淡起身便随田嬷嬷向外走去,她连忙将手中的东西扔下,小跑便跟在顾绾辞身后。 墙头上的容霁见状,便掩去身影悄悄跟着几人向后院而去。 顾绾辞到了正堂的时候便见四周灯火通明,倒像是专门就等着她一个一样,她微微眯眼,倒是稀奇不已。 小舟心里已经紧张的直跳了,扶着顾绾辞的手止不住的发抖,顾绾辞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轻轻抬手在她的手上按了两下,小舟勉强使自己平静下来,低着头跟着顾绾辞走了进去。 一旁的田嬷嬷看着两人轻哼一声,一边心想着一会有你们好看,一边一脸不屑地给顾绾辞撑开帘子让两人走进去。 两人刚走进去,还没来得及给在场的侯爷和大夫人二夫人几人行礼,便听侯爷冷声道:“跪下!” 顾绾辞微微抬眸,却想着倒省下了让她行礼了,她挺着脊背站在中央,目光直直地看着坐在主位上还是一身官服、大约将近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为何要跪?” 小舟站在顾绾辞侧后方,虽然心里害怕得小腿打颤,但是看着顾绾辞一脸无畏的姿态便努力将自己的脊背也挺直,她可不能拖了小姐后腿! 阳安侯看着她脸色微冷,“圣贤皆云长幼尊卑,长者为大,你将你大姐姐害成那样,还在这里问我为何要跪?” 顾绾辞闻言偏头看向一旁还在哭哭啼啼的顾青宜,她随即转首看着阳安侯淡然反问,“请问我做了什么?” 阳安侯看着她冷着脸一时不语,顾青宜却哭的更加厉害了,这回是边哭便说,“四妹妹,即便你这样对我,我却还是想着只要你能和父亲认个错,我便念着你年纪小不和你计较了,可是你、你怎么能这样?” 阳安侯闻言脸色逐渐变青,他一拍桌子,“你还不认?给我跪下!” 堂内众人不由皆颤了一下,小舟扶着顾绾辞的手狠狠一抖,顾绾辞握着她的手,直视着阳安侯面色依旧毫无惧意,她看向一旁哭哭啼啼的顾青宜,“请问大姐姐,我对你做了什么?” 第4章 这件事到此为止 只见顾青宜缓缓掀开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的一道青紫的伤来,她捂着伤处垂泪看着顾绾辞,“四妹妹,我本来不想和父亲说的,只是现在你年纪还小,若是从小都不好好管教你的话,姐姐怕害了你一辈子,这才和父亲说了的……” 顾青宜的丫鬟采荷立即跪到地上,“请侯爷为小姐做主啊,奴婢亲眼看到四小姐打我家小姐的!” 此时二小姐顾青繁也开了口,“是呀四妹妹,我亲眼看到大姐姐捂着伤口从你的院子里跑出来的。” “我也看到了。”三小姐也不甘落后的急忙开口。 顾绾辞清淡地笑了一声,阳安侯见她这样似乎被点燃了怒火,他又拍了下桌子,“你这样对你姐姐,还不算错吗?你若是还不认错,本侯便请家法了!” 只见主位上另一边坐着的大夫人立即就挥手命人将家法呈了上来。 “要我说啊,四小姐还是早些认错的好,最起码也能免受一半的皮肉之苦,你说是吧?”下首坐着的二夫人此时喝了口茶,面上心里却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小舟看着一旁有如小姐手腕般粗细的家法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家法对着小姐打下去,她死也要拦在小姐身后。 外面墙上蹲着的容霁此时已经陷入了为难之中,看上去这位辞姑娘应该已经是在劫难逃了,他心中踌躇了下,想着这怎么样都是侯府的家事,更何况爷只让他跟上来看看,又没让他多管闲事,便依旧蹲在墙上一动不动。 “大姐姐的意思是,是我将你的胳膊弄成这个样子的?”顾绾辞没有看二夫人,她转头看着顾青宜问道。 顾青宜抬头对上顾绾辞的眼神,心中却不知为何慌了一下,她随即微微低下头,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没事的四妹妹,不过一点伤而已,只要四妹妹认了错,我便不会再怪四妹妹的。” “大姐姐既然说这伤痕是我造成的,那不知胳膊上这么大的一处伤痕,是妹妹用什么东西伤的?”顾绾辞淡淡笑了,语气疑惑至极。 顾青宜微微愣了一下,她不由想要回头看大夫人一眼,却迎着父亲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 “哦?大姐姐既然说自己被我伤到了,却连我用什么伤了姐姐都不知道吗?”顾绾辞先她一步开口。 “自然是因为这几日几场大雨,四妹妹的院子里落了不少枯枝,所以妹妹便用院中的枯枝打了我。”顾青宜灵光一闪。 顾绾辞不紧不慢地看着她,“枯枝?大姐姐确定吗?” 顾青宜匆忙点头,“自然是。” 顾绾辞随即向她走了几步,顾青宜立即向后退,这时大夫人立即站起身佯装将顾青宜护在怀里,“你这小贱人打了大小姐还不够?还想做什么?” “父亲是习武之人,想来应该知道枯枝形状大多纤细且锐利,若是被枯枝击打皮肉,那么留下的伤痕便是锐利且深浅不一的,又怎么会只留下一道这么粗的青紫痕迹?”顾绾辞顿住脚步静静看着她的做派,她看向坐在主位上现下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阳安侯,“难不成我的力气比军营里常年训练的将士都要大,只一根枯枝便能造成这么大的伤痕?” 顾青宜一愣,和大夫人对视了一眼又连忙改口,“不是枯枝,是我记岔了,四妹妹是用棍子打的,那棍子很粗!” “棍子?”顾绾辞走到顾青宜身前,将她的伤痕暴露在阳安侯面前,“大姐姐胳膊上的伤痕在手臂内侧,又是竖着的形状,我若是用棍子伤大姐姐,难道我要站在身前且大姐姐一动不动地任由我打吗?况且,若是竖着击打,伤痕在胳膊中间,那想来只能是用棍尾击打,但是棍尾击打所造成的伤痕边缘应该更重一些才对,可是姐姐的伤痕从头到尾都是深浅一致,宽窄一致,还请大姐姐为我解惑,究竟怎么样才能造成这样的伤痕?” 顾青宜闻言脸色转白,就连大夫人一时间也没想到怎么这丫头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起来。 “不、那就不是棍子——” 顾绾辞打断她,“大姐姐怎么又说不是棍子了,姐姐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难道一直都是在撒谎吗?” “我没有!你给我住嘴!” “大姐姐身边的丫鬟联同二姐姐三姐姐都称亲眼看到我打了四姐姐,可是既然采荷在场,也看到了我打大姐姐,怎么竟然连拦一下都不拦,就眼睁睁的看着我只打大姐姐吗?”顾绾辞接着道。 只见采荷身上干干净净,哪里有受了伤的样子? 顾绾辞又看向一旁的二小姐和三小姐,“两位姐姐也说自己看到了我打了大姐姐,可是既然你们看到了,为何不上前来阻止,只是站在一旁看好戏——” “够了!”阳安侯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顾绾辞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不再开口。 小舟瞠目结舌地看着顾绾辞,在她心里天底下简直没有比自家小姐更厉害的人了,只见二小姐三小姐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低垂着头不发一语。 顾青宜缓过来一口气便挣着要打顾绾辞,“你胡说!你这贱人胡说!” 小舟连忙便要将顾绾辞护在身后,却见顾绾辞微微抬手安抚住她,随即上前摸了摸顾青宜胳膊上的伤痕,她附耳对顾青宜低声道:“大姐姐这么大的伤痕,想必一定很疼的,不过妹妹知道一种药可以伪造伤痕,大姐姐难道还要让我揭穿你吗?” 阳安侯拍了下桌子,厉声道:“够了,这件事到此为止,都下去吧!” 顾绾辞直起身子看着他,眸中尽是冷然。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这个所谓的父亲却一直偏袒着顾青宜。 “父亲认为姐姐的事情结束了?但是我的事情还没完!”顾绾辞眉目冷了下来,她抬手将小舟的袖子挽起,只见小舟的胳膊上露出来无数各大大小小的伤痕,都是一些陈年旧伤,这三年里她用药已经淡化了不少了,却还是能看出来当初有多么可怖。 第5章 不许伤她性命 顾绾辞一一扫过堂中的众人,“这些年里小舟身上的伤和我身上的伤,各位在暗地里都做过什么事我不想再提,但是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若再来犯,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顾绾辞说完便拉着小舟向外走去,小舟不知何时微微红了眼眶,她若有所感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哭什么?” 小舟闻言将顾绾辞的胳膊紧紧抱在怀里,勉强向她挤了个笑脸,“没什么!” 她心里只是心疼,想起来那些年小姐过的日子便止不住的心疼。 顾绾辞没再说什么,方才当着阳安侯的面说的话并非为了自己鸣冤,而是为了原本的顾绾辞说的罢了,只是可惜,有这样一个父亲在,顾绾辞即便还在这个世上,也终究会绝望吧。 两人离开后许久,蹲在墙角的容霁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眼顾绾辞离开的方向,随即施展轻功离开。 小舟回去之后将东西收拾好,回到屋子便见顾绾辞又拿了一本游记在看,不禁道:“小姐,今天都累了一天了,您早点休息吧!” 顾绾辞摇摇头,“我还不困,你先去休息吧。” 小舟随即将烛火往顾绾辞的方向移了一点说,她其实一点都不困,却还是道:“好吧,那小姐您早点休息啊。” “嗯。” 小舟随即离开了顾绾辞的屋子回到自己的屋子,她想着刚才正堂里发生的一切还是觉得很梦幻,小姐似乎是从三年前变了的,原来的小姐性格懦弱,遇到别人欺负从来不敢还手,但是后来的小姐不知为何突然学会了医术,也变得勇敢了起来,还会保护她也不受人欺负,她也不想去问,不论怎么样,小姐如今变成这样,是好事! 顾绾辞翻着手中的游记,她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如今才算对这个世界有了大致的了解,现在这个世界上又两个国家平分天下。 一个国家为天楚,便是她现在所在的国家,这个国家的皇室姓萧,皇帝名为萧昇,膝下有五位皇子,六位公主,其中四位皇子皆已成年封王,最小的皇子十皇子如今才不过四岁。 而她所在的这个府邸正是阳安侯府的府邸,她穿越到了一名不受重视的庶女身上,原主的姨娘在三年前去世,原主因为悲痛过甚加上自己一直依赖的表哥没有前来帮助便跳了河才会溺亡,所以她便不知道因为什么来到了原主的身体中。 另一个国家为天洛,国力皆比天楚强盛许多,天洛的皇室姓谢,虽然天洛的皇帝已经成年,但是天洛的大部分权力还是在自己的亲王叔摄政王手中,不过皇帝对王叔很信任,君臣之间的关系也是一段佳话。 除此之外,还有一座隐秘的城池名为圣隐,圣隐城独立于天楚与天洛之外,不受任何一个国家管辖,在世人眼中也神秘莫测不已。 说来也奇怪,她本来是现代中医世家的第三十七代家主,本名也叫顾绾辞,而原主的名字与生辰皆与她相同,可是她研究了三年,依旧对自己为何来到这个世界百思不解,也没有丝毫办法能够离开这个世界,不过在那个世界里她的父母皆已早亡,她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既然如此,便顺其自然吧。 虽然原主在侯府不受重视,但是这样却方便她出去行事,若是一辈子都待在侯府里于她而言无异于坐于囚笼,所以这两年中她外出看诊便是为了在对这个世界足够了解之后带着小舟离开。 小舟是原主的贴身丫鬟,对原主忠心耿耿,两人相依为命这三年,早已算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顾绾辞看完手中的游记,随即将书放下,吹灭了蜡烛入睡。 小院里寂静安宁,正堂里却依旧气氛冷凝,大夫人遣散了诸位姨娘小姐,脸色微阴。 阳安侯沉着脸,冷声道:“我不问你前些年都做过什么了,但是有一点你给我记住,不可伤她性命。” “侯爷要是真的舍不得那小贱人的骨血,不妨将她派人送到庄子去,也省的担心我害她!”大夫人闻言忽然冷笑一声,她站起身子看着阳安侯,“我若早知道你还对那个贱人念念不忘,当初就该在她被从河里救起来的时候再命人淹了她!” 阳安侯被她的态度激怒,他站起身一拍桌子,“你敢!” 大夫人也失了理智,她怒道:“我怎么不敢?明日我就找人把她发卖了去,打死也不为过!” 阳安侯闻言抬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他怒不可歇地拿手指着她,“我警告你,不许伤她性命,否则,连我也保不了你!” 阳安侯丢下一句话便怒气冲冲地甩袖走了出去。 大夫人被这一巴掌打蒙在地上,她捂着脸怔怔地看着前方,泪水便不由流了出来,一旁的贴身婢女见到阳安侯离开,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夫人,您何苦跟侯爷这么疾言厉色的呢?” 大夫人恨恨道:“那小贱人一日在这府里,我便一日不得安宁!三年前溺河飘上岸边三天才得救都没死,我真恨那时候没多掐她一下!” 婢女秋露叹了口气,她低声在大夫人耳畔说,“夫人,虽然伤不了她的性命,但也并非无计可施啊!” 大夫人缓缓平静下来,闻言眯着眼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我是不该这么着急。” 深夜策王府里,容霁飞身落在院中直接走进屋子,只见萧昀正坐在案前看着书简。 “爷!”容霁走到萧昀跟前坐下,“我刚才在阳安侯府看了一出戏。” 萧昀抬眸看了他一眼,容霁不敢卖关子,立即将侯府发生的事悉数说了出来。 “阳安侯府四小姐?” “是,我听说这四小姐只是阳安侯一个宠妾生的女儿,不受大夫人待见,京城里大多数人怕是都不知道侯府还有这位小姐存在。” “侯府庶女在外隐姓埋名看诊,倒是稀奇。”萧昀心下轻啧一声,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中的书简。 第6章 不会在意 容霁见萧昀又低下了头,心下摸不准他的意思,他正欲离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他,“对了爷,今夜沈公子不是约了您去桂月楼吗?” 萧昀懒得瞥他,“叫他滚。” “得嘞!”容霁行了礼就要离开。 “回来。”萧昀又淡淡道。 “爷?”容霁连忙转身疑惑地看着他。 “上次找林胜打的那把匕首怎么样了?” “林师傅之前说七天后去取,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一趟?” 萧昀道:“我亲自去一趟,还有事要他做。” “是!”容霁随即看着他,“爷,那我先下去了?” 萧昀摆了摆手,容霁转身退出了屋子,还不忘帮他关上门。 第二日一早,小舟起了之后便连忙跑去内院领这个月的月例银子。 王管家看到小舟,便命人随意拿出了些碎银和铜钱给小舟,小舟接过数了数便皱了眉,“王管家,怎么都是碎银,数目也不够啊?” 王管家闻言瞥了她一眼,“夫人说了,马上就到冬月了,各院都要节省,有的给你们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不要的话换回来!” “可是别的院里我怎么没见月银少了?凭什么只减我家小姐的?”小舟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大夫人故意为之,她气不过,便要上前和他理论,王管家你耐烦地挥了挥手,两名小厮便将她赶出了院子。 小舟尽力挣扎,“你凭什么赶我走,我家小姐再怎么都是这侯府里的四小姐,你们这样仗势欺人,就不怕被侯爷知道了吗?” 王管家仿佛没听到她说话一样,径直命人将院门关上。 小舟看着紧紧关上的院门气愤不已,她恨恨跺了跺脚,只得转身回了院子。 顾绾辞刚梳洗好出来便看到小舟一脸气愤地走了回来,她不用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舟走进来看到她便委屈了起来,“小姐,王管家又克扣了我们的月银!” 顾绾辞自然知道昨日的事大夫人记恨在心,她看见小舟委屈的模样不禁笑着摇头,“随他们去吧,不过克扣了一点月银而已,这有什么好气的,之前我们外出看诊不是还剩下一笔银子没用吗,要是不够的话就拿出来先用着吧。” 小舟依旧瘪这嘴,看着她说:“这怎么行!小姐,那些可是您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要留着给小姐攒嫁妆呢!” 顾绾辞不由失笑。 只听小舟又说,“姨娘走前特意叮嘱了小舟,一定要照顾好小姐,让小姐风风光光地出嫁!” 顾绾辞无奈地摇头,她仰眸看着这小院内的一片天空,她从未想过在这个世界嫁人,即便她再怎么入乡随俗也无法接受这个世界的婚嫁观,如果无法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等她赚够了钱便周游四海看诊为生,似乎也不错。 小舟见她神情恍惚,以为她是想到了姨娘心里难受,她想着三年前姨娘离开的时候小姐悲痛欲绝最终跳了河,若非被人救了上来,只怕小姐早都…… 小舟连忙摇摇头不敢去想,她立即转移话题,“小姐,现在都十月了,马上就要入冬了,听说今年炭火很贵,想来后院里也不会给我们分多少,我们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不然等到了天寒下来,炭火只怕更不好买了。” 顾绾辞点点头,“好,都交给你去办。” “是,小姐!”小舟立即笑着应声, “收拾东西吧,该走了。” “好!”小舟连忙又将帷帽替顾绾辞系上,提着药箱便跟着顾绾辞顺着小路离开。 小舟看着顾绾辞的帷帽,目光中依旧有些不解,“小姐,您明明医术那么好,为什么还是要隐姓埋名啊,若是让府里人知道了肯定会惊掉大牙,侯爷要是知道了您医术这么好,肯定会多重视小姐的呀?” 顾绾辞没答,她抬眸透过白纱看了看前方,心下想着即便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她而是大难不死的原主的话,想来也不会对这缺失了十多年的父爱有所期望了吧,更何况这个便宜爹,她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到现在,见过他的次数不到三回,又哪里会在意呢? 小舟见顾绾辞没向济世堂的方向走,而是拐向了另一条巷子,不由问她,“小姐,不去济世堂吗?” “先和我去个地方。” “哦!”小舟不再多问,跟在顾绾辞身后走着。 小巷深处一家破旧的打铁铺里,萧昀接过林胜递来的匕首在手里把玩。 这匕首触手便是一股凉森之意,分明是精铁打造触之却有玉感,刀面如镜,刃口发寒,萧昀将手指轻轻放上去,便见血珠滚了出来。 萧昀随即看向容霁,“银子。” 容霁立即将一袋银子解开放在桌上。 “王爷,这可使不得!”林胜抬眼一扫便一惊,连忙要将钱袋推回去。 萧昀轻轻将钱袋摁住,“只一把匕首自然没有这么多的酬劳,我还要些东西。” 林胜闻言神色却丝毫未曾好转,他只差下一刻就给萧昀跪了,“王爷您饶了我吧,光是您这一把匕首便累得我半死不活了,您——” 萧昀轻飘飘取出一张图纸放在桌子上敲了敲,打断了林胜,“这种袖箭,我要两百。” “敢问王爷?还是全要精铁?”林胜看了一眼图纸,半死不活地问他。 萧昀点了点头,“自然。” “王爷,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怨吧,您这不是为难我吗?现在这年头精铁多么难找,我上哪给您打这二百副袖箭啊?”林胜哭嚎着看他。 萧昀神色带了几分嫌弃地将他往后推了推,“别在我面前哭难,我知道以你的能力办得到。” “我的王——” 萧昀的神色忽然动了动,他挥手止住林胜的哭嚎,一手提起容霁飞身落在了屋檐上。 只见拐角处缓缓走过来两名女子,前方一名帷帽遮脸,看不清面容。 容霁不由在萧昀耳边低呼,“爷,是那位辞姑娘!” 萧昀被他吵到,挥手扒开他的脑袋,垂眸看着下面。 第7章 打铁铺 林胜虽然不知道萧昀什么意思,但是大概也知道他不想暴露,便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 顾绾辞带着小舟来到近前,“林师傅。” 林胜这才抬起头来,好似刚看见来人一般,“辞姑娘?” 顾绾辞轻轻点头,林胜随即起身走进屋内拿出来一只手镯,样式和顾绾辞手腕上的样式差不多,看上去普通不已。 林胜将手镯递给她,“已经按照姑娘的要求改了,距离和力度都有所改进,姑娘试试看。” 顾绾辞接过手镯,随即转身将手镯对准对面府邸屋檐上的片瓦,她按了下开关,只见手镯中一枚银针倏地飞逝出去,直直刺入了对面屋檐的瓦,细看去,那片瓦沿着银针的刺入的纹路向四周裂了开来,顾绾辞随即手腕微微用力又按了下按钮,只见银针沿着丝线飞回手镯中,那片瓦应声崩裂。 顾绾辞看向林胜,“多谢林师傅。” 她转身示意小舟将剩下的银子递给林胜,林胜接过一笑,“辞姑娘下次再来啊!” 顾绾辞淡淡颔首,转身和小舟离开。 萧昀随即揪着容霁落了下来,容霁看着顾绾辞的背影摇了摇头,小声嘀咕,“这侯府四小姐还真是不简单。” 萧昀看着林胜问,“她经常来你这里?” “来过五六回。” “她是什么身份你可知道?” “济世堂的辞神医啊,王爷,您可别看她年纪小,一手医术神乎其神,周围的百姓都对她赞不绝口!” “哦?一个济世堂大夫是怎么知道你这里的?” 林胜原本对萧昀的态度一头雾水,这才明白过来,“王爷不会在怀疑她吧,那您可多虑了,我这里的确常来常往的都是些江湖上的人,不过这小姑娘可不是,只是因为我和济世堂的穆扶风有些交情,第一次就是穆扶风介绍的她,小姑娘家家的总要有个防身的东西吧。” “就这么简单?” “当然了,王爷难道和这姑娘打过交道?”林胜疑惑地道。 萧昀不答,眸中不知在想些什么,他随即看向林胜,“这些银子只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你十倍,二百副袖箭,三个月后,我派人来取。” 说完萧昀便转身和容霁离开,徒留林胜一人在后面哭嚎。 萧昀问了容霁一句,“沈自川现在在哪里?” “啊,沈公子?应该还在桂月楼吧。” “叫他来府里一趟,我有话要问他。” “是!”容霁领命,随即转身去了桂月楼的方向。 萧昀施展轻功径直向策王府而去,他刚踏入府里不久,就见沈自川和容霁从门口走了进来。 “我说王爷,您昨晚上爽约也就罢了,怎么还一大早的就叫容霁来扰我清梦呢?”来人一脸的起床气,人未到声先至。 萧昀抬头看着他走进来,示意他看看外面的太阳。 “不早了,已经巳时了沈公子!”容霁不由道。 沈自川抬腿踹向他,“本公子不瞎!” 容霁连忙侧身躲过,沈自川看着他挑眉,“几日不见,功夫见长啊!” 萧昀打断了他俩的打闹,“行了,有正事要问你。” 沈自川停了手,抬腿走过去到他对面坐下,“哦?什么事?” 萧昀将茶水给他推过去,“阳安侯府的四小姐,你那里有没有信息?” 沈自川闻言一口茶险些喷出,他呛得咳了半天,见鬼了似的看着萧昀,“女的?不是吧王爷,您这万年铁树什么时候开窍了?” 萧昀目露嫌弃地往后退了退,懒得搭理他。 沈自川回过神来看着萧昀的神情也知道不可能,他叹了口气,“好吧,王爷刚才说要查谁?” “阳安侯府四小姐。” 沈自川忽然拧眉,“谁?” “顾绾辞。”萧昀看着他不禁皱眉。 沈自川目露疑惑,抬手在怀里摸索了片刻摸出来一张纸条看了看,“这倒奇了,昨天晚上才接了一单阳安侯府的,目标还真就是王爷说的四小姐顾绾辞。” 见萧昀蹙眉,沈自川将纸条递给他,“诺,昨晚有人在我这里下了单子,目标就是顾绾辞。” 萧昀看了一眼纸条又还给沈自川,“这位四小姐你知道多少?” “王爷这问的什么话?”沈自川面色得意,“我沈自川号称盛京百事通,只要是这盛京出现过的,就连一只蚂蚁,本公子也能扒出它三代祖宗!” 萧昀打断他,“说重点。” 沈自川摸了摸下巴,“这侯府四小姐吧,说来命格也是真惨,只是阳安侯一名妾室生的女儿,但是听闻后来这位妾室不知因为何事和阳安侯离了心,阳安侯连着也对这位女儿视若无睹了,但是侯府大夫人对这名妾室可谓是恨得咬牙切齿,在她失宠后千方百计地害死了她,在之后这位四小姐承受不住伤心和屈辱一头跳了城南的淮河,阳安侯找了整整三天后才在河对岸十里地的岸边发现,不过这顾绾辞也不知道是命大还是老天庇佑,溺水三天,不但被救活了过来,身体还完好无损!” 说到这里萧昀打断了他,“等等,溺水三天才得救?” “对呀,你说神不神?”沈自川点头。 容霁听到这里也不禁插嘴,“溺水三天,就算不被淹死,身体怎么着也肿的不像样了吧,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萧昀眯了眯眼,又问他,“济世堂里有位辞姑娘,你可有耳闻?” “听过,听说常年一顶帷帽遮面,年纪似乎也不大,神神秘秘的,济世堂也挺护着她,我曾经去查过,但没查出什么,”沈自川点头,想着萧昀不会无缘无故又问起了别的人,他看着他忽然又道:“难不成,这位辞姑娘就是?” 萧昀饮了口茶,淡淡点头。 沈自川惊住,“好家伙,盛京里竟然有这么一号人物,你我竟还都从未注意过。” 见萧昀神色淡淡,沈自川不禁开口问他,“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萧昀敛起思绪,抬眸看着沈自川,“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第8章 莫姨娘 沈自川见他起身离开了桌子走到案前,他怒道:“萧昀!感情我大老远跑来就是让你用完就丢?我不管,吃你一顿饭总不过分吧!” 萧昀挥了挥手,容霁立刻上前拖着沈自川就往外走。 黄昏后,顾绾辞和小舟从济世堂回来,却不想到院子里刚摘下帷帽,就听到有人在院外敲门。 小舟转头看了一眼,奇道:“这时候谁会来咱们院里?” 往常大夫人和大小姐院里来人可不会这么客气的敲门。 “小姐,我去看看!”小舟将帷帽放到屋子里,转身走了过去。 顾绾辞静静站在院中,目光落在院门处。 小舟将院门打开,只见门外一前一后站着两名少女,顾绾辞目光微动,有些意外。 “五小姐?”小舟语调诧异,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顾绾辞。 顾青媛抬眸对上顾绾辞的目光不禁添了两分局促,她目光微微闪躲了片刻,又重新看向顾绾辞,“四姐姐……” 顾绾辞站在台阶上垂眸看着她,“五妹妹有事吗?” “四姐姐,可以让我先进去吗?”顾青媛局促地道。 顾绾辞对小舟点了点头,小舟连忙道:“五小姐请。” 顾青媛这才带着丫鬟走了进来,小舟随即将院门关上。 顾青媛走到顾绾辞面前,顾绾辞这才看到顾青媛的丫鬟怀里抱着一个箩筐,顾青媛让丫鬟将箩筐放在地上。 “四姐姐,今年管事给我们院子分的银碳分多了,我和姨娘两个人用不了那么多,便带了一部分给四姐姐用,”她不敢直视顾绾辞的眼睛,微微垂着眸声音低低的,“四姐姐,虽然不多……还请四姐姐不要嫌弃……” 只见顾青媛将箩筐上的粗布掀开,露出了足足一箩筐的银碳出来。 银碳是贵重之物,每年给各院里分发的最多便是这么一箩筐,只供在屋内取暖,更何况顾青媛生母莫姨娘并不受宠,这哪里是分多了,这些怕就是顾青媛院子里今年分下来的全部了,顾绾辞扫了一眼,抬眸看向顾青媛,“我不需要银碳,你带回去吧。” 顾青媛闻言一愣,眼圈却微微红了,她言语微微有些混乱,“四姐姐,如果觉得有些少的话,我、我可以再去给四姐姐拿些……” “五妹妹,莫姨娘究竟是何意还请直言。”顾绾辞淡淡打断了她,顾青媛性格内敛,比顾绾辞还要小一岁多,在侯府里做事行走从来都是低着头谁也不敢看一句话不说,与她更是从无半点交集,今日却突然送了自己院里的所有银碳来,自然是莫姨娘的意思。 顾青媛登时顿住,看着顾绾辞嘴唇嗫嚅几下没说出话。 顾绾辞看了一眼箩筐中的银碳,对小舟道:“小舟,把这筐银碳送回五妹妹院中吧。” 顾青媛急忙道:“四姐姐!” “这筐银碳我不需要,你带回去吧,还请五妹妹转告莫姨娘,有什么事情便直接来谈吧,无须如此。” 顾绾辞说完便走了进去,顾青媛站在原地咬着嘴唇,小舟看着顾青媛不由提醒了声,“五小姐?” 顾青媛看着小舟慌乱地点了点头,只得让丫鬟抱上箩筐离开。 小舟送她出去便将院门关上走进了屋里。 “小姐,五小姐今日平白无故地给我们送碳做什么?” 顾绾辞道:“自然不是平白无故的。” 小舟看着她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那小姐先歇着,我去准备晚饭!” 顾绾辞点了点头,走到桌子前将手腕上原先的镯子摘了下来,换上了今日林胜改进好的镯子,又将原先的镯子放进了匣子里收起来。 她转身走出屋子,将这两日晾晒在院子隐蔽处的一些药草取了回来,随即将这些药草伴温水捣碎后浸着。 等吃了晚饭后,顾绾辞将药渣过滤掉,她打开药箱,将这几日一直在做的药膏取出来,再用捣出来的药汁倒入药膏中搅拌好。 顾绾辞缓缓起身将药膏拿了进来,小舟看着她问道:“小姐,这是什么啊?” “你坐过来。”顾绾辞将药膏放在靠窗子的桌子上。 小舟随即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顾绾辞抬手将她的袖子挽上去,小舟一愣,连忙就要缩手,“小姐!我自己来吧!” 顾绾辞没说话,神色却是不容拒绝,小舟只得将胳膊放在桌子上,只见顾绾辞用木勺剜出药膏细细涂抹在她胳膊上的旧伤上。 “这些伤疤太深,时间又太久,我也只能尽力让它多淡化一些,若是要想完全淡化掉,只怕有些难。” 小舟鼻头狠狠一酸,等顾绾辞将药抹完忍住了眼泪看着顾绾辞低声道:“这些疤痕现在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谢谢小姐!” “这些伤本来就是你为我受的,谈什么谢字,”顾绾辞摇了摇头,“好了,天色不早了,去休息吧。” “好!”小舟将药膏收了起来,对顾绾辞道:“那小姐也早点休息啊!” 顾绾辞微微勾唇看着她,“好。” 翌日一早,顾绾辞刚起身不久,莫姨娘就带着顾青媛来到了院子,小舟打开院门看到来人便愣住了,她对莫姨娘道:“还请姨娘稍等片刻,我去禀告我家小姐一声。” 小舟正欲转身走进屋子,却见顾绾辞闻声已经走了出来。 “四小姐。” 顾绾辞淡淡看向莫姨娘,“莫姨娘请进。” 莫姨娘对上顾绾辞的目光时便不由愣了愣,顾青媛随即扶着她跨进门槛走了进去,顾绾辞走回屋子坐了下来。 顾青媛扶着莫姨娘坐在了顾绾辞的对面,随即便站在了莫姨娘的身后。 小舟连忙沏了茶水倒上,顾绾辞将茶水推向莫姨娘。 “姨娘请。” 顾绾辞目光淡淡,莫姨娘微微低眸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却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粗茶或许不合姨娘的口味,小舟,为姨娘换上清水吧。” 原本顾绾辞的院子里只有这些粗茶,这两年她渐渐喝习惯了,也就懒得换了。 第9章 寺庙祈福 莫姨娘连忙摇头,“不碍事。” 顾绾辞端起杯子饮了口茶便不再说话了,莫姨娘看着她好几次欲言又止,顾绾辞神色分毫未变。 莫姨娘看了几眼屋子里四周的陈设,缓缓提了口气,道:“这几年,四小姐受苦了。” “莫姨娘说笑了。”顾绾辞闻言不由失笑,看着莫姨娘目光依旧淡淡。 莫姨娘也自知自己说这句话没有立场,看着顾绾辞的神色目光有些恍惚,看来果然如府中下人所言,顾绾辞变了很多。 原来的顾绾辞从来不敢正眼看人,就连说话也是低声小气的,生怕惊扰到别人,但是她面前的顾绾辞,举止言辞端庄大方,就连目光也变化了许多,哪里还有之前的模样? “三年前林姨娘……出事的时候,我生了场大病,所以未得以起身去看看四小姐,说来,是我对不起林妹妹。”莫姨娘斟酌着措辞看着她道。 林姨娘生前和莫姨娘算是相互依扶的姐妹,不论莫姨娘那时是否真的生病,这三年里却也再从未踏入过这院子里一次。 不过这也当属人之常情,大夫人不喜她不是一日两日了,自然不会有人不想着避嫌却反而来看望她。 顾绾辞看着她笑了笑。 莫姨娘攥了攥手中捏着的帕子,心下想着不知道自己的一时谋划究竟对不对,然而现在的她却早已经无路可走了。 莫姨娘不说话,顾绾辞也只淡淡饮着茶并不主动催她。 莫姨娘看着眼前的顾绾辞,良久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四小姐,有一件事四小姐近日要小心。” “哦?”顾绾辞看着她眉梢微挑。 “前日大夫人身边的人出了趟府,我悄悄命人跟去看了,大夫人的人与一名江湖人有接触,目的似乎便是针对四小姐的。” 顾绾辞看着她没有什么别的神色。 “前两日四小姐当面让大夫人与大小姐难堪,想来大夫人定然会心有不甘,”莫姨娘摇了摇头,“今日一大早,我便听说大夫人禀了侯爷,明日一早便要带着女眷前往城外的岳宁寺祈福,依我这些年对她的了解,大夫人并不是礼佛之人,为何却突然要去岳宁寺,大夫人若要动手,自然是府外更为稳妥,所以我猜想,大夫人以全府女眷都要前去的理由一定会要求四小姐也要一并前去。” 顾绾辞目光微深,却看着莫姨娘淡然反问,“莫姨娘告诉我这个,难道就不担心万一大夫人知道了会怎么样?” 莫姨娘闻言看了眼身后的女儿,本欲说的话却在肚子里滚了三滚终究咽了回去,而是道:“我之前已经对不起林妹妹了,不能再看着她唯一的女儿出什么事。” 顾绾辞抬眼看去,只见莫姨娘目光真诚,辨不出真假。 顾绾辞淡淡牵唇收回目光,随即缓缓点了点头,“多谢姨娘告知,我会小心的。” “好。”莫姨娘点了点头,又说:“四小姐院子里只有小舟一个人伺候着,不知道够不够,我院子里虽然人手不多,但也算充足,不如我再找个丫鬟小厮来供四小姐差遣?” “多谢姨娘关心,我有小舟一人便够了。” 莫姨娘也不强求,“那我便不打扰四小姐了。” “莫姨娘来此只是为了提醒我让我小心吗?”顾绾辞看着她挑了挑眉。 莫姨娘心间微微跳了跳,却看着顾绾辞道:“自然是如此。” 顾绾辞随即点头,看向小舟,“小舟,送送莫姨娘。” “是,小姐!” 莫姨娘向顾绾辞微微颔首,向外走了出去。 两人离开顾绾辞的院子,顾青媛看着莫姨娘不由问道:“娘,您方才怎么不说了?” “我方才见了四小姐才真正感觉到她到底变化了多少,况且我这些年所作所为的确于林姨娘有愧,四小姐既非池中之物,若想要她帮我们,还需要对她先报以真心才是。”莫姨娘握着她的手,“媛儿,凡事都要徐徐图之,切不可操之过急。” “娘,我记住了。”顾青媛低着眸子微微点头。 小舟送了莫姨娘离开后便快步走回了屋子,“小姐,要是莫姨娘说得是真的该怎么办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顾绾辞饮完茶将杯子放下。 第二日一早,果然见大夫人身边的田嬷嬷走了进来,一开口依旧是趾高气扬的。 “四小姐,大夫人要带着全府女眷前往岳宁寺祈福,马车已经在前院候着了,还请四小姐快些,别让所有人只等着您一个!” 小舟看着她毫不客气地呛回去,“怕等的话我家小姐不去不行吗?” 田嬷嬷哼了声,“各位小姐姨娘都去,四小姐凭什么当例外,四小姐要是不愿意去,老奴就只能让人用强了!” 只见田嬷嬷一个眼色,院子外面便立即走进了几名身强体壮的小厮。 顾绾辞淡淡笑了声,“田嬷嬷这么着急做什么?谁说我不去,小舟,收拾包袱,走吧。” “是!”小舟瞪了田嬷嬷一眼,随即走进屋子里收拾了几件顾绾辞换洗的衣物出来,岳宁寺在城外,路途较远,想来一来一回再加上祈福便要两三天时间。 见小舟走了出来,田嬷嬷眼睛一横,看着顾绾辞道:“四小姐请吧。” 顾绾辞同小舟到了的时候便见数辆马车停在侯府门前,小舟四处看了一眼,前面几辆繁华的马车旁都站着侍奉的丫鬟,想来都有了人,田嬷嬷正欲看着两人难堪时,却见后面一辆较为简朴的马车帘子被掀开里面探出来一个人影,“四姐姐,要是不嫌弃的话,便与我和姨娘坐同一辆马车吧。” 顾绾辞轻轻颔首便带着小舟走了过去,田嬷嬷看到顾青媛眼神便阴狠了瞬。 马车虽然略显简朴,但是所幸地方宽敞,四人坐着也不显拥挤。 莫姨娘道:“到城外岳宁寺路途遥远,四小姐也休息会吧。” 顾绾辞点了点头,便闭上了眼睛假寐,一路上便都无人开口说话。 第10章 就为了看个热闹 阳安侯在朝中算得上是独得皇上的恩宠信任,阳安侯府在盛京各大世家贵族中也是最高调惹目的存在,今日五位小姐七个姨娘,连带丫鬟婆子小厮一行总共有八辆马车出城,可谓是高调至极,一路上颇惹议论纷纷。 巷中驶来一辆马车停在巷子口等着一行马车通过,一行马车出行太过浩荡,街边不少百姓小声议论着什么,马车中的人皱着眉微微掀开帘子,淡声问马车外的侍卫,“谁家这么大阵仗?” 容霁看了一眼马车上挂着的“阳安”二字的小牌子,心里一点也不惊讶,满盛京敢这么高调行事的可不就是阳安侯一家吗? “爷,阳安侯府的,看方向应该是去岳宁寺的,听说是大夫人带着全家女眷去上香祈福。” 萧昀目光落在几辆经过的马车上,心思微动,却忽然想到了沈自川那日说的话。 马车走得不快,到乐华寺时已经到了午后了。 “小姐!”小舟先下了马车,随即抬手扶着顾绾辞走了下来。 主持早已得了消息为侯府女眷们安排好了住所,莫姨娘接着与顾青媛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来到寺院,主持领着众人到了一处庭院开始分住所,大夫人带着大小姐理所应当地住了最中间最大的屋子,不知是否巧合,分给顾绾辞的正是最角落的一处小屋子,与其他屋子都相隔甚远。 小舟抬眼去看,只见那间屋子四周都是林子密草,蚊虫自然是最多的。 莫姨娘与顾青媛的屋子虽然并不大,却好在离林子较远。 她看了一眼顾绾辞分到的屋子的位置便皱了眉,自然知道这种屋子定然是大夫人授意,她不由问道:“四小姐,那间屋子只怕是不好住人,不如你和小舟跟我们挤一挤吧?” “多谢莫姨娘好意,不过不必了。”顾绾辞轻轻摇头,并没有什么别的神色。 “好吧,”莫姨娘轻轻点了点头,随即看了眼周围又压低了声音道:“那四小姐晚上小心。” 顾绾辞颔首致谢。 大夫人身边的田嬷嬷转身看到了莫姨娘与顾绾辞说话,不由变了眼神对大夫人示意让她看去,“大夫人,您看。” 大夫人闻言转过头看去,就看到莫姨娘与顾绾辞说完话颔首后转身离开。 她哼了一声,“这小蹄子一会儿看不住就管不好自己,什么人都敢攀附搭腔?” “夫人,要不要……”田嬷嬷眼睛里泛着精光,低声道。 大夫人转眸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中的帕子,语气闲闲地摆出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你急什么,等料理了那小贱人,回去之后再收拾她!” “是!” 小舟跟着顾绾辞来到屋子前,看着顾绾辞不由道:“小姐,凭什么分给我们这间屋子啊,分明那边还有空着的宽敞屋子没有住人!” 顾绾辞带着她推开门走进去,小舟将包袱放下打量了一下周围,随即将四周开着的窗子连忙关上,“小姐,你看,这四周都靠着林子,晚上虫子肯定很多!” 小舟正说着就看到了一旁的地上有一只虫子,立即惊叫一声吓得跳开,“小姐,有虫!” 顾绾辞闻声转过去摇了摇头,手腕微动一只银针便射中了那只虫子,小舟见状松了口气,大着胆子将那只虫子的尸体用脚踢了出去。 顾绾辞将银针擦拭了下随即收回手镯中,她转身走到案几前研墨,提笔画了一株简易的天竺葵的画样,随即将纸递给小舟,“小舟,寺院里应该种着不少这种驱虫的花草,你去林子里找找有没有。” “是,小姐。”小舟接过画纸便走了出去。 不多时,就见她怀里抱着一些天竺葵走了回来,“小姐,这些够吗?” “够了。”顾绾辞随即道:“你把这些天竺葵分别放在窗门前角落里,在你床边也放一些。” “好!” 小舟做完一切,等到了晚间时,寺院小僧便送来了斋饭。 斋饭不沾丝毫荤腥,然而其中的气味顺着微风飘进顾绾辞鼻中,却似乎有些神不知鬼不觉的味道夹杂其中。 窗外林子里极轻地瑟瑟响了一阵,声音很轻,似是微风拂过树叶发出的微微颤抖,屋子里烛火也似与之相和般轻曳几下,主仆二人的身影伴着烛影映在窗子上,两人似在用膳,吃的不急不缓。 林子里又响了几声,像是微风轻轻撩动,渐渐有些不耐烦地发泄了两声,随即又销声匿迹了下来。 主仆二人这才终于用好了晚膳,寺院小僧像是掐好了点似的敲门收拾了碗筷,过了不久,只见屋子里总算熄灭了灯火,安静了下来,想来是两人终于入睡。 林子里过了一会又开始了响动,这会儿的响动与方才的有些不同,不再是偶然骚动,而是一声接着一声,悉悉索索地,渐行渐近。 一团黑影窝在门口听了片刻,等确定两人已经睡熟了,便招了招手,于是门口处和窗边又围上了两团黑影。 三团黑影蹲在墙边互相看了看,随即轻手轻脚的撬开门窗挤了进去。 此时,树上蹲着的一个黑影见状不由看了一眼斜倚在一旁依旧是一脸镇定淡然的人,实在想不通明明要事在身,自家爷为什么突发奇想地又带着他跟着阳安侯府的车驾一路来了岳宁寺? 他看了旁边人一眼,眼看人都进去了,自家爷却似乎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他一时间怕他睡了过去,不由提醒道:“爷,那三个进去了,您还不去拦一拦?” 萧昀偏头瞥了他一眼,“你急什么?” 容霁不敢顶嘴,却在心里想着您不在意您跟过来干什么,就为了看个热闹? 他心里正吐槽着,却听到屋子里忽然有了动静,他细目望去,只见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几声痛呼,他仔细听去,却觉得不像是女声,而是男人的声音。 他心觉奇了怪了,不由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却见几团黑影忽然齐齐从屋子里摔了出来。 第11章 姓云,名子谙 他眨了下眼睛,只见那三人脚步虚浮,相互搀扶着快步向外逃去。 只见门内此时缓缓步出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萧昀微微挑了下眉,若说第一次他派容霁去看看是一时兴起的话,那现在便是当真起了一丝兴趣了。 “让那三人回去告诉沈自川,以后关于顾绾辞的单子,一律略过。”萧昀淡声吩咐容霁。 “是!” 容霁施展轻功飞身下去,一手先拎着一个飞身离开,只是眨眼间便又返回来拎着最后一人倏然离开,一来一回行踪如同夜中暗影让人分毫捕捉不到痕迹。 顾绾辞目光微变,小舟眼睁睁看到一团黑影如剑般游走飞逝,吓得身影一颤,连忙上前抱住顾绾辞的手臂,“小姐!” 顾绾辞沉着目光,见那道影子离开后便没了动静,轻轻按了下小舟微微发抖的手,“对方应该只是要救人,目的不是我们。” “那就好……”小舟打着哆嗦,却将手护在顾绾辞的身前,两人转身关上门走进了屋里,将蜡烛点上。 “小姐,我们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人——” 小舟的话音骤然而止,顾绾辞眼神一冷。 只见屋内的一扇窗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窗边的桌子旁已经坐着一名黑衣男子淡淡笑着端着茶杯看着她们,只是那一双狭长的凤眼微眯,却看不出什么笑意。 “不愧是济世堂的辞神医,对付三名壮汉易如反掌。”萧昀摇了摇茶杯,淡声道。 顾绾辞目光深处缓缓蓄上戒备之色,她右手微微动了动,不动声色地搭上了左手的镯子。 “上一个在我面前做手脚的人坟头的草已经三尺高了。”萧昀看着顾绾辞的眼神意味不明。 “小姐,他好像就是那天……”小舟脸色白了白,在她耳边低声道。 顾绾辞的手微微松了松,她垂了垂目光,对小舟道:“小舟,你先去休息吧。” “小姐!”小舟立即就要拒绝。 顾绾辞的神色不容拒绝,小舟只得一步三回头地满含担忧的走进了房间里。 等她走后,顾绾辞缓缓上前将角落里点着的引魂香熄灭,随即将面纱摘了下来。 她看着萧昀微微眯眼,认出了他就是当日那名男子,他这般容貌见之一面,只怕此生便难以忘掉,不知他是何时进来的,这引魂香一直点着竟然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萧昀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中若有若无地闪过一丝意外。 “阳安侯府四小姐……”他轻呷片刻缓缓将杯中茶饮完忽然笑了笑,随即将茶杯放下缓缓起身向顾绾辞走近,“你到底是谁?” 顾绾辞神色镇静地与他的目光对视着,手心里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这名男子悄无声息地进入屋子内,她没有半分察觉,足以见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她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便是此人暂时并无杀意。 “阁下深夜冒昧前来,却询问我一个闺阁少女到底是谁,倒不知阁下姓甚名谁,敢否透露身份?”她浅浅勾唇,着意咬重了“冒昧”两个字。 “阳安侯府四小姐,一名闺阁少女,竟然隐姓埋名做成了济世堂里的神医,四小姐三年前溺水被救,难不成窥见神颜脱胎换骨了?” 萧昀笑了笑,只见眼前的少女脸上带笑,看着温婉,清眸中却若有若无地透着敌意,活像个看似柔软实则浑身带刺的狸猫。 他缓缓倾身靠近她,顾绾辞不由微微后退了下,后背渐渐被迫贴在了墙上。 她眸色深了深,右手又缓缓搭上了左手手镯。 萧昀看也未看她的动作,抬手两只手指隔着衣袖捏上了她的右手腕腕骨,便让她手腕脱力被迫松开了手。 “小女不过是外出看诊补贴己用罢了,这也能引起阁下格外注意?”顾绾辞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额前冒出细汗,却依旧神色自如地看着他,“小女自幼便喜欢研习医术,所以看了不少医书,如今只是略有所成而已,阁下神医二字当不得。” 萧昀看着她轻笑了声,并不开口反驳她的话,他负手直起身子似乎只是不经意地看了窗外一眼,便抬步向门外走去,“我姓云,名子谙。” 萧昀走出门外,容霁就在门外等着,闻言便不由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顾绾辞看着他离开,浑身的戒备松了些许,小舟见状连忙跑出来看她,“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顾绾辞摇摇头。 她缓缓松开紧握着的手,手心里的薄汗遇到微风泛起淡淡凉意,片刻后便风干了。 她抬眸看着窗外,心思随着微风划动,云子谙…… 翌日一早,大夫人心情甚好的起身,由着贴身丫鬟洗漱。 顾青宜走进大夫人的屋子,神色也比往日更添了几抹趾高气扬,“娘,昨晚上那件事怎么样了?” 大夫人笑看着她,“别着急,那药的剂量可大着呢,这个时候她只怕还晕睡着呢,等会我们便一起去看。” 丫鬟为大夫人梳好妆,两人便并肩走出了屋子,大夫人特意带足了丫鬟小厮,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准备往最角落顾绾辞的屋子里去。 “娘,我可是迫不及待等着看那小贱人的好戏了!”顾青宜目光中尽是阴毒。 院子里各姨娘小姐此时也纷纷起了身出了屋子,大夫人带着众人便向角落的屋子走去。 眼看一行人已经到了顾绾辞屋子附近时,里面却仍旧没有丝毫动静,莫姨娘眼神中不禁添了几分担忧。 大夫人看了一圈众人,“都这个时候了,四小姐还不起身,莫不是……昨晚上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夫人说的是,不如,咱们一起推开门去叫一叫?”二夫人掩唇笑了笑, 二夫人与大夫人都是侯爷的平妻,其余的几位姨娘小姐们自然不能置喙,却也都幸灾乐祸的看着。 大夫人使了个眼神,身边的丫鬟便得令上前去要推门,却不想她的手刚落到门上,众人背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道惊讶的声音。 “大夫人这是在做什么?诸位姨娘们一大早的都跑来我的屋子门前,可是有什么热闹?” 众人齐齐一惊,转过头一看,只见顾绾辞虽然微微勾着唇,却不知为何,众人却隐隐约约地觉得她神色渗得吓人。 第12章 莫姨娘目的 只见丫鬟此时已经推开了门,大夫人看着顾绾辞心下吃惊不已,连忙转眸去看屋子里,只见屋门大开,众人都看得清里面空无一人。 一时间大夫人几人脸色皆一变,大夫人看着顾绾辞眯了眯眼,“一大早的,你去哪里了?” 顾绾辞勾了下唇,迎着她的目光淡然答道:“回夫人,只不过是屋子里虫子太多,清晨便与小舟去后面林子里摘了些花草罢了。” 大夫人将这间屋子分给顾绾辞自然是不止为了这间屋子最偏僻,晚上发生一些什么事情也没有人会听得见,也是因为这间屋子里虫子很多,想让她不好过点。 众人依言看去,只见她和小舟怀里都抱着一些花草。 莫姨娘却在看到她走来时便松了口气。 大夫人脸色铁青着,看着眼前实打实站着的顾绾辞本人,手指紧紧蜷着,心道怎么可能? 顾青宜神色也愣了,看着大夫人不由低声问,“娘,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人向还站在顾绾辞屋子门前的丫鬟递了个眼色,丫鬟便连忙走进了屋子左右打量了一遍,只见里面什么都没有。 顾绾辞静静立着任由她看,并未阻止。 丫鬟走出屋子看了顾绾辞一眼,随即对大夫人摇了摇头,大夫人紧紧攥着帕子,怎么会,难道是临云楼他们爽了约,否则只靠顾绾辞与小舟两名弱女子,怎么可能会出意外? “大夫人这是在看什么?”顾绾辞看着她眸中的风云变幻轻轻笑了笑,缓缓向大夫人走去,“莫非大夫人觉得我应该出什么事?” 顾绾辞在大夫人面前一尺之处站定,目光清淡,神情慵懒,大夫人迎着她的目光却没来由觉得遍体生寒心中忽然一阵发慌,脚步竟也微微虚了一下。 顾青宜连忙手疾眼快地扶了她一下,“娘,你怎么了?” “我没事。”大夫人回过神来微微避开顾绾辞的眼睛,连忙摇了摇头掩饰了下自己的失态看着众人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师傅们的晨诵应该开始了,我们快走吧。” “是!”众人垂首应声。 大夫人避开顾绾辞的身影,匆忙跟着前来引领的小僧向前走去。 一众人顿时又散了个干干净净,顾绾辞随即同小舟走进屋里将新摘的天竺葵放好。 小舟见她坐在桌前倒茶,不由问道:“小姐,大夫人他们都去了,我们不去吗?” “有我没我大夫人眼下大约是没心情计较了。”顾绾辞摇了摇头,她昨夜里没怎么休息好,便懒怠了身子。 “可是小姐,小舟常听人说岳宁寺里祈福许愿很准的,哪怕是听师傅们诵诵经心神也会安宁许多,小姐不去看看吗?”小舟道。 顾绾辞摇了摇头,“你要是想去看看的话便去吧,好不容易来一趟,左右现在也无事。” “唔,”小舟站在原地踌躇了下,还是道:“小姐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顾绾辞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舟瘪了瘪嘴,神情忽然有些低落,“虽然大家都说祈福许愿,可要是神仙真的会显灵的话,姨娘当年日日拜佛,也不见当时的日子能好过多少,后来还不是年纪轻轻便……” 她看了顾绾辞一眼,连忙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便闭了嘴忙转移话题,“小姐,这壶茶水已经凉了,我去给小姐重新沏一壶来!” 顾绾辞看着小舟的背影,不由想着小舟与原本的顾绾辞都生活在诸般磨难之中,这些年里却仍旧能保留着这样的赤子之心,倒让她好奇那位林姨娘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了。 大夫人等人祈福完后,到了下午一众人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府,到府里时已经到了晚上了。 莫姨娘下了马车同顾绾辞走进府内僻静处,看着她道:“这一次劫看来四小姐是渡过去了。” 她虽然不知道顾绾辞是如何躲过去这一劫的,不过从早上大夫人径直带人向顾绾辞的屋子赶去来看,大夫人的算计的确并未成功。 顾绾辞看着她笑了笑,“此事的确要感谢姨娘提前告诉我,让我得以有所防备。” 她看了小舟一眼,小舟心下虽然觉得心疼,却还是将一袋银子递给了莫姨娘。 “这些便算作薄礼,以答谢姨娘之恩。” 莫姨娘看着钱袋子的分量一惊便要推辞,顾绾辞淡淡开口,“姨娘不必推辞,大夫人这些年里私下一直也容不得姨娘,您如今与我亲近了,大夫人对和五妹妹您自然会更加刻薄,银钱虽是俗物,但姨娘在这深宅大院里却最不可或缺,所以于情于理,姨娘还是收下吧。” 莫姨娘如今自然是最缺银子的,她看着顾绾辞只得将银子接过,眸中却多了几分感激,“多谢四小姐……” 顾绾辞摇了摇头,向她微微颔首便和小舟离开。 莫姨娘掂量着手中的钱袋,只觉得重似千斤,有了这些银子,最起码这个冬天她和青媛能够宽裕地过去,却不知四小姐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能有这么多钱。 “娘,您在想什么呢?”顾青媛看她发楞,不由开口唤了她一声。 莫姨娘回过神来看着她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看来我们这一步棋走的没错。” “哦。”顾青媛似懂非懂。 “青媛,以后如果你和四小姐在一起的时候,若是四小姐遇到大小姐那些人的刁难,记得一定要多站在四小姐身边!”莫姨娘拉着顾青媛的手轻声嘱咐道。 “女儿记住了!”顾青媛认真地点头。 小舟和顾绾辞离开,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莫姨娘母女,“小姐,为什么我总感觉莫姨娘接近我们目的好像并不简单?” “为什么这么觉得?”顾绾辞笑了笑。 小舟挠了挠头,“我只是觉得,莫姨娘自从七年前意外小产之后便与侯爷生了嫌隙,此后便一直待在自己院子里不愿出来,对待所有人包括大夫人都是不冷不热的,又怎么会特意来告诉小姐大夫人要对我们不利?” 第13章 策王车架 “五妹妹比我只小一岁,再不到两年便要及笄了,大姐姐去年及笄,也早已经议好了亲,夫家是燕国公府小公爷,只等着再在大夫人身边再留两年,二姐姐有二夫人做主,三姐姐生母宋姨娘又极其受宠,将来的婚事肯定不会差,五妹妹名义上是在大夫人名下的,但是到现在大夫人也没有丝毫要开始给五妹妹议亲的意思。”顾绾辞同她缓缓向前走着,一边道:“女本柔弱,为母则刚,莫姨娘大约是想自己筹谋了。” “哦,原来如此。”小舟点了点头,“那小姐,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还要和莫姨娘亲近啊?” “既然她有心,那我便帮帮她也无不可。” “哦……”小舟不再多问,虽然她不懂,但是不论怎样,小姐的决定肯定都是对的! 一大早,小舟从外面打水回来帮顾绾辞洗漱完梳妆,想着刚才听到的话不由开口道:“小姐,听说大夫人昨天夜里噩梦缠身,嘴里一直嚷嚷着什么有鬼、什么别来找我的,大夫人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们一夜都不得眠,天刚亮就请了大夫来看,只是大夫也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只说是心思太重要好好休息。” “哦?”顾绾辞眉梢淡淡扬了扬,目光中却淡然无波,不见一分讶异。 “小姐,人常说,恶事做多了的人不能去寺庙里烧香拜佛,否则便会受到惩罚,”小舟不由道:“小姐,难不成神仙当真显灵了?” 顾绾辞微微勾唇,哪来的神仙显灵,不过是她昨日给大夫人下了一味药罢了,这味药对于身体康健心神坚定的人并无用处,但若是一向心神虚软亏心事做多了的人便会心神受侵时常噩梦,发作起来一般也要三五日,却不想大夫人竟然这么快便发作了起来。 想来还真是害人的事做多了。 两日没去济世堂,戴好帷帽,顾绾辞便带着小舟从小路出了门。 两人刚走出巷子来到长街,就看到迎面一辆马车赶来,她带着小舟微微退避开,目光隔着纬纱看向这辆马车。 马车看似低调,但是浑身一体却都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的,马车迎风驶来,晨光洒在墨兰色的绸帘上色泽闪亮,随着风在缓缓飘扬。 紫檀木贵重不已,在天楚里仅供皇室使用,哪怕是像阳安侯府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一族出过三位皇后,也只能循着规矩用上好的楠木,不能使用檀木。 想来此人身份必不一般。 马车来到近前,人群中便有人认了出来,连忙喊了一声,“这是、这是策王殿下的车架!” 谁知此话一落,人群中立时躁动了起来,大多是些闺阁少女,目光皆亮闪闪地齐齐向马车看去。 顾绾辞缓缓抬眸望去,只见马车上绸帘微微飘动,也只能看见马车中人的一片衣角。 然而只这一片衣角,却让不少少女红了脸颊。 “小姐,是策王殿下!”就连小舟也不由看向了那辆马车,神情惊喜,“小姐,策王殿下可是天楚排名第一的美男子,寻常人挤破了头也不得窥之一面,今日我竟然能够亲眼见到他的车架经过!” 马车掠过众人,一瞬而逝。 顾绾辞眸光微动。 策王殿下萧昀,皇上的第四子,是诸位皇子中最受皇上宠信的,甚至比太子殿下更过,在朝中也是恩宠无两。 顾绾辞收回目光,看向小舟道:“小舟,走了。” “是,小姐!” 马车另一侧骑着马的容霁不经意往人群中看了一眼,便看到了顾绾辞带着小舟转身离开的背影,他精神一醒,连忙掀开帘子对里面的萧昀道:“爷,那位辞姑娘!” 萧昀睁开凤眸,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便看到了顾绾辞戴着帷帽,身后跟着小舟微微低着头步入济世堂内的残影。 他收回目光,看了容霁一眼却道:“你回头再去让沈自川查查她,从顾绾辞出生伊始到现在,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是!”容霁领命,却不禁问他,“不过爷,您还在怀疑什么?” 萧昀凤眸微斜,看了他一眼,缓声道:“上次在岳宁寺时,她身边出现过宫里的影子。” “什么?”容霁一惊。 “或是保护,又像是监视,”又或两者皆有,萧昀不再看他。 容霁不由皱眉,“爷,可是我第一回得您命令去跟踪辞姑娘时并未发觉有影子跟着她。” “之前并不在,或许只有在她出城时才跟着。” “爷,难不成辞姑娘是那位的人?”容霁看着他的神色措着辞,“为了当作那位的眼线,盯着侯府?” 萧昀摇了摇头,“从她的行事来看,她应该并不知道影子的存在。” 容霁刚问完,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阳安侯这些年如同那位的心腹一样,上次皇上离京巡视的事情,也都是一手交给阳安侯安排的,怎么也不应该是君臣离心了啊。况且顾绾辞时常每日里都在济世堂,在侯府里的时间也极少。 可是不是这样的话,又会是如何? “爷,那……”容霁不解其意。 萧昀眯了眯眼,不再多言。 顾绾辞与小舟走进济世堂,这几日堂内几位大夫都出外看诊,堂内只有顾绾辞与穆扶风两人,比往日更繁忙了些,几日来两人每次回到府里时天色便已经黑了下来。 今日晚上两人回到院子里刚用完晚膳,便听到有人敲门。 “笃笃笃。” 小舟跑去开门,果然便是莫姨娘和顾青媛两个人。 顾绾辞缓缓站起了身,莫姨娘带着顾青媛走近,微微笑了笑道:“午后我来了一趟,却见四小姐不在院子里,便只能晚上再来一趟了。” “姨娘请坐。”顾绾辞颔首示意。 莫姨娘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桌子上,随即将盖子打开,便有一股花的香气飘了出来,莫姨娘笑了笑,“这是我做的海棠糕,虽然并不多精致,但胜在味道鲜嫩,还望四小姐不要嫌弃才是。” 第14章 燕小公爷 顾绾辞目光掀起微微波澜,她睫毛微眨了眨,还记得前世的时候她最爱吃母亲做的海棠糕。 她轻轻抬手捻起一枚海棠糕尝了尝,滋味的确不错,只是和母亲做的味道还是有细微差别。 顾青媛看着她吃完连忙轻声问:“四姐姐,味道怎么样?” 顾绾辞笑了笑,“莫姨娘手艺不错。” “四小姐若是喜欢,往后我做了糕点便让青媛给四小姐带一些。”莫姨娘闻言神色也松了几分,话落又有些惘然,“我还记得四小姐幼时便很喜欢吃林姨娘做的海棠糕。” 顾绾辞神色微动,却摇了摇头,“不用劳烦莫姨娘。” “四小姐别客气,况且做糕点并不麻烦的,青媛也爱吃。”莫姨娘忙说。 顾绾辞闻言轻轻笑了笑,不再费力推却。 “说来,不知道四小姐知不知道,大夫人自从祈福回来之后便整夜里噩梦缠身,大夫来看了好多天了,情况却一直不见好转,这不,今天院子里又闹得不可开交。”莫姨娘又说。 “哦?”顾绾辞抬眸看着莫姨娘,目光讶异,“大夫怎么说的?” 莫姨娘接着说,“换了不少大夫了,言辞都很一致,说不出有什么毛病,都说是心神不宁,只给开了一些补气血养神的方子,可是喝了好几日也不见效果,便说实在不能好转便去请济世堂的大夫前来看看,听说济世堂里有位辞神医,医术颇为了得。” “这倒奇了。”顾绾辞淡淡道。 “可不是,”莫姨娘勾唇一笑,又看着她压低了声音,“不过,或许是天罚也说不定。” 顾绾辞笑了笑,不置可否。 送走了莫姨娘后,顾绾辞沐浴完后便歇了下来。 因为这两日太累,翌日直到辰时末顾绾辞才醒来,只觉得腰身酸痛不已。 她起身活动了下身子,小舟打水进来看着她道:“小姐这几日太累了,不如今天便不去了吧。” 顾绾辞轻轻点头,懒懒打了个哈欠,只觉得这具身子还是有些虚弱。 小舟上前帮她捏了捏肩膀,不由有些心疼。 “对了,小姐,”小舟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眉开眼笑地道:“我今天早上算了一下,我们这半个多月里赚了有上百两银子呢!” 顾绾辞见她活脱脱一个小财迷的样子不由失笑。 洗漱完吃了早饭,顾绾辞便和小舟出了院子在不远处的池塘边消食,这片池塘依着林子,离顾绾辞的院子很近,位置也很偏僻,平日里也不会有人前来。 池塘中间建着一座小小的亭子,只是做观赏之用,如今已经堪堪立了冬,却不想这池塘里还能见到有几只小鱼在水里游动。 顾绾辞逗弄着小鱼,同小舟两人乐得清净。却不料池塘另一边却忽然传来了几道声音,小舟抬眸看了一眼,只见池塘边缓步走来一男一女,身后还跟着两名随从,男子一身紫袍,长相端正,气质不凡,看上去便身份斐然,女子一身粉色留仙裙,谈笑间时不时红着脸微微掩唇,正是顾青宜。 小舟看向顾绾辞,“小姐,听闻今天燕国公府小公爷带着府上的大夫前来探望大夫人,难不成那名男子便是燕小公爷?” 顾绾辞没什么兴趣地收回目光,便欲和小舟回院子。 那边燕国公府小公爷燕沅正在笑着和顾青宜说这话,眼神不经意间落到前方,只见前方一名少女一身简单淡紫色衣裙,衣衫翩翩,眼眸辗转间如同画中走出来似的,略施粉黛更显姿容绝世容色过人,眉目间一点清冷点缀,将她更推离了尘世几分,让人不肯亵渎。 她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燕沅呼吸一促,目光便直了起来。 顾青宜见燕沅忽然顿住,不由转头看着他轻声道:“小公爷?” 燕沅仿若没听到一般不为所动,顾青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了转身正欲离开的顾绾辞和小舟两人。 她看清了顾绾辞之后,神色便不由一僵,立即就明白了燕沅呆愣住的原因,这些年她从未仔细看过顾绾辞的容貌,今日一瞧,没想到那小贱人竟然生成了一副这么勾人的颜色,饶是她号称盛京第一美人,竟然都好像有些比不上……她狠狠绞了绞手中的绢帕,目光中皆是怨毒之色。 顾青宜提高了声音,“小公爷!” 燕沅这时回过神来,转头看着顾青宜还有几分被人打断的不耐烦,“怎么了?” “小公爷方才正和宜儿说这话呢!”顾青宜敛起眸中的怨毒,换上了一些属于少女的娇嫩笑意。 “哦,”燕沅道:“没什么……那个,宜儿,前方那名姑娘,是什么人?” 燕沅咳了咳,神色有些微不自然。 顾青宜心中顿时对顾绾辞的恨意更重了,她勉强守住表情,“小公爷,她是我四妹妹,不过小公爷还是不要离她太近,曾经有老道士说过那小——四妹妹声来命格便自带凶煞,谁人和她走近了便会——” 却不想燕沅根本就没有再听顾青宜在说些什么,听了第一句后便不由自主抬脚向顾绾辞快步走去。 “小公爷!”她不由喊出了声。 “你站住!”燕沅见顾绾辞带着小舟离开,不由情急之下喊道。 顾绾辞恍若未闻,继续和小舟走着。 燕沅一急,立即命人上前去将顾绾辞拦住。 顾绾辞和小舟顿住脚,看着眼前拦住她们的两名侍卫,眸光微微冷了冷,转过身看向燕沅。 燕沅看到她转过身来,呼吸便又是一紧,连声音都不由放缓了下来,“四、四小姐。” 顾绾辞看了他一眼,懒得行礼,淡淡问道:“小公爷有事?” “四、四小姐认识我?”燕沅眼睛一亮。 顾绾辞眸中深处闪过一分无语,只见顾青宜此时也追了上来,对着燕沅僵笑了一声,“小公爷,想来四妹妹还有事情,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啊?”燕沅转身看了顾青宜一眼,随即又将目光黏到了顾绾辞身上,却换了称呼,“四妹妹有事忙吗?” 第15章 拜托了 燕沅心想,平日里他觉得宜儿乃是盛京美人之首,貌若桃花,让他心悦不已,今日见了顾绾辞才觉得,原来盛京第一美人的称号也有虚假。 顾绾辞皱了皱眉,心中只觉得嫌恶,已经没了耐心再与燕沅说话,“小公爷无事我便先走了。” “好吧,”燕沅有些依依不舍,却还是说:“那四妹妹便先去忙吧,改日我再来看四妹妹。” 顾青宜听到这话手中的绢帕都要被自己绞烂,她狠狠咬着唇,盯着顾绾辞离开的背影恨恨地想,迟早有一天她要想办法毁了这小贱人的脸。 燕沅盯着顾绾辞的背影,知道顾绾辞的背影完全消失还有些意犹未尽,他看向身边的顾青宜道:“宜儿,我们去别处转转吧。” 顾青宜忙松了口气,“好!” 却不想两人刚走了两步,燕沅又问她,“对了宜儿,你那位四妹妹长得那般美,为何从来不在盛京露面呢?” 顾青宜紧咬着牙,勉强笑了笑,“小公爷有所不知,四妹妹出生卑贱,身份低微,性子素来也刁蛮任性,粗鄙不已,而且,而且四妹妹出门行事常有孟浪,不受父亲喜爱,这才……” 燕沅闻言转身看她,目光中将信将疑,顾青宜眼圈微微一红,“小公爷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莫非是,不信我吗?” 燕沅皱了皱眉,随即道:“怎么可能?” 燕沅心中对于妇人之间的争风吃醋有所耳闻,宜儿一向知书达理,应当本不是那般喜欢争风吃醋的人,想来是宜儿见自己过于关注自己的妹妹,心生醋意才会这般,他敷衍地安抚了下顾青宜,他看着顾青宜心中忽然有些遗憾,为什么顾绾辞不是阳安侯府的大小姐呢,不过既然出身卑微,那他不由将她纳为自己的妾室,既不会辜负他和阳安侯府的联姻和宜儿对他的情意,自己也能抱得美人归,如此岂不美哉? 燕沅微微勾唇,似乎已经能想见以后的日子。 顾绾辞和小舟回到院子里,她没了再出去玩的兴致,便懒懒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本游记看,一看便是一下午。 小舟从屋子外走进来,看着顾绾辞不由说道:“小姐,您看了一下午了,休息休息吧,眼睛也该困了。” 顾绾辞收起书,看着她手里的东西问,“那是什么?” “说是燕小公爷命人送来的点心。”小舟将东西放在桌子上,瘪了瘪嘴。 顾绾辞没什么表情,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开头,“拿去扔了吧。” “是,小姐!”小舟立即点头,抱着那盒点心便往外走,今天只见了一面那位燕小公爷,但是瞧着他举止孟浪,没有一点礼数,一看便觉得他不像是个好人。 太阳落山而去,空气中便渐渐泛起一股寒意,等到了晚上,寒意便更甚。 “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小姐您还穿这么少?”小舟向外看了一眼,见顾绾辞只穿了一身单衣在院子里坐着,连忙拿了一件披风走出去给她披上。 顾绾辞没有动作,任由她摆弄。 “天黑了,小姐,我去把蜡烛点上吧。”小舟将披风给她披好,便道。 “好。” 顾绾辞点了点头,却不想等小舟刚转身走进屋子将蜡烛点上,院子里便忽然传来一阵风。 她心神一凛,还未来得及反应,忽然身子凌空一转,便被一名黑衣男子从身后控制了起来。 顾绾辞脸色微微一白,立即抬起胳膊向后顶去,脚尖点地一旋便要挣脱身后人的束缚。 那人轻轻闷哼一声,只一招便将她制住,旋即将她勒的更紧了一些,轻声威胁,“别动。” 小舟连忙跑了出来,惊道:“小姐!” 顾绾辞皱眉,这具身体的体能和反应真的不如前世十倍。 这一道声音有些熟悉,顾绾辞眼眸微动,便想起来了声音的主人。 她还来不及细细思索,忽然见侯府后院方向那片天骤然亮了起来,像是亮起了数枚火把,她微微凝神,便听侯府后院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声音,像是在搜查什么。 她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过来。只是阳安侯府乃是显贵,究竟是搜查什么人能直接不用任何批示进入阳安侯府搜人? 身后男子呼吸虚弱,轻轻在她耳畔道:“辞姑娘,拜托了……” 顾绾辞一皱眉,正要拒绝时便觉肩上一重,她勉力转眸去看,便见他已经晕了过去。 顾绾辞:“……” “小舟,来帮忙。”她不禁咬牙。 “哦,”小舟愣了一下,连忙走上前来,待看清了男子的眉目后便一愣,“小姐,他不是那云什么吗?” 顾绾辞不语,同小舟将人刚扶进了内室躺下,便听到后院的声音离这里越来越近。 她微一蹙眉,立即开口吩咐小舟,“小舟,你去看看院子里的地上有没有血迹。” 小舟点头,连忙点了一盏蜡烛转身出了院子,只见方才两人在的地方地上果然有一处血迹。 她立即用脚踩了踩,将血迹用泥土遮盖住,随即便快速在四处继续查看。 顾绾辞看着床上昏迷的萧昀,心中第一次有了想骂人的冲动,她立刻将床边隐蔽处一处暗格一推,便见床板一侧骤然一歪,萧昀便重重掉进了夹层中去。 她又将暗格一转,床板便复原了回来。 她扫视了一圈屋子,见并无什么异常之后便快步走出了屋子。 小舟此时已经向她走了过来,顾绾辞见火光离这里越来越近,她见小舟勉强将院子里查看完,脸色却微微有些僵硬,便看着她稳下心神道:“小舟,别紧张,就当作平常一样。” 小舟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一连片火光,声音有些颤抖,她这几年跟着小姐。胆子确实变大了很多,但是像这样的事情却是第一次做,“小姐,那么多人搜查,我们会不会被——” 顾绾辞轻声打断她,“不会!” 小舟看着顾绾辞一脸坚定便缓缓镇定了下来,她看着顾绾辞用力点了点头,脸色便好看多了。 第16章 搜查 一阵脚步声停在院门前,下一刻便有人开始敲门,声响大的像是要把门敲坏。 小舟深吸一口气,快步跑过去开门,“这么晚了,谁呀?” 院门一打开,就见门外站着数名铁甲在身的精卫,为首一人冷冷盯着她,“让开,搜查!” 小舟看上去似乎被吓了一跳,她连忙让开路,一边状似什么也不知道般的开口,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搜查?敢问军爷,是出什么事了吗?” 为首之人不耐烦地将她推开,“闪开,不该问的别问!” 小舟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顾绾辞站在屋门口尽收眼底,目光微微冷了两分。 “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你们几个去这边,剩下的人跟我进来!” “是!” 顾绾辞眯眼看着,见为首之人带着十数名精卫走上前来,轻声开口,“军爷,女子闺阁即便要搜查,带这么多人进去只怕有些不妥吧?” 虽是疑问,但她的语气却陈述的,听不出什么感情。 为首之人打量了一下她,他原本觉得觉得这处院子这么简朴,不像是侯府千金的住所,便没想着守礼数,观顾绾辞的气质与年龄,想来只是一位不甚受宠的庶女吧。 他没理会,便要带着人推开她进去。 却不想还没动作,那少女便像是看穿了他内心所想似的,接着道:“我虽只是阳安侯妾室所出庶女,但却也是侯府小姐,军爷莫非是要挑衅阳安侯府的脸面吗?” 为首之人闻言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眼顾绾辞,除了观之能迷人心智的容貌之外,少女虽然身形瘦弱,但挺着背站在台阶上却生出一股让人不敢触之逆鳞的压迫感。 他不由对她高看几分,顿了顿,挥了挥手,只留下了一名将士。 顾绾辞这才让开路,任由他们进去搜查。 小舟缓缓将一口气吸进嘴巴里不敢吐不敢咽,但是看着顾绾辞神色淡然一丝不乱便不由发自内心的敬佩。 她摇摇头,不行,她最近越发拖小姐后腿了,这样下去,她还怎么能够保护小姐呢?小舟看着顾绾辞,默默深呼吸几次,将自己的心态调整好。 片刻后,为首之人带着将士走出来,见其余几波将士陆陆续续回来,皆是向他摇头,他眼眸微深,随即看向顾绾辞,“叨扰小姐了,在下告辞。” 随即带着人快步走出院子,一边低声吩咐,“我眼睁睁看着人在阳安侯府附近消失的,再去带人去旁边府宅看看!” “是!” 一众人浩浩荡荡地离开,院子里又恢复了黑暗,顾绾辞听着众人脚步声渐渐远去后,便让小舟将院门关上。 两人回到屋子里将屋门关上,顾绾辞便带着小舟走进内室,小舟不由开口问她,“小姐,你把那位云公子藏到哪里了?” 顾绾辞走到床边推进暗格,床上的机关便滑了开来,小舟走上前一看,神色震惊,“小姐,这里、这里怎么会……”怎么会有个机关? 顾绾辞摇了摇头,这个机关是她两年前偶然发现的。 她和小舟将云子谙从夹层中拖上来,只见萧昀的脸色比方才的时候更苍白了几分。 顾绾辞看着床上的萧昀,虽然有心再上去踹他两脚,但是看着他那一张脸却不知为何骤然有些不想下手。 她抬手搭上萧昀的脉搏,发现他不只是因为伤口失血过多,还有因为内伤复发引起的气血翻涌直上肺腑。 她微微皱眉,发觉他体内似乎还存在某些毒气,但是毒气隐着不发蜷缩在体内,她暂时摸不着踪迹。 幸好院子里还有些药。她快速说出药方,“小舟,去煎药。” “是!”小舟连忙跑了出去。 顾绾辞将他的外衣脱下,便见他劲瘦的腰间有一道险些贯穿鲜血淋漓的窟窿,饶是她见惯了各种伤势,在看到萧昀的伤口时也不由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将萧昀伤口处的衣料小心剪下,随即便为他施针止血。 萧昀的伤口里有些腐烂的碎肉,必须要先处理掉,她起身取了一枚参片塞进他的嘴里,随即便拿出镊子和匕首开始处理腐肉。 萧昀即便在昏迷中,眉毛也紧紧地蹙在了一起,身子却稳着并未乱动。 顾绾辞对他敬佩了几分,处理完腐肉,她便将他身上的伤口清洗干净便开始上药包扎。 小舟将药端进来不慎看到了萧昀的伤口便吓得不敢再看,顾绾辞随即道:“小舟,将药给他灌下去。” “是!” 小舟避开视线便上前给萧昀喂药,却不想等顾绾辞将萧昀的伤口包扎好,小舟也没能将药给萧昀灌进去。 “我来吧。” 顾绾辞将手洗干净走到萧昀身前,抬手点了他一个穴位,便用力扣住他的下巴,萧昀被迫张开嘴,顾绾辞便干净利落的将药尽数倒了进去,全然不顾昏迷中的萧昀呛得死去活来。 小舟愕然地看着顾绾辞的动作,不由缓缓退了一步,原来小姐也有这么粗鲁的时候。 顾绾辞将药碗递给小舟拿出去,她再搭了下萧昀的脉象,见已然无大碍便松了口气。 她随即将东西收拾好熄了烛火便走出去打算和小舟挤一挤。 皇宫外,即便早已经到了宫禁时分,却有一黑衣人径直进了宫直入皇帝寝殿。 “皇上恕罪,人没抓住!”那人跪地请罪。 “跑了?”皇上眯了眯眼,脸上阴云密布。 “是!” “人呢,转移了没?” “回皇上,属下立即安全转移了,没人发现。” 皇上松了一口气,随即眯着眼看着那人道:“办事不利,自己去领罚吧。” “是,谢皇上。”黑衣人叩首,随即却又道:“皇上,属下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属下观那人的背影,不知怎地,似乎有些像策王殿下,莫非是策王殿下这几年察觉了容——” 皇上眯着眼,忽然便打断他,“你下去吧!” “是!” 子时上下,城中半空中忽然炸开一簇烟花,声音极其细小,屋内的萧昀缓缓睁开了目光。 第17章 皇帝夜访 他蹙着眉缓缓起身,打量了一下周围的陈设便扶着床边站了起来正欲走出房间。 却见门外忽然亮起了一盏烛光走了进来,萧昀站在原地,只见顾绾辞端着一盏蜡烛走了进来,看着他微微惊讶了瞬,“你醒……” 萧昀等她走近,忽然抬手一个手刀劈到顾绾辞的后颈上,随即单手将她接到怀里,他端详着怀中人的五官微微勾了勾唇,旋即将她拦腰抱在怀里轻轻放在床上便走了出去。 他走出屋子将袖间一枚响箭放了出去,便靠在窗前捂了捂腰间的伤口,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不过片刻,便有数名黑衣人落在了院中,容霁看到萧昀便当先仍不住眼睛一红跪了下去,“爷,属下来迟了,还请爷责罚!” 其余数人也接连跪在了地上,“还请王爷责罚!” 萧昀腾出一只手摆了摆,示意他们都起来。 容霁见他神色苍白,连忙上前扶住他,便闻到了他一身药味,眸中尽是愧疚。 “先走吧。”萧昀道, “是!” 容霁扶着萧昀,和众人一起离开。 “爷,宫里传来消息,皇上突然要见您,只怕现在已经出宫了,”容霁微微皱眉,看着萧昀,“难道……” “只是交了手罢了,他没看见我的脸,应该只是怀疑罢了。”萧昀摇摇头,眼眸微沉。 母妃当年骤然离世,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那时他年纪尚小,无法求证,如今看来,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容霁点点头,松了口气。 萧昀算了算路程,忽然道:“现在赶回府怕是跟皇上撞个正着,先去沈府!” “是!” 一众人来到沈自川的府邸,沈自川睡梦中被吵醒,看着自家大厅里半夜出现的一众不速之客一脸的不高兴。 他走上前站在萧昀面前,打量了他片刻便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他瞌睡虫立即醒了,顿时抬手就要探探萧昀的脉象,“我说王爷,您……” “你那半吊子医术就别显摆了,”萧昀挥手打开他的手,“给我准备一身衣服,顺便再拿几坛酒来。” 沈自川挥手就命人去准备,随即坐在萧昀对面问他,“怪不得我说这大晚上的封荀那老狐狸突然满盛京搜查,找的就是你吧,皇上知道了要见见你?” 萧昀微微点头,沈自川连忙问,“大半夜的都要出宫?你没暴露吧?” “封荀顶多只是怀疑我,皇上这么多年疑心病这么重,自然是要亲眼见了才能放心。” 沈自川点了点头,微微松了口气。 下人将衣服和酒送来,沈自川随即上前帮萧昀将外衣脱下,只见他腰间的鲜血已经透过纱布渗了出来,沈自川微微咂舌摇了摇头,动作立即放轻了许多,心道好家伙。 容霁几人看到眸中皆闪过几分狠狠的愧疚,这一次爷为了掩护他们离开受伤,即便爷不说什么,却是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失职。 沈自川随即衣把服轻手轻脚地帮萧昀换好。 萧昀随即抬手拎起一坛酒便仰头喝了大半坛下去,见他没有要停的打算,容霁不由开口,“爷,少喝点吧,这么多应该够了。” 萧昀将一坛酒喝完,轻轻甩了甩头,随即问他们,“还能闻见药味吗?” 沈自川凑上前闻了闻,“好像还是有一些。” 萧昀拎起另一坛酒,容霁连忙就要拦,萧昀却没再喝,而是将酒倾倒出来在衣袖和袍边。 “现在呢?” 沈自川又闻了闻,这回摇了摇头,“可以了!” 萧昀随即拎起剩下的半坛酒站起身向外走去,沈自川到底有些不放心,站在原地和脑子里的周公斗了会争,还是跟了上去。 一众人刚到策王府门前,就听暗影来禀告,“爷,皇上在书房了。” 萧昀点点头,浑身的酒气熏得他自己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他走进院子,便见里面灯火通明,书房门前守着皇上的贴身太监李阐,知天命的年纪,一双老眼微微垂着,里面却冒着精光,看上去尚还精神抖擞。 李阐远远看到院前摇摇晃晃走来一个人,连忙上前搭手扶了扶,“我的王爷啊,您这是喝了多少啊,皇上在里面候着呢!” “父皇大半夜的……怎么突然来了?”萧昀摆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搀扶。 李阐又道:“王爷,不如先喝一碗醒酒汤解解酒吧,您这样怎么见驾啊……” 书房内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喝道:“让他滚进来!” 李阐不敢再多言,连忙半扶着让萧昀走了进去。 萧昀低低笑了声,仰首将酒坛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随即将酒坛随意仍在地上,向皇上草草拱手行了礼便站直了身,“父皇半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酒气晕上脸颊,他神智却是清醒的。 皇帝眯着眼看着他的姿态,“这么晚了,你不在府里,去哪里了?” “父皇瞧我一身酒气,还能是去哪里了?怎么,父皇难道连我的寻欢作乐的资格都要剥夺吗?”萧昀看着皇帝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皇帝看着他丝毫没有收敛的神情便不禁心生怒火,他强忍着火气看着萧昀怒斥,“你给朕好好说话?” “父皇是天子,这天下能和您好好说话的人多的是,不缺儿臣一个,”萧昀微微勾唇,“父皇恼羞成怒什么,难道私下里也要我在父皇面前装出一副子孝父慈的场景吗?外人信了也就算了,父皇和我,只怕不止儿臣做不来,您更做不来吧?” 皇帝闻言怒极,抬手指着他浑身都在颤抖,忽然抬手便打了他一巴掌。 “啪”,萧昀头微微一偏,门外李阐连同等在外面的容霁等人都闻声一惊,李阐连忙走进书房,见皇帝怒气攻心捂着胸口一甩袖便夺门而出,李阐来不及对萧昀行礼,立即上前扶着他向外走去,“皇上息怒!” 等皇帝离开,容霁几人连忙走了进来,萧昀转首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眸中却是一片清明,他转眸看向容霁,“跟上去看看。” “是!” 第18章 狂妄嚣张 萧昀抬手捂了捂腰间的伤口,闭眼缓缓调息了下体内的真气。 沈自川上前扶着他坐下,无奈地摇摇头,“我说策王殿下,你何必非要激他,敷衍了事你又不是做不到。” 萧昀懒得理他,沈自川顺势就搭上了他的手腕探脉象,便蹙起了眉头,“你这是旧伤又复发了?” 萧昀点了点头,门外的容霁走了进来,“爷,皇上离开了,满脸怒气冲冲的,应该是打消了怀疑。” 沈自川看向萧昀,“行了,你赶紧去休息吧。” 萧昀没有逞强,走进了内室去休息。 翌日一早,难得的晴朗天气。 小舟却发现自家小姐一大早起来便黑着脸,还有昨晚上那个云子谙竟然也奇迹般地消失不见了,但是小姐却一点要问的意思都没有,难不成,小舟只想到了一个猜测,小姐的不开心是因为那个云子谙? 昨夜里她明明记得小姐是和她一起睡的,怎么一大早醒来小姐又到了自己房间了,心中疑惑实在太多,她按捺不住上前悄悄看了顾绾辞一眼,见她静静坐在窗前看书,便上前问道:“小姐,今日不去济世堂吗?那个云公子人呢?怎么一起来就不见他了,小姐您知道吗?” 顾绾辞神色淡淡,只答了第一问,“不去。” 小舟“哦”了一声,却不由纳闷这样的小姐她还真是第一次见,难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顾绾辞右手紧紧攥着书页,后脖颈处依然泛着疼,她总算是明白了什么东郭先生与狼。她晚上那两脚就应该踹上去再说。 小舟挠了挠头,就开始了没话找话,她将早饭做好端了进来,“小姐,听说燕国公府小公爷带来的府医有办法治大夫人的病,昨日晚上大夫人用了药便没有再发噩梦了……” 小舟心里还觉得有些不够,竟然这么快就治好了! 顾绾辞淡淡点头,依旧没什么别的神色,她给大夫人下的本就是普通的毒药,医术稍微高明点的大夫一诊便能诊出来,更何况,她本就不打算这么轻易地就废了大夫人。 “还有小姐,今天早上王管事命人送来了我们院子的炭火,我去看了,不光给我们送的最晚,还都是些用不了的湿碳,再就是一些碳渣,真是太欺负人了!” “上次不是已经定了几筐碳了吗,这两日就能送到了。”顾绾辞没看她。 “小姐,”小舟叹气,“我就是觉得气不过。” 顾绾辞摇摇头,“世上让你气不过的人多了,何必每个都要给眼神呢,何苦累着自己。” 小舟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小姐,我听说昨天晚上大小姐和燕小公爷吵了一架呢,倒不知是因为什么,听人说大小姐在自己院子里砸了好些上好的花瓶摆件,还有……” 顾绾辞见她一副要说到天荒地老的架势,不由无奈地抬手揉了揉耳朵,只觉得头微微发疼。 早朝时分,众臣集聚宫门处,三三两两的下了马车向皇宫内走去。 一辆马车才姗姗来迟,萧昀懒懒散散地下了马车,迎面便见一道声音劈面而来。 “策王殿下今日来得这么晚,昨夜莫非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十足十的阴阳怪气。 萧昀闲闲抬眸,缓缓抬步过去,将目光落到前方说话的一名中年男子身上,“呦,封大人,来得早却不进去,莫不是特意在等本王?” 说话的人便是正一品京城巡捕五营统领封荀,封荀身边一名二十岁上下的黑衣青年看着萧昀眯了眯眼,随即附首在封荀耳边说了些什么。 “义父,策王殿下的身形与那名黑衣人身形有八九分相似,昨夜我刺伤的是那人的左腰。” 萧昀识得唇语,此刻不用分辨也猜得到他们在说什么,便听封荀又开口,“瞧王爷这一副倦容,昨夜究竟是做什么事情去了?” 萧昀在轻声笑了笑,“劳封大人挂心了,实在是昨夜里宿醉缠身,今晨实在是难以起身啊!” 几人皆闻到了萧昀身上浓重的酒味。 封荀看似不经意地上前搭上了萧昀的肩,实则已经微微用了七成内力向下压制,容霁自然看穿了封荀的动作,心中微微发紧。 萧昀依旧面色不改活像个没事人一样腰身直立地看着他,竟还有心思扶了把他,“我说封大人,上了年纪就不要老是逞强做这些年轻人做的事情,早些辞官安心养老去不好吗,我天楚还没到需要您这一把老骨头守江山的时候呢,早听闻封大人的义子郁时武艺卓绝同辈无人可出其右,封大人正好提携提携后辈,不是吗?” 萧昀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封荀身后黑衣青年的身上,黑衣青年目光微沉,盯着萧昀不语。 封绪打量了一下他,见他神色无分毫不适之色,他冷哼一声,只得挥袖退后几步。 一旁阳安侯忽然开口,“王爷,皇上上月发的禁酒令明令京中大臣皆不可夙夜饮酒,王爷这是明知故犯吗?” 萧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帮穷酸御史大臣们爱管的事怎么侯爷也管上了,要是侯爷最近闲得慌,本王不介意上奏父皇给侯爷重新派个差事?” 阳安侯神色中闪过一丝怒气,“王爷虽然甚得皇上宠信,行事说话也不该如此乖张,否则即便御史不参,本侯也要参王爷一本!” “好,侯爷尽管去,早朝上本王要是不见侯爷来参,侯爷可别落一个缩头乌龟的名号。”萧昀凤眼微眯,朗声看着阳安侯道。 “你!”阳安侯怒极攻心,抬手指着萧昀半天说不出话来。 早听说策王殿下仗着皇上宠爱行事乖张丝毫不给人面子,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哪里是乖张二字便可以形容的,简直就是目无法纪,狂妄嚣张! 容霁在一旁憋着笑,却不想眼睛一转,余光却看到后方一辆马车停下,一名身着文官仙鹤紫袍的中年男子下了马车走了近来。 他神色一僵,连忙在萧昀耳边轻声提醒。 第19章 先生岑泓 “爷!” 萧昀自然察觉到了一旁有人走近,他转身去看,只见一道瘦削的身影缓步走来,虽然鬓边已经生出些许白发,但却依旧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风采。 来人正是天楚国正一品殿阁大学士岑泓,出了名的不近宗贵,不站派系,刚正不阿。 岑泓刚一走近,就闻到了萧昀身上浓重的酒气,他微微蹙眉,萧昀目光落在他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若有若无地相交,只一瞬后便互相移开,似乎从不认识一般。 “王爷。”岑泓向萧昀微微拱了下手,萧昀笑了笑,却似有若无的收敛了几分,“岑大人不必多礼。” 岑泓没再看他,转头看向封荀和阳安侯淡淡颔首后便走进了皇宫。 萧昀等岑泓的背影离开,笑看了一眼两人,“两位大人,早朝要开始了,还不走?” “哼!“阳安侯一甩袖便率先离开。 封荀看了一眼萧昀,随即看向郁时,“你在这里等我。” “是,义父!”郁时垂头应是。 封荀深深看了萧昀一眼,随即也甩袖走了进去。 早朝结束,萧昀绕路去了一趟城西,回到王府后正欲迈步走进院子里,便见程鞍上前道:“爷,先生刚到,已经在竹苑喝茶等您了。” 萧昀点点头,迈下台阶便转身向后院走去。 走进竹苑,只见翠竹影后小阁内的案前坐着一名中年男子正在沏茶,萧昀走到阁前,解下披风递给容霁便走了进去。 “先生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萧昀走到他对面坐下。 岑泓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萧昀抬手便要接过他手中的茶壶,“先生,我来吧。” 岑泓拦住萧昀的手没松,手腕微倾将茶倒入他面前的茶碗里。 “你那一身酒气是怎么回事?” 萧昀笑了笑,开口便道:“昨天晚上与沈自川喝多了——” 岑泓抬头看着他,萧昀下半句就噎在嘴里说不出来了。 他摸了摸鼻子,轻轻叹了口气,“就知道瞒不过先生法眼。” 岑泓年少时落水得了病根,这些年来只能用药调理着,成日里和药打交道,自然忽略不了他身上的药味。 “受伤了?”岑泓问。 萧昀没再隐瞒,“是。” “昨天晚上那件事?” 岑泓虽没出府,却洞悉全事,见他颔首,随即又问,“伤势严重吗?” “先生不用担心,我无大碍。”萧昀道。 岑泓点头,又嘱咐他,“以后行事切记小心。” “是。” 萧昀抬手提起茶壶给岑泓茶碗里添上茶水,岑泓端起茶碗捧在手里吹了吹,萧昀随即道:“如今天气渐冷,先生出门也该多加几件衣服才是。” 岑泓点点头,却又道:“今日在宫门前,封荀便也罢了,你与阳安侯以往并未有交集,何必非要开罪于他?” “就是看他不顺眼。” 岑泓摇了摇头,“你如今这般处境,行事应该更加谨慎,才能少被人拿捏把柄。” 萧昀笑着一一应下,岑泓自然知道他左耳进右耳出,便不再多言,左右这朝中也并无多少人真敢和他过不去。 见岑泓将茶水饮完,萧昀便道:“先生若是无事留下用了午膳吧,我遣人去府里告诉师娘一声,午后我送您回府。” 岑泓点点头,看着萧昀院子里一众忙来忙去的侍卫下人们尽是些男人们,他忽然道:“你已经及冠了,诺大个王府没一个女主人怎么行,不如让你师娘替你在盛京里相看相看,你若还不想娶妻,哪怕是找个丫头照顾你也行。” “您就别让师娘替我操这个心了。”萧昀失笑,心绪却微微动了动。 岑泓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开口。 如今已至十一月,到了晚上,盛京便下了第一场小雪,小舟正在和顾绾辞吃着晚饭,忽然便听到了屋外细细簌簌的声音,她连忙扔下筷子便跑到院子里,转回身来看着顾绾辞又惊又喜,“小姐,下雪了!” 顾绾辞缓步走出来,看着天空中漫漫飘着的雪花,三年前她刚穿到这个世界时也是一个下雪天。 她笑了笑,喊小舟,“好了,先进来吃饭。” “是!” 两人吃饭吃到一半,却见院子外有人用力敲门。 小舟一听声音便猜到了是谁来了,她放下筷子走出去,一打开门,果然便见是大夫人身边的田嬷嬷。 小舟没有好脸色,“田嬷嬷,又有何贵干啊?大晚上的总不是要出城上香祈福吧?” 田嬷嬷冷哼一声不理她,不情不愿地向屋子内顾绾辞喊道:“四小姐,燕国公府小公爷得了些新奇玩意儿,要送与府内小姐们,大夫人来让我叫你过去。” 顾绾辞没出门,在屋子里淡淡开口,虽然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田嬷嬷听清。 “麻烦田嬷嬷去回绝了大夫人吧,诸位姐姐妹妹们挑吧,我不需要。” 田嬷嬷闻言便心中冷哼,要不是燕小公爷指名了要你去,你当大夫人会叫我跑这趟路? “四小姐别不识好歹,大夫人给你面子,你便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顾绾辞微微抬眼,目光通过窗子和田嬷嬷的目光相交,浅浅淡淡没有什么感情,田嬷嬷忽然一噎,顿在了原地。 顾绾辞懒懒道:“那行,不过,我还在吃饭,外面下着雪呢,劳嬷嬷等我片刻。” 语罢,顾绾辞便继续吃饭,还不忘喊了小舟一声,“小舟,进来吃饭。” 主仆二人慢悠悠吃完饭,田嬷嬷在外面已经冻得脚趾都僵硬了,等两人出来她便没有什么好脸色,“四小姐,您吃饱喝饱了,咱们赶紧走吧!” 顾绾辞越过她向后院走去,田嬷嬷等着前面的两人背影,嘴里嘀咕着骂道,“还真把自己当成侯府小姐,谁给你的脸,要不是顾及着燕小公爷的面子,当谁愿意搭理你,还真是个小狐狸精,跟……” 忽然,田嬷嬷喉咙一痛,便觉得自己突然发不出声音了,她连忙抬手捂着脖子,嘴里支支吾吾地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发出奇怪的单音节吼叫。 第20章 当心风大闪了舌头 顾绾辞转身看她,“咦,田嬷嬷这是怎么了?” 田嬷嬷有心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急得眼泪都要流下。 顾绾辞微微笑了笑,“或许是没有人提醒过田嬷嬷,下雪天风大,说话要小心闪了舌头。” “对呀,田嬷嬷,人在说,天在听!”小舟也笑了。 田嬷嬷瞪着她,眼珠子瞪得浑圆,却见顾绾辞笑意盈盈,一旁的小舟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她觉得肯定是顾绾辞动了什么手脚,但是自己却明明一直跟在她们身后,却什么也没发现啊。 她奋力扣着喉咙,努力想要发出声音,冷汗已经顺着鬓边流了下去,心中只剩下惊惧颤栗。 顾绾辞看着她目光冷淡,随即转过了身向前走,田嬷嬷瞬间觉得喉咙一松,那种压迫感烟消云散。 她连忙尝试着出声,总算发出了声音。 她擦了下寒冷天气流出的满头大汗,抬眼看着前方顾绾辞的背影,心中却不由产生了畏惧。 莫非真的是天罚? 她摇摇头,已经不敢多想,收敛起了全部神色连忙跟了上去。 顾绾辞走进正院,屋子里的人听到脚步声抬头去看,透过窗子便见到一道声影伴着微弱的光线徐步走来。 燕沅眼睛一亮,当先就站起了身。 然而这一动作落在其他人眼中却顿时激起了不小的水花,不只是顾青宜神色一僵,就连大夫人都沉下了脸。 小舟连忙掀开帘子,顾绾辞随即走了进去。 “四妹妹怎么来得这么晚,可是天太冷了,快进来暖和暖和!”燕沅脸上立即堆起了笑。 顾绾辞没理他,淡淡向大夫人行了礼。 一旁的顾青媛看着她甜甜一笑,“四姐姐!” 还未等顾绾辞开口,一边的二小姐顾青繁端详着顾青媛的脸色便笑着开口,“四妹妹现在的面子还真是大,小公爷吩咐了你不来都不让我们几个先挑呢!” 话音刚落,大夫人和顾青宜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大夫人眼神淬了毒似的看着顾绾辞,这小贱人什么时候竟然敢把心思动在燕小公爷身上了!顾青宜昨天晚上和燕沅吵了一架,燕沅便一气之下回了府,结果今天她得到消息燕沅又来府上的时候还想着小公爷还是对她很迁就的,可谁知! “四妹妹是宜儿的亲妹妹,我多加照拂一二也无不可,”这话却提醒了燕沅,他连忙命自己的小厮将箱子里的东西打开道:“这些是我近日新得的新鲜物件,诸位妹妹们看看可有没有喜欢的。” 只见箱子打开,里面流光溢彩的首饰宝石都露了出来。 众人目光顿时都亮了亮,燕沅神色不由有些得意,他是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办理东西两国海商往来一事的,那些海商若想要让他通融往来,平日里自然是要给他献上一些宝贝来。 “诸位妹妹们快挑吧,这些东西平日里在市面上可都是见不到的,就连宫里的娘娘们都不一定见得到。”燕沅笑着,他这话可不是在说大话。 众人的目光纷纷露出了精光,阳安侯府虽然得宠,但是节间或者年上宫里赏赐下来的的东西也大多都是宫里娘娘公主们不要的看不上的,鲜少有见到这么好的东西的时候。 顾青宜本欲维持着自己侯府嫡长女见过世面的姿态,但是看着二小姐顾青繁和三小姐顾青絮两人上去便拿了最上好的玉石项链,一时间也有些坐不住了。 顾青繁和顾青絮平日里被顾青宜压制在脚下,这会儿也一丝都不顾及情面了,只挑着自己想要的,眼看着顾青繁和顾青絮将里面贵重的东西都挑完,顾青媛也只得了一只镶玉鎏金手镯。 顾青媛攥着手帕,一边在心中暗骂顾青繁和顾青絮两个算个什么东西。 见里面上好的东西都被拿完,顾绾辞依然神色清淡似乎没有半分兴趣,燕沅不禁看向顾绾辞问道:“四妹妹怎么不挑,是觉得里面的东西太俗气吗,我那里还有一套羊脂白玉的簪饰玉佩,玉质滑润无暇,四妹妹想必应该会喜欢的,我明日就派人将东西给四妹妹送来!” 话音一落,屋内一众人甚至包含顾青繁和顾青絮两人在内的脸色就变了。 顾绾辞看着燕沅,一时不知他是真蠢还是假蠢,她态度冷淡的回绝,“多谢小公爷好意,不过不必了。” 燕沅连忙就要继续开口,却听主位上坐着的大夫人轻声一咳,燕沅不禁蹙了下眉,虽然有些不耐烦,却终究顾及了下情面。 他不再开口,这才发现顾青宜也没有挑到东西。 他微微皱眉,他一直关注着顾绾辞的一举一动,这才发现顾青宜也一直坐着没有动,“宜儿怎么也不挑?” 顾青宜勉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却实在挤不出来几句话。 燕沅连忙看向身边的小厮,“我记得还有一套上好的青玉配饰,你快拿出来给宜儿瞧瞧。” “是。小公爷!” 小厮连忙打开一个匣子,将东西送到顾青宜手上。 大夫人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点。 顾青宜接过匣子看了看,青玉晶莹温润,的确是上好的玉质,做工也极为精细,不是凡品,但是比起羊脂白玉来却丝毫不及,她僵着脸对燕沅道了谢,神色却并未好看多少。 燕沅随即又吩咐小厮拿来了五匹绸缎,“这几匹绸缎诸位妹妹们一人一匹,都是极好的料子。” 小厮一一送给几人,小舟看了一眼顾绾辞,她虽然知道小姐对这个燕小公爷很是厌烦,但也知道这个时候拒绝并不合适,便抬手接过了。 大夫人此时开口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屋休息吧,夜深了不好走路。” 几位小姐们随即都行礼告辞。 燕沅的目光依依不舍地落在顾绾辞的背影上,全然不知身后大夫人和顾青宜两人在心中将顾绾辞骂的体无完肤。 顾绾辞和顾青媛同步走出院子离开,等走出了大夫人的院子,顾青媛看着顾绾辞将手中唯一的玉镯拿出来便要递给顾绾辞,“四、四姐姐,这个手镯还是你拿着吧,我姨娘前些日子才给我打造了一套首饰。” 第21章 我家爷还没看诊呢! 顾绾辞闻言看着她,淡淡摇摇头,随即示意小舟将手中的绸缎布料递给顾青媛的丫鬟拿着,“这些东西我不需要,你收下吧。” 顾青媛一惊,连忙拒绝,“不、这怎么行,四姐姐!” 小舟将布料送到顾青媛的丫鬟手上,道:“五小姐您别推辞了,我家小姐真的不需要这些。” 顾青媛咬着唇看着顾绾辞,“可是,四姐姐……” 顾绾辞看着她点了点头,随即便与小舟离开。 顾青媛站在原地,心中骤然有些微妙的触动。 几人前脚刚走,大夫人命下人带燕沅去厢房安置,顾青宜便在屋子里摔了茶盏。 大夫人青着脸色遣退了下人,转过头安慰她。 “娘!那小贱人怎么还不去死!”顾青宜咬牙道。 大夫人何尝不想现在就要了顾绾辞的命,可是,她想起来那天夜里阳安侯和她说的话,心中不禁微微有些犹豫。 顾青宜见她脸色不对,便恨恨地哭着道:“娘,你还在犹豫什么啊!” 大夫人微微叹了一口气,正欲开口,便被顾青宜打断。 “娘!哥哥一有什么事你便急得火急火燎的,恨不得整颗心都投给他,当初给我选亲事的时候明明有机会让爹爹求求皇上,能够攀上策王殿下的,就因为哥哥自己在外闹了事,这才不得已退而求其次给我选了燕小公爷,想求太子殿下从中斡旋,现如今这小贱人都将心思动在小公爷头上了,上次在岳宁寺里便出了岔子,你若是还要忌惮爹爹的吩咐,那我就自己动手!” 顾青宜说完便甩头离开。 大夫人僵着脸色本欲上前拦住她,终究还是放弃了。 院中的下人皆低着头不敢多语。 雪下了一夜,翌日一早便铺了浅浅一地。 前些日子定的银碳也终于到了,小舟将东西收拾好便打上伞跟着顾绾辞出了门向济世堂而去。 等到了济世堂,小舟将伞收起来跟在顾绾辞身后走了进去。 顾绾辞今日没戴帷帽,而是戴了一方面纱,身上也加了一件雪白大氅,更衬得肌肤似玉。 堂内已经有了不少百姓前来看诊,顾绾辞坐在窗前,便有人小声低呼,“辞姑娘来了!” 穆扶风见状笑了笑,“辞姑娘来了?” 顾绾辞淡淡牵唇,对他颔首示意。 两人开始看诊,小舟便忙着写药房。 穆扶风就在顾绾辞的隔壁坐着,得了空闲看着她笑道:“辞姑娘或许不知道,堂主不过几日便要回京了。” 顾绾辞闻言眉梢微微扬了扬,她看向穆扶风目光有些微讶异,“哦?往年不都是要到年关吗,这才刚过十一月?” 穆扶风笑着道:“许是堂主事情处理完了,所以今年回来的早。” 顾绾辞点点头,心中却想着那件事隔了这么久,或许快有眉目了。 长街上,两匹马慢悠悠在街上晃悠着,萧昀目光微转,就看到了靠窗坐着的顾绾辞。 他微微挑眉,容霁正打着马向前走着,就发现自家爷的目光停驻在某个地方忽然不动了,他顺着萧昀的视线看过去,便发现了济世堂里靠窗坐着顾绾辞。 他看着萧昀,脑子里胡思乱想,神色忽然有些古怪,自家爷对这位辞姑娘的关注,似乎不仅仅是对辞姑娘身份的怀疑…… 谁知他还正在这里想着,却见萧昀已经翻身下了马,将马缰绳系在了济世堂前的木桩上便走了进去。 容霁连忙下了马将马系好便跟了上去,“爷,您等等我!” 萧昀迈入济世堂里,便见顾绾辞那里等着的人最多,其中竟然有不少都是年轻男子。 他微微蹙眉,容霁依旧顺着视线望去,大胆地猜测自家爷皱眉的原因。 难不成…… 容霁觉得今天自己受到的惊吓有些大。 他再向顾绾辞看去,便发现一旁的小舟竟然在一旁写着药方,他一挑眉,有些意外这丫头竟然会写字。 “公子,若要看诊,还请先排队。”萧昀还未走上前去,便有堂内的小厮上前提醒他。 萧昀一蹙眉,还未开口说话,这边的动静便引起了顾绾辞的注意。 她睫毛微抬,便看清了萧昀的眉目,只见下一刻,顾绾辞的目光便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萧昀站在原地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丝毫不闪避。 一边吩咐身边的容霁,“去排队。” 顾绾辞神色淡淡地收回目光,视若无睹。 容霁“啊”了一声,连忙点头,“哦。” 转身去排队了。 萧昀抽了一把椅子坐在顾绾辞身旁,顾绾辞不由皱眉,“云公子,你挡着我视线了。” 萧昀微微移开了些,后面排着队的容霁见状,只觉得今天他出门的方式一定有些问题。 萧昀坐在这里之后,顾绾辞这边的气压似乎也冷却了不少。 就连穆扶风也不由疑惑地多看了几眼来。 堂中的小厮见萧昀并不像是一般人,提醒了一次之后便也不敢再上来提醒。 萧昀坐在一旁端详着顾绾辞,还时不时地将手边的东西递给她。 顾绾辞看着递来的东西一愣,僵着手接过,他怎么知道她要用什么? 顾绾辞蒙着面纱,萧昀看着她露出的一双眼睛,长长的睫毛轻眨,眼眸中仿若蕴含着无边秋水般吸人心神,本应该是极为勾人的双眸搭着细而密的柳眉,更加柔美,但却偏偏被她眉宇间的冷淡之色晕染,更加出尘了几分,让人很难心神不动。 容霁排了许久的队,这才总算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当顾绾辞给容霁前方一名男子看完诊,容霁连忙松了口气,看向萧昀正要开口时,却见顾绾辞忽然开始收拾起了桌案上的针包药箱。 小舟极懂顾绾辞心意的连忙走过来帮忙收拾。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却将萧昀与容霁晾在了一边。 容霁看了一眼萧昀,见萧昀微不可见的挑了下眉,他随即看向顾绾辞,“辞姑娘,我排了这么久的队,我家爷还没看诊呢!” 顾绾辞态度冷漠,“抱歉,今日有事,两位去找穆大夫看诊吧。” 第22章 一串糖葫芦,可否赊账? 穆扶风闻言转过头,似乎觉得自己看出了些许端倪,但是看着顾绾辞冷淡的神色又觉得似乎不是那样。 顾绾辞话落,便带着小舟径直向门外走了出去。 容霁愣住了,第一反应竟然是不敢置信,这么多年,这位是第一个敢在他家爷面前这样做的。 他回过神后便去看萧昀的脸色,却见萧昀脸上竟然看不出什么生气的颜色,眼神中竟还透着些饶有趣味。 排在容霁身后等着看诊的人不由都在后面嘀咕,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怪萧昀和容霁。 容霁顿时就忍不住暴脾气,却被萧昀微微抬手拦住。 “走了。” “哦。” 顾绾辞同小舟在前面走着,却不想刚走了两步路便看到萧昀两人又跟了上来。 她冷着脸停住脚步,看也不看他,“云公子还跟着我做什么?” “自然是找辞姑娘看诊的,今日偶感伤情复发,还望辞姑娘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萧昀抬头笑了笑。 顾绾辞闻言更没了好脸色,“看云公子气质矜贵,想来身边自然不缺医术好的大夫,还请另找高明。” 萧昀微微勾唇,偏头看了一眼伞下顾绾辞的神色,忽然身形一动,裹挟着一阵风便按着顾绾辞的胳膊压制在了巷子里的墙壁上,小舟手中撑着的伞也随即被打落在了地上。 “小姐!”小舟愣了。 容霁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惊呆了。 顾绾辞神色陡然一怔,看着缓缓倾近的萧昀心弦一颤,然而下一刻就清醒了过来。 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冷然,抬脚便踹向了萧昀的下身。 萧昀侧身避过,却见下一刻顾绾辞的攻势便连绵着向自己攻了过来。 他本来只是用一只手拆着顾绾辞的招式,后来也不得不松开了压制着顾绾辞胳膊的手,两人就这样在大街上你来我往的拆招起来。 顾绾辞丝毫没留手,几乎用上了前世所学的所有招数,每一招都向萧昀腰上的伤势处攻去,但是这具身子目前的确尚比不上前世三分。 萧昀只是防守着她的招数,目光中也不由渐渐流露出欣赏之色。 两人对招眼花缭乱,小舟与容霁皆在一旁看傻了眼,小舟心中震惊不已,她家小姐什么时候竟然会了武功,还能和一名男子打这么久! 容霁看着眼前的局势,却能看出来萧昀其实只是在防守,并未用全力,只是没想到辞姑娘一个女儿家也能有这么利落的身手,且全然不是盛京里一些大家小姐学习的花架子,若是换做身手一般的人,难说会是辞姑娘的对手。 两人打了许久,顾绾辞最终还是险险脱了力,直到最后也没伤到他一根汗毛,她目光一狠,还未及下手,萧昀心知不能逼她太紧,否则吃亏的或许会是自己,见状立即松开了牵制着她的手。 顾绾辞努力平复着呼吸,却见面前人仍然是一副气定神闲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她心中想着萧昀现在身上还受着重伤,眼中不禁闪过一分懊恼。 萧昀微微勾唇,眸中藏着些惊喜。 “速度很快,但是力道欠缺,”他摇了摇头,“身手这么好,若是再加上内力,只怕能在你手上过招的人少之又少。” 顾绾辞看着他不语。 萧昀忽然又倾身靠近她,“不过,像你这样的招式,我却是第一次见,看着并不像是天楚的武功路数……” 顾绾辞知道他心中定然又起了疑心,她平复好呼吸,“云公子多虑了,不过是画本上学来的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云公子没见过也不足为奇。” 顾绾辞伸手推开他,微微后退了一步站直身子。 萧昀见她转瞬间又恢复了冷淡的态度,他也负手站直了身子,心中却并不着急。 顾绾辞随即看向小舟,“小舟,走了。” 小舟回过神来,连忙捡起伞来便追上去,却见顾绾辞已经没了要打伞的意思,刚才一番下来,她已经不觉得冷了,反而想淋淋雪感知些许寒意。 小舟便将伞收了起来。 两人向前走着,本已不见了萧昀两人的身影,顾绾辞想着他们应该是并未再跟了,方松了一口气,却见头上忽然多了一把伞来。 顾绾辞觉得气又不顺了,她向来觉得很少有人能够牵动起她的心情,前世管理诺大个家族也甚少有情绪起伏过大的时候,就连她的老师都常说她性格太过沉静,可不知为何自从遇见云子谙之后,似乎自己愈发沉不住气了。 “云公子还有何事?”她冷着脸问。 “自然是看诊。”萧昀面色不改。 顾绾辞忽然笑了,抬头看着他,“云公子怕是不知道,我看诊一次千金,云公子上次欠着的还没还呢。” 虽是冷笑,萧昀看着她的笑心神恍惚了下,随即道:“云某常年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千金虽然拿不出来,却不知道一串糖葫芦,辞神医可否赊账?” 顾绾辞一时语结。 萧昀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串糖葫芦,递到了顾绾辞的手上。 顾绾辞看着眼前这串色泽红润的糖葫芦,忽然有些怔愣。 前世自己没吃过糖葫芦,这一辈子自然也没有过。 她鬼使神差般抬手接过,却没吃,默不作声地转身向前走去。 小舟忙跟了上去。 萧昀随即也跟了上去。 容霁站在后面看着,委实有些觉得他家爷肯定是被什么东西侵邪了脑子,变得一点都不像他家爷了。 几人回了院子,小舟看到萧昀和容霁两人跟了上来,但小姐并未说什么,想来是默认他们两个跟了上来,便等他们两个走进来才将院门关上。 顾绾辞将大氅脱了下来递给小舟,随即将药箱打开看向萧昀,“手。” 萧昀将手递给她,顾绾辞随即抬手把脉。 只微微一探,顾绾辞便皱起了眉,发觉他伤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还有恶化的趋势,“你这两日没喝药?” 萧昀摇头,张口就来,“云某方才已经说了,浪迹天涯,所以没钱看诊。” 第23章 不知死活 顾绾辞有些无语,脉象便如此,想必他的伤口大抵已经有些恶化了,她随即道:“衣服脱了。” “哦。”萧昀抬手便将外衣脱了下来。 顾绾辞这才见他大冬日里依旧穿着秋季穿的单薄长衫,她心中不由默默想着,他不会是真的没钱吧? 顾绾辞将他腰间缠着的纱布取下,便见他的伤口处果然有了将要化脓的迹象。 她吩咐小舟将药拿出来,随即微微弯着腰替他换药。 萧昀低垂着目光,只看得到她睫毛洒在眼下的阴影。 顾绾辞很快便将药换完,随即起身写了一张药方递给他,神色淡淡地道:“你身上还有旧伤并未痊愈,这几日还是尽量不要动用内力为好。” 话落,顾绾辞便转身走进了内室。 “多谢。”萧昀接过药方笑了笑,知道她这是在逐客,看着她走进去后便和容霁离开。 等萧昀走后,小舟走进内室,便见顾绾辞在桌案前写着什么,她走近看了看,不由疑惑地问,“小姐,您在写什么?” “若按穆大夫所说堂主这两日便要回京,我还有些事情要托他进京前帮忙查查。” 顾绾辞的生母林姨娘当初对外是称骤然病死,她摸寻了三年的线索才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窗外忽然传来了一声苍鹰的鸣叫,顾绾辞抬眸去看,便见一只苍鹰在空中盘旋着。 “小姐,这好像是堂主养的鹰,叫什么来着,琼空!”小舟看着苍鹰忽然想了起来。 顾绾辞将窗子开大,苍鹰便径直俯冲了下来落在顾绾辞面前的桌案上。 顾绾辞解下它腿间绑着的信件拆开看,果然是堂主的笔迹。 信封上写着“阿辞亲启”。 “展信安,阿辞,今年永乐城的事情就快处理完了,回京应该能比往年更早一些,大约就是这一两日了,说来你我已经分别八月有余,春日别,约莫如今盛京已经下了雪了,想来你一切都好。” “我之前在河西偶然得了一枚极美的石头,这石甚是独特,颜色极为透润的乳白色,比一般玉石都要滑润几分,纹路脉络走向极似一株红梅,乃我生平仅见,我闲来无事时便将这枚石头加以打磨,镶在了银环之上制成项链,上个月便做好了,本欲派人送到你手中,却想着还是亲手送你更为妥帖,便待回京后见面时再赠于你吧。” 落款是两个字:沈宿。 顾绾辞将信看完便收了起来。 小舟问她,“小姐,堂主在信里说了什么呀?” “没什么,他快要回京了。”顾绾辞道。 “哦。”小舟见顾绾辞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便当堂主只是简单地告诉小姐回来的消息罢了,却不知怎得,微微有些失望。 堂主的样貌谋略和武功样样都极好,对小姐也是极好的,只是小姐似乎对堂主并没有那种感情。 顾绾辞将自己未写完的信写完,随后系在了苍鹰的腿上放走了它。 见小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顾绾辞不由偏头看她一眼,“小舟,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小姐!”小舟回过神来看着她,“那小姐,我去准备午饭了!” “好。”顾绾辞点点头。 “对了,小姐今日想吃什么?”小舟已经踏出屋子的脚又收了回来。 顾绾辞目光落在了桌案前放着的糖葫芦上,随即道:“随便,都可以。” “好!”小舟想了想,这才走了出去。 盛京的第一场雪下了一天一夜后便停了,大约是因为还未到隆冬,雪消起来也很快,第二天出了太阳没多久就消散了,气温却并未比前两日暖和。 海棠苑里,顾青宜将手中的东西攥进手心里,随即屏退了四周的下人,单单只留了自己院子的一名亲信侍卫。 那名亲信将门窗关好,随即走到顾青宜的身前,低着头接过顾青宜递来的东西,目光看着她有些迟疑,“敢问小姐,夫人可知道此事?” 顾青宜目光一狠,“我娘知不知道有什么干系,你是本小姐的侍卫,你只管做事就好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亲信微微缩回目光,不敢再多言。 顾青宜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语气放缓,“你只管放心去做,哪怕是退一万步,即便是事情败露了,她一介庶女,又有本小姐保你,你还怕什么?” 亲信闻言点了点头,目光中微微坚定了下来。 顾青宜继续道:“这里面的东西一点便可致命,只要她动了筷子,便不会有意外发生,若是事情成了,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我听说这些日子你娘生病了,这件事情你办好了,我便许你回去探望照顾。” 亲信脸色一喜,有问了句,“只是小姐,若是事情成了,侯爷查下来怎么办?” 顾青宜勾唇一笑,“这有什么好怕的,爹爹一向都不喜欢她,到时候就说是病死的就行了,跟她那姨娘一样,又有谁会去多事问一句?” 亲信神色微微一松,立即点头应声,“是,那属下便先谢过小姐了!” “去吧。”顾青宜淡淡道。 “是!”亲信领命告退,转身出了顾青宜的院子便直直向一个方向去了。 小舟将今日的早饭做好端了进来,见顾绾辞又坐在了窗前看书,便笑着道:“小姐,吃饭了!” 顾绾辞将手中的书本放下,随即起身来到了桌前坐下。 小舟道:“小姐,今日后院里还送来了些新鲜的菜,还真是稀奇,以往就算是菜多的分不完也没见他们好心给我们分一点啊!” 顾绾辞微微挑眉,正欲拿起筷子时便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她不动声色地拦下小舟刚刚拿起的筷子。 她低头看向盘子里的菜,只轻轻一闻便闻出了是什么药。 用毒用到她头上,还真是不知死活…… 顾绾辞勾唇笑了笑,随意抬眸般向窗外看去,便见到院子外有一角衣服立即消失。 小舟也察觉到了异常,连忙将筷子放了下来。 “小姐?”她低声问。 第24章 你真的是四小姐? 顾绾辞收回目光,她微微勾了下唇,“小舟,你去将这些饭菜倒掉吧,就说我今天没胃口,不想吃。” 小舟点头,也猜到了这些饭菜可能有问题。 她一刻都不想让这些饭菜多停留一会儿,立即起身端起饭菜便向外走去。 顾绾辞起身站在窗边的死角处,只见小舟走出去将饭菜倒了走回来,墙边一个人影果然耐不住性子鬼鬼祟祟地向屋子看了一眼,随即只能一脸失望地悄悄离开。 小舟走回来,见顾绾辞站在窗后向外看着,不禁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并未发现什么。 “小姐,您在看什么?”小舟开口问她。 顾绾辞收回目光,道:“没什么。” 那人的脸她有些熟悉,似乎是顾青宜身边的人。 “小姐,今天的饭菜有什么不对吗?” 顾绾辞点头,“里面被人下了砒霜。” “什么?”小舟一惊。 顾绾辞神色淡淡地关上窗子。 “砒霜!小姐,是谁要害我们啊?莫非是大夫人?” “究竟是谁还不得而知,且等等看吧。”顾绾辞勾唇,眸中却看不到什么笑意。 小舟心中涌上一阵后怕,“那小姐,我再去重新做一份饭菜。” “好。”顾绾辞颔首,“顺便再去帮我打听一件事,还有联系几名济世堂的伙计。” 海棠苑里。 “什么?那小贱人竟然没用膳?”顾青宜闻言顿时站起了身。 那名亲信神色紧张地点头,“回小姐,那个小丫鬟已经将饭菜都端进了屋子里,结果不久之后,属下就看到那个小丫鬟又端着饭菜走了出来全部倒了,嘴里还说着小姐没胃口什么的。” “怎么会这么巧?”顾青宜微微皱眉,捏着手中的帕子心里微微有些发慌。 “你不会被人发现了吧?” 亲信连忙摇头,“小姐,属下专门趁着那丫鬟出去的时候做的,绝对不会有人看见!” “莫非真是巧合?”顾青宜心中想着。 亲信站在一旁心中也有些发慌,生怕顾青宜因此不让他回家去看望病倒在家的母亲。 顾青宜微微思索片刻,还是觉得那小贱人不可能会察觉什么,便道:“或许今日只是巧合,你明日继续去一趟,务必要谨慎行事!” 亲信闻言心中只得叹了一口气,“是,那属下先下去了。” “你下去吧!”顾青宜点点头。 一旁的采荷走上前来帮顾青宜捏了捏肩膀,“小姐,您别担心,那小贱人应该发现不了什么的。” 顾青宜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意味不明,“这件事情暂时不许被我娘知道。” 采荷立即跪倒在地,“小姐,采荷自幼就跟在您的身边,对你忠心不二,定然不会去乱说什么的!” “那便好。”顾青宜笑了笑,又是一副温婉的大小姐模样,“你起来吧。” 等到了第二天,小舟打了水后去做饭,顾绾辞正在窗前坐着看书时,忽然便听到了墙面上传来几声微弱的动静。 她抬眸望过去,随即放下手中正看着的书起身站在角落处看着,便见墙角有一个黑色身影藏在阴影处,等小舟走出厨房提水时,那道黑影便窜进了厨房。 顾绾辞不动声色地靠近,看着那名男子的一举一动。 小舟提完水正准备回来,便看到顾绾辞站在了厨房门外,她疑惑不已,正欲开口询问时,忽然就看到了厨房里有一个男子的身影在里面鬼鬼祟祟地做着什么。 她一惊,连忙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动静。 里面的男子身影快速昨晚一切,立即便要转身离开,却不想,刚一转过身来就看到门外不知何时站着两个人,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险些惊叫出声,在原地愣了一秒后便立即要上前对前面的顾绾辞动手。 却不想他胳膊刚抬了起来,忽然便觉得自己浑身酸软了下来,缓缓瘫软在了地上,下一刻便动也动不了了。 他目光逐渐惊恐,看着面前的顾绾辞如同看向自己索命的阎罗一般,竭力地想要往后退去。 小舟上前走到顾绾辞身边,“小姐,这便是……对我们下毒的人。” 顾绾辞不答,看着眼前瘫倒在地上的人,淡声开口,“你是顾青宜的人?” 那人闻言,目光微微一动,便摇头,“不、我不是。” 顾绾辞目光冷漠地看着他,语气没什么波动,“我只问一遍,若是不说实话,后果只怕不是你自己能承担得了的。” 那人的额头上立即浮上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只觉得自己身上忽然传来一种刺痛之感,那感觉不像是在表面,似乎像是从骨头里面传来的啃噬之感,他心中顿时涌上一股凉意。 他难以忍受地痛苦低吼了一声,立即就开口,“是!我是!” 话音一落,他身体里的刺痛之感立即少却了许多。 顾绾辞抬眸,“果然是顾青宜。” 他看着顾绾辞,心中泛起了极大的恐惧。 他跟着顾青宜已经很多年了,阳安侯府的四小姐是什么样子什么性格他自然也清清楚楚,生性懦弱,日日被下人欺负也不敢反抗。 可是眼前这个目光冷漠姿容绝世的女子究竟是谁,这怎么可能是顾府的四小姐顾绾辞。 “你、你是谁?” 顾绾辞轻笑,“你奉顾青宜的命令来对我下毒两次,却不知我是谁?” “你真的是四小姐……顾绾辞?”那人头上冷汗淋漓,心中却尽是不敢置信。 所以昨日他动手也已经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你替顾青宜做这种事情,她给你什么酬劳,能让你敢来犯这种险?” “我,”那人顿了顿,忽然眼睛紧紧闭上,“既然我已经被四小姐发现,四小姐就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吧!” 顾绾辞淡淡道:“你以为你这样做,顾青宜便会替你好生为你家中生着病的老母养老送终吗?” 那人倏地睁开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无需管我怎么知道的,”顾绾辞看着他,“你是顾青宜的亲信,在她身边跟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吗?” 第25章 亲信 那人脸色骤然灰白,他的确知道大小姐不会那么好心的,只是他的卖身契在顾府,在顾青宜手中,他又有什么选择? 顾绾辞继续开口,“我听闻你娘染了重病,所以昨日晚上我已经命人将你娘送去了济世堂诊治,现下应该已经没了什么大碍,只要再休养两天便可痊愈了。” “四小姐,您……”那人闻言心中微颤,神情震惊,“我娘当真有救?” 顾绾辞点头,“你若不信现在就可回去查看,便知道我所言是真是假。” 黑衣人能在顾青宜手下做亲信,头脑自然是很灵活的,他微一思索便明白了顾绾辞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急忙撑起了身,他娘已经病了好些日子了,邻居家的大娘已经来找了他好几次了,可是顾青宜一直不肯放他离开,他迄今为止一直替顾青宜办事就是为了希望有朝一日顾青宜能够发发善心让他领了月钱为他娘去请郎中前来看诊,只是顾青宜一直不肯提这件事,他便一直都没有得偿所愿罢了。 他甚至并未思索太久,他眼圈立即红了,神情忽然有些微激动,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四小姐,如果我娘当真有救,我,四小姐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绾辞静静看着他,果然听他接着又道:“只是,四小姐,我可否回去先看我娘一眼……” 顾绾辞颔首,“自然可以。” 只见顾绾辞只淡淡动了动手腕,黑衣人便觉得自己身上的酸软痛麻的感觉消失不见了。 他站起身,向顾绾辞行了一礼,便连忙跑了出去。 小舟看着他的背影不由问顾绾辞,“小姐,就这样放他走了吗?” “他娘的病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况且他的卖身契还在顾青宜手里,他会回来的。”顾绾辞道。 小舟点点头,却想着小姐曾经告诉过自己不要对任何人都发善心,尤其是曾经伤害过自己的敌人,那小姐愿意帮这名男子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 小姐这些年一直在查着三年前姨娘的死因,姨娘当年对外称是病死的,小舟的娘之前是侍奉姨娘的贴身丫鬟,可是小舟却记得姨娘当年虽然身体算不上康健,却并不曾生过什么病啊,又怎么会骤然得了病便不治而亡呢? 小姐与自己一直都怀疑是大夫人她们做的,莫非小姐是想通过这名男子…… 小舟心中猜测着,见顾绾辞脸色不大好便说:“小姐,外面天气冷,您先回去坐会吧,小舟马上就做完饭!” “好。”顾绾辞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点点头,便转身走进了屋子。 吃完了早饭,顾绾辞随即将前些日子晒的药材一并拿出来归类好,开始将这些药材与小舟捣碎成粉末装到瓶子里保存。 两人忙活了一中午,花了两个多时辰才捣碎完。 小舟正要将这些瓶子都拿进屋子里放着时,听到门外有人开始敲门。 来人只敲了两声,随即高声开口,“四小姐,属下奉小公爷之命前来给四小姐送样东西。” 小舟看向顾绾辞,“小姐,小公爷的人。” “你去开门吧。” “好。” 小舟上前去将门打开,发现是燕沅身边的贴身侍卫。 那名侍卫见到小舟,随即将手中的匣子递给了小舟,“劳烦姑娘将东西送给四小姐,另外,我家小公爷还有话递给四小姐。” 话落,那名侍卫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塞给了小舟。 然后不等小舟说话,便快步离开了这里。 小舟不由皱着眉,只得转身回来询问顾绾辞,“小姐,燕小公爷派人送给小姐的,还有一封信。” 小舟将信拿出来,发现这封信的信封竟然用的是时下盛京里极为兴起的云秧斋的信封,信封一角绘着桃花,看着非常清雅别致。 这信封在盛京里风流公子堆里极其火爆,信封上还若有若无有股淡淡的香味,小舟抽了抽嘴角。 顾绾辞懒得抬眼看,“你追上送回去。” “是!”小舟一点都不意外,连忙转身就向外走去。 顾绾辞忽然抬了眸,“等等。” “小姐?” 顾绾辞神色不变,眸光却动了动,“暂且收下吧。” “哦。”小舟不明所以,还是转身回来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燕沅的侍卫走的极快,见后面并没有人追上前来才松了口气,心想着也不知道小公爷为什么还要让他将东西送了就立即走,生怕那位四小姐拒绝一样。 小公爷还真是多虑了,这怎么可能? 以他所见,天下女子哪有不爱宝饰的,更何况小公爷送的可是价值千金的羊脂白玉簪饰,哪个女子看了不心动,更别说这阳安侯府四小姐只是个庶女,看上去在侯府里也不受重视,自然没什么眼界,怕是都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吧,看着这东西还不得乐开了花? 他面上有些不屑,心里哼哼两声,随即放慢了脚步离开。 到了晚饭时间,小舟和顾绾辞吃完饭后,却还是没见顾青宜身边的亲信回来,小舟将顾绾辞拿着书坐在椅子上看着书,丝毫看不见有什么焦急的模样。 她转身将屋子里的炭火拨了拨,让炭火燃烧的很充分,又添了几块进去,随即沏了一壶茶,特意将茶沏的淡了一些,放在顾绾辞面前的桌子上。 小姐一向喜欢在看书的时候喝茶,即便是晚上也是如此。 见屋子角落里的窗子开着,小舟连忙走过去关上。 顾绾辞见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不由道:“小舟,你若是困了的话就先去休息吧。” 小舟连忙摇头,笑着走过来道:“小姐,小舟不困。” 小舟随即坐在顾绾辞对面,自己也拿了一本书看,只是不过片刻后就开始盯着书本发呆。 顾绾辞得闲看了她一眼,不由失笑。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院子里有了动静。 小舟一下醒了神,才发现现在已经亥时过了,她看了顾绾辞一眼,随即走过去开门。 果然是顾青宜身边的那名亲信。 第26章 陈彦 那人走进院子里,向小舟轻轻颔首,随即便向屋子里走了进来。 只见他走到顾绾辞身前,忽然便跪倒在了地上。 “陈彦多谢四小姐大恩!” 陈彦神色中尽是感激,顾绾辞没看他,“不必如此,你起来吧。” 陈彦没动,而是道:“四小姐大恩,陈彦无以为报,今后四小姐无论有什么吩咐,陈彦无所不从!” 顾绾辞自然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她将手上捧着的书放下,随即淡淡笑了笑。 海棠院里,却从早上气氛一直紧张到了现在。 顾青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着门外采荷推门而进,急忙问道:“怎么样,看到陈彦了没?” “小姐,从早上陈彦出去之后,一直都没有人再见过陈彦的行踪了。”采荷神色中也有些紧张,她看着顾青宜摇了摇头。 顾青宜不知为何今日心中一直发慌,她闻言紧紧皱着眉问道:“怎么可能?” “从早上陈彦出去到现在,我问过咱们院子里的所有下人,都说并未见到陈彦回来。”采荷说道。 采荷心中也不由有些担心,她看着顾青宜,道:“小姐,你说陈彦他会不会……” “闭嘴!”顾青宜闻言立即打断她。 采荷连忙闭上了嘴,不敢再言。 只见顾青宜攥紧着手中的帕子,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踱步走着。 顾青宜脑海里想着对策,她立即看向采荷吩咐,“采荷,你去叫徐宵过来。” “是!”采荷立即走了出去。 不多时,只见屋外快速走进来一名青年男子,向顾青宜行了一礼,“小姐,请问有何吩咐?” 顾青宜说:“你去带着两个人在府中四处找一找,看一看有没有陈彦的踪迹,在偏院那里也看看。” “是!”徐宵应声,随即便快步走了出去。 顾青宜耐住性子,勉强坐在了椅子上。 采荷看着她不由开口,“小姐,我们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夫人啊?有夫人在,或许事情……” 顾青宜没有说话,目光中也透露出一丝不确定来。 半个时辰后,徐宵带着人走了回来,匆匆走进了屋子。 顾青宜看到他们立即站起了身,问道:“怎么样?” 徐宵摇了摇头,“回小姐,除了侯爷的院子,我们把府里的角落都找了个遍,却什么也没发现。” 顾青宜心中顿时更加慌了,她忽然灵机一动,看着徐宵立即又说:“你再去带人去陈彦在盛京的老家看一看,看他娘还在不在家里?” “是!小姐!”徐宵立即走了出去。 次日一早,正好是每个月的十五号,每月的这一天都是各院姨娘小姐们向大夫人请安的日子。 清晨,小舟顾绾辞将头发梳好,正要为她插上平日里所带着的那枚簪子时。 顾绾辞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昨天燕沅派人送过来的簪饰匣子上,她忽然道:“小舟,帮我将那套簪饰带上吧。” 小舟闻言有些不明所以,却并没有多问,而是转身走了过去将那个匣子打开。 只见匣子里面的簪饰光彩夺目,一看就价值不菲,看上去煞是好看。 小舟走过来看向顾绾辞,“小姐,真的要戴它吗?” 顾绾辞微微勾唇点了点头,“就用它。” “好!”小舟随即将这套簪饰精心的为顾绾辞插好,只见镜子里的女子绝色动人,更为耀眼了几分。 小舟不由惊艳地道:“小姐,平日里的打扮都很素净,是出尘的美,今天这样打扮起来,竟然也如此好看!” 顾绾辞只随意扫了眼,便起身对小舟说,“我们走吧!” “是!小姐!”小舟笑着应是。 两人走出院门,却不想没多久就碰上了前来找顾绾辞一路前去的莫姨娘和顾青媛两人。 莫姨娘一抬眼,看到顾绾辞后便不由神色愣了几瞬,直到顾绾辞走到她身前,她才缓过神来。 “四小姐,平日里只见四小姐打扮素净,今日终于肯打扮了起来。”莫姨娘随即笑着向顾绾辞笑了笑。 顾青媛看到顾绾辞也不由有些晃神,“四姐姐今日好漂亮啊,四姐姐的簪子是燕小公爷送的那套吗?” 顾绾辞点了点头。 莫姨娘见状,眼神中忽然有些微隐晦不明,她随即若无其事的笑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四小姐,我们便一起去吧。” “姨娘请。”顾绾辞点了点头,随即和她们二人一起向前走去。 三人到了的时候,二小姐和三小姐等人都已经到了,几人在看到顾绾辞时神色皆不由自主的一僵,眼神中都微微透露出些许嫉恨之色,纷纷转过了头去。 二夫人轻哼了声,“今日不过是来请个安而已,四小姐还这样费心打扮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去私会哪家情郎?” 顾绾辞笑了笑,“二夫人此言差矣,今日虽然只是前来给大夫人请个安,但是大夫人乃是我们侯府的女主人,虽然只是来给大夫人请个安,自然也不能失了礼节,更何况二夫人今日也盛装打扮,想必二夫人对大夫人心中的恭敬之情也是不必言说的。” 二夫人见她说话不卑不亢,自己不禁讨了个没趣,转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然而这一幕恰好被刚刚赶来的顾青宜听到,她神色一僵,目光随即落在了顾绾辞头上的簪饰,只见她神色便更加僵硬了下来。 她昨夜一夜未睡好,今天早上起来精神也也并不大好,面容也比往日里更差了几分。 顾绾辞看到顾青宜走来,随即看着她微微笑了笑,“大姐姐来了。” 顾青宜迎着她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中陡然一紧,竟不由自主地避开了顾绾辞的视线。 “不知大姐姐昨夜里休息的如何?怎么今日神色如此苍白呢?” 顾青宜不语,心却跳得快了几分,她脸色甚是难看,就连旁边几人都微微发觉了有些不对来。 顾青宜此时心想着陈彦到现在都没有下落,他娘亲竟然也还在家里并没有离开。 如果陈彦只是被顾绾辞发现,哪怕是人没了倒也还好,可若是…… 顾青宜想到这里,不敢再想 第27章 沈宿 顾青宜的神色太过难看,就连二夫人也察觉出了不对来。 田嬷嬷走出屋子,看到顾青宜到了,这才上前来让各位姨娘小姐们走进去请安。 众人匆匆请了安之后,见顾青宜似乎神情不大对,大夫人便早早让他们回去了。 等人全部走后,大夫人这才看向顾青宜:“宜儿,怎么今日脸色这样难看,发生什么事情了?” 顾青宜闻言,目光里有些犹豫,她嘴角微微张了张,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顾青宜捏着手中的帕子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娘,我只是今天早上起来受了点凉,所以有些不舒服罢了,娘不用担心我。” 大夫人见她不愿意说,只得吩咐采荷,“采荷,照顾好你家小姐。” 采荷连忙点头,“是,夫人!” 顾青宜随即起身向大夫人行了一礼,“娘,那我先回屋了。” “好。” 田嬷嬷看到顾青宜和采荷转身走了出去,她皱了皱眉,不由看向大夫人,“夫人,奴婢总觉得小姐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可是……” 大夫人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说:“或许是因为前两天的事,她如今长大了,有什么话不想和我说也是自然的……罢了,宜儿自小聪慧,如果有什么事情她处理不了,自然便会同我说,别的,我若操心的多了,反而会惹她不快。” 田嬷嬷闻言也叹了口气,她是大夫人的奶娘,自小看着大夫人长大,自然是站在大夫人这边的。 她看向大夫人,“夫人,您也别太挂心了,大小姐如今还小,暂时不懂,等将来嫁了人,自然会知道大宅院里哥儿比姐儿的确是更受重视的,便不会再怨怼您了。” “但愿如此吧。” 采荷跟随顾青宜离开,看着顾青宜的背影欲言又止。 顾青宜察觉到她的动静,转身看向她,“采荷,你原先是我娘的丫鬟,但是现在你是我的贴身丫鬟,若让我知道你再在我娘耳边说什么的话,便不用再伺候我了。” 采荷心中一紧,连忙摇头,看着顾青宜道:“小姐您放心,采荷一定守口如瓶!” 顾青宜淡淡转过头,向自己屋子里走去。 她深深吸了口气,虽然陈彦现在没了音讯,但是有时候,没有音讯便是最好的音讯。 顾绾辞和小舟回到院子里后,就将头上的簪饰卸了下来,小舟便为她重新插上了平日里所带着的簪子。 小舟正欲去做饭,忽然见院子里飞进来一只苍鹰,她认出了那是琼空,她连忙转身欲告诉顾绾辞,就见顾绾辞已经走了出来。 顾绾辞仰眸看了眼,随即猜测他想来已经回京了。 顾绾辞随即命小舟收拾东西,戴上了帷帽便向济世堂而去。 两人赶到济世堂时,就见里面已经围着一群人,堂内并无多少患者。 两人刚踏上台阶,正欲向里面走去,堂内便有人发现了顾绾辞的身影,立即道:“辞姑娘来了!” 众人立即给顾绾辞让开位置,顾绾辞抬眸望去,就见众人中间站着一名白衣男子,墨发玉冠,眉目温润,芝兰玉树。 便是济世堂的堂主沈宿。 沈宿抬眼看到她,眸中闪过一丝思念,他微微一笑,“阿辞来了。” 顾绾辞透过帏纱和他目光相对,随即微微勾了勾唇。 沈宿随即看向身旁的众人,“你们先去忙吧,我同阿辞有话要说。” 众人应是。 顾绾辞和沈宿走进了后院阁楼里,沈宿提起茶壶为她倒了一杯茶放在桌前,“坐吧。” 顾绾辞抬手将帷帽取下递给小舟,小舟接过帷帽后便走了出去。 顾绾辞坐到了沈宿的对面。 “堂主。” 沈宿闻言眉梢微微挑了挑,他道:“嗯?叫我什么?” 顾绾辞笑了笑,随即改口,“沈兄。” “这还差不多。” 沈宿随即起身走到一旁取出一个匣子递给她,“打开看看。” 顾绾辞抬手接过,只见匣子里面正躺着沈宿之前信中所提到的链子。 银环中镶嵌着一枚乳白色的石头,石头摸上去冰冰凉凉的,比一般玉石都要光滑。 沈宿端详着她的神色,又补了句,“不许拒绝。” 顾绾辞闻言笑了笑,本欲出口的话在喉间顿了顿,终是道:“那便多谢沈兄了。”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沈宿摇摇头,说。 顾绾辞但笑不语,沈宿道:“好了,说正事吧。” “你之前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有了些眉目。” 顾绾辞看向他,沈宿随即从桌子下取出来几封信件道:“你信中写的线索与我之前花了几个月时间查出来的不谋而合,已经找到了你姨娘的墓地所在。” 沈宿顿了顿,看着顾绾辞又道:“当年参与收尸的人总计有七人,只是那些收尸人的踪迹难寻,我命人查了许久,近日发现其中有五人都已经没了音讯,我追查下去,才知道皆是被人灭了口,剩余的两人我也只查到了他的身份性命,至于身在何处却不得而知。” 顾绾辞拧眉,“灭口?” 沈宿点头,“不错,这手段不似一般人会用的,我顺着线索去看过,灭口的人或许与朝廷有关。” 顾绾辞心弦一动,她知道沈宿行事谨慎,不是未经证实的话必不会开口,他如今开口,自然便是有了十足十的证据,可是原主的姨娘只是一个深闺妇人,怎么会要劳动朝廷的人去灭口? 她此前一直将嫌疑放在大夫人身上,如今这么看来,林姨娘并不只是不是简单的病死,这件事情也绝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只要知道了其中几人的身份,就不必着急了,不知你可有听过临安楼?”沈宿接着道。 顾绾辞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临安楼算得上是天楚国境内最大的情报交易组织,天下消息网皆在于此,只要有钱,没什么买不到的消息。 “明日我和你一起去。” 顾绾辞没有拒绝,“好,那便多谢沈兄了。” 沈宿抬手止住她的话,“你若是再和我客气,我便要不高兴了。” 第28章 临安楼 顾绾辞一笑,只得摇了摇头,“好。” 次日一早,顾绾辞和沈宿来到了临安楼前。 临安楼建在盛京主街,阁楼高起,立于一众酒楼茶铺中间,可谓是高调张扬。 临安楼分三层,一层是供来往客人驻足歇脚的茶馆,二层是桂月楼烟花之地,而三层便是秘密买卖消息的场所。 两人刚走进去就有一名蒙面女子前来接待,“两位客官,不知上几楼啊?” 沈宿淡淡道:“三楼。” “好,二位这边请!”女子笑了笑。 顾绾辞和沈宿跟着女子迈上楼梯,走上三楼,只见三楼的布局成两边,一边是茶水间,另一边则是放置消息的情报室。 阁楼深处有两人坐在廊下喝着酒,此处正对着楼梯口,有人上楼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旁倒酒的女子眼眸微转,随即笑着对沈自川道:“楼主,来客人了。” 沈自川抬眸看去,眼神不由定在了白衣男子身上,“呦,这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堂主吗?” 另一边的萧昀随即抬头看去,目光却顿了顿。 沈自川见他没反应,偏头看过去却发现他视线落在了那名女子身上。 他一挑眉,暗自琢磨了会,想到了这两日容霁那小子同自己说的话,不由心中开始揣测。 “王爷先吃着酒,我去招待招待。” 萧昀随意点了点头,垂下眸子仰头将坛中酒喝完。 顾绾辞抬眸扫去,只见阁楼深处隐约看到一名男子起身,顾绾辞莫名觉得那道背影有些熟悉,只是仅一刹间那道身影便掩入了重重帷幕之中。 蒙面女子向顾绾辞和沈宿笑了笑,引着他们步入茶水间坐下,“两位请稍等,我家主人即刻便到。” 蒙面女子话音刚落,就听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沈堂主平日里来无影去无踪,今日竟然亲自来了我这临安楼,真是令在下蓬荜生辉啊!” 沈自川迈步走来,抬手对两人示意,“请坐。” 沈宿笑了笑,与顾绾辞坐了下去。 “沈堂主要什么消息?”沈自川坐下后,没有寒暄,而是直接问道。 沈宿随即取出一张纸递给他。 沈自川接过看了一眼,便递给了身边的蒙面女子,“去查。” “是!”蒙面女子应声,转身走了过去。 沈自川看了一眼旁边的顾绾辞,“不知这位姑娘是……” 沈宿笑了笑,“是我义妹。” 沈自川点了点头,有意多打量几眼,却碍着沈宿的目光只得打消念头。 “不过沈堂主近日似乎并不在盛京?”沈自川看向沈宿。 沈宿淡淡点头,“不过是在忙分堂琐事罢了,劳楼主惦记了。” 沈自川闻言一笑,“堂主既然回来了,那在下可就少不得前往济世堂找堂主吃吃酒了,还望堂主不要嫌弃得好。” “楼主哪里话,你若是来,我自然好生招待。” 沈自川笑着摇摇头,结束了这无意义的对话。 蒙面女子不多时就走了回来,手上拿了两封信件。 沈自川接过没看,直接递给了沈宿。 只见沈宿正欲抬手,沈自川便执起折扇点了点桌案,“不过是一条小消息而已,沈堂主何必与我见外?” 见沈宿不为所动,沈自川看向顾绾辞,目光中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况且,这人情当然不只是卖给沈堂主的。” 沈宿闻言眼波微动,随即便笑了笑,道:“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沈自川这才抬起手。 沈宿随即与顾绾辞起身向沈自川告辞,“楼主留步。” 沈自川笑了笑,“二位慢走。” 蒙面女子得令后,立即上前送他们离开。 等送走了顾绾辞和沈宿,沈自川收回盯着两人背影的目光,转身走向帷幕后面。 只见萧昀此时正站在窗前,目光正对着顾绾辞两人离开的方向。 沈自川挑眉,“王爷,这姑娘该不会就是济世堂的辞神医吧?” 萧昀没理他,等两人身影消失,才收敛了目光。 沈自川看着他不由咂舌,道:“前两日容霁同我说的时候我还想着这小子什么时候会编故事了,现在看来,难不成是真的了?” 萧昀眯了眯眼,“容霁和你说什么?” “也没什么,”沈自川看着他道:“无非就是堂堂策王殿下受了伤放着周围名医不用,偏偏追着济世堂的神医看诊,倒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萧昀闻言收起目光,懒得再理他。 “我说王爷,您是来真的?” 沈自川认识了萧昀这么多年,可不会轻易相信他是真的单纯对一名女子起了兴趣。 顾绾辞和沈宿走出临安楼上了马车,沈宿看着她道:“我这几日便派人顺着去查,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结果。” 顾绾辞笑了笑,没再言谢,而是道:“好。” 沈宿满意地一笑,“我直接送你回去吧。” “太过引人注目,不用了。” 沈宿并不强求她,“好吧。” 马车停在济世堂门口,顾绾辞下了马车与沈宿告了辞便回了府。 刚走进小巷,顾绾辞便察觉了有人跟在身后,她径直往前走着,像是未曾发觉。 身后的几人见状更加肆无忌惮了些,顾绾辞绕进巷角,几人立即跟上去,却不想刚拐过弯,前方忽然就空无一人了。 几人精神一凛,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冷淡的女声,“跟着我做什么?” 他们立即转过身去,便见顾绾辞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几人见状神情微愣,随即就笑了笑,并不觉得一名弱女子会对他们有什么威胁,几人走上前将顾绾辞包围住,其中一人眼中泛着精光,开口道:“大白日的戴什么帷帽啊,单看身形就是一个美人胚子,弟兄们,还愣着干什么,上——” 那人话还没说完,忽然便觉得自己双腿一软,下一刻便瘫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大哥!”其余几人看着一愣,还没等反应,下一刻齐齐瘫倒在了地上。 顾绾辞神色淡淡,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绕过地上倒着的几人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第29章 收尸人 后方屋檐上站着的萧昀笑了笑,挥挥手命容霁带着人去善后。 年关将至,近几日盛京里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皆是喜笑颜开采买货物的,小舟这几日也一直琢磨着买些红纸竹签折成灯笼挂在院子里图个好看。 这段时间海棠苑里安静极了,就连顾青宜远远看见顾绾辞也绕道走。 小舟从外面进来,手中又拿了一封信,她表情有些无语,“小姐,这都是这段时间里第七封了!” 顾绾辞勾了勾唇,照常让她直接去添柴火。 院中树上趴着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两人对着口型,“第七封了……” “要给爷禀告吗?” “上次给爷说的时候爷似乎也并不上心啊。” “那就不说了?” “可是爷不是说四小姐这里发生什么事都要禀报吗?” “那你去?” “不,上次就是我去的……这次到你了!” …… “你觉不觉得,其实以燕沅那姿色四小姐应该看不上吧,要不然怎么会每次都看都不看呢。” “也不知道爷到底对这位四小姐安的是个什么心,要真是看上了她,怎么着也得多嘴问一句吧。” 另一人用无知的眼神看向了他,“你也不想想,爷是什么时候让我们两个来盯梢的?” “我听容霁哥哥说,是因为爷看到四小姐身边出现了别的男人?” “那不就得了,这你还不懂?” “懂什么?” “要我说啊,爷对这位四小姐肯定是有心思的,不过爷的感情自然和我们凡夫俗子的不一样,沈公子不是说了吗,两情相悦,一定要给对方足够的信任才能够长久,所以这次是爷不在意这件事的原因。” “哦,有点道理……那到底是去不去给爷禀告啊?” “不知道……” “那你说了半天顶个屁用啊!” 顾绾辞正在屋子里配药,门外便有人敲门,小舟爬下梯子看了顾绾辞一眼,顾绾辞随即将桌子上的东西用一张布盖起来。 小舟将门打开,发现是顾青媛。 “五小姐?” “四姐姐在吗?”顾青媛向她笑了笑。 “我家小姐在屋里,五小姐请进。” 顾青媛腼腆地一笑,随即走了进去。 顾绾辞走出屋子看着她,“五妹妹怎么来了?” 顾青媛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提起来,“四姐姐,这是我姨娘今日做的海棠糕,吩咐饿哦拿来给四姐姐尝一尝。” 小舟连忙上前接过,顾绾辞笑了笑,“那便多谢莫姨娘了。” 顾青媛随即道:“那四姐姐,我就不多打扰了,先告辞了!” 小舟道:“天寒地冻的,五小姐不坐坐吗?” 顾青媛小脸冻得微红,却摇了摇头,“不用了。” 话落,她像顾绾辞笑了笑,便转身走出了院子。 小舟上前将食盒放在屋子里打开,随即将糕点拿出来给顾绾辞放在桌子旁。 “小姐,还是热的呢,莫姨娘有心了,您快尝尝吧。” 顾绾辞摇了摇头,“我今日没什么胃口,你吃吧。” “小姐怎么了?”小舟闻言立即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 小舟见顾绾辞神色无虞便松了口气。 顾绾辞将桌子上的布拿起,与小舟将剩下的药配置好装进瓷瓶里。 “这些药你明天抽时间送去济世堂吧。” “好!” 这几日里接连下了好几场雪,积雪堆在路上一直没化,几乎每条巷子都有孩童堆着的雪人。 沈宿派人追查了几日终于有了消息,顾绾辞看到院中飞来的苍鹰便与小舟跟了上去。 树上趴着的二人惊醒,也连忙跟了上去。 苍鹰带着两人来到一处破旧的柴房里,沈宿已经带着人在里面等着她了。 “我派人追查过去的时候,便仅剩这一个人了,另一人也已经被灭了口,这个人也是我费了一番功夫用障眼法瞒过了追杀的人才救下来的,你有什么要问的便去问吧。” “好。”顾绾辞点了点头,随即跟着沈宿走进了柴房。 顾绾辞走进去站在了那人面前。 那名男子三十多岁左右,穿着一身寻常布衣,面目也很普通。 “如今能保你性命的只有我,知道什么便说!” “是是是,小人不过只是一名普通的仵作,当年也只是得了吩咐前来阳安侯府收尸,当时也并没有什么人告诉我们死者是什么身份,只让我们弄到城外草草埋了,我们便也只当是个侯府里普通的丫鬟婆子。” “那天是夜里,我们进了侯府后就有人径直带我们去了一个偏僻的小院,也没去见过侯爷和大夫人的面,当时有两名死者,一个是自杀的,另外那人称是病死的,只是……我们当时偷偷瞧了,并不像是病死的,死者嘴唇发黑,尸体上还有很多被打的痕迹,多处充血,甚是惨烈……” 顾绾辞缓缓吸了口气,就连一旁的小舟也紧紧攥紧了拳头,姨娘当年的死真的有蹊跷! “后来我们埋了人,拿了钱后,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完了,谁曾想,从那之后这三年里便有人开始杀我们灭口,我们六兄弟开始逃难,我因为会些拳脚功夫躲过了许多次,后来有一次我发现他们其中有人黑衣袍子下面竟然是官差的服装,我们只不过是给阳安侯府收个尸,竟不知为何招来了官差要杀我们灭口……” 那人看了三人一眼,随后道:“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沈宿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看着顾绾辞安抚了下她的肩膀。 顾绾辞摇摇头,“我没事。” 小舟不由拉着顾绾辞的胳膊,眼圈微红,“小姐!” 顾绾辞拍了拍她的手,心下却布满了疑云,如果只是大夫人她们动的手的话,这些收尸人又怎么会招来朝廷的人杀人灭口? 沈宿看着她道:“你别担心,我会继续派人去查,等有消息了救会再通知你。” 顾绾辞点点头,“好。” 沈宿随即看向那名仵作,“这些日子你先待在这里,朝廷的人不一定会放松警惕,等过了年我再想办法送你出城。” “小人多谢公子了!” 第30章 赐菜 走出柴房,顾绾辞看向沈宿,“沈兄,可否带我去一趟姨娘的墓地。” “好。”沈宿没说什么,扶她上了马车后吩咐车夫向城外赶去。 路程挺远,赶到时已经将近一个时辰了。 顾绾辞走下马车,只见林子尽头有一座孤坟。 沈宿看着她道:“我前段时间已经命人将此处修葺了。” 顾绾辞随即和小舟向前走去,连日的大雪已经将墓碑掩盖住。 她微微抬手将墓碑上的雪拂去,随即退后几步,在墓碑前跪下,代替原主磕了三个头。 不论怎么样,既然她已经成了这里的顾绾辞,那她就必然会为林姨娘找到真凶,替顾绾辞完成她没有做完的事情。 小舟也在顾绾辞身后跪下,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她心里念着,姨娘,希望您在天之灵能够庇佑小姐找到杀害您的真凶,保佑小姐能够平平安安的活着。 除夕当日,就连侯府里丫鬟小厮们也得了不少好处,侯府里到处都挂上了红灯笼。 小舟将这些日子亲手做的红灯笼四处挂上,一边看顾绾辞依旧在窗边看着书,她不由道:“小姐,您看挂在这里怎么样?” 顾绾辞只粗略看了一眼,“你看着挂就好了。” 小舟无奈的摇摇头,自己从梯子上爬下来看了看方向再上去纠正,来返几次才挂好。 她随即将梯子收起来,虽然院子里只要自己和小姐两个人,但是总要有过年的样子才是。 小舟随即走进厨房里,做的粥已经好了,她将粥和菜端过来放在桌子上,“小姐休息会吧,吃饭了!” 顾绾辞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院子里此时挂满了灯笼,就连屋子里小舟也也挂了几个小的,她不由笑着摇摇头。 “小姐快尝尝,这鱼是我今天一早去买的,新鲜的!” 小舟特意将鱼放在了顾绾辞手边,顾绾辞夹了一口尝了尝,“不错,最近手艺长进很大。” 小舟笑了笑,顾绾辞随即将鱼放在了正中间小舟也能夹到的地方。 “小姐,今天晚上我们包饺子,小姐想吃什么馅的?” “随意,你想吃什么馅就包什么馅。” “肯定要有肉,小姐,和芹菜怎么样?” “好。”顾绾辞点头。 这边一片其乐融融,策王府里众人来来往往却都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除夕当夜,是萧昀母妃容妃离世之夜。 容霁守在祠堂门前,看着祠堂里忧心忡忡。 今日天气异常的寒冷,祠堂里却连一盆炭火都没有,但是萧昀吩咐了不许人进去,便无人敢破这个例。 程鞍来过一次,这件事自然不能惊动先生,只是今日沈公子也有要事出了城。 天色渐晚,程鞍的身影又匆匆走了过来,“爷还是没动吗?” 容霁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从早到晚,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宫里来人催了?” 程鞍点头,“宫宴快到时辰了,人就在府门口,这可怎么办?” 容霁神色中闪过一丝气愤,“这么些年除夕宴爷哪回去过,每年都赶着来做样子,你去让他们走吧,就说爷今日染了风寒,实在起不来身,怕扫了皇上的兴致,就不去了,皇上难不成还要人来抬着爷去?” 程鞍点头,看着祠堂里眸中也染上忧心,“好吧,那我先去了。” “去吧。” 程鞍快步走出府,只见宫里的车架还在府门前停着,程鞍上前道:“有劳公公来跑一趟了,王爷今日染了风寒人一直在昏睡着,实在是起不来身,还望公公向皇上告个罪。” 那名太监自然知道自己今日只是来走个过场的,他丝毫不意外的点头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离开了。 程鞍转身走进府里就命人关上了门。 程鞍再回到祠堂,就见容霁将今天早上端来的饭纹丝不动的拿了出来。 “爷今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吗?” 容霁摇头,“没有。” 容霁吩咐人将饭菜拿下去,与程鞍一起守在祠堂前。 王府里寂静了许久,亥时刚过,容霁和程鞍忽然神色一动,皆听到了府外传来的声音。 容霁看向程鞍,“你先在这里守着,我去看看。” “好。” 容霁随即施展轻功便向府门处去,只见门前此时围着不少宫内侍卫和太监。 他走上前,“亥时已过,想来宫宴都已经散了,不知公公此时此来还有何事?” “皇上体念王爷染了风寒没能赶去参加宫宴,特意命老奴带了两盘菜给王爷尝尝,还请王爷不要拂了皇上的心意才是。” 容霁抬眸看过去,只见那名太监身后的两名小太监手里一人端着一盘菜,看上去玉盘珍馐。 他神色冷下来,不只是容霁,身后一众王府侍卫神色皆变了。 这菜里是什么东西,他们一清二楚! “好,属下等替王爷谢恩,只是王爷还在昏睡着,这些菜肴可否等王爷醒了再吃?” 那太监是皇上身边的得力太监,闻言却笑了笑,“欸,容侍卫难道不知道宫里赐菜的规矩吗?” 皇上赏菜,被视为无上荣耀,自是得当面吃菜谢恩才能全了礼数。 “这些我们自然明白,只是今日王爷抱病在床,实在是没办法……” 那太监闻言一笑,脸上却忽然浮现出一丝为难之色,“王爷虽然受尽皇上宠爱,只是此乃皇上亲赐,奴才若是差事办不好,也无法向皇上交差啊!” 容霁几人纷纷咬了咬牙,容霁看了周围几人一眼便欲动强,忽然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父皇赐菜,本王自然不能不恭,劳烦公公跑一趟了。” 那太监终于笑了笑,“王爷您可终于出来了。” 萧昀走上前,容霁立即便要挡在他面前拦住他,“爷!” “让开。”萧昀只淡淡开口。 容霁死死站在原地不动,低声道:“爷,这菜不能吃!” 萧昀没看他,向身后的人吩咐,“将他拉开。” 身后却无人动作,就连程鞍也正欲上前拦在萧昀另一侧。 萧昀轻轻抬手按在容霁的肩上一动,容霁的半边身体便立刻麻了,不由自主地向后推去。 第31章 中毒 “爷!” 众人一急,却只得眼睁睁看着萧昀走上前拿起筷子将两盘菜都吃了口。 “公公可以去交差了。”萧昀当着他的面吃完后随意将筷子一扔就转身走回了府里。 那太监一笑,高声对着萧昀的背影道:“奴才告退!” 送走了宫里的太监和侍卫,容霁立即命人关上门,便与程鞍向萧昀追了过去。 只见萧昀向前走着的身影陡然一顿,忽然身子一倾,一口鲜血喷出。 “爷!”容霁与程鞍立即跑上去扶住他,“快去请云老来!” 萧昀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抓住容霁冷声吩咐,“谁都不许去!” “爷!”容霁神色焦急,就见萧昀下一刻便晕了过去。 两人立即将萧昀扶到屋子里躺下,只见不过片刻,萧昀的脸上便已经没了半分血色,嘴唇苍白无比。 两人紧咬着唇,程鞍恨声道:“也不知爷到底是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虎父尚且不食子,即便是皇家亲情淡薄,也用不着如此猜忌吧?还偏偏要在世人面前做出一副宠纵的表象来,真是虚伪恶心!” 程鞍见床上的萧昀眼睛紧闭,神色痛苦,不禁恨恨地砸了下地。 爷不许他们去请云老,无非就是不愿意连累云老罢了,前些年里只要是爷身边走得近的人哪一个不被那位派人盯上? 每年一成不变的招数,那位使得不亦乐乎。 “只要今夜熬过去便没事了,我在这里守着爷,你去外面看着,今夜府里一定不能出乱子!”容霁看着程鞍道。 “好。”程鞍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屋子。 前半夜一直平安无事,到了后半夜,容霁好不容易感觉萧昀的气息平稳了些就见他面色忽然有些潮红,他探手便觉得萧昀开始发了热。 容霁心中一慌,立即转身推门走了出去,正好碰上了走过来的程鞍。 “怎么了?” 容霁神情焦急不已:“爷发热了!” “什么?” “我出去一趟!”容霁丢下一句话,不能去找云老,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程鞍连忙问他,“容霁,你去哪里?” “爷的身体不能再拖了,我想到了一个人,一会就回来。”容霁话落,便飞身离开了王府。 程鞍不再拦他,转身便走进了屋子。 容霁离开王府后一路向阳安侯府的方向赶去,他的轻功很好,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于一体,鲜有人能发现他的行踪。 容霁飞身落在小院里,掀开窗子便跳进了屋子。 顾绾辞心中一凛,立即睁开了眼睛,然而还未等她反应,一柄剑便停在了她头上。 见顾绾辞一瞬便睁开了眼睛,容霁微微一愣,随即道:“辞姑娘,得罪了,烦请跟我走一趟!” 顾绾辞深吸一口气,若非她睁开眼的那一瞬借着月光看到了容霁的面目,只怕她手中致死的毒针便已经进了他的身体。 她没什么好脸色的将他没出鞘的剑推开,起身点亮了蜡烛。 顾绾辞当着容霁的面将手中针尖泛着绿芒的毒针收起来,“若非我看清了你,只怕你现在早已断了气。” 容霁这才看到了顾绾辞手中的东西,他来不及思考顾绾辞怎么会有这么强的警惕心,心中便涌上一阵后怕,他将手中的剑放下,意识到自己太过于焦急过了分寸,随即立即拱手对顾绾辞致歉,“辞姑娘恕罪,容霁鲁莽了。” 小舟听到了动静也被惊醒,立即便披上外衣点着蜡烛走了过来,“小姐,怎么了?” 小舟一走进来就看到容霁,她顿时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何事?”顾绾辞看着他。 容霁立即道:“辞姑娘,我家爷出事了,还请姑娘与我去一趟!” 顾绾辞一愣,正欲开口询问,便见容霁立即就要跪下去。 小舟一惊,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哎你这人怎么回事?话还没说清楚呢跪什么,我家小姐要是不愿意,你就是磕头都没用!” “辞姑娘,情况危急,容霁求您了!” 顾绾辞压下心中莫名的几分躁乱,瞬间便接口了:“走吧。” “多谢辞姑娘!”容霁一喜。 顾绾辞看向小舟,“小舟,我去一趟,你在家里守着。” “是,小姐!”小舟立即点头。 顾绾辞拿起药箱,容霁看着她告了一声罪,“辞姑娘,得罪了!” 话落,容霁便提起轻功带着她离开院子向策王府方向去。 顾绾辞见他带着自己向着城中的方向而去,心中不由微微生疑。 这个方向似乎是盛京里达官显贵集聚的一条街…… 容霁直接带着她避开城中暗哨落进了院子里,顾绾辞只见这府里灯火通明,屋前围了不少人。 容霁带着她飞身落下,“辞姑娘,这里!” 容霁立即和她向萧昀的屋子走去,程鞍听到动静连忙迎上来,“是辞姑娘?” 顾绾辞点了点头,便跟着容霁走了进去。 只见屋内萧昀躺在床上,嘴唇苍白,气息虚弱,面色却有些潮红,她心中一顿,立即便上前为他把脉。 脉象虚软,竟是中毒之象。 顾绾辞立即从药箱中取出一枚药丸给萧昀扶下。 “将他扶起来。” “好!”容霁和程鞍立即一左一右将萧昀的身体扶了起来。 顾绾辞飞速打开针包在火上烤了后便刺入了萧昀背上的几处穴位,容霁两人只看着她手腕在空中飞转,片刻后萧昀的背上便落满了银针。 “容霁,用内力协助我将毒逼出来。” 容霁立即将掌心贴在萧昀的肩上,顺着银针走向提起内力灌入萧昀体内,只见一瞬后萧昀便吐出了一口血。 血色发黑,顾绾辞松了口气。 她立即将他背上一半银针卸下,随即转身走到桌前写下药方递给一旁的程鞍,“其中有一味药只有济世堂才有,你带着我的信物现在就去,济世堂晚上有人守着。” 顾绾辞随即从怀里取出一条银链递给程鞍。 “好!”程鞍施展轻功立即离开。 容霁见状立即问顾绾辞,“辞姑娘,爷怎么样了?” 第32章 噬心虫 “他中的毒是噬心虫,准确来说是一种虫蛊。”顾绾辞看向他们,“看他的脉象中毒已久,你们都不知道这件事?” 顾绾辞想到前些日子她为萧昀把脉时便察觉到他体内有某种毒,只是这种毒性不发作时便潜在身体中,探不出虚实,今日一探,她才知道原来是一种虫蛊。 容霁面露难色,顾绾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能说便不用说了。” “爷中此蛊已经四年了,往年毒性发作时也只是蚀骨疼痛罢了,今年却不知为何后半夜爷忽然发了热,我这才不得已去找了辞姑娘前来。”容霁道。 顾绾辞看着他,“噬心虫的毒性一般不轻易发作,若要发作,除非有药引,他每年都会接触这位药引?” 容霁艰难地点了头。 顾绾辞拧眉,“不得已为之?” “……是。” 顾绾辞看他神情不好,眸光动了动,不再多问。 “噬心虫这位虫蛊本不在致死,而是用于控制折磨,只是他这次发热应该是因为上次的伤的原因,才导致了这次毒发更加汹涌。” 容霁神色一紧,“那爷这次没事吧?” “已无大碍。” 容霁松了口气,向顾绾辞一礼,“容霁多谢辞姑娘大恩!” 顾绾辞面不改色地受了。 不久后,程鞍抓了药回来,将链子还给了顾绾辞。 “去煎药吧。” “好。”程鞍点头走了下去。 片刻后,顾绾辞随即抬手将萧昀背上剩下的银针尽数卸下去,与容霁扶他重新躺下,她再去探萧昀的脉象,已经平稳了许多。 容霁看着她斟酌着开口,“辞姑娘,不知辞姑娘有没有办法能去掉爷体内的噬心虫。” 顾绾辞扫了他一眼,“噬心虫无解。” 容霁闻言神色中闪过一分失望,正欲开口时,却听顾绾辞接着开口,“我并未说我不能解。” 容霁一震,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顾绾辞,“真的吗?” 顾绾辞不再多语,容霁却已经从她脸上隐约看到了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不由心中觉得稀奇,这位,竟然也会笑。 程鞍将药煎好端进来,顾绾辞起身道:“喂他喝吧。” 程鞍点点头,正欲走近,却见萧昀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爷?” 顾绾辞闻言看过去,便对上了萧昀深幽的目光。 她微微一愣,容霁和程鞍一喜,连忙道:“爷醒了?” 萧昀淡淡抬手将药碗接过一口饮了下去,随即将药碗递给了程鞍。 “你们下去吧。” “是!”程鞍和容霁应了声便退了出去。 屋子内顿时只剩下了顾绾辞和萧昀二人。 顾绾辞面无表情地整理着针包,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屋子里一股诡异的沉默蔓延开来,萧昀静静盯着她也同样不语,目光由审视渐变为复杂。 顾绾辞将一应东西收拾好,她转首看了眼天色对萧昀道:“云公子,天色快亮了,若是被人发现我夜不归宿只怕会出事。” 萧昀闻言也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随即开口对外面两人道:“容霁!” 容霁立即推开门走了进来,“爷?” “你去送辞神医回府吧。” “啊?”容霁一愣,却在接触到顾绾辞目光的时候立即道:“是,爷!” “辞姑娘,请。” 顾绾辞转身便提起药箱走了出去。 容霁跟在她身后离开,转身将门关上。 他没忍住还是开了口,“辞姑娘,恕我冒昧,请问辞姑娘,爷体内的噬心虫要出去的话应该怎么办?” “等我消息吧。” 容霁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呢,“那就多谢辞姑娘了。” 顾绾辞淡淡颔首。 容霁又将顾绾辞送回了小院,小舟一直没敢去睡,在屋子里等了半夜才听到动静,她连忙推开门走了出来,“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容霁向顾绾辞行了一礼,“辞姑娘,那容霁便回府了。” 顾绾辞点了点头,容霁随即看了小舟一眼,下一瞬便施展轻功离开。 小舟收回目光,看相比顾绾辞问道:“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啊?” 顾绾辞和她走进去,“云子谙中了毒。” “啊?” 小舟一愣,连忙跟着顾绾辞走了进去。 容霁离开小院回到王府便径直又去了萧昀的屋子,只见程鞍等人皆已经跪在了屋外。 他神色中并未有意外,他未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跪了下去,道:“爷,去找辞姑娘是容霁做的决定,与他们无关,请爷责罚!” 程鞍闻言立即接口,“爷,昨日是我和容霁一起守的,程鞍也该受罚!” 屋子里并未有声响,天寒地冰,几人皆面不改色地跪着。 直至破晓之后,众人才听到屋子里传来了响动,片刻后,萧昀换了一身朝服走了出来。 “备车。” 几人一愣,爷没生气? 容霁立即起身便吩咐人去备马车,向皇宫而去。 马车刚到黄宫门前,容霁便看到了一旁太子殿下和嵘王的车架。 两人应当是同时赶来的,看到萧昀的车架时皆停驻在了马车旁等着他。 容霁偏头对萧昀轻声道:“爷,太子和嵘王。” 萧昀淡淡掀开帘子看了两人一眼,“两位皇兄新年好,我今日身体不适,就不下马车问安了。” 他的语气实在是没什么诚意。 萧昀随即将车帘放下,对容霁道:“直接进去吧。” 容霁点头,“是!” 马车从太子和嵘王面前经过,两人顿时被吃了一嘴灰尘。 “萧昀!”嵘王气急,看着太子道:“皇兄,老三是越来越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太子笑了笑,却笑不及眼底,“既然父皇宠他,连乘着马车进宫的例子都给他破了,你我忍让几分又有何难?” “那就让他这么放纵下去吗?”嵘王恨声道:“也不知道父皇到底因为哪一点这么宠信他,我看啊,假以时日,萧昀在朝中的威信都要赶上大哥你了!” 太子闻言看着嵘王眼神莫测,嵘王一愣,连忙道:“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太子“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第33章 登徒浪子 萧昀放下帘子后便闭着眼睛继续假寐,懒得理会那两人是什么心情。 进了宫后,容霁驾着马车停在了箭亭前,即便皇帝有恩典,马车也只能停在内宫之外。 “你在这里等我。”萧昀随即下了马车走向皇帝宫殿。 容霁在身后垂首应是。 萧昀到了皇帝寝殿前,李阐守在殿门前看到立即上前道:“王爷过来了,皇上还没起身,您且在外面等一等。” 萧昀点点头,说道:“公公不必照应我,去服侍父皇吧。” 李阐“诶”了一声,抬头间还不忘打量了一下萧昀的神色,随即转身走了进去。 殿内的皇帝透过侧窗看到了萧昀,等李阐走进来问道:“他怎么样?” 李阐不敢多言,只是说:“回皇上,奴才瞧着王爷脸色苍白,想必昨夜应该是没怎么休息好……” 皇帝看着窗外静静站着的萧昀轻“哼”了声,起身让李阐宽衣洗漱。 片刻后年方五岁的十皇子萧邑由嬷嬷领了过来,萧邑看到萧昀,规规矩矩地向他行礼。 “见过三皇兄。” 萧昀淡淡“嗯”了声,便继续闭目养神。 萧邑一向与这几位早早就封王出了宫的几位哥哥不甚亲近,再加之萧昀一向对人都是不假辞色的,也不太敢在萧昀面前说什么,便站在一旁也不吭声了。 随后太子与嵘王赶来,身后还跟上了俞王。 三人费了一番功夫从宫门走进来,大冷天也被厚衣捂了一身汗出来,却见萧昀洒然负手站在一旁,不禁心中暗气。 萧邑又向这三人一一行礼,“见过大皇兄,二皇兄,五皇兄。” 太子端着架子“嗯”了声,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萧昀又道:“还是小十懂事。” 萧邑直起身没敢说话。 萧昀依旧闭目站着,两耳不闻窗外事。 几人不出意外又被他的态度气到了,嵘王又要发作,便见李阐这才走出宫殿对五人道:“皇上起身了,殿下们请进。” 太子冷哼一声一甩袖,像是怕萧昀连这个都抢似的率先便走进了宫殿。 萧昀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几人在殿内站定,纷纷跪地向坐在阶上的皇上拜年,皇上微微颔首,道:“都起来吧。” “谢父皇。” 皇上随即看了太子一眼,“大清早的,你方才这么大气性是给谁看的。” 太子神色一慌,一顿之后立即快走两步上前跪下,“父皇恕罪,儿臣只是、只是——” 萧昀随即上前一步跪下接口道:“父皇恕罪,大皇兄生气约莫是因为儿臣今日身体不适没有像大皇兄问安吧,确是儿臣的不是,还请大皇兄宽宏大量,别和我计较。” 太子额上冷汗津津,只听皇上问道:“可是如此?” 太子只得点头,“回父皇,是、是这样。” “兄弟之间应该相互和睦,”皇上看着太子,“仅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便动气,实非一国储君该有的度量。” “是,儿臣知罪。”太子匆忙道。 皇上又看向萧昀,“听说你昨日身体不适,就连宫宴都没来,今日如何了?” 萧昀看着皇上微微勾了勾唇,“劳父皇牵挂了,儿臣无大碍。” “那便好,”皇上盯着他目光微微移了两分,“即便是身体不适,但是礼不能废,也不能怨怪你大皇兄生气。” 萧昀笑了笑,答:“是,儿臣知罪。” 皇上点了点头,“好了,你神色不好,起身吧。” “谢父皇。” 皇上这才看向太子,语气淡了两分,“你也起来吧。” “是。” 太子静静听着皇上和萧昀说的话,敛去了眸中的怒意垂着头不语,虽然皇上是将他和萧昀都斥责了一番,但是话里话外都是说他没有气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谁才是东宫之主,谁才是这天楚的储君! “好了,一会儿都留下用了早膳吧。” 几人应是,萧昀随即拱手道:“父皇恕罪,儿臣还有事在身,便让皇兄们和十弟陪您一起用膳吧。” 皇上点点头,连问都不问道:“好,你去吧。” 萧昀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余下几人心思各异,目送萧昀走了出去。 萧昀走到箭亭,容霁迎上前来,“爷!” 萧昀掀起帘子上了马车,随即开口问他,“她现在在哪儿?” 容霁愣了一会儿,随即猜测这个“他”是谁。 他试探着道:“据小姚和小田说,辞姑娘今日去了济世堂。” 萧昀沉默了一会,点头,“走吧。” 容霁猜测自己应该猜对了,随即出了皇宫向济世堂而去。 马车停在济世堂前,萧昀掀起帘子向内看去,就见顾绾辞依旧坐在平日里坐着的地方。 他向周围扫了一眼,目光随即落在了一旁卖糖葫芦的贩子身上。 容霁的视线顺着他看过去,一脸疑惑,“爷?” “去买两串。” “哦。”容霁一脸稀奇地走了过去,递给小贩一锭碎银便道:“来两串,色泽最好的,不用找了。” 小贩连忙挑了两串递给他,“公子您拿好。” 容霁接过后走了过去递给萧昀,“爷。” 萧昀抬手接过,却没吃,而是跳下了马车在容霁疑惑的神情中走进了济世堂。 直到他看着窗边萧昀走过去将糖葫芦递过去的时候,容霁似乎懂了。 顾绾辞看到一边递过来的糖葫芦愣了一下神,随即转首就看到了萧昀。 “你怎么来了?” 萧昀看着她笑了笑,“辞神医看诊这么辛苦,不如随我去看看冬湖的景象消遣消遣,如何?” 顾绾辞看了他一眼,道:“我没兴趣,云公子自己去吧。” 萧昀倾身靠近她,“一个人多么没意思,更何况,美人作伴才更别有一番趣味不是吗?” 顾绾辞无语地瞪着他,心里暗骂,“登徒浪子。” 萧昀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似的,将一串糖葫芦塞进她手里,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向外走去。 小舟一愣,没想到萧昀会直接动手,连忙喊道:“小姐!” 第34章 冬湖 顾绾辞猝不及防被萧昀一把拉起来往外走,她一愣,立即就要挣扎摆脱他的控制,却不想萧昀手劲很大,她挣扎许久也没有用处。 小舟连忙追上前来,堂内的小厮见状立即就要上前阻拦,“你做什么?” 萧昀笑了笑,“带你们辞神医去溜溜弯,放松放松心神。” 内堂里沈宿闻声走了出来就看到了一名黑衣男子拉着顾绾辞向外走,他微一愣神,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他快步走了出来伸手拦在萧昀面前,“阁下要做什么?” 萧昀打量了他一眼,对这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济世堂堂主有所耳闻,据小姚和小田所说,沈宿似乎和顾绾辞只见关系不匪…… 萧昀微微眯眼,偏头看了一眼顾绾辞,笑道:“在下向堂主先借个人,冬湖景色不容错过,带她去赏个景。” 沈宿看着他神色并未松半分,道:“阁下即便是邀约也需要事先经过对方同意,否则便是强迫。” “行,”萧昀笑了笑,偏头看了顾绾辞一眼,“辞神医同意吗?” 萧昀捏着顾绾辞胳膊的手紧了两分,顾绾辞心中无语的叹了口气,抬起头对沈宿道:“沈兄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 沈宿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点了点头退开了两步。顾绾辞随即看向小舟向她点了点头,小舟顿住脚步没再上前。 萧昀微微勾唇,拉着顾绾辞向容霁那边走了过去。 沈宿看着对面停着的马车,眸色沉了沉,随即偏头问身边的小厮,“那男子是谁?” 小厮摇了摇头,“回堂主,不知道,只是这名男子之前来过几次,似乎都是找辞姑娘的。” 沈宿微微拧眉,召出身边的暗卫去查。 萧昀拉着顾绾辞走了过来,容霁怔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连忙往后退了退。 顾绾辞偏头看向萧昀,她一手拿着糖葫芦,另一手被萧昀拉着,“云公子可以放手了吗?” 萧昀没回头,踏上马车后,又将顾绾辞拉了上来才松开了禁锢着顾绾辞的手,“辞神医身手这么好,在下自然不能轻易放松警惕。” 顾绾辞随他坐下,神色冷淡,“云公子昨夜一宿没休息好,今日还能这么生龙活虎,想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容霁在马车外回了回神,才在心里想着自家爷这算是拐带少女吗? 他上了马车,隔着帘子问萧昀,“爷,去哪?” “城郊冬湖。” “是。” 容霁随即驾马向城郊赶去。 萧昀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济世堂门前,只见沈宿依旧目视着他们,他放下帘子看向顾绾辞,“济世堂堂主对你似乎格外的在意。” 顾绾辞淡淡道:“此事和云公子有什么关系?” 萧昀勾唇,丝毫不意外她的回答。 顾绾辞偏头看他,只见萧昀神色依旧苍白着,眸中深处藏着些倦怠,转过头缓缓道:“云公子还是别操心别人的事情了,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吧。” 萧昀看着她,不由伸手将她头上戴着碍事的帷帽取了下来,“辞神医在关心在下?” 顾绾辞不妨帷帽被取,一惊偏头看着萧昀,她目光流转间直直撞入萧昀的眸中。 萧昀静静盯着她,顾绾辞无语地转开头,“云公子自恋过头了。” 萧昀看着他的侧颜无声勾唇。 马车缓缓停在城郊前,萧昀随即从马车旁抽屉里取出了一方盒子,打开后取出了一块面纱递给顾绾辞。 顾绾辞微怔下抬手接过,这面纱触手柔软光洁,一看便不是凡品,顾绾辞抬手戴上,这才和他下了马车。 两人走下马车后,才发觉湖边有不少人前来观景。 大多都是些年轻男女。 顾绾辞目光扫过四周,在人群中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竟是顾青宜和燕沅。 萧昀和顾绾辞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皆在看到萧昀身上的气场后不敢再看。 萧昀看着她,忽然道:“糖葫芦再不吃,只怕要化了。” 顾绾辞一愣,这大冬日的糖葫芦只怕过了一天都不会化,她垂头看着手中的糖葫芦,只见糖葫芦色泽红润,看上去便很勾人胃口,她缓缓抬起手轻轻咬了一口。 萧昀看着她眸中带着笑意,随即也抬起自己手中拿着的糖葫芦吃了起来。 容霁在两人身后跟着,看着萧昀的神色越发觉得这些日子的爷越发不像爷了。 两人漫步走在湖边,一望无际的冰湖上覆着未化的雪,湖心亭上尽是白雪,两侧树木雪白,望之似能忘忧。 顾绾辞看着眼前的景色,的确觉得心中的杂绪淡了几分。 两人向前走着,正好遇到了走了过来的顾青宜和燕沅。 燕沅看到萧昀时愣了下,随即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顾绾辞身上又愣了愣。 顾绾辞没看他们,目光淡淡落在四周景色上,燕沅看着她心弦微动,第一瞬觉得她的身影有些熟悉,但是看着一旁的萧昀有觉得不可能是她。 就连顾青宜也愣了一瞬,心中想着,怎么会这么想。 顾绾辞戴着面纱,仅仅露出来的一双眉目,顾青宜不着痕迹打量着她,下一瞬又同样觉得不可能是那个人。 燕沅勉力收回落在顾绾辞脸上的目光,随即看着萧昀便要上前见礼,虽然萧昀和太子一向不睦,但是萧昀在朝中的确是无人敢轻易招惹的身份,他今日碰到,于情于理都应该上前拜见一二。 萧昀看到眼前的燕沅皱了下眉,对身后的容霁使了个眼色,容霁立即心领神会。 燕沅这边刚准备动,就见萧昀身后的容霁对他摇了摇头,燕沅一愣,猜测萧昀大约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便戴着顾青宜退开了几分。 顾绾辞与萧昀并肩向前走着,仍旧能感知到身上的灼灼目光,她微一皱眉,萧昀便挥了挥手,容霁再次心领神会地挡在了顾青宜和燕沅身前。 两人一愣,顾青宜偏头看向燕沅,心中有些吃惊,“策王殿下身边什么时候有女子了?” 第35章 心绪打乱 燕沅收回目光盯着顾青宜,心中陡然有些不知名的思绪,他移开目光,语气淡了一两分,“男人哪有不喜欢美人的?” 顾青宜咬了咬唇,心中陡然想着若是当初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是不是今天能走在策王殿下身边的人也有可能是她? 她偏头看向燕沅,只见燕沅目光飘忽,她神色僵了僵,开口打断他,“小公爷,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燕沅回过神来,冷淡着点了点头,“好。” 顾青宜跟在燕沅身后刻意落后了一步,却发现燕沅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没有跟上去,而是径直往前走。 她咬着唇,只得自己追了上去,“小公爷等等我。” 顾绾辞同萧昀向前走着,只觉得那几道视线陡然消失,却懒得在意顾青宜那边发生了什么。 隔着面纱吃着糖葫芦不方便,顾绾辞抬眸扫了一眼周围,便解下了面纱将剩下几颗糖葫芦吃完,萧昀一路没看她,却在她吃完的那一瞬自然而然地伸手将她手中的棍子接了过来。 顾绾辞一愣,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将面纱戴上。 容霁极有眼色地上前接过了萧昀手中的两根棍子,又退了回去。 冬湖前面人多嘈杂,两人在这边站了一会,就往深处走了走,便鲜少有人到来。 顾绾辞喜欢清净的地方,萧昀看着她的神色,明显能看到她眉心舒展了许多,开始专心欣赏周围的景致。 “方才见着,辞神医似乎和济世堂堂主关系不错?”萧昀忽然问她。 顾绾辞看向他,淡淡道:“云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听说沈宿待人看似性情温和,实则行事手段皆干净利落,这江湖里也鲜少有几人是能和他结交的,不过看方才沈宿对你那般着急,想来你和沈宿的关系应该匪浅才是?”萧昀道。 “沈堂主性格如何我不清楚,不过是几年前曾经救过他一次罢了,云公子多虑了。”顾绾辞目光又落在了眼前的风景上。 萧昀见她神色清淡,忽然若有似无地笑了笑。 “说来辞神医昨夜也救了在下一命,加上上次在小院里,已经两次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辞神医两次救命之恩,在下可不知该如何偿还了。” 顾绾辞接话,“云公子何必纠结,左右我出诊一次千金,云公子连着上次一并打了欠条就是。” 顾绾辞虽是玩笑,心中却想起来夜里容霁带她去的那间府邸,单看规格大小便不是一般人能够住得起的,又怎么可能仅仅是一个浪迹天涯的人能住得起的,云子谙……到底是什么人? 萧昀叹了口气,“都说医者仁心,辞神医却狮子大开口啊!” 顾绾辞微不可见地勾了下唇,她看着冬湖缓缓吸了口气,她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三年,但是像这样出来单纯赏景却是第一次。 她看着前方,忽而若有所感地转了下头,却不料正正撞进了一双深邃的凤眼中。 顾绾辞目光一顿,萧昀没避开她的眼神,忽而向她靠近。 顾绾辞身后便是一棵树,只能看着他的脸颊在眼前愈来愈近,她心底莫名有一丝触动,眼前这张脸实在是太过完美,若是不加抵抗,只怕稍不注意便会沉迷在这双眼睛中。 萧昀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其中一分一毫。 顾绾辞眼神中却一如既往的清澈见底,只淡淡看着他,目光中不添加丝毫异样之色,仿佛是个局外人一般观望着,身在此间,心却像是隔离尘世。 萧昀盯着她许久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缓缓收回目光,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思绪,直起身子移开视线。 顾绾辞神色平静,却只有她才知道自己此刻的内心是如何有别于表面的万分汹涌,加上前世二十余年到现在,她第一次有这种情感。 心绪骤然被打乱,她缓缓平复了下呼吸,忽然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劳烦云公子送我一趟。” 萧昀眸光顿了顿,随即点头,“好。” 容霁没有跟过来,而是远远在假山前守着,他本以为要等很久的,抬头见却猝然看见两人这么快就走了过来。 他愣了下,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询问,便见萧昀已经看向了他。 容霁连忙走上前,“爷?要回了吗?” 萧昀点头。 容霁心中微惊,隐约觉得这两人似乎兴致皆减了几分,但是看着两人表面都一片镇静,便猜测着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他连忙应是,便快步向冬湖外走去。 顾绾辞微微敛眸,率先迈步向前走去。 萧昀却在原地驻步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心中思绪繁杂,他微微眯眼,这种思绪他的确是有生之年第一次体会,他缓缓抬步,跟上了顾绾辞的脚步。 容霁牵来马车,萧昀和顾绾辞上了马车,两人一路无话,就连马车外的容霁都不由屏了屏呼吸。 马车快到济世堂时,顾绾辞道:“就到这里吧,劳烦云公子了。” 容霁没听到里面萧昀出声,便将马车停了下来,只见顾绾辞掀开帘子敛裙轻步跳了下来向济世堂走去。 沈宿此刻在堂内看诊,抬头间便看到了顾绾辞走了进来,他随即示意身边的大夫前来接着看诊,起身向她走了过去。 “这么早便回来了?” 顾绾辞抬眸看着沈宿,“不过是随他去转了一圈罢了。” 沈宿点了点头,目光忽然落在了她脸上的面纱上,本想开口询问,却忽然目光微闪顿住了口。 沈宿未开口,顾绾辞在他目光落在自己面纱上时才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帷帽似乎落在了马车上。 顾绾辞向外看去,人群错乱中在此已经看不到了马车的踪影,她只能打消念头,她看着沈宿道:“沈兄,我今日身体有些不适,今日便先回去了。” 沈宿闻言一惊,连忙便要探她的脉相,“怎么了?” 顾绾辞摇摇头,笑了笑,“不过是昨夜没睡好,今日精神不济罢了,沈兄不用担心。” 第36章 名分 沈宿端详着她的面色,确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放下了心,“那好,需要我派人送你吗?” “不必了,沈兄不用担心我。”顾绾辞摇摇头,随即带着小舟离开了济世堂。 容霁在顾绾辞走后,这才大着胆子掀开帘子问马车里的萧昀,“爷,您和辞姑娘发生什么了?” 萧昀懒懒抬眼扫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哦……”容霁歇下心思,转头又问他,“爷,那回府吗?” 萧昀摇了下头,目光忽然看到了角落处放着的顾绾辞的帷帽,他微微挑了下眉,片刻后道:“去趟临安楼。” “是!”容霁随即转身驾着马车拐了方向离开了这里。 顾绾辞和小舟回到小院,摘下了面纱收了起来,便坐在了窗前看起了书,小舟隐约觉得小姐似乎有什么心事,便没有上前打扰。 到了下午,院门便被敲响,小舟走过去开门,确实一愣,“小、小公爷?” 燕沅站在门外笑了笑,“你家小姐在屋里没?” 小舟没让开身,而是问道:“不知小公爷来此有什么事吗?” 顾绾辞起身走出屋子站在院子中,看着燕沅道:“小公爷怎么来了?” 小舟转身看到顾绾辞这才让开挡着门的身子,燕沅随即和身后小厮走了进来。 他先是打量了一眼顾绾辞,回忆着今日在东湖边见到的那名女子,他依稀记着那名女子穿着一身冰蓝色衣裙,而顾绾辞现在穿着的却是一身白衣,他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旋即笑着道:“今日我见到了一名姑娘,那名姑娘带着面纱,却不知为何,像极了四妹妹,便想着自上次一别,已经许久没有再见四妹妹的面了。” “小公爷应该多陪着大姐姐才是。”顾绾辞淡淡道。 燕沅勾唇,“四妹妹收了我那么多封信了,怎么待我还是如此冷淡?” 顾绾辞看着他顿了顿,轻声叹了一口气,“小公爷的心意我明白了,只是小公爷明察秋毫,应该能知晓我在这府里行事须要谨慎小心,若是被大姐姐知道了小公爷这般对我,只怕……” 燕沅打断她,“四妹妹放心,只要有我在,她便不能对你怎么样!” “只要小公爷能够体谅我,那便什么都值了。”顾绾辞抬眸看着他,却向燕沅屈身一礼。 燕沅闻言眼波动了动,在心里猜测着她这句话是不是自己想的意思。 见她屈身行礼,燕沅抬手便要安慰她,顾绾辞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燕沅的手僵在半空,心中却愈发痒了起来,他勉强按捺住性子,对顾绾辞道:“四妹妹放心,我一定会给四妹妹一个确定的名分。” 顾绾辞闻言并未表态,只是静静站着,燕沅却再看了她一眼,转身便神情坚毅地走了出去。 趴在树上的两人见状不由轻“啧”两声,微微摇头,嘀咕着:“这燕国公府的小公爷也太好骗了吧?” 另一人霎有其事地点头,“是傻的厉害。” 等燕沅离开,顾绾辞让小舟将门关上,视线似有若无地向院中的树上看了眼,之后才缓缓抬步走了进去。 树上两人察觉到她的神色惊出来一身冷汗,直等顾绾辞走进了屋子才敢动,“她发现我们了?” “不、不可能吧……” 两人默默缩得更深了些。 大雪纷飞了几日,大街上的雪一直没有化过。 过了初三,便是三日休沐后大早朝的日子,一众官员早朝后走出宫门,岑泓率先走出,送走了并肩走出来的官员后便上了马车,却并未命车夫向府中赶去,而是让车夫赶向了街后的小巷静静停着。 萧昀走出宫门便看到了小巷拐角处等着的岑泓的车夫。 他看向容霁,“你去牵马车,我先过去一趟。” “是!”容霁点头,转身走向了角落里停着的马车。 萧昀拐进了箱子,就看到了马车旁等着的岑泓。 他上前行了礼,“先生怎么不在马车上坐着,外面天冷,仔细您的身体。” “我无大碍。” “先生若是无事的话,不如去府中一叙?”萧昀问道。 岑泓摇了摇头,看着他目光有些隐晦,“我听说前两日你的毒又复发了?” 萧昀微微拧眉,偏头看了一眼牵着马车走过来的容霁,“不知是谁嚼的舌根子,害先生担忧了,已经没大碍了。” 容霁猝不及防吃了一记眼刀,他一时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自己这是又犯了什么事了。 岑泓看着他微微笑了笑,随即叹了口气,“前几天身上老毛病犯了,一时没来得及前去看看你,既然已经无事,那便好了。” “先生的旧疾发作了?”萧昀闻言心中一紧,立即看向岑泓。 岑泓摇摇头,却不愿意再谈论这件事情,他看着萧昀又问,“听说你这几天和一名女子走得挺近?” 萧昀闻言眉心拧得更紧了,容霁此时走了过来远远向岑泓行了礼,听到了这句话,不出意外他又挨了一记眼刀。 他微微吐了下舌头,这个的确是他不小心说漏的。 岑泓看着他道:“莫非这名女子……” 萧昀笑了笑,连忙打断他,“先生您误会了,我只是觉得那女子有些特别,并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您放心。” 岑泓叹了口气,“好吧,你不愿意说便不说了,左右你现在长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如今都有数,我也不好再说你什么,只要那名女子身家清白便好,若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去问问你师娘。” 萧昀失笑,“我知道了,先生!天气寒冷,您快些回府吧!” 岑泓摇头,拿他没办法,转身便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赶车。 容霁这才敢上前来,萧昀抬腿便踹了过去,容霁吃痛连忙退开。 趁萧昀还未开口,他连忙开口道:“对了爷,沈公子那里似乎有了发现,方才程鞍来传过消息,沈公子在临安楼里等您过去。” 萧昀偏头瞪了他一眼,随即上了马车,“走吧。” 容霁松了口气,连忙应是,“是!” 第37章 死胎 马车来到临安楼前,楼中的蒙面侍女便立即走了出来向萧昀行了一礼,“王爷来了,楼主在上面等您!” 萧昀点了点头,侍女微微欠身后带着萧昀向里面走去。 沈自川在阁楼上看到萧昀走上来,连忙道:“王爷!” “什么事?”萧昀看向他。 “你让我查的那桩,”沈自川递给他一封信,“你看。” 萧昀接过信纸,沈自川随即开口说道:“此事果然有蹊跷,十四年前的时候有人曾经见过侯府林姨娘生产时候的接生婆,说那名接生婆回去之后不出三日便突然暴毙了,有人称她生前所言,林姨娘当年所生似乎是一个死婴,刚出生的时候便已经断气了,却不知为何又突然活了过来。” “死婴?”萧昀拧眉。 “对,那人说接生婆说婴儿生出来后便没有哭闹,她亲自试过婴儿的鼻息,千真万确是个死胎,她当时因为害怕侯府问罪便匆忙跑了,却不想三天后还是被找到灭了口。” “查到是谁的手段了吗?” 沈自川叹了口气,“这件事太过久远,临安楼就算是想查也无从入手。” 话落,沈自川又道:“不过,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萧昀扫了他一眼,“说!” 沈自川笑了笑,“上次沈宿来我这里要查几个人的消息,我便命人去顺藤摸瓜跟着他的人去摸了,他要查的人便是三年前林姨娘意外病逝后的敛尸人,好巧不巧,一路追杀这些人的正是朝廷的人。” “深宅大院里多的是算计,不过是死一个姨娘,要灭口也该是动手的人,哪里用得着他动手,那便是只有一点了,这位林姨娘被蒙蔽了十年,三年前突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萧昀微微眯眼。 沈自川说道:“这么说来,这件事十有八九都是那位动的手了。” 萧昀不置可否。 沈自川随即问他,“那接下来呢?还查什么?” “你再去查查十四年前那段时间里盛京里所有要生产的妇人和出生的婴儿,有无失踪被窃。” “你是怀疑有人偷天换日?”沈自川点头,“好。” 过了两日,大雪终于停了。 阳安侯回到府里便去找了大夫人。 这几日阳安侯常常是深夜才回府,而且一回来便去了二夫人处歇息,算下来已经七八日没有来大夫人这里了。 大夫人听到禀报一愣,刚起身便看到阳安侯走了进来。 “侯爷回来了?” 阳安侯点了下头,随即在主位坐下饮了口茶。 大夫人站在一旁,看着他这样子便知道今日是有事,他才会来自己这里,便只淡淡命人添了茶。 果不其然,阳安侯将一杯茶饮完便看向大夫人,“明日永安侯夫人举办宴会你知道吧?” 大夫人点头,“这个我自然知道,侯爷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阳安侯道:“明日你带着全府公子小姐们都去。” 说完,阳安侯又看着大夫人补了一句,“包括她。” 大夫人神色一僵,她一想就知道阳安侯说的“她”是谁。 “侯爷以前从不过问这种事情,为什么这次突然要带她去?” “你无需管为什么,照做就是了。”阳安侯说道:“再给她拿件像样的衣服。” 大夫人心中起了怨怼,却知道自己不能再和阳安侯针锋相对,勉强点头道:“我知道了。” 阳安侯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道:“你早些休息吧。” 大夫人一顿,立即起身喊道:“侯爷就来和我说这个吗?” 阳安侯脚步不停,闻所未闻般继续向前走着。 大夫人恨恨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睁睁看着他走了出去。 她随即打发了小厮前去看看,果不其然又听到禀告阳安侯又去了二夫人院里。 大夫人不由咬牙,“也不知道那贱人最近给侯爷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让侯爷整日里魂不守舍地往她那里跑!” 田嬷嬷走上前来宽慰她,“不过是狐媚妖术罢了,等再过几天,侯爷没了新鲜劲就好了,大夫人何必生气。” “侯爷已经连着这么多天都没来过我这里了,我能不着急吗?” 田嬷嬷叹了口气,“大夫人,总是她再怎么得宠,也不过是为妾的手段罢了,又二夫人的名号又怎么样,这府里当家主事的不还是大夫人您吗?” 大夫人“哼”了声,说道:“你去命人通知那小贱人吧,再去库房找见最次的衣服给她送去。” “是!”田嬷嬷向她福了福身,随即吩咐一名丫鬟去办事。 田嬷嬷又提起茶壶给大夫人倒了杯茶,忽然开口,“不知道大夫人有没有注意过,大小姐这几日总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 大夫人沉下脸点了点头,“这几日她即便是来向我请安也是心事重重的,我怎么问她也什么都不说。” “奴婢总觉得有些不对,不过这几天就连采荷也不来向奴婢禀告大小姐的情况了。” 大夫人叹了口气,忽然有些头疼,“或许是和燕小公爷有什么事情也说不准,过几日她若是还什么都不说,我便去找她问问。” 田嬷嬷点头,总算是松了口气,“就该是这样,母女哪有隔夜仇的!” 顾绾辞和小舟今日刚回到小院子里,后院里便来了人通知顾绾辞明日永安侯夫人要举办宴会宴请满盛京世家贵女公子们,侯爷让大夫人要带府里所有公子小姐们都前去。 顾绾辞听到“侯爷”两字眼波动了动,随即目光落在那人送来的一身衣服首饰上淡淡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小舟上前接过衣服送走了人,随即回到屋子里看着托盘里的衣服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小姐,这是什么衣服啊?” 小舟将衣服抖开,只见是一身土得要死的玫红色长裙,外面搭配了一件墨绿色长袄,就连那些首饰也尽是金银,俗气的要死。 顾绾辞眸光看过去,微微笑了笑,“大夫人倒真是有心。” 小舟将那些衣服一股脑团起来就扔进了柜子最深处,眼不见心不烦! 第38章 宴会 翌日一早,顾绾辞带着小舟从院子出去向门口走去,便遇到了顾青媛。 顾青媛应该是特意在路上等她的,看到顾绾辞走过来便上前腼腆笑着对她福了下身,“四姐姐。” 顾绾辞微微侧身,“五妹妹不必多礼。” 两人相伴走到府门,男宾女宾不同席,府里公子们已经提前走了,大夫人和大小姐坐在最前面的马车上,二小姐和三小姐坐在中间马车,顾绾辞和顾青媛便走向了最后面一辆。 许是因为今日满盛京各世家都去,为了侯府的面子大夫人今日并未在马车上为难她们,两人坐着的马车虽然不算豪华,但是却也大气。 顾青宜掀开帘子看到顾绾辞和顾青媛走上了马车,扔下帘子看着大夫人道:“若不是爹爹的命令,那小贱人也配去永安侯夫人的宴会?” 大夫人一脸不屑地说道:“她就算能去也只是丢人现眼的料。” 顾青宜闻言脸色立即好看了许多。 马车行到永安侯府前,永安侯夫人便带着人在门口相接,永安侯府和阳安侯府一向交好,大夫人和永安侯夫人关系也向来不错。 顾青宜跟着大夫人下了马车,永安侯夫人便笑着迎上来,“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大夫人也笑了起来,两人在一旁寒暄。 永安侯府的大小姐方遥看着顾青宜立即上前拉着她,“一众姐妹都到了,就差你了!” “怪我来迟了。”顾青宜笑道。 方遥看到阳安侯府马车里后走出来的一身素衣的顾绾辞忽然一愣,不由问顾青宜,“那是谁?怎么从你家马车里下来了?” 顾青宜抬眸望去脸色便不大好看,“就是这些年一直没有出过府的顾绾辞。” “是她?”方遥一怔,她方才只一看顾绾辞的容貌便不由暗暗心惊,她竟然就是阳安侯府的四小姐? 方遥收回目光看向顾青宜,眼神中也多了分厌恶,“以前带着你二妹妹三妹妹也就罢了,怎么这回把她也带上了?” “谁知道?”顾青宜沉着脸。 方遥连忙安慰她,“没事,你别担心,她既然敢来,那我们便让她不敢再来!” 顾绾辞和顾青媛走下了马车,大夫人眼光扫过去看向顾绾辞,低声警告她:“今日带你来就是给你恩典,不要想着动什么心思,否则,我要你好看!” 顾绾辞懒懒抬眼望向大夫人,“多谢大夫人挂心。” 一众人随即跟着永安侯夫人向府中院子走去。 只见院中分着两处席面,中间用几张屏风隔着,分为男宾席和女宾席。 一众人入了席,顾绾辞与顾青媛坐在后面,对席间的诸般应酬没什么兴趣。 席间众人看着阳安侯府入席,顾青宜有盛京第一美人的美名,众人纷纷好奇地看了几眼,却不想刚望过去就看到了一旁坐着的顾绾辞。 对面男宾席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那位小姐是谁?怎么之前从未见过?” “她在阳安侯府的席面坐着,应该就是阳安侯府的小姐吧?莫不是远房亲戚也说不定?” “哎,你们莫不是不知道,阳安侯府里还有一位小姐一直没有露过面?” “怎么说?” “阳安侯府里经常出来露面的有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还有位五小姐,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在府里从没出来过的庶女,就是四小姐。” “那莫不是就是她?” “依我看,十有八九。” “长相这般卓绝,啧,也难怪不让她出来呢?” 众人窃窃私语,在座的非富即贵,便也都没什么顾及,顾青宜猝不及防听到耳朵里,神色便僵了下来。 这话就引起了顾青宜的追随者的不满,“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谁不知道阳安侯府四小姐草包一个,大字不识,许是大夫人嫌她坏了府里女眷的名声也说不定!” “哦?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千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草包啊?” 那人开始编,“这你可就不知道了,这四小姐天生不受管教,那里是侯府不教,不过是她不愿意学罢了,听说她啊,小时候便是无法无天的性子,气走先生不说,还打她的姐姐,可不就是纨绔一个吗?” 这话听着有些虚,有人不由质疑,“真的假的,听你说的像是亲自见过一样,满盛京里都没多少人知道这位小姐的存在,怎么就你知道的这么清楚?莫不是在诓我们吧?” “哼,我自然是有些门路的,我家里一个府医认识阳安侯府的人,我这才知道这么多事情的,好心说与你们听,你们爱信不信!” “可是看这四小姐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也不像是你说的那种人啊?” “光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只能当个花瓶摆着啊,怎么,难不成你喜欢这种女人?” “我可没这么说,怎么还带攻击人的呢?” 那人这才停了口,神色不免有些得意。 顾绾辞坐在席面上自顾自地吃着东西,就连身边坐着的顾青媛也听到了些什么,她偏头看向顾绾辞,却见顾绾辞一脸风轻云淡,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 顾青媛不由开口,“四姐姐,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胡说罢了,四姐姐千万别往心里去。” 顾绾辞看向她,有些意外,“什么?” 顾青媛见她神色的确不像是进心里的样子,连忙摇头,“没什么!” 顾绾辞道:“嘴长在别人身上,怎么说说什么是自己的事,究竟是怎样又不会因为别人的话改变分毫,何必在意?” 顾青媛闻言怔了怔,默默将这句话记在了心底。 小舟本来也有些生气的,听到顾绾辞对顾青媛说的话便压下了心中的怒气,小姐说的有道理,旁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她们又不会少块肉! 顾绾辞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人来齐后,宴席开始,歌舞升起。 中央走上来不少舞女奏乐起舞,席间有人惊呼,“永安侯府果然大气,竟然将盛京里数一数二的舞娘都请了来!” “不过是清乐坊的舞娘罢了,有什么稀奇,要是是桂月楼的美人该有多好?” 第39章 助兴 “得了便宜还卖乖!桂月楼的美人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几曲舞罢,方遥忽然起身向席间笑道:“今日宴会,不能只看舞娘们的表演,不由就由我为大家抛砖引玉,表演一曲助助兴?” “好。”不少人拍手叫好,方遥在盛京中的名气虽然不如顾青宜大,却也是有名的美人,尤其是一手舞艺更是炉火纯青。 方遥随即换了一身红衣前来,命人备好琴箫,她笑看向顾青宜,“青宜的琴技绝妙,在这盛京里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不知可否与我伴一曲?” 顾青宜盈盈一笑,“自然可以。” 顾青宜随即起身走向了琴边。 众人看着两人惊叹,“没想到今日不光可以看到方小姐的舞艺,还可以听到顾大小姐的琴声,可谓是不虚此行!” 顾青宜和方瑶相视一笑,眼神中不由有些得意,两人随即对了一下曲目,顾青宜手腕微抬,曲调流出,方瑶随之翩翩起舞。 众人皆痴迷的看着,时不时发出惊叹。 “顾小姐的琴艺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好!” “方小姐跳的也极好!” 许久后,一曲舞罢。 两人皆停了动作,席间还有不少人沉浸在方才的舞曲中,两人看到这样的状况,得意地勾了下唇。 席下有人开口,“两位小姐不愧是名动盛京的两大才女,我们今日算是长了见识。” 方瑶和顾青宜微微福身,顾青宜回到了席位上,方瑶随即笑着又道:“只我和顾妹妹表演有什么意思,诸位姐妹们都是才艺双全之人,不如也上台来为大家助兴一番?” 顿时,席间一半人跃跃欲试,一半人却微微僵了脸,方瑶的目光一一掠过,视线随即缓缓落在了正专心吃饭的顾绾辞的脸上。 方瑶对众人说道,“有青宜妹妹这般出色的长姐,想必阳安侯府的诸位妹妹们也都是多才多艺的,不知绾辞妹妹可否屈尊为大家表演一番?” 此话刚落,席间便传来几道不轻不重的抽气声。 尤其是方才谈论顾绾辞的男宾席间,若是这阳安侯府四小姐,真的如外界传言一般是个草包的话,此时若是拒绝则显得不甚恭敬,但如果是答应的话,若是出了丑,便是滑天下之大稽,在盛京里的名声便会一臭千里,将来嫁人都是个问题。 可谓是是上下难做。 还有不少人顺着视线看向阳安侯府的席面,大多数人怕是都不知道阳安侯府还有一位四小姐,皆好奇地抬眸望去。 顾绾辞微微一顿,懒懒抬了抬眼,迎上了方瑶看过来的目光。 方瑶微微勾了勾唇,“绾辞妹妹大家可能有所不知,绾辞妹妹的生母林姨娘曾经是盛京里出名的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想必绾辞妹妹自然也不在话下。” 此时男宾席里一名男子听到这番话,忽然一愣,将目光落在了屏风后的一道人影上。 只是屏风虽然微微透明,但确实也看不清楚对面人的面庞,他随即看向身边的小厮说道:“你去看一下是绾辞妹妹吗?” “是!公子!”小厮应是,连忙退出了席面。 顾绾辞看着方瑶不置可否。 顾青媛不由有些担忧的看向顾绾辞,“四姐姐……” 方瑶看见顾绾辞半晌不动,随即说道:“绾辞妹妹若是不愿意也没什么,毕竟绾辞妹妹乃是阳安侯府的千金……” 她话只说到一半,剩下的尽在众人联想中。 果然席间传来了几道窃窃私语,“就连身为阳安侯府嫡出的大小姐都已经屈尊降贵表演了,顾绾辞一个庶出的四小姐,还摆这么大的架子!” 众人的私语声尽数落到了几人的耳中,方瑶勾了勾唇,她要的就是让顾绾辞下不来台。 顾青宜一直在一旁看着好戏,丝毫没有要出声为顾绾辞解围的意思。 席间此时又有人说道:“这位绾辞小姐莫不是什么都不会吧?这才不敢应声!” 那名小厮得了空闲看清了顾绾辞的容貌,立即转身回到了男宾席里,对男子说:“回公子,正是绾辞小姐。” 男子神色一惊,急忙看向屏风后的人影,以他这么些年对绾辞妹妹的了解,阳安侯府大夫人对她并不好,就连衣食都苛待如此,又怎么可能会派人教她琴棋书画呢? 这名男子立时就要起身为顾绾辞解围,他正要起身,却见屏风后的人影忽然淡淡站起了身,看向了方瑶。 “绾辞今日身体不适,但若方小姐执意要求,那我便也只能从命了。” 方瑶的脸色僵了僵,顾绾辞这话一出,倒像是自己强人所难咄咄逼人了。 她勉强缓了脸色,看向顾绾辞,她并不认为顾绾辞会表演出什么花样来。 方遥随即笑着问道:“不知绾辞妹妹要表演什么?” 顾绾辞的目光淡淡落在刚才顾青宜和方瑶一起表演的古琴上,“不用另外麻烦方小姐了,我就用这台古琴吧。” 方瑶微微勾了勾唇,“没想到绾辞妹妹竟然会弹琴,那想必大家又有耳福了,不过妹妹可要想好了,方才有青宜那么好的琴声在前,绾辞妹妹同为阳安侯府千金,只希望妹妹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才好。” 顾绾辞但笑不语,顾青媛神色紧张的看着顾绾辞,她一直跟在姨娘身边,都未曾有人来教她琴棋书画,四姐姐又怎么可能会呢? 只是在场不少人都知道方遥是在为难这位四小姐,却没有人有兴趣说什么话。 就连小舟也不由担心地看向顾绾辞,微微抬手拉了下她,“小姐!” 顾绾辞拍了拍小舟,她随即起身走出了席面,抬步上前坐在了琴前。 席间众人见状或好奇或嘲笑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都静静落在了她的身上。 顾绾辞坐在琴前,一身清冷出尘的气质和琴似乎融为了一体,方才顾绾辞坐在席间,不少人没看清她的长相,此时席间不少人看着她的目光微微变了变,没想到她的容貌比顾青宜都更惊艳。 第40章 披风 只见顾绾辞手指轻抬,一段前调流出,席间有几人神色微变。 顾绾辞试了下琴,她已经三年多没有碰过古琴了,如今弹起来却并没有多么手生。 前调弹毕,她停了一瞬,手腕微动,随即琴音流出。 琴声缕缕,悠扬入心。 顾绾辞弹的正是方才顾青宜和方遥所用的曲子,顾青宜和方遥神色一僵,只听这琴声高绝,非一般功力绝对不可能如此。 不论是曲调还是技法,都比方才顾青宜所弹奏的高绝许多。 顾青媛和小舟愣在原地,小舟惊呆地站在原地,小姐竟然会弹琴,还弹得这么好? 席间不少人在此刻都愣住了神瞠目结舌。 无人注意到的后方屋檐上,萧昀负手站着看着下方眉梢微挑,有些许惊讶。 容霁在萧昀身后看着下方的顾绾辞,他虽然不懂琴,却还是不由惊叹道:“爷,这辞姑娘竟然还会弹琴啊,弹得可比之前那个好多了!” 似乎过了许久,顾绾辞一曲弹毕,她轻轻按上琴弦,止住了琴声。 数人如梦初醒,看着顾绾辞的目光早已经改变。 方遥和顾青宜的脸色难看的要命,方遥按捺下来,看着顾绾辞笑道:“绾辞妹妹常常不出来,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好的琴艺!” 顾绾辞不置可否,缓缓起身便准备步入席间。 就在她即将走到席面前的时候,方遥忽然向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立即端起一旁供客人净手的水盆向前走去,直直撞到了顾绾辞的身上。 小舟立即跑上前喊道:“小姐小心。” 席间距离太小,顾绾辞即便已经第一时间躲避,却还是被大半水泼到了衣服上。 顾绾辞神色微冷,冬日里水本就很凉,虽然供来客净手的水加热过,但是泼到身上的时候只能感受到寒冷。 方才席间的那名男子原本还沉浸在顾绾辞的琴声中,见状立即一惊,来不及思考便解下身上的披风向顾绾辞快步走去。 变故发生的时间很短,众人只看到丫鬟撞倒了水。 小舟挡在顾绾辞身边,只见席间那名男子正要跑到顾绾辞身边,忽然一件披风携着风稳稳地飘在了顾绾辞的身上。 众人见状一愣,随即就看清了这件纯黑色披风上的暗紫色花纹,有人惊呼,“这件披风是策王殿下的!” “策王殿下?怎么可能!” 顾绾辞闻声一怔,还未及思索,只见下一刻,萧昀足尖轻点从假山上落了下来,走向了顾绾辞身边。 一众人立即站起了身,向萧昀行礼。 “见过策王殿下!” 主位上的永安侯夫人也一愣,立即起身走了下来向萧昀行了一礼,“策王殿下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夫人不必多礼,本王只是碰巧路过,听闻夫人举办了一场宴会,这才向过来蹭口酒喝,只不过,”萧昀看着她,“夫人这东道主做的不够好啊,大冬日的怎么能让客人被泼了水呢?” 永安侯夫人连忙赔不是,还不忘转身看了方遥一眼,“实在是丫鬟不小心,得罪四小姐了,本夫人这就让人带顾四小姐去更衣!” 方遥神色中先是闪过一丝失望,竟然没能看她出丑,只得应声命丫鬟带顾绾辞下去。 萧昀随即看向顾绾辞身边的小舟,“你家小姐前来带备用衣物了没?” 小舟在看到萧昀和身后的容霁的时候便愣住了,闻言怔怔回神,见萧昀一直等着自己的回答连忙道:“没有,是我忘记了。” 萧昀点点头,随即看向永安侯夫人,说道:“不用劳烦夫人了。” 萧昀随即看向身后的容霁,吩咐道:“容霁,去承月坊买一身适合四小姐身量的衣服。” 容霁连忙应是,还不忘上前拉上了小舟便飞身离开。 周遭气氛骤然静了下来,所有人包括顾青宜早已顿在了原地,这真的是从不沾女色的策王殿下吗?策王殿下怎么可能会这么对待一名女子? 就连身后赶上来给顾绾辞送披风的男子都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萧昀说完话,却独独没有去看顾绾辞。 顾绾辞早已敛起了所有的神色,淡淡站在原地不动。 不少人总算从这道雷中回过神来,开始窃窃私语,“难不成这为阳安侯府四小姐和策王殿下认识?否则的话,你可曾见过策王殿下什么时候能对一名女子这么好了?” “可是这位四小姐可谓是鲜少出门,再说了,阳安侯府乃是太子系,阳安侯府的小姐怎么可能能和策王殿下攀上关系?” “不过,你们还别说,我以前觉得顾府大小姐顾青宜是盛京第一美人,今日见了四小姐才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是顾大小姐和策王殿下站在一起我还觉得配不上,不过四小姐和策王殿下站在一起,竟然有种莫名的相配!” 顾青宜紧紧攥着手帕,忽然大着胆子开口,“王爷既然来了,不如先坐下来喝口热酒?” 萧昀懒懒看过去,“顾大小姐的四妹妹如今衣服还湿着,也不见大小姐来关心一二,反而关心本王如何,是不是有些冷面无情了?” 顾青宜被他这话刺在原地,顿时就有不少异样视线向她看了过来,顾青宜脸色僵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容霁就带着小舟飞身落了下来。 萧昀随即看向小舟,“带着你家小姐先下去换身衣服吧!” “是!”小舟点点头,连忙上前走到顾绾辞身边,“小姐?” 顾绾辞没看萧昀,淡淡转身便和小舟离开。 萧昀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挑眉,他随即转身看向了一旁手中捧着披风的男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那名男子一愣,连忙摇摇头就退了回去,“没什么。” 便做到了永安侯夫人为他安排的坐席上。 有了萧昀在,众人顿时拘束了许多,一时间都只在吃着眼前的菜肴,不少千金小姐皆在偷偷看着萧昀却不敢说话。 萧昀借着饮酒,目光缓缓看向了永安侯府假山上的一间阁楼。 第41章 表哥 阁楼里面光线很暗,萧昀微微眯了眼,看不清里面。 萧昀微微偏头,容霁便心领神会地默默向后退了几步,随即身影消失在了这里。 顾绾辞和小舟走到一间厢房,小舟就将衣服拿给顾绾辞。 “小姐,云子谙怎么会是策王殿下?” 顾绾辞淡着神色未语,小舟见她脸色不太好,便不敢再提。 片刻后,顾绾辞和小舟走了回来。 席间众人看到顾绾辞,虽然都在猜测她和策王殿下的关系,却都安静的不敢出发出声。 顾绾辞直直走向自己的席位便坐了下来,其间并未看萧昀一眼。 萧昀随即看向永安侯夫人,“夫人,别因为我拘谨,该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永安侯夫人松了口气,便又将舞娘喊了上来。 弦乐起,席间气氛总算缓和了几分。 假山上的阁楼里,一中年男子负手站在窗前暗影处,身后还站着两名男子。 正是阳安侯和永安侯。 前面负手站着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听说她这几年常常出门?” 阳安侯一愣,暗自揣摩着道:“是出过几次门。” 中年男子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她是去做什么吗?” 阳安侯微微顿了下,“我命人跟过她几次,似乎是在济世堂看诊。” “她会医术?” “只是纸上谈兵罢了,想来是在书上学了一些。”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今年就到时间了,不能出事!” “是!”阳安侯拱手称是。 中年男子又补充了句,“还有,看好你的夫人。” 阳安侯立即就知道了前些日子的事情传进了这位的耳朵,他立即跪地告罪,“是!臣一定会!” 中年男子的目光缓缓移开,在席间坐着的萧昀身上落了落,眸色微深。 他随即转身绕过阳安侯和永安侯,从阁楼后走下。 两人立即恭敬相送。 容霁隐在假山背后,片刻后就看到了一人从阁楼上下来,他屏息抬眸看去,随即等那人乘着一旁候着的软轿离开后,这才闪身离开。 容霁走到萧昀身边,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萧昀收回目光,仰头喝了口酒,掩去了眸中的情绪。 宴席结束,萧昀和容霁不知何时消失在了院子里,顾绾辞起身带着小舟和顾青媛准备离开。 几人正向前走着,顾绾辞身前忽然被一名男子拦住。 “绾辞妹妹,等等!” 顾绾微微拧眉看向他,小舟看到眼前的男子一愣,“潜公子?” 小舟看向顾绾辞,以为她是把这个人忘了,轻声说道:“小姐,他是姨娘母家陈郡林氏的大公子林潜,是您的表哥。” 林姨娘身世并不差,只是当年为了嫁给阳安侯当妾室和爹娘反了心,小舟从内心中有些厌恶林潜,当初林潜和小姐两情相悦,可是后来姨娘出事的时候,林家便第一个撇清关系,就连林潜也都没有前来安慰过小姐一次,虽然其中很大原因或许是林家不许林潜前来,可是这三年来林潜也一次没有来过。 顾绾辞想起了一些,随即看着林潜淡漠问道:“林公子有何事?” “林公子?”林潜神色一急,“绾辞妹妹不认识我了么?我是潜表哥啊!” 顾绾辞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林公子请自重。” 顾绾辞淡漠看着他,原主的记忆她记得的不多,只是对这位林公子的确有些印象,当年的时候林潜算是原主唯一可以信赖的人了,两人就只差互许终生了,林潜也曾说过会照顾原主一生一世,可惜在林姨娘死后,即便原主向林潜递过好几次信,却一次都没有等来林潜,原主这才心灰意冷。 顾绾辞随即带着小舟便要离开,林潜一急,连忙抬手将顾绾辞拉住,“绾辞妹妹,你听我说!” “我当初真的是因为事情太多缠住了身,这才没来得及去看看你的,当初听说了你落水,我真的很担心!” 顾绾辞皱眉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语气也冷了下来,“松手!” 林潜没动,立即就要再说些什么,顾绾辞眸光微寒,手腕一动便要出手,忽然就见林潜痛呼一声,立即松开了握着顾绾辞的手。 顾绾辞动作停住,就看到了飘下的萧昀和容霁。 “容霁。”萧昀淡声开口。 容霁立即上前拖着林潜便向外走。 林潜一惊,但是看着萧昀却不敢反抗,只得被容霁拖了出去。 顾绾辞看着萧昀皱眉,“策王殿下做什么?” 萧昀看着她微微勾唇,“总算肯和我说话了?” 顾绾辞敛起目光,便要绕过萧昀向外走去。 小舟本欲连忙跟上顾绾辞离开,却见萧昀身形微转就拦在了顾绾辞身前。 “阳安侯府的马车已经离开了。” 顾绾辞不看他,继续饶过他向外走,“不劳策王殿下费心。” 萧昀看着眼前狸猫爪子露出来的少女,他只微微伸手,就又将她拉到了身前。 顾绾辞挣脱不开,只得仰头看着他,她还没开口,就听萧昀微微俯首看着她道:“这里离阳安侯府挺远,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策王殿下日理万机,何需在我身上浪费心思?” 萧昀微微挑眉,“真生气了?” “谁敢生殿下的气?”顾绾辞挣不开他的束缚,被气笑了。 萧昀摇摇头,忽然胳膊一动,顺势就拦腰抱起了顾绾辞向外走去。 顾绾辞愣了一瞬,就感觉到自己身体骤然一轻,她看着萧昀一瞬间竟然有些失神。 萧昀道:“我身上的噬心虫可还挂在辞神医身上呢,辞神医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 顾绾辞手腕一翻一根银针便刺入了萧昀的手臂,“你放我下来!” 萧昀吃痛,看着她不由摇头笑道:“还真是个小狸猫!” 顾绾辞见他丝毫不在意,虽然心中生怒,却到底还是有分寸微微松手没再往深处刺去。 容霁将林潜打发走,在永安侯府门前等着,就看到自家爷从府里走出来,怀中抱着一个人。 他连忙转过身没敢去看,连忙去将马车赶来。 第42章 两千金还了 萧昀径直抱着顾绾辞就上了马车,小舟在身后愣愣跟着,正要开口制止,就被容霁捂着嘴一把拎上了马车前坐下。 萧昀抱着顾绾辞将她放在座位上,随即就坐在她身旁。 容霁开口问萧昀,“爷,去哪?” “阳安侯府。” “是!” 小舟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云子谙……不,策王殿下要带小姐去哪里呢! 萧昀将之前顾绾辞落在车厢里的帷帽拿出来给她。 顾绾辞漠然抬手接过。 萧昀随即看着顾绾辞道:“我的字是子谙,倒也并非全是骗你的。” 顾绾辞闻言抬眸看向他,“所以策王殿下的意思是我不够聪明吗?” 萧昀看着她眸中若有似无地闪过一丝无奈。 “之前没有透露身份,是我的不是。” 顾绾辞收回目光,“小女不敢言策王殿下的不是。” 萧昀叹了口气,正欲继续开口,又听顾绾辞说道:“既然云公子不是浪迹天涯的游士,那边请策王殿下还了之前两千金的账吧。” 萧昀一愣,马车外的容霁驾着车险些拐错了道。 “咳咳,”萧昀看着她干咳了两声,不由道:“那个,虽然我并非真正云游的游士,只是近日王府资金短缺,辞神医可否宽限几日?” 顾绾辞偏头看着他沉默了下来。 马车驶到阳安侯府,容霁将马车停在了侯府正门。 顾绾辞没有再留下的兴致,径直掀起帘子就下了马车。 小舟连忙跟上她下了马车。 两人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见顾青媛和贴身丫鬟在府门前的侧边等着,看到顾绾辞和小舟从眼前这辆马车下来微微一愣,就要迎上前。 她刚抬脚,又看到马车的帘子掀开,一名黑衣男子走了下来,她抬眸望去,连忙避开眼神慌忙行礼。 顾绾辞看着顾青媛问道:“五妹妹在这里做什么?” “方才大夫人催促车夫,我阻拦不下,见没等来四姐姐,只得上了马车,”顾青媛咬了下唇,“可是路途有些远,我怕四姐姐回不来,就……” 顾绾辞看着她微微皱眉,“你这样就不怕大夫人对你动怒吗?” 顾青媛微微低头,没说话,顾绾辞放缓了语气,“我没事,你回去吧,别让莫姨娘担心。” 顾青媛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顾绾辞看着她离开,便想着小院而去。 守门的守卫没敢拦萧昀,只能看着萧昀跟着顾绾辞向里走去。 顾绾辞和小舟回到小院,一路上都没有回头去看跟着的萧昀。 两人走进院子,见萧昀和容霁跟了上来,顾绾辞便走进屋子,随即淡淡吩咐小舟,“关门。” 小舟立即转身就将门关上。 容霁一愣,立即就要上前拦下,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这扇门在自家爷的面前狠狠关上。 “……” 萧昀顿住脚步,被人关在门外,这还是他有生之年来的头一次。 眼前窗门紧闭,容霁默默咽了下口水看着萧昀低声问,“爷?” 萧昀微微勾唇,容霁一惊,听到萧昀开口,“先回府吧。” 容霁疑惑地看着他,心中想着就这样吗?却还是没有出口,应了是。 顾绾辞走进屋子,将帷帽刚收了起来,就看到了小舟怀里拿着的她之前在席间换下来的衣服和萧昀披在他身上的披风。 她上前将披风拿过来,随即开口,“等等。” 门外两个人内力高强,耳力自然出众,虽然顾绾辞声音不大,却都停了下来。 容霁转身,难不成爷还有戏? 只见顾绾辞将一扇门打开,随即就将一件黑色披风扔了出来,“今日多谢策王殿下了,身上这件我洗了之后就会找人送给殿下。” 萧昀抬手将披风接过,就看到眼前的门再一次狠狠关上。 容霁看着眼前的屋子不由叹道:“爷,第一次见您吃闭门羹一回吃两次的!” 萧昀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转身离开。 小舟从窗子跟前看到两人离开,看向顾绾辞说道:“小姐,策王殿下走了……” 顾绾辞淡淡“嗯”了一声,便没有别的反应了。 小舟不由心里打怵,她其实心里还有些没底,就算是面对大夫人她都可以没有畏惧了,不过这次可是堂堂策王殿下,满盛京里都没有几个敢轻易得罪他的,小姐这样做真的不会有事吗? 不过这些话她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 顾青宜此时在大夫人院子里,听到了门外守卫前来禀告是策王殿下亲自送顾绾辞回来的就黑了脸。 大夫人不由皱眉,“这小贱人是什么时候傍上策王的?” 顾青宜恨恨道:“一边勾搭着小公爷,一边又和策王殿下纠缠不清,这小贱人还真有本事!” 大夫人拧着眉,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顾青宜道:“近日你与小公爷的感情怎么样?” 顾青宜神色一僵,微微敛眸说道:“近日小公爷被那小贱人迷得五迷三道的,我听说他给那小贱人写过七八封信了!” 上次燕沅甚至都和她提过成婚当日把顾绾辞一并接过来的话茬,幸好她挡住了!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长久这么下去自然不行,你要想办法笼络住他的心才是!” “这些我自然知道,”只是她最近什么办法都用过了,不用是哭也好闹也罢,也就只能换得燕沅一时半会儿的怜惜罢了。 顾青宜咬牙,她现在想除了顾绾辞的心无比强烈,可是自从上次陈彦一去不回之后她便一直都不敢再打这种主意,不过陈彦消失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应该是不会再出什么差错了吧? 大夫人微微皱眉,心里想着果然这些日子宜儿和燕沅的感情不大好,她心中琢磨着,随即看着顾青宜道:“离你和小公爷的婚事就剩下不到半年了,你爹又不许我对那小贱人下手,这样不行,为防婚事有变,宜儿,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你只有兵行险招!” “娘是什么意思?”顾青宜微微一愣。 大夫人眸中闪着微光,“你附耳过来!” 第43章 试探 顾青宜起身走到大夫人身边,随即直起身心中纠结了几分,便点了点头,“我知道娘的意思了。” 大夫人叹了口气,“这是最后的办法了,虽然我本不愿你这样,不过你和燕小公爷的婚约已经这么多年了,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顾绾辞虽然心中有些抗拒,却也知道这已经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 “我知道。” 永安侯夫人举办的宴会结束过后,一天之内顾绾辞在盛京的名气骤然急涨,大多数都在围绕着她和策王殿下是什么关系上谈论。 小舟翌日不过出去买了个菜,回来便被气得绷着一张脸。 顾绾辞见她这样有些稀奇,“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顾绾辞不说还好,一说小舟就更加委屈了,“小舟,你都不知道现在京城里的人都是怎样说你的!” “哦?怎么说?”顾绾辞起了兴趣,放下了手中看着的医书看着她。 “都是说小姐您勾搭策王殿下,否则,策王殿下怎么可能能看上小姐!”小舟气得险些冒烟,“他们哪知道明明是那个云子谙先来招惹小姐的!他们还说什么小姐水性杨花,不光……后面的话更脏,小姐,我都听不下去!” 小舟气急,却见顾绾辞还一脸兴致,小舟不禁跺脚,“小姐,您还笑!” 顾绾辞不禁摇摇头,看着她问道“不然呢,你还想看我哭吗?” “小舟不是这个意思!”小舟连忙道。 “旁人说什么就让旁人去说吧,何必你自己还气上了,”顾绾辞看着她道:“你若听人说什么都生气,听到一次就气一回,那你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小舟苦着脸看着她,“我就是替小姐生气。” “好了,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就当个笑话听就是了。” “哦……”小舟只能点点头。 “好了,你来帮我帮我把这些医书整理一下。”顾绾辞随即将手中翻完的一本医书放在一旁。 小舟整理好心情走上前,将那些顾绾辞翻过的医书放在一旁,“小姐,您在找什么啊?” 顾绾辞说道:“噬心虫的解法我现在只有头绪,没有具体解法,只是我曾经记得有一本书上记载过一分,或许能从中得到启发也说不定。” 小舟点了点头,“哦。” 房檐上趴着的两人闻言立即醒了神,噬心虫? 看来辞姑娘心里还是有爷的!找了一早上竟然是为了给爷找噬心虫的解法! “不行,这件事一定要告诉爷才是!” “我这就去,你在这里守着!” “好!” 这日一大早,容霁就接到了林胜传来的消息前来禀告萧昀,“爷,之前在林胜那里定的弩箭做好了。” 萧昀点了点头,“过会儿你亲自去一趟。” “是!”容霁拱手。 程鞍匆匆从外面走进来,“爷!” “怎么了?”萧昀看向他。 “宫里来人传话,皇上让您进宫一趟!” 萧昀眸色微深,微微点头,“知道了。” 容霁一楞,“莫非是因为昨日……” 萧昀淡淡起身,“究竟是因为什么,去了就知道了。” “备车。” “是!” 马车驶到皇宫门前停下,萧昀带着容霁走了进去,李阐已经等在了御书房门口,迎上前来看着萧昀欲言又止。 萧昀看着他挑眉,“李公公今日怎么了?” 李阐小心着说道:“王爷,今日皇上心情不怎么好,您还等小心着说话。” 李阐话只说了一半,萧昀笑了笑,向里面走去,“多谢公公提醒。” 见萧昀并没在意,李阐只得叹了口气,这对父子在表面上是最像两个正常人家的父子的,可是只有他才知晓两人私下是如何雷火相遇,丝毫不像是一对真正的父子…… 父无情,子无孝…… 容霁和李阐等在外面,萧昀推开门走了进去,向主位上坐着的皇帝行礼。 “父皇今日找儿臣有和事?” “听你这话的意思,朕这当父皇的没事就不能召见你了?” “父皇折煞儿臣了,您的诏令儿臣哪敢不从?”萧昀看着他笑道。 “起来吧。”皇上看了他一眼。 “多谢父皇。”萧昀拱手,语气里却没有什么诚意。 皇帝冷哼一声,指了指手边的一碗粥,“坐吧,今日天冷,你经常身体不好,喝几口吧。” 萧昀微微挑眉,平日里可没见皇帝这么好心赏他。 他懒得虚伪推辞,转身便走过去坐下,端起热粥喝了几口。 皇上随即看着他开口,“眨眼间,你母妃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朕偶然梦间,还时不时能见着她,想来她应该在九泉之下也舍不得朕吧。” 萧昀正喝着粥的动作顿了下来,原本平淡的神色骤然间阴了下来。 皇上似乎没看见他这个反应似的,自顾自的说道:“她和朕曾经那么恩爱,却不想竟然是她先离开了朕,当年你还小,她竟然也舍得!” 萧昀捏着碗的手渐渐收紧,抬眸看着皇上的眼神深幽。 “你不配提她。”他忽然开口,语气极淡地打断他。 皇上闻言住了口,偏头直直看向他,眸中怒气阴沉。 “朕是你的父皇!” 萧昀放下手中的碗,看向皇上,“父皇?人后就无须如此了,戏演多了也别当真,父皇和我之间哪里有父子之间的情分可言?” 皇帝一怒,拿手指着他怒道:“逆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昀缓缓站起身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摇摇头,“时日久了,演了十几年的戏,父皇还真是演上了瘾了,这么多年您在我身边放的眼线哪里少过了,每年除夕赐给我的菜里有什么您不比谁都清楚?何苦还这样日复一日乐此不疲地天天来试探我是不是脱离了您的控制了?” 萧昀走近他,“父皇何必对自己这般没有信心呢,这泱泱大国在您手中都如此运筹帷幄,何须还担心我区区一枚您手中的棋子会不会自己落到地上呢?” 皇上看着他神色似乎像是怒不可揭,他一拍桌案,忽然喝道:“来人! 第44章 廷杖 门外的李阐一愣,和容霁对视了一眼匆匆走了进去。 容霁眸光一闪,连忙向御书房内看去,李阐推门进去,就看到皇上看着萧昀神色怒不可揭,“请廷杖!” “是!”李阐听到这话一抖,看了萧昀一眼,不敢在皇上的气头上劝阻,只得退了出去请廷杖。 容霁听到这句话一楞,只见御书房内的皇帝指着萧昀怒喝,“你给朕跪下!” 萧昀薄凉地看着皇上笑了笑,皇上的目光微微一闪,却依旧怒视着他。 萧昀掀袍跪下,容霁见状顿时顾不得规矩立即跑了进去跪在萧昀身后看着皇上道:“皇上恕罪,王爷不是有意的!” 李阐带了执杖侍卫走来,皇上冷哼一声,指着容霁道:“你动手,二十廷杖,一下不能少!” 容霁脸色微白,“皇上开恩,王爷的身子还没好!” 萧昀解下披风,开口打断他,“容霁,动手!” 他语气不重,却不容拒绝。 容霁看着萧昀神色焦急,他可以顶撞皇上,却不敢违背萧昀。 容霁紧握着拳头只得起身接过了廷杖。 皇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眸色微深。 “还不动手?” 容霁微微咬牙,并未用全力,但是有皇上在一旁看着,他也不能过于放水。 廷杖厚重,平常十五杖下去便可见血,五十杖便可要一名壮年男子的性命。 容霁手下控制着力道,却还是在十五杖过后萧昀的背后渗出了血迹。 他双手微微抖了抖,勉强保持着双手稳着将剩下几杖打完,二十杖方毕,容霁就觉得自己的双臂脱了力。 他立即将廷杖丢下去扶萧昀,皇上挥了挥手,执杖侍卫拿走了廷杖退下。 萧昀从始至终挺直着脊背一声未吭,可他背上鲜红的血迹却昭然,容霁眼圈早已红了,在一旁微微扶着萧昀说不出话。 廷杖结束,萧昀起身向皇上拱手行礼,“谢父皇责罚,儿臣告退。” 话落,不等皇上反应萧昀便拿起披风披上,转身迈步走了出去,步子稳健,分毫不像是方才挨了打一样。 容霁立即跟在萧昀身后向外走去,他本想上前扶着萧昀,却见萧昀径直向前走着,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异样。 刚走出皇宫,来到马车跟前,容霁就“噗”地一声跪在了萧昀的面前,他眼圈微红,跪下就请罪,“爷,容霁僭越,请爷责罚!” 萧昀看着他微微挑眉,“关你何事?” “我……”容霁抬头看着他。 “起来,不过一点小伤罢了。”萧昀摇摇头,看着他说道:“走了!” 萧昀转身便上了马车,容霁只得站起了身问他,“爷,回府吗?” “去阳安侯府。” “是!”容霁一愣,连忙点头。 萧昀吩咐容霁将马车赶到阳安侯府附近的隐蔽处,便提起轻功飞身落在了小院中。 顾绾辞和小舟正坐在窗前整理着医书书卷,忽然就见院中多了一个不速之客,顾绾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淡了下来。 顾绾辞抬眸看向小院,“策王殿下来这里做什么?” “没事就不能来找辞神医了?”萧昀笑道,缓步上前走进了屋子,“辞神医这是在找什么?” “王爷请回吧,我这里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顾绾辞冷冷道。 “小舟,送客!” “是!” 小舟不敢动萧昀,便只能从后面跟上来的容霁下手,容霁没还手,就任小舟将他往外推搡。 容霁猝不及防被小舟掐了一下,不由边躲边道:“你这丫头下手也太没有轻重了!” “对你要什么轻重!”小舟丝毫不甘示弱。 萧昀随即就坐在了小舟方才的位置上,他偏头看了一眼顾绾辞,“怎么,辞神医还在生我的气?” 顾绾辞冷着脸没说话,将桌子上摆着的医书收起来就要走进内室,萧昀连忙拉着她的胳膊拉回来。 顾绾辞微一皱眉,反应就要甩开萧昀的手,却听萧昀微不可闻地闷哼了一声。 她一愣,这才觉得自从萧昀进来后屋子里就有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打量了萧昀的神色几眼,“你受伤了?” “看来辞神医还是关心我的,”萧昀低低笑了声。 顾绾辞面上闪过一丝无语,转身就扒下他的手走进了内室。 萧昀一愣,见她半晌没出来还以为这招没什么用,就看到顾绾辞手中拿了一个药碗走了出来。 他唇角的笑意微微深了几分。 顾绾辞绷着脸走到萧昀面前,“哪里受伤了?” “辞神医原来还会关心患者,若是辞神医不欢迎的话,我这就走就是了。”萧昀看着她说道。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是顾绾辞见他依旧稳稳地坐在原位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她不由看着他,“堂堂策王殿下,竟然幼稚如小儿!” 萧昀轻笑,看着顾绾辞道:“脊背。” 顾绾辞绕到他身后,将他的披风解下才发现他脊背处的衣服渗着一些血迹,她神色冷了下来,方才见萧昀如此她只以为是普通小伤,却不想竟然是真的受伤了。 容霁见小舟还拿着扫帚赶着自己,不由拿手拉住他,“别打了,你家小姐都不生气了!” 小舟一愣,转头去看时,就看到了萧昀背后的血迹。 顾绾辞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动作微微放缓将他的衣服脱了下来。 只见他的脊背上有数道血痕,血痕相交处不少地方都在流着血,她看着心惊,却想着方才这人还一脸若无其事说着话,他是真的不知道疼吗? 只是这伤痕,看着却像是宫内的廷杖留下的伤痕,可是听闻策王在朝中极其受皇帝的宠爱,又怎么会到请廷杖的地步? 她微微眯了眯眼,回想起来了之前除夕夜里容霁带着她前去的那一次,现在想来那里大约就是策王府了。 噬心虫的毒,能得到的人并不多,又为什么容霁会说出不得不接触,难道,这对父子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父慈子孝? 顾绾辞小心将血迹沾上的衣料取开,随即拿起药碗为他上药。 第45章 圣隐城圣女 顾绾辞抬眸看向小院,“策王殿下来这里做什么?” “没事就不能来找辞神医了?”萧昀笑道,缓步上前走进了屋子,“辞神医这是在找什么?” “王爷请回吧,我这里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顾绾辞冷冷道。 “小舟,送客!” “是!” 小舟不敢动萧昀,便只能从后面跟上来的容霁下手,容霁没还手,就任小舟将他往外推搡。 容霁猝不及防被小舟掐了一下,不由边躲边道:“你这丫头下手也太没有轻重了!” “对你要什么轻重!”小舟丝毫不甘示弱。 萧昀随即就坐在了小舟方才的位置上,他偏头看了一眼顾绾辞,“怎么,辞神医还在生我的气?” 顾绾辞冷着脸没说话,将桌子上摆着的医书收起来就要走进内室,萧昀连忙拉着她的胳膊拉回来。 顾绾辞微一皱眉,反应就要甩开萧昀的手,却听萧昀微不可闻地闷哼了一声。 她一愣,这才觉得自从萧昀进来后屋子里就有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打量了萧昀的神色几眼,“你受伤了?” “看来辞神医还是关心我的,”萧昀低低笑了声。 顾绾辞面上闪过一丝无语,转身就扒下他的手走进了内室。 萧昀一愣,见她半晌没出来还以为这招没什么用,就看到顾绾辞手中拿了一个药碗走了出来。 他唇角的笑意微微深了几分。 顾绾辞绷着脸走到萧昀面前,“哪里受伤了?” “辞神医原来还会关心患者,若是辞神医不欢迎的话,我这就走就是了。”萧昀看着她说道。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是顾绾辞见他依旧稳稳地坐在原位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她不由看着他,“堂堂策王殿下,竟然幼稚如小儿!” 萧昀轻笑,看着顾绾辞道:“脊背。” 顾绾辞绕到他身后,将他的披风解下才发现他脊背处的衣服渗着一些血迹,她神色冷了下来,方才见萧昀如此她只以为是普通小伤,却不想竟然是真的受伤了。 容霁见小舟还拿着扫帚赶着自己,不由拿手拉住他,“别打了,你家小姐都不生气了!” 小舟一愣,转头去看时,就看到了萧昀背后的血迹。 顾绾辞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动作微微放缓将他的衣服脱了下来。 只见他的脊背上有数道血痕,血痕相交处不少地方都在流着血,她看着心惊,却想着方才这人还一脸若无其事说着话,他是真的不知道疼吗? 只是这伤痕,看着却像是宫内的廷杖留下的伤痕,可是听闻策王在朝中极其受皇帝的宠爱,又怎么会到请廷杖的地步? 她微微眯了眯眼,回想起来了之前除夕夜里容霁带着她前去的那一次,现在想来那里大约就是策王府了。 噬心虫的毒,能得到的人并不多,又为什么容霁会说出不得不接触,难道,这对父子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父慈子孝? 顾绾辞小心将血迹沾上的衣料取开,随即拿起药碗为他上药。 过了十五,盛京里过年的气氛就又淡了下来。 沈自川据说查到了重要消息,一大早来了策王府喝茶,却卖着关子半天不开口。 萧昀看起来更有耐心,一杯茶一杯茶喝着丝毫不着急。 最终还是沈自川败下阵来,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着萧昀道:“顾绾辞的真实身份你不想知道?” “想说就说!” 沈自川撇嘴,将怀中的一封信递给他。 “你知道关于圣隐城圣女的传言吗?” “圣隐城?” 沈自川点头。 萧昀淡淡道:“圣隐城圣女,可载一国命运,若在及笄之日以身祭,可保国昌民盛,一统天下。” 萧昀懒懒抬眼接过,打开看了两眼眸光就微微一闪。 “很惊讶吧?”沈自川看着他问。 “消息可属实?”萧昀看向沈自川。 “这种消息未经证实,我又怎么会轻易就拿给你看。”沈自川道:“我查了十四年前京中案件的存档,并没有走失婴儿的事件,但是我却查到了另一个线索,十四年前圣隐城曾在暗中找寻身怀有孕流落在外的圣女,但是在后来春后却只寻到了圣女的尸首,并不见婴儿行踪,而这个时间段恰好在顾绾辞出生前后,再加之——” 沈自川顿了顿,说道:“圣隐城圣女遇害之前,曾经接触过宫内的影子,所以,我顺杆摸影,果然查到了那天那位身边的影子出过宫的记录。” 萧昀看着沈自川不语,沈自川自然知道这些并不足以说明关键,他接着又拿出了一封信递给萧昀道:“我于是又从顾绾辞的姨娘林氏入手,竟然还真就找到了当年为林氏接生的产婆打下手的一个婆子,虽然当初的接生婆也被灭了口,但是这婆子当时因为家里男人得了病回了乡照顾,才没被人想起来。” “而那婆子说,当年林氏所生是一名男婴,并非女婴。” 萧昀眼睛一眯,如此看来,十有八九了。 “那位估计是觉得留一名女婴在皇宫里太过惹人注意,所以就把婴儿藏在了自己臣子的府里,倒也不知阳安侯是自愿还是被迫呢?” 萧昀不置可否,沈自川看着他却笑道:“要我说,如此的话其实于我们并无坏处,反而有益才是,你我筹谋了这么多年,若是能通过顾绾辞借圣隐城之手,岂不是事半功倍?” 萧昀抬眸看了他一眼,却没接话,他顿了顿道:“你想办法把那名侯府的婆子的行踪透露给济世堂。” 沈自川一愣,看着萧昀眨了眨眼,“我没听错吧?” “王爷?”沈自川看着萧昀不由打了自己一下,“你不会真对那丫头动了心思吧?” 萧昀淡淡看着他,沈自川只能收起自己惊掉的下巴妥协,“好吧。” “那圣隐城呢?”沈自川又道:“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啊!” “你先着手准备,之后的事,等我通知再行动。”萧昀淡声道。 沈自川匪夷所思地看着萧昀,“王爷,你不会是被人掉包了吧?” 第46章 顾青宜 沈自川一怒,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萧昀叫人拉了出去。 顾绾辞这几日查了不少医书,总算找到了些许噬心虫的蛛丝马迹,而这几日她在小院里待着清净,海棠苑顾青宜这几日却频频外出。 就连莫姨娘也耐不住性子来她这里递了不少消息。 顾绾辞算了算时间,陈彦失踪了这么久,也该派上用场了。 几日后,顾绾辞得了消息说顾青宜带着贴身丫鬟出了门。 顾绾辞让小舟找人将一封信送给燕沅身边的小厮,随即让小舟用了燕沅送来的簪饰也出了门。 顾青宜和采荷在街上走着,采荷忽然一惊,险些叫出声来,顾青宜皱眉看着她,“你怎么了?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采荷捂着嘴吃惊的看着拐角处,她连忙给顾青宜用手指去,“小姐,你快看那里,那不是陈彦吗?” 顾青宜心中一跳,连忙顺着采荷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就在拐角处看到了陈彦的身影。 陈彦神色冷漠地看着两人,在看到顾青宜看过来时便不见了踪影。 顾青宜一惊,看向采荷道:“你过去看看。” 采荷连忙摇头,声音都有些颤抖,任谁看到一个本来已经消失了很久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只怕都有些惊惧,“小、小姐,我不敢!” 顾青宜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强撑着镇定地道:“要你有什么用?” 说完,顾青宜便和采荷一同走了过去。 两人跟着陈彦走了许久,直到走到一个偏僻的宅院里才觉得有些不对。 采荷四周看了看,随即看着顾青宜低声说道:“小姐,兴许是我们方才看花眼了也说不定,不如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顾青宜脸色同样不大好,顿时就想往回走去,忽然她的目光被一名白衣女子吸去了注意力,她一愣,认出了那簪饰是燕沅送给顾绾辞的那套,当日顾绾辞还特意戴着在她面前炫耀! 顾青宜顿时眸中冒出了怒意,采荷也发现了那里的顾绾辞,她看向顾青宜问道:“小姐,四小姐怎么会在这里?不会是在私会情郎吧?” 她不说还好,话音一落,顾青宜便咬了咬牙,“这小贱人戴着那套簪饰,难不成是在勾搭小公爷?” 采荷一愣,急忙道:“她怎么敢!” 她还没说完,顾青宜便按捺不住甩开了采荷走了过去。 她走近了才看到顾绾辞在和身边的丫鬟说着话,顾青宜和采荷连忙躲在一旁的树荫后。 只听顾绾辞和身边的小舟说着话。丝毫没有发现她们的到来。 “小公爷在里面了吗?” “小姐,小公爷等了您许久了!” 顾绾辞笑了笑,“你先去替我安抚下小公爷,我去沐浴一番就来。” “好,那小姐快些,小心小公爷等不及了!” “我知道了。”顾绾辞说完,就离开了原地。 而顾青宜偷偷站在一旁听到这些话险些气炸,见两人离开才骂道:“好个小贱人,胆子竟然这么大了!” 顾青宜恨得咬牙切齿,她随即看向采荷低声道:“我过去看看。” 采荷看着顾青宜有些紧张,说道:“小姐小心!” 顾青宜点了点头,随即悄悄跟在方才那名丫鬟的身后走向了一间屋子。 采荷守在附近,盯着四周时刻准备向顾青宜去报信。 顾青宜躲在门后的屏风里,只听那名丫鬟上前对屋内的燕沅回禀,“小公爷,四小姐在沐浴了,您稍等片刻,四小姐马上就来。” 燕沅躺在屏风后的床上有些难耐,却还是道:“好吧,你叫她快点!” “是!” 丫鬟说完,就走出了屋子,顾青宜这才敢,她转身轻轻把门关上,就踮着脚走了过去。 只见燕沅衣衫**,脸颊潮红,眯着眼睛躺在床上,顾青宜看着心惊,她忽然想到了之前娘亲对她说的办法,她微微咬牙,若不是今日被她发现了,她都不知道那小贱人和燕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她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燕沅似乎感受到了这轻微的动静,忽然翻了下身。 顾青宜一惊,连忙顿住脚步。 却发现燕沅似乎将她认成了顾绾辞,他微微睁开一半眼睛,看着顾青宜说道:“这么快就洗好了?” 顾青宜没敢出声,但是燕沅身上尽是酒气,并未睁眼看她,直接起身拉着顾青宜就躺在了床上。 顾青宜松了口气,本欲挣扎一下,却被燕沅更加用力的禁锢在了身边。 “四妹妹,时候不早了,咱们……”剩下的话含糊不清,顾青宜闭了闭眼,没再反抗,任由燕沅动作。 两人翻云覆雨,丝毫未注意到窗外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顾绾辞见状微微勾唇,看向小舟,“走吧。” 两人走出这座宅院,陈彦就在门口处等着两人,顾绾辞看向他,“今日多谢你了。” “四小姐客气了,我娘的病多亏了四小姐才能治好!”陈彦连忙摇头,不敢居功。 顾绾辞淡淡牵唇,随即同小舟离开。 翌日一早,盛京中大街小巷都炸开了锅似的谈论着一件事。 “你知道吗?燕国公夫人一大早去小公爷的屋子,结果竟然看到了阳安侯府大小“姐和小公爷两人赤裸着身子交缠在一起,险些把阳安侯府大小姐当成哪里的娼妓赶出去!” “什么?” “这阳安侯府大小姐不是还没过门吗?怎么这么心急?” “谁知道呢,干柴遇到烈火,兴许两人一时没把持住,嘿嘿……”一人猥琐地道。 “不过这件事传的这么快,这大小姐今后怕是抬不起头了吧?” “那可不,虽然两人有婚约,但到底是男未婚女未嫁,天楚最重女子婚前的贞洁的,更何况这件事也不知怎得竟然传的这么快,现在人尽皆知,连带着燕小公爷名声也不怎么好了,听说国公夫人对这位准儿媳现在成见很大呢。我看啊,这门亲事,保不齐会有变数啊。” “不至于吧,再怎么说两人现在也…… “那就看阳安侯府要怎么收场了!” 第47章 流言 阳安侯恨铁不成钢地甩了下袖子,冷着脸色说道:“自然不能让他们退婚,我们阳安侯府又不是吃素的!” 大夫人听到这句话微微松了口气,阳安侯恨恨地指了指顾青宜,脸色铁青的走了出去。 顾青宜眼圈微红,看着大夫人问道:“娘,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放心,有你爹爹在,肯定不会有事,燕国公家比我们家身份高贵又如何,好歹你爹爹现在在皇上面前还有些脸面,就算燕国公府想不认,也不行!” 此事一出,大夫人心中陡然有些后悔,这个主意是当时她出给顾青宜的,若是没有自己的话,宜儿又怎么可能做这件事呢? 只是,宜儿一向行事谨慎,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人发现了? 大夫人看向顾青宜问道:“宜儿,你告诉娘,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青宜脸色一僵,在心中犹豫了半晌,才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大夫人。 “那小贱人?”大夫人一愣,“那小贱人怎么在哪里?” “只怕她和小公爷早已经暗通款曲了!” 大夫人微微眯眼,却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小公爷今早上才发现是你?” 顾青宜点了点头。 大夫人又问,“那小公爷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顾青宜垂下眼帘,燕沅一早醒来发现身边不是顾绾辞,而是她的时候,神色中的确有些惊讶不满,但是对她……顾青宜说道:“小公爷对我,应该是有些怜惜的吧。” 大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 燕国公夫人本是先帝的长公主,出身高贵,眼界自然也是高的。 这几日大夫人与阳安侯几次三番登上燕国公府的门,再加上燕沅在中间说了些话,才让燕国公夫人松了口,两家便打算尽快将两人的婚事办了,只是出了这遭事,大办是不可能了。 大夫人纵然心中后悔,然而事情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可转圜的余地了。 却不想,在大夫人这几日忙着准备着顾青宜的嫁妆之时,却又出了事。 一大早小厮就跑进了主院前来禀告,“大夫人,不好了!” 大夫人正在屋子里整理着嫁妆的清单,虽然婚事不能大办,但是给宜儿的嫁妆却不能少。 她闻言不由皱眉看向门外跑进来的小厮,“大清早的,这么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小厮连忙跪地请罪,“夫人恕罪!” “说吧,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今天一早,满盛京里突然贴满了大小姐欺凌下人和欺负其他小姐的流言!” 小厮神色惊慌,说话都有些结巴。 大夫人“腾”地站起身来,惊道:“你说什么?” “是真的,大夫人,今日一大早就闹的满城风雨,就连茶馆里都有说书人开始在说了,都在说大小姐没有大家小姐风范,行事恶毒……” 小厮急忙说道。 大夫人一惊,“你可确定没听错?” “小人绝对没有!” “都写了些什么?”大夫人连忙问道。 “写了各种大小姐的事情,事无巨细,说大小姐苛待下人,不许下人回去看望病倒在家的母亲,还有说大小姐常常欺负殴打府内其他小姐,恶毒——”小厮吞吞吐吐地说着。 大夫人听到这里立即打断他,“尽是胡说!” “是!小人也知道这都是在胡说,只是现在满盛京里都在谈论着这件事!” “谁这么大的胆子!”大夫人一怒,急忙走了出去。 她刚走出去,就看到顾青宜一脸惊慌地带着采荷走了过来,顾青宜看到大夫人连忙跑了过去,“娘!” 大夫人把她抱住,“宜儿,先别慌,娘已经知道了,你爹爹还在上朝,等你爹爹回来就让你爹爹去查查到底是谁在胡说!” 顾青宜连忙点头。 顾绾辞此时在小院里整理着这几日对噬心虫解法的思路,就见院外有人敲来敲门。 小舟走出去开了门,就看到是莫姨娘。 顾绾辞等莫姨娘快走进来才收起了桌子上的东西。 莫姨娘走了进来,对顾绾辞在做什么并没有表现出好奇。 顾绾辞起身看向她,“莫姨娘今日怎么过来了?” 莫姨娘笑了笑,和顾绾辞客气了一番两人才坐下,“今日府里都快要闹翻了,四小姐在院子里倒是清净?” 顾绾辞淡淡牵唇,不置可否。 莫姨娘接着说,“不知道四小姐知道了没有,今日一早上,满京城里突然全是大小姐的流言?” 顾绾辞抬眸看向她,淡淡“哦?”了一声。 莫姨娘端详着她的表情,一时也分辨不出来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她做的。 她笑了笑,“四小姐难道还不知道?今天早上,满京城里都贴着说大小姐欺凌下人欺负亲姐妹的话,闹的是满城风云啊。” 顾绾辞眸中微微显露出一分诧异,“一夜之间?” “是啊!”莫姨娘边说边打量着顾绾辞的表情,“各种事情都细致无比,就连大小姐在冬日里泼过几位小姐冰水的事情都说了。” 顾绾辞眼眸依旧平静无比,似乎对这件事并没有多么上心一样,莫姨娘没有从她的眼中看出什么不一样,她不由在心中想着,不知道是自己看不透还是四小姐心智已经强大到了这个地步,分明她才这么小,自己却丝毫看不懂她。 可是这件事情和之前大小姐和小公爷的事情一发生,她便只觉得是顾绾辞做的。 顾绾辞看着莫姨娘说道:“莫非是大姐姐得罪了什么人?” 莫姨娘掩唇一笑,“知道的这么清楚,只怕是大小姐自己的身边人吧,不过,这件事闹出来,说来对四小姐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吧?” 这句话倒是明面上的试探了,顾绾辞笑了笑,她摇了摇头,“侯府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来大姐姐受损,我却能从中受益的事?” 莫姨娘见试不出来她,便只得打消了心思,和她说了一会闲话。 顾绾辞从头到尾都是清清淡淡的应答着,既不冷淡也不亲热。 就在莫姨娘打消了想法准备和顾绾辞告辞的时候,顾绾辞忽然笑着和她开口,“不过眼下这个局面,莫姨娘若是错失了这个机会,只怕往后便难找了。” 第48章 送去庄子 这件事比之前那件事以更快的速度发酵,原本燕国公府本已经松了口,这件事一出,燕国公夫人顿时咬死了口,甚至都有了退婚的念头。 此事甚至都传进了皇上的耳中,早朝刚下,皇上就留下了阳安侯说话。 阳安侯站在原地,大抵猜出了皇上要和他说些什么。 皇上看着他开口,“这几日的事情愈演愈烈,都传到朕耳朵里了。” 阳安侯连忙告罪,“皇上恕罪,是臣疏于管教子女,污了皇上圣听。” “这几日笙阳往朕这里跑了几回了,朕能推拒一两次,但也不能次次回绝,真的把朕这个妹妹的心寒了,你可明白?”皇上说道。 阳安侯心中微顿,躬身点头道:“是,臣多谢皇上。” “该舍弃的就舍弃吧,否则受影响的阳安侯府的名声。”皇上接着说:“阳安侯府不止一位大小姐,婚约就到此为止吧,朕听闻你的二女儿也已经到了年纪,太子虽然现在无意立正妃,不若把她指给太子做个侧妃,顾卿觉得如何?” 阳安侯听了皇上的前半句心中微紧,听到后面便松了一口气,能给太子做侧妃也是好的,他连忙道:“多谢皇上!” “还有那件事也快要到时候了,你回去尽快料理了这件事,不能出乱子。” 皇上该说的话说完,随即道:“好了,顾卿跪安吧。” “是,臣告退!”阳安侯行了礼后就退出了宫殿。 翌日一早,盛京就传出了阳安侯府大小姐顾青宜和燕小公爷的婚约已经作废,顾青宜要被阳安侯送去庄子上了。 一辆马车已经在府门外停了许久,周围也围着不少等着看热闹的百姓。 府内现在却乱作一团,大夫人死死抱着顾青宜不松手,前面的阳安侯皱着眉就吩咐人上前去将大夫人拉开。 顾青宜一惊,立即往后退,“娘!” 大夫人怒吼:“谁敢!” 阳安侯扶着额头,看着大夫人说道:“你以为是我想吗,她这些年受你的教导都做了些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都已经传到皇上耳朵里了,这是皇上的意思!” 大夫人红着眼圈死死抱着顾青宜,一旁的大公子顾默见状也不由上前求情,“爹,这件事妹妹她是被人算计了啊,皇上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让爹爹送她去庄子上吧!” “你懂什么?”阳安侯怒道:“这些年里侯府里的事情哪些能瞒过皇上?” 几人一愣,还来不及体会阳安侯这句话的意思,阳安侯就开口吩咐,“快动手!” 下人们立即上前拉开大夫人,拉着顾青宜就往外走。 顾青宜连哭带喊地道:“娘,哥哥,救我!” 大夫人连忙就要挣扎着上前,她看向一旁的顾默道:“默儿,快求求你爹!” 顾默皱了皱眉,看着被拖出去的顾青宜到底是有些于心不忍,还是看着阳安侯说道:“爹,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啊,也不能就真的把妹妹……” 阳安侯打断他,“不必多说了,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她的命!” 见顾青宜依旧在挣扎,阳安侯便命人拿了绳子捆住她。 顾青宜被几名小厮拽出院子就拖到府外塞进了马车,马车立时就出发离开了这里赶去城外。 大夫人颓废的瘫坐在地上,顾默叹了口气,倒也并没有多少难以接受,他和顾青宜虽然是亲兄妹,但是两人的关系却并没有多么亲近,他缓缓上前扶着大夫人安慰她,“娘……” 阳安侯也叹了口气,随即说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往后谁都不许再提!” 顾默点了点头,“爹,我知道了。” 阳安侯再看了大夫人一眼,旋即就走了出去。 顾默看着大夫人说道:“娘,您看开点,好歹妹妹只是去了庄子,倒是到底只要妹妹还在,就总会有办法的,您也不必太过着急,反而惹了爹不快。” 大夫人看着顾默内心沉痛,明明才不过短短几日,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默儿,娘只有你了……” 顾默抱着她说道:“娘放心,有我在。” 大夫人擦了擦眼泪,勉强振作了起来,这才想到方才阳安侯命人拖走顾青宜的时候没有拿顾青宜的包袱,她连忙起身看着顾默,“包袱呢,没有给你妹妹拿包袱,快,我去收拾出来,你爹把她送去庄子,总不能连东西都不给她拿吧。” 顾默点了点头,“好,娘去收拾,我去派人追上去。” 大夫人连忙走进顾青宜的院子,命丫鬟收拾了不少金银财宝和衣物出来,就转身出了门给顾默,让他找人送去。 阳安侯离开了大夫人的院子,觉得心烦意乱,便转身去了后院池塘边走走,却不想竟然在这里碰到了莫姨娘。 阳安侯微微一愣,莫姨娘却已经走了上来向他一礼,“这两日事情太多,侯爷忧心也该注意身体。” 阳安侯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两人算起来已经有不少年没有像现在这样说过话了。 “你怎么也在这里?” “妾想着侯爷今日下这个决定应该比谁都难过烦闷,就想着出门走走,却不想真的在这里见到了侯爷。”莫姨娘微微敛眸,说道。 阳安侯一楞,“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 莫姨娘微微点头,没说话。 阳安侯心中一暖,看着她忽然说道:“你这些年一直不愿意出来,今日怎么……” “侯爷,昔日是妾不懂事,直到近日这些事情的发生,才懂得有时候侯爷其实并非是想要怎么样,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阳安侯看着眼前的女人,微微叹了口气,“好多年都没去看过你了,走吧,池塘边冷,待久了对身体不好。” 莫姨娘看着阳安侯愣了愣,“好。”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就缓缓走向了莫姨娘的院子里。 顾绾辞听小舟说了方才发生的事情的时候,眉梢微微一挑,她前两日只是提醒了她一句,却不想莫姨娘的行动能力竟然这么高。 第49章 玉佩 顾默点了点头,“好,娘去收拾,我去派人追上去。” 大夫人连忙走进顾青宜的院子,命丫鬟收拾了不少金银财宝和衣物出来,就转身出了门给顾默,让他找人送去。 阳安侯离开了大夫人的院子,觉得心烦意乱,便转身去了后院池塘边走走,却不想竟然在这里碰到了莫姨娘。 阳安侯微微一愣,莫姨娘却已经走了上来向他一礼,“这两日事情太多,侯爷忧心也该注意身体。” 阳安侯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两人算起来已经有不少年没有像现在这样说过话了。 “你怎么也在这里?” “妾想着侯爷今日下这个决定应该比谁都难过烦闷,就想着出门走走,却不想真的在这里见到了侯爷。”莫姨娘微微敛眸,说道。 阳安侯一楞,“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 莫姨娘微微点头,没说话。 阳安侯心中一暖,看着她忽然说道:“你这些年一直不愿意出来,今日怎么……” “侯爷,昔日是妾不懂事,直到近日这些事情的发生,才懂得有时候侯爷其实并非是想要怎么样,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阳安侯看着眼前的女人,微微叹了口气,“好多年都没去看过你了,走吧,池塘边冷,待久了对身体不好。” 两人随即就走向了莫姨娘的院子里。 顾绾辞听小舟说了方才发生的事情的时候,眉梢微微一挑,她前两日只是提醒了她一句,却不想莫姨娘的行动能力竟然这么高。 她微微笑了笑,小舟看着她还在忙着研究关于噬心虫的解法,不由开口问道:“小姐,您研究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小姐为了这噬心虫的毒真的是耗尽了心力!”小舟不由说道。 顾绾辞见她一脸不平衡的神色不由摇头失笑。 顾青宜被送去庄子,燕沅和顾青宜的婚约便就此作止了,燕沅这几日来找顾绾辞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房檐上趴着的两个人看着小舟从院外走进来,不由打起了精神听着。 “小姐?”小舟走进屋子。 “我在这里。” 小舟随即走进了内室,“小姐,这是燕小公爷又派人送来的玉佩。” 顾绾辞看也未看,“你收着吧。” “哦……”小舟随即就把玉佩放在了顾绾辞妆镜前。 房檐上两人看着不由皱眉,互相问着,“收下了?” “看样子是。” “这可怎么办?要告诉爷吗?” “……要吧。” “告诉我什么?” 两人吓了一跳,急忙转身就看到了不知何时落在身边的萧昀。 “爷!” 萧昀不由皱眉,“小声点。” 然而这点动静却已经让屋内的顾绾辞微微皱了下眉。 小舟见顾绾辞的脸色微微变了,正要开口问她,就看到顾绾辞忽然起了身走向了屋外。 萧昀和小姚三人正暴露在顾绾辞的视野中,顾绾辞看着萧昀身边的两人,眉目中忽然和闪过一丝了然,难怪她有些日子总觉得这里有眼睛,竟然是萧昀在她身边安排了人。 顾绾辞淡淡笑了,“王爷站在房檐上做什么?” 萧昀镇着神色摸了摸鼻子,“上面视野好,风景不错。” 顾绾辞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策王府里房檐更高,王爷还是回去自己赏景吧。” 萧昀挥挥手示意小姚两人可以撤了,随即轻身飘落在院中。 “策王府里房檐虽然高,却没有辞神医的仙气罩着,风景自然不能相比。” 顾绾辞无语地看着他,转身走回了屋子。 萧昀跟着她走了进去,打眼就看到了妆镜前放着的一枚玉佩。 他状似不经意地走了过去,衣袖微微一拂,只听清脆的一声响,玉佩便应声掉到了地上。 顾绾辞闻声看过去,就看到萧昀若无其事的收起袖子,垂眼看着地上碎了的玉佩,看着顾绾辞说道:“不小心。” 顾绾辞看着他的不小心,半晌未语。 “这玉佩成色不错,就是有些不经摔,改日我赔辞神医一个质量更好的。” 萧昀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顾绾辞神色莫名地看着他,“王爷财大气粗,您还有什么看得上眼的,随便摔。” 萧昀微微勾唇,迈步走向了顾绾辞。 “是有一个看得上眼的,只是可惜……天下间就此一个,本王舍不得摔。” 见他缓缓靠近,顾绾辞微不可见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打断他,“王爷今天来有何贵干?” 萧昀明晓逗猫的尺寸,顿住脚步看着她,“近日常觉胸口酸痛,不知道是不是毒素发作,来找辞神医看一看。” 顾绾辞没有上前帮他看诊的打算,“噬心虫的毒没有接触药引是不会发作的……” “若是这样,前两日我的确接触到一味神秘药粉,之后几日便偶有感觉身体不适,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萧昀早有准备的说道。 顾绾辞打量着他,见他面色红润,气息绵长,她属实看不出来他有何不适。 不过,顾绾辞忽然想到之前几次他明明身受重伤,却神色分毫无虞,活像是不知道疼的钢人一般。 她缓缓走上前搭上他的脉相,才放下了心。 “王爷不必忧心,您的脉相稳健,不会有事。” 萧昀笑了笑,丝毫都不尴尬,“那就好。” 顾绾辞随即转身看着小舟,“小舟,收拾东西,去济世堂。” “是。”小舟应声,就连忙就去收拾东西。 顾绾辞看着萧昀送客,说道:“王爷请回吧。” 萧昀叹了口气,“好吧,本来是有要是告诉辞神医的,既然辞神医有事在身,那我就改日再来。” 顾绾辞微微一顿,停住脚步看着他,“王爷有话直说。” “听闻辞神医一直以来都在暗中查找当年林姨娘去世的缘由,我这几日……”萧昀顿了顿,看着顾绾辞警惕的目光叹了口气,“辞神医别这么紧张,好歹我欠你两次救命之恩,自然不会恩将仇报的。” 顾绾辞看着他不语,萧昀接着说道:“辞神医去过临安楼,所以我知道这件事情并不奇怪。” 顾绾辞心下了然,想来临安楼的楼主沈自川是他的人。 “王爷想说什么?” 第50章 求香 正月将过,顾青宜的事情即便一开始闹得很凶,过了几日风也渐渐平息了下来,茶馆酒楼也早已换了一轮新谈资。 顾绾辞和小舟从济世堂走回来,看了下时辰,随即和小舟走向了阳安侯的院子。 阳安侯的贴身侍卫守在院前,看到两人走来有些意外。 他并不经常见顾绾辞,却对顾绾辞容貌气质难以忘却,是以一抬头就认出了她。 “四小姐怎么过来了?”他看了眼屋内,走上前对顾绾辞行了礼。 顾绾辞微微欠身还了礼,“我来找父亲有事要说。” “好,”侍卫点头,说道:“那四小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报侯爷。” 顾绾辞颔首,看着他走了进去。 阳安侯正在桌案前处理公务,闻言不由微微一愣。 他偏头看了眼窗外站着的顾绾辞,眸色微深。 侍卫不由开口提醒他,“侯爷?” 阳安侯缓过神来,看着他说道:“让她进来吧。” “是!”侍卫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侍卫走到顾绾辞身前道:“四小姐请进。” 顾绾辞颔首谢过,将小舟留在这里,响屋内走了进去。 阳安侯把正在处理着的公务盖上,随即看着她询问,“你怎么来了?” 顾绾辞向他行了一礼,对桌子上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兴趣。 “给父亲请安,我这几日夜里总是睡不安稳,就想起了上次大夫人带我去的城外的承光寺,据闻那里有一味安神香很有名,女人就想前去求一些回来,能安安神。”顾绾辞垂眸说道。 阳安侯眯着眼打量着她,见她神色娴静,缓缓点头,“去吧。” 顾绾辞闻言就要欠了身告辞退下,又听阳安侯说道:“明日我让陈安给你安排一辆马车,你去注意安全。” 顾绾辞闻言心中微愣,随即欠身,“多谢父亲,女儿告退。” “去吧。”阳安侯不再看她。 顾绾辞走出了院子不久,院前守着的侍卫陈安看了一眼屋内处理公务的阳安侯,就悄悄溜向了大夫人的院子。 大夫人正欲休息,就听到陈安走了过来。 “发生什么了?” 陈安躬身说道:“大夫人,方才四小姐前去找了侯爷。” “她去做什么?”大夫人一皱眉,连忙问道。 “我在外面听的不仔细,好像是四小姐说自己这几日睡得不安稳,明天要去承安寺求香,我想着还是过来给大夫人说一声更为稳妥。”陈安说道。 “睡得不安稳,”大夫人微微咬牙,“只怕是心虚吧!” 陈安静静站在原地等着大夫人的吩咐。 大夫人随即道:“你另外备辆马车,我倒要看看,这小贱人要做什么幺蛾子!” “是!”陈安忙道:“那小的先回去了,万一被侯爷发现……” 大夫人点点头。 翌日一早,顾绾辞和小舟收拾好东西走出院子,便向门外走去。 陈安已经安排好了马车和车夫停在府门外,看到顾绾辞出来便行礼,“四小姐。” 顾绾辞颔首,随即和小舟走上了马车。 顾绾辞的马车前脚刚走,后脚就见府门外拐角处又跟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远远跟在身后,小舟微微掀起帘子看了一眼,看着顾绾辞低声道:“小姐料得不错,大夫人真的跟上来了。” 顾绾辞淡淡点头,并不意外。 马车缓缓驶出城,向承光寺驶去。 后方马车里的大夫人带着田嬷嬷坐着,掀起帘子看了看方向,不由心中有些疑惑。 田嬷嬷放下帘子问大夫人,“夫人,看这路线,四小姐好像的确是要去承光寺。” 大夫人微微拧眉,“继续跟着,万一是障眼法呢?” “夫人说的有理。”田嬷嬷点点头,吩咐车夫仔细跟着,不能跟丢。 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便停在了承光寺前。 顾绾辞和小舟下了马车,就向寺内走进。 寺内有小沙弥上前施礼,顾绾辞也还了一个佛礼。 “不知施主前来是要祈福还是求香?” 顾绾辞说道:“求香。” 沙弥随即道:“请施主随我来。” 顾绾辞微微点头,随即和小舟跟着沙弥走了进去。 大夫人和田嬷嬷下了马车就跟在顾绾辞身后悄悄走了前来,等顾绾辞转身走进才现出身来,另有一名小沙弥迎上前施礼:“施主。” 田嬷嬷看着顾绾辞的背影,随即问小沙弥,“方才那名姑娘来做什么?” 小沙弥转身看了一眼顾绾辞的背影,笑了笑,道:“那位施主前来求香。” 话落,见眼前两人紧紧盯着顾绾辞的背影,小沙弥不由道:“两位施主这是?” 田嬷嬷随即说道:“我和我家夫人前来赏香,我们认得路,你不用跟着。” 小沙弥闻言点了点头,施了礼后就走了开来。 大夫人和田嬷嬷随即就跟着顾绾辞走进去的方向悄悄追去。 只见顾绾辞和小沙弥向前走着,到了一间僧室停了下来。 小沙弥看着顾绾辞说道:“施主稍等。” 顾绾辞便和小舟在门外等着,大夫人和田嬷嬷便缩在一旁的拐角处盯着。 片刻后,小沙弥走了出来,将一盒香料递给了顾绾辞,“施主,大师说要施主与我佛有缘,想要将这盒香料赠予施主。” 顾绾辞抬手接过,小舟闻言便皱起了眉,“什么叫我家小姐与佛有缘?这是在咒我家小姐吗?” 小沙弥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顾绾辞看着小沙弥问道:“不知此处是哪位大师?” 小沙弥答道:“是弦空大师。” 顾绾辞说道:“那烦请师傅替我谢过。” “施主不必客气。”小沙弥对她笑着施礼。 顾绾辞微微点头,“既然来了,那我便同小舟去上柱香。” “好,施主这里请。” 顾绾辞微微点头,随即就转身和小舟跟着小沙弥走了过去。 墙角后的大夫人和田嬷嬷见状,便继续跟了上去。 两人悄悄跟着,却并不知此时身后的小室里有几人把她们的行踪尽收眼底。 室内,一名僧人看着窗外的两人摇摇头,随即看向了对面一大早就来他这里蹭茶喝的男子。 第51章 悬梁自尽 室内,一名僧人看着窗外的两人摇摇头,随即看向了对面一大早就来他这里蹭茶喝的男子。 “是阳安侯府的那位四小姐?” “哦?”萧昀微微挑眉,“大师怎知?” 弦空笑了笑,“之前同阳安侯府大夫人来此祈福过,有所耳闻。” 萧昀颔首,“大师记性不错。” “王爷就任后面的尾巴跟着?” 弦空说得自然不是大夫人与身边的嬷嬷,萧昀微微勾唇,“大师怎么比我还要关心?” 弦空看着萧昀,但笑不语。 萧昀随即喝完茶,起身向他施了一个佛礼,“大师继续喝,我先告辞了。” “王爷慢走!”弦空笑了笑,目送他走出去。 见萧昀走了出来,容霁随即从房檐上现身,跟着萧昀就离开了这里。 两人隐着身形跟在大夫人和田嬷嬷的身后走向了祈香殿。 两人走到附近,萧昀偏头看了看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黑影,对容霁说道:“解决了。” 容霁点头应是,飞身便离开了原地。 顾绾辞和小舟走进了祈香殿后,那名引路的小沙弥便离开了此处,田嬷嬷和大夫人见状,便趁机跟了进去。 两人猫着身子藏在一边,见顾绾辞站在香炉前默默念着,田嬷嬷低声对大夫人说道,“夫人,这小贱人怕不是心虚,现在想起来在佛前求恕了吧?” 两人随即悄悄靠近了几步,想要听顾绾辞在说些什么,却不想忽然间殿内的门大门突然紧紧闭上,两人一惊刚回头看了一眼,转身刚回头就看到顾绾辞注视着两人,而小舟不知何时走到门前将门紧紧关上。 顾绾辞神色微微冷着,大夫人对视着顾绾辞的眼神,却不知为何忽然就想到了当日也是在承光寺那天早上看到的一瞬顾绾辞的目光,令她不知为何遍体生寒。 而今日也是同样的感觉。 大夫人和田嬷嬷同时微微退后了一步,看着顾绾辞怒道:“大胆,你这是什么眼神?”。 顾绾辞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说道,“大夫人一路跟着我走到这里,是何居心我暂且不言,做贼之人却先发制人是什么道理?” 大夫人和田嬷嬷两人紧紧盯着她,却忽然觉得自己两个人为何要害怕两个小姑娘,田嬷嬷随即看向大夫人说道:“夫人,大小姐的事情她绝对知情,奴婢这就去抓了她问罪!” 田嬷嬷大着胆子看着顾绾辞,却不想刚迈出去一步,便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麻了。 顾绾辞不知何时手腕微动,一根银针已经顺着丝线刺进了她的脖颈处。 田嬷嬷一惊,顿时想要努力挣扎,顾绾辞淡淡威胁她,“你动得越快,这个毒便深入的越快。” 眼前这一幕的发生仅仅一瞬间,大夫人见状正欲转身退避,另一根银针就已经飞射过来。 她连躲避都无法,只能任由那枚银针射中她的胳膊,下一刻她便同田嬷嬷一样站在原地,丝毫动不了。 大夫人又惊又怒,看着顾绾辞骂道:“你这小贱人究竟要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要问大夫人罢了。”顾绾辞站着,丝毫不为之所动,“三年前我姨娘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大夫人和田嬷嬷的神色同时一僵,田嬷嬷率先开口说道:“四小姐问这个做什么?当年大夫已经来看过了,林姨娘就是忽然得了病病死的!” 顾绾辞看着田嬷嬷,神色冷然,“我姨娘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得病?更何况又有什么病是刚得了就会病死的,连得的是什么病都不知道?” 田嬷嬷青着脸色不再说话。 顾绾辞随即从怀中拿出一张纸,“这上面是当年为我姨娘敛尸的仵作的供词,大夫人可否为我解释为什么我姨娘的尸体上会有众多伤痕?” 大夫人眸中闪过一丝惊惧,她对上顾绾辞的目光微微避开,依旧死咬着嘴不肯承认,“我乃堂堂阳安侯府大夫人,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小妾迁尊降贵的对她下手,你也太看得起她了!” 顾绾辞眸光为动,她手腕微微一动,下一瞬大夫人便痛呼出声。 顾绾辞凉凉说道:“大夫人,我的耐心有限,今日是大夫人跟着我出门,若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又会有什么人能知道?” “你、你敢!”大夫人立即叫道。 顾绾辞微微勾唇,“大夫人猜我敢不敢?” 田嬷嬷对大夫人却是忠心,见状立即说道:“无凭无据,你凭什么就认为是夫人对她动的手,万一是那仵作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呢?毕竟林姨娘那么好的姿色,万一是他动了什么心思呢?” 顾绾辞神色微寒,缓缓向田嬷嬷走近,然而随着她走进,田嬷嬷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只见一瞬间,她便狠狠吐出一口黑血来,失去了浑身的气力,瘫坐在地上就连指头都无法动一下。 大夫人见状顿时惊骇至极,“小贱人,你!你做了什么?” “我劝大夫人还是管好自己的嘴巴,尽快说实话吧,否则,我也不保证我会对大夫人做什么。” 顾绾辞缓缓向大夫人走近,大夫人瞳孔急剧睁大,眸中尽是惊恐,“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顾绾辞静静看着她。 “不是我做的!我只是在那贱人死后气不过打了她几下罢了,你该问的不是我,而是侯爷!林姨娘她是自尽,她是自己悬梁自尽的!”大夫人快速道,忽而笑了起来,“任她多么受侯爷宠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侯爷还不是一丝情面也不顾!” 顾绾辞神色一愣,还未及细想。 只听“嘎吱”一声,大门忽然从外打开了。 顾绾辞抬头看去,只见萧昀和容霁走了进来。 她一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萧昀让容霁继续把门关上,随即向她走近,轻笑道:“为何我不能在这里?” 顾绾辞住了口,顿时不想再说话。 萧昀摇摇头,说道:“恰好路过,看到你身后有尾巴,怕你出什么事,就跟上来了。” 第52章 手段残忍 “恰好路过,看到你身后有尾巴,怕你出什么事,就跟上来了。” 顾绾辞看着他不语,想必她的行踪不知从什么开始就早已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大夫人看到走进来的萧昀瞳孔微缩,“策、策王?” 萧昀转身看向大夫人,语气闲闲淡淡,“大夫人好眼力。” 顾绾辞看着大夫人微微敛眸,想着方才她说的话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大夫人脸色微微一白,想到了当初自己知道那件事情时阳安侯威胁她的话,她僵着神情半晌没有开口。 萧昀却没什么耐性,“容霁。” 容霁闻声,立即走上前拿出一枚药丸就塞进了大夫人的嘴里。 大夫人一惊,连忙就要把容霁塞给她的东西抠出来,容霁却轻松卸了她的下巴等看到那枚药顺着喉咙滑下去,又微微用力合上了她的下巴。 田嬷嬷见状连忙怒喊,声音刚出来就被萧昀一道掌风劈的昏死了过去。 “你给我喂了什么?”大夫人又惊又惧。 萧昀看着她问道:“知道什么就都说了吧,你耗得起,这药性耗不起。” “我什么都不知道!”大夫人立即摇头。 却不想还没等萧昀和顾绾辞说话,容霁便上前锁住了她的脖颈言语威胁,“我家爷审犯人通常耐性不好,大夫人还是趁早说为好。” 大夫人忽然感觉到体内开始骤然剧烈的疼痛,且痛感越来越强烈,她拿手捂着腹部,神色极为痛苦。 “解药!”大夫人的眼泪立即失控般流了下来,死死地抓着容霁的手。 “我说!我说!” 容霁微微松开了几分力气,看着她道:“说。” “那日我不小心路过,就看到林姨娘蹲在侯爷的屋子外偷听,脸色苍白,看上去慌慌张张的,我刚躲在柱子后面就看到侯爷的屋子里突然走出来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那男子拖拽着林姨娘就走了进去,接下来我就听到了屋内的哭闹声,我一时害怕就偷溜走了。” 大夫人接着说:“当天晚上我就看到侯爷带着人把林姨娘带去了偏院里,陈安当天在门外守着,只依稀听到侯爷说林姨娘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林姨娘还质问侯爷什么她把一切都搭给了侯爷,侯爷却瞒了她这么多年,还提到了什么孩子……” 顾绾辞眉头微跳,拧着眉看着她。 “再然后林姨娘就心如死灰地要自尽,侯爷竟也没有阻拦她,至于,”大夫人惊惧地看着顾绾辞,“至于她身上的那些伤痕,不过是她自尽后我气不过她这些年独得侯爷宠爱,我一时为了报复,才命人抽了她几下……” 容霁看着大夫人摇头,什么样的仇恨还要鞭尸…… 大夫人脸上涕泗横流,哭着道:“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 萧昀看着她,并不怀疑她是否还有什么没吐干净,这些已经是她能知道的全部了。 顾绾辞紧紧锁着眉头,她这几年一直以为是大夫人和顾青宜母女是林姨娘去世的主要因素,若大夫人说得不假,这件事背后竟还涉及了这么多? 大夫人所言和那名幸存下来的仵作说得确能对上,那么林姨娘应该就是在自尽后被大夫人派人折磨尸体才会那惨烈,若真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连带着仵作也皇家被无休无止的追杀,那这件事必然牵扯到了皇帝的事。 可究竟会是什么事是皇帝和阳安侯要共同保守秘密的? 萧昀看着顾绾辞目光微微顿了顿,说道:“应该是吐完了,你要怎么处理?” 大夫人目光一愣,立即就要扑爬上前去求顾绾辞。 顾绾辞还没动,小舟立即就挡在了顾绾辞的身前嫌恶地看着大夫人。 “别杀我,别杀我!” 萧昀一脚把大夫人踹开,顾绾辞垂眸看着她,“我的确是想要了你的命的,不过就这样让你解脱未免太过便宜你了,我有一种药能让服用了的人夜夜惊梦,以自己的血肉为食,啖血噬骨,失去意识形同疯癫,必须要熬过了七七之数才会把自己折磨致死,无人可医亦无药可解,就当作是你这些年对林姨娘母女的亏欠吧。” 话音刚落,萧昀连同小舟和容霁看着顾绾辞的目光都微微一愣。 萧昀静静看着顾绾辞淡凉的神色,眸光微深。 顾绾辞随即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小瓷瓶,从中倒了一枚药丸出来便向大夫人走去。 大夫人神色惊恐地向后退去,大喊着:“不要,我求你!” 容霁见状看了一眼萧昀的神色就立即上前控制住大夫人,顾绾辞抬手就将药丸喂给了她,随即强制她将药丸咽下去。 容霁松开手,大夫人便瞬时瘫软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萧昀看着容霁指了指一旁昏死过去的田嬷嬷,说道:“那个杀了,这个找人做成被贼匪打劫过的样子扔在马路边。” “是!”容霁拱手应是,唤出两名暗卫就拖着两人离开。 顾绾辞心中思绪繁乱,脸色却看上去平静如初。 见萧昀一直眼神复杂地盯着她,顾绾辞抬眸看向他,“王爷在想什么?难道是觉得我这样太过残忍了吗?” 萧昀看着她微微一笑:“若论残忍,这世上多少令人颤栗的手段令人不敢直视,辞神医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哪里能称得上是残忍呢?再说了,辞神医无论做什么本王都觉得赏心悦目,睚眦必报的美人可比柔弱大方的花瓶有意思多了。” 顾绾辞看着他微微愣了愣,随即缓缓收敛了神情走出了祈香殿。 萧昀跟着她走了出去,却忽然微微勾唇,开口问道:“方才听辞神医说的是为了林姨娘母女,怎么,这话的意思,难不成辞神医不是阳安侯府的四小姐顾绾辞吗?” 顾绾辞脚步一顿。 还记得起初见面时,萧昀便在问自己究竟是谁,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出现在自己的身边难道便是在探寻这个? 在她停顿间,萧昀却看着她的神色轻笑一声,换了称呼,用仅两人只见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辞姑娘不必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我承认一开始对你生疑是因为身份,但如今你究竟是谁早已不重要了。” 第53章 及笄 容霁松开手,大夫人便瞬时瘫软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萧昀看着容霁指了指一旁昏死过去的田嬷嬷,说道:“那个杀了,这个找人做成被贼匪打劫过的样子扔在马路边。” “是!”容霁拱手应是,唤出两名暗卫就拖着两人离开。 顾绾辞心中思绪繁乱,脸色却看上去平静如初。 见萧昀一直眼神复杂地盯着她,顾绾辞抬眸看向他,“王爷在想什么?难道是觉得我这样太过残忍了吗?” 萧昀看着她微微一笑:“若论残忍,这世上多少令人颤栗的手段令人不敢直视,辞神医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哪里能称得上是残忍呢?再说了,辞神医无论做什么本王都觉得赏心悦目,睚眦必报的美人可比柔弱大方的花瓶有意思多了。” 顾绾辞看着他微微愣了愣,随即缓缓收敛了神情走出了祈香殿。 萧昀跟着她走了出去,却忽然微微勾唇,开口问道:“方才听辞神医说的是为了林姨娘母女,怎么,这话的意思,难不成辞神医不是阳安侯府的四小姐顾绾辞吗?” 顾绾辞脚步一顿。 还记得起初见面时,萧昀便在问自己究竟是谁,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出现在自己的身边难道便是在探寻这个? 在她停顿间,萧昀却看着她的神色轻笑一声,换了称呼,用仅两人只见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辞姑娘不必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我承认一开始对你生疑是因为身份,但如今你究竟是谁早已不重要了。” 顾绾辞抬头看着他半晌没动,却没有开口问他为什么。 萧昀静静看着她,顾绾辞看着他的眼睛,里面能清晰看到自己的身影。 萧昀笑了笑,说道:“走吧。” 顾绾辞敛眸,跟着他走了出去。 大夫人遇到贼匪打劫的消息传到阳安侯府,阳安侯立即调了人过去,接了人回府。 大夫人经过府医救治,醒过来时精神却时而疯癫时而痴傻,府医没有丝毫办法能医,阳安侯随即命人请了不少盛京的名医来看,都是一样的结果。 阳安侯站在大夫人屋子里,看不出什么神色,但在其中看不到分毫悲痛。 顾默蹲跪在大夫人的床前神色悲伤,却终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阳安侯站了许久,才开口说到:“来人,送大夫人前往别院养病。” “是!”陈安带着人走了进来就扶着大夫人走了出去。 顾默一惊,连忙上手阻拦,“爹!不能这样!” “默儿,松手。”阳安侯看着他,神色不容拒绝。 顾默紧紧抓着大夫人的手,大夫人却忽然头中一痛,便要狠狠地啃咬自己的手背,顾默连忙抬手控制住大夫人,却完全抵挡不住现在的大夫人的力气。 大夫人低低笑着,疯言:“都是贱人!都是贱人!” 阳安侯见状喝道:“还不动手!” 陈安看着阳安侯的脸色连忙身前拉开顾默,道:“大公子,得罪了!” 随即立即拖着大夫人就向外走。 顾默见阻拦不住,连忙跪在大夫人面前道:“爹,如果真的把娘送去别院,岂不是让全盛京看我们的笑话吗?” “你闭嘴,你娘已经疯了,若是任由这么一个疯子继续在侯府做当家主母,才会让盛京耻笑!”阳安侯微微眯眼,“更何况,只是送她去别院休养罢了!” “爹!” “休要再说了!”阳安侯一甩袖,怒道:“你这几日就在房里好好闭门思过,等想明白了再出去!” 顾默再要上前去追,就已经被一旁的小厮上前关住了门。 大夫人背送去别院后,侯府里的几位姨娘何二夫人都开始频繁地往阳安侯的院子里去嘘寒问暖了,只是过了好几日,阳安侯也依旧对解下来侯府管家的安排只字不言。 莫姨娘终究是按捺不住性子前来找了顾绾辞,顾绾辞只让小舟给她带了一句话,当日晚上,阳安侯便歇在了莫姨娘的院子里。 翌日一早,就传来了阳安侯把暂时掌家的权位交给了莫姨娘。 对此,诸位姨娘皆气愤不已,其中二夫人最为气愤,她迟大夫人一年入府,作为平妻嫁给阳安侯,本以为大夫人走后接下来的掌家之人便是自己,却不想莫姨娘安静了这么多年,竟然几夕之间就又抓住了阳安侯的心。 二夫人在背后说了不少,在眼下却并不敢让这些话传到莫姨娘的耳中,她能在大夫人眼皮下安安稳稳过了这么多年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的,让人不会轻易抓到自己的把柄。 过了几日,城郊庄子里却传来了消息,称顾青宜听到了大夫人的消息一时惊痛攻心,吐了血,当场就昏迷了过去。 阳安侯便只找了名普通大夫前去医治,好似对这个女儿从未有过疼爱一般。 一大早,小舟走进院子里,手中就提着莫姨娘命人送来的一些新鲜蔬果走了进来。 “小姐,莫姨娘又命人来送了东西。” 顾绾辞坐在窗前看去,就看到了小舟怀里手中提着一满筐的东西。 她淡淡点头,“那就收下吧。” “好!”小舟随即就提着这些东西去了厨房放着,随即走进了屋子。 她悄手悄脚地走到顾绾辞身边,忽然神神秘秘地说道:“小姐,您知道最近马上是什么日子吗?” 顾绾辞没看她,开口问道:“什么日子啊?” 小舟撅嘴,“小姐,这么大的日子您怎么能忘记呢!” 顾绾辞这才抬眸看向她,疑惑地问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小姐,五天之后就是您的及笄之日啊!”小舟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道。 顾绾辞神情微怔,不禁失笑,“我还当是什么日子呢!” “这还不重要吗?”小舟摸着下巴思索,“小姐快想想及笄的那天想吃什么,小舟从今天起就开始准备,一定让小姐吃得开开心心的!” 顾绾辞笑着摇头,“都行。” “那我想想!”小舟只能叹气,开始盘算都要做些什么。 第54章 喜欢上了策王? 小院中这几日都是小舟在成天叨叨着什么菜好吃做法是什么,而顾绾辞研究出来的噬心虫的解法已经差不多了。 阳安侯这几日经常受召入宫,就连陈安往她们这里来的次数也莫名多了起来。 这一切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顾绾辞却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小姚两人也得了吩咐这两日一时守在小院附近,却并未像以前一样守在房檐上,而是在小院外面,身形也比往日更加隐秘了几分。 小姚两人是萧昀千挑万选出来的轻功奇才,两人虽然武功并不怎么样,轻功却极好。 临到顾绾辞及笄前两日,萧昀却忽然得了旨意,城外军营出了内乱,皇上要他亲自前去平定。 萧昀微微拧眉,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却要将他调出去,自然是别有用心。 他起身问容霁,“沈自川呢?” 容霁说道:“沈公子这几日都在临安楼。” “跟我去一趟。”萧昀随即就转身走出了府里。 容霁立即跟上,两人施展轻功,片刻后就不见了踪影。 来到临安楼,恰好遇到沈自川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自川看到他一愣,“王爷怎么来了?” 萧昀看了一眼四周,沈自川立即说道:“上去说吧。” 萧昀点头,三人便走进了临安楼上了三楼。 容霁守在外面,侍女倒上茶水后就退了下去,沈自川随即说:“王爷说吧。” “方才宫里来了旨意说城外军营内乱,让我前去平乱,我赶最快,一去一回大约也要两日多,我不在的这两日,京里有件事你要注意着。”萧昀说道。 沈自川微微挑眉,看着他问:“王爷容我猜猜,莫不是那四小姐的事?” 萧昀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后日便是她的生辰之日,那位若真是动的那份心思,最晚明天晚上便会动手。”沈自川看着萧昀一笑,“你放心,这两日我会命人盯着。” 萧昀颔首,“不要轻举妄动,当日只着意拖延时辰便可,我尽量赶在后日天亮前回来。” “好,”沈自川应了声,又问他,“你现在就要出城?” 萧昀“嗯”了声,随即就站起了身,“这两日若是有其他的事,你便去找先生商议便可。” “好,我知道了,不过那位既然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调离你,只怕是已经动了疑心了,你路上小心。” 萧昀点头,转身走下了楼梯离开。 第二日清晨,燕沅便带着小厮带了东西前来,莫姨娘现在掌家,便着人前来问了顾绾辞要不要见。 顾绾辞便说:“你去回了莫姨娘,就说我今日不在府里。” 来问话的下人看着顾绾辞不由一愣,这可是燕小公爷,四小姐说不见就不见吗? 他心中这样想,却说:“是,小的这就去。” 片刻后,院门却又被人敲响,小舟前去开门,却见面前竟然是燕沅。 方才来问话的下人看着顾绾辞有些歉疚,低声说道:“四小姐,姨娘实在拦不住,您……” 顾绾辞看了眼燕沅摇了摇头,“没事,你下去吧。” 燕沅看着顾绾辞脸色有些不高兴,“我就知道你在院子里,为什么还要骗我你出去了?” 顾绾辞站在院门前淡淡看着他,并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小公爷来做什么?” 燕沅微微咳了咳,上次顾青宜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便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来找顾绾辞,他现在只能说道:“上次在别院里,我记得我明明看到的人是你来着,可是却不知道为何第二天我一醒来,发现竟然是宜……宜儿,四妹妹,你相信我,我对你——” 顾绾辞淡淡打断他,“燕小公爷,请称呼我四小姐便可,阳安侯府何燕国公府无亲无缘,小公爷还望自重。” 燕沅一楞,看着眼前神色清冷的顾绾辞忽然觉得极其陌生,又似乎她一直都是这样。 “你不愿意原谅我吗?” 顾绾辞看着他目光中露出淡淡的疑惑,“小公爷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小公爷无亲无故,何来要我原谅小公爷一说?” 燕沅一急,连忙说道:“你、你?” 顾绾辞随即看向小舟,“小舟,把上次小公爷送的那些簪饰拿来吧。” 小舟应是,连忙就走进屋子拿了出来,这套簪饰顾绾辞除了引诱顾青宜用过两次后便再也没有碰过,小舟拿出来就把东西送到了燕沅手上。 顾绾辞道:“有事在身吗,就不奉陪小公爷了,小公爷自便。” 她话音刚落,小舟便准备上前把院门关上。 燕沅急忙看着顾绾辞的背影喊道:“我听说上次宴席的时候策王殿下来帮你解了围,难不成你是喜欢上了策王殿下,这才迫不及待的要和我划清界限?” 顾绾辞脚步微顿,转身看着燕沅没什么表情的牵牵唇,“小公爷以为是就是吧。” “你!”燕沅一噎,看着眼前被小舟关上的门只得恨恨地拿脚踹了一下。 此时此刻守在院外树梢上的两个人听到这话顿时嗨了,“我没听错吧?” “辞姑娘这是承认了吗!” “等爷回来一定要告诉他!” “……” 燕沅走后不久,到了晌午,莫姨娘也和顾青媛走了过来。 顾青媛手中捧着一个盒子,莫姨娘看着顾绾辞笑道:“明日就是四小姐的及笄之日了,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要送四小姐什么东西才好,便想着心意尽到了就行,这里是我和媛儿两人亲手做的一件披风,用的是上好的狐皮,虽然绣工不好,远远比不上承月坊,但是还请四小姐不要嫌弃。” 小舟接过盒子帮顾绾辞打开,顾绾辞拿出来看了看,披风是用的上好的白狐的皮毛所制,莫姨娘说绣工不好,实在是自谦,阵脚纹路都是一等一的好,比起一般一品绣女所绣也并不差在哪里。 “姨娘过谦了,多谢。”顾绾辞看着两人说道。 莫姨娘松了口气,“四小姐喜欢就好!” 顾绾辞随即将披风放在盒子中,看着莫姨娘说道:“只是这披风过于贵重——” 莫姨娘立即打断她,随即说道:“还请四小姐千万要收下!” 第55章 生辰 燕沅急忙看着顾绾辞的背影喊道:“我听说上次宴席的时候策王殿下来帮你解了围,难不成你是喜欢上了策王殿下,这才迫不及待的要和我划清界限?” 顾绾辞脚步微顿,转身看着燕沅没什么表情的牵牵唇,“小公爷以为是就是吧。” “你!”燕沅一噎,看着眼前被小舟关上的门只得恨恨地拿脚踹了一下。 此时此刻守在院外树梢上的两个人听到这话顿时嗨了,“我没听错吧?” “辞姑娘这是承认了吗!” “等爷回来一定要告诉他!” “……” 燕沅走后不久,到了晌午,莫姨娘也和顾青媛走了过来。 顾青媛手中捧着一个盒子,莫姨娘看着顾绾辞笑道:“明日就是四小姐的及笄之日了,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要送四小姐什么东西才好,便想着心意尽到了就行,这里是我和媛儿两人亲手做的一件披风,用的是上好的狐皮,虽然绣工不好,远远比不上承月坊,但是还请四小姐不要嫌弃。” 小舟接过盒子帮顾绾辞打开,顾绾辞拿出来看了看,披风是用的上好的白狐的皮毛所制,莫姨娘说绣工不好,实在是自谦,阵脚纹路都是一等一的好,比起一般一品绣女所绣也并不差在哪里。 “姨娘过谦了,多谢。”顾绾辞看着两人说道。 莫姨娘松了口气,“四小姐喜欢就好!” 顾绾辞随即将披风放在盒子中,看着莫姨娘说道:“只是这披风过于贵重——” 莫姨娘立即打断她,随即说道:“还请四小姐千万要收下!我和嫚儿能有现在这般皆是因为四小姐,四小姐若是推辞了,妾身便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报四小姐大恩了!” 顾绾辞看着她摇摇头,“莫姨娘不必谢我,姨娘能有今日旁人的作用不过一二,况且我也不过是做自己要做的事情罢了,最重要的是姨娘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虽然顾绾辞这样说,莫姨娘却知道若是没有顾绾辞,她是绝对不会斗得嬴大夫人的。 “不论怎样,还请四小姐不要嫌弃,收下这件披风。”她坚持着道。 顾绾辞没再坚持,将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莫姨娘随即说道:“虽然四小姐明日是及笄大礼,侯爷也并没有要……不过今后四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我一定在所不辞!” 莫姨娘心中很是疑惑,虽然说顾绾辞只是一名庶女,但却是侯府的千金,及笄乃是女子头等大事,即便是平民百姓也会对此重视有加,可是明日便是顾绾辞的及笄之日,阳安侯却并没有丝毫意思。 “姨娘客气。”顾绾辞只是点头,说道。 到了下午的时候,小舟就开始忙活她的事情了,顾绾辞在屋子里看着书无奈地看着,却并未开口阻拦,由得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顾绾辞一直在屋子里看着医书,小舟便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着,眼看着几个时辰过去,天色渐黑,顾绾辞只得无奈的放下了书起身走向厨房。 “小舟。” 小舟在厨房里应声,丝毫听不出疲惫的感觉,“小姐别着急,还剩下最后两个菜就好了!” 顾绾辞失笑,走进去看着她说道:“好了,就我们两个人哪里吃得了那么多!” “那可不行,小姐虽然没有及笄礼,但怎么说也是个这么重要的日子,小舟自然不能让小姐受委屈!”小舟义正词严地拒绝。 见顾绾辞还要说些什么,小舟连忙就推着她往外走,“好了小姐,您快去屋子里歇着吧,现在看到了一会儿就没有惊喜了!” 顾绾辞无奈,于是便放弃了劝说她,转身走出了厨房回到屋子。 厨房中的香气渐渐飘上了上空,小院里尽是轻松温馨的氛围。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将近子时,见顾绾辞只点了一盏烛火,小舟便走进了屋子将所有的烛火都点上,小院中顿时极为亮堂,她随即将饭菜一样一样地端上了桌子。 顾绾辞见她向流水席一样不停地往桌子上放,桌子上的菜肴竟没有一个重样,实在是有些目瞪口呆。 小舟得意地看着她,颇有一些成就感。 小舟算着时辰,见快要到时时辰时,就推着顾绾辞坐在了椅子上,随即打开两人的位置正对着的窗子,就露出了一轮明月来,小舟连忙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说道:“小姐,今夜月色很好,小姐快许个愿望!” 顾绾辞看着窗外的圆月缓缓闭眼,大夫人和顾青宜的事情已了,她此生只一愿,那便是带着小舟离开盛京云游天下,能够一生不被世俗所牵挂,无忧无扰。 顾绾辞缓缓睁开眼睛,却不知为何,在睁开眼睛的那一瞬,她的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了一人之影。 小舟见她睁眼,满脸带着笑容说道:“恭喜小姐今日及笄了!” 顾绾辞淡淡牵唇,小舟连忙说道:“小姐快尝尝这些菜!一会就凉了!” 顾绾辞拿起筷子便尝了口小舟特意放在她眼前的鱼肉,随即看着小舟一笑:“授意长进了。” 小舟眉眼中皆是欢喜,她正要说话,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对了小姐,还有我熬的汤还在锅里,小姐等等!” 小舟连忙起身就跑了出去直奔厨房,顾绾辞轻笑,微微摇了摇头。 她拿起筷子再尝了一口鱼肉,忽然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息有些异常。 她眸光微动,缓缓落向院门处,她起身走出屋子,见厨房里小舟还在专心的熬汤,顾绾辞缓缓走向了院门前。 门前一串轻巧的脚步缓缓停在门口,下一刻,还没等敲门声响起来,顾绾辞便缓缓将门打开。 门前的人一愣,下一刻就看清了顾绾辞的面貌。 为首之人打量了一下顾绾辞的面容,确认了她的身份后就说道:“四小姐,侯爷有事请小姐过去一趟!” 顾绾辞微微眯眼看着几人,这些人并不是阳安侯亲身一直带着的近卫,观其服饰,更像是御前的人。 她缓缓开口,“我从未在父亲面前见过诸位。” 为首之人并不惊慌,他缓缓从怀里拿出了一枚令牌,上面的确写着阳安侯三个字。 “四小姐若是不信,可以先随我们去一趟,这里是阳安侯府,若并非侯爷的示意,我等又如何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来请小姐?” 第56章 下药 顾绾辞微微敛眸,这几日她一直觉得心神不宁,今日或许会有一场变故,能解她这些日子通过林姨娘查到的这些事情其中的谜题。 阳安侯的院子灯火通明,为首那人顿住脚步看着她说道:“四小姐请进。” 顾绾辞抬脚迈向了屋子。 阳安侯坐在桌案前,看样子是在等着她前去。 顾绾辞上前淡淡对他行了礼,“见过父亲,不知父亲叫我前来有什么事情?” 阳安侯看着她语气竟莫名的有些温和,“坐吧。” “谢父亲。”顾绾辞淡淡应声,坐到了他的面前。 阳安侯看着她的神色微微恍惚,“转眼间,你也及笄了。” 顾绾辞看着他不语,阳安侯似乎也并没有想要她有什么回应。 他声音极低,却刚好能被顾绾辞听进耳朵,“转眼间十五年过去了,你若是……我们的孩子也这么大了。”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顾绾辞微微迷了眼,莫名觉得他的眼神也像是在通过自己看别的人。 阳安侯神色恍然许久,缓缓回过神来,看着顾绾辞也没什么要掩饰的意思。 “自从你姨娘走后,我这个当父亲也没有尽到责任关心过你,这几年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顾绾辞静静看着他,并未接话。 “本来应该给你办一场及笄礼的,怎么也是女儿家的大事,可是近日府上事情繁杂……你会怪罪爹吗?”阳安侯看着她,言辞真挚,语气却并没有什么感情。 “父亲言重了。”顾绾辞淡淡牵唇,不以为意。 “那便好,”阳安侯看着她温和地一笑,又说道:“虽然不能为你办及笄礼,但是该有的礼物却不能少。” 他挥挥手,吩咐道:“陈安!” 陈安在门外应声,随即走进来端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放在了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阳安侯挥手让他下去,旋即抬手把盒子打开。 顾绾辞低眸看着,只见里面竟是一件用精铁打造的臂缚,盛京世家公子成年时长辈都会送一对用精铁打造的臂缚,寓意护佑一生平安。 她微微愣了愣,阳安侯却并未有什么异常的神色,似乎这臂缚本就是为她做的一样。 “你看看,喜欢吗?”阳安侯看着她微微笑了笑,顾绾辞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目光焦距并不在自己身上。 “多谢父亲。” 阳安侯眸中缓缓溢上了笑意,却看着顾绾辞沉默了许久。 良久后,顾绾辞一直盯着阳安侯脸上的所有变化,看到他的目光缓缓回神。 “好了,天色太晚了,我就不耽搁你了,更深露重,喝盏热茶再走吧。” 阳安侯眼睛中的温度缓缓冷却,将盒子缓缓阖上,看着顾绾辞随即抬腕翻起一只杯子倒满了茶,推到了顾绾辞的身前。 顾绾辞垂眸看着,半晌没有动。 阳安侯也不催促她,两人同样冷淡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顾绾辞随即缓缓端起茶杯,茶水的色泽鲜亮,但是表面上还浮着一些茶沫,茶沫的色泽却并不像茶水的色泽。 如此拙劣的用药手段,或着,他本就懒得掩饰什么,便索性直接这般敷衍,想来阳安侯本就不怕她会不饮这茶水。 顾绾辞看着阳安侯微微一笑,道:“多谢父亲。” 她仰头将茶水饮尽,随即将空茶杯放在桌子上道:“那父亲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阳安侯点头,看着顾绾辞起身行了礼,转身向门外走去。 不过五步,顾绾辞便身形一软,昏倒在了地上,没了知觉。 阳安侯将桌子上放着的盒子放回了一旁的书架伤,旋即绕过顾绾辞走向了门前将门打开,看着守在门外的几人道:“好了。” 为首那人向阳安侯一礼,“辛苦侯爷了。” 阳安侯微微颔首,随即让开了位置。 为首之人挥手,就有两人走了进去,拖着顾绾辞走了出来。 “侯爷早些休息,在下告辞。”为首之人拱了下手,随即就转身带着人走向大门。 到了侯府大门前,守门的小厮是得了招呼的,见状连忙将门打开,低着头似乎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门前停着一辆漆黑的马车,上面还蒙着黑布,毫不透光,为首之人随即命人将顾绾辞放了进去,之后就赶着马车向一个方向驶去。 几人并未注意到阳安侯府附近房檐上蹲着屏住气息的几个人,小姚看着一旁的沈自川,神情紧张,“沈公子,现在怎么办?” “你家爷不让轻举妄动看来是有道理的,竟然是郁时这小子带着一队巡捕五营的人亲自来押人,走吧,跟上去看看,总要知道他要把辞姑娘带去哪儿。” 几人正要跟上去,却忽然看到侯府角落里的小院子响着几道惊慌的声音,沈自川回头去看,正是顾绾辞的院子。 小姚连忙道:“是辞姑娘的丫头小舟!” “你去!” “是!”小姚连忙应声,飞身过去。 沈自川便带着剩下的人远远在身后跟着马车,却没有跟得过近。 郁时就在马车外面坐着,并不知晓马车中的顾绾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抬起右手拔下了左手手腕上一直扎着的一根银针。 马车外月光很亮,里面却漆黑一片,顾绾辞闭上眼睛,她没有动,马车外坐着的人内力深厚,只要她气息稍有不稳便一定会被立即发现,她便闭着眼睛判断着马车行驶的方向。 马车离开阳安侯府一路向南,中途只拐过两次弯,再之后便是直行了。 而这个方向,正是出了阳安侯府后前往皇宫的方向。 许久后,马车缓缓停下,顾绾辞睁开眼睛,只听到马车外传来几道很低的查问声,似乎是宫内的侍卫,听声音是查检了令牌,很快侍卫就放行了。 马车继续驶入,这次绕了很久,大约一刻钟后才缓缓停下。 顾绾辞闭上眼睛,身形和最初被放上来时分毫未变。 马车的车帘被人掀开,一道亮光划过顾绾辞的眼皮上,果不其然没有引起什么怀疑,有两个人便拖着顾绾辞下了马车,缓缓走进了这个小宫殿。 第57章 宫殿 几人并未注意到阳安侯府附近房檐上蹲着屏住气息的几个人,小姚看着一旁的沈自川,神情紧张,“沈公子,现在怎么办?” “你家爷不让轻举妄动看来是有道理的,竟然是郁时这小子带着一队巡捕五营的人亲自来押人,走吧,跟上去看看,总要知道他要把辞姑娘带去哪儿。” 几人正要跟上去,却忽然看到侯府角落里的小院子响着几道惊慌的声音,沈自川回头去看,正是顾绾辞的院子。 小姚连忙道:“是辞姑娘的丫头小舟!” “你去!” “是!”小姚连忙应声,飞身过去。 沈自川便带着剩下的人远远在身后跟着马车,却没有跟得过近。 郁时就在马车外面坐着,并不知晓马车中的顾绾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抬起右手拔下了左手手腕上一直扎着的一根银针。 马车外月光很亮,里面却漆黑一片,顾绾辞闭上眼睛,她没有动,马车外坐着的人内力深厚,只要她气息稍有不稳便一定会被立即发现,她便闭着眼睛判断着马车行驶的方向。 马车离开阳安侯府一路向南,中途只拐过两次弯,再之后便是直行了。 而这个方向,正是出了阳安侯府后前往皇宫的方向。 许久后,马车缓缓停下,顾绾辞睁开眼睛,只听到马车外传来几道很低的查问声,似乎是宫内的侍卫,听声音是查检了令牌,很快侍卫就放行了。 马车继续驶入,这次绕了很久,大约一刻钟后才缓缓停下。 顾绾辞闭上眼睛,身形和最初被放上来时分毫未变。 马车的车帘被人掀开,一道亮光划过顾绾辞的眼皮上,果不其然没有引起那人的怀疑,两人便拖着顾绾辞缓缓走进了这个小宫殿。 沈自川几人跟着来到这里,这里是皇宫的西南角的一座废弃的宫殿,而这座宫殿相邻的另一侧就是无相殿,悟为国师祁法的宫殿。 看来他们所料不错,皇上抱着的的确是这种心思。 沈自川随即看向身边的小姚,“我在这里先守着,你去城门等。” “是,那沈公子小心。”小姚随即看了下周围,提起轻功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沈自川看着顾绾辞所在宫殿周围的防守,心想着看来萧昀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是对的,若是一开始就强硬救人未免打草惊蛇,还未惹人怀疑,倒还不如从这里图之。 顾绾辞被放在殿中地上,脚步声渐渐远去,随即宫门便缓缓被关上,随着锁链声响起,隔绝住了月明。 她微微睁开眼睛,判断出周围没了动静后,起身轻脚向窗边走去。 殿里有一扇窗开着一个小缝,她便走过去打量了一下周围,借着月光能看到前方是一面很高的宫墙,而远处阁楼上也时不时有守卫在巡逻。 而她所在了宫殿外,只有方才押着她进来的两名士兵在殿外守着。 顾绾辞眼睛微眯,看来这里的确是在皇宫里。 方才她不知道这群人要做什么,便没有惊扰到小舟,只是她离开这么久,那傻丫头可千万不要做傻事才好。 经过一番折腾,现在已经丑时过了,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顾绾辞缓缓走回殿内,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刚传来一道声响,顾绾辞就睁开了眼睛。 她缓缓抬手捏紧了手腕上的镯子不动声色,只见片刻后,殿门的锁声一停,门缓缓从外面打开。 顾绾辞抬头看去,只见现在天色还未完全亮,依旧是雾蒙蒙的。 门外随即走进来一名老太监,佝偻着腰背走了进来。 等他走近,顾绾辞才看到他手中提着的是一个食盒。 那老太监一眼都未看她,一声不吭地将食盒放在了顾绾辞面前不远的地上,旋即转身就欲离开。 像是耳朵听不见,顾绾辞轻声开口,“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老太监脚步不停,依旧佝偻着身子不急不缓地向外走去。 顾绾辞缓缓打开食盒的盖子,只见里面是几样很简单的饭菜,顾绾辞拿起其中盛着米饭的瓷碗,缓缓在一旁的柱子上磕了下。 这瓷碗声音清脆,老太监果然身形一顿,转过身看向了顾绾辞。 见顾绾辞看着他不语,他随即低声说道:“最后一顿了,好好吃吧。” 顾绾辞闻言眸光微深,她正对着宫殿的门坐着,能看到门外守着她的两名守卫此时正蹲在地上吃着饭。 两人已经守了一夜,到现在还没有人前来换班,只怕他们如今已经有了些疲累。 她看着眼前老太监缓缓走出的背影,随即在心中默默说了声抱歉,下一刻便瞬间出手袖中一道轻烟微扬,老太监便随之缓缓倒下。 顾绾辞抬手扶着他的身体慢慢放在了地上,随即绕过他缓缓走出门。 殿门外守着的两名守卫还在专心致志地吃着眼前的饭,丝毫都不担心殿内关着的那名弱女子会有什么变故。 顾绾辞缓缓来到他们身后,看了一眼周围有没有巡逻的士兵,随即转身将宫殿的门合上,再将门锁住。 两名守卫听到声响便以为是老太监走了出来,便道:“钥匙放下,你走吧。” 话音一落,半晌都没有回应,一人有些纳闷,正要抬头去看时,顾绾辞只微微抬手,两根银针便刺入了他们的发间,两人便僵在了原地没法再动。 从远处去看只能看到两个人坐在这里吃着饭,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异常。 顾绾辞在现代中曾看过不少古代皇宫的建筑图纸,大致能判断出要从哪里走才能避开巡逻的士兵。 她贴着墙走着,幸而现在天色还没有全亮,四周的视野还不是很清晰。 她顺利地躲开一波巡逻士兵,那些人从宫殿附近走过,并没有发现那里守卫的异常。 顾绾辞微微舒了一口气,只是这样只能短暂骗过这些眼睛一时,却骗不了太久,她要尽快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行。 她在这里四处躲避,却不知此时自己的行踪尽在一人的视野之中。 第58章 搜查 沈自川微微挑眉,眸中闪过一丝趣味,心中赞道:果然聪明。 顾绾辞在这条路上走着,果然没再遇到巡逻的守卫。 这条路走尽,顾绾辞正欲往前走,忽然就看到一旁宫殿门微微打开,一只手从里面伸进去就将自己拽了进去。 门随即关上,下一刻就有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顾绾辞的唇。 顾绾辞看着他微微一愣,萧昀随即拿下了捂着她唇的手。 “萧昀?” 萧昀看着她挑眉,“在皇宫里都能来去自如,挺有胆量啊。” “你怎么在这里?”顾绾辞看着他皱眉。 “你猜我为什么在这里?”萧昀笑道。 顾绾辞看着他正要说话,萧昀忽然抬起食指抵住了她的唇,顾绾辞回身透过窗纸去看,只见一队守卫快步跑了过去。 前往的方向正是她被关着的地方,看来是有人发现了那里的异常,顾绾辞微微皱眉。 萧昀收回目光垂眸看着眼前女子乌黑的发丝,待那队守卫离开,他抬手揽起顾绾辞的腰,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声:“抱紧了。” 顾绾辞一惊,还没开口,就见萧昀打开殿门带着她飞身翻上了房檐,脚尖轻点便向宫门外而去。 顾绾辞连忙抱住了萧昀的劲瘦的腰,萧昀的速度极快,即便顾绾辞看过他使用轻功,但是在亲身这样体验时还是觉得快的让她的心跳快了几分。 萧昀感受到一双手紧紧抓着自己腰间的衣服,微微勾了勾唇,却没有放慢速度,带着她避开了宫中暗哨,不过片刻就离开了皇宫。 顾绾辞渐渐适应了他的速度,便睁开眼睛看着这个视角下的盛京,和她往日能看到的大有不同,她不由在心中暗叹,有轻功果然很好。 萧昀似乎能看懂她的心思似的,轻笑一声道:“想学吗?我教你?” 顾绾辞微微一愣,还没等她说话,萧昀便轻轻旋身带着她飘落下去,落在一个小巷子里。 两人刚落下,容霁就连忙赶着马车过来行礼,“爷!辞姑娘!” 他们刚洛下不久,就见另一旁沈自川飘身落下走了过来。 “王爷还真是见色忘义,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撇下我一个人跑了!” 顾绾辞闻声看过去,认出了他就是临安楼的楼主沈自川,她微微一愣,看着他道:“方才在宫内,是阁下帮我引路?” 沈自川看着她点头,笑吟吟地点头:“正是在下。” 顾绾辞随即向他躬身行了一礼,“多谢。” 沈自川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萧昀见状却眸色微深,看着顾绾辞道:“怎么,再怎么说也是我把你带出来的,你只谢他,却不谢我?” 顾绾辞转身看着他,“策王殿下欠我两条命,也没见殿下谢过我?” 萧昀眉梢微扬,“辞神医想要在下怎么谢?莫不是……以身相许?” 容霁和沈自川不约而同地转开了头,顾绾辞微微失语,“王爷自重。” “方才还直呼我的姓名,现在出了皇宫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还真是个没良心的小狸猫。”萧昀不禁摇头,一脸的失望。 顾绾辞遂不再和他闲话,她随即道:“多谢王爷和沈公子今日相救,不过我要先回一趟侯府——” 萧昀打断她,“现在回去你就是自投罗网。” “我会小心——” 萧昀接着道:“你的丫头我已经让小姚接到王府了,侯府里的东西也已经让人给你收拾了,走吧。” 顾绾辞怔住,半晌才道:“多谢……” 几人随即上了马车,容霁便赶着马车向策王府赶去。 马车走在大街上,大街上已经有了巡捕营士兵开始在街上搜查,沈自川道:“巡捕营现在的行事速度真是越来越快了。” 萧昀没说话,马车刚走出大街,容霁赶着马车的速度忽然放缓,随即他的声音就传了进来,“爷,前面在城中搜查马车。” 萧昀淡淡道:“接着走。” “是!”容霁应声,继续用正常的速度行驶。 顾绾辞微微攥紧了手心,萧昀掀开帘子,果然看到郁时在带着人搜查京城中的马车。 沈自川听到动静也看了一眼,意味不明地道:“我们的速度应当挺快,郁时怎么会这么快就怀疑到了宫外?” 萧昀摇摇头,缓缓放下帘子。 马车再行驶了片刻,随即就缓缓停了下来。 “例行检查,还请阁下配合一下。”马车外传来一道声音。 容霁随即随即开口,“策王殿下的马车也要查吗?” 马车外的士兵一愣,一旁在查另一辆马车的郁时看到这边随即走了过来。 萧昀懒懒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做什么?” “见过策王殿下!”士兵一惊,看到萧昀立即跪地行礼。 郁时此时走了过来,看着萧昀眸色微深,拱手行礼道:“冒犯王爷了。” “无妨,郁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宫里有一名宫女偷窃了贵重物品逃出了宫,皇上命属下仔细搜查。”郁时淡淡道。 “原来如此,”萧昀点点头,看着郁时嘴角挂着笑意,“封大人掌管着巡捕营,这京里的大小事情也都要靠着封大人和郁公子才是。” 以萧昀和封荀在朝中人尽皆知的关系,这话自然不是在奉承,郁时放下了手道:“王爷抬举了,义父为皇上尽职是应该的。” 萧昀微微勾唇。 郁时不经意地透过萧昀掀开帘子的缝隙中看过去,只见马车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他随即道:“不过属下听闻,王爷前日才奉旨出京平乱,竟然还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昀闲闲地道:“军营里哪里有王府舒服,本王自然只能尽快完成父皇的吩咐赶回来了,这不,前脚刚进京,就遇到郁公子了。” “哦?王爷刚进京?”郁时眸光微闪,接着问道。 “怎么,郁公子不信?不如本王和你一起去城门证实证实?”萧昀挑眉。 “王爷言重了,属下不敢。”郁时看着萧昀,只得微微退后一步,让开了地方,“王爷请。” 萧昀随即放下车帘,容霁便赶着马车接着往前行驶。 第59章 谜 “王爷言重了,属下不敢。”郁时看着萧昀,只得微微退后一步,让开了地方,“王爷请。” 萧昀随即放下车帘,容霁便赶着马车接着往前行驶。 郁时在后面站着看着萧昀的马车离开,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马车行驶到策王府后门停下,萧昀抱着顾绾辞下了马车没有走门,而是直接避开视线施展轻功飞身进去。 几人进了府后,萧昀便命人将门关上,飞身落在了院中将顾绾辞放下。 几人刚到院子里,小舟就从大殿内立即跑了出来扑到她身上哭道:“小姐!” 顾绾辞猝不及防被她扑地一个趔趄,见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情也不由轻松了些,看着她失笑:“哭什么?” “小姐,下次您可不许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小舟抱着她哭道。 想来小舟大约是猜到顾绾辞没有惊扰她离开的,见她哭的实在伤心,顾绾辞看着她笑着应道:“好好好,下次不丢下你了。” 小舟闻言抱得她更紧了。 就连一旁的容霁看着也不由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 萧昀随即看向容霁吩咐道:“容霁,去吩咐人准备一些饭菜。” “是!”容霁应了就走了过去。 几人随即走进殿内,程鞍连忙给几人倒上了茶水。 三人走到桌案前坐下,程鞍将茶壶放在桌案上便退了下去。 萧昀随即看着顾绾辞问:“阳安侯府如今你是回不去了,有什么想法吗?” 顾绾辞抬眸看着他,“我本就没有打算在阳安侯府里待多久。” “哦?”萧昀微微挑眉,随即又点头,“的确,阳安侯府那个虎狼窝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顾绾辞看了一眼外面的小舟,“或许先带着小舟去外面看一看吧。” 萧昀眸光不动声色地闪了闪,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异样的感觉,他缓缓问道:“你不好奇为何昨夜为何会被掳去皇宫吗?” 顾绾辞看着他道:“这几年来我身边发生的事情大都成谜,可是以我现在的能力又能查到什么?我的确是要知道,但不是现在我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 萧昀轻轻颔首,却神色淡淡顿住了话头。 沈自川看着萧昀眸中掠过一分趣味,他不由摇了摇头,还是看着顾绾辞开口道:“辞姑娘有没有考虑过和我们合作呢?” 顾绾辞一愣,偏头看了萧昀一眼,说道:“我?” “不错。”沈自川也看了萧昀一眼,笑着点头,“况且,王爷身上的噬心虫还要依赖辞姑娘才行。” 顾绾辞手指微僵,心间掠过一丝轻微的异样,“只是,除了噬心虫,我又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 “辞姑娘可莫要妄自菲薄,”沈自川轻笑,“况且,王爷如今在朝中的处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若是有姑娘在,沈某相信王爷定然很开心。” 顾绾辞随即随着沈自川的目光看向萧昀,她虽然曾经猜测过萧昀的处境,但沈自川这般直言萧昀的处境,的确不是对她一个外人所能说的话,倒也算是肺腑之言了。 沈自川看着萧昀心中叹道,王爷啊,这可是他这做朋友的所能帮的最大程度了,剩下的可就靠您了! 萧昀看着顾绾辞缓缓道:“是。” 他话音刚落,顾绾辞便心弦微动,此时是彻底愣住了。 萧昀看着她随即笑了笑,“你慢慢考虑,可以先不急给我答复,这两日你和小舟就先住在王府里吧,有什么事便吩咐容霁去做。” 顾绾辞顿了顿,道:“好。” 片刻后,容霁和小舟便端着饭菜走了进来,“爷,先用膳吧。” 几人用晚膳后,程鞍便从外面走了进来,“爷,宫里来人,皇上传您进宫一趟。” 萧昀点点头,“好。” 顾绾辞不由微微皱了眉看向萧昀,萧昀说道:“不必担心。” 顾绾辞微微点头,萧昀便起身和程鞍走了出去。 沈自川和顾绾辞同时起身送他走出了殿内,送走了萧昀,沈自川随即看向顾绾辞微施一礼,“辞姑娘,沈某也先告辞了,这件事辞姑娘慢慢考虑,我们等候姑娘的答复。” 顾绾辞向他还了一礼,“好。” 沈自川随即施展轻功就离开了院子。 萧昀带着容霁进了宫,程鞍随即从院外走进来对顾绾辞说道:“辞姑娘,爷命人为姑娘收拾好了厢房,离这里不远,还请姑娘跟我来。” “多谢。”顾绾辞微微颔首。 “辞姑娘请。” 顾绾辞随即和小舟跟着程鞍就走向了厢房,厢房里物品摆件很少,陈设都很低调素朴,干净整洁。 程鞍将她们带到这里便道:“辞姑娘先休息吧,爷调了小姚和小晨两人守着这边,辞姑娘若有什么吩咐就尽管使唤他们两个。” 程鞍随即就喊了小姚和小晨出来和顾绾辞照面。 顾绾辞认出了两人就是那段时间萧昀派来在她院子里当眼睛的人,她随即道:“那便多谢王爷了。” “那姑娘先休息吧,程鞍就不打扰了。”程鞍随即向她一拱手,转身离开了厢房。 小姚和小晨因为之前的事面对顾绾辞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心虚,匆匆和顾绾辞说了两句话就隐了身形。 小舟这才和顾绾辞走进了内室将床铺好,经此一变故,小舟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她们似乎回不去侯府的小院了。 顾绾辞见她脸色不好,不由坐在一旁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小舟停下手中的动作坐在了顾绾辞的旁边,“小姐,我们以后要怎么办啊?” 顾绾辞闻言看了眼窗外,方才沈自川和萧昀说的那些话的确让自己的心微微有些动摇。 无论有没有这件事,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在了却了林姨娘的事情之后,和小舟离开阳安侯府四处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林姨娘的死因成谜,顾绾辞的身份亦成谜,而她又是为何会成为这个世界中的顾绾辞。 是否早就从她还不知道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被卷进了一场算计之中? 第60章 国师 顾绾辞随即和小舟跟着程鞍就走向了厢房,厢房里物品摆件很少,陈设都很低调素朴,干净整洁。 程鞍将她们带到这里便道:“辞姑娘先休息吧,爷调了小姚和小晨两人守着这边,辞姑娘若有什么吩咐就尽管使唤他们两个。” 程鞍随即就喊了小姚和小晨出来和顾绾辞照面。 顾绾辞认出了两人就是那段时间萧昀派来在她院子里当眼睛的人,她随即道:“那便多谢王爷了。” “那姑娘先休息吧,程鞍就不打扰了。”程鞍随即向她一拱手,转身离开了厢房。 小姚和小晨因为之前的事面对顾绾辞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心虚,匆匆和顾绾辞说了两句话就隐了身形。 小舟这才和顾绾辞走进了内室将床铺好,经此一变故,小舟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她们似乎回不去侯府的小院了。 顾绾辞见她脸色不好,不由坐在一旁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小舟停下手中的动作坐在了顾绾辞的旁边,“小姐,我们以后要怎么办啊?” 顾绾辞闻言看了眼窗外,方才沈自川和萧昀说的那些话的确让自己的心微微有些动摇。 无论有没有这件事,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在了却了林姨娘的事情之后,和小舟离开阳安侯府四处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林姨娘的死因成谜,顾绾辞的身份亦成谜,而她又是为何会成为这个世界中的顾绾辞。 是否早就从她还不知道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被卷进了一场算计之中? 小舟见状不由开口提醒了下顾绾辞,“小姐?” “小舟。”顾绾辞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小姐,怎么了?”小舟忙问她。 “如果我们不在盛京的话,你想去哪里?” “我,”小舟一愣,却随即坚定地道:“不知道,不过小姐去哪里,小舟就跟去哪里!” 顾绾辞见她一脸笑意,无奈地摇摇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萧昀到御书房时,李阐迎上前来便笑着道:“王爷来得正是时候,封大人和郁公子正好在里面呢。” “哦?”萧昀挑眉,“那还真是巧。” 李阐谄媚地笑着,“王爷快请进。” “等着。”萧昀随即看了容霁一眼,便走进了殿内。 萧昀步入御书房,封荀和郁时看到萧昀走进来便纷纷不再开口,等萧昀向皇上行了礼,随即向他拱手,“臣见过王爷。” “封大人不必多礼。”萧昀笑道。 封荀皮肉上客气地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情绪。 皇上随即看着萧昀道:“外营的事你处理的这么快?什么时候进京的?” “父皇吩咐的差事,儿臣自然要竭尽全力为父皇分忧,进京也不过是不久前的事,”萧昀随即看向一旁敛眸不语的郁时,“儿臣进京时也恰好遇到郁公子正在城中搜查呢。” 郁时闻言抬眸看了眼萧昀,随即在皇上看向他时点头,“回皇上,臣的确在不久前曾看到过王爷的车驾,不知是不是刚进京。” “哦?”皇上眼睛微眯,看着萧昀问道:“怎么,难不成你回京的时间比这还早?” “儿臣倒是有心想能连夜赶路趁天亮前回来在王府睡个舒服觉,奈何这一趟路程少说也有半日,儿臣再想回京也实在不想日夜兼程反倒更添疲累,所以一大早才赶在卯时后到了城门。父皇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今日城门前当值的守卫,总有人见过我的马车经过。”萧昀随意的摇摇头,看不出丝毫异常,“儿臣听郁公子说宫里有一名宫女偷窃了贵重物品逃出了宫,不知道这宫女是有多大的胆子偷了什么让父皇这么动怒?” 皇上微微眯眼,也不说是不是信了他的话。 他随即道:“那宫女偷拿了国师的贵重物品。” “原来如此,”萧昀点点头,霎有其事地道:“那还真是胆大包天,国师的东西都敢轻易偷走。” 萧昀随即看向封荀,“不过,封大人,搜查的只是一个小宫女罢了,难不成还长了翅膀,让封大人调了这么多兵力都没有搜到?” 封荀闻言神色微僵,萧昀这话不就是在说自己无能,连一个人都抓不住吗? 皇上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封荀,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眼神中却有一些轻微的变化。 “皇上恕罪,是臣办事不力。”封荀见状立即向皇上跪地请罪,郁时也随之跪在了身后。 “无妨,”皇上摆摆手,“封卿起来吧。” “是!”封荀站起身。 皇上神色虽然有些异样,但是看了一眼萧昀还是道:“这件事交给封卿,朕相信封卿一定会尽快给朕一个交代。” “是,皇上放心。”封荀连忙道。 皇上随即看着萧昀道:“你既然刚回京,那便先回去休息吧。” “是,儿臣告退。”萧昀笑了笑,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封荀,随即转身离开。 等萧昀走后,殿内的气氛顿时冷却了几分,封荀迎着皇上的目光没敢多言,只是头低的更深了些。 郁时见状只觉得心中对义父的内疚更深了分,他原本只是想着只是一个柔弱女子,所以就没有多么重视,觉得她怎么可能能逃得出守卫如此森严的皇宫,便只派了两个人守着门,却不料竟然真的让人平白在皇宫中消失。 这时,李阐走了进来通禀:“皇上,国师前来求见。” “什么?”皇上一喜,连忙道:“快请。” “是!”李阐快步走出,殿外随即就走来了一名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男人身穿玉白色长袍,气质淡雅,竟然还出奇的年轻,还没等他施礼,皇上便道:“国师免礼。” “见过皇上。”那名国师便微微躬身向皇上一礼。 “国师此来,莫非是有什么补救的办法了?”皇上连忙开口问道。 “皇上莫急,”国师安抚住皇上的情绪,缓缓道:“虽然说圣隐城圣女只能在及笄当日行祭礼,但是也可以启用七弦阵法延缓祭礼,只是这个阵法只有七日,所以皇上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将祭品找回来。” 皇上立即点头,“好,朕多谢国师了!” 国师淡淡笑着:“臣不敢,既然如此,那臣便先告退了。” “好,国师慢走!”皇上看着他立即点头。 第61章 山崖 封荀随即和郁时行了礼,便退出了大殿。 走出御书房,郁时落后封荀一步走着,低声认罪:“义父,这次都怪我太过大意了,才会让那女子逃脱,还请义父责罚!” 封荀没回头看他,边向前走边道:“等这件事情了结了,自己去领罚。” “是,谢义父!”郁时松了口气,连忙跟着郁时走出了皇宫。 萧昀和容霁出了皇宫便回了王府,程鞍迎上前来,萧昀下了马车便问他,“她在哪?” “辞姑娘在厢房里休息。”程鞍忙道。 萧昀点点头,微微顿了顿,随即抬步向厢房走去。 身后容霁和程鞍在后面跟着,心中都不由想着这王府里空寂了这么多年,是否终于有了快要打破的痕迹了? 两人不由对视一眼,若是这样的话,对他们来说是盼望已久的事情了。 几人到厢房的时候,顾绾辞正和小舟在院子里坐着。 顾绾辞看到萧昀走进来的时候微微一愣,刚抬头去看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萧昀上前道:“闷在院子里做什么?带你去个地方。” 顾绾辞一愣,萧昀就上前拉着她施展了轻功离开了王府。 小舟一惊,正要追上去,就被一旁的容霁连忙拉着,“你家小姐和我家爷在一起,你去凑什么热闹!” 顾绾辞有了上次被他带着飞的经验,这次便放松了许多。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萧昀一直都知道顾绾辞很瘦,可直到揽着她的腰才感觉出她身上瘦的都没有几两肉,他不由微微皱了下眉,垂眸看了一眼顾绾辞,却见她此时正神色镇静地低着头看着下方。 萧昀不由微微挑眉,看着她笑问:“怎么?现在不怕了?” 顾绾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反问,“怕什么?” 萧昀眸中带着笑意,微微提气便加快了速度。 顾绾辞骤然失重,下意识就抬手抓紧了他的袖子。 萧昀微微勾唇,并未放慢,而是继续加快着速度。 顾绾辞本就不恐高,几次之后也渐渐适应了下来,萧昀见状笑了笑,也不再逗她,片刻后就放缓了速度飘落在一个庄子里。 顾绾辞触及地面,几瞬后才觉得微微踩实,萧昀随即拉着她就向后面走去。 “这里是哪里?” 萧昀说道:“城北我的一处庄子,跟我来。” 两人走到后院,就看到眼前一片竹林后有一座小亭,亭子后是一处极高的山崖,顾绾辞微微一愣,这里竟然还别有洞天。 萧昀随即拉着她走到一旁的阶梯,抬手揽起她的腰便足尖轻点借力向上攀去,虽然山崖极高,但萧昀带着顾绾辞却依然毫不费力地到达了崖顶。 萧昀随即将顾绾辞放开。 顾绾辞站在山崖上,抬眸看了下方一眼,便微微被震惊住了。 这里地势极高,可以俯瞰全盛京的面貌,从亭台楼阁到万家灯火,皆映入双目。 这时恰好将近黄昏,不少百姓家里都亮起了烛火,在这里看上去只觉得很是美好。 萧昀看着她微微勾唇,随即转身走向了崖上一旁的亭子里坐着。 顾绾辞在原地看了片刻才发现不见萧昀的踪影,她转身看去,就看到萧昀坐在亭子里静静看着自己。 顾绾辞随即向他走近。 萧昀不知从哪里提了两壶酒放在桌子上,顾绾辞缓缓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萧昀将一壶酒递到了她的面前,说道:“能喝吗?” 顾绾辞未语,拿起酒壶便微微尝了一口,古时的酒没有现代酒的纯烈,却别有一番风味,萧昀便也拿起自己面前的一壶酒饮了口。 天色渐晚,天边一轮明月渐渐浮现出来,正挂在两人目之所及的地方。 山崖上地势高,仿佛明月就挂在亭子之上般触手可及。 萧昀缓缓说道:“我常常喜欢来这里,平日里心情不好时一个人在这里坐一坐便觉得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顾绾辞闻言,缓缓说道:“这里风景很好。” “这处山崖只有庄子下面一条路,且只有轻功高强的人才能上来,这个地方来过的人除了沈自川,第三个来过这里的人便是你。”萧昀看着她,缓缓说道。 这里的山崖是一座高山半途的山腰,一半地势平缓,另一旁便是巨山环绕,山后还有温泉向下倾泻。 顾绾辞闻言微怔,捧着酒坛的手微微一颤,抬眸看着萧昀的眼神,萧昀在她面前除了第一次见面身上气质冷漠外,之后的他在自己面前虽然经常笑着,但她却从未窥清过其中的真迹。 而此时的萧昀,眼神中却没了往日深幽难测。 顾绾辞微微抿着唇看着他,缓缓问道:“为什么?” 在她觉得,若是论起身份,他是高高在上的策王殿下,身边挤破了头想接近他的人数不胜数,为何他会在这芸芸众生中注意到自己? 是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抑或是通过她能达到他的什么目的? 萧昀看着她的眼睛微微摇头,“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的确是曾经存有私心,所以以云子谙的身份接近你,只是后来却渐渐发现你与我这前半生见过的女子都大有不同,隐藏身份行医也好,其他也罢,或许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背离了我当初的目的。” “顾绾辞。”萧昀忽然连名带姓地轻声道。 “嗯?”顾绾辞微微怔着,下意识应了他一声。 “今日这些话都是我真是想对你说的,你可以不在今日便给我答复。”萧昀看着她道。 顾绾辞看着他,不能否认,这些日子的相处以来,她对萧昀的确是并非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平淡无波。 只是她不得不有很多顾虑,在这个时代里,他对她到底是情意深厚还是只是一时兴起呢?即便是情意深厚,又能否经受住时间的考验? 萧昀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刚才说过,你无需在今日给我答复,既然我现在无法让你消除顾虑,那便交给往后的时间吧,如何?” 顾绾辞看着他,心间微微震了震,缓缓点头,“好。” 萧昀闻言微微勾了勾唇,他旋即仰头便将酒坛中的酒一饮而尽。 第62章 琼空 月明星稀,晚间的风微凉,萧昀便解下了披风披到顾绾辞身上,起身带着她准备离开。 两人下了山崖,便向城内而去。 到了夜晚,百姓家里的烛火早已熄灭,大街上也鲜少有人来往。 两人经过朱雀长街时,萧昀带着她落在了一处屋檐上,只见前方还有一队士兵在搜查着,为首的正是那天夜里前来带她去阳安侯屋子的那名男子。 不过,这么晚了还在满城搜寻她,还真是辛苦了。 萧昀好似能看出她心中所想般的勾了下唇,摇了摇头低声道:“千辛万苦地搜查,却不知自己要找的人此时就在他们的身后。” 郁时此时正带着人在盛京各处都贴上了顾绾辞的画像,想必明天一早,悬赏通缉的消息就会传开。 两人回到了策王府,休息一夜后,第二天一早顾绾辞走出厢房时,程鞍便走上前来向她见礼,“辞姑娘早,爷带着容霁一大早就出门了,姑娘饿了吗,现在可要用膳?爷一早已经命厨房做好了早膳。” 顾绾辞闻言看着他道谢,“好,那便多谢了。” 程鞍听到这两个字却不由摸了摸后脑勺,他笑着道:“辞姑娘不用和我客气!” 小舟看着程鞍不由问道:“容霁也不在吗?” “爷平常出门一般都带着容霁。”程鞍看着小舟点点头,疑惑地问道:“小舟姑娘找他有事吗?” 小舟闻言连忙摇头,“没事没事。” 程鞍点点头,不疑有他,看着顾绾辞说道:“那辞姑娘且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命人传膳!” “有劳。”顾绾辞微微牵唇,对他颔首。 程鞍转身走了出去,顾绾辞看着小舟笑问:“怎么,你不是说很讨厌容霁那家伙吗,怎么今日倒还问起他了?” 小舟看着她脸微微一红,连忙掩饰地道:“我、我就是随口问一句!” “真的?”顾绾辞半信不信地看着她。 “小姐!”小舟看着她一脸戏谑不由脸红着一跺脚,转身就走回了厢房。 顾绾辞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这么长时间下来,她自然能够看出来小舟心中对容霁是有一些心意的,而观容霁对小舟也并非是没有意思,不过这种事情她无法插手,只看他们两个自己怎么想了。 片刻后,程鞍带着人端着早膳走来了厢房,小舟看着满盘的珍馐不由目瞪口呆,“程、程大哥,这么多!今天过节吗?” 程鞍笑道:“小舟姑娘叫我程鞍就好了,这些不算多,王府成日里进了不少蔬菜鲜肉,自然不能亏待了辞姑娘。” 程鞍如是说着,其实他自己去了厨房看到这些也吓了一跳,也不能怨怪厨房的下人,平日里王府里空寂着,突然来了辞姑娘住着,更何况还是王爷亲口吩咐的,他们一时欣喜多做些菜也是人之常情。 顾绾辞看着满桌子的珍果佳肴不禁微微摇摇头,看着程鞍说道:“程鞍,你们都用过膳了没?” “啊?”程鞍愣了愣,说道:“还没有。” “那便喊他们一起来吃吧,这些菜只有我和小舟怎么能吃得完。”顾绾辞便道。 程鞍闻言却一惊,他立即摇头,急忙道:“不,辞姑娘,这不合规矩,您和小舟姑娘先吃,我们之后再吃就行!” 顾绾辞皱眉,说道:“我并不是你们的主子,何须在我这里讲规矩。” 程鞍汗颜,心想着您虽然不是我们的主子,但是以后或许会是我们的主母啊! 只是这些话他自然不能说出来,他只能急忙推却,说什么也不同意。 顾绾辞见说不动他,只得放弃劝说,她随即和小舟拿了几盏干净的碗碟拨出了大半的菜肴放在桌子上对程鞍道:“那你便将这些菜撤下去分了吧,我和小舟两个人吃这些就够了。” “多谢辞姑娘。”程鞍没敢再退却,只得再找人端了这些顾绾辞拨出来的饭菜撤走。 顾绾辞这才和小舟开始用膳。 小舟尝了几口就不由赞道:“小姐,不愧是王府的厨子啊,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你的手艺也不错。” “真的吗?”小舟眼睛一亮,却莫名觉得顾绾辞这句话没什么诚意,倒像是在安慰她一样。 两人用完膳,便打算在院子里走走消消食,却不想两人刚走出院子里时,就看到上方空中有一只苍鹰飞过,苍鹰本只是经过王府上空,却在看到顾绾辞走出来时又快速转了方向飞了回来,在厢房的上空盘旋着。 小舟抬头看着,确认了片刻后看着顾绾辞连忙说道:“小姐,是琼空!” 顾绾辞点点头,琼空在确认了周围没什么人后就要飞下来。 却不想它正要往下飞时,空中却陡然现身出来一名暗卫便要截住它。 顾绾辞连忙开口喊道:“等等!” 那名暗卫闻言立即顿住身形,在空中刹那间转了方向收起攻势落了下来,顾绾辞见状微微松了口气,看着他说道:“多谢。” 那名暗卫收起内力,看着她微微拱了下手行了礼后便又隐去了身形。 顾绾辞收回目光这才看着被方才惊吓到了骤然飞离的琼空,琼空很有灵性,现下警惕地环绕了四周许久后这才缓缓落在了顾绾辞的肩上。 顾绾辞抬手摸了摸它的头作以安抚,这两日盛京里到处是搜她的寻的士兵,她这几日一直没有去过济世堂,看来应该是沈宿一夜之间骤然发现了大街上对她的通缉令担忧她的安危,便让琼空在盛京里找她的行踪,从昨天被萧昀救出皇宫后,她的确还没来得及对他报个平安。 走进厢房里,小舟便替她磨墨,顾绾辞便写了一封信给沈宿绑在了琼空的腿上放它离开。 刚放琼空离开,顾绾辞和小舟正要在王府里转转时就看到萧昀和容霁走了回来。 程鞍正和王府里其他侍卫在吃着饭,看到萧昀回来连忙起身行礼,“爷!” 萧昀看着他们微微挑眉,问道:“吃完了?” 程鞍愣怔着点头,忽然想起来了爷今天早上出门似乎没有用膳。 第63章 你要吃什么 萧昀看着他们微微挑眉,问道:“吃完了?” 程鞍愣怔着点头,忽然想起来了爷今天早上出门似乎没有用膳。 他一惊,下一刻筷子都吓得掉到了地上,迎着萧昀似笑非笑地眼神求助般的看着顾绾辞,早知道爷只要等着和辞姑娘一起用膳他今天打死都不会答应辞姑娘的要求! 容霁站在萧昀身后,努力垂着头掩饰自己的笑意,方才他问爷要不要在外面用膳时,爷拒绝了,还等着回府和辞姑娘一起用呢,这下可好了。 顾绾辞一头雾水地看着,她看到了程鞍向她投来的目光,一时还以为策王府真的规矩大到了这个地步,不由试探地开口说道:“是我将那些饭菜拨出来让他们吃的,你……王爷别怪程鞍。” 萧昀闻言看向了顾绾辞,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哦?” 顾绾辞看着他,一是猜不到他现在是是什么意思。 “既然这样,那你打算怎么样补偿我?”萧昀勉强掩饰着笑意说道。 顾绾辞看着他,心想着莫非他要让她再去给他做一份?不过,似乎这样才能显示出她的诚意? “那不如,我给你再做一份?”顾绾辞试探地问。 萧昀闻言微微挑眉,却看着她是真是假地说了句,“听说医者的双手都很金贵,却用来给我做羹汤会不会有些浪费了?” 顾绾辞这下是明白了,萧昀压根就是故意的。 不过确实是她吃人嘴软在前,顾绾辞只得说道:“王爷放心,只是做一顿饭罢了,耽误不了给王爷解毒。” 萧昀眸中的笑意更深了。 身旁几人看着两人的拌嘴,心中不由疑惑怎么感觉今天的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萧昀随即看了几人一眼,“都没事做了?今天的晨练都做完了?” 程鞍几人连忙点头,“完了!” “再去加练,什么时候不闲了什么时候停!”萧昀凉凉吩咐。 程鞍几人心中叫苦连天,只得行了礼快速收拾了还没吃完的饭就撤离了现场。 萧昀随即似有若无的看了身后的容霁一眼,容霁触到他的目光,正抱着剑的手缓缓耷拉下来,一脸无辜地看着萧昀,他可没做什么! “你要是也闲着,就跟着他们去!”萧昀微微眯眼看着容霁,末了又扫了眼房檐上探出脑袋悄悄看热闹的两人。 “哦。”容霁紧紧闭着嘴,飞身过去拉着那俩人就拖了下来,走时还不忘也拖上了一旁表情疑惑地小舟。 小舟一惊,急忙喊道:“容霁你干什么!你非礼——” 下一刻就被容霁连忙捂住了嘴飞速离开。 就连暗处守着的暗卫也不由默默往后缩了缩,谁也不敢发出轻微的声响。 片刻间,这里便只剩下了顾绾辞和萧昀。 萧昀看着顾绾辞,勾着唇道:“那本王可迫不及待想尝尝辞神医的手艺了。” 顾绾辞默默看着他,随即和他一起走向了后厨。 两人来到厨房时,更是惊到了后厨里的下人们,几人给萧昀行了礼,随即看着顾绾辞却都不禁掩饰不住眸中的欣喜。 王爷十五岁开府,到现在这王府里也从未有过女子出现,毫无疑问眼前这名绝美的女子定然就是那位辞姑娘! 几人看着顾绾辞连忙行礼,“见过辞姑娘!” 声音比方才喊王爷还要洪亮。 连萧昀都不禁嫌弃地捂了捂耳朵。 顾绾辞一惊,脚步微微顿了顿,不着痕迹地看了萧昀一眼。 这里分明是策王府,这声音却显得自己好像是主人,萧昀只是个客人一般。 萧昀虽然面露嫌弃,但是看他的细微表情却不像是有什么不开心,反而眼睛还微微弯着。 萧昀随即看着几人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几人一愣,疑惑地看着他问道:“王爷要吃什么吗?” “不用,你们去休息就行,别的不用管。”萧昀只是道。 几人的目光在萧昀和顾绾辞之间游走几瞬,还是想不明白王爷若是不为了吃饭和辞姑娘一个人待在这里要做什么,他们不敢抗命,便转身就离开了厨房,将地方留给了顾绾辞和萧昀二人。 顾绾辞这才打量了一下厨房里,厨房的空间很大,还有不少新鲜的蔬菜和肉。 顾绾辞抬脚走了进去停在案板边,随口问了一句萧昀,“你想吃什么?” 萧昀看了几眼这些菜,却看着顾绾辞起了兴趣,看这架势,难不成她会做饭? 他随即眼睛都不眨地道:“龙井竹荪,佛手金卷,金丝酥雀,合意饼,凤尾鱼翅,红梅珠香……” 顾绾辞微微回眸看着他,萧昀缓缓住了口,说道:“这些就够了。” 顾绾辞神色莫名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手中刚拿起的菜刀顿了顿。 萧昀的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动作上,只见那把菜刀停到半空中,大有下一刻就能到他头顶的错觉,他随即一笑,说道:“辞神医看着做就好,本王不挑。” 顾绾辞收回目光,看了看这些蔬菜便大致有了想法。 她在现代的时候也经常自己研究着做饭,只是毕竟来到这里之后有了小舟便懒怠了下来,但是大概怎么做还是会的。 她挑了一只新鲜的鲤鱼舀在水缸里放在萧昀的面前,虽然没说话,萧昀却知道了她的意图。 “我来处理?”萧昀看着她问。 顾绾辞没有看他,继续坐着自己手里的事情,却用背影告诉他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萧昀默默勾唇,随即拔出了他腰间一直没怎么用过的锋利无比的匕首开始处理鲤鱼的鳞片。 顾绾辞洗了一些菜,想着应该做上两道菜就够萧昀吃了。 她先洗了一些配菜切好放在一旁,正准备挑下一道菜时,却被一旁萧昀的动作吸引力过去。 只见一把匕首在他掌间飞速翻飞,鱼身上的鳞片轻巧便被刮离,飞快地手法令人眼花缭乱。 她本以为萧昀贵为策王,应该是没做过这些活计的,却不想他手法竟然如此醇熟,也不知是天赋使然还是经常上手。 萧昀一边翻着指尖的匕首,一边在心里也越发佩服自己。 他虽然并不是养尊处优,但是处理鱼鳞这种事情自然是用不着他的,不过自己虽然并未做过,但是片刻下来刀法便已经这般娴熟了起来。 第64章 最好别问 她本以为萧昀贵为策王,应该是没做过这些活计的,却不想他手法竟然如此纯熟,也不知是天赋使然还是经常上手。 萧昀一边翻着指尖的匕首,一边在心里也越发佩服自己。 他虽然并不是养尊处优,但是处理鱼鳞这种事情自然是用不着他的,不过自己虽然并未做过,但是片刻下来刀法便已经这般娴熟了起来。 顾绾辞收回目光,开始准备着下一道菜所需要用到的配菜。 两人待在厨房里,虽然没有互相说话,却有一种自然而然地默契,萧昀处理完鱼后,便站在她身边时不时地递去她想要的东西。 顾绾辞心中有些微妙,就像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处理伤口时,萧昀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剪刀,然后再给她递去匕首镊子时一样。 萧昀静静在一旁端详着顾绾辞的一举一动,她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身上会有一种淡雅出世的气质,一种莫名的牵引感,令人很容易便沉醉其中。 而这种气质分毫不像是一个久居深院的芳龄女子所有,她身上,究竟还有什么秘密? 顾绾辞没注意到萧昀的神色,只快速做着手下的事。 配菜准备好,顾绾辞便准备入锅了,萧昀见她的动作流畅,不由微微挑眉。 片刻后,鱼香便溢了出来。 一群趴在墙外的耳朵听了半晌什么也没听到,此时却双双被着股鲜美的鱼香刺激了嗅觉。 有人后知后觉地道:“爷和辞姑娘难不成真的是在做饭?” “看这样子好像是……” 几人纷纷目露疑惑,显然都无法理解。 “爷莫非是不知道怎么和女子……” 另一人快速打断他,“胡说什么!爷说不定是想和辞姑娘体味一下平常百姓人家夫妻携手做羹汤的生活呢!” 这人语速虽快,但是语气飘忽,自己也不知道信还是不信。 有人拉回了众人的思绪,“好香啊,这难道是辞姑娘的手艺?” “真的好香!” 墙外几人闻到味道就已经馋了,萧昀站在顾绾辞身边更是惊喜不已。 第一道鱼出锅,顾绾辞便再做了一道龙井竹荪。 龙井竹荪是古代很有名的菜,顾绾辞曾经看过食谱,虽然没有亲手做过,但多少却还记得一些步骤。 配菜她已经处理好,竹荪也已经清洗干净,她随即打了一颗鸡蛋将鸡蛋清倒入一只盘子里搅拌了两下便递给了萧昀,萧昀心领神会地开始动手。 顾绾辞随即将鱼茸加入抄酒和配料搅拌好,再接过萧昀手中的鸡蛋清与玉米粉搅拌成糊,随后将鱼茸糊挤做鱼身,用豌豆做眼睛,和竹荪上屉蒸熟。 再之后另起锅,注入清汤,龙井竹荪便成。 鱼香还未散,另一道鲜香又飘出了墙外,墙外除了几名厨房的下人又渐渐围上了不少暗卫。 得知是自家爷和辞姑娘在厨房里面皆惊掉了下牙。 顾绾辞想了想,忽然对萧昀说了声,“帮我找样东西。” 萧昀本来注意力还在汤上,闻言便说道:“什么?” 顾绾辞说了几句,萧昀便微微点头,转身走出厨房目光便微微扫向了一旁的墙,以他的内力早就知道那里围着不少人。 他淡声道:“那边围着的,滚过来一个!” 墙外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互相推搡了几下,随即一致将目光落在了武功最弱的一人身上。 一道黑影随即从墙外被扔了过来。 黑影来不及缓缓疼,忙不迭地跑过来给萧昀行礼,“见过爷!” 萧昀懒得理他们,把顾绾辞吩咐的说完就走了进去。 片刻后,那名暗卫便快速赶了回来,走进厨房把东西交给萧昀就连忙消失。 顾绾辞接过萧昀手中的一只瓷瓶,当着萧昀的面打开便将瓷瓶里的粉末倒进了竹笋汤中。 “这是什么?” 顾绾辞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噬心虫的毒我已经研究地差不多了,解毒宜早不宜晚,我过几日就帮你解掉,不过在解毒前七日你都要连续服用这味药。” 萧昀不再问了,点头道:“好” 两道菜出锅,萧昀本就没吃饭,眼下便更加饿了。 两人走出厨房,萧昀便命人将一菜一汤送去了正殿,两人便开始坐下吃饭。 顾绾辞虽然方才已经吃饱,但是闻到自己的手艺也动了想尝一尝的念头,她便尝了尝红烧鲤鱼,味道鲜嫩却不油腻,应当是做成功了。 三年多没下厨,更别说还是用着古代落后的厨具灶台,顾绾辞已经很是满意了。 她只尝了几口鲤鱼,却一口都没有动那道龙井竹荪。 萧昀起了一些疑心,不禁问她,“你方才在里面放的到底是什么?” 顾绾辞敛起神色,端起了一分高深莫测,“你最好……还是别问。” “……” 萧昀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绾辞微微咳了咳,不由淡淡勾起了唇,眸中掠过一抹别样的光泽,“等七日后,我再告诉你。” 萧昀眸色微深,鲜少在她脸上见过这种神色,他随即微微扬眉,看着她轻轻点头,“行。” 两人刚用完饭命人撤下去,就听到程鞍跑来通禀,“爷!” “怎么了?”萧昀偏头去问。 “先生到了。” 萧昀微微一愣,缓缓起身看了一眼顾绾辞,随即跟着程鞍走了出去。 萧昀刚走出院子,就看到岑泓走了进来。 他迎上前去,行了礼问道:“先生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岑泓看了萧昀一眼,少见的没有说话。 萧昀见状微微顿了顿,随即挥手示意程鞍去竹苑备好茶水,程鞍领了命便先一步离开。 两人缓缓走向竹苑,顾绾辞坐在正殿里通过侧门能看到几人的身影。 只见萧昀和一名身穿墨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绕过正殿向前走去,仔细去看,依稀能发现萧昀微微落后了那人一步。 顾绾辞不由一愣,想起了方才程鞍走进来通禀时称呼的是“先生”,能让萧昀有所尊敬的人,却不知是谁? 不过,她似乎并未听闻萧昀有老师。 再观察了片刻,顾绾辞便发现那人的双腿行走间有轻微的不自然。 第65章 考量 不过,她似乎并未听闻萧昀有老师。 再观察了片刻,顾绾辞便发现岑泓的双腿行走间有轻微的不自然。 不过这些微差异普通人是看不出来的,仅常年习武或者医术很精进的人才能看得出来,想来他曾经双腿受过伤,不过积年已久,外表上调节得令人看不出来罢了。 她坐在殿内打量着两人,岑泓经过正殿,却忽然有所感般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顾绾辞看着他的眼神。 顾绾辞见他转身看了过来,随即微微向他颔首,算作问候。 岑泓微微一怔,萧昀的王府里从未有过女子出现,正殿里坐着的那名气质出众的少女会是谁,答案显而易见,他缓缓转回身子继续向前走。 顾绾辞眸光微动,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人看着她的神色虽然淡淡,却让她直觉那人对她稍有抵触。 萧昀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看向眼前岑泓的背影,忽然有些猜测出来了岑泓今日到来的原因。 他微微眯了眯眼,顾绾辞的事情他并未告诉过岑泓,看来是又有人说漏嘴了。 远处的容霁莫名打了个寒噤。 两人穿过竹林,缓缓走入了竹苑中的茶室。 程鞍已经将茶水准备好,萧昀等岑泓落座后才跪坐在了他对面,他抬手提起茶壶替岑泓倒上茶,面上一副云淡风轻,仿若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一样。 岑泓看着他这幅神色,不由心想着时间倒是真快,当年那个刚失去母妃的孱弱稚子如今也长成了名动天下的策王殿下,就连在他面前也能如此气定神闲了。 倒显得他带着气不请自来有失风度了。 萧昀为岑泓倒完茶,勾了勾唇笑着说道:“先生饮杯茶驱驱寒吧。” 岑泓没有耐心和他逶迤,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当真不知道我今日为什么而来?” 萧昀敛眸,微微正了姿势说道:“先生有什么教诲,子谙自当聆听。” “我听闻你这几日暗中救了什么人?”岑泓看着他问道。 “是。”萧昀点头。 岑泓顿时皱眉,双手微微扣着桌面,“你可知道这件事背后没有那么简单?” “我既然插手了,自然知道其后涉及什么事情。”萧昀直着身子看着岑泓。 岑泓手腕微紧,看着他满脸的不赞同,“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淌这趟浑水!” 岑泓一句话说完,还没等萧昀开口,他便接着继续说道:“你母妃的消息到现在还没查清,在这个节口上你又何必再惹那位猜疑,徒惹麻烦?” 萧昀微微垂眸,顿了顿,缓缓抬头时却看到了竹苑前缓步走上前来的顾绾辞。 他看着岑泓道:“先生放心,我自然有我自己的考量,更何况,先生又怎知,我救她于我自己是敝非益呢?” 岑泓微顿,眸中微微一动,看着萧昀问道:“什么意思?” “先生想必是已经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无论是我出于私心还是谋划,我冒着险救下她也都非全然没有益处。” 岑泓微愣,正要说话时,就看到了侧方刚刚走近的顾绾辞。 少女静静立在竹林前方,衣衫随着微风浮动,容色过人,神情淡淡。 顾绾辞自然知道萧昀早就发现了她,自她走到竹林时,两人的对话便皆收入了她的耳中,心中虽掀起了轻微的波澜,却片刻就归于沉寂。 萧昀随即看着她说道:“这位是殿阁大学士岑大人,是我的老师。” 顾绾辞微怔,这满盛京里又有谁会知道,堂堂殿阁大学士岑大人,出了名的不近宗贵,不站派系,刚正不阿,竟然会和萧昀有这么亲厚的关系。 她随即上前向岑泓一礼,态度不卑不亢,“见过岑大人。” 岑泓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中大约明白了些许萧昀为何会对这位女子另眼相看,单是这份气质举止便不是一般的世家贵女能学得来的。 “姑娘无须多礼。” 顾绾辞随即直起身,坐在了萧昀的身边。 自她来后,岑泓便住了口不再说话,顾绾辞大约猜到了为何方才自己会觉得岑泓看着自己的目光微有抵触了。 她淡淡笑了笑,看着岑泓却主动开口询问:“方才见岑大人从正殿经过,我便发觉先生的双腿行走间似乎微有不便,便想着前来询问一番。” 岑泓闻言眸中微有诧异,他少时曾在冬日落了水,由于救治过晚,寒毒便已侵体,之后虽然找过不少神医救治,却也只能用药维持。 不过他双腿经过这些年的训练,行走间外人根本不会看出什么端倪,眼前这名女子竟然一眼就看了出来? “大人莫怪,内里的损伤,即便表面上修复的看不出端倪,却也终究不是治了根本。”顾绾辞随即微微勾唇,她坐在这里之后便能闻到岑泓身上隐约的药味,只有常年和药草打交道的人身上会有这种问道。 岑泓既然不是医者,那便是患者了。 “若我没猜错,大人的双腿是否是因为曾经受过寒毒侵邪,到现在也不曾痊愈?” 岑泓看着她缓缓点头,眸中的惊诧之色更深了些“不错,我的双腿在少时曾经因为在冬日落过河水,受了伤。” 顾绾辞颔首,果然如此。 她接着问,“既然是少时落水,大人到现在也没有找到根治之法吗?” “曾找过不少名医,皆言只能用药维持。”岑泓摇头。 “那大人可知,这些受寒毒侵邪的沉疴现在并未发作,是因为大人的身体目前还算康健,所以沉疴在内里并未发出来,但若是再过几年,这些沉疴便能成为骨蚀,变为噬命之毒。” 岑泓眸光微沉,他自然知道这些,只是苦于这些年一直都为找到能彻底治疗这病的神医罢了。 萧昀却忽然眸光微闪,抬眸看向了顾绾辞。 “岑大人,有劳。”顾绾辞随即看着岑泓示意。 岑泓看着顾绾辞沉静的双眸,不知为何竟然鬼使神差般的相信了面前这个少女,他缓缓伸去了手臂。 顾绾辞随即抬手按在他的脉相上,开始诊脉。 第66章 机关 岑泓看着顾绾辞沉静的双眸,不知为何竟然鬼使神差般的相信了面前这个少女,他缓缓伸去了手臂。 顾绾辞随即抬手按在他的脉相上,开始诊脉。 岑泓的脉相外强内弱,果然和她所猜想的一致。 两人仔细盯着顾绾辞的神色,只见片刻后,顾绾辞便松开了手。 萧昀看着她问道:“如何?” 顾绾辞微微颔首,“我有七成把握。” 岑泓听她的语气笃定,丝毫没有犹豫,他看着她的目光不由微顿,不禁开口询问:“小丫头,并非我不信任你,只是你小小年纪,说出这句话实在是没什么信服力。” 顾绾辞看着岑泓目光淡淡,并不在乎岑泓信她与否。 萧昀看着岑泓忽然勾唇一笑,“先生或许可以不相信那些所谓的名医的医术,但是先生却不能不信她的医术。” 岑泓微怔,看着萧昀问道:“怎么说?” “先生还不知道,我身上的噬心蛊,还要仰仗她为我解去。”萧昀随即说道。 “噬心蛊!” 岑泓神色诧异,萧昀既然对她如此说,那便是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只是这怎么可能? 岑泓看着顾绾辞目露惊讶,实在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少女会有如此的医术,只怕她连噬心蛊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萧昀洞悉了岑泓心中所想,看着顾绾辞接着道:“先生切莫小看了她,她除了阳安侯府四小姐这个身份,还有一个身份。” “什么?” “先生应该听说过济世堂,”萧昀看着岑泓说道:“济世堂里有一名女子医术超绝,两年间不仅被济世堂极为重视,也深受盛京百姓信服,被百姓们称作辞神医。” 岑泓闻言眸光微动,转首看向顾绾辞,“莫非……” 萧昀看着岑泓点头,“她便是名声在外的辞神医。” 岑泓神色微震,济世堂任谁只怕也想不到阳安侯府一名自幼命格多舛的小庶女,竟然会是济世堂里的辞神医。 不过倒也难怪,这一身宠辱不惊的气质又怎么真的会是一名养在深院的小庶女所能拥有。 满盛京的大家闺秀萧昀不曾有一人入了眼,却偏偏会对这名女子另眼相待,似乎也有了答案。 也罢。 岑泓看向顾绾辞,换了称呼神色郑重地缓缓道:“若是辞神医真的可以解子谙的噬心蛊,那我便先谢过辞神医大恩。” 顾绾辞看着岑泓缓缓摇头,“岑大人不用客气,王爷愿意在这个时候冒着危险救我出宫,就算是只为了此恩,也是我该做的。” 萧昀眸光微变,岑泓缓缓舒了一口气,“我的沉疴辞神医若是愿意出手相帮,我一定配合,若是棘手的话,左右我这一身伤痛已经陪伴了我这么多年,也不必太过在意。” 顾绾辞却道:“岑大人既然是王爷的老师,那我自然会全力为岑大人调养,还请大人放心。” “那便多谢辞神医了。”岑泓闻言,忽而向顾绾辞微微拱手。 经此之后,岑泓心中对顾绾辞的看法大为改观,这样的女子留在萧昀身边才不会成为他的拖累,反之还可能会成为他的臂膀。 顾绾辞侧身避开了他的礼,“岑大人不必客气。” “也罢,今日我来本就没有什么事,你既然心中有自己的权衡就好。”岑泓随即看着萧昀说道。 岑泓话落便起了身向竹苑外走去,萧昀和顾绾辞也站起了身,萧昀上前送岑泓离开,顾绾辞便站在后面看着两人走了出去。 萧昀送岑泓走出竹苑,“先生不留下来用了午膳吗?” 岑泓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你府里如今可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先生之前不是一直都想让我拐一个小姑娘回府吗?”萧昀微微挑眉。 岑泓看着他不禁失笑,却想了想,又道:“虽然我只和这姑娘仅有今日一面之缘,不过却能看出来她看上去温和娴静,其实心思藏得太深,你若是真想要她的真心,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句,首先要将自己的真心袒露在她心前。” “先生所说我自然明白,这么多年我从未对什么人上过心,却不知为何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觉得不一样,”萧昀颔首,却忽然看着岑泓一笑,“不过先生,这些莫非是您当年从师娘身上总结的经验?” 岑泓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抬脚上了马车道:“回府去吧,不必送我了。” “是!”萧昀向他一礼,“先生慢走。” 顾绾辞目送萧昀和岑泓离开竹苑,便也走出了茶室站在竹苑里四处打量,将茶室建在竹林里倒很有雅意,这一片竹林在这王府里称得上是一处绝景,看竹子的长度应该也有些年头了,倒不知道是萧昀特意命人移栽过来的还是一直就长在这里的。 她不由贪恋起来了这里的美景,一时竟不由自主地走深了许久。 直到不知何时,竹林尽头忽然露出了一座湖心亭,就在她疑惑地正欲继续向前走时,程鞍忽然现身出来立即飞身上前拦住她。 “辞姑娘小心!” 顾绾辞一愣,便被程鞍向后拉去,只见下一刻亭子前骤然一动,无数暗桩猝然从湖中浮出,数枚利刃便向此处飞射而来。 程鞍连忙一脚踹向了竹林里一处机关,那些暗桩便瞬间又沉了下去。 程鞍连忙看向顾绾辞,“辞姑娘怎么样?可有受伤?” “我没事。”顾绾辞微微摇头,没想到这竹林后还有这么一处机关。 “爷昨日嘱咐过我来着,都怪我忘记提醒辞姑娘了,这王府里辞姑娘想去哪里都可以,只有这处湖心亭是爷亲自设计的一处机关,辞姑娘若是想前来赏景还要小心才是。”程鞍立即向她告罪。 “原就是我一时入了迷走到了这里,怪你做什么。”顾绾辞轻轻摇头,不由开口问程鞍,“不过这里的竹林景色很是别致,只是这一片竹林看上去不像是新竹,不知道是王爷移栽过来的还是本就长在这里?” 第67章 棋艺是同谁学的? 程鞍忙看着她一笑,说道:“当年皇上为爷的王府选址的时候,爷就看上了这里有一片天然的竹林,便选择了这里,随后爷亲自设计了图纸命匠人在这片竹林里建了一座茶室,辞姑娘也觉得很好看吧!” “他还会这个?” 顾绾辞刚问完,余光就看到后方萧昀忽然走了过来。 “我从小所学庞杂,什么都有涉猎,会这个自然不足为奇。”萧昀缓缓走向顾绾辞,神色中闪过一分笑意,“况且,我会的东西可多了,你若是想知道,今后我慢慢展示给你看。” 顾绾辞闻言看着他,不禁想着若是此时有一只孔雀,只怕开起屏来比上现在傲气满满的萧昀都会觉得自惭形秽。 萧昀挥挥手,程鞍便应声退了下去。 萧昀走到顾绾辞一尺之前,轻声开口询问,“怎么样?” 顾绾辞哑然,看着他半晌未语。 萧昀轻笑一声,却忽然转移了话题,“不过,我还有问题要问你,你方才说留下来帮我解毒,只是为了报我的恩?”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渐渐俯身靠近她,等一句话说完,两人之间的距离仅剩咫尺。 “若真的只是为了你的报恩,你又待如何?” 顾绾辞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问道。 萧昀微微咬牙,沉着脸说道:“那我现在就命容霁把你打晕了扔去大街上,顺便通知郁时这里有他要找的人。” 顾绾辞眸光中微微闪过一分狡黠,忽然正色说道:“王爷还欠着我两千金的诊金,我自然要在收到诊金之前确保你还活着,况且,我出诊一次千金,加上这次那便是三千金。” 萧昀微微挑眉,小狸猫竟然还会开玩笑了? “好,那辞神医可要好好等着我的三千诊金了。” 顾绾辞含笑点头。 萧昀无声勾唇,随即转身按了一下竹林中的机关,只见眼前的湖中忽然缓缓升起了数枚石桩,正好在岸边和湖心亭中间铺就好了一条路。 萧昀遂拉着顾绾辞便走了过去,两人走在石桩上,顾绾辞可以清晰地看到这湖中竟然还有不少活鱼在游动,不由心中讶然。 能在湖中建立起这么多机关,湖中竟然还有这么鱼能够存活,想来萧昀一定花费了不少心思。 迎着湖面微风,两人抬脚踏入亭子上。 亭子中间有一方石桌,顾绾辞走近了看才发现并非石桌,而是通体都用墨玉打造的玉桌,玉面光滑细致,绝非一般人能够用得起的,更可况是如今奢靡近乎浪费的用来打造玉桌,不愧是策王殿下的府邸。 “这一大块墨玉是我在四年前巡查南海时发现的,这么好的玉石自然不能充公,我便命人避开眼线直接拉来了策王府。” 顾绾辞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这么一方玉桌就这样放置在湖心亭里,萧昀也不怕哪天糟了贼人惦记抬掳了去? 萧昀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扬眉说道:“还没有不长眼的小贼偷窃敢偷到我的府里的,除非……” 萧昀神色危险看着身边的女子,剩下的话尽在不言中。 顾绾辞闻言神色依旧镇定,丝毫没有觉悟,反而霎有其事地点头,“那倒也是。” 萧昀随即将一旁的墨色屏风拉开挡住了三面的风,于是从玉桌旁取出了一副棋盘。 顾绾辞抬眸看去,那棋盘竟也是用墨玉刻成,黑色棋子也是墨玉的成相,白色棋子看上去也不像是普通棋子,倒也像是用羊脂白玉做成。 “这些也都是用玉石剩下的边角料做的,不必如此惊讶。” 顾绾辞看着萧昀,心想着她现在的神情已经不能自控到自己上一秒心里刚浮现出想法的影子下一刻萧昀便猜出来了吧? 这人莫不是会读心术? 萧昀微微勾唇,随即和她对坐下,开口问道:“来一局?” “好啊。”顾绾辞颔首,倒也不客气,直接取了黑棋先行。 围棋她在前世的时候便很钟爱,只是一直都没有能和她下棋的人罢了。到了这里,即便棋艺有些生疏,但是几个回合下来便已经有了手感。 两人一来一往,半晌间竟然分毫分不出伯仲。 古人讲由棋观人,自然是有一定道理的,萧昀的棋风老练肆意,看似不管不顾的进攻,却实则步步留有退路。 顾绾辞的棋风虽然看上去温和防守不露爪牙,却实则每一步棋都暗藏汹涌,等着对面的人跳入自己布置下来的陷阱里。 还真是像个表面温顺实际上利爪蓄势的小狸猫。 萧昀和她交手了几个回合后,渐渐起了浓厚的兴趣。 他平日里也和沈自川下过棋,不过沈自川的棋艺是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只知皮毛,和岑泓交手的话,岑泓的棋风向来是以稳妥为主,进攻为辅,两人都让他下得不痛快。 却不想今日顾绾辞竟然能和自己交手这么久一直不落于下风。 萧昀兴致盎然,顾绾辞自然也兴致高涨。 不知不觉间,两人一不知道下了多久,直到下到最后,黑白双方依旧旗鼓相当。 萧昀挑眉,“你这棋技是同谁学来的?” “许久之前认识了一个人,”顾绾辞目光微微飘渺,骤然想到了多年前的一桩往事,“不过,说来你也不认识。” 萧昀闻言微微皱眉,他眼睛微眯,许久之前认识的人? 他自从认识她到现在,除了沈宿,倒还真的不知道她还认识谁。莫非…… 他似乎听闻过,济世堂堂主沈宿的棋艺也堪当国手,虽然他向来瞧不上这个所谓的“国手”,只是除了他,她身边又还会有谁? 看来要再派容霁去查一查看了。 顾绾辞并没有发现萧昀神色的变化,一局棋难分胜负,她随即将目光移开棋局,看向了湖中的风景。 远处湖中时不时还有新燕飞过,偶尔还有几只成群结队着来点一点这湖水,又旋即迎着微风吹来的方向展翅飞离。 湖中的水也极为清澈,顾绾辞不由眉心微展,这几日天气渐渐回暖,看来春天是真的到了。 第68章 搜查王府 接连几日,封荀都不曾在盛京里查到关于顾绾辞半点风声,眼看七日之期仅剩不到三天,封荀才不得不进宫向皇上禀告。 皇上坐在金椅上眯着眼睛看着他,“你是说,怀疑她被策王藏在了策王府?” “皇上,臣自知此话僭越,但是那日策王殿下回京的时间却恰好就在当日,况且这几日臣几乎将全盛京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丝毫找不到她的踪影,”封荀看着皇上不由道:“况且前段时间在永安侯夫人举办的宴会上,策王殿下便对那女子有所不同……” 皇上眸光微深,他自然是怀疑那日萧昀回来的太过赶巧,他本就是有意将他支走的,按正常时间他回京也要四五天左右,可是萧昀却赶在三天内回了京。 只是,有什么由头可以让他查了策王府还不会显得两人之间关系并非像表面上那样宠信呢? 封荀前来谏言,自然早就为皇上想好了由头。 他于是说道:“皇上只需找个借口支走王爷,剩下的臣来便可。” 皇上微一思量,便点了头。 “好,朕准了。” “多谢皇上。”封荀连忙叩首,起身便退了出去。 黄昏后,容霁便从院外快步走来向萧昀禀告:“爷!” 萧昀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宫里传来消息,皇上要来,应该快到了!” 萧昀微微眯眼,起身向外看了几眼,随即开口吩咐他,“让程鞍带着她立即去湖心亭。” 容霁稍一思索便想到了皇上此来的目的会是什么。 他立即拱手,“是!” 容霁立即转身离开去找了程鞍,程鞍闻言立即便去了厢房。 顾绾辞正在厢房里刚写完这几日需要的药方,便将药方交给了小舟去济世堂取,小舟前脚刚走出厢房里,顾绾辞就看到程鞍走了进来。 她还没开口询问,程鞍便说道:“辞姑娘,时间紧急,您先和我去湖心亭。” 顾绾辞没再多问,微微一怔后便随即起身和程鞍走了出去。 程鞍在路上才把情况说给她,“皇上在来王府的路上了,虽然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不过十有八九都与这件事有关系,爷便让我带辞姑娘先在湖心亭避一下,以防万一。” 顾绾辞微微点头,便道:“多谢。” “辞姑娘千万别客气。”程鞍忙摇头。 容霁交代完程鞍便立即回过头去找萧昀,就看到府门已经有下人前来禀报了,看来皇上的车架已经到了。 他随即跟着萧昀出府相迎,皇上从马车上走下,容霁随即跟在萧昀身后行礼。 皇上微微抬手,便作势扶起萧昀,萧昀眉梢轻微一挑,顺着皇上起身便询问:“父皇有什么事情传唤儿臣进宫便是,怎么还亲自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皇上看着他,面上是一副温情和煦,“这几日天气渐暖,朕用了午膳后在宫里待着着实无趣,便想着出宫放松放松。” “父皇有意,儿臣自当遵循,”萧昀笑道:“不知父皇想去哪里看看?” “你向来是几个兄弟中最懂得何处能够玩乐的,你来定便可。” “此时正好是黄昏,东湖画舫可谓是一绝,既能赏景还能听曲,父皇应该会喜欢,”萧昀一笑,却道:“不过父皇是临时起意,想来现在再命侍卫去清场怕是来不及了……” 皇上闻言微微摇头,“无碍。” 萧昀便道:“那好,儿臣这便命人去安排一间雅间,也不会让百姓吵闹扰了父皇的兴致。” “如此甚好。”皇上一笑,看着萧昀赞许的点头。 萧昀随即吩咐了容霁几句,便乘着马车跟着皇上的车架前往东湖。 府门前的两辆马车刚走,四周便围上了数名轻功不错的黑衣人暗中翻进了策王府的墙内。 此时王府内的暗卫在暗中默默看着一群人自以为很掩人耳目的翻入,却不知自己早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中。 暗卫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装作什么爷没看到。 封荀低声吩咐身边的郁时,“你去带着人去后院搜查,别惊动王府里的侍卫。” “是,义父!”郁时垂首应是,随即起身带了一些人率先离开。 一队人马随即兵分两路,开始在王府里搜查。 郁时走到后院,只见所有的厢房都紧紧关闭着,并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一直找了许久,竟然都没有什么发现,郁时微微皱眉,那日他看着萧昀的马车离开,总觉得里面的气息根本不像是只有一个人。 不在王府里,又会在哪里? 黑衣人们搜查了整个后院,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不知道义父哪里怎么样?郁时不敢停留太久,便带着人隐秘了身形去和封荀会合。 却没想到封荀那里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封荀不由蹙眉,若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查出,他却反而劳动了皇上亲自跑来一趟,岂不是更加罪加一等? 郁时见封荀眉头紧锁,却不由提醒道:“义父,不如我们先离开吧,若是被人发现,只怕……” 封荀点头,现下他们也只得离开。 一群人又从墙头翻了出去,几人离开了策王府,郁时不由问封荀,“义父,什么也没查出,现在怎么办?” 封荀紧皱着眉,“怎么可能不在策王府……” “义父,您说策王殿下会不会将那女子藏在了别的地方?” 封荀微微摇头,轻轻抬手摁了摁眉心,“这次皇上愿意帮我们是因为皇上也迫切找到她,可是一次不成,只怕再想找到她的踪迹便是难上加难。” 郁时目露担忧,正要开口时却忽然看到前方经过一名身穿蓝衣作丫鬟打扮的女子,郁时顿时一愣。 封荀看到他的异状不由问道:“怎么了?” 郁时立即道:“义父,那名蓝衣女子的长相与阳安侯所给的那名丫鬟的画像一模一样。” 她怎么会在这里! 封荀微微眯眼,当机立断挥手就命一名手下上前抬手劈晕了带走。 程鞍和顾绾辞此时还在湖心亭里,一名暗卫前来禀报,“程大哥,他们没查出什么,已经离开了。” 第69章 画舫 程鞍点了点头,随即看着顾绾辞说道:“辞姑娘,我们走吧。” “好。” 程鞍按下机关,几人便离开了湖心亭。 程鞍将顾绾辞送到厢房便准备退下了,顾绾辞见厢房里依旧紧紧关闭着,心中忽然微微一顿,她立即算了算时间,现在已经快要入夜,小舟从王府到济世堂里一个来回,若是中途没有耽搁的话现在应当回来了才是。 程鞍见她神色微变,不由开口问道:“辞姑娘,怎么了?” “小舟还没回来吗?” 程鞍一怔,转身问身边的一名暗卫,暗卫却道并未见到。 顾绾辞指尖微动,若是小舟没有回来还好,若是已经回来过了,那只怕…… 程鞍也意识到了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立即看向那名暗卫,“你现在就去王府和济世堂中间的路上查查,有没有小舟姑娘的踪迹,要快!” “是。”暗卫应了声就消失在了原地。 程鞍转身安慰顾绾辞,“辞姑娘先别担心,兴许是小舟姑娘还没回府呢!” 顾绾辞微微颔首,却总觉得心跳比往日快了几分,隐隐约约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片刻后,暗卫现身在院子里,程鞍立即开口问道:“如何?” 暗卫看着程鞍隐晦的摇头,“程大哥,我们也在济世堂里看过了,小舟姑娘早已经离开。” 顾绾辞眸光微变,程鞍立即看着顾绾辞说道:“辞姑娘别着急,我这就去派人禀告爷。” 顾绾辞瞬时心乱,却看着程鞍抑制地点头,“好。” 程鞍立即转身就离开了厢房。 盛京城里东湖之上,画舫里弦乐款款,和风悠荡在湖面上,热闹非凡。 雅间里一左一右靠窗坐着两人,目光都双双落向中央的画舫,却无一人身处弦乐之中。 萧昀仰头喝了一杯酒,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唇角微勾。 若论耐心和演技,还真没有谁能比得过眼前这位。 从黄昏到入夜,画舫里的弦乐换了一次又一次,就连周围的看客都缓缓准备着离开,眼前的人依旧不动如钟。 程鞍赶到画舫,飘落下去四周看了看,就看到了守在一处雅间外的容霁,他正要快步走过去,却看到站在容霁一旁的李阐。 他只能顿住脚步,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看着容霁示意。 容霁一直观察者四方,片刻后就看到了程鞍。 只见程鞍神色焦急,他随即看向身边的李阐,“李公公,我有些不适,去去就来。” 李阐看着他很是善解人意,连忙说道:“容侍卫快去吧。” “那就有劳公公先在这里守着了。”容霁点头,就离开了此处。 容霁趁李阐没注意,立即闪身到了程鞍身前,开口就问他,“怎么了,辞姑娘没出什么事吧?” “不是辞姑娘,是小舟姑娘不见了。” 容霁一惊,连忙问:“你说清楚。” 程鞍连忙对他将事情说完。 “你先回去,我这就去想办法通知爷。”容霁立即转身离开,没再耽搁就回到了雅间门前。 李阐看到他,笑着问道:“容侍卫倒是挺快。” 容霁勉强看着他笑道:“为主子当差,不敢乱了分寸。” 李阐满意地点头,“容侍卫果然是尽忠职守,也不枉王爷这么看重容侍卫。” 容霁勉强笑着没再答话,幸好李阐并未看出什么异常来。 容霁站在雅间门前,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个消息告知萧昀,雅间里还有皇上,他这般冒然进去定然会让皇上起疑。 正在他焦急之时,只见一旁忽然走来一名小厮端着一壶酒送了过来。 容霁立即上前拦住,查完无误之后打发走了小厮,看着李阐道:“李公公,皇上在里面,还是我亲自送进去稳妥些。” 李阐立即点头,笑着道:“还是容侍卫做事稳妥。” 容霁随即就推开门走了进来,萧昀抬头看到容霁,就接收到了他的眼神,他正要饮酒的手一顿,下一刻便恢复如常。 容霁随即向两人行了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萧昀随即提起容霁方才送来的酒壶替皇上蓄满酒,“不知父皇觉得此处怎么样?” “民间的弦师虽然比不上宫里的弦师,但是坐在这里,却觉得比宫里畅快不少。” 萧昀闻言微微一笑,“父皇若喜欢,儿臣下次继续陪父皇来赏。” 皇上笑道:“难为你有如此孝心。” 此时才送来一壶新酒,皇上看上去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萧昀随即借着到窗前赏景的空闲看了一眼窗外的容霁。 容霁一直注视着雅间里的动静,就看到萧昀向他使了个眼色,容霁顺着萧昀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他看向了画舫里面。 容霁立即心领神会,他立即向萧昀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一旁的李阐神色带着歉意,“李公公,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今天好像吃坏了什么,我——” 还没等他说完,李阐便连忙点头,“没事没事,容侍卫快去吧。” 容霁向他点了头便再次离开。 他看了眼李阐,见他并未关注着自己的动向,就立即快步走向了画舫后面和画舫的主事说了几句便走了出来,随即缓了片刻便再次回到了雅间前。 萧昀看到容霁回来微微敛眸,转身又坐了回去,再次帮皇上添满酒,“这家的酒别有一股风情,父皇多尝尝。” 烈酒入肠,皇上的神色已经微微有了些醺醉。 片刻后,画舫中的弦乐声停止,看来是准备打烊了。 皇上见状神色微微清醒了几分,萧昀看着他笑道:“父皇可有尽兴,若是没有的话儿臣这就让他们接着再奏几个曲子?” 皇上闻言带着酒劲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窗外心想着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他随即摇头,“不必了,时间也不早了,朕还是回宫吧。” “好。”萧昀随即扶着皇上起身向外走去。 “呦,王爷,奴才来吧。”李阐连忙上前搭把手扶过皇上,立即传了几名太监过来将马车拉过来将皇上扶了进去。 李阐随即看向萧昀,“王爷,那奴才就先回宫了。” 第70章 刑逼 萧昀点点头,“李公公照看好父皇。” “是!”李阐笑着向萧昀行了礼,随即就坐在了马车外。 看着马车离开,萧昀立即看向容霁,“可是她出了什么事?” “爷,辞姑娘没事,是小舟,大约是回府的时候被抓走了。” 萧昀微微拧眉,看着容霁说道:“走,先回府。” “是!”容霁点头,压下了心中的担忧和萧昀施展轻功直接向王府赶去。 两人回到王府,便向厢房走了过去。 顾绾辞看到萧昀走进,心中时不时微微作祟的慌乱莫名被压制住了几分。 萧昀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别担心,他们抓走小舟的目的就是要让你着急反而会自投罗网,我这就去命人顺着线索去查。” 顾绾辞自然知道,若不是担心自己现身反而会将小舟陷入死路,她只怕并不会像现在这样按捺得住。 来到这个世界三年里,小舟是她仅有的亲人。 顾绾辞看着他便点头,“我也去。” 萧昀看了她一眼,同意了,“好。” 此刻封家私牢里,阴沉的秘室里点着几盏烛火,只照亮了角落里的一处,远远的依稀可以看见木架上绑着一个人,衣服上能看到鲜血流了不少,头发低垂着挡了大半张脸,不过却能看出是一名清秀的丫头。 几名黑衣人不由摇头,见过七尺男儿扛着刑嘴硬的,却不想眼前这个小丫头竟也这么难张嘴,还真是让他们长了见识。 只听秘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入口,只见几道火光亮起,一人随即走了进来。 几人随即行礼,“大人。” 封荀摆摆手,低眸看着眼前木架上绑着的人,“一个小丫鬟,到现在还没问出来?” 几人连忙请罪:“大人恕罪,这丫头太过嘴硬。” 封荀微微眯眼,随即就挥手示意他们继续用刑。 一桶凉水泼下去,木架上的女子立即挣扎了起来。 封荀微一抬手,黑衣人手上的鞭子就落了下去。 “小丫头,还是早点开口的好,今日你若是开了口,我就能保明日你出了这秘室,飞黄腾达。”封荀随即笑着开口。 女子挣扎着抬头,努力咽住喉间快要溢出的痛呼,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不!” 封荀眼神一狠,冷冷地示意黑衣人继续。 女子被鞭子抽得浑身血肉模糊,半晕半醒间却忽然想起来小时候自己和小姐被人欺负挨鞭子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怎么印象中好像并没有像今天这么疼呢?疼得她……感觉浑身要被抽断了一样。 小姐……您快来救救小舟啊,小舟快坚持不住了…… 秘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有一人步入,走到近前对封荀行礼,“义父。” 封荀看着他询问,“如何了?” “已经禀告给皇上了,不过义父,今日皇上亲自出宫,若是还找不到踪迹,只怕……”郁时看着封荀欲言又止。 封荀看着眼前被打的几近昏迷过去的女子,轻轻挥挥手,黑衣人随即停住了手。 封荀从椅子上起身,向眼前的女子走近,“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说,还是不说?” 小舟无力的垂着头,已经再无气力发出一个音节,却依旧努力摇了摇头。 郁时看着她眸光微动,有此忠心的丫鬟倒还真是难得,他忽然回忆起了那日在阳安侯府小院门前看到的那名女子沉静淡雅的目光。 封荀再也没了耐心,他紧紧攥着拳头,向小舟再走近了两步,威胁地道:“我再问你一次,若是你今日交代了,明日便是竖着走出去,我许你良田百亩,逃离奴籍,从此衣食无忧,你若是还一直这么嘴硬下去,我可以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如何?” 小舟极力睁着眼,听完这些话后缓缓开口,“小舟,至死都不会,背叛小姐……” 郁时眸色微深,封荀一拳略过小舟的头砸向了一旁的刑架,郁时见状不由上前劝道:“义父,不急在这一时,还有两日时间,不如明日再审她?” 封荀一把推开郁时,挥手从腰间拔下剑便瞬间刺进了小舟的左胳膊,小舟立时惨叫出声。 “我数到三,你再不说这剑就刺向你的右胳膊,然后便是你的肩膀、腿、腹。”封荀看着小舟低声威胁。 小舟被疼痛激出了泪水,泪水混着鲜血滴到伤口上,却更加灼痛。 她低声呢喃,“小姐,您快来啊……” 郁时见状,也觉得这样的逼问方式过于惨烈,他微微拧眉,若是没有眼前这个女子,那他们就会失去了唯一的线索了,他随即就要上前再劝封荀,却忽然见秘室打开,一名黑衣人连忙跑了进来。 “不好了!大人!公子!有一群杀手突然闯入了夫人和小姐的院子,看样子像是为谋命而来!” 封荀神色微变,立即转身看着郁时道:“你守在这里!” 郁时立即点头,“是!义父放心!” 封荀随即便和黑衣人快步离开了秘室向内院跑去。 郁时心中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他随即看向一旁的几名黑衣人说道:“你们两个去秘室外面守着,千万不能让人靠近秘室这里,一有动静立即来报!” “是,公子!” 两名黑衣人连忙便走向了秘室门外,转身将秘室的门关上。 却不想,秘室的门刚关上,两名黑衣人便感觉到一股风袭来,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便瞬间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郁时在秘室里,忽然心神一顿,正欲往外看去时,就看到秘室的门再一次骤然打开,一道黑影便向自己掠来,他连忙提起内力便上前要拦住那道黑影,却不想一股烟雾忽然对着他迎面扑来,他一惊,正要屏息闭气就软倒在了地上。 顾绾辞立即转身看向了架子上的血肉模糊的小舟,只一眼便险些落下了泪,她极力抑制住自己上前缓缓抚摸着小舟的脸,还依稀能听到她说:“小姐快来啊,小舟快坚持不住了……” 第71章 怎么谢(一更) 顾绾辞心中钝痛,容霁此时带着人便从秘室外赶来,看到小舟的满身鲜血时也不由愣怔住了。 萧昀看了几人一眼,随即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先走!” 顾绾辞立即点头,“好。” 容霁连忙用剑劈开绑着小舟的绳子,和顾绾辞扶着小舟便向外走去。 几人先离开了封荀的秘牢,到了安全的地方,容霁随即射出了一枚烟花弹,示意其他人开始撤退。 “小舟!”容霁和顾绾辞将小舟放在地上,小舟的意识依旧没有清醒,顾绾辞立即喂她吃了一枚止血丹,随即把了下小舟的脉相,小舟的脉相虽然虚软,但是幸好还没有性命之忧。 容霁立即将马车驶来,几人便上了马车往王府赶去。 此时的长街上早已没什么亮着的灯火,马车极快地在长街上穿行着,马车并未走策王府正门,而是直接驶到了后门,马车前脚刚到,府门便立即打开将马车迎了进去。 马车在庭院前停下,容霁便立即抱着小舟走进了厢房放在床上。 萧昀随即将房间里的烛火点亮便和容霁先走了出去。 顾绾辞转身走进内室将药箱拿了过来,容霁接着送来了一盆热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小舟,双眼微红着对顾绾辞说道:“辞姑娘,小舟,她没事吧?” 顾绾辞闻言看向了容霁,缓缓抑制住了心情道:“你放心,没有性命之忧。” 容霁松了口气,再看了一眼小舟向顾绾辞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等在门外。 顾绾辞将房门关上,把小舟身上的衣服轻轻脱下,随即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清洗了一遍,小舟虽然昏迷着,却也因为这剧烈的疼痛不停地抖动着。 顾绾辞忍着心疼将她肩背上的伤痕尽数上完药包扎好,就发现她左胳膊上还有一道剑伤,比肩背上那些鞭痕都难处理。 不过幸好,并没有伤到骨头。 她于是将小舟胳膊上的伤也上完药处理好,随后便给小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再去把她的脉,已然稳定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顾绾辞便替她擦了擦额上细微的汗,她将绢布放在一旁,便起身准备将水倒出去,却不想刚起身就看到容霁还在房门外神色焦急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顾绾辞微微一愣,看了眼他的背影,看来容霁对小舟应该是真心在意的,她现在身边到处都是危险,是不是也应该将小舟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了? 就在她愣神的刹那,容霁见她走了出来,连忙上前接过她手中满是鲜血的水盆,急忙问道:“辞姑娘,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了,明天一早她应该就能醒来了。” “那就好。”容霁闻言便向探头去看一眼小舟,却忽然想到了男女之防终究是抑制住了。 顾绾辞随即和他走了出去,“萧昀呢?” “爷在屋子里,这时辰应该还没休息,”容霁连忙说道:“辞姑娘直接进去吧。” 顾绾辞点点头,低头扫视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随即便走向了萧昀的院子。 她刚走进萧昀的院子,就看到房间里烛火掩映下坐在桌案前写着什么的萧昀。 她站在原地没动,静静看着屋内的萧昀。 萧昀在她走进院子时就发现了她,不由抬眸看去,“怎么不进来?” 顾绾辞随即缓缓抬脚走了过去。 萧昀停了笔,却没有避着她什么,看着她问道:“怎么样了?” “没事了。”顾绾辞摇摇头,看着萧昀片刻,忽然道:“今日,多谢你了。” 萧昀勾了下唇,缓缓起身向她走了过去,“打算怎么谢我?” 顾绾辞盯着他半晌没说话,萧昀见状看似忧伤地叹了口气,“果然是只喂不熟的小野猫。” “你想要我怎么谢你?”顾绾辞开口问他。 萧昀状似思考了许久,随即看着她勾唇道:“不如亲我一下?” 顾绾辞眸色一轻,看着他片刻,忽然闭上眼缓缓踮脚双唇微微碰了他的脸颊一下。 萧昀顿时一怔,却看到顾绾辞的神色依旧镇定至极,看着自己问:“够了吗?” “只这样——” 顾绾辞双眸微眯,打断他,“王爷,不要得寸进尺……” 萧昀微微勾起了唇,勉为其难地道:“行。” 封府里秘室。 郁时晕过去片刻,便忽然惊醒了,他捂着依旧发麻的头撑着地面站起来,就看到刑架上已经没了人影,见周围的人皆晕倒在地,郁时的心便沉了下来。 他随即将其余几人叫醒,便立即走出秘室去看,只见周围早已没了任何动静。 几名被惊醒的黑衣人连忙四处去搜查,却什么也没查出。 几人随即走回来向郁时垂着头摇了摇头,郁时咬了咬牙,看来他们是中计了。 他立即转身就向内院快步走去,一边问着:“义父那里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了前方封荀带着人急忙往这边赶,看来是封荀也发现中了计。 郁时脸色微白,顿住脚步看着封荀走到近前。 封荀一看到郁时的脸色就猜出了发生了什么事,郁时二话不说就掀袍直直地跪了下去,身后的几名黑衣人见状也立即跪在了郁时的身后。 封荀脸色一瞬间难看至极,看了郁时一眼便立即快步向前去秘室看了一眼,片刻后就带着怒气走了过来打了郁时一耳光,还没等他回神跪好随即就又一脚就踹向了他的肩膀将他踹倒在地。 封荀这一脚带着几分内力,郁时忍住了喉间泛上的腥甜,立即直起身子看着封荀认罪,“义父息怒。” “我要你们有何用!”封荀一脚还不够,抬起一脚又踹向了郁时身后几人,怒骂。 身后有一名黑衣人被踹翻在地有些委屈地道:“大人,是因为他们用了迷药,我们一时没有来得及反抗便中计了……” 封荀闻言便更加火起,抬手便要狠狠一道掌风打向那人。 郁时立即向封荀拱手道:“义父息怒,他们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第72章 国师(二更) 封荀看着他狠狠甩袖,“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现如今唯一的线索都没了,你要我拿什么和皇上交代!” 郁时看着封荀,极力稳着声音说道:“今日都是郁时一时疏漏,和义父无关,皇上若要问罪,郁时责无旁贷!” “你以为这件事若是没办成皇上会只问你一人的罪,轻则我的仕途就此断送,重则,说不定还会有性命之忧!” 郁时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神色满是愧疚。 封荀看着他平复了良久才抑制住心情,看着他道:“从现在开始,你便带着人给我满盛京搜查,我再给你一天时间,若是在明天晚上之前还找不到,我便只能听候皇上发落了。” 郁时心中愧疚不已,跪在地上向封荀叩首,“是!义父!” 翌日一早,早朝结束,封荀便等在了御书房门前。 李阐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向封荀行了一礼,“封大人请进。” 封荀深深吸了一口气,跟着李阐缓缓走了进去。 皇上见封荀这个时候前来便猜到不会有好事,等他行完礼后没有叫起,直接开口问:“发生什么事了?” “皇上恕罪,”封荀尽量放缓了语气,“昨夜顾绾辞身边的丫鬟,被人劫走了。” 封荀话音一落,就发现御书房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就连一旁的李阐闻言也惊住了。 皇上怒砸向金椅的扶手,“你说什么!” “皇上恕罪,昨天夜里忽然有一群人伪装成了杀手用了调虎离山之计,臣才会一时大意,”封荀立即叩首,接着道:“可是皇上您想,那顾绾辞这些年都在阳安侯府里,那些黑衣人大都身手极好武功高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人来帮她呢,这背后一定有猫腻啊皇上!” 皇上一怒,便拿起手边的砚台向他扔了过去,“废物!” 封荀没敢躲平添皇上的怒火,被砚台砸到了后背也不出一声。 等了片刻,见皇上微微有些气消,封荀连忙又道:“皇上,顾绾辞从小就养在阳安侯府里,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其他人呢,可是前些天策王殿下明显是对她有意思,上次的事情又发生的这么巧合,这……” 封荀试探地看着皇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都是怀疑萧昀的意思。 “昨天朕已经亲自出宫了,你却什么也没查出来,现在还想如何!”皇上闻言怒气却更加重了。 “皇上,当日臣的确没有在王府里搜到什么,可是臣离开策王府不远就碰到了顾绾辞身边的丫头,而且看方向,那丫头明显就是去往策王府的方向!”封荀连忙说道。 皇上眯了眯眼,勉强压抑住怒气,“明天便是国师说的最后一日期限了,我再给你一天时间,再找不到人,你就不用再当这巡捕五营统领了!” 封荀一惊,连忙应声:“是!” 见皇上忽然闭口不谈策王,封荀只得告退,祈祷自己在今日之内能够找到人。 封荀离开后,皇上平静下神情,目光沉沉的看着御书房的门前。 皇上的思绪缓缓落在了策王府里,这两天他里的动向,天洛那里似乎比以往更密切关注了起来,不知道那人有没有怀疑什么。 看来这几日他应该多加注意,不过他对萧昀怎么样,这天下人看着谁不道一声偏宠呢?想来那人就算想要怀疑,也不敢更深猜测吧。 李阐微微低下了头,似乎没看到皇上脸上忽然露出的阴恻笑意。 皇上敛了神色,忽然看着李阐问道:“国师呢?快去请国师来一趟。” 李阐闻言立即应声:“是,奴才这就去找国师大人!” 无相殿中,一名男子一袭白袍静静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殿外刚拔出嫩芽的柳树上,却神情寡淡至极,仿若这世间焰火于他而言皆是虚妄。 殿内四周寂静地似乎没有一个活物,婢女们晨起打扫来来去去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似乎是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断送了自己的小命。 殿外一个小太监缓缓推门而入,快步走到男子身后跪地行礼,战战兢兢地禀告:“国师大人,李公公来了。” 男子的思绪被打断,微微皱了下眉,缓缓敛眸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小太监便立即叩首在地,浑身发着抖却不敢再多出一声。 男子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从他头顶的上方缓缓划过,良久后才淡淡开口,“请。” 然而只此一瞬,小太监再抬起头时便已经浑身被汗浸透,“是。” 小太监恭谨地行礼离开,等踏出这无相殿才觉得自己逃过了一劫,虽然心中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却丝毫不敢耽搁,向等在殿外的李阐躬着身道:“李公公请进。” 李阐点点头,随即便抬脚向殿内走进。 说来也不知因为什么,他服侍皇帝数十年,岁数也这么大了,说起来现在早已没了能让他害怕的东西,可他偏偏最不愿意踏入这无相殿里。 每次走进这无相殿里,他便觉得自己浑身便被那阴森的气息包裹,莫名就有一种沉重的压抑感。 自从三年前国师进宫之后,莫说他丝毫不敢慢待,就连皇上对他的话也是深信不疑。 他走进殿内,就看到那人一袭白袍干净不染地立在窗前。 李阐上前行了一礼,“老奴参见国师。” 男子转身看着他勾了勾唇,“公公前来,莫不是皇上又有了烦扰的事?” 李阐连忙道:“国师所料不错,皇上请您前往御书房一趟。” “不知皇上这是遇到了什么事?”男子笑了笑,却没有应声的意思,而是问道。 李阐对他的态度见怪不怪,便立即将发生的事尽数说了出来。 “有意思。”男子听到后面忽然眉梢一挑,有些意外。 李阐等了片刻,见他发出一声感慨就没了下文,只得硬着头皮接着开口询问,“国师,明日就是您说的最后一天期限了,若是赶今夜之前还是找不到那女子的踪影,那明天的祭礼可怎么办?” 男子勾着唇角,却不以为意。 第73章 药引(一更) “你去回禀皇上,本座现在有事在身,万事皆有缘法,还请皇上不必太为此事担忧。”男子随即看着李阐说道。 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李阐见他两袖闲闲,实在看不出他现在有什么事情在身,却也只能行礼道:“是,老奴这就去。” 李阐向男子行了一礼后便转身退出了无相殿,男子回过神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致,原本寡淡的眼眸却添上了几分兴致,他勾着唇,神色中尽是对掌中猎物的玩味。 来日方长,顾绾辞…… 七日之期眨眼间便到了,即便盛京城里四处都贴着顾绾辞的画像到处通缉,却也没有分毫行踪,仿佛不过几天之间便凭空消失在了世间一样。 阳安侯府的后院中,莫姨娘在屋子里来回走着,自从大夫人没了之后,莫姨娘便又复了阳安侯的宠爱,再加上手上掌握着管家的权力,这几天就连二夫人也没法相比。 她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只见片刻后,顾青媛便快步走了进来。 莫姨娘连忙看向她询问,“怎么样?” “娘,我派人去打听过了,似乎是到现在还没有抓到人。”顾青媛连忙道。 “真的?”莫姨娘一喜,连忙问她。 “他们不愿意多说,不过我觉得他们个个都垂头丧气的,应该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人。”顾青媛于是道。 莫姨娘松了口气,神情中却渐渐浮上一分怅惘,不过才短短几日时间,这侯府里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她早就看了出来顾绾辞和她们不是一路人,却没想到她竟然能在京城惊起这么大的风浪。 虽然朝廷通缉写的是宫里宫女偷窃,但她自然知道这只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说词罢了。 莫姨娘却不由想到了这几日看似一切如常的阳安侯,不仅他从未提过一句,也不许府中下人随意议论,好似这侯府里从始至终都不曾有过四小姐这个人一样。 她隐隐约约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一些是自己无法触及的秘密。 而四小姐她不是顾绾辞的话,又究竟会是什么人? 顾青媛不由开口问道:“娘,四姐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莫姨娘摇摇头,“不知道。” “那四姐姐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顾青媛依旧有些担心。 莫姨娘闻言顿了顿,说道:“我觉得应该不会。” 毕竟她身上有着那么多秘密,再加上,自己也并不希望她出什么事。 顾青媛点点头,想起来了四姐姐身上不论身处何地似乎都有一股莫名让人平静下来的气质,她随即也说道:“我也觉得四姐姐不会轻易有危险。” 七日到来,满盛京搜查都没有找到一个人,皇上不出意料发了大怒,竟然直接剥去了封荀的巡捕五营统领的职位,还另外罚了整整三年的俸禄。 众臣见此都心下戚戚然,心想着不过是一名偷窃了宫中财物的小宫女竟然劳动巡捕五营搜查了五日,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人影。 只不过因为一个小宫女偷窃的事情皇上竟然直接将堂堂巡捕五营统领封荀的官职罢免了,官职连降三级,也不知道是真的小题大做,所谓君心难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还是这背后其实有一些隐情。 虽然封荀的事情在朝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是群臣也大都只敢私下里闲聊几句,不敢拿到明面上去说。 然而封荀却在背地里庆幸了许久,幸好有阳安侯几人替他说了几句话,否则他丢的就不只是官职了,更何况,他在朝中这么多年,也算得受皇上信任,自然不是没有一点根基的,想要东山再起不过是时间问题,便也只当这段时间是避避风头了。 策王府里,顾绾辞将今日要加的一味药加到萧昀的碗中,算着再加今天应该明日就可以着手为他解毒了。 顾绾辞每次加药都是当着萧昀的面放的,萧昀第一次尝的时候还不觉得药味有什么,这几日却愈发觉得自己这几日吃的东西药味越发奇怪起来,接连几天下来嘴巴里吃什么都没有口味。 萧昀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不禁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辞神医下药的时候为什么不能避着点在下,最起码心理上便容易接受许多。” 顾绾辞微微挑了眉梢,“怎么,策王殿下也喜欢掩耳盗铃吗?” 顾绾辞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端着的粥递给他,“王爷请。” 萧昀拧着眉接过一脸的抗拒,要喝完这一碗粥还不如让他直接去吃黄连来得痛快。 顾绾辞立在他身前静静看着,萧昀只得仰头一口喝完连嚼两下都不愿意,不过幸好米粥本就软糯,入口即化,才免得了让他被噎死的可能。 顾绾辞等他喝完,从他手中接过碗便递给了一旁的容霁,随即从一旁拿了两个蜜饯递给他。 萧昀刚漱完口,现下如获至宝,接过蜜饯便塞进了嘴里去味。 “到最后一天了,辞神医才想起来体贴,是不是有些晚了。”萧昀叹气摇了摇头,“不过,怎么感觉这几日的药引一天比一天难喝呢?” “小孩子喝药才需要蜜饯来哄,王爷去年已经弱冠,还是小孩子吗?”顾绾辞神色平静的道:“这药引每发酵一天,自然比前一天更加难喝。” 萧昀叹了口气,闻言却忽然有了一阵不好的预感,“那个,我听闻西南边疆之地流传着一种说法,蛊虫的毒的治法常用以毒攻毒,莫非是……” 顾绾辞看着他淡淡勾了下唇,“我之前说过,王爷还是不要知道得那么清楚才好。” 萧昀默然。 容霁端着碗在后面听完两人的对话,嘴角险些咧到了后脑勺。 萧昀眼神危险地看了他一眼,容霁连忙说道:“我去把碗送去后厨!” 容霁一句话说完就往外溜走,连轻功都用上了,萧昀那眼刀刮着他的背影,心想着这几日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容霁为首的程鞍几人是越发胆子大了起来,看来他是时候该收拾收拾他们了。 第74章 准备解毒(二更) 顾绾辞随即看着萧昀敛容正色说道:“等明天起我便开始为你解噬心蛊,解蛊需要一整天时间,这段时间里丝毫不能被打扰,更不能打断,否则,便会让虫蛊受激重新钻进身体,啃噬骨肉,重则即刻身亡。” 萧昀微微眯眼,看着她点头,道:“好。” “那我这便去给你准备明天要用的药物。”顾绾辞便道。 她虽然曾经研究过蛊毒,但却从未真正着手过去解,加上前世,这次给萧昀解噬心蛊就是第一次。 “需要我帮忙吗?”萧昀问道。 顾绾辞立即拒绝,“不用你,等下让容霁他们来帮忙就行。” 顾绾辞回到厢房,见小舟却没在床上躺着,她走进内室看了看,便见她又没闲住给她整理着房间里的东西。 顾绾辞不由无奈地摇摇头,走上前道:“不是说了让你这几日好好休息吗?” “小姐,”小舟看到她喜笑颜开,将自己用纱布紧紧裹着的胳膊朝她举起来,“小舟这不是闲着没事做吗,再说了,小姐的医术这么好,小舟现在已经不觉得疼了!” 顾绾辞摇摇头,上前拎着她走到桌前,“这些活这几日你不用做,既然闲得慌,那就来帮我分拣下药材吧。” 顾绾辞随即把这些日子背着萧昀让容霁程鞍置备的药引拿了出来。 她将陶罐打开放在桌子上,随即拿了两方面巾,一方给小舟戴上,另一方给自己戴好。 她于是将陶罐的盖子盖好,一股刺鼻的味道便传了出来。 小舟紧紧皱着眉毛,即便她已经见过了好几次这个陶罐,里面还有不少是她帮小姐弄好的,但还是会觉得心里膈应得慌。 只见眼前的陶罐里的药汤中有着无数的虫蝎在极其缓慢的爬行着,皆是些至毒之物。 小姐不让王爷知道药引是什么东西,果然是有道理的,若是换做是她知道了这几天喝的东西是什么,只怕半年都吃不下饭,小舟默默想着,抬头却看到顾绾辞正一脸平静地将另一味药加入陶罐中,小舟不由默默对自家小姐肃然起敬。 小姐不愧是小姐! 顾绾辞将最后一味药放入陶罐里便将盖子盖了上去,只见陶罐中忽然传来了一阵阵刺耳的声音,还有虫蝎在陶罐壁上挠抓的声音,只是听了两声,小舟便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连忙捂住耳朵。 这时容霁和程鞍赶了过来,就听到了陶罐里的异样,两人缓缓走上前向顾绾辞行了一礼,随即问道:“辞姑娘,这是?” 顾绾辞没有说话,但是容霁和程鞍却已经能够脑补出来里面发生着什么。 两人一时间脸色微微变了变,对顾绾辞立即心生敬意。别说女子,一般男子看到这些虫蝎只怕都避之不及吧,哪像眼前这位,竟还是一脸的风轻云淡。 过了一刻钟,陶罐里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再过了片刻就趋于平静。 顾绾辞这才把陶罐的盖子掀开,程鞍和容霁立即捂住了口鼻。 几人连忙探头去看,只见那些虫蝎此刻皆已化在了那药汤之中,陶罐中除了药汤不剩分毫。 几人一瞬间便觉得一股恶寒涌了上来。 容霁不由开口询问,“辞姑娘,这些东西,明日要给爷喝吗?” 顾绾辞缓缓点头,“不错。” 几人脸色皆变了变,容霁默然,在心里为自家爷默哀。 容霁知道这几日顾绾辞都是一直提取了其中的汤药制成药粉,再给萧昀加入膳食中,萧昀还嫌顾绾辞不够体贴,他不由想着辞姑娘好歹没有直接把这陶罐搬到萧昀面前让他直接喝了事,已经是足够仗义了。 顾绾辞随即将陶罐的盖子盖好,看着程鞍说道:“程鞍,你多找些人在避风的地方拢一圈火,将这陶罐用棉布包裹上放在火中央,保持恒温,切记既不能让陶罐离开火源受冷,也不能过于靠近。” “好,”程鞍连忙点头,“辞姑娘,需要多久?” “到明日卯时。”顾绾辞说道。 程鞍点头,“辞姑娘放心,我这就去。” 程鞍走出厢房便喊了一些暗卫,大家都知道这些是为了给萧昀解蛊,都对此非常上心。 顾绾辞在厢房里随即写了几份药方给容霁,“你去将这些药方上的药材采买来,其中有几样药材市面上很少有存货,你拿着药方直接去济世堂,他们认识我的笔迹,会把我需要的东西全部备齐。” “好,”容霁立即点头,走出厢房便施展轻功离开径直前往济世堂。 半个时辰后,容霁便飞身落在院子里,快步走了进来。 “辞姑娘,都在这里了。”容霁快步走过来,将药材包放在了桌子上。 顾绾辞随即将药材包打开,数了下种类,应该是够了。 她随即教他们怎么分拣药材,随即就让容霁喝小舟着手去做,她转身就做到了案前铺开宣纸,开始研墨,将这几日演算出来的行针穴位的顺序默了下来,顺便再将整个解噬心蛊的过程全部重新推演下来,看看是否有遗漏的地方或着错处,以备明日解蛊的过程一分不差。 到了夜晚,沈自川前来的时候,就看到一旁厢房里此处围满了人,都是忙忙碌碌的身影,却没见萧昀在其中,他随即飞身落到正殿,只见萧昀正一个人坐在窗前就着烛火看着书简。 沈自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明日就要开始为你解毒,怎么你这当事人反而成了最闲的人?” 萧昀懒懒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了?” 沈自川随即上前将他手上的书简放了下来,便拉着他往顾绾辞所在的厢房走去。 到了厢房,沈自川就看到一旁的墙角围着一堆人看顾着火,他微微挑眉,“这是在干什么?驱邪?” 程鞍看到两人,远远便行礼,“爷,沈公子!” 两人随即走近,沈自川见中间放着一个陶罐,不禁问道:“明天不是要解噬心蛊吗?怎么我看着你们反而像是在做法事?” 第75章 同床(一更) 沈自川走上前便闻到了陶罐中奇怪的味道,抬手便要打开陶罐的盖子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就被程鞍立即拦下,“沈公子,辞姑娘吩咐过这里面的药引很重要,不能打开!” “药引?这么神秘?”沈自川挑眉,放下了手。 萧昀刚一走近便闻到了陶罐中药汤顺着缝隙飘出来的味道,却莫名觉得这个味道似乎有些熟悉。 程鞍接着说道:“辞姑娘吩咐过,这陶罐要一直放在火源附近一夜时间,既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分毫不能大意!” 萧昀微微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今日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反胃被勾起,立即捂着鼻子足尖一点就飞身后退了几步。 沈自川见他如此有些疑惑,转身向他走了过去,“怎么,难不成你这几日一直喝的是这个?” 萧昀闻言心里便缓缓有了几分猜测,他脸色僵硬地盯着那个被粗布裹着的陶罐,猜测着里面到底会是什么东西,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自川随即和他走进厢房,只见顾绾辞在桌案前写着什么,一旁的容霁和小舟在桌子旁分拣着药材,虽说是两人一起分拣,但是容霁却全程没让小舟动手,小舟也只能坐在一旁用没受伤的隔壁撑着下巴看着他。 “辞姑娘,还需要帮忙吗?” 顾绾辞抬眸看了两人一眼,淡淡说道:“不用劳烦沈公子。” 萧昀走到她身前,便发现她在宣纸上写了不少穴位,顾绾辞随即说道:“明天解蛊时间很久,其间为了逼出蛊虫会很消耗你的体力,你今夜还是早点休息吧。” 萧昀点点头,“好。” 顾绾辞便不再多言,继续默着推演出来的行针穴位。 沈自川不禁看了看厢房里的另外四个人,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神色一僵,便默默走出了厢房去程鞍那边凑热闹。 过了许久,顾绾辞推演完毕,所有步骤并没有出错的地方,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萧昀于是抬手就将她手中的笔接了下来,说道:“明日最劳累的人应该是你,接下来还有什么要准备的便让他们去做吧。” 容霁闻言立即道:“是啊辞姑娘,您和爷快去休息吧!” 容霁和小舟已经将所有的药材分拣好,顾绾辞便道:“没什么要做的了,这三副药明日解蛊时再去煎便可,今夜你们只需要轮流守好那方陶罐就行了。” 容霁立即点头,“是!” 萧昀懒得再走回去,便和顾绾辞一起走进了内室,不由分说地道:“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顾绾辞微怔,就被萧昀径直推上了床,她僵坐在床上,就看到萧昀直接和衣躺了下去将被子盖好,给她留了一半地方。 她想要出口的话停在了嘴边,只得咽了下去。 这里虽然是厢房,但是总归也是策王府的地盘,没有在人家地盘上把主人赶出去的,是吧? 她心中顿了顿,旋即缓缓和衣躺在了他身边。 外面的容霁和小舟见萧昀和顾绾辞走了进去便没了动静,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便是一喜,连忙走出去吩咐程鞍几人声音小些,别惊扰了爷和辞姑娘休息。 厢房的床并不小,但是两个人躺在一床被子下衣衫却相接在一起,微微一动便会发出些微摩擦的声音。 顾绾辞缓和着呼吸,微微闭上眼睛,身旁人的气息便似乎在脑海里被放大了一样。 她不禁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一眼他,萧昀的侧颜很好看,他静静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光下的剪影如蝉翼一般笼络在他的眼下,鼻梁高高挺着,棱角分明的五官上也仿佛映照着一道朦胧的光。 顾绾辞不禁想着,也难怪这满盛京中的女子觉得只遥遥见他一眼便是三生有幸,顾绾辞摇摇头,正准备转回头,就见萧昀忽然睁开眼看着她问道:“看什么?” 顾绾辞猝不及防见他忽然睁开眼睛,见他眸中细看还带着微微笑意,她忽然就想起了那日在山崖上萧昀对她说的话。 “没什么。”她随即转过头掩饰般的闭上眼睛,片刻后呼吸便匀称了下来。 萧昀看了她许久,眸中的笑意愈深,却没戳破她,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顾绾辞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离开微微松了口气,却没敢再动,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尽快睡着。 翌日一早,卯时刚到,顾绾辞便睁开了眼睛,随即就微微一愣,她原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却不想竟然不知何时便睡了过去,似乎比平日睡觉还要睡得安稳一些。 她轻轻转头看了眼萧昀,就见萧昀睫毛微动,也醒了过来。 萧昀睁开眼睛片刻,神情中也掠过了一分怔愣,随即看着顾绾辞问道:“什么时辰了?” “刚到卯时。”顾绾辞答道。 萧昀眼睛微微眨了眨,便恢复了清明。 两人随即起身下了床,刚走出厢房就看到容霁走了过来,容霁立即向两个人行了一礼,“爷!辞姑娘!” 萧昀微微摆手,容霁随即看向顾绾辞问道:“辞姑娘,到卯时了。” 顾绾辞点头,“先用了早膳再开始吧。” “好。”容霁点头便道:“我这就去让厨房准备。” “准备一些清淡的粥便好。” “是!”容霁应了声便快步走向了厨房。 不久后,容霁就给他们两人端上了两碗粥和一些配菜,都是清淡的。 顾绾辞和萧昀吃完,沈自川便带着程鞍去加强王府四周的防卫。 见容霁和小姚等人都围在屋子里,她便道:“屋子里不要有太多人,只留着容霁就好,你们将煎药的东西准备好,一会就能快一点。” “好!” 顾绾辞随即将一应工具都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容霁便将陶罐搬了过来,“辞姑娘,这些药引怎么用?” “分别倒在三个碗中就行。” 容霁便拿了三只碗过来,将陶罐中的药引倒进去,恰好便是三碗的量。 顾绾辞说道:“噬心蛊怕风怕冷,将所有的门窗都关上,再在床边放两个炭盆。” 容霁一一照做。 顾绾辞随即端起其中一碗药引递给萧昀,“今日的药引会有些痛苦,你忍着些。” 萧昀微微点头,随即接过碗便微微仰头一口饮尽。 第76章 蛊虫外貌(二更) 顾绾辞将他手中的空碗接过来放在桌子上,于是便用银针封住了他身上的几处大穴。 只见片刻后,萧昀便觉得体内似乎开始有了无数虫蚁啃噬的感觉,他微微拧眉闭着眼睛,不禁将双手紧紧按在了床边。 容霁站在一旁紧张的看着,一动不敢动。 大约半个时辰后,虫蚁啃噬的感觉便渐渐消失。 萧昀微微睁开眼睛,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顾绾辞随即拿起第二碗递给他,“噬心蛊在你体内多年,想要祛除便要多费些功夫。” 萧昀没说什么,他再次接过微微仰头便再次喝完,将空碗放在了桌子上。 这一次虫蚁啃噬的感觉便变得更加凶狠了起来,只一瞬后便药引便开始接着开始发作,萧昀紧紧皱着眉,神色瞬间就白了下来,他呼吸微微乱了几瞬,却依旧极力忍着。 顾绾辞立即上前搭上他的脉相,确认他体内噬心蛊的走向。 萧昀紧紧攥着拳头,指节也渐渐发白,容霁不由往前走了几步蹲在萧昀身旁,连忙看着顾绾辞急问:“辞姑娘,爷没事吧?” “噬心蛊之所以难解的原因,一是药引,二是行针的复杂穴位,药引催蛊三次,一次比一次难熬,但是常人一般只熬得住第一次。”顾绾辞紧紧握着萧昀的手腕缓下情绪,说道。 容霁一惊,“还有一次吗?” 顾绾辞沉沉点头。 容霁脸色也白了白,紧紧盯着萧昀的状态。 这次催毒比上次持续的时间也久了很多,许久后,顾绾辞才察觉到萧昀紧紧攥着的手一松,她紧紧绷着的心一松,看来第二波他是熬过去了。 萧昀缓了许久才睁开了眼睛,顾绾辞握着他的手腕,随即看向容霁,“容霁,将第一副药煎了送过来。” 容霁连忙点头,转身就走了出去。 片刻后,容霁就端着药走了进来。 “辞姑娘。” 顾绾辞将药碗接过,随即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喂给萧昀,一碗药喝完,见萧昀的气色恢复了几分,顾绾辞随即将药碗放下,诊了下他的脉相问道:“怎么样?” 萧昀缓缓舒了一口气,看着她点了点头,说道:“继续吧。” 顾绾辞看着他的眼睛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此时经过前两次催毒,正是蛊虫最活跃的时候,这一次比前两次都要更加难熬,但是若是这次熬不过,那便是前功尽弃。” 萧昀缓缓点头,“放心,我抗得住。” “好。”顾绾辞看着他轻轻颔首,随即将最后一碗药引递给他,等他喝完后将碗放下。 药引刚喝完,萧昀便呼吸一促,顾绾辞立即握住他的手腕探脉。 萧昀压抑的闷哼一声,只片刻间,刚恢复几分的气色便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了起来,额前瞬时就布满了冷汗,饶是自控如萧昀,也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顾绾辞的右手。 “爷!”容霁一惊,担忧至极地喊道。 顾绾辞的手被他骤然全力攥住,她疼得唇色微白,却并没有将手抽出来,而是转而用左手时刻感知着他的脉相变化。 萧昀似乎一瞬间意识到了,抓着顾绾辞的手微微松了松,艰难地开口道:“你离开一点!” 顾绾辞却没动,反而右手回握住他的手立即道:“容霁,调动内力帮他顺一顺体内的真气走向!” 容霁立即就上前将内力向萧昀的体内输送进去。 萧昀的意识缓缓被体内延绵不绝的啃噬之痛抽离,抓着顾绾辞的手越来越紧。 顾绾辞盯着他的神情丝毫不敢放松。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午时,许久后,顾绾辞抬起左手将萧昀的上衣解下来,就看到他心口处的皮肤里有一只黑色的蛊虫显现出来,在极其不安的游走着。 “容霁,加些炭火!” “是!”容霁立即起身过去加了些炭火,将炭盆挪得更近了些。 顾绾辞随即忍着手上的剧痛,立即看着萧昀道:“萧昀,你能不能听到我的话?” 萧昀紧紧咬着牙,闭着眼痛苦地道:“……你说!” “试着调动内力游走经脉,尽量不要让它察觉到你的抵抗之意。” “……好。”萧昀紧紧攥着她的手,开始调动起内力。 见蛊虫渐渐缓和下来,见他脸色极为苍白,顾绾辞又看向容霁,“第二副药!” 容霁连忙就转身跑了出去。 顾绾辞用左手将两枚银针扎入他心口旁,只见蛊虫便开始极其缓慢地顺着萧昀的内力走向开始移动。 容霁片刻后便跑了回来,连忙将药递给顾绾辞,顾绾辞立即将这碗药喂萧昀喝完。 顾绾辞将药碗放下便把着萧昀的脉相,不知过了多久,在屋内三人的心力皆微微衰退下来时,萧昀紧紧攥着顾绾辞的手才缓缓无力地松了开来。 容霁见状连忙问:“辞姑娘,这是?” 顾绾辞探着脉相,终于松了最后一口气,万幸,他抗了过来。 顾绾辞随即将右手抽了回来,还顾不上舒缓一下手指,便立即将针包打开,快速地将银针刺入他身体上的穴位。 容霁甚至看不清顾绾辞的行针手法,只看到她的双手极快的挥动着,萧昀背上插着的银针也越来越多,但却竟然分毫不差。 所有的穴位施完针,顾绾辞行完一套针,额前的细发也不知何时紧紧贴在了额头上,双臂也早已虚软下来,却接着便用一把匕首划开了萧昀的手腕,将鲜血滴进一个碗中,随即在其中加入一味药粉放进了血中。 顾绾辞将鲜血放在萧昀的手腕旁,就看到那只蛊虫已经顺着引诱到了他的胳膊上,至此透过皮肤便能将那只蛊虫的外貌看的一清二楚。 容霁见此,心中顿时生出了一阵恶寒。 只见那蛊虫头上还长着两只长长的触角,能清楚的看到它没有眼鼻,头顶上尽是牙齿在蠕动。 顾绾辞屏着呼吸,只见那只蛊虫缓缓游走到了萧昀手腕的伤口处,缓缓探出了头。 两人皆紧紧屏着呼吸,生怕蛊虫转头又钻了回去。 第77章 枯木尚有逢春之日(一更) 顾绾辞轻轻抬手将碗放的近了一些,只见那只谷蛊虫探出身体吸了几口鲜血,随即便被鲜血吸引住趴地更深了些。 屋外众人见大半天下来屋子里依旧没有音讯,不禁焦急地围在了屋外等着。 蛊虫被鲜血吸引着越来越往前,吸吮着血渐渐忘乎所以,顾绾辞眼疾手快地抓着萧昀的手一拍,那只蛊虫便立即掉了进去,容霁连忙拿起另一只碗就扣上。 终于!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顾绾辞立即将萧昀还流着血的手腕包扎好,随即将他身上所有的银针卸下去,这时一直紧绷着的双手才突然觉得脱了力,正要撑起身时险些栽倒在地上。 “辞姑娘!”容霁连忙将她扶住。 顾绾辞站稳身子,缓了片刻后对他摆了摆手,这一套针法施下来极为消耗体内和精神力,不过这具身子与前世相比也的确更弱了一些。 见萧昀眉眼紧闭着倒在床上,唇色虽然依然惨白着,但是呼吸却已经平稳了下来。 顾绾辞与容霁合力将他扶在床上躺好,随即再次诊了下他的脉。 容霁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见她微微一动便问:“辞姑娘,怎么样?” 顾绾辞微微一笑,颔首道:“成了。” 容霁瞬时一喜,噬心蛊,竟然真的被解了! 顾绾辞微喜之后便察觉到了自己满身的疲惫,她随即说道:“去煎最后一副药吧,他现在气血两失,能够让他尽快恢复过来。” 容霁却没走,平复好心中难以言喻的喜悦后忽然正色看着顾绾辞行了一个大礼。 顾绾辞一愣,立即便要撑着身子去拦他,“你这是做什么?” 容霁却没动,看着她说道:“辞姑娘,您解了爷的噬心蛊,今后您若有什么吩咐,只要不违背爷的意愿,容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绾辞扶起他,“为他解蛊本也是我自己心愿如此,你无须这样。” 容霁却摇摇头,诚恳地道:“辞姑娘,爷对容霁有大恩,无论怎样都是您解去了爷的蛊毒,您解蛊是对爷的心意,容霁如此是容霁的心意。” 顾绾辞见状只得应下,将他扶了起来。 “我这就去煎药!”容霁松了口气,连忙跑了出去。 屋外等着的众人看到容霁出来,立即就围上前问他,“怎么样?” 容霁向他们一笑,“多亏了辞姑娘,爷的蛊虫已经解去。” “解了?” “解了!” 众人顿时大喜,“辞姑娘救了爷,以后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容霁笑了笑,“我去给爷煎最后一副药!” “等等我,我也去!” 沈自川见状不禁微微一笑,抬眸看着屋内却忽然有些感慨,自从四年前萧昀初露羽翼之后,皇帝便用噬心蛊来掣肘他,这四年里他们遍寻解法不得,没想到阴差阳错指下竟然真的有一日能被一名女子解了。 容霁不久后就将最后一碗药快速端进了屋子,顾绾辞扶起萧昀,随即接过药碗给他喂了下去。 沈自川走到一旁道:“辞姑娘,王爷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碗药喝下去今夜休息一夜就好。”顾绾辞随即道。 沈自川颔首,见顾绾辞满脸疲惫便说道:“你也休息一会吧,今日你也忙碌了一天,不如先让厨房快做些膳食来。” 顾绾辞却摇摇头,只觉得现在浑身只有疲惫,“不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那好。”沈自川便点头,吆喝着围在屋子里的其他人先出去,别打扰他们休息。 容霁立即应了声,和其他人一并出去将门关上。 顾绾辞看了眼床上躺着的萧昀,实在没有力气走出去,便转身和衣躺在了他的身侧,疲惫至极之下只消片刻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了两道轻缓的呼吸,时辰很快便过去了。 王府里,沈自川命程鞍几人巡查周围的防卫,增派了几名暗卫守着屋子,不能出差错。 渐渐入了夜,四周也依旧没有人发出一丝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一片漆黑,只剩下了一轮弯月和几点星辰并肩挂在天上。 屋子里一人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微微愣了一瞬,便回想起来了这一天里发生了什么。 他正要动,忽然就感觉到了耳畔那一道浅浅的呼吸。 萧昀微怔,偏头就看到了睡得极沉的顾绾辞,她眉宇间还因为过于疲惫微微蹙着,神色中还看的出疲惫未消。 萧昀放轻了动作,轻轻抬手将她眉宇间舒展开,便放下了手。 此时月光缓缓沿着窗子洒了进来,萧昀通过月光就看到顾绾辞的右手上还留着一些淤青的痕迹,他心中微微一痛,轻轻握着她的手随即又缓缓躺了下去。 还记得四年前的那个除夕夜,是盛京百年难遇的一场大雪,大雪连下了近七日,还零零散散地飘着雪,覆盖了地面半尺有余。 他未到成年便开府出了宫,那夜除夕宴之后,他刚回到府中,宫中却骤然传来了母妃离世的消息,他连夜奔向皇宫闯了进去,原以为能够赶到见母妃最后一面,却没想到等来他的却是暗无天日的囚禁,自此之后他便中了那个名叫噬心蛊的天下蛊王。 至此之后四年里,他疑心母妃去世的真相,却深受噬心蛊的牵制,无法真正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甚至到现在他都不曾见过母妃的尸骨,还未查清她死亡的原因。 噬心蛊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能摆脱那位的控制,无法真正和他站在对立面。 临安楼以及背后的势力,他也移交到了沈自川手上减轻他的怀疑,这四年里,云老为了他身上的噬心蛊亦是耗费心力,却丝毫没有头绪,他们也暗中遍访天下神医,无一人敢出手。 鱼死网破的念头他甚至也曾经有过,但是母妃的死亡真相还没查出,他有什么资格去面见她? 枯木尚有逢春之日,却不想,他竟然也能等到她。 顾绾辞……他心中默默念着,嘴角却缓缓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第78章 谁解的?!(二更) 时间渐渐逝去,在天边缓缓露出一丝天光之时,顾绾辞才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 萧昀笑看着她问道。 顾绾辞目光朦胧地看向他,微微一愣,“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不久。”萧昀笑着说道。 顾绾辞清醒了一下脑子,随即坐起身去探他的脉相。 “今天感觉怎么样?” “神清气爽!” 顾绾辞不禁失笑,刚解完蛊毒自然是要多休息几天才能养回来,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神清气爽? 见他的脉相还不错,顾绾辞便收回了手。 萧昀随即将她拉起身,说道:“我饿了,起床吃饭吧。” 顾绾辞有心还想再睡,却想着自己从昨天黄昏起一直睡到了现在,也是该起来活动活动了,便由着他拉了起来。 两人洗漱完后,容霁便端上了早膳放在桌子上。 今日的早膳也丰盛至极,容霁笑着道:“今天一定要给辞姑娘和爷补补身体才行!” 萧昀微微勾唇,随即就将一只鸡腿放在了顾绾辞的碗里,“是该多补补身体。” 两人正吃着饭,忽然就听屋子外远远就传来一道声音:“噬心蛊解了?谁解的?怎么解的!” 那道声音愈传愈近,容霁连忙跑出去去拦,“云老!爷还在吃饭呢!” 那人却不由分说推开容霁便向里面走去,“容霁你别拦我,老夫研究了这么久的噬心蛊都没研究出来,究竟是谁解了出来!” 顾绾辞和萧昀抬头去看,就看到有一名老者快速从门外走了过来,胡须皆是白的,但是气色却极好。 老者推开容霁就走进了屋子,却在抬头看到了顾绾辞的时候便楞了下来,他的视线在萧昀和顾绾辞只见开始来来回回,若非看到了身旁的萧昀,他险些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他随即将目光落在了顾绾辞的身上,他这么多年在盛京里,还从未见过这策王府里有过女子出现,“你……这是?” 云老愣了愣,随即又将目光落在了萧昀身上。 他摇摇头,上前就拉起了萧昀的胳膊开始把脉,他一开始的眉头是皱着的,渐渐便称疑惑,随后就是惊讶,他看着萧昀问道:“真解了?” “不是我把错脉了?” 萧昀从他手里抽回手,将筷子上夹着的还没吃完的肉吃完,“您看的没错。” 云老又不由分说地从他手里将筷子取下来,又开始拧着眉把起了脉,“怎么就这么解了?没有什么后遗症状吗?” “自然是没有的。” 云老把了半天,依旧只感觉到萧昀的脉相强劲有力,丝毫没有什么隐藏不发的症状,不禁奇道:“怎么可能!” 见萧昀一脸淡定,云老不由放下了他的手,转身一屁股就坐在了两人对面,急忙问道:“谁解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萧昀说道。 云老闻言,不禁惊疑不定地将目光在萧昀身上落了片刻,又想着他自己肯定不能给自己解蛊,又将目光缓缓转向了顾绾辞。 只见眼前这个女子长相极为好看,微微垂着眸吃着东西,丝毫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对话,只一瞬他就立即收回目光,怎么可能会是她,长得好看的姑娘还不都是花瓶? 不可能!云老心里想着,却看着萧昀陷入了疑惑,那又会是谁? 第79章 云老(一更) 不可能!云老心里想着,却看着萧昀陷入了疑惑,那又会是谁? 这世上不可能会有医术这么高强的神医他叫不出名字的! 萧昀见状摇了摇头,看着他说道:“云老,您看这里除了我,还有谁?” 云老眉头一跳,偏头看向顾绾辞问:“什么?你是说她?” “不错。”萧昀看着他点头。 “怎么可能!”云老立即就道:“她一个毛头小丫头,怎么可能会医术?” 萧昀微微摇摇头,接着道:“云老不信也没办法,我的噬心蛊就是被她所解,您就是不信我的话,这府里上上下下可都是亲眼见证了昨日的,您大可以去问问容霁程鞍他们,便知道此事是真是假了。” 老头子将信将疑,只见容霁此时跟了进来看着他说道:“云老,真的是辞姑娘解的毒,还是我打的下手!” “她?”云老顿时将目光看向顾绾辞,“不是老夫我不相信,实在是这位姑娘看上去就没什么说服力啊!” 顾绾辞这才微微抬眸看向眼前的老者,“您要什么说服力?” “丫头,我先问你,你今年多大了?”云老随即看着她问道。 “刚过十五。”顾绾辞淡淡道。 “这不就是了吗?”云老说道:“老夫我十岁起便开始学医,到现在少说也近六十多年了,也不敢说能将前辈所留下的古籍研究透彻,我就算你七岁便能博览全书,七岁学医至今也不过八年,医道无穷,八年你能学到什么皮毛?” 顾绾辞淡淡看着他,却点了点头,“不错,您所言有理。” 云老以为她听明白了,忙道:“好了,你们就不要捉弄老夫了,快告诉我到底是谁解的噬心蛊,怎么解的?老夫一定要跟他讨教讨教!” 见他神情激动,极为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人是谁,顾绾辞吃饱了肚子,随即将筷子放下,看着他淡淡说道:“是我。” 云老话噎在了肚子,险些开口骂街,“你这丫头怎么这么——” 却听顾绾辞忽然缓缓开口道:“世间万物皆有相生相克,蛊虫以血肉为食,血肉既以滋养,是其本源,未尝不可以之为道。噬心蛊的解法其实并不难,其中最难的一是如何在催蛊之时保住中蛊之人的心脉,其中不乏用药上的考究,二是在引蛊之时确保蛊虫不会受到刺激,这一套阵法是其中最难的部分,施针要快,更要稳,否则,会致使中蛊之人经脉逆行,也会让蛊虫受到不安,从而更加深入,毙体而亡。” 云老被她打断,边听她说边缓缓怔愣住,听完半晌都没有缓过神来。 其中道理他自然明白,可是噬心蛊乃是万蛊之王,究竟要如何用药才能既催动它又安抚它,还有行针的手法,他到如今都还没有研究透彻,眼前这个小姑娘当真研究出了万全之法解掉了这噬心蛊?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云老听罢,原本对她的看法瞬间消失不见,看着顾绾辞眼神逐渐炙热。 顾绾辞看着老者摇摇头,“如您所见,我只是一个不懂医术的小丫头罢了。” 云老这时却瞬间管不了那么多,忽然如获至宝般地看着顾绾辞,立即就上前拉着顾绾辞就往外走,“老夫这么多年困扰在心的难题,怎么似乎你这丫头还颇有见解,那你快和我好好说说,究竟是怎样用药合适,还有针法又到底应该怎么施?!” 顾绾辞一皱眉,却还没得来及反应就被他拖着往外走,顾绾辞微微拧眉,没想到这老者的力气竟然这么大,顾绾辞本欲用巧劲挣开,却在看到他手中拄着的拐杖时候摇了摇头,只得任由他拉着自己走了出去。 “云老,爷还在这呢!”容霁正要上前去拦,就见老者拉着顾绾辞竟然比平日里拄着拐杖还跑得快。 萧昀心知云老是医痴,见惯了云老这样,只得摆摆手示意容霁不必再管。 程鞍此时走了进来,禀告道:“爷,先生来了。” “好。”萧昀点了点头,随即就起身向院外走去。 两人刚走到后门,就看到一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萧昀随即上前将马车的车帘掀起,抬手将岑泓扶了下来。 岑泓借着他的胳膊下了马车,萧昀却微微皱了下眉,“先生的腿疾又犯了?” “冬日里时常注意着,一个冬天都没有犯,却不想这几日没怎么注意,还是犯了起来。”岑泓摇摇头,不甚在意地道。 萧昀一皱眉,“先生有什么事情边打发了人来传我便是,何须自己亲自忍着病痛来?” 岑泓却笑道:“大夫都说了,我这腿也要时常活动着才是,更何况,我听说你的蛊毒解了,还是亲自来瞧一番才放心。” 岑泓说完,随即就上下打量了萧昀一眼,“气色虽然还没好利索,但是看上去的确是有些不一样了!” 萧昀笑着摇摇头,“哪里有不一样?” 萧昀连忙道:“外面风大,先生,进去再说吧!” “也好。”岑泓笑着点点头。 萧昀随即扶着岑泓走了进去,容霁和身后的车夫将马车牵了进来将后门关上。 两人来到竹苑,萧昀便命容霁拿了两个炭盆放了过来,随即就斟了杯热茶放在了岑泓面前。 “噬心蛊是她解的吗?” 萧昀点头,眼中浮起了浅浅笑意,“的确是她。” “这缠了你足足四年的蛊虫总算是被解了,”岑泓叹道:“自今日起,子谙,你终于可以不在身受掣肘了。” 萧昀缓缓一笑,“这些年还要多谢先生在外替我筹谋。” “和我还客气什么?”岑泓摇了摇头。 萧昀笑着点头,“是。” “不知先生的腿疾复发几日了?” “不过就这几日罢了,你不用担心,这么多年也是如此,等到过几日天气回暖便好了。”岑泓端起茶杯暖了暖手,看着他说道。 萧昀微微颔首。 “这几日你没有上朝,可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岑泓随即问道。 第80章 冀州兵马(二更) 萧昀点头,“略有耳闻。” “冀州兵马皆出了问题,那帮人有意让太子前去接手,毕竟于礼于位他是最恰当的人选,”岑泓摇了摇头,“不过若真是叫他去了,是真的想让冀州亡在太子手上。” 萧昀眸光微动,大概明白了岑泓的意思,“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前去?” “冀州这件事如今牵扯到关防要地,即便不是我的私心,你也是唯一堪任的人选。”岑泓点头,“冀州这件事你走一趟,在朝中抑或天楚也算是有了可站得住脚跟的理由。” 萧昀却微微摇头,勾唇笑道:“我那父皇只怕宁愿太子这个草包去亡了冀州,也不希望我再沾半点权势让他夜不能寐吧?” “他就算再堤防你,但是如今不少臣子都推举太子前去,他反而还会对太子结党起疑心,更何况,冀州是重地,他也未必不会指你。”岑泓却道。 萧昀看着岑泓随即说道:“好,先生若有意我去,子谙自当遵从。” 岑泓点了点头,两人在竹苑聊了许久,便看到顾绾辞从一旁走了过来。 顾绾辞走到近前,将手中端着的药碗放在桌子上,随即向岑泓微微施了一礼,“岑大人。” 萧昀拿起药碗便自觉地一饮而尽,随即看着顾绾辞伸出了手。 顾绾辞看着他微微一怔,明白过来后心中便不由微微失语,当着岑泓的面他也真是好意思。 顾绾辞随即取出一枚蜜饯递给他,萧昀满意地接过就放进了嘴里。 岑泓在一旁看着,却不由微微勾起了唇角。 顾绾辞微微转首,却在看到岑泓神色的时候便微微皱了下眉,她看着他开口问道:“岑大人这几日旧疾又犯了吗?” 岑泓敛起笑容对她点了点头,“辞姑娘果然医术高明,一看便能看出。” 顾绾辞随即对他微一示意,岑泓于是便将胳膊伸了出来。 顾绾辞把了下他的脉,片刻后看着岑泓不禁说道:“岑大人,我并不是在危言耸听,您现在的身体切不可再经,虽然只是由一个小小的寒症引起的,也有可能诱发不可阻止的后果。” 萧昀闻言眸光微变。 岑泓缓缓收回胳膊,神色也略微变了变,“辞姑娘,有话还请直说。” “岑大人体内的寒气如今皆聚在内里,虽然隐而不发,但是若有一个突破口,哪怕是极其细微的着凉,稍有不慎寒气便会像决堤蔓延,就会导致旧疾复发,一次比一次严重,最终不治而亡。”顾绾辞刻意将话说得更重了一些。 萧昀神色顿时一边,闻言立即便要开口,岑泓却微微抬了抬手,萧昀便忍耐了下来。 岑泓神色一顿,语气极缓地问,“那,辞姑娘,现在是否还有医治的办法?” 顾绾辞看了萧昀一眼,微微放缓了语气,说道:“我前几日一直忙着在研究为王爷解蛊的针法,没来得及顾上,不过我这里有一个药方,岑大人这几日先喝着用作调理,等我过几日制定出了确切的诊治方案之后,再开始着手为大人医治。” 第81章 小舟意愿(一更) “好,那就多谢姑娘了。”岑泓微微松了口气,看着顾绾辞点了点头, 顾绾辞轻轻颔首,随即起身走进内室写了一张药方走出来递给了岑泓。 岑泓抬手接过,便将药方收了起来。 顾绾辞随即将药碗拿起来,对两人微微一礼,便转身走了出去。 顾绾辞离开竹苑后便回到了厢房,就看到小舟此时正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在手中把玩着什么,顾绾辞走近她身边,微微勾着唇问她,“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小舟骤然一惊,险些被吓得弹了起来,顾绾辞好笑地微微按住她,却见小舟立即就条件反射般的拿着簪子把手背在了身后警惕地看着前方。 小舟这才发现竟然是顾绾辞走了过来,她不由松了口气。“小姐?原来是您啊,吓死我了?” “藏什么呢?”顾绾辞坐在她对面。 小舟不由脸微微一红,装傻地问她:“什么藏什么?” 顾绾辞微微挑了下眉,“在我面前都要藏着掖着了?” 小舟闻言红着脸缓缓将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顾绾辞抬眸去看,只见是一只精美的簪子,看样式应该是新的。 “这么宝贵,难不成这是容霁送你的?” “才不是……”小舟立即就要反驳,声音表情却都虚虚的。 “哦?不是他,那会是谁?”顾绾辞继续问。 小舟一时间有些羞郝,看着顾绾辞不禁跺脚,“小姐!” 顾绾辞轻笑,不再逗她,“容霁送你簪子做什么?” “我哪知道,他只给我扔下簪子就跑没影了,还什么话都不说!”小舟说起来还有些气愤拿起簪子便想扔掉,却在空中挥舞半天舍不得磕碰一下。 顾绾辞看着小舟这副模样却笑意满满,小舟天性纯真善良,上次小舟被封荀抓走,也全都是因为她,她身边如今满是算计,若是将小舟交给容霁照顾,是不是会更加安全一些? 她忽然看着小舟开口问道:“小舟,你觉得容霁怎么样?” 小舟红着脸,以为顾绾辞还在逗弄她,硬着头皮说道:“小姐问他做什么呀!他还能怎么样?” “当真不喜欢?”见小舟红着脸不说话,顾绾辞笑道:“为人如何呢,你喜欢吗?” “谁要喜欢他了!”小舟连忙摇头,“我才不喜欢!” 顾绾辞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便说道:“当日从封府将你救出来时,容霁可是比我还要着急,如果将来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有容霁照顾你我还能放心一点。” 小舟闻言却顿时一惊,她立即看着顾绾辞说道:“小姐说这个做什么?您怎么会不在小舟身边?小姐不要小舟了吗?” 小舟一开始的羞郝全然不在,看着顾绾辞眼圈瞬间就红了起来。 “我当然不会不要你了,只是小舟,我现在是什么处境你自然清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跟在我身边,他们没法对我下手,便会将矛头对准你,若是再发生一次上次的事情怎么办?”顾绾辞轻声安慰她。 小舟脸色一白,看了上次的事情的确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点阴影。 “我、小姐!” 顾绾辞接着说道:“容霁武功高强,为人品性也不错,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对他也不是没有情感,况且他又是策王的贴身侍卫,前程自然无忧,你若是跟在他身边,我也能放心许多。” 小舟急忙摇头,忽然又恐又慌地看着顾绾辞,“我不!小姐!小舟要一辈子都跟在您的身边,您不要赶小舟离开好不好?” 小舟话落,连忙起身跑到顾绾辞身前跪了下来。 顾绾辞想要拉起她,却顾及着她胳膊上的伤不敢用力,她只能先安抚她,“小舟,你听我说……小姐没有赶你的意思,你待在容霁身边也不是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只是暂时让你远离危险罢了。” 小舟却依旧摇头,“不行!小姐,我从出生起就跟着小姐,我要是不在的话小姐遇到危险怎么办?我不,小舟哪里也不去,小姐在哪里小舟就在哪里!” 顾绾辞见状只得叹了口气,见她如此心中也不由有些动容,看来一时间对她这样说她还接受不了,也罢,还是要尊重她自己的亿元意愿,这件事以后在说吧。 顾绾辞抬手将小舟扶了起来,半晌才把她安抚下来。 见她哭了一顿,胳膊上伤口处都有些破裂,顾绾辞只得带着她进屋子里重新包扎,片刻后她走出来,就看到容霁不知何时一脸失落的站在院中一动不动。 顾绾辞微愣,缓缓走了过去。 容霁在原地愣了半晌,等顾绾辞走到跟前后才反应了过来,连忙对她低声行礼,“辞姑娘!辞姑娘恕罪,容霁失态了。” 顾绾辞微微摇头问他:“你都听到了?” 容霁点了点头,随即又补了一句:“容霁不是有意偷听。” 顾绾辞随即说道:“她虽然如此说,但是心里大约也是有你的。” 容霁连忙摇头看着顾绾辞调整好了神色告罪,“容霁多谢辞姑娘抬爱,小舟是辞姑娘的侍女,万事本就应该以辞姑娘为先,容霁自然不能僭越。” “小舟虽然喊我小姐,但这么多年来我却并未将她视作我的侍女,我们两个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早就是亲人一般的存在了,况且我身边现如今危机四伏,让她冒着危险继续跟着我,才是我的私心太过了。”顾绾辞随即说道:“她如今一心想跟在我身边,无非就是担心我现在的安危,我也不能强迫她做一些事,不过你若是对她真上了心,就不知你是否愿意等她了?” “容霁自然愿意!”容霁立即看着顾绾辞说道。 见他目光真诚至极,顾绾辞微微笑了笑,随即点头说道:“好。” “辞姑娘,容霁想和小舟说几句话。”容霁看着她又道。 顾绾辞颔首,“自然可以。” 容霁随即向她深深一礼,微微吸了口气后迈步像厢房里走了进去。 第82章 与医道有缘(二更) 前些日子盛京到处忙乱不已,这几日皇上大规模派人查了许久,却依旧不得线索,渐渐也被冀州的事情缠的焦头烂额,没有办法将全部心力放在找顾绾辞之上。 冀州兵马之事迫在眉睫,不少大臣上书举荐太子,皇上本来对太子前去的态度并没有不赞同,这几日却不知为何忽然态度有些捉摸不定,一直不下明旨。 太子不能成事,嵘王和俞王更是经不住事,众臣不禁议论纷纷,皇上现在的意思捉摸不定,难不成其实事想将这件事交给策王去办? 再过了几日,眼看着冀州兵马的乱子越来越紧张,果不其然,这日传萧昀进宫的旨意便传了出来。 顾绾辞将这几日研制出的一味药递给了萧昀,萧昀抬手接过她递来的小瓷瓶,只听顾绾辞说道:“这里面有三枚药丸,服用可以伪装成噬心虫发作的迹像,非医术高强之人看不出来,若是情况有变,你可以救急。” 萧昀抬手把玩了一下瓷瓶,随即将瓷瓶装进了怀里,笑道:“辞神医果然考虑的周到。” 顾绾辞接着说道:“不过一粒药的有效时间只有半个时辰,若是紧要关头,你可以续服一粒,不过这药一次性服用过多会伤身,能不用便不用。” “好。”萧昀点头,随即就转身上了马车。 容霁向顾绾辞行了一礼,便上了马车驾车离开。 顾绾辞便和小舟走了回去,那日自从她对小舟说了那些话后,容霁便走进去同她说了些话,顾绾辞虽然不知两人只见究竟说了什么,看小舟这几日的状态,应该是无虞了。 两人还没走到厢房,就看到程鞍从一旁走了过来对她说道:“辞姑娘,云老在院子里等着您呢!” 自从那天云老拉着顾绾辞问了不少关于噬心蛊的解法之后,这几日就听说他一个人在府里彻夜不眠地研究着,时不时地又跑来问她一些事情,今天怕不是又有什么要来问她。 顾绾辞头疼不已,奈何云老的性格是不到黄河不罢休,她今天要是推辞不去,只怕未来几天天天都能见到他,顾绾辞只得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了。” 顾绾辞随即看着小舟说道:“你回去休息吧,我去去就来。” “我和小姐一起去!”小舟却不从,这几日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粘着顾绾辞,似乎是生怕顾绾辞扔下她一个人走了。 程鞍不由轻笑,为顾绾辞引路,“辞姑娘请。” 顾绾辞对云老的身份却不由有些好奇,她不禁问程鞍,“王爷做事谨慎,不知这位云老是什么人,出入王府似乎也没有什么限制?” “不知道辞姑娘有没有听过江湖上有一个号称跛腿神医的人,那便是云老。” 程鞍笑道:“云老和爷相识也不少年了,当年云老云游天下时遇到了外出的爷,当时见到爷后便说爷十分有学医的天赋,与医道极为有缘,说什么都一门心思地想要收爷为徒传承衣钵,但是爷怎么样都不答应,云老也只能作罢,但是一来二去云老也救了爷不少次,后来见云老孤身一个人住在盛京里,爷便给了他一处宅子住着养老。” 第83章 轻松拿下 跛腿神医?顾绾辞似乎曾经听过这个人,在江湖上颇有名气,不过脾气不好。 顾绾辞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程鞍于是带着她和小舟走了过去。 容霁驾着马车停在宫门前,随即将车帘掀起,萧昀便走了下来。 萧昀正欲进宫,却看到一旁的阳安侯从宫中走了出来。 萧昀微微笑了笑,“几日不见侯爷,怎么瞧着侯爷的气色竟然变得这么差了?莫不是近几日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愁的?” 阳安侯闻言脸色便一沉,却只能因为身份向萧昀行礼,“见过王爷。” “侯爷不必多礼!”萧昀笑道。 阳安侯沉着脸不欲和他交谈,直起身后便转身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萧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以为意,微微勾着唇,转身走进了宫门。 来到御书房,只见李阐依旧守在门外,见到他走来便上前行礼,“见过王爷,皇上和众位大臣等了许久了,您快请!” 萧昀点点头便走了进去。 只见皇上正和几人在御书房里议着事,他随即向皇上行了礼,随后又向其余几人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身形却只正对着岑泓。 几人立即向他还礼,“见过王爷。” 皇上看着萧昀目光极为和蔼,笑着开口说道:“这几日你都没来上朝,可是染了风寒?” “儿臣多谢父皇关心,如今已经好了。”萧昀笑道。 皇上接着道:“这几日冀州的事情不知你可有耳闻?” 萧昀微微挑眉,状似讶异,“哦?冀州出什么事了?” “皇家暗线传来消息,称冀州刺史苟同地方贼寇,冀州军明里还是皇家军,内部却早已暗自效忠了刺史,恐已有谋反之嫌。”一旁的兵部刘尚书随即说道。 “哦?”萧昀微微拧眉,看向他道:“我听闻这冀州刺史似乎当年还是阳安侯极力举荐去的,怎么如今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也难怪方才阳安侯出宫时脸色那么差。 “侯爷许是受人蒙蔽也未可知。”刘尚书看了一眼皇上,随即道:“再者,冀州身处重地,经年累月油水捞的多了,一时间忘了本也是有可能。” 萧昀点点头。“刘大人说的有理。” 皇上随即看着萧昀问道:“现如今冀州这件事迫在眉睫,不知依你看,朕派谁去较为合适?” 萧昀笑了笑,“这么重要的事情父皇心中自然是早有了决断,还问儿臣做什么?” “朕既然问你,便是想听听你的见解,不必疑虑,直说便可。”皇上随即道。 “冀州是重地,涉及到天楚安稳,自然是大哥前去最为合适,况且这些年父皇亲自教导大哥,想来区区冀州的事情大哥若是前去,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轻松拿下。”萧昀笑着说道。 殿内众人闻言皆微微敛了敛眸,萧昀脸上虽然挂着笑,看不出来这句话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却在皇上听来都是一把戳在心口上的刀。 太子这些年究竟怎么样,他们谁不清楚?虽无明显的过错,但却身为太子,丝毫没有能配得上位子的能力,天资愚钝,却占着嫡长子的名分,遇事常常犹豫不决拿不了主意,可偏偏天楚历来的规矩,除非太子哪一日犯下大错,否则为了朝纲安稳,都不能对之轻易废黜。 几位臣子这般想着,皇上心中却更加难忍。 他微微沉着眸看着阶下站着的萧昀,说来也是可笑,他自幼亲自教导长大的几名儿子,论起才能来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眼前的这个人。 到底是她的儿子…… 萧昀看到了皇上眸光的变化,却似乎什么也没察觉道一样笑着。 皇上缓缓敛起眸中的神色,见他神色正常,似乎这句话真的是他真心而语,可是却不知为何自己看着萧昀那张脸便总觉得他是刻意讽刺。 皇上缓了许久,赶在几名大臣心中升起疑惑之前忽然笑着说道:“这些年太子是替朕分了不少忧,不过,你如今已经及了弱冠,也到了该去历练历练的年纪了,这次冀州的事情,朕交给你,你可有把握能够做好?” 皇上虽然笑着,但是那笑意却丝毫未及眼底。 萧昀闻言微微一愣,看着皇上道:“父皇可是说笑了,有大哥在前,儿臣岂能越过大哥揽了这件差事?” 皇上心中虽然不痛快,却也只能笑着安抚他,“无碍,太子生性宽和仁厚,自然愿意多提携提携你们几个。” 萧昀闻言轻轻勾唇,倒还不忘给太子落下一个大度的美名。 “既然父皇如此信任儿臣,那儿臣便只得遵旨了。” “好,这件事朕交给你很放心。”皇上赞许地点头,随即看着岑泓几人说道:“岑爱卿这几日身体不适,就先回去吧,诸位爱卿跪安吧。” “是!”几位大臣随即向皇上和萧昀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萧昀随即看着皇上说道:“儿臣也不打扰父皇了,儿臣告退。” 皇上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道:“好。” 萧昀随即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皇上看着他出去的背影,等他走出御书房后,忽然唤出了一名影子,吩咐了几句后,那名黑影便向皇上行礼便闪身离开了宫殿去了无相殿的方向。 萧昀从御书房出来后便向宫外走去,刚走到御花园前时忽然眸光微闪,却仿若什么也没听到一般继续自如地往前走着。 再往前走了几步,萧昀便察觉到身后忽然掠来一道劲风骤然向他袭来。 他眸光一寒,看也没看便一道掌风向身后拿到气息打了过去,与身后拿到传来的劲风相迎,两道强劲的内力相冲,不由皆微微向后退了几步。 萧昀稳住身子,将眸光缓缓落在了眼前一名一身白衣的男子身上。 男子微微有些踉跄,站稳后偏头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方才和萧昀交手的掌心,旋即看着萧昀眯了下眼。 萧昀扯了扯唇角,看着眼前的男子闲闲地道:“国师大人,背后偷袭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第84章 匕首 白衣男子缓缓将手负在身后,只见眼前的萧昀气息平稳,丝毫没有被他方才那一掌产生气息波动,他不由勾着唇看着萧昀,“不过两年不见,王爷的功夫见长许多。” “国师过奖了。”萧昀缓缓一笑,并无客气的意思。 “不过,”白衣男子复又阴郁地扬了眉梢,“方才这一交手,本座怎么觉得王爷身上的气息开朗许多,似乎——” 他话音未落,忽地勾掌成拳直直攻向萧昀面门。 萧昀眼眸一寒,旋身一掌上前便卸了他拳中的内力,两人一交一往瞬间便已过了数十招,却依旧难分伯仲,内力的交织惊动了不少宫中的守卫,众人却只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白衣男子掌掌都攻向萧昀的手腕处,萧昀微微眯了眯眼,懒得再与他缠斗,随即一道掌风劈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掌向他打去 白衣男子被迫退开,迎着他的掌风却微微勾了下唇,身形以奇异的角度扭转开来,冒着接下萧昀一掌的风险向他的手腕探去。 萧昀一掌并未留力直直打在他胸前,白衣男子闷哼一声,身形急剧往后退去,几步之后才站稳了身子。 萧昀懒懒地收回手,看着他说道:“虽然两年不见,国师依旧改不了这正说着话就突然出手的毛病。” 男子略微勾唇,“难得见王爷一面,一时失态,还望王爷见谅。” “本王可不敢当国师的见谅,国师这几年常居无相殿,深受父皇重视,可谓是一言定人生死,”萧昀笑道:“本王若是今日真当了国师的见谅,回头国师不得在父皇面前嚼嚼本王无礼的舌根?” 男子眼眸阴郁了一瞬,看着他道:“王爷还是慎言才是,毕竟谁人不晓,皇上对王爷的恩宠盛京才是无人能及吧?” 身旁一众方才被惊动过来的守卫顿时敛了耳目,陡然后悔来看这个热闹。 “国师可不要妄自菲薄,父皇恩宠谁就是谁的本事,国师有如此本事,千万别自谦才是。”萧昀将他眼神的变化收入眼底,懒懒道:“本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国师了。” 萧昀看了周围的守卫一眼,“热闹看完了,还杵在这干什么?” 周围的守卫闻言立即行了一礼,立即四处散去。 萧昀随即敛眸,在转身的一瞬将手中一直紧扣着的一枚打开了的小瓷瓶收紧了袖中。 白衣男子看着萧昀转身,神色缓缓沉了下来,捂了捂方才挨了萧昀一掌的胸口,随即对身后现身出来的影子道:“去禀报皇上,那东西还在。” “是!”那影子向他一礼,随即再次消失在了空气中。 萧昀离开御花园,便径直出了皇宫走向了马车。 容霁见他走出来,就发现萧昀的神色微微有些苍白,他连忙询问,“爷,怎么了?” 萧昀摇摇头,“无碍。” 萧昀随即上了马车,便坐在马车里调息了片刻,神色便恢复了过来。 翌日一早,早朝过后,皇上的圣旨便传了下来,命萧昀同兵部尚书刘大人一并前往冀州,明为正常巡察,实为调查刺史谋反证据。 下了早朝后,萧昀和岑泓出了皇宫后并肩走在街上,容霁便拉着马车缓缓跟在身后。 萧昀微微虚扶着岑泓,一边问:“先生这两日觉得如何?” “喝了辞姑娘的药,是有些好转的迹象。”岑泓点点头。 “那便好,”萧昀随即说道:“我送先生回府吧。” “好。”岑泓点点头。 萧昀边走边道:“先生的旧疾缠身多年,要尽快彻底祛除,阿辞打算明日后便入府为先生开始诊治。” “那便多谢辞姑娘了。”岑泓随即说道:“今日我便回去命人为辞姑娘收拾好厢房。” 萧昀将岑泓送回岑府,岑泓便道:“既然已经来了,不如尝尝你师娘的手艺?” 萧昀不由轻笑,却只得叹着气摇了摇头,“今日怕是不行了,等改日一定再来。” “哦?”岑泓挑眉。 萧昀于是说道:“我前些日子在林胜那里定做了一个东西,今日便准备去取。” 岑泓笑着点头,“好。” 萧昀于是向岑泓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岑府,上了马车吩咐容霁向打铁铺走了一趟。 马车驶到巷子深处,萧昀便掀开帘子走了下来。 林胜远远看到马车到来就猜出了来人的身份,还没等萧昀走到近前,他便走回屋子将东西拿了出来。 “东西怎么样了?”萧昀问道。 林胜连忙道:“王爷吩咐的差事,在下自然要赶在时间到前给您做好,喏。” 林胜将手中一个精致的盒子递了过去,萧昀接过打开,只听林胜说道:“都是按照您设计的图纸和材料做的,您看看,可还满意?” 林胜虽然是在问着,但是眉眼间却都带着笑容,显然是对自己的手艺自信至极。 萧昀将盒子打开,只见其中躺着一把精致的匕首,刀鞘和刀柄是用黑檀木包裹蟒皮所作,刀鞘的末端上刻着白梅,萧昀将匕首拔开,便有一道寒光铺面而来。 林胜连忙道:“我特意将刀身做的稍薄一些,比较适合女子随身携带。” 萧昀眸中闪过一丝满意,却想了想,又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随即看着林胜说道:“刻刀给我。” 林胜见状连忙将刻刀递给他,“王爷还要做什么?” 萧昀没答,随即用刻刀在刀柄上比划了下,容霁也不由凑了上前看着萧昀要做什么。 萧昀随即抬手用刻刀在刀柄上缓缓刻了一个谙字,刻完还觉得不满意,他随即用施加了一成内力用刻刀描的更深了一些。 容霁看着不由唇角微掀,又见萧昀从腰间将自己的匕首取了出来,只见这把匕首和林胜方才做出来的样式一模一样,萧昀本欲用刻刀在自己匕首的刀柄上刻上字,却忽然想着他的字都是自己亲自刻的,那这把自然不能自己来刻。 想罢,萧昀旋即勾了下唇,将匕首放回盒子里拿着林胜的刻刀便转身离开。 容霁连忙追了上去,林胜一愣,急忙在身后喊道:“王爷,刻刀您还没给我!” 第85章 前往岑府(一更) 萧昀已经上了马车远远离开,林胜只得叹了一口气。 回到王府,萧昀来到厢房,只见顾绾辞正坐在桌案前写着什么。 他微微勾唇,缓步走了过去,一旁的小舟看到萧昀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随即抿着唇笑看了顾绾辞一眼,便悄悄退了下去。 萧昀来到顾绾辞身后,还没看清顾绾辞在写什么就见顾绾辞察觉到了周围气息不对,一偏头就对上了萧昀的目光。 “你什么时候来的?”顾绾辞一愣。 “刚到。”萧昀走到她对面坐着,也没问她在写什么,问道:“写完了没?” “快了。”顾绾辞随即垂头,提笔将最后几个字写完。 萧昀等顾绾辞将纸张吹干收了起来,随即说道:“有一件东西给你看看。” 顾绾辞见他微微扬着眉,不由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 只见萧昀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打开看看。” 顾绾辞见他神神秘秘的,便接过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只见盒子里躺着一把匕首,只看外观便能看出不是凡品。 她微微一愣,抬眸看着萧昀,萧昀便示意她拿起来看看。 顾绾辞抬手将匕首拿起来,微微低眸就看到了匕首刀柄上的“谙”字,萧昀观着她目光所落之处,眸中闪过极其细微的一抹不自然。 却见顾绾辞的神色中并无异样,她随即将匕首拔开,看着匕首上波动的微微寒光便动了心。 萧昀随即问她:“喜欢吗?” 顾绾辞微微勾唇,点了点头,“多谢。” 萧昀松了口气,随即说道:“你擅长谨慎搏斗,仅靠着那只镯子估计不够,这把匕首送给你防身,不如给它起了名字吧。” 顾绾辞垂眸看着匕首,缓缓道:“霜翎,怎么样?” “霜翎?好!”萧昀点头。 顾绾辞指尖停留在匕首刀柄处的凹痕上,又听萧昀开口,“不过辞神医收了礼,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一下?” 顾绾辞将匕首放下,抬头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萧昀随即从腰间取下自己的匕首,又将一把刻刀放在了她的面前。 顾绾辞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抬手将萧昀的匕首接了过来,才发现两把匕首的外形一样,她将刻刀拿了起来,忽然手指便微微一顿。 萧昀静静看着她,并不出声催促。 顾绾辞面上沉静如水,心中却微微起伏着麻麻的感觉,她将匕首放在桌案上,随即抬起刻刀,一笔一划缓缓下笔。 萧昀眸光微动,微微攥紧的掌心缓缓松开,目光柔和了几分。 顾绾辞一笔一划刻着,此刻心中的悸动大约是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滋味,她刻完第一遍,再用刻刀在其上描绘了一遍,随即眸中缓缓带了一分浅浅笑意,将匕首和刻刀还给了萧昀。 “好了。” 萧昀抬手接过,看着刀柄上的“辞”字,他勾唇一笑,手指摩擦了下刻字的凹痕,将匕首收了起来。 顾绾辞随即问他,“你这几日就要出发去冀州了吗?” 萧昀点点头,“这几日安排好了便会出发。” “好。”顾绾辞颔首。 “早膳吃了吗?”萧昀接着问她,随即还不等她回答便道:“陪我再吃一次吧。” 顾绾辞笑着点头。 用完膳后,萧昀便出府去了兵部,顾绾辞便和小舟收拾了一些东西,准备明日便前往岑府开始为岑泓看诊。 第二天一早,萧昀便命容霁备好了一辆马车,和顾绾辞一起上了马车向岑府而去。 马车停在岑府门前,便见当前有两个人站着等着,萧昀先下了马车,随即向马车上的顾绾辞伸出了手,顾绾辞便搭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等站稳后,顾绾辞欲松开萧昀的手,却发现萧昀竟然悄然将她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她微微一僵,却只能被他拉着一并向岑泓和岑夫人走了过去。 两人的小动作被岑泓夫妇收进眼底,岑夫人从顾绾辞自马车下来便仔仔细细地盯着她,见状便不由掩唇一笑。 等两人上前,顾绾辞正欲微施晚辈礼,就立即被岑夫人笑着扶住,当先便亲切至极地说道:“阿辞可切莫多礼!” 顾绾辞听着她的称呼目光一动,正欲开口,就又被岑夫人急忙拦住,“阿辞的年纪和筱儿差不多,不如就叫我姨母好了!” 顾绾辞顿了顿,心中不由想着这岑夫人也太过热情了些。 她偏头看了萧昀一眼,只得平白多了一个姨母,应道:“姨母。” 岑夫人嘴角的笑意瞬间更加深了,她上下打量着顾绾辞,复又看了萧昀几眼,只觉得怎么看怎么相配。 一旁的岑泓微微咳了咳,岑夫人这才连忙收敛了几分笑意,紧紧看着顾绾辞说道:“对了!阿辞一路前来辛苦了吧,快,我今日亲自下了厨,阿辞快尝尝姨母的手艺。” 说完岑夫人便立即拉着顾绾辞的胳膊就往府里走。 顾绾辞不由偏头看了萧昀一眼,却见萧昀站在一旁忍者笑意冲她唇语,“师娘就是这般……热情好客!” 顾绾辞还未来得及回他,就已经被岑夫人拉进了府里。 萧昀忍着笑意,随即看着岑泓道:“先生,走吧。” 一行人连忙向府里走去,身后容霁和小舟也连忙追了上去。 顾绾辞被岑夫人拉到院子里,便立即命人带着小舟去她收拾好的厢房,随即看着顾绾辞说道:“昨天听到你要来府里,我便将府里最好的一间厢房收拾了出来,岑府虽然比不上子谙府里,不过听子谙说你喜欢素净,我便把房间里花哨的布置都撤了下去,全换上了素淡的,想来你一定喜欢!” 顾绾辞心中不禁失笑摇头,这何止是热情好客?她只是为了给岑泓诊治来岑府住几天罢了,怎么岑夫人这样子像是她要在这里住几年一样? 她只能向岑夫人道谢,“多谢夫——” 见岑夫人闻言立即看向她,她随即改口道:“姨母。” 岑夫人这才满意地点头,“阿辞有什么需要的便尽管说,千万别和姨母客气!” 第86章 热情相待(二更) 顾绾辞只得点头,“好。” 岑夫人将她拉到屋子里,便连忙吩咐人去端上饭菜来。 两人正要坐下,就听到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快疾的脚步声,随即便响起了一道少女的声音,“娘!是那位姐姐来了吗?” 顾绾辞闻声抬眸看去,就看到一名身穿嫩粉色衣裙的少女快步跑了进来,少女生的面容姣好靓丽,脸上一双酒窝衬得长相更加甜美了几分,一走进屋里便显得鲜活至极。 少女跑进屋子里站定,便连忙将目光在屋子里巡视一圈落到了顾绾辞的身上,随即便睁大眼睛顿在了原地。 岑夫人连忙给顾绾辞介绍,“阿辞,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儿岑筱,她论起年纪应该小你一个多月。” 岑筱回过神来,看着顾绾辞结结巴巴地问岑夫人,“娘,就是她,要给爹爹治病吗?” “那是当然,阿辞的医术可是顶好!”岑夫人笑道。 “可是,我怎么觉得姐姐看上去还没有我年龄大呢?”岑筱看着顾绾辞惊道。 “净胡说!”岑夫人不禁上手去敲了她一下,“你爹爹平常怎么给你说的?人不可貌相!” 岑筱连忙捂着头哀嚎,“娘,我知道!我就是没想到原来姐姐看起来这么小!” 母女两人的互动瞬间让气氛活跃了起来,顾绾辞不由微微一笑,岑夫人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对她说道:“好了,阿辞,快坐吧!” 顾绾辞随即同岑夫人坐下,岑筱连忙也坐到了顾绾辞的旁边。 岑筱看着顾绾辞想起了什么便急忙问,“对了辞姐姐,我这几日总觉得胃口不是很好,你能不能也帮我看一看脉相?” 岑夫人见状立即便要阻拦,“你个小姑娘家家的看什么?阿辞才刚到府里,别麻烦阿辞了!” 顾绾辞笑了笑,对眼前跳脱的少女颇有好感,看着岑夫人说道:“无碍,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岑筱吐吐舌头,急忙将胳膊伸给顾绾辞。 顾绾辞探上她的脉相,随即便看着她笑道:“岑小姐大约是这几日有些积食,服用一些粟芽便可。” 岑夫人闻言笑着刮了一下岑筱的鼻头,“我就说你是因为贪吃,你还不信郎中的话,阿辞的话总信吧!” “好吧。”岑筱顿时没了气焰。 顾绾辞微微勾唇,“岑小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爱吃也不是什么坏事。” 岑夫人却看着顾绾辞说道:“阿辞也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却还这么瘦,也要多吃点东西才是!” “就是,姐姐也太瘦了!”岑筱连忙点头,偏头看到门外岑泓和萧昀走了进来,又说道:“要是再瘦下去子谙哥哥该心疼了!” 顾绾辞一顿,萧昀刚走进屋子就听到了这句话,他不由一挑眉,“我看你最近是越发没羞没臊了,小心师娘明日就给你订亲把你嫁出去!” 岑筱连忙摇头,“我才不要成亲!” “这可由不得你。”萧昀道。 几人坐在桌子前,不久后下人们就将饭菜端了上来。 岑筱抬眼望去,就看到了自己平日里最爱吃的芙蓉烧鱼,甚至还有三脆羹和鲜虾蹄子烩等,平日里她求着娘做娘都不做,今日竟然都有。 岑筱坐在顾绾辞旁边,连忙将烧鱼给顾绾辞夹了一筷子,“姐姐快尝尝这个,这可是娘的拿手菜!” 还没等顾绾辞尝完,岑筱忙又给她夹了虾放在碗中,“还有这个,平时娘都不舍得给我做,今天竟然都做给姐姐!” 还没等顾绾辞开口答谢,一旁的岑夫人也忙给她舀了一碗羹放在面前。 “阿辞今天一定要多吃点!” 顾绾辞看着面前缓缓堆起的碗碟,只得无奈地开口道谢。 萧昀在一旁看着她笑意越发深,师娘虽然热情好客,但也不是对谁都热情好客,看来是对顾绾辞极为喜欢了。 一顿饭吃下来,顾绾辞的碗碟里从头到尾都是满的,几乎没用到让她动筷子去夹,到了最后,若非顾绾辞恳切地向岑夫人表明自己实在吃不下了,萧昀受她眼神请求帮着她说了两句,否则只怕她今日要撑死在这饭桌上。 吃完饭,不止岑筱吃了点粟芽,顾绾辞也只得吃了一些促进消化。 岑筱偷偷对顾绾辞咬耳朵说道:“姐姐这下知道为什么我常常积食了吧。” 顾绾辞闻言不禁失笑。 等下人将碗筷撤去,岑夫人便道:“吃完饭要多活动活动,阿辞,我带你去厢房看看!” “好。”顾绾辞点头说道。 岑夫人随即就带着顾绾辞走向了厢房去看看,岑筱也在一旁跟着。 厢房离主屋不远,拐过了长廊便是。 只见前方院中还种着不少花草,也有小桥流水假山辉映之景。 岑夫人随即道:“这处院子虽然最初也是当作厢房,但是平常都收拾着,平日里也只有子谙来了才住过,他一般住在东屋,你便住在西屋便好。” “好,多谢姨母了。”顾绾辞点点头。 三人随即走进了西屋去看,房间入目便是素淡柔和之色,素色的屏风立在中央,走进屋子两旁还挂着一些字画,床帏帘幔也换成了墨兰,一旁的摆件也不是寻常金银,全换成了玉饰或瓷饰。 岑夫人许是担心她瞧着太过素淡,还在窗边插上了些红梅供作观赏。 顾绾辞心间一动,她自然知道岑夫人对她这般热情,只怕一大部分都是因为萧昀的关系,不过这满屋子的陈设布置,无一寸不是用心。 “怎么样?可还喜欢?”岑夫人连忙开口问她。 顾绾辞笑着点点头,她很少感知到这么浓厚露骨的热情,“多谢姨母,姨母费心了。” 还没等岑夫人说话,岑筱连忙邀功,指着墙上挂着的一些字画说道:“姐姐,这些字画可都是我在碧书斋亲自挑的!姐姐喜欢吗?” 顾绾辞微微一笑,“多谢岑小姐了,我很喜欢。” 岑筱却撇撇嘴,“姐姐别叫我什么岑小姐了,显得太生分了,还是叫我筱儿吧!” “好,”顾绾辞从善如流,“筱儿。” 第87章 七成把握(一更) 岑夫人随即又带着顾绾辞在府中走了走,指着厢房后面的院子说道:“那里便是筱儿的院子,你们两个虽然年纪相仿,不过筱儿性子野惯了,阿辞若是不嫌弃她聒噪也可以和筱儿多出门走走逛逛。” 岑筱忙为自己正名,说道:“姐姐你别听娘瞎说,我哪里有那么聒噪,不过这盛京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好地方,过两日等子谙哥哥去了冀州,姐姐无聊的话我可以带着姐姐多去逛逛!” 顾绾辞微微点头,笑着道:“好。” 到了午后,萧昀便离开了岑府顾绾辞便和小舟提着药箱走进了岑鸿的院子。 岑筱也跑来凑到一边看着顾绾辞的动作。 顾绾辞探上岑鸿的脉象,一旁的岑筱和岑夫人也在紧张的看着顾绾辞的表情,却不想顾绾辞从头到尾脸上的神色都平平淡淡,两人看了半晌什么也没瞧出。 片刻后,顾绾辞缓缓收回手,岑夫人和岑筱见状连忙开口询问,“怎么样?” 顾绾辞没有答话,随即看着岑泓说道:“岑大人,容我再看看您的腿。” 岑泓微微点头,“好。” 岑夫人随即上前将岑泓的裤腿掀了起来,顾绾辞抬眸去看,只见岑泓的腿上关节处已经青紫肿胀了起来,还有腿腕处的一些陈年寒疮,看上去触目惊心。 顾绾辞不禁对岑泓心生佩服,能顶着这么严重的寒疮还能撑着行走,看上去竟也分毫无虞,也的确非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这一点倒是和萧昀有些相似,顾绾辞微微摇摇头,这两人果然是一对师徒。 一旁的岑筱见状也不由捂着嘴忍住了惊呼,原来爹爹的腿已经这么严重了。 “姨母不用担心,”顾绾辞随即看着两人微微笑着说道:“岑大人的寒疾和我之前料想的差不多。” “那要怎么治呀?”岑筱连忙问道。 岑鸿闻言也看着顾绾辞。 顾绾辞随即道:“前两天给大人写的药方大人应该按时喝着吧?” 岑夫人便立即点头,“我每天都盯着,他都按时喝了。” “好。”顾绾辞随即道:“大人的寒气是因为多年前落水所致,寒气久居体内愈渐积重,聚集在了腿中。” 顾绾辞接着说道:“对于大人的旧疾我有两种诊治方法,不知道您更愿意接受哪一种?” “愿闻其详?”岑鸿看着她道。 “第一种方法更为稳妥,简单来说,便是传统治疗,针对大人现在的情况,大多大夫应该都会选择这一种,寒气聚集太久,大人只服用药远远不行,我每日还可再为大人通过施针以及其他几种方法辅助,不过这种方法虽然稳妥,但是治疗周期或许会很长,以大人目前的身体情况很难彻底治愈。” “第二种呢?”岑鸿闻言于是问她。 “第二种虽然有些冒险,但却不失为一种好办法。”顾绾辞道。 几人闻言之后不约而同的顿了顿,随即看着顾绾辞问道:“冒险?” “不错,”顾绾辞微微点头,“破而后立,大人目前的身体情况,寒气已经深入腿中,我先用针,将大人腿上的寒气疏散开来,然后再用药滋补。” 岑鸿闻言眸光一顿,看着顾绾辞微微拧眉,问道:“不知道这种方法险在何处?” “寒气聚积太久,牵一发而动全身。”顾绾辞缓缓说道。 岑筱闻言微微皱皱眉,看着顾绾辞不解地问:“辞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顾绾辞转头看着她,“就像是一块寒冰捂在手心,时间久了冰虽然化了,但是手心也会因此变得冰凉至极,岑大人体内的寒气并非一般寒冰,蜷居在腿中这么多年,一般用针搅动,疏散至全身便会有险。” “噢……”岑筱微微点头,似懂非懂。 顾绾辞接着看着岑鸿,“不过岑大人不用担心,这个办法虽然剑走偏锋,但是我有七成把握可以保大人平安无虞。” “只有七成吗?”岑筱闻言微微惊呼。 “是,”顾绾辞点头,接着说:“两种办法各有利弊,岑大人可以慢慢考虑。” 岑鸿微微抬手,示意岑筱安静一点,随即想到萧昀对他说的,顾绾辞口中虽然只说七成把握,实则她心中应该有九成把握。 岑鸿随即看着顾绾辞微微点头,“便用第二种办法吧,我相信辞姑娘。” 顾绾辞眸光微动,没料到岑鸿考虑得这么快。 她随即点头,“好。” 岑筱微微咬着唇,看着顾绾辞不由开口说道:“辞姐姐,还有没有更加稳妥而且有效的办法啊?” 顾绾辞偏头看着她,知道她是担忧岑鸿的身体,微微摇摇头,“其他的办法虽然有,但是对岑大人的身体并无什么用处。” 岑筱微微咬着嘴唇,岑夫人却伸手将她拉住,和岑鸿对视一眼,看着顾绾辞说道;“我相信阿辞的医术,既然没有其他办法的话,那便用第二种办法吧!” 顾绾辞微一点头,“好。” 岑筱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心知自己不应该再开口。 她看着顾绾辞咬着嘴唇,她第一眼看到顾绾辞便觉得她和子谙哥哥很像,从容镇静,身上有一股令人莫名安心的气息,况且现在爹爹的身体已经没了其他办法,或许,她真的能将爹爹治好呢? “那接下来我们先做什么?”岑夫人忙看着顾绾辞。 “若要开始施针,只怕岑大人会有几日的时间无法自主行动,大人若要安排事情的话,那便等明日开始施针也可。” “好,我这两日便先向皇上告假。”岑泓微微点头,又说道:“那便劳烦辞姑娘了。” “大人不必客气。”顾绾辞淡淡牵唇,“今日我先给大人重新写一份药方,今晚和明天各服一次便好。” 岑泓点点头,顾绾辞随即便走向了桌案前,岑筱便跑过去给她研磨。 顾绾辞写好药方吹干,随即就将药方递给了岑夫人,“姨母,药材派人去济世堂取便可。” 岑夫人连忙点头,“好,我这便去。” 第88章 在可控范围内(二更) 到了晚上,顾绾辞便给小舟再换了一次药。 小舟背上的伤已经痊愈,胳膊上现在的伤口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顾绾辞将她的胳膊再次包扎好,随即道:“这次上药上的及时,应该都不会留疤。” “真的吗?”小舟有些惊喜。 顾绾辞笑着点头,“自然是真的。” 小舟咧开嘴,复又看了看身上其他地方以前的旧伤,只见那些陈年旧疤也都已经消散的几乎看不见了,小舟不由对她说道:“小姐,之前的伤疤也快没了!” 顾绾辞微微一笑,“那些药你再坚持涂几个月,若是恢复好的话,疤痕会全部消失也不说不定。” 小舟立即点头,“嗯!多谢小姐!” “好了,早点休息吧。” “好,小姐也早点休息!”小舟连忙说道。 小舟随即起身就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顾绾辞看着小舟离开,漫漫将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影之上,缓缓走到桌前将昨天萧昀送的匕首取了出来,在烛光下看着刀柄处的刻痕,随即拔出匕首在掌中微微翻转试了几下。 匕首的重量并不是特别重的,拿在手中轻巧至极,但却又不失手感。 顾绾辞随即将匕首插回刀鞘,指尖缓缓摩挲着刀柄上的凹痕。 昨日在萧昀的匕首刻字代表着什么,她自然清楚。 蛮北民风开放之地,有一个习俗便是男女之间互相将自己的名字刻在对方的剑或者刀上,代表着互许心意、生死相随。 她微微垂眸,在这异世中,是否真的会有此心唯一,相伴到老? 休息一夜后,第二天一早,岑泓便向皇上告了假。 吃完早膳后,顾绾辞便开始着手为岑泓施针。 小舟将顾绾辞的针包拿了过来,顾绾辞一一在火上烤了之后,随即将银针缓缓插入岑泓腿上的穴位里。 片刻后,岑泓腿上便插满了银针。 岑筱在一旁看着,只见顾绾辞起身之后,岑泓的腿上也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她不由问道:“辞姐姐,针施完了吗?” 顾绾辞摇摇头,随即复又取出了一枚较长的银针走了过去,说道:“这一针才是疏散。” 顾绾辞随即将最后一根针插入,岑泓便觉得体内有一股气流在缓缓流动。 起初还算好忍,渐渐便缓慢地渗入了四肢,他微微一动指尖,便觉得体内寒痒难耐。 顾绾辞随即将岑泓腿上其他的银针撤去,复又插入了他身周的其他穴道上。 “寒气疏散之时会有些难忍,我先为岑大人封住身上的穴位。” 顾绾辞几针下去。岑泓便瞬间觉得好受了许多。 他随即看着顾绾辞,不禁说道:“辞姑娘的医术果然不同凡响。” 顾绾辞微微勾唇,并未答话。 她随即搭上岑泓的脉相,等了片刻后,随即将岑泓腿上的最后一根针拔了下来。 只一瞬间,岑泓便觉得自己僵寒了多年的腿中筋脉忽然有了一瞬的流动。 岑筱在一旁看着,心觉神奇不已。 顾绾辞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药丸,交给岑夫人为岑泓服下护住心脉。 几人围在一旁看着,顾绾辞继续探着岑泓的脉相,等寒气在体内流窜的差不多后,便道:“我要开始去针了。” 岑泓缓缓吸了一口气,看着顾绾辞微微点头,“好。” 岑夫人和岑筱闻言不禁瞬间紧张了起来。 “去针之后会如何?” 顾绾辞缓缓道:“寒气已经全部发散,岑大人现在看上去并无异常,是因为我用银针封着穴道,去了穴道后,就能知道寒气散发之后岑大人究竟会如何了?” 岑筱闻言不太放心,接着说道:“那要是不……该怎么样?” “放心,若是和我计算出来的结果出了岔子,我还可以用银针暂时将寒气封住。”顾绾辞没有丝毫不耐烦。 见岑筱还要开口问,岑夫人连忙将她蜡烛,不禁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话这么多吵到阿辞怎么办?” 岑筱连忙住了嘴,岑夫人看着顾绾辞一脸的相信,她其实是看着眼前的顾绾辞把了岑泓的脉相后依旧神色镇定自如,便猜到了顾绾辞一定是心中有数,才这么笃定一定不会有问题。 顾绾辞微微笑笑,随即抬手将岑泓身上的银针缓缓除去,有着前两日让岑泓提前喝的药打底,她其实有把握岑泓体内存在的寒气发散之后依旧在可控范围内的。 顾绾辞将针缓缓除去,岑泓的神色果然发生了一些变化,他紧紧蹙着眉,一旁的岑夫人和岑筱也极为紧张地看着顾绾辞的动作。 她去针的速度并不慢,只片刻后,随着顾绾辞将最后一根银针拔下,几人便同时屏住了呼吸。 顾绾辞将手中的银针尽数递给小舟,小舟连忙将银针收了起来。 只见岑泓虽然额间冒着密密麻麻的冷汗,但是神色却并没有多么苍白,她又探了下岑泓的脉相。 几人暂时看不出结果,只能看着顾绾辞把脉的神情,片刻后,顾绾辞将手指收起来,看着几人点头,“放心,在可控范围内。” 岑夫人和岑筱立即松了口气,小舟在一旁看着,不禁心想,她一开始就没有担心过,小姐出手怎么可能会有意外发生! 顾绾辞随即开口问岑泓,“岑大人,试着动一下身体,觉得怎么样?” 岑泓缓缓动了动,只觉得体内虽然僵麻不已,但是抬手抬腿都可以做得到。 顾绾辞微微颔首,走到桌案前又写了一个药方,“这个药方和昨天的药方一并熬了药,这几日接着喝着。” 岑夫人点点头,连忙吩咐人去熬药。 顾绾辞随即和岑夫人一起将岑泓扶着躺下,说道:“岑大人现在这样的状态大约还要持续三日,这三日我每天再为大人施针,应该便能下地,接下来连着喝一段时间的药,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想来寒气便能彻底祛除了?” 岑筱一惊,之后便是一喜,“这么快吗?” 就连岑泓也不由微微有些诧异,顾绾辞微微一笑,迎着三双目光向他们点点头。 第89章 前往冀州(一更) 皇上派萧昀前往的旨意一出来,顿时便引来了不少太子党的不满,奈何皇上心意已决,甚至借着几个极小的由头便处置了几个臣子,也便没有人敢声张了。 萧昀这两日在兵部和皇宫两头跑着,到了翌日寅时,离天亮时还早,顾绾辞便忽然察觉到身边有人到来。 她猝然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萧昀坐在她床边的身影。 月光透着窗子还在桌案旁倾泻着,顾绾辞微有错愕,醒过神后看着萧昀开口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不久。” 顾绾辞坐起身,这才发觉他神色疲惫,眼底还有淡淡乌青,莫非是一夜没睡? “你——”顾绾辞随即开口,却不想她话还没说完,萧昀忽然便拦腰抱起她往床里侧挪了挪,随即就躺在了她的身旁。 顾绾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昀衣上的寒气刺起了鸡皮疙瘩,她微一瑟缩,萧昀却没有离她远一点,反而靠得她更近了些。 顾绾辞微微无语,隔着微暗的光亮都能看到萧昀此时脸上的笑意。 她不由心中微微摇头,随即将被子往他拉过去了些。 萧昀嘴角的笑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变大,缓缓闭上眼睛对她说道:“再睡会。” 顾绾辞随即躺了下来,闭着眼睛却忽然没了睡意。 她复又睁开眼睛偏头看了半晌萧昀,就听到了他平稳的呼吸。 时间到底是还早,顾绾辞的睡意渐渐再次袭来,她扛不住上下打架的眼皮,随即就闭上眼睛继续入睡。 窗外月光缓缓移动着,渐渐融进了开始发起微微亮光的天色里。 也有小鸟因为夜寐的地方不稳当翅膀一歪不慎跌落在枝桠上的翻腾声。 萧昀缓缓睁开眼睛,刚看了眼时辰,就见顾绾辞也醒了过来。 顾绾辞偏头看向萧昀,开口问他,声音还有些沙哑,“要走了吗?” 萧昀微微点头,“嗯,要走了。” “天还没亮完。” “无碍,能看清路就行。” 顾绾辞眸光微微动了动,萧昀便坐起身按向了她的肩膀,“还没到卯时,你再睡会儿。” 顾绾辞正要起身的动作一顿,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缓缓点了点头,“好。” 萧昀起身将被子给她盖好,随即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微微低头看着顾绾辞,“我走了。” 顾绾辞看着他微微顿了顿,随即说了句,“一路小心。” 萧昀微微勾唇,随即摸着腰间匕首上的刻痕,朝她点头,“好。” 话落,萧昀再看了眼她,便转身走了出去。 顾绾辞看着他的背影离开,缓缓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前。 萧昀离开顾绾辞的屋子,看了眼天色,随即向岑泓的院子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岑泓的院子,一旁的小厮便看到了他,连忙上前行礼,岑夫人闻声便走了出去。 “子谙,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师娘。”萧昀笑了笑,向她行了一礼。 岑夫人随即问道:“是要离京了吗?” 萧昀点点头,“来和先生师娘说一声。” “和阿辞说了吗?”岑夫人看了看他,大约猜出了他应该是从顾绾辞的院子走过来的。 “说了。”萧昀道:“冀州的事情若是不出意外也要几个月才能回来,若是有意外,怕是要耽搁,这段时间阿辞便拜托师娘照顾了。” 岑夫人立即点头,“你放心,等你回来,我一定把阿辞喂的圆润。” 萧昀轻笑,相信岑夫人有这个本事,随即向岑夫人又行了一礼,“师娘,我便不去打扰先生了。” “好,”岑夫人上前将他的头发理了理,“一路小心。” 萧昀点了点头,便施展轻功离开了岑府。 出了岑府之后,萧昀飞身来到策王府门前,就见沈自川刚好走了出来,见他出来便问:“完了?” 萧昀点点头,沈自川看了他一眼,随即问道:“怎么,舍不得?” 萧昀偏头瞥了他一眼,沈自川微微勾唇。 萧昀没理他,随即看向程鞍,吩咐道:“程鞍,你带一队暗卫留下来,从今日起随身听凭她的调遣,务必要保护她的安全。” 程鞍立即点头应声,“是!爷放心!” 萧昀点点头,便看着沈自川道:“走吧。” 沈自川颔首,两人便上了马车,容霁随即赶着马车向城外走去。 沈自川看着萧昀勾着唇问道:“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带着她走呢?” “先生的腿疾这几日还要依赖她,”萧昀顿了顿,说道:“况且,冀州如今混乱不已,也未尝比盛京安稳到哪去,我怕保护不好她。” 沈自川微微点点头:“不过,这一去冀州还不知几时能回来,你把她的身份告诉她了没?” 萧昀微微摇摇头,“没有,圣隐城那边至今都没有音讯,还无法确定之事,不要让她提前烦扰为好。” “也好,”沈自川微微点头,随即勾唇说道:“圣隐城可不是个简单的地方。” 马车来到城门处,容霁将马车停下来,随即将令牌拿出来,守卫便立即行了礼,让马车离开。 马车走出城门,刚走出不到一里地,便看见城外竹林边的长亭处已经停着了几辆马车。 容霁将马车停了下来,萧昀和沈自川随即下了马车,就看到兵部尚书刘邺在长亭里坐着等着,一旁还有几名随行的官员。 沈自川扮作他府上的客卿,刘邺几人也并未对他的身份生疑。 见萧昀到来,几人便上前见礼,“王爷到了。” “劳诸位久等了,诸位大人不必多礼。”萧昀微微颔首。 几人随即在石桌旁坐了下来,刘邺随即问道:“王爷,冀州路远,不知我们要走哪条路?” 萧昀随即示意沈自川将事先规划好的图纸拿了出来递给刘邺几人看了看,“我事先看过了,若是从叶城走,路途近些,可中途要走将近三日的水路,听闻刘大人晕船,只怕三天下去刘大人身体会吃不消,不如从官道走,虽然多了一日路程,但是稳妥地多。” “好,”刘邺随即看着萧昀说道:“下官多谢王爷体谅。” 第90章 出去走走(二更) 萧昀摇摇头,几人随即将路线商量妥当,萧昀随即道:“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众人便一点头,“好。” 几人随即上了马车,以萧昀的马车为首,出发向冀州赶去。 萧昀离开之后,顾绾辞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意识便清醒了过来,去除了睡意。 到了卯时,小舟刚走进她的房间,便看到顾绾辞在窗前站着,看样子已经站了很久了,她微微一愣,见她只披着一件外衣,忙上前又拿了一件披风给她披上:“小姐什么时候起的?虽然现在已经入春了,但是早上还是很冷的,可千万别着凉了!” 顾绾辞回过神来,将衣服穿好,“没事,我刚起不久。” 小舟随即打来热水,顾绾辞洗漱完之后,便和小舟带着药箱向正院走去。 来到正院,顾绾辞便为岑泓把了下脉,随即施了一套针法。 银针等半个时辰后撤去,顾绾辞将银针收好便放进了药箱。 岑夫人随即便开始张罗了早膳,岑筱上前看了一眼便叹道:“娘今日又早早起来亲自下了厨,看来还是辞姐姐面子大了!” 岑夫人笑了笑,拉着顾绾辞坐了下来说着,“阿辞别理她,快吃吧,我可是答应了子谙,要在赶他回来前把你喂得圆润起来!” 顾绾辞微怔,岑筱也不禁搭腔笑道,“是啊,辞姐姐快吃!” 岑夫人随即看着岑筱说道:“你和阿辞快吃吧,我去给你爹爹喂饭。” “好!”岑筱笑着点头,看着顾绾辞低声道:“辞姐姐,是不是松了一口气了?” 顾绾辞不禁摇头失笑,岑筱的性子确实很像是现代里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小丫头一样。 吃完早膳,到了午后,岑筱便和丫鬟来了顾绾辞的屋子,“辞姐姐!” 顾绾辞闻声抬头去看,就看到了门前那道粉色的身影。 岑筱站在门前,见顾绾辞坐在窗边看着书,岑筱便朝她走了过去,“辞姐姐,闷在屋子里做什么呀!” 她看了看顾绾辞手中捧着的书,不由问道:“辞姐姐在看什么书?” “一本古籍罢了。”顾绾辞微微一笑。 岑筱不禁凑头去看,却发现里面写的东西自己大都看不懂。 她不禁摇摇头,连忙看着顾绾辞说道:“辞姐姐,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子谙哥哥今天离了京,娘让我带姐姐出去转转,不要在屋子里闷坏了,辞姐姐,不如我们去街上逛逛怎么样?” 顾绾辞其实并不大爱出门,但是却不忍拂却岑夫人的好意,她心中想着,如今盛京里对她的搜寻应该已经很少了,带着面纱出门应该不会出事。 她随即将手中捧着的古籍放下,看着岑筱点点头,“好。” 岑筱一喜,连忙道:“那姐姐等我收拾收拾,一会儿我就来找姐姐出门!” 顾绾辞颔首,“好。” 岑筱说完便转身跑出了院子。 小舟才正端了茶水过来,就看到岑筱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她不由疑惑地问道:“岑小姐怎么又走了?” 顾绾辞笑着摇摇头,说道:“一会我们出门走走吧。” 小舟连忙点头,“好啊,小姐最近也没去济世堂,天天都闷在屋子里,是该出去走走了!” 前段时间顾及着城中的搜寻,顾绾辞便一直没有出过策王府,毕竟济世堂人来人往,若是稍有不慎,兴许还会给沈宿带来麻烦。 小舟说完便要替顾绾辞更衣,顾绾辞挥手便拦住她,“不用麻烦,我穿身上这件便好。” 小舟一愣,看着顾绾辞身上穿着的浅蓝色衣裙说道:“小姐身上这件衣服太素净了,您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不如换身鲜亮的吧!” “不用了,”顾绾辞摇摇头失笑,“这件便行,又不是去做什么,只是出去转转,寻常便好。” “好吧。”小舟心知自己劝不动她,只得妥协。 顾绾辞又道:“你将那块面巾拿来吧。” “好!”小舟一点头,连忙去找。 片刻后,小舟将一块淡蓝色面纱拿了出来,“小姐,是这块王爷送的吗?” 顾绾辞微微点头,“嗯。” 小舟随即走了过来将面纱递给她。 顾绾辞随即将书拿起来,坐在窗前看着书等着岑筱前来。 本以为等片刻后就好,却不想两人等了许久,才看到岑筱带着丫鬟姗姗来迟。 顾绾辞抬眸去看,只见岑筱换了一身粉色衣裙,比方才那身粉色衣裙华贵了许多,还加了不少配饰。 岑筱长相也不错,看上去便是豆蔻少女大好年华。 小舟见状不由叹了口气,自家小姐明明和岑小姐是一样的年纪,怎么性子就差别这么大呢? 岑筱走了进来,却见顾绾辞竟然依旧穿着这身衣服,不禁说道:“辞姐姐怎么不换身衣服呢?” 顾绾辞说道:“无碍,只是出去转转,我穿这身就行。” “不行!”岑筱却不依,连忙道:“这件衣服颜色太素了!辞姐姐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必须要好好打扮一下才能不浪费姐姐这么好的倾城颜色!” 说完,岑筱就不由分说地拉着顾绾辞向内室走去,顺便还不忘将小舟也拉了进来,“辞姐姐的其他衣服呢,你快找找,换件鲜亮的!” 小舟闻言不由叹道:“岑小姐,我家小姐不喜欢亮色,所有的衣裙都是浅色的。” 岑筱闻言本还不信,亲自找了找却没找到一件满意的。 她只得看着顾绾辞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辞姐姐,我们先去一趟承月坊吧,我听闻这段时间承月坊又有了一批新衣裙,都很漂亮,姐姐一定有喜欢的!” 顾绾辞本欲拒绝,看着岑筱直勾勾的目光只得说道:“好。” 岑筱这才放过她,拉着顾绾辞的胳膊便向外走去,“那我们快走吧!” 小舟和岑筱的丫鬟连忙跟在两人身后向府门走去,走到门口,车夫便向两人行礼,“小姐,辞姑娘!” 岑筱点了点头,便拉着顾绾辞上了马车,她随即吩咐车夫,“先去一趟承月坊!” “是!”车夫应了声,便赶着马车向承月坊而去。 第91章 珵饰居(一更) 马车驶了不久,随即在承月坊前停了下来,顾绾辞将面纱带上,和岑筱一起下了马车。 今日天气不错,承月坊门前有不少人进进出出,大多都是些衣着贵气的富家小姐们。 岑筱随即拉着顾绾辞便走了进去。 承月坊的老板娘显然认得岑筱,立即便上前谄媚地笑道:“岑小姐许久不来了,今日来可是要看看新到的衣裙?” 岑筱点头,又将顾绾辞拉了过来道:“不过不是给我,是给我的姐姐看!” 老板娘立即了然,转头看向一旁的顾绾辞,却心中想着,没听说岑府还有一位小姐啊——她的目光落在顾绾辞的身上,瞬间便是一亮,“是这位小姐吗?” “那是当然!”岑筱不耐烦地说道。 老板娘立即将两人领上了楼上,说道:“新到的衣裙都在楼上,二位小姐请跟在下来。” 上了二楼之后,老板娘便让伙计将一些衣裙拿了出来一一摆在两人面前。 岑筱打量了这些一眼,看着老板娘又道:“不要这些素色的,换些亮色的!” 老板娘看了一眼顾绾辞身上穿的衣服,便福至心灵,接着就让伙计拿了一些鲜丽的衣裙。 岑筱顿时满意了许多,拉着顾绾辞一件一件地比划,顾绾辞微微叹气,只得任由岑筱摆弄。 岑筱总共挑出来三件衣裙,一件是鹅黄色云烟衫,一件是天青色暗花云锦裙,还有一件红色古烟纹碧霞罗裙。 她一股脑地将三套衣裙尽数扔给了小舟,“快给姐姐都试试!” 小舟连忙应是,岑筱便推着顾绾辞跟着老板娘走进了内室。 小舟便将三套衣裙一一给顾绾辞试了一遍,岑筱每套看着都惊艳不已,不由说着,“辞姐姐就应该这样多穿些颜色鲜亮的衣服才对!” “是啊,像这位小姐这般的绝色美人可不多见,千万不能浪费了!”老板娘也在一旁拍马屁,不过虽然是拍马屁,但是却是她的真心话。 岑筱看着顾绾辞最后试着的这件红色古烟纹碧霞罗裙,目光中赞叹不已。 红裙最是挑人,稍有不慎便会压住人的风采,但是在顾绾辞身上不仅衬得顾绾辞姿色更加夺目,也无法压住顾绾辞本身的风采。 岑筱立即看着老板娘就说道:“这三套我都要了!另外两套都包起来吧。” “好嘞!”老板娘等的就是岑筱这句话,她立即就挥手让伙计将另外两套衣裙包了起来。 顾绾辞正欲阻拦,岑筱便拦住她的话头说道:“辞姐姐千万不要拒绝,不过三套衣服罢了,哪里比得上姐姐对爹爹是救命之恩呢!” 顾绾辞无奈地摇了摇头,岑筱说罢,就让伙计将包好的衣裙递给了小舟,接着就拉着顾绾辞走了出去,“看好了衣服,接下来我们就去首饰铺子看一看吧?” “好,都依你。”顾绾辞叹道。 首饰铺子离这里不远,岑筱便拉着顾绾辞没有在坐马车,而是直接走了过去。 街上有不少家开着的首饰铺子,岑筱径直带着顾绾辞走向了其中一家。 顾绾辞并不意外,盛京里的首饰铺子多得数不胜数,却唯独珵饰居却包揽了大量京城客源。 这家店里明显是比其他店受欢迎了许多,大堂里面都围了很多人。 有伙计看着几人穿着不俗,便连忙上前迎着几人上了二楼,“二位小姐,大堂的东西小姐们估计看不上,二楼里都是新到的货,快请!” 岑筱见怪不怪,拉着顾绾辞的胳膊便走了上去。 伙计连忙拿了几款首饰摆了出来给几人一一介绍。 岑筱扫了一眼,随即便拿起了其中一个玉镯,那名伙计见状立即就道:“这位小姐好眼光!这款镯子正是最近最受欢迎的一款,用的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全天楚总共只有三只,小店这里便是最后一只了!” 岑筱看着这枚镯子,这枚镯子的成色极好,手感也很凉润,岑筱几乎一瞬间便动了心,她连忙就要命身后跟着的丫鬟付银子,却不想身后忽然有一个人上前一把夺过了岑筱手中拿着的镯子。 “这只镯子不错啊,伙计,多少银子?”来人是一名身着紫色烟罗裙的女子,长相尚可,细眉大眼,却唯独一只过于单薄的嘴唇生生坏了五官的一分美感,显得面相瞬间变得尖锐刻薄了起来。 那名伙计一怔愣,看着这名女子斟酌的说道:“这位小姐,这只镯子已经有小姐看上了,您……你如再瞧瞧其他的款式?” “看上了又如何,她又还没付银子,怎么,难不成你一个小喽啰也有话要说?”女子瞬间便来了脾气,双眸微微一瞪,便看向了那名伙计。 岑筱顿时来了气,显然是和眼前这名女子认识的,看着女子便怒道:“程然!你有完没完?” 程然斜着眼睛看向岑筱,“怎么,这家店是你家开的?就许你看得,旁人都不行了?” “程然你!”岑筱气急,“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关我什么事?但是这只镯子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你凭什么问都不问就从我手里抢!” “你说是你先看上的那就是你先看上的?更何况,本小姐现在也看上了这只镯子,本小姐就要定它了!”程然立即不甘示弱地回道。 “你!”岑筱气道语结。 一旁的伙计连忙说道:“这位小姐,本店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这只镯子是这位小姐先看上的,于情于理也该是卖给这位小姐才是,您若是喜欢,小的再给您看一看别的款式,兴许有更喜欢的呢?” 程然却不满意,看着伙计便道:“凭什么,我就要它,怎么,你一个小喽啰还敢不卖给我?” 那名伙计闻言顿时再好的耐心都丢尽了,看着程然慢慢冷下了脸,“这位小姐,本店的规矩便是先来后到,若是您还在这里不依不饶,那小的也只能得罪了。” “你敢!”程然顿时怒道:“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 第92章 逐客(二更) 那名伙计看着程然气急,顾绾辞看了半晌,却忽然看着伙计淡淡开口,“直接去请你们管事前来吧。” 那名女子这才将目光落在了顾绾辞的身上,她看着顾绾辞一愣,只见眼前这名红衣女子气质淡雅,即便是带着面纱也难掩倾城容貌,她目光中微不可见地闪过了一丝嫉妒,旋即微微咬了咬牙,接着便看着她质问,“你是谁?” “你无须管我是谁。”顾绾辞懒得看她,语气冷淡。 “二位小姐恕罪,小的先失陪一下。”那名伙计闻言便暗暗忍了下来,转身对岑筱和顾绾辞说了一句,便转身走进了堂内。 程然却似乎仗着身份,认定了珵饰居的管事也不敢拿她怎么样,一脸的无所畏惧。 岑筱平复了下呼吸,就看到那名伙计跟在一名青年女子身后走了过来。 她缓缓平复下方才被程然气道的心情,却忽然想着程然乃是太傅之女,又是皇后的亲侄女,想来一个珵饰居应该是无法奈何得了她,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咬咬牙,已经做好了今日这只镯子只怕真的会被程然拿走的准备。 青年女子走了过来,便看到了站在一旁带着面纱的顾绾辞,青年女子顿时一愣,在来的路上伙计告诉了她事情始末,她扫视了几眼便分清了局势。 她随即走了过去,和顾绾辞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随即便看着程然说道:“这位小姐既然来了珵饰居,那么便请守珵饰居的规矩,否则,请恕我们无法招待。” 程然一愣,没有料到青年女子是这个态度,她顿时怒气更加大了,指着青年女子便骂道:“你算哪根葱!知不知道本小姐是谁,小心——” 程然还没说话,便见青年女子目光一寒,抬手便反制住了程然的手向后一掰,动作快准狠地将她另一只手里拿着的镯子抢了过来放在柜台上。 程然顿时疼出了冷汗,她惨叫一声,立即喊道:“你放手!放开我!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 程然身后的侍卫立即上前就要向青年女子出手,却不想青年女子一只手制住程然,另一只手将几名侍卫撂倒完全不在话下。 程然此时才觉得害怕了,她忍着胳膊的剧痛立即说道:“你快放开我!” 青年女子这才一把将程然推开,冷然道:“来人,逐客!” 堂内顿时出现了不少打手,上前便拖着程然和她的几名侍卫拖了出去。 青年女子没在看程然,于是看向岑筱,“这位小姐是要买这只镯子吗?” 岑筱点点头,于是便要让身后的丫鬟付银子,青年女子却道:“这只镯子我免费送给小姐,权当是今日给小姐赔罪。” 岑筱一愣,疑惑地看着她道:“没、没事,本来就不是你们的原因,而且这只镯子看起来也很贵重。” 青年女子一笑,“一只镯子在下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青年女子说完,不着痕迹地看了顾绾辞一眼。 岑筱咬了咬唇,只得点头说道:“那好吧,谢谢管事。” “小姐不必客气,有空常来便可。”青年女子笑着说道。 “一定。”岑筱点点头,忙道:“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二位小姐慢走!” 岑筱遂向青年女子微微点了点头,于是便拉着顾绾辞走下了二楼。 青年女子看着顾绾辞的背影,随即便微微转身又走回了堂内。 只见堂内雅阁中正坐着一名身穿天青色衣袍的男子,青年女子随即抬步上前行了一礼。 男子抬眸看向她,“解决了?” “解决了。”青年女子应是,接着说道:“堂主,辞姑娘放在在外面。” 男子倏然抬头看向了她,“阿辞?” 青年女子点头,“是,辞姑娘似乎在和岑府的小姐一起。” 男子微一思索,便猜到了缘由,他随即便起身看着青年女子说道:“我出去一趟。” “是!”青年女子躬身行礼。 顾绾辞和岑筱走出珵饰居,岑筱便带着她继续走向了胭脂铺,岑筱调节心情很快,看上去丝毫没有被方才的事情影响了心情。 两人在街上走上,不禁吸引到了不少目光,岑筱叹了口气摇摇头,“可惜子谙哥哥没在京城,看不到辞姐姐今天有多么好看!” 顾绾辞心间一动,摇头失笑,岑筱随即就带着顾绾辞来到胭脂铺,便见胭脂铺里今日人也不少,想来是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大家都上了街来逛。 岑筱看着里面的一堆人,瞬间便打起了退堂鼓。 “怎么今天哪里都这么多人?”岑筱不禁说道。 顾绾辞轻笑,只见岑筱微微咬着嘴唇,为难的看着顾绾辞,“可是听说这些日子刚开春许多店里都是新品……” 岑筱看着顾绾辞,似乎觉得带着顾绾辞挤进去有些浪费她身上的衣服。 顾绾辞看着里面的人本也不想进去,见状便看着岑筱说道:“没事,你进去看,我在外面等你便好!” 岑筱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好!” 岑筱随即又看向身后自己的丫鬟,吩咐道:“辞姐姐估计对这里不熟悉,你先跟着辞姐姐吧!” “是!”丫鬟连忙应声。 岑筱随即看着顾绾辞道:“那辞姐姐就在这附近转转也好,东边还有家茶馆,辞姐姐还可以在那里歇歇脚!” “好。”顾绾辞看着她点头。 岑筱于是便走进了胭脂铺。 顾绾辞四处看了看,便对小舟两人说道:“我们去那边茶馆等着筱儿吧。” 两人没有意见,便跟着顾绾辞走了过去。 茶馆里人不多,几人便挑了窗边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胭脂铺的门口。 若是岑筱走出来,几人便可以第一时间看到她。 大街上人来人往,大多人都从茶楼铺子里进进出出,还有不少商贩四处吆喝着,顾绾辞漫不经心地看着,这样的场面其实在现代也很常见。 顾绾辞垂眸喝了一杯茶水,再抬头忽然就看到大街上走过了一名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从西边走来,顾绾辞正好可以看到他的五官,她眸光倏地一顿。 第93章 突遇郁时!(一更) 这名黑衣男子似乎是时常跟在封荀身边的那名年轻男子,名叫郁时? 黑衣男子目光淡淡,径直向着茶馆的方向走来,顾绾辞微微眯眼,随即便看着小舟两人淡淡开口说道:“筱儿出来了,我们过去吧。” 两人一愣,抬眸去看却并未看到胭脂铺门前有岑筱的身影出现。 “小姐等等我们!”见顾绾辞已经起了身走出茶馆,两人便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顾绾辞微微低着头目不斜视地走出茶馆,正好便和黑衣男子擦肩而过。 黑衣男子走到茶馆门前,并未起什么疑心,径直越过顾绾辞的身子走进茶馆,向着内堂走去。 小舟两人也便跟着顾绾辞走出茶馆,向胭脂铺而去。 三人刚走到胭脂铺,便看到岑筱从胭脂铺里挤了出来。 岑筱站在胭脂铺门前四处望了望,就看到顾绾辞三人正站在前面商铺面前,顿时就跑向了顾绾辞前面,“辞姐姐!” “让辞姐姐久等了!”岑筱笑道。 顾绾辞微微笑着摇摇头,问她道:“怎么样?” 岑筱立即拿出了一盒胭脂递给顾绾辞,“这盒是送给辞姐姐的!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顾绾辞微微一怔,抬手接过岑筱递来的淡粉色的盒子。 岑筱随即将自己的那盒打开,一边介绍道:“这两盒胭脂是今年的新品,是用红梅作原料制成的,姐姐闻闻,还有梅花的清香!” 岑筱便将胭脂向顾绾辞递去,顾绾辞闻了闻便向她点头,“的确有。” 岑筱于是看着顾绾辞笑道:“不过看辞姐姐的气色好,想来一般情况下也用不上,但是微微涂抹一点,便会让浑身都带着这种若有若无的香气,姐姐也可以试试。” 说完,还不等顾绾辞反应,岑筱便取下了顾绾辞的面纱,用指尖带了一点胭脂便抹到了顾绾辞的脸上。 顾绾辞错愕一瞬,却听岑筱连忙开口。 “姐姐别动。”岑筱于是将一点胭脂在顾绾辞的脸上涂好,“这盒胭脂颜色很淡,涂上不明显的。” 胭脂的香味顾绾辞并不讨厌,只得任由她去,岑筱随即收回手,“好了!” 岑筱看了顾绾辞一眼很是满意,此时快到晌午,岑筱看了眼时辰便觉得有些饿了,“姐姐,逛了这么久,不如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好。”顾绾辞点头说道。 岑筱于是拉着她熟门熟路地便拐向了另一条街,看来她对这盛京的确很熟悉。 岑筱带着顾绾辞到了一家酒楼便走了进去,“这家酒楼味道不错,价钱也比较公道,我平常出门来玩便会在这里吃饭,我带姐姐去尝尝。” 岑筱当先进去便对小二说道:“小二,一个雅间,来一些招牌菜就行。” “好嘞,二位小姐楼上请!”店小二闻言便立即请几人上了二楼。 几人走进雅间便靠窗坐下,不久后小二就端了几盘菜进来。 等小二离开后,岑筱便一一给顾绾辞介绍,最为推荐的便是其中一道红烧辫子鱼,味道的确不错。 吃完饭离开酒楼后,岑筱看上去却还有些意犹未尽,便拉着顾绾辞在街上走着消食。 见路边有人在卖糖葫芦,岑筱立即就跑上前去买,顾绾辞便站在一旁等她。 郁时从茶楼出来后便从小巷拐弯走来准备回封府,他走在街上,忽然便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传入鼻中,他若有所感地转头,忽然就看到长街对面糖葫芦贩子旁的一名红衣女子。 他微微一愣,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似乎自己在哪里见过。 他思绪轻起间,便见那名红衣女子微微转过了身,那一双清眸就直直地撞进了他的眼底。 这双眼睛,他极为熟悉。 他眸光微动,便想起了前段时间那天夜里在阳安侯府看到的那双眼睛的主人,那双眼睛极美,见过一次便不可能再忘。 他神情一顿,他绝不可能认错。 顾绾辞目光落在街对面的那名黑衣男子身上时就一顿,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他。 郁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显然是认出了她。 顾绾辞心中瞬间一沉,随即用余光扫了眼身后正专心挑着糖葫芦的岑筱和小舟几人,忽然便微微敛眸转身离开了此处。 郁时见状,便立即抬脚快步跟了过去。 郁时轻功不错,跟在顾绾辞之后丝毫没有声音,顾绾辞并没听到脚步声,却心知郁时一定跟着她。 她敛眸用余光看着身后,郁时一直跟的不远不近,想来也是不愿意在大街上闹出大动静。 不过,这样也正和她意。 顾绾辞渐渐加快了速度,特意向人少的巷子走去。 郁时见状心中不禁微微起疑,一般人在明知被跟踪的时候通常都会向人多热闹的地方走去,方便混进人群逃脱,为何她却向人少的地方走去。 而且看她的背影,丝毫不像是慌不择路四处乱走,反而是有所预谋,想要将他引过去? 郁时眸光微动,却并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会翻起多大的水花,依旧跟了上去。 顾绾辞越走越偏僻,郁时眸色微深,渐渐失去了耐心,他看了看周围,见并没有什么人,忽然足尖一点,便瞬间飞身瞬间落在了顾绾辞的身前,抬手便向她攻去。 顾绾辞立即撤脚后退,腰身一矮便躲开了郁时的攻击。 郁时一怔,一击不中,他立即旋身脚步微移便拦在了顾绾辞的面前,方才那么灵敏的反应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没想到,她竟然有武功。 两人对站着,目光中皆有着忌惮。 郁时看着顾绾辞半晌,随即轻声开口,语气不是疑惑,而是陈述。 “顾绾辞。” 顾绾辞的目光不为所动,依旧淡淡地看着他。 郁时随即再次提起内力向顾绾辞攻去,手掌直直攻向顾绾辞的面纱。 顾绾辞猜出了他的意图,立即便再次旋身躲开。 郁时武功高强,她并没有内力,只能闪躲着拖延时间。 郁时这次并未停手,而是下一击接着攻起,每招每式都冲着顾绾辞的脸而去。 第94章 人心复杂(二更) 郁时的攻势非常密集,顾绾辞闪避不及,迫不得已只得拔出袖中藏着的匕首还手应对,她沉着眸子,默默在心中算计着时间。 两人对战的时间越久,顾绾辞没有内力的劣势便会显得越大,片刻后,郁时的手瞬间便掠过她的格挡伸向了面纱,随即一把便将她的面纱扯了下来。 顾绾辞手中拿着的匕首也瞬时被郁时打落在地,郁时控制住她的手腕停了下来,看着她道:“果然是你……” 顾绾辞只是静静看着他,并不反抗。 郁时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便觉得一阵晕眩瞬间袭上了头,他不禁甩了甩头,只觉得眼前顾绾辞的身影逐渐变得涣散起来。 他心中顿觉不妙,立即便松开了顾绾辞的双手准备运气调息,却听顾绾辞的声音仿若在室外一样传了进来。 “你越催动内力,毒素便会更深。” 郁时闻言立即抬头看着眼前顾绾辞的影子,所以,她方才是在拖延时间? “你——”郁时勉力说着。 巷子尽头忽然有一名天青色衣袍的男子飞身而来,看到前方的顾绾辞和黑衣男子时便神色一变,立即便提起轻功飞身过来。 “阿辞!” 沈宿几乎一瞬间便到了顾绾辞的面前,他正欲抬手向郁时攻去,忽然就见他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沈宿松了口气,看着顾绾辞立即开口问道:“阿辞,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顾绾辞神色沉静地摇了摇头,重新戴好面纱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将掉在地上的匕首捡了起来。 沈宿随即打量了她浑身上下几眼,见她的确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顾绾辞便开口问沈宿,“沈兄怎么在这里?” 沈宿说道:“我今日来查珵饰居的账务,却没想到你今日竟然来了珵饰居,结果出门却没有发现你的身影,不想却看到了郁时,我一时跟丢了他,没想到他竟然还是发现了你。” 沈宿说完便想着上前了结了郁时,顾绾辞眸光微动,却伸手拦住了他,“沈兄等等。” “怎么了阿辞?”沈宿微微一愣,转首看着她问道。 顾绾辞说道:“杀了他只怕会更加惹人怀疑。” 沈宿微微一想,便停下了手看着顾绾辞点了点头,“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好。”顾绾辞颔首,随即便跟着沈宿走出了巷子。 两人走进一间屋子坐了下来,沈宿命人倒了茶水放在了顾绾辞身前。 “喝杯热茶吧。” 顾绾辞端起茶水缓缓饮了几口,便听沈宿开口问她,“你这几日怎么样?” “我还好。”顾绾辞说道。 “这段时间,你都在策王府里吗?”沈宿微微顿了顿,看着顾绾辞缓缓问道。 顾绾辞看着他微微点头,“嗯。” 沈宿眸光微深,接着说道:“我前些日子怕引人怀疑,便没敢经常联系你,那日,是策王殿下救了你?” “是他,”顾绾辞抬眸看着沈宿,不禁问道:“怎么了?” “……无事,”沈宿缓缓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策王殿下竟然会为了你不惜犯险。” 顾绾辞看着沈宿眉头极其轻微地一皱,却没有开口。 沈宿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见顾绾辞看着自己,他便接着开口转移了话题,“我听闻前两日皇上指派策王殿下前往冀州,这两天应该已经离京了吧?” 顾绾辞随即点头,“嗯,他今天早上走的。” 沈宿又道;“那你如今还在策王府住着吗?” 顾绾辞摇了摇头,“我这两日住在岑府,为岑大人诊治腿疾。” 沈宿微愣,目光中有些疑惑,不由问道:“岑泓?” “不错。” “我竟然不知岑大人有腿疾。”沈宿不禁说道。 顾绾辞点了点头,“的确,看他行走间的确看不出什么,只不过他是陈年寒疾,一旦复发,便极为严重。” “原来如此。”沈宿点了点头,随即便沉默了下来。 两人静静饮着茶,顾绾辞却总觉得沈宿今日似乎忽然心事重重,她便没有主动开口。 沈宿沉默了半晌,终于再次开口,“你和策王是怎么认识的?” “沈兄怎么突然问这个?”顾绾辞微愣。 “没什么,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沈宿便道。 “第一次见他是在济世堂外,临时为他们看诊。”顾绾辞不疑有他,淡淡说道,却略过了在寺庙里的那次,“后来他再来了济世堂几次,一来二去便认识了。” 沈宿微微敛眸,却道:“我听闻策王殿下向来不近女色,却为何会主动接近你?会不会是有所预谋?” 顾绾辞微微一顿,看着沈宿心中微动,她不禁开口问道:“沈兄今日似乎有心事?” 沈宿缓缓回过神来,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他缓缓敛起心神,说道:“无事,阿辞,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策王殿下因为外表的确在盛京颇受不少世家贵女青睐,但是少女心思萌动的确是在情理之中,可是你可知其为人或许并不如外间所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万一他接近你只是有所图谋呢?不知阿辞真的了解策王吗?” 顾绾辞却淡淡勾唇,看着沈宿开口说道:“沈兄多虑了,这世上人心复杂,又岂会有真正极致简单的人?平民百姓都做不到,更遑论那些皇家贵族之人?” 见沈宿看着自己,顾绾辞又道:“况且,沈兄不必为我担心,我心中有数。” 沈宿闻言,心中却并未放松多少,只是顾绾辞说到这里,他也的确不适合再开口追问些什么了。 “好。”沈宿看着顾绾辞微微颔首。 顾绾辞缓缓饮完一杯茶,随即便看着沈宿说道:“沈兄,方才情况紧急,为了不牵连岑府小姐和小舟,我便趁她们不注意离开了,想必现在她们还在街上等我,我离开这么久,她们该着急了。” 沈宿闻言便起身看着她,“好,那我送你过去。” 顾绾辞点了点头,随即也站起了身,“好。” 第95章 趁虚而入 两人走出屋子,随即便向方才和岑筱分开的地方走去。 只见街旁岑筱和小舟几人一脸着急的东张西望,却又不敢走远怕她回来找不到。 小舟远远就看到了顾绾辞走了过来,她连忙喊道:“小姐!” 岑筱闻声立即看了过去,就看到了一身红衣的顾绾辞。 几人连忙向她跑了过去,岑筱看到她便着急地问:“辞姐姐!你没事吧?你去哪里了?” 顾绾辞朝她笑了笑,“我没事,刚才突然有点急事,所以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岑筱松了口气,将顾绾辞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才道:“吓死我了辞姐姐,还以为你走丢了呢!” “我没事。” 岑筱又道:“我是和辞姐姐一起出来的,要是让我娘知道我把姐姐弄丢了,那可怎么办!” “是我不好,没考虑周到,让你们担心了。”顾绾辞随即道了声歉,笑着安抚了下岑筱。 小舟也松了口气,看着顾绾辞身旁的沈宿却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小姐做事情哪一次不是筹谋好之后再做,怎么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离开,刚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而她们不知道。 只是这里人多眼杂,的确不适合说话,她也只能忍着没有开口问小姐。 岑筱松下了心神,这才看到了跟在顾绾辞身旁的沈宿,不禁开口问道:“辞姐姐,这位是……” “一个朋友,方才遇到了。”顾绾辞便道。 岑筱点了点头,见男子神色冷淡便没有出声打扰。 沈宿随即看着顾绾辞说道:“阿辞,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顾绾辞微微点头,“好。” 岑筱闻声眼睛微微眨了眨,盯着沈宿的目光有些异样。 岑筱随即和顾绾辞上了马车,顾绾辞随即和沈宿道了别,沈宿看着马车驶动才转身离开。 岑筱却不由掀起马车车帘看了看沈宿离开的背影,方才这名男子看着辞姐姐的目光似乎并不像是一般朋友之间的目光,还称呼辞姐姐为阿辞,怎么感觉倒像是——岑筱琢磨了片刻,以她的眼力去看,这男子八成是对辞姐姐有意思啊! 岑筱放下帘子,忽然一拍大腿,顾绾辞正在闭目养神,被她的动静惊到不禁抬眸去看,岑筱干笑了两声,连忙说道:“没事没事辞姐姐,刚才有只蚊子!” 顾绾辞看着她笑着摇摇头,岑筱见她没有起疑,随即在心中想着不知道子谙哥哥知不知道这件事,他现在人不在盛京,不正是给了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吗? 岑筱顿时咬牙,心想着她一定不能让别人有在辞姐姐身边趁虚而入的机会,毕竟子谙哥哥这么多年都没有喜欢的女子,她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极美的嫂嫂,定然不能泡汤! 岑筱在心里做完决定,这才想起来刚才买了糖葫芦一时着急没有顾得上吃,连忙从丫鬟手里拿出两只糖葫芦,将其中一只递给了顾绾辞。 “对了辞姐姐,刚才买的糖葫芦!” 顾绾辞抬手接过糖葫芦,忽然便想到了许久之前萧昀前来看诊用来赊账的糖葫芦。 天色渐晚,巷子里昏迷了许久的郁时才缓缓醒来,只觉得脑中依旧昏昏沉沉的。 他缓缓撑着地站起身,看了看周围的景象后就微微一愣,她竟然没有……郁时微微眯了眯眼,随即转身便快步走回了封府。 这两日开春之后,京城里便明显开始热闹了起来。 自从上次遇到郁时之后,顾绾辞便没有再出过门了。 虽然盛京里如今对她的搜寻已经从明处变为暗中,但是当初封荀之所以会被贬职,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其中皆是因为顾绾辞的缘故,所以郁时和封荀如今自然是最急切想要抓到她的人。 顾绾辞连续给岑泓施了三天针后,岑泓便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了,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是已经有了渐渐变好的迹像。 晨起,顾绾辞和小舟来到主院,便看到岑泓已经起了身在院子中晨练,一旁的岑夫人时不时上前为岑泓擦了擦汗。 顾绾辞站在走廊里,不由顿住了脚步远远看着,岑泓应当算是权贵家鲜少的没有妾室的官员,府中仅一位正妻,膝下也只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却并未对此表现出任何不满,夫妻之间的关系也很琴瑟和鸣。 顾绾辞在原地看了看,随即缓缓走了过去。 岑夫人微微转身就看到了顾绾辞走来,连忙迎了上前笑道:“阿辞来了?” “姨母,”顾绾辞微微一笑,说道:“岑大人今日精神还好?” 岑泓闻声也收回了招式,转身看着顾绾辞笑道:“今日一觉睡起来便觉得身心舒爽,便动了心想动弹动弹。” 顾绾辞随即和岑夫人向他走了过去。 岑泓随即转身走到石桌前坐下,小舟随即也将药箱放在桌子上。 顾绾辞抬步走了过去坐在石桌旁,岑泓便将胳膊放在石桌上,顾绾辞抬手去探,片刻后便微微勾了勾唇。 岑夫人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顾绾辞收回手,笑道:“岑大人恢复的不错,再服几日汤药便可以停了。” “真的?”岑夫人连忙问道。 “自然。”顾绾辞点点头,两人皆瞬间大喜。 岑夫人转身看着岑泓,眼圈一瞬间便红了。 岑泓心中百味陈杂,看着岑夫人缓缓叹了一口气,伸手便将岑夫人拥进了怀中。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岑夫人便也抬手抱住了岑泓,红着眼睛在岑泓怀里微微摇摇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绾辞在一旁静静看着,忽然便有些感慨。 两人情绪忽然涌上,相拥了许久,才缓缓分了开来。 见他们情绪微微稳定下来,顾绾辞随即将药箱打开,从中取出针包起身说道:“岑大人,今日我再为您施一次针。” 岑泓微微点头,说道:“好。” 岑泓随即坐了下来,顾绾辞便用银针施在了他身上的几处大穴旁。 施完针后,顾绾辞将银针收好,岑夫人便将早膳做好吩咐丫鬟们端了上来。 第96章 向岑夫人辞行 等和岑泓夫妇吃完饭后,顾绾辞回到院子里不久,就看到了从窗子外飞进来的琼空。 顾绾辞走到窗前取下绑在琼空脚腕上的信纸,字迹是沈宿的字迹,顾绾辞看完后便将它放飞离开。 小舟将手中提着的药箱放回屋子里,便转身走过来询问她,“小姐,有什么事吗?” 顾绾辞微微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纸条放在火上烧为灰烬。 “这几日你便开始收拾一下东西,等过两天确定岑大人的身体没了问题之后我们便向岑夫人辞行。” 小舟心中微愣,本欲开口问为什么,却想着小姐一定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便看着她点了点头说道:“好,小姐!” 顾绾辞擦了擦手,随即便转身走进了内室。 此时房檐上的两个人听到这话顿时懵住了,“辞姑娘要向岑夫人辞行?” “会不会是为先生诊治好了,打算回王府?” “不像啊!刚才那只苍鹰好像是济世堂堂主沈宿的——” “我这就先去找程鞍哥说!” 岑泓的身体这几日已经开始逐渐好转,体内的寒气也已经祛除地差不多了,顾绾辞为岑泓施完最后一次银针,随即便将银针收起来放进药箱里,起身看着岑夫人开口说道:“岑大人的身体已经能称作大好了,不过那份药方还是要再坚持多喝一段时间,尽量坚持喝到仲春之后,将来即便入了冬应该也不会再犯。” “好!”岑夫人连忙点头,送顾绾辞走出屋子,“辛苦阿辞了!” 顾绾辞笑道:“这些日子在姨母的厨艺下我估摸已经快胖了两斤了,哪里有辛苦之说?” 岑夫人闻言笑着摇摇头,看着顾绾辞眸中尽是宠溺之色,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如今对顾绾辞真的是越看越喜欢。 这丫头性子娴静稳重至极,一点都没有浮躁之气,又小小年纪便医术这么好,实在招她喜欢。 顾绾辞随即开口道:“这些天在府中也叨扰姨母了,岑大人的身体既然已经开始逐渐恢复,那我便不再打扰了,今日便要向姨母辞行了。” 话音刚落,暗中守着的几人神色瞬间一僵,辞姑娘真的要走了? 岑夫人闻言顿时一怔,立即便问道:“怎么突然就要走了?阿辞是在这里住的不习惯吗?” “自然不是,姨母别多心,只是临时有一些事情要做。”顾绾辞便摇头说道。 暗处的程鞍几人立即紧张地看向了岑夫人,眼神中皆是希望岑夫人能够留下顾绾辞。 岑夫人顿时松了口气,却又急忙说道:“阿辞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子谙不在,你一个人离开太危险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帮得上忙?” “姨母不用担心,只是我的一些私事罢了,您放心,不会遇到危险的!”顾绾辞道。 岑夫人见劝不了她,只得道:“那便好,子谙走的时候特意叮嘱我要照顾好你,若是你遇到了什么危险,那子谙在冀州也不得心安啊。” 顾绾辞微微笑了笑,只是道:“您放心。” 岑夫人只得点头,却看着她叮嘱道:“不过阿辞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事情处理完了之后便继续回来住着!” 顾绾辞笑着点头,“好。” 岑夫人叹了口气,这才看见小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走了过来向两人行了一礼。 岑夫人见状才知道看来这丫头早已经准备好了要离开,更何况顾绾辞看上去便是心中有数的人,一旦决定好了什么她说什么都拦不住,她便只能和顾绾辞向门前走去。 两人走出院子,岑筱便带着丫鬟走了过来,等看到顾绾辞身后小舟背着的包袱时便一愣,连忙跑上前来问道:“这是怎么——辞姐姐要走了吗?” 岑筱立即上前拉着顾绾辞的胳膊,顾绾辞笑着向她点了点头,“临时有些事情。” “啊?”岑筱连忙说道:“辞姐姐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帮忙啊,干嘛非要离开啊!” 程鞍几人闻言立即将希望放在了岑筱的身上,只见顾绾辞微微摇头,“要出京城一趟,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点私事罢了。” “可是!”岑筱闻言还是不放心,正要再开口便被岑夫人拦了下来。 岑夫人叹了口气,“阿辞既然要走,那便是有不得已走的原因。” 岑筱微微瘪嘴,看着顾绾辞顿时有些委屈,“好吧,那辞姐姐办完事后回京了一定要再回来啊!” 顾绾辞笑着点头,“好,我答应你。” 岑筱连忙抬起手要和顾绾辞拉手,“那辞姐姐不许反悔!” 岑夫人看着岑筱哭笑不得,没好气地打下了岑筱的手,说道:“好了,多大了还玩小孩子的把式!” 顾绾辞不禁轻笑。 暗处的程鞍几人此时最后的一丝希望开始破灭,爷要让他们时刻保护辞姑娘的安危,结果辞姑娘离开了岑府,那可怎么办? 只是他们总不能冲出去拦住辞姑娘不让她走吧! 几人只能眼睁睁跟着顾绾辞仨人来到府门口,只见门前早已停着了一辆马车。 马车的车夫看到顾绾辞,便走过来向顾绾辞行了一礼,“辞姑娘。” 顾绾辞随即转身看向岑夫人和岑筱,“姨母和筱儿留步吧。” 两人随即顿住脚步,岑筱看着顾绾辞万分不舍,开口说道:“那辞姐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放心。”顾绾辞笑了笑,随即看着岑夫人微施一礼,“姨母,那我便告辞了。” “好,你办事千万记得要小心!”岑夫人点了点头,叮嘱她道。 “嗯,”顾绾辞点头说道:“你们放心。” 顾绾辞看了两人一眼,随即便和小舟走上了马车。 程鞍几人看着顾绾辞和小舟走上马车,不禁心想着看来是彻底没了回旋的余地了。 这下可好,不仅没法和爷交代,连容霁那里也不好说了! 小姚几人不禁开口问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自然是要跟着保护辞姑娘的安全了。”程鞍只得叹道,施展轻功便追了上去。 第97章 客栈 马车缓缓离开岑府,穿过长街,拐过几条巷子后行驶了许久停到一处院子门前。 顾绾辞和小舟下了马车,就看到沈宿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堂主。车夫向沈宿行了一礼,便牵着马车走向了侧门。 “沈兄。” 沈宿走上前微微一笑,说道:“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走吧,进去再说。。” “嗯。”顾绾辞微微点头。 几人随即走进了院子,身后便有下人将大门立刻关上。 顾绾辞随即跟着沈宿走进院子,沈宿这才道:“地方已经确定了,今日休息一天后,明天早上我们便出发。” “好。” 沈宿点了点头,带着顾绾辞来到了一间屋子,随即看着她说道:“你先去休息会,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顾绾辞颔首,“好。” 沈宿看着她走进屋子,这才转身离开。 翌日一早,休息一夜之后,顾绾辞带着小舟走出屋子便看到了沈宿。 两人碰了面后,便走出院子上了马车。 此时还不到卯时,街上没有多少行人,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向城门驶去。 城门每日的卯时三刻才开,沈宿的手下徐枫驾着马车在角落里等了片刻才驶了过去。 城门守卫查了通行令,随即便放他们离开,徐枫便驾着马车驶出城门,跟着前面的琼空向前走着。 为了躲开眼线,马车没有走官道,而是挑着小路走,虽然路途颠簸,但是却比官道近一些。 沈宿特意在马车里垫着毛毯,能起一些缓冲的作用。 离京时天气还好,马车驶到一半天空中便忽然飘起了雨,琼空的羽毛被雨逐渐淋湿,飞行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雨势有逐渐变大的趋势,即便是琼空经受常年训练,时间久了,也有些倦怠下来。 沈宿掀起帘子看了看,随即吹了声口哨将琼空唤了回来,问马车外的徐枫,“这附近有没有歇脚的客栈?” 徐枫转首说道:“堂主稍等,属下去附近看看。” 沈宿点了点头,徐枫随即便下了马车走了过去。 片刻后,徐枫便回来禀告道:“堂主,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小客栈,可以暂时歇脚。” 沈宿随即点头,回过神看向顾绾辞,“阿辞,那我们便先过去休息一会,这雨应该下不了多久,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沈兄安排便好。”顾绾辞便也点头说道。 徐枫随即便驾着马车走向了那间客栈。 客栈建在竹林里,虽然地方不大,周围坏境却不错。 沈宿先下了马车撑起伞,便向顾绾辞伸出了手,顾绾辞却并没有去扶他的手,而是借着小舟的手提起裙摆轻身跃下。 沈宿缓缓收回手,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极为自然地为她撑着伞走进客栈。 客栈的老板娘连忙出来迎接,“几位客官是要住店还是吃茶?” “几杯热茶便好。”沈宿说道。 老板娘应下,片刻后就为他们端上了茶水,“客官们请慢用。” “多谢。” 老板娘闻言笑了笑,便和他们搭话,“今年雨水珍贵,这可是今年第一场春雨,几位客官可是赶巧了。” 沈宿笑了笑,“的确赶巧,能遇到也是缘分。” 老板娘爽朗一笑,只见远处又有几辆马车驶了过来,老板娘便又迎了上去,“几位客官是要歇脚吗?” 为首几人神色冷淡地点了点头,说道:“来些烈酒小菜便好。” “好嘞,客官们稍等。”老板娘随即便走进了后厨吩咐了几句便提了几壶酒放在了他们的桌子上。 见那群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气质,老板娘便又向他们走了过来。 “对了,看几位客官来的方向,应该是从京城来的吧?”老板娘笑着问道。 老板娘话音刚落,便见那群人若有若无地将目光移了过来。 沈宿和顾绾辞下一瞬便注意到了那几道目光,这间客栈地处偏僻,鲜少会有人来,从盛京出来却不走官道,反而专挑小道走,倒是稀奇。 沈宿的神色中缓缓添了一抹忧愁,看不出什么异常,“不错,我们兄妹二人本是去盛京省亲,结果突然得知家中老父生了急病,今天一早便连忙启程回家。” “原是如此……”老板娘闻言顿了顿,又说道:“相信老爷子一定没有大碍。” 沈宿旋即微微笑了笑,“那便多谢老板娘吉言。” 那群人的几道目光缓缓收了回去,老板娘随即缓缓看向了一旁带着面纱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却难掩突出气质的顾绾辞身上,神色中不禁微微闪过一丝探究。 沈宿眸光微动,看着她开口说道:“劳烦,再添两样小菜来。” “哦好!”老板娘收回目光,便转身又走进了后厨。 不久后,小二便将两桌子的菜分别端了过来。 顾绾辞随意吃了两口,便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雨落。 转眼间,萧昀便已经离开了十多日了,冀州的气候较为潮湿,想来这几日应该也是阴雨连绵。 沈宿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忽然便被她腰间的匕首吸引了目光。 他眸光微动,看着那把匕首神色顿了顿,他并不记得顾绾辞有一把这样的匕首……不过,这把匕首的样式他似乎有一些熟悉。 沈宿喝完茶,随即转首吩咐了徐枫几句后也起身走到了顾绾辞身旁,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看着面前的雨落。 徐枫走向马车,片刻后便拿了一件披风过来递给沈宿,沈宿接过之后便披在了顾绾辞的肩上。 顾绾辞的思绪骤然被拉回,转身便看到了沈宿。 “小心着凉。”沈宿神色淡然地说道。 顾绾辞便点了点头,缓缓抬手裹了裹披风。 大约半个时辰后,雨便渐渐停了下来,沈宿随即将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和几人一起起身走出了客栈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离开,客栈里的另外几人却将目光落向了马车,其中一人看向为首的黑衣男子,“大哥,有什么不妥吗?” 为首的黑衣男子微微眯着眼说道:“这两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那人有些疑惑,“那我们……” 第98章 稳婆 “以防万一,你去信告知大人和公子一声。”为首的黑衣男子吩咐道。 “是。”那人立即点头,随即便问客栈的老板娘要了纸笔写完信绑在了随行带着的信鸽的腿上放走。 马车大约驶了大半日,由于中途在客栈耽搁了时间,几人赶到时已经入了夜。 琼空飞行了一天,此时便蜷缩在了徐枫的怀中开始休憩。 马车停在一处宅院门前,几人刚下马车,便有沈宿的手下前来对接,上前就向两人行了一礼,“见过堂主,辞姑娘。” 沈宿点了点头,问道:“人在哪?” “就在这里。”那名手下连忙开口,“堂主,辞姑娘请。” 沈宿点了点头,那名手下随即将大门打开,让几人走了进去。 这处府邸应该是沈宿在徐州这里的私宅,地方很隐秘,一般不会有人前来。 手下一边禀告道:“堂主,我们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位老妇人,应该是十五年前曾经见过当年为林姨娘接生的稳婆,与其是同乡关系。” 沈宿目光微动,走进院子,小舟和徐枫守在门外,顾绾辞便跟着沈宿走进屋子。 屋内漆黑一片,没亮烛火。 屋门刚被打开,屋内的人便吓了一跳,连忙摸着黑点亮了烛火。 沈宿随即看着眼前的老妇人开口,“大娘不用怕,我们没有恶意。” 老妇人捧着烛台哆嗦的看着沈宿和顾绾辞,半晌才颤抖着将烛台放在了桌子上。 沈宿随即看着她伸出手,“大娘请坐。” 老妇人见状目光中的警惕微微松了松,试探着坐了下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沈宿没有回答,而是说道:“这次邀大娘来,是想问几个问题。” 却不想此话刚落,老妇人的目光中便一抖,神色陡然变得更加恐慌起来,“又问、问什么?” 沈宿和顾绾辞的目光微微一动,抬眸打量着她。 “之前有人问过大娘什么吗?”沈宿随即缓缓问道。 “没、没有!”老妇人似乎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摇头。 沈宿和顾绾辞眸光微深,却不再逼问。 沈宿随即直接切近主题,“听闻大娘曾有一老乡,做过盛京的稳婆,还曾经为阳安侯府的几位夫人接过生?” 老妇人的的眼神瞬间开始闪躲,“我、我不知道!” 沈宿微微皱眉,看着她顿了顿,正欲开口便听顾绾辞缓缓问道:“之前有人找大娘问过同样的问题?” 老妇人立即将目光挪向顾绾辞,只一刹那后便连忙躲闪开来。 “没有,别再问了——”老妇人忽然极度畏惧起来,便说便摇头,恨不得将身体蜷缩在桌子下面,“这么多年之前的事情不能再说了……说了就会死!你们别问了、别问了!” 两人皆顿了顿,顾绾辞随即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前,伸手微微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顾绾辞缓缓开口,“大娘,这件事情与我很重要,您放心,这里没有其他人,不会有人对您如何。” 那老妇人渐渐缓了过来。 等那名老妇人慢慢平静下来,顾绾辞随即扶着她在椅子上坐好。 顾绾辞随即问她,“大娘,麻烦您告知一下之前问过这个问题的人是谁?” “是一群黑衣人,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男子,突然闯进了我家里来问……”老妇人摇摇头,“别的我记不起来了,那是一个晚上,黑灯瞎火的,我没看清他们的模样,只是能听出来他们的口音应该是盛京那里的。” 顾绾辞眸光动了动,又问道:“除此之外呢,大娘可还记得什么?” 老妇人勉力想了想,又接着补了一句,“对了,我似乎听到有人喊为首那人楼主……” 楼主? 顾绾辞目光微淡,敛起眸中的神思,看着她却忽然问道:“大娘能听出来那群人是盛京口音,莫非大娘曾经在盛京生活过?” 老妇人立即像是又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一样,立即又要接着往后退。 沈宿的闻言眸光微深,看着老妇人的目光一顿不顿。 顾绾辞却抬手将老妇人按住,自从他们刚进来问第一句话起,这老妇人的恐惧便有些过大,若是仅仅有老乡因为此事身死,她自然会有些恐惧,但却不会像这般疯魔。 她的反应实在有些过激,活像是被一些事情折腾了数年,精神也变得极度脆弱起来,分毫听不得这种事情。 顾绾辞忽然道:“大娘应该就是当年那名为林姨娘接生的稳婆吧?” 老妇人顿时看着顾绾辞睁大了眼睛,旋即便立即低下头开始摇头,“我不是,她早就死了!” 顾绾辞看着她,这次没有立即去安抚她。 当年那名接生的稳婆被一直追缉,或许她侥幸逃过了一劫,后来畏惧会再有人来抓捕,便做成一种那名稳婆早已经死亡的现象,这才得以活了下来。 后来却不想过了这么多年后,竟然又有人找了上门来问当年的事情,她一时害怕那些人还是来催命的,才不得已只是说自己是那名稳婆的同乡。 不过这些也只是猜测,但是看到老妇人的反应后,顾绾辞便心知,看来她猜对了。 人的细微表情变化差异,通常会透露出不少信息。 既然当年的这名稳婆还活着,那是不是她便知道当初的所有细节? “大娘不用害怕,只是当年的事情于我牵扯至深,我们来此也只是为了解开多年的谜题,这才不得已前来打扰大娘。”顾绾辞说道。 老妇人缓缓抬起头看着顾绾辞,只见眼前的少女大约十五岁左右,时间恰好能对上当年,可是——这不可能。 顾绾辞接着说道:“当年大娘应该就是为我姨娘接生的。” 老妇人看着她立即便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是你!” “为什么不可能?”顾绾辞问。 “当年明明是个男婴,因为胎气不足,出生后便即刻断了气,怎么可能会是你!”老妇人立即便说道,满脸的笃定至极。 顾绾辞和沈宿的神色皆微微变了变。 第99章 追兵 老妇人的话音刚落,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神色中微微又闪过了一丝不确定。 “怎么?” “又好像有些不对,那孩子刚生出来时虽然因为胎气不足气息不稳,但是我瞧着似乎还并没有死相,却不知为何我当时一转身就发现那孩子骤然憋得脸颊通红,下一瞬就没了气。”那老妇人又道:“当时我因为太害怕没敢细想,一心只害怕侯府有人怪罪便连忙趁没人的地方就走了。” 顾绾辞闻言又问:“那孩子当时除了脸颊通红还有什么症状?” 老妇人勉力想了想,只是说道:“我只记得似乎像是窒息,但是不过一瞬就骤然没了气息,也看不出别的什么症状。” 看来是用了药物,婴儿的生命本就脆弱,再加上先天不足,一丁点的药物都可以直接让婴儿断气。 顾绾辞眼眸微寒,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便下毒手,若真是阳安侯亲自派人动的手,那倒也真是心狠手辣。 顾绾辞的目光动了动,就想起了那天晚上阳安侯看她的眼神。 原主果然并不是林姨娘的亲生子。 林姨娘当日产子,皇帝便施了偷天换日之术用原主换了那名婴儿,作为阳安侯府的四小姐,藏匿在阳安侯府之中。 林姨娘一直都以为原主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却不想在三年多之前骤然不小心听到了阳安侯的密谈,这才知道自己竟然被自己全心信任之人欺骗了这么多年。 彻底失望至极,所以才会自尽。 阳安侯对顾绾辞向来不闻不问,任由顾青宜几人肆意欺辱,但是之前那么多年下来却并未让顾绾辞丢了命,那看来便是因为有皇上的暗中授意,不能让她轻易丧命。 顾绾辞心中微微发寒,只为了得到想要的荣宠,便可以为此舍弃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沈宿微微抬手搭在顾绾辞的肩膀上,顾绾辞随即看着他摇摇头,“我没事。” 沈宿点点头,看着老妇人随即说道:“劳烦大娘了,为了安全起见,明日一早我便送大娘回去。” 老妇人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 沈宿和顾绾辞起身走出屋子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只能看到半空中挂着的明月。 沈宿转身吩咐门外守着的手下,“守好这里,明日一早便送她回去。” “是!”手下拱手应声。 顾绾辞微微垂着眸,原主既然不是真正的阳安侯府四小姐,那皇上千方百计将她藏身在阳安侯府掩人耳目这么多年,直到她及笄之日才动手……他究竟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沈宿随即看着她缓缓说道:“不必着急,答案已经在一步步显露出来,阿辞,我会陪着你。” 顾绾辞抬眸微微一顿,正欲开口,忽然便见宅院的大门骤然被推开,徐枫立即喊道:“堂主,有一队人马向这里而来,人数很多,目的很明确!” 沈宿闻言立即当机立断地说道:“通知大家从后门快走,派两人护送那位大娘从侧门离开。” “是!”徐枫连忙道,转身将宅院的大门关上,吩咐了两个人之后就开始吩咐剩下的几人向后门走去。 沈宿随即拉着顾绾辞便向后院走去,徐枫便立即带着人护送着两人离开。 几人走出后院,徐枫便将马车快速牵了过来,沈宿先让顾绾辞和小舟上了马车,正准备上去时,就看到迎面而来一队骑着快马的黑衣人。 沈宿立即飞身上了马车,徐枫便立即挥起马鞭驾着马车离开。 顾绾辞掀起帘子往后看了看,便认出了前面几人的眉眼,她随即便说道:“沈兄,客栈。” 沈宿瞬间便想起了在客栈歇脚时遇到的那群人,看来他们是起了疑心,追了上来。 眼见几人只见的距离越来越近,徐枫连续挥着马鞭,马车却依旧无法拉开距离。 暗处忽然有几名黑衣人骤然现身,便拦在了马车与那队人马之间。 顾绾辞看着几人微微一愣,便认出了其中的程鞍和小姚几人。 小舟不禁惊道:“小姐,是程鞍!” 程鞍转身看着顾绾辞便说道:“辞姑娘先走!” 那队人马被迫停了下来,程鞍当先便带着人杀了上去。 沈宿立即吩咐徐枫,“快走!” “是!” 马车快速在小道上奔驰,顾绾辞掀起帘子看着后方的战况,程鞍几人不愧是萧昀的人,即便是人数上不足,也隐约在其中占着上风。 顾绾辞微微放下了心,随即放下帘子说道:“不要走小路,我们走官道!” 沈宿闻言便立即想明白了其中道理,他们既然是一路从客栈追来的,便会认为他们会从小道逃离,不敢走官道。 他立即对马车外的徐枫说道:“徐枫,走官道!” “是,堂主!”徐枫立即点头,便拉着马的缰绳调整方向上了官道。 顾绾辞观察着周围的地形,现在天色已深,只能依稀通过月光看个大概。 后面几名黑衣人被程鞍几人纠缠住,渐渐招架不住,眼前这些人的身手极好,一看便知道是常年经受训练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只能眼看着马车渐渐驶出视野之外,为首之人恨恨地躲开程鞍的攻击,抬手便向空中射出一支信号弹。 程鞍微微眯眼,立即吩咐小姚几人,“快速解决!” 远处的一片林子中,还有一队人马在飞速狂奔,忽然便见漆黑的夜空中,有一道信号弹在空中骤然亮起,郁时抬手便吩咐众人停下。 “公子?”一旁有人立即询问。 “人跑了。”郁时抬着手,神色微微一动,看着前面的路开口吩咐道:“你们几人顺着方向往那边追,剩下的人跟我来!” “是!” 一队人中的一半瞬间便跟着郁时向着信号弹亮起的地方追去,另一部分人便顺着小道的方向继续追。 马车里,顾绾辞掀起帘子,见后面迟迟没有人追上来后便将帘子放下。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小镇?” 沈宿掀起帘子看了看,随即说道:“有。” 第100章 车辙 顾绾辞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便又掀起帘子看了一眼马车驶过的路面。 今天刚下过雨,虽然路上已经没了积水,但是地皮却已经变软,马车经过会很容易留下车辙痕迹。 沈宿随即也意识了过来,此处距离附近的镇子并不远,沈宿便吩咐徐枫驾着马车向相反方向驶去干扰视线拖延时间,和顾绾辞小舟下了马车走向镇子。 到了镇子之后,几人向巷子里走去,旋即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前。 见客栈大门紧锁,里面却有未熄灭的灯火,沈宿便上前去叩门。 片刻后,大门从里面打开,一名中年男子揉了揉眼睛探出身来,打量了一眼几人,“几位是要……” 沈宿随即说明来意,“掌柜的,请问还有剩下的房间吗?” “有的!”中年男子连忙点头,“几位客官快请进。” 沈宿微微颔首,看了顾绾辞一眼便走了进去。 客栈主人吩咐小二收拾了两间上房出来,便领他们走了过去。 顾绾辞和小舟走进其中一间房,小舟刚把东西收拾好,不久后小二便送来了一桶热水。 小舟走出房间,便听小二说道:“隔壁那位公子命小的给这位姑娘送一桶热水来。” 小舟闻言不由转身看了顾绾辞一眼,得到她的回应后便接过热水对小二道了谢回到房间里,“小姐,沈堂主对小姐还挺用心的!” 顾绾辞抬眸,只见小舟连忙将热水和凉水兑好。 “小姐,水兑好了,您快去洗洗身上的寒气。” 顾绾辞缓缓起身便走了过去,洗漱完之后,已经过了子时,顾绾辞打开房间的窗户,外面依旧是一片寂静,没有什么异常。 沈宿走进房间里,便吹了声口哨唤了琼空过来。 琼空经受过训练,可以听得懂沈宿的意思,它在窗前微微逗留了一瞬后便离开了客栈向小镇外飞去。 徐枫将马车驶到林子外便停了下来,他走下马车,抬起剑柄拍了一下马背,马便继续向前奔驰而去。 徐枫随即便准备向镇子处赶去,到达镇子附近时,就看到了盘旋在半空中的琼空。 琼空随即也发现了他,低鸣一声后带着他赶回客栈。 程鞍带着小姚他们将那一队人马解决完之后便立即撤离,片刻后,郁时就带着人快速赶了过来。 郁时立即翻身下马查看了一下四周,便知道还是来迟了。 一旁的手下点亮火折子看着地上留下的痕迹便连忙禀告郁时,“公子!” 郁时闻言走了过去,便认出了这是马车的痕迹。 他顺着车痕看了过去,起身开口吩咐道:“留几人善后,其他人跟我继续去追!” “是!” 郁时立即翻身上了马,顺着马车车辙痕迹往前追了过去。 其余人便连忙跟着郁时打马向前奔去。 车辙的痕迹一路顺着官道渐渐偏向林间,郁时一路循着痕迹往前追去,心中却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车辙的痕迹越来越远,一众人将近追了一夜,在天色快要亮起之时才在一处溪水旁看到了停下来的马车,马还在溪水旁静静饮着水。 郁时勒停马,看着眼前的马车微微眯起眼睛。 身旁的手下立即走了过去查看,果然见马车里一个人都没有,几人不禁对视一眼,连忙走过来对郁时道:“公子,会不会人还在附近?” 郁时缓缓摇了摇头,闭着眼睛开始回忆了一下这一路追来的情况。 几人见状,不敢开口打扰他,只转身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郁时忽然睁开眼睛,想起来了其中一处异常深的车痕,像是马车在中途停了下来,所以那处痕迹比其余的地方都深许多。 “公子?” 郁时旋即开口吩咐,“传信给义父吧,看来多半就是她了。” “是!”一旁的手下取出信号弹射出。 “公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几人闻言不禁问道。 “他们弃了马车,一定走不远,原路折回去再看。”郁时淡淡道。 几人点了点头,继续上了马掉头离开。 郁时带着人往回赶着,走到一半时便忽然勒住了马的缰绳,他垂眸去看,过了一夜,虽然地面将干,那处较其他地方更深一些的痕迹却依旧很明显。 他随即开口问身旁的几人,“这里附近是什么地方?” “公子,这里离我老家很近,附近有一个小镇叫嵇溪!”一人立即说道。 天色已晚,他们已经弃了马车,若是选择继续赶路的可能便会很小,那么,前往嵇溪暂时落脚的可能就会很大。 “带路,跟我去看看。”郁时话音一落,便继续赶着马向前走去。 …… 天色破晓之后,徐枫便上前轻轻敲响了沈宿的房门。 听到房中传来的声音后,徐枫便走了进去向沈宿行了一礼,“堂主!” “怎么样了?” “属下一早便去联系了暗线,那名大娘已经安全送了回去,剩下的兄弟们大多都平安无虞。” 沈宿微微点头,“好。” 徐枫看着沈宿随即又问道:“不过堂主,昨夜那几名出手帮忙的黑衣人是什么人?” 沈宿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微深了深,缓缓说道:“应该是策王身边的人。” “策王?”徐枫微愣。 沈宿微微点头,遂不再开口。 顾绾辞起身洗漱完后不久,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笃笃。” “阿辞,起了吗?”沈宿敲了两声门,便站在门前开口问她。 顾绾辞随即起身走到门前将门打开,“沈兄。” 沈宿将手中提着的两包糕点送到她手里,“这是我一早让徐枫去买的,你尝尝,还热着,味道还不错。” 顾绾辞抬手接过糕点便给他让开了位置,让沈宿走了进来。 顾绾辞将糕点递给小舟,小舟随即就将油纸包打开放在了桌子上。 两人坐在桌子前,沈宿的目光便不由落向了顾绾辞放在一旁的匕首上。 顾绾辞并未注意到他的眼神,转身走到一旁将小舟送来的茶壶拿了过来。 沈宿看着那把匕首,便看到了匕首刀柄处被光照射着显现出来的一处刻痕。 第101章 搜查客栈 “谙”? 沈宿目光微变,没记错的话萧昀的字中就有一个“谙”字,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这般…… 见顾绾辞转身走过来,沈宿匆忙收回眼神,顾绾辞发觉他的神色有些微异样,不禁开口问道:“沈兄?” “哦,没什么?”沈宿随即摇摇头,神色缓缓恢复了过来。 沈宿接过顾绾辞倒上的茶水饮了一口,说道:“那名大娘已经安全送回去了。” “那便好。”顾绾辞便说道。 沈宿接着说道:“昨夜虽然一时逃脱,不过那些人暂时应该不会放松警惕,周围的关卡处应该都会有人暗中把守,最近这两日我们大概要在这小镇上多待几天了。” 顾绾辞微微点头,现在混在镇中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只是没想到,刚离京他们就被人盯上了。 沈宿不禁又看了眼那把匕首,便匆匆移开目光对顾绾辞说道:“阿辞,我去镇子上看看,早膳我已经吩咐了小二了,约莫一会儿便会给你送来。” 顾绾辞看着他的神色眸光微微一动,察觉到他似乎有什么心事,却并没有主动开口询问,只是点头说道:“好,那沈兄小心。” 沈宿闻言微微笑了笑,便起身走了出去。 徐枫看到沈宿走出房间便迎了上去,“堂主。” “随我出去看看吧。”沈宿道。 “是!”徐枫向他行了一礼,便跟着他走出客栈。 两人刚走出客栈,沈宿便忽然抬手紧紧捂住了胸口,额前骤然冒出了些微冷汗。 徐枫一惊,连忙上前扶住他,“堂主?” 徐枫看着沈宿的脸色,立即便猜出来是发生了什么,他连忙拿出了沈宿随身带着的药瓶取出一粒便递给了他。 沈宿接过药丸便送入嘴中,片刻后才缓和过来。 徐枫见他神色微微好转,忙问道:“堂主怎么样了?” 沈宿摇摇头,“没事了。” “堂主,辞姑娘当初给您配药的时候说过这药是要经常按时吃的,只要一次没吃便会发作,您——”徐枫不禁担心地道。 沈宿微微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只是最近忙忘了罢了,我没事。” 徐枫只得住了口,看着沈宿的目光依旧有些担心。 沈宿缓和过来便向街上走了过去,徐枫也立即跟上。 嵇溪地方不大,虽然比不上盛京周围的一些镇子,但是倒也还算富庶。 沈宿到了午后才回来,特意给顾绾辞带了一些当地的特产。 顾绾辞打开门,就看到沈宿手中拿着几个油纸包着的一些吃食。 “这是?” 沈宿微微一笑,随即说道:“这些是本地的一些特产,你常年都在盛京,想必这还是第一次到外面来,我便都买了一些给你尝尝。” 顾绾辞不由笑了笑,抬手便接了过来,她看着沈宿正欲开口,沈宿便挥手板着脸说道:“之前说过的,不必和我言谢。” “好。”顾绾辞只得点头。 “不过,吃完记得消消食,不然晚上容易闹肚子。”沈宿旋即又笑着叮嘱了她一句。 顾绾辞失笑,“沈兄放心。” 沈宿这才笑着转身离开。 翌日一早,徐枫从外面回来,便匆匆走进了沈宿的房间。 “堂主,暗线刚刚传来消息,今天一早便有朝廷的人挨个查探客栈,根据描述,找的应该就是辞姑娘。”徐枫连忙禀告道。 “这么快就查来了?”沈宿微微拧眉,又说道:“你尽快去附近看看周围可有空置的别院宅子。” “是!”徐枫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沈宿随即起身去扣顾绾辞的房门,“阿辞。” 顾绾辞下一刻便打开了门,沈宿当即便说道:“盛京的人查过来了,他们着重在查客栈,这间客栈也不能久待,迟早会有人查到这里。” “好。”顾绾辞微一点头,小舟闻言便立即转身去收拾好了东西,两人便跟着沈宿走出了客栈。 三人刚走出客栈,忽然就看到了大街一旁走过来的一行人。 那些人虽然都穿着常服,但是目光却都紧紧盯着周围的行人,一看便知是来搜查的人。 沈宿站在顾绾辞的身前挡着视线,看着那行人抬步走进了这家客栈。 客栈的老板见状便连忙迎上,“几位客官是要住店吗?” 为首一人抬手拿出一枚令牌给老板看了一眼,顾绾辞在侧门正好能看清令牌的模样,果然是朝廷的人。 客栈老板见状便连忙询问,“几位军爷是有什么事吗?” 沈宿随即看了顾绾辞一眼说道:“走吧。” 顾绾辞点点头,三人便转身离开了客栈。 徐枫从街上另一旁快步走过来,便对沈宿说道:“堂主,巷子里有一处空着的院子,属下已经谈好了。” “好,我们走吧。”沈宿点点头,便对顾绾辞道。 街上人来人往,并无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几人不过片刻就没了踪影。 暗处程鞍几人盯着一路跟着搜查的人而来,前两日在路上分开之后,他们为了安全起见便没有主动去找顾绾辞的踪迹,而是一直暗中跟着郁时的人,这一有情况也可以先他们一步找到顾绾辞的行踪。 一旁的小姚四处观察着,忽然就看到了一旁人群中走过的几个人中的女子,他连忙去戳程鞍,“程大哥,那个好像是辞姑娘和小舟。” 程鞍闻言看过去,就看到了顾绾辞小舟和沈宿几人。 客栈里一行人跟着老板走上二楼上房,便只看到了空无一人的房间。 客栈老板不由疑惑地道:“昨夜我还看到这位客官上了楼的。” 为首之人便将一副画像拿了出来问他,“你可确定是这名女子?” “那天夜里很晚了,那位姑娘还戴着面纱,我没怎么注意看,不过,看眼睛似乎是挺像的。”客栈老板说道。 为首之人随即收起画像,这么看来应该便是她了。 他立即转身下了楼便跑出客栈,见客栈外并无可疑之人,抬手就射出了一枚信号弹。 程鞍见状便挥手示意几人跟着他悄悄离开,暗中跟在了顾绾辞几人的身后。 第102章 为何帮你们掩盖罪行 郁时带着人正在搜查附近的一条街,忽然便听到了烟花弹炸开的声音,他立即走出正在搜查的一家客栈,带着人就向烟花弹射出的方向那里赶去。 街上走动的百姓很多,郁时微微眯眼,忽然便挥手示意身后的手下分两路赶过去,如果顾绾辞他们还没有走远,那便一定能拦住。 嵇溪地方小,百姓也习惯了素来平安无事的状态,百姓们大多都在街上缓慢走着,其中快步穿行着的人便显得格外突兀,百姓们也渐渐被周围忽然暗中涌动起来的人流激起了疑心。 不少百姓开始驻足躲避,反倒为郁时的行动加快了速度,更快地赶了过去。 顾绾辞和沈宿几人在街上走着,在察觉到周围百姓异常的时候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眸光微微一顿,再往前走了几步时便停下了脚步。 只见前面停下的一行人正是郁时。 片刻后,几人的后方也缓缓围上了郁时的人。 周围的百姓见状便匆忙纷纷避了开来,在一旁小心的看着。 沈宿抬手就挡在了顾绾辞的身前,偏头低声对她道:“阿辞,我一会扰乱他们的视线,你趁乱先走。” 顾绾辞却没回应,而是抬眸缓缓观察着周围围着的郁时的人。 那些围着的人皆神情专注地盯着顾绾辞几人,虽然都作常服打扮,但是细看他们的腰间都藏着有刀剑,下盘稳健,一看便知皆是练家子。 沈宿没有得到顾绾辞的回应,不禁转首看了她一眼,“阿辞?” 郁时此时微微挥手,示意众人按捺下来。 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旋即停在顾绾辞身前三尺,她脸上依旧带着面纱,但是郁时看着她的眼睛便开口道: “顾绾辞。” 顾绾辞轻轻抬手取下了面纱,淡淡看着他不作回应。 小舟不禁伸手拉住了顾绾辞的衣袖,紧张的看着周围的人。 郁时转眸看了沈宿几人一眼,随即便收回目光,看向顾绾辞说道:“你若不想连累其他人,便主动跟我回京受羁押吧。” “羁押?”顾绾辞眸色浅淡,淡淡反问,“皇上钦定天楚律法,羁押罪犯需有确切的罪名,郁大人带这么多官兵抓捕我,是否有我定罪的文书,不知我是犯了什么罪名,需要劳郁大人带这么多人来抓?” 郁时看着他眸光微顿,周围的百姓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顾绾辞见状接着道:“郁大人答不上来,难道大人抓我是为了一己私欲,抑或者是皇上?” 郁时神色一变,立即便伸手拔出剑架在了顾绾辞的脖子上。 沈宿瞬间抬手携着内劲格开郁时手中的剑。 郁时见状将手中的剑缓缓收回,看着顾绾辞目光中微有警告,“慎言。” 顾绾辞轻笑一声,虽然勾着唇角,眸中却微微划过一丝冷然的光。 “慎言?这背后藏着的究竟是什么算计,郁大人当真不知道吗?” 郁时神情中掠过一丝怔愣,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名女子的笑,她本就一副好颜色,不笑时神情淡然,是娴静清冷的美,一笑间潋滟起一抹风华,不同于一般女子的娇柔,夹带着嘲讽,却轻易便掀起人心波浪。 郁时一瞬便缓过神来,心知这里虽然只是一个小镇,但她这些话若是当真传出去,便绝不会只是小小的涟漪。 “我不想伤到这周围的百姓,但你可知你这些话说出来,或许便会轻而易举地要这些百姓们无辜丧命?”郁时缓缓看着顾绾辞道。 顾绾辞敛起神色,静静看着他道:“我从未犯过任何律法,却连自己都无法救赎,又为何要帮着你们掩盖罪行?” 郁时看着她再次顿住,良久才再度开口。 “你现在说再多也是徒劳,今日你已经逃不走了,若是顽抗,连累的便是他们。”郁时没再直视顾绾辞的眼睛,目光依次扫过沈宿和小舟,接着说道。 沈宿当即便要准备动手,顾绾辞却微微抬手拦住了他,“沈兄。” 沈宿看着她一愣,顾绾辞随即看向了郁时,淡淡道:“我和你走,让他们离开。” “阿辞!”沈宿闻言立即转身看着她,开口便是拒绝,“绝对不行!” 程鞍几人在暗处蹲守着,闻言便瞬间现身挡在了顾绾辞的身前,“辞姑娘,您不必如此,有我们在,一定会安全带辞姑娘离开。” 顾绾辞没料到程鞍他们也在这里,微怔后便向他们摇了摇头,“不用。” 她随即看向郁时,“让他们走,我不反抗。” 程鞍自然不能真让她和郁时走,顿时便上前转身再次拦住顾绾辞,却对上了顾绾辞阻止的目光。 顾绾辞抬步向前走着,对郁时说道:“他们人多,你们恐怕不是对手,我不想连累你们。” 沈宿和程鞍顿时神色一变,却在触及顾绾辞的目光时不由微顿。 小舟立即就抬手拉着顾绾辞的衣袖,“小姐,我和您一起!” 顾绾辞抬脚绕过程鞍和沈宿,接着用仅三人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自有计划,你们先离开这里。” 两人虽然下意识便要拒绝,却见顾绾辞按向小舟拉着她的手将小舟推了过去。 见顾绾辞已经停在了郁时身前,沈宿只得先抬手将小舟拉过来。 “小姐!”小舟顿时急了。 “别担心。”顾绾辞转过身看着她,随即向沈宿两人递去了让他们放心的目光。 两人心中虽有担忧,却也只能不再发一语。 顾绾辞随即对郁时道:“郁大人,还请兑现承诺,放他们走吧。” 郁时这才把目光缓慢放在了顾绾辞的背影上,挥手就命人让开了一条通道。 沈宿看着顾绾辞,虽然知道顾绾辞这样做一定有把握,却也依旧难掩担忧,不过嵇溪距离盛京还有一段路程,现在他们离开,也未尝没有机会。 他随即看向程鞍和小舟几人,“我们先走吧。” 程鞍明白了沈宿的意思,便点了点头,拉着小舟便转身离开。 第103章 怎么吃? 顾绾辞静静看着几人离开,小舟因为放心不下她时不时地回头看。 顾绾辞缓缓转过身收回目光,郁时垂眸看着她,随即开口吩咐身边的人,“拿根绳子来。” “是!”有人拱手应声,转身就拿了一根绳子走了过来。 “公子。” 郁时抬手接过绳子,垂眸看着顾绾辞说道:“顾姑娘,得罪了。” 顾绾辞淡淡看着他没动,郁时随即便拿绳子将她的手捆在了身后。 郁时将绳子绑好,顾绾辞随即微微动了动手腕,只见郁时将绳子绑的很紧,似乎的确能防止她再次用毒。 “走吧。”郁时当先一步离开。 顾绾辞抬脚缓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随即离开,周围的百姓也皆四散在街道的两旁,静静地目送众人离开,无人敢出声。 走出嵇溪小镇之后,郁时便吩咐队伍暂时在官道旁停下来休整片刻。 “拿纸笔来。”他淡声吩咐。 “是!”一人立即将纸笔拿过来,郁时写了一封信绑在信鸽的腿上便放走了信鸽。 见顾绾辞靠在一旁树前神色淡淡,郁时向四处看了看,又唤了一旁的心腹低声吩咐道:“你派一队人在队伍后面跟着,谨防有人来劫人。” “是!”那人应是,随即便转身点了几个人向后面走去。 不多时,便有手下牵了一辆马车走来。 郁时随即吩咐众人出发,接着转身走向顾绾辞,“顾姑娘,路途较远,还是乘马车吧。” 顾绾辞抬眸看着他,微微有些意外,却并未拒绝,转身便抬步迈上了马车。 上了官道,路途比小路平稳的多,顾绾辞在马车上也没有察觉到什么颠簸。 沈宿和程鞍在后面带着人,因为怕打乱顾绾辞的计划便没有冒然上去,只在后面远远跟着。 顾绾辞上了马车,微微抬起手试着动了动,便发现郁时特意用了特殊手法绑着,越挣扎绳子便会扣的越紧。 她观察了下马车四周,马车内应该也是郁时特意吩咐人清除了一切锋利的物件,就连马车的桌角也特意被磨圆,并无可以借用的东西。 她缓缓将右手手指探向左手的手腕,正要碰到手腕上的镯子时,她忽然便察觉到了马车外的动静。 只见马车帘子被一人掀起,她抬眸去看,就见郁时轻身落在马车上给她递来一些干粮和水。 顾绾辞看着他没动,郁时微微皱眉,接着说道:“顾姑娘,在路上只有这些干粮,等到了午后再在下个镇子休整,现在将就着垫一些吧。” 顾绾辞看着他微微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道:“郁大人不替我松绑,要我怎么吃?” 郁时一愣,看着她被绑起来的双手这才反应过来,他神色中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放下帘子进了马车,却并不敢轻易给顾绾辞松绑,而是坐在她身旁将干粮递到她嘴边。 顾绾辞看着他微顿,只是她早起没有用膳,现在的确有些饿。 郁时见她半晌没动,正欲再说些什么,便见顾绾辞缓缓张嘴咬了口干粮。 马车的空间不大,郁时这时才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 他微微敛起眸子,尽力举着干粮一动不动。 顾绾辞吃完一块干粮便对郁时摇了摇头,郁时抬眸看着她不禁道:“一块干粮就够了吗?” “若是郁大人自己被羁押,或许不出几日就要丢了性命,难不成还能吃得下去吗?”顾绾辞淡淡反问。 “喝点水吧。”郁时眸光微微一动,便缓缓和她错开,沉默了片刻后将水递了过去,喂顾绾辞喝了几口水。 他随即看着顾绾辞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般说道:“时间还长,顾姑娘可以在马车里休息休息。” 话落,他没有再看顾绾辞的表情,便转身跳下了马车。 顾绾辞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神色便恢复了淡然,她敛眸再次尝试着用手指去探向手镯。 她腕骨很软,片刻后,只听一声轻微的细响,其中一根五毒银针从镯子中飞出,顾绾辞用银针刺向右手骨节,随即微微动了动,便见她的右手手骨忽然微微缩小了几寸,极为轻巧地便挣脱了绳子。 她抬起左手将银针取下,再动了动骨节,右手便恢复了回来。 她随即将银针收回镯子里,抬手将绳子解开,换了一种绑法将双手重新绑好,接着便靠在了马车车壁上闭上眼假寐。 盛京里一间隐蔽的别院里,一名暗卫看到从空中飞过的信鸽便抬手射出一只袖箭,信鸽应声掉落,暗卫立即上前捡起信鸽,抬手解下信鸽腿上绑着的信便走进了屋子。 “主上,封府的信鸽。” “哦?”一名白衣男子缓缓放下手中捧着的热茶,抬手接过信打开看了看便微微挑了挑眉,他眸中渐渐浮现出一抹趣味来,随即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勾唇开口说道:“随本座出城看看。” “是!”暗卫立即恭敬地道。 白衣男子起身便施展轻功离开了院子。 身后不少暗影立即便跟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再次停了下来,郁时掀起帘子便见顾绾辞闭眸靠在马车里。 他不由自主放轻了动作,轻声喊她,“顾姑娘。” 顾绾辞缓缓睁开眼睛,眼中依旧一片清明。 “到黔安了,今夜休整一夜,明早便进京。”郁时缓缓道。 顾绾辞看着他问道:“黔安到盛京只剩一个时辰的路程,郁大人不怕夜长梦多?” 郁时看着她没有回应,只是道:“河里有鱼,我命人烤了些鱼,等会便可以吃。” 郁时说完便转身下了马车,顾绾辞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薄云微笼。 烤鱼烤熟后,郁时便命人去喊了顾绾辞一声,顾绾辞下了马车,目光微微落在周围正在休息的官兵身上一眼,一瞬后便抬步走向了河边坐着正在烤鱼的郁时。 郁时将手中正在烤着的一条鱼烤好便递给了顾绾辞,这次烤鱼刚递出去,他便立即反应过来,抬眸看着顾绾辞将烤鱼递到她嘴边。 第104章 祁汾 “郁大人不如替我松开绑吧。”顾绾辞看着郁时说道。 郁时抬眸看着她,虽然未语,但意思显而易见。 “这里都是郁大人的人,难道郁大人还怕我能在这么多双眼睛下悄无声息地离开?”顾绾辞便道。 “以防万一罢了。”郁时看着顾绾辞,顿了片刻后却又缓缓起身走到她身后开始替她解绑。 顾绾辞眸光微闪,就在郁时刚走到她背后时忽然手腕一动,一根银针便刺进了郁时手臂上。 郁时只觉得手臂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他立即收回手,便骤然觉得浑身内力受阻,下一瞬便软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人察觉到这边的异常后立即便要起身跑过来,却接连慢慢倒在了地上。 暗中一直跟着的沈宿和程鞍几人见状立即现身向顾绾辞走去。 顾绾辞察觉到了那边的动静,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郁时,郁时顿时转头震惊至极地看向顾绾辞,“你?” 顾绾辞缓缓站起身垂眸看着他,只见原本绑在她手上的绳子随后便掉落在了地上。 “你什么时候解开的?”郁时惊问。 顾绾辞偏头看向周围一瞬间全部倒地不起的人,看着郁时道:“郁大人难道以为真的能捆得住我吗?” “在马车里时顾姑娘说的话——”郁时住了口,那些话自然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他看着她目光中渐渐浮现出一抹复杂,他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手下,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下的药?” “药不致命,郁大人放心。”顾绾辞淡淡看着他,却并不答。 沈宿几人也赶到了顾绾辞的身边,见她平安无事便放下了心。 顾绾辞随即抬手从腰间拿出匕首在掌间微翻置在郁时脖颈间,“我只是有些事要问问郁大人罢了。” 郁时看着她缓缓说道:“你想问什么?” “郁大人这些年跟在封大人身边为皇帝办事,应该知道不少事情吧?”顾绾辞便问道。 郁时微微一顿,看着顾绾辞默然不语。 顾绾辞并不在意他回应与否,只淡淡接着道:“我并不是阳安侯府的四小姐,对吧?” 郁时看着她不动,但眸中却微微透露出些许震惊。 顾绾辞接着道:“皇上费尽心机将我藏在阳安侯府,究竟是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东西?抑或着说,我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顾姑娘既然已经查到这里,想来也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出真相了。”郁时道。 顾绾辞淡淡笑了笑,将匕首推进了些许,“郁大人只需开开口,便能省却我许多功夫。” 郁时看着她却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顾绾辞眸光微动,正欲抬腕,忽然便见空中一道气息骤然飞来,那道气息直直冲着她而来,顾绾辞心神皆一凛,立即便翻身向后躲开。 只见她刚避开,就有一道白衣身影飞身落在她方才的位置刹那间收回手中的折扇。 沈宿立即上前便挡在了顾绾辞的身前,顾绾辞抬眸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 男子一身白衣气质淡雅,容貌出尘,浑身上下却皆蔓延着一股阴沉之气,将他原本那份美感压制了下去。 顾绾辞看着他的五官却觉得有些微异样,人的样貌都取决于骨相,可是眼前这名男子的样貌却总让她觉得和他的骨相有不少莫名的违和感。 白衣男子转眸笑看向她,轻声开口道:“顾绾辞。” 顾绾辞微微眯了眯眼,她可以确信自己绝对不曾见过他,但是白衣男子的目光却精准无误地落在她的身上,似乎对自己了如指掌。 “阁下是谁?”她警惕地开口问道。 白衣男子朗声笑了两声,抬步向她走近。 “本座姓祁,单字汾。”白衣男子便向顾绾辞走近边道。 几人皆警惕地看着他,却不想男子停在顾绾辞身前三步,转眸看了眼四周全部倒地的官兵,忽然便猝不及防地越过顾绾辞身前的沈宿直直向顾绾辞出手。 “顾绾辞,你倒还真是令本座意外啊,本座倒要试试,现在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男子竖起手掌便直直攻向顾绾辞的面门,顾绾辞眼看着一掌攻过来,她避之不及,瞬间急速向后退去。 沈宿和程鞍几人立即便要上前去拦,四周却忽然现身了不少黑影缠住了几人的脚步。 几人一惊,身形瞬间被黑影阻拦住,不得不转身迎战。 顾绾辞的速度远远比不上白衣男子,白衣男子一直勾着唇并不逼得过紧,看着她的目光便像是看着早已掌握在掌中的猎物异样。 她用余光迅速划过周围景象,脚尖微微一勾便骤然旋身转了方向。 白衣男子一掌落空,顿住身子看着顾绾辞微微挑眉,眸中的趣味更深了些。 顾绾辞这才发现周围多了不少暗影,那些暗影五一不是武功高强,而且似乎并不同于普通的暗卫,身形快的无处捉摸。 沈宿和程鞍几人神色皆缓缓变得慎重起来,这些暗影的身法他们见所未见,所用的武功路数也并不是盛京这里的路数。 沈宿的武功虽然尚可,但其实并不算特别高强,时间久了渐渐也落在了下风。 白衣男子看着顾绾辞微微勾了下唇,“有意思。” 话音刚落,男子便再次向顾绾辞攻了过去,顾绾辞立即收回目光看向男子,她并没有内力,若是当真接下他的招只怕非死即伤,只得拔出霜翎专注躲避。 白衣男子不过几瞬便看出了她其实并无内力,收了内劲对她出手全然是一副逗弄她的姿态。 顾绾辞见状心缓缓沉到底,论身手她决然不是该男子的对手,她旋身间瞬间扣向腕间手镯,然而她的动作却全然落在白衣男子眼中,随意伸手丝毫不费气力地弹断了射出的银针。 顾绾辞神色微变,便想到了萧昀说的话,银针暗器用来对付普通高手或许绰绰有余,但若是遇到强者,便是没有丝毫作用。 白衣男子微微勾唇,看着她说道:“毒这类东西,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第105章 圣隐城圣女 顾绾辞看着他微微抿唇,眸光沉静,心中却已经在急速寻找能够脱身的办法。 “阁下究竟是谁?我与阁下素昧平生,应该与阁下之间并无什么仇怨吧?”顾绾辞缓缓开口。 祁汾几次出手不中,眸中划过几分阴鸷之色,看着顾绾辞没了耐性,“素昧平生?本座却对你慕名已久,况且,现在这不就见了吗?” 祁汾执起折扇抬步向她靠近,顾绾辞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心中开始计算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他靠近仅一步之远时忽然猝然抬起了手,数枚银针瞬间袭向他的面部。 距离太近,祁汾额角一跳,立即便抬袖去挡。 就在这一瞬间顾绾辞趁他抬手掌中匕首一旋便全力向他的心脏刺去,祁汾顿时明白她方才掷出银针是障眼法,他瞬间身形一旋挥袖就一道掌风劈向霜翎,接着又一掌径直向顾绾辞打去。 顾绾辞微微咬牙,硬扛下他的一掌,却也只在将霜翎刺进他肌肤一寸之余后便被他的内力完全压制住狠狠向后飞去。 “阿辞!” “辞姑娘!” 沈宿几人被这边的动静惊起,却被暗影拖住脚步,只得眼睁睁看着她重重跌落在地。 顾绾辞摔在地上闷哼一声,便隐忍不住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祁汾抬手按了按胸口处溢出的鲜血,眸光轻微动了动,抬眸看着顾绾辞眼中渐渐浮现起一抹怒火。 他勾着唇垂眸看着顾绾辞,眸光中却毫无笑意,“很好,倒是我小看你了。” 顾绾辞脸上的血色一褪而尽,她抬手捂着胸口,只觉得从未有一刻深觉有内力如此重要,方才那一击她虽然计算无误,但是可惜在绝对的力量之前依旧不堪一击。 祁汾伸手揪起她的衣领,抬起手指替她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顾绾辞微微拧眉便侧开脸颊避开,祁汾却扣着她的下巴端详着她的五官笑道:“还真是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顾绾辞心弦微动,刚转眸看向他,就见祁汾忽然一个手刀砍在了她的脖颈上,顾绾辞瞬间失去了意识。 祁汾淡淡吩咐道:“来人。” 一名暗影立即现身至此,祁汾看向一旁倒在地上没有气力的郁时,说道:“派人把郁大人送回去吧,就说来迟了一步,什么人也没搜到。” 郁时早已认出了他的身份,闻言眸色微闪,却并未开口。 “是!”暗影恭敬地垂首。 “至于她,”祁汾接着又看向顾绾辞,继续吩咐道:“用铁链捆了吧,一般绳子捆不住她。” “是!”暗影立即拿出铁链便上前将顾绾辞紧紧锁住。 祁汾又看向了沈宿等人,微微勾了下唇说:“剩下那几个人,就地处理了吧。” 话音一落,祁汾的身影便离开了原地。 身后一名暗影立即就带着顾绾辞跟了上去。 “阿辞!”沈宿一急,立即就要摆脱身前纠缠不休的暗影追上去,背后却骤然受了一掌气息一乱。 程鞍也同样神色焦急,却依然无法从中突围。 这些暗影的武功路数他们根本无处捉摸,眨眼间,便见祁汾带着顾绾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 不知过了多久,顾绾辞便被浑身上下剧烈的疼痛激醒,她刚微微动了动,一口血便再次吐了出来,只觉得体内像是五脏六腑移位般的疼。 她轻轻咳了咳,才察觉到自己被铁链紧紧绑在石柱旁,腕间的手镯银针和霜翎也皆被搜走。 周围的光线极暗,应该是已经到了深夜,她抬眸望去,依稀能看出这里是一间空置的屋子,阴冷空旷至极。 她缓缓闭上眼睛,待适应了浑身剧烈的疼痛之后,才得以开始在心中思索。 她手腕也被绑着,身周也没有银针,无法去探自己的脉相,但是却可以大概感知一二,以她现在这个情况,外伤应该并未伤及骨头,但是内伤极为严重,能够自己脱身的可能几乎为零,而且沈宿和程鞍他们现在的情况或许并不会比自己好多少。 只是不知,祁汾抓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若他只是想要她的性命,应当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将她带回来。 想到这里,顾绾辞便没有过多担忧,她缓缓闭上眼睛,本想养养精神,却被浑身上下的疼痛裹挟着丝毫无法平静。 她勉强自己闭着眼睛假寐,过了许久,才有一道微光划破天际照进了屋中。 顾绾辞微微睁开眼睛,神色依旧苍白无比。 门外忽然传来了几道声音,她刚凝神去听,就见屋子的门忽然被从外打开,祁汾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见顾绾辞勉力睁着眼睛,他不禁微微挑眉,“这么快就醒了?” 顾绾辞没有力气,只淡淡看着他不作回应。 身后立即有暗影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前面,祁汾便坐了上去,打量着她的狼狈模样难掩笑容。 “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本座会抓你来这里?” 祁汾开口问道,见顾绾辞依旧不语,他便接着道:“不过,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顾绾辞神色一动,看着他开口道:“阁下带我来这里,我也只能悉听尊便,阁下若是不愿意开口,我自然无法勉强。” “堂堂圣隐城的圣女,本应高贵如云,如今却狼狈成了这副模样,还是在我的面前,想必若是圣隐城城主知道了,只怕会气得吐血才是。” 祁汾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缓缓开口。 顾绾辞眸光猝然一变,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人。 祁汾微微笑了笑,“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人吗?那我便告诉你,你的确不是阳安侯府那名小妾的女儿,而是圣隐城城主的女儿,还未出生时就被定下了圣女之位。” 顾绾辞看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只字未言。 祁汾笑了笑,看着她说道:“你不用怀疑我话中的真假,圣隐城之神秘,天下谁人不想窥之一隅?圣隐城圣女身份高贵无比,不然你以为堂堂天楚策王殿下为何独独对你另眼相看?” 第106章 能扛到什么时候 顾绾辞神色中的震惊缓缓敛去,那位稳婆那天说的话也缓缓浮现在眼前,她看着祁汾目中光泽微闪,神情却并不为所动。 “怎么,难不成你还真的信了他的甜言蜜语,以为策王殿下向来不近女色,唯独对你一见钟情?”祁汾依旧勾着唇,接着道:“不论天下,单是盛京里的大家闺秀哪个不想嫁给策王殿下,可是萧昀他为何就独独看上了你一个阳安侯府的小庶女,你当真就没有怀疑过他的真实目的?” 顾绾辞淡淡地看着他,却并没有开口反驳什么。 的确,从一开始,萧昀的确是怀疑她的身份的。 祁汾见状微微挑眉,“看来你其实知道?” 祁汾又笑了笑,说道:“本座同萧昀认识这么久,不说对他了解透彻,几分脾性还是摸得清的,萧昀从不做于自己没有益处的事情,既然费尽心机接近你,自然是因为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顾绾辞勉力调整了一下姿势,淡淡问他道:“阁下究竟想说些什么?” 祁汾端详着她的脸色,见她依旧神色淡定,眸中不禁划过几分失望之色,他摇了摇头叹道:“还真是无趣。” 祁汾起身走近她,抬起折扇勾起她的下巴,顾绾辞下巴处被他用折扇紧紧抵着发白。 祁汾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勾唇笑了笑,“虽然是无趣了些,不过你这脾性,还真是有些随她。” 顾绾辞紧紧蹙着眉,她抬眸看着祁汾,这是祁汾第二次提到“他”字,他口中的“他”究竟是什么人? 门外忽然有一道暗影现身走了进来,跪地向祁汾行了一礼便恭敬地禀告道:“主上,昨夜不慎被那几个人逃走了。” 祁汾眸光微冷,偏头看向暗影,暗影便立即垂下了头。 “越发长本事了。”祁汾冷冷地道。 “还请主上责罚。”暗影恭敬地跪着一动不动,祁汾冷冷看了他一眼便放下抵着顾绾辞下巴的折扇转身就走了出去。 暗影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并没有去看一旁的顾绾辞转身便跟着祁汾走出屋子将屋门继续锁上。 顾绾辞思索着方才暗影禀报的话,她微微松了口气,看来是沈宿和程鞍他们几人没有遇险。 她缓缓撑着身子调整了一下姿势,勉强不去在意身体上的疼痛。 祁汾方才说圣隐城的圣女? 关于圣隐城的存在,她这几年在了解这个世界时曾经有过印象,圣隐城是超脱于天楚和天洛两个国家之外的一座神秘的城池,虽然名为圣隐城,但它却绝非只是一座普通的城池那般简单。 圣隐城的神秘与强大令世人都对之好奇已久,但圣隐城存在世上这么多年,却并无人真正得知圣隐城究竟在什么地方,真是面貌究竟是如何。 圣隐城每代一任圣女,身份至高尊贵,以往每任圣女皆受尽城中百姓尊崇,可是,自从十五年前之后,圣隐城圣女的位置便一直空缺了下来。 不过,世间曾经有一个传言,圣隐城圣女携天命而生,待其及笄之日以身祭天,便可保国盛民昌一统天下经久不衰。 所以,这就是皇上这些年将她藏身阳安侯府的真实目的吗? 顾绾辞终究撑不住渐渐不济的精神,缓缓沉沉地闭上眼睛。 过了不知多久,才见屋门又被打开,有暗影为她送了吃的过来,见她精神低迷,却也只是将粥菜随意放在一旁的地上,并无给她解开锁链的意思。 顾绾辞睁开沉重的眼睛,只依稀分辨出天色渐渐变暗,便又再次昏沉着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一名暗影将屋门再次打开,将一旁放置着的无人动的冷菜冷粥撤去,又重新端上了新鲜的粥菜,却依旧随意地放置在一旁,不予理会。 暗影走出屋子向一旁的祁汾行了一礼,目光中有些不解,“主上,这样下去,她只怕活不过今夜。” 祁汾站在窗外看着顾绾辞低垂着头不动,他不禁勾唇笑了笑,“本座倒要看看,她能扛到什么时候。” 暗影闻言便行了一礼,消失在了眼前。 这天入夜之后,顾绾辞便觉得自己身体开始发起了热,连续几日没有进食任何东西,再加上这几天都被铁链绑在柱子上无法动弹,手腕处也开始微微发麻,浑身上下都失了力气,脑海里也是混沌一片。 她睁开眼睛,额前密密麻麻的冷汗便顺着睫毛滑了下来,她勉力眨了眨眼睛去看外面的天色,此时大概已经将近亥时。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发热是身体临界线传出来的信号,今天应该是她现在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了,她的内伤若是明天再不得诊治的话,只怕便要无力回天了。 到了深夜,一股寒意忽然从窗外袭来,顾绾辞睁开眼睛去看,便见一扇窗子不知何时被风吹了开来,正好对着她所在的方向。 她的意识被风激得清醒了些许,她勉强抬起手微微动了动,袖中一枚小瓷瓶便落进了掌心中,若是明日她依旧无法脱身,那便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 而就在此时的盛京城外,一队人马沿着小道疾驰而来,疾驰的影子击碎林子里的黑暗,追命般地向前奔跑赶着路。 最前面一匹马上的一名黑衣人神情紧绷,目光冷然至极,将身后紧紧跟着的一群人马远远甩在身后。 马蹄声响彻在林子里,前方不远处有一匹马向着他们反向疾驰而来,在看到面前一队人马时立即勒停了马的缰绳。 两方马儿齐齐嘶鸣一声,后仰之后瞬间止住脚步。 萧昀看着来人便冷声开口问,“查到了吗?人在哪!” “刚查到,就在城郊处,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沈自川丝毫没有耽搁,立即就开口说道。 沈自川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萧昀的马便已经当先冲出,只剩残影。 然而沈自川和身后跟着的几人见状谁也不敢开口劝他慢点,纷纷扬起马鞭当即向他追了上去。 第107章 私自进京 这个夜过得极为漫长,天亮得似乎也比往日更慢了许多。 过了许久,天色才被微微亮起的鱼肚白衬为墨蓝。 顾绾辞侧头靠在柱子上无声无息,屋外一名暗影立在屋前隔着窗子看了几眼,便转身立即去禀告。 祁汾带着人打开屋门的时候顾绾辞勉强睁开眼看了看,便又沉沉地闭了起来。 “命还真大。”祁汾见此眸光微动,勾唇笑道。 顾绾辞低着头没有动弹,祁汾随即向身旁的暗影伸手,那名暗影便连忙将一碗药端上递给祁汾。 祁汾端着药碗微微蹲下身子蹲在顾绾辞的面前,抬手便将药碗送到了她嘴边,“张嘴。” 浓浓的药味扑进鼻尖,顾绾辞可以清晰地闻到其中一味药的气味,她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药碗的边。 祁汾勾着唇笑道,“再不喝药,你的命还保不保得住可就说不定了。” 顾绾辞依旧低垂着头没有反应,祁汾眼眸微冷,脸上的笑意尽逝,抬手便要扣住她的下巴开始灌药。 顾绾辞紧紧拧起眉,忽然便听到院子外面陡然传来一声巨响。 祁汾的动作一顿,外面立即有暗影冲了进来禀告,“主上,策——”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见院子外的萧昀已经提着剑疾步走了进来。 祁汾顿时站起身看了过去,眸中尽是冷光。 萧昀的目光瞬间略过院子里和屋子中的人,直直地落向了柱子旁被铁链紧紧绑着低着头毫无生气的人,只一眼便觉得心间似是活活被刀割开,血淋淋的剧痛。 他目光接着便看向了一旁刚刚站起身的祁汾,瞬间便涌上了无尽寒意。 祁汾被他的目光微微刺到一瞬,眯了眯眼后随即缓缓抬手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一旁的暗影。 沈自川此时才和身后众人赶到,祁汾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萧昀身后的沈自川几人,缓缓开口说道:“策王殿下不经传召便私自进京,就不怕本座禀报给皇上,皇上问殿下的罪吗?” “国师大人若要谏言,本王自然不拦着。”萧昀看着他声音寒凛。 萧昀的声音缓缓传进顾绾辞的耳中,顾绾辞混沌中微微愣了愣,睁开眼睛偏头向院子里看了一眼,便看见了院中站着的一身黑衣执着剑满脸寒气的萧昀,神色仿若自己当初在济世堂附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甚至比之还要更加寒凉。 她眸中微怔,神智被迫清醒几瞬,萧昀?他怎么会在这里? 萧昀察觉到了什么,立即便转眸看过去,就对上了她微怔的目光。 他冷冽的表情微微松了松,看着她心中再次一痛,随即便勉强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祁汾。 祁汾眯着眼打量着身前的萧昀和其他人,他这处别院隐秘至极,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回的京,竟然这么快就找了过来,看来,萧昀的真实势力比他明面上所表现出来的更加强大。 “不知策王殿下奔着本座这间别院不请自来,意欲何为?”祁汾看着他勾起唇问道,“本——” 萧昀没有耐性听他把话说完,飞身一剑便直指他的胸口。 祁汾骤然退后,身旁的暗影便连忙向萧昀攻了过去。 萧昀手中的剑灵巧的一转,剑气便立即隔开了周围暗影围上来的脚步,突破围攻向祁汾刺去。 祁汾目光微缩,不过才几日,怎么他却觉得萧昀的武功又比自己上次与他交手更增长了几分。 萧昀丝毫未曾留力,剑剑皆指向祁汾的要害之处, 祁汾抬手一记掌风便将一旁的折扇吸进手中,开始和萧昀对打了起来。 沈自川立即带着身后众人去拦一旁要去攻向萧昀的暗影。 祁汾手持折扇,却由于萧昀的剑风太过狠厉迅猛丝毫不得能够反击的机会,只得步步被迫防守。 他紧紧锁着眉,稍一不慎便被萧昀的剑划伤胳膊。 祁汾捂着胳膊上的伤口,鲜血便沿着指缝间流了出来,他的神色逐渐黑沉下来,看着眼前的萧昀眸光微闪,回忆起了上次在皇宫御花园前试探他武功时的情景,那日他的内力绝无今日这般深厚强大,短短几日的时间,怎么可能,莫非! 他神情微变,看着萧昀眯着眼睛开口问道:“你的噬心蛊解开了?” 萧昀看着他并不反驳。 果然,只是不知道当日自己为何会在同他交手时察觉他体内的噬心蛊应该还在。 祁汾目光微顿,看着萧昀的神情多了几分谨慎。 沈自川本欲带人将祁汾身边的暗影解决之后便去帮萧昀,却不想这些暗影的武功路数并不像一般暗卫的身手,他们也只能尽力将这些暗影牵制住不去打扰萧昀。 不过,倒也难怪程鞍他们在这些人手中吃不到半点好处。 萧昀丝毫不给祁汾缓和的机会,接着便抬剑继续向祁汾刺去,不消片刻便在祁汾的双臂后背上留下了数道血痕。 祁汾的神情一瞬比一瞬凝重,萧昀的武功绝对在自己之上,但观萧昀现在这样出剑,明显是故意为之。 他脸色难看至极,白袍上的鲜血也显得阁外明显清晰,只见一旁的沈自川众人将暗影死死牵制住,那群人也并不像是策王府中的普通暗卫,观其身手整个江湖上都难出其右,个个武功高强,看来今日是讨不到什么好处了。 祁汾眯着眼瞬间假意被萧昀击中向后退去,抬手便扔了一枚烟雾弹在地上炸开,萧昀立即闭上眼抬起手掩住口鼻,再抬头间就见祁汾等人消失了个干净。 萧昀眸中寒意更甚,却并未上前去追,转身就向屋内被铁链绑在柱子上的顾绾辞疾步跑了过去,他抬手便用剑砍断锁链,转身便将剑扔给了一旁的沈自川,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失了气力就要倒下的顾绾辞。 “阿辞……” 萧昀一触碰到顾绾辞,就察觉到了她身体异常的温度,神色便白了几分。 沈自川立即便跑了过来查看,刚探上顾绾辞的脉相当即就道:“不能耽搁了,快去找大夫!” 第108章 我来迟了 萧昀能看出顾绾辞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他立即便拦腰抱起顾绾辞就飞身离开了别院。 萧昀低着头心急如焚地看了一眼怀中脸色苍白如纸的人,抿着唇神色冷肃不已。 顾绾辞躺在他怀中,只觉得这几天日日紧绷着的心神终于尽数松开,缓缓靠在萧昀的怀中便渐渐失去了意识。 萧昀抱着顾绾辞便直直奔向附近最近的一家医馆,这时天色才刚亮,小医馆中的一名老大夫才刚准备开门看诊,就被忽然闯进门来的萧昀几人吓住了魂。 萧昀抱着顾绾辞直直走进医馆放在床上便道:“大夫,快救人!” 老大夫吓了一跳,看到眼前这名黑衣男子放下的姑娘的脸色时便连忙不敢耽搁地快步走了过去给她把脉。 老大夫方把了会脉,脸色便惊起了不少波澜,他僵着脸色收回了手,“这、这……她的脉相怎么会这么虚弱?” 萧昀立即就开口打断他,急问:“怎么样,能治吗?” “能!”老大夫连忙擦了擦汗起身说道,转身就匆匆去一旁的药架上去取药。 见老大夫哆哆嗦嗦地走到药架旁一一寻找,沈自川看不过去,抬脚就快步走了过去帮他找药。 片刻后老大夫就将要用的药材找好,沈自川立即就接过药去煎。 老大夫连忙又转身走到了顾绾辞的身前,只见眼前的女子脸色苍白至极,脸颊上又因为持续发着热泛起潮红,他不由叹了口气看向萧昀,“公子,这姑娘内伤这么严重,看上去最起码有三四日的光景,怎么今天才送来看诊?” 萧昀闻言微微敛眸,抿着唇目光沉痛,“怪我来迟了。” 老大夫不知缘由,闻言便摇了摇头,又开始啰嗦,“你们年轻人都是这样,总以为小病什么的不用在意,结果拖下去不死即残,老夫看公子和这位姑娘的应当关系匪浅,怎么对她却这般不上心?” 萧昀目光落在顾绾辞的身上,微微张了张嘴隐忍着心间的疼痛点头说道:“您说的对,都是我的错。” 老大夫以为自己说对了,便摇了摇头不再开口。 过了不久后沈自川连忙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萧昀立即就抬手接过坐在顾绾辞的床前单手将她的上半身微微扶起靠在床头,便要用勺子给她喂药。 却不想顾绾辞紧紧锁着牙关下意识地抵触至极,喂进嘴角的药全部流出,萧昀见药一直喂不下去,放下勺子便仰头喝了一口药便低头贴近她嘴边将药渡进去。 老大夫见状摇了摇头,大约是心中已经编好了一出大戏,叹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不懂得珍惜,快要失去了才知道挽回。 萧昀将药渡完后就将药碗递给了沈自川,随即便抬手替顾绾辞擦了擦嘴角的药渍。 做完这一切,萧昀便将顾绾辞露在被子外的胳膊放进被子里,那名老大夫猝然就看到了顾绾辞手腕上青紫的淤痕,他微微一怔,这痕迹一看便知是被绑了许久,他看着萧昀的目光微有犹疑,随即便转身从抽屉中拿出了一瓶药走过来递给萧昀,“这药活血化瘀的效果很好,公子给这位姑娘上些药吧。” 萧昀抬手接过,正欲道谢,就听老大夫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公子,容老夫说一句,你们现在虽然还年轻,但是有些事情还是适可而止得好,否则有朝一日就会追悔莫及啊。” 萧昀猜到老大夫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却并不开口反驳,只是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见外面又有患者前来,老大夫便转身走了过去看诊。 萧昀替顾绾辞将两只手腕处的淤痕都抹好了药,过了一个时辰左右,顾绾辞身上的热渐渐褪却了下去,萧昀触摸了下她的额头,便微微放下了心。 片刻后,顾绾辞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他立即抬眸去看,就见顾绾辞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辞!”萧昀立即喊道。 顾绾辞微微转眸,就看到了身旁坐着的萧昀,她微微怔了怔,这两日的记忆便从脑海里开始苏醒。 她微微张了张嘴,半晌却都没有说出话。 萧昀看着她缓缓开口,“醒了?” 顾绾辞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问他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若不回来,只怕都要见不到你了。”萧昀看着她说道。 顾绾辞微微哑然,萧昀忽然抬手便弹了下她的额头,“不是说好让你暂时住在先生家里吗?怎么离开了?” 顾绾辞微微吃痛,却还不等自己抬手去揉一揉,萧昀便已经替她揉了一下。 萧昀缓缓放下手,看着顾绾辞缓缓开口说道:“阿辞,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顾绾辞一愣,连忙便摇头,“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萧昀摇摇头,缓缓倾身抱住了她,“祁汾是个疯子,我只是后怕。”怕差点就见不到你。 顾绾辞喉头微哽,这几日被祁汾困在那间屋子里,她其实心知自己逃出去的希望极小,却从未想过萧昀会赶回来救她,不说冀州路途遥远,所以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才会那般怔愣。 顾绾辞轻声在他耳畔道了一声:“多谢。” 等萧昀松开手,顾绾辞这才问他,“祁汾究竟是什么人?” “你应该听说过,天楚有一名国师,深受皇上信任。” 顾绾辞微微回忆了下,便点了点头,“有所耳闻。” “祁汾几年前被皇上下旨封为天楚的国师,其出身来历皆神秘至极,无人知悉,却深受皇上信任,不过,我多年前曾经见过他,那时他还不是国师的身份,距今十年时间,他的容貌没有半分变化。”萧昀随即道。 顾绾辞闻言不由微微拧眉,看着萧昀有些惊讶,“这么多年,容貌依然没有半分变化?” “不错。”萧昀微微点头,顾绾辞见状便忽然想起了自己见到祁汾时为何会觉得他容貌和骨相并不贴合了。 只怕祁汾的真实年龄比样貌上表现出来的要大很多。 第109章 这么担心?(一更) 顾绾辞忽然抬手摸了摸手腕,看着萧昀便道:“手镯和霜翎都被祁汾搜走了。” 萧昀闻言便点头道:“我这就命人去搜。” 顾绾辞点点头,“好。” “想吃什么?”萧昀随即又问她,“我去命人给你买来。” 顾绾辞闻言想了想,便道:“都好。” 萧昀轻声一笑,便转身走了出去。 午后用了饭之后,顾绾辞的精神便稍微好了一些,萧昀随即扶着顾绾辞坐了起来。 那名老大夫又来给顾绾辞开始把脉,顾绾辞并未推拒,等他把完脉之后才问道:“敢问老先生所用的药方是什么?” 老大夫并未疑他,便将药方说了出来。 顾绾辞随即说道:“当归虽然养气血,但是对活血止痛的效果更佳,不如将药方中的当归换为党参如何?” 老大夫闻言一愣,自己从医数十载,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小姑娘敢在他面前教他改药方,他虽然这般想着,却还是将顾绾辞所言琢磨了下便骤然眸光一亮,看着顾绾辞便问,“敢问这位姑娘懂医吗?” 顾绾辞淡淡笑了笑,“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老大夫当然知道她这话是在自谦,只怕这位姑娘对医道精通不已,他随即就道:“好,那老夫就按姑娘所说,这就去改了药方。” “多谢老先生了。”顾绾辞便点头。 片刻后,沈自川便回到了医馆,走到萧昀面前便将从别院里搜到的手镯和匕首递了过来。 “在祁汾屋子里搜到的。”沈自川说道:“不过这枚手镯估计是用不了了。” 萧昀将东西递给顾绾辞,顾绾辞便试着扣了下手镯,手镯内部的机关果然已经被破坏,的确已经用不了了。 “无碍,再让林胜给你打造一枚。”萧昀随即便道。 顾绾辞微微一怔,林胜?他怎么知道? 萧昀看出了她内心的想法,不禁勾了勾唇,轻声道:“那日你去找林胜取手镯的时候我便在附近。” 顾绾辞一顿,微微有些失语,她不禁心道,看来自己是早就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萧昀但笑不语。 不久后,老大夫便将药端了过来。 等顾绾辞喝完药后,萧昀便按着顾绾辞所说抓了药后便带着顾绾辞离开了医馆。 萧昀是暗中回京,为了防止被眼线发现,几人便并没有回策王府,而是来到了一处顾绾辞在京城中的别院。 沈自川带着人回到别院里,顾绾辞便发觉这些人并不像是萧昀在策王府中的暗卫。 萧昀看着她便道:“这些是我这些年在城外养的一部分甲卫,程鞍传来消息后我太过着急,匆忙便动了身,没来得及安排冀州的事务,冀州明里暗里盯着我的人太多,我便让容霁易容代替我守在冀州,临时调了一队甲卫便赶了过来。” 顾绾辞心间微动,萧昀看着她的神色接着又勾了勾唇道:“感动了吗?” 顾绾辞不禁失笑。 她随即问道:“程鞍他们怎么样了?” “你放心,他和小舟都无虞,我已经给了消息,他们晚上应该就能赶来。” 顾绾辞便松了口气,又听萧昀补了一句,“还有沈宿,他受伤也不轻,是程鞍背着他逃走的。” “沈兄受伤了?” 萧昀眼眸便微微深了深,看着她问,“怎么,对他这么担心?” 顾绾辞一顿,似乎能猜出来他想表现出来的是吃味,她心中一动,便看着他笑了笑,“沈兄这几年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情,这次遇险也皆是因为我的原因,不论是处于情分还是情理我自然应该担心才是。” “只是这样?”萧昀挑眉。 顾绾辞不禁失笑,知道他只是故意这般说,便接着道:“自然是如此,况且沈兄与我之间只是友情。” 萧昀微微叹了口气,“虽然你对他没有意思,但是他对你究竟是何意可未必。” 顾绾辞闻言微微拧眉,虽然不觉得沈宿对她会有什么意思,却还是没再开口谈及这个。 沈自川带着人在院子中布好防卫,便向两人走了过来。 萧昀便问他,“祁汾的踪迹找到了没?” “查不到丝毫痕迹。”沈自川摇摇头。 萧昀微微眯了眯眼,沈自川便说道:“他在盛京安静了这么多年,既然开始动作了,便总会露出马脚,不愁抓不到他。” 萧昀点点头,几人便走进了室内坐着。 萧昀随即看向顾绾辞,缓缓开口说道:“阿辞,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顾绾辞抬眸看向他,“关于我真实身份的事情?” 萧昀眸光一动,“你知道了?” “我这次离京,便是因为查到了当年为……林姨娘接生的稳婆,”顾绾辞缓缓道:“那名大娘便是当年的稳婆,只是为了躲避追杀才谎称是那名稳婆的同乡。” 沈自川微微一愣,便看向了萧昀,看来便是他当初命人找到的那名老妇人。 “这名稳婆我曾经命临安楼的线人去盘问过,想来辞姑娘应该已经知道了?”沈自川随即便问顾绾辞。 “是。”顾绾辞微微点头,看向了萧昀。 萧昀随即便看着顾绾辞说道:“阿辞,当初我接近你时却是曾经对你的身份起过疑,所以便命人去查过。” 顾绾辞没料到他会这般明朗的说出来,便微微笑了笑,“策王殿下若是一开始便对我一见钟情,那才是不合常理。” 萧昀也勾唇笑了笑,“不过,像阿辞这样的女子,我若是不动心,也是不合常理。” 顾绾辞不禁失笑,将话题引到正轨,“祁汾说,我的真实身份是圣隐城的圣女。” 萧昀看着她微微点头,“他并未欺骗你,十五年前,前圣隐城圣女便是现在的城主怀胎期间游历途中便居在盛京,在盛京临盆之日,恰好便是阳安侯府林姨娘临盆之日。” 顾绾辞微微拧眉,“圣隐城势力这般强大,即便是身在他乡,又为何会这么轻易便被人趁虚而入?” “身边有内鬼的话,守卫再强只怕也是无用。”萧昀道。 第110章 叫我什么(二更) 内鬼?顾绾辞不禁皱眉。 萧昀随即便道:“你的身份我的确在离开冀州之前不久的时候便查了出来,只是到现在都没有和圣隐城内取得联系,所以还不能确定,本是怕你烦忧,便没有提前告诉你,却没想到反而让因此身处险境。” 顾绾辞闻言看着他便不由心间微暖。 沈自川随即说道:“辞姑娘不用担心,临安楼最近一直在和圣隐城取得联系,现在还没有进展,但是一有消息我便会立即告诉辞姑娘。” 顾绾辞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沈自川说道:“多谢。” 沈自川笑道:“辞姑娘千万别再和我客气。”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几人起身去看,便见是程鞍他们赶了过来。 小舟看到屋子里的顾绾辞便连忙跑了进来,眼泪瞬间便夺眶而出,抱着她就哭道:“小姐!” 顾绾辞险些被她撞倒,小舟连忙直起身担心的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顾绾辞见她如此不禁也微微红了眼圈,她抬手擦了擦小舟的眼泪,“别哭,我没事,别担心。” 小舟闻言又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现下便是说什么也不松手了。 “小姐,您吓死我了!” 程鞍几人走进屋子便直直向萧昀跪了下去,“爷,属下等没有护住辞姑娘,还请爷责罚!” 顾绾辞见状不由微微推开了小舟,看着萧昀便道:“和他们无关,他们为了救我也费尽了心力……子谙,你别怪他们。” 萧昀闻言骤然一顿,微微挑了挑眉偏头看向顾绾辞,问道:“你叫我什么?” 萧昀抬眸间就看到了门外走来的沈宿,顾绾辞目光微微移了移,却不想萧昀忽然转身就走到了她的面前直直地看着她,“再喊一声,我就放过他们。” 顾绾辞转着眸子不禁咳了咳,就看到了一旁程鞍几人看着她期待的目光。 她暗暗咬了咬牙,陡然有些后悔。 萧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还有一旁程鞍几人齐刷刷的目光与沈自川看热闹的表情,小舟见状也不由微微退了两步双手连忙捂着嘴。 顾绾辞闭了闭眼睛,看着他道:“……子谙。” 萧昀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深深笑意,却勉力压抑着自己的嘴角,看着她道:“在天楚喊男子字的除了至交好友和长辈之外,那便只有妻子了,阿辞,你这般喊我,可是……” 萧昀缓缓靠近她,顾绾辞不禁微微后退,险些撞到了小舟的身上。 沈自川见状不禁想着,现在若是没有他们这些外人,只怕萧昀的嘴角能挂到天上去。 门外刚走进来的沈宿目光幽深,见状微微顿住了脚步。 沈自川的目光也缓缓落在了门外站着的沈宿,不禁勾着唇尽是一副看好戏的目光。 沈宿看着眼前的顾绾辞和萧昀的动作,见两人越靠越近,他不禁掩唇微微咳了咳。 顾绾辞躲避着萧昀的目光,这时才看到了一直站在门外的沈宿和徐枫,她连忙推开萧昀站稳身子,见沈宿脸色不太好,看着他连忙便问道:“沈兄,听闻沈兄受了伤,现在伤怎么样了?” 萧昀直起身子看向沈宿,目光中便缓缓浮起了一团黑云,两人目光倏然对相对,皆沉默了一瞬。 沈宿看向顾绾辞敛去了方才眸中的深幽,勾唇笑了笑便道:“已经无碍了,你无需挂念。” 沈宿随即便抬脚迈进了屋子,看着萧昀便道:“多谢策王殿下这次对阿辞的相救之恩,以后王爷若有需要,在下一定不会推辞。” “沈堂主言重了,阿辞曾经也救过本王的命,况且她现在和本王互通心意,那么她的事便是本王的事,怎么能劳动沈堂主呢?”萧昀勾着唇说道:“而且,本王还要多谢沈堂主这么多年对阿辞的照顾才是。” 沈宿听完萧昀的话目光就沉了下来,看着萧昀半晌不语。 沈自川见状不禁摇了摇头,拿出腰间折扇挡了挡牵起的嘴角,想当年萧昀这张嘴他就没有说得嬴的时候。 顾绾辞看着两人之间的祁气氛不禁心中微动,见他们相对站着不说话,她便走上去看着沈宿说道:“沈兄,我给你把把脉吧?” 沈宿收回目光看着她笑了笑,说道:“好。” 顾绾辞随即抬手按上他的脉象,萧昀垂眸看着沈宿的手腕没说什么,却满脸都是不爽。 沈自川暗笑,他想过无数次萧昀的表情,这样的还真是从未敢想。 顾绾辞把完沈宿的脉相便松了口气,沈宿受的伤虽然不轻,但幸好救治及时,所以并没有大碍。 沈宿便笑了笑,“现在放心了吧?” 顾绾辞轻轻颔首,转身就听萧昀说道:“时间不早了,沈堂主不如就在小院休息一晚吧?” 沈宿闻言抬眸看向他,点了点头便道:“好,那便多谢王爷了。” “沈堂主不必客气,”萧昀接着道:“沈堂主是阿辞的朋友,那便自然是本王的朋友。” 顾绾辞不禁转眸看了一眼萧昀,萧昀却并不收敛,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程鞍几人,“既然阿辞替你们求情,那便起来吧。” “是,属下多谢爷,多谢辞姑娘!”程鞍几人如蒙大赦,连忙便道。 萧昀接着看着几人说道:“不过,你们连祁汾的人都打不过,从明日起,你们几个每日的训练强度和时辰都翻倍。” “是!”程鞍几人闻言虽然心里叫苦连天,那些黑影们的武功路数他们没有摸清,才会在当时一直陷入备动,不过他们却分毫不敢求饶,连忙应声后随即就行礼走了出去。 萧昀随即看着沈宿便道:“我这就命人去为沈堂主收拾厢房。” 沈宿微微点头,淡淡道:“多谢王爷。” 沈自川随即就收起了表情,起身看着沈宿便道:“我这便去带堂主去厢房。” 沈宿颔首后便跟着沈自川走了出去。 小舟这才拉着顾绾辞把她从上到下细细看了一番,看到她手腕上的青紫淤痕时便心疼的说不出话来,看着她不由问道:“小姐,您还疼吗?” 顾绾辞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已经不疼了。” 第111章 乐意之至(一更) 小舟抱着顾绾辞良久一直都没有放开,一旁的萧昀见状只得低低地轻咳了声。 “咳咳。” 小舟闻声一愣,连忙便放开了顾绾辞,转头才发现萧昀还在一旁,顾绾辞不禁转眸看向萧昀,心想着这人也不至于连小舟的醋都吃吧? 萧昀随即看着小舟说道:“你家小姐身上的伤还很严重,让她早点休息吧。” 小舟呆楞着就应声,看了顾绾辞一眼就忙不迭地跑出了房外顺便关上了门,等跑出了房间外才反应过来就算小姐要休息不也是她来服侍的吗。 她连忙顿住脚步,转身又跑回去,看着眼前被自己关上的门忽然想着万一自己现在进去看到什么……她想到这里,连忙打住摇了摇头,心中想着,嗯,小姐有策王殿下照顾应该不用她操心,她还是别回去的好! 小舟连忙转身走开,其实心中是为她家小姐感到十分高兴的,小姐自幼长大在这么多年里受尽苦难,除了在两年前沈堂主多次帮助小姐之外,从未有什么人对小姐这般用心,在小姐遇到危险的时候,策王殿下几次都对小姐倾力相救,甚至不惜不远千里快马加鞭赶回来救小姐。 她听说,领旨在外的离京后,不经传召擅自离职的话是大罪,可是策王殿下却不惜为了小姐冒险前来,策王殿下对小姐这么好,小姐似乎渐渐对策王殿下的感情也变得深了起来。 小舟不禁抬头看了看天,如果姨娘在天有灵的话,现在也终于能够放下心了吧。 屋子里面,顾绾辞看向萧昀,因为方才那件事,现在房间里骤然就剩下了两人,顾绾辞看着他不禁觉得脸颊有些微热。 她开口转移话题,问他道:“你就这样暗中回京,冀州那边怎么样?” 萧昀坐在她身旁,“有容霁在照看着,短期内不会有人发现。” “容霁?”顾绾辞有些疑惑。 “容霁跟在我身边最久,不论是我的言行还是举止他能模仿的最为贴切,况且容霁也擅长易容,所以不用担心。”萧昀便对她解释道。 顾绾辞点了点头,“那便好。” 萧昀随即便起身去拿了那名老大夫给的活血化瘀的药膏走来给她再次上药。 萧昀拦腰抱起顾绾辞走进了内室放在床上,随即便给她的手腕脚腕处细致地抹好药膏,等药膏全部被吸收了才道:“你现在伤重,快休息吧。” 萧昀将她抱着放在了床里侧,随即便将被子为她盖好。 顾绾辞抬头静静地看着她一直没有说话,任由萧昀将被子给她盖好,萧昀随即便躺在了她的身边。 顾绾辞这几日一直没有休息好,然而却在躺下后便没了睡意。 萧昀也没有闭眼,直到他躺在她的身侧,这个时候他才彻底地放下心来,从冀州到这里这么远的路程,在收到程鞍传来的消息时他三言两语对容霁交待了事情后,便快马加鞭片刻不敢休息地向盛京赶来,途中有多少次深切的恐惧会赶不及来救她。 万幸,他一路赶来跑死了两匹马,终究没有太迟。 “阿辞。”萧昀忽然轻声唤身旁的顾绾辞。 顾绾辞转眸看着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萧昀缓缓开口,“之前在那处山崖上,我曾说过要你不必在那时便给我答复,那现在呢,你可愿意接受我?” 顾绾辞的心脏瞬间便像被重击一下,她目光静静地盯着他,即便是之前,她对萧昀便绝非是毫无感觉,更何况经此一件事,她心底一直有着的顾虑便骤然像是忽然被尽数打开,分毫不留余地。 这几日在那间屋子里有多么难熬,在骤然抬起头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便有多么惊讶和感动。 她缓缓开口,却道:“你贵为策王殿下,身边愿意抵死追随的人不计其数,单是盛京的大家闺秀便数不胜数,可我向往一生到死执手不弃的爱情,眼中也从来容不下沙子,你也喜欢吗。” 萧昀微微牵起唇角,眸光也亮了亮,“若是如此的话,我乐意之至。” 顾绾辞闻言看着他不禁微微勾了勾唇。 萧昀接着道:“先生这一辈子只娶了师娘一人,这么多年也只有筱儿一个孩子,他们历经这么多年依旧情真意切两不相负,我二十年里从未对哪位女子动过心,这么多年也只你一个罢了,若是能与你像先生与师娘一样,我高兴至极。” 顾绾辞眸中尽是柔光,看着他缓缓点头,“好。” 萧昀目光皆化在了她的眼中,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抬手便将顾绾辞微凉的手攥在了手心。 “能得你心,是我的荣幸。”萧昀侧身看着她,将她的手被放在嘴边微微覆唇。 顾绾辞看着他的动作并未开口,但是目中皆是此意。 萧昀随即将被子给她盖好,便道:“快休息吧。” “好。”顾绾辞微微颔首,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月夜渐逝,却一直散着柔和的目光洒在院子中,伴着微风吹过,树叶簌簌的声音也柔和了下来。 一夜无梦,顾绾辞再次睁开眼睛时萧昀已经出了房门。 她刚起身,便见门外的小舟立即走了进来,看着她抿着唇忍着笑。 顾绾辞疑惑地看着她,不禁问道:“小舟,你这是怎么了?” 小舟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小姐,小舟快服侍你洗漱!”小舟连忙转移话题。 顾绾辞刚洗漱完,便见萧昀走了进来,他勾着唇角,看得出来今日心情很好。 “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快来吃吧。” 顾绾辞点了点头,她今日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手腕和脚腕伤的淤痕也渐渐消了下去,脸色也已经不像昨日那般苍白,不过这次终究是内伤,还是需要再好好养一段时间才能痊愈。 顾绾辞随即就在小舟的搀扶下向萧昀走了过去,三人刚走出房门,就见程鞍几人正在庭院中训练,看到萧昀几人走过来便立即停了下来,随即便向两人行礼问安。 第112章 见过主母(二更) “见过爷,见过主母!” 程鞍几人面不改色地看着萧昀和顾绾辞便行礼道。 顾绾辞闻言瞬间便一顿,险些被绊了一脚。 小舟连忙扶着她,微微抿着唇,实在难掩自己脸上的笑意。 顾绾辞不由偏头看了小舟一眼,瞬间便猜了出来为何小舟方才神色那么奇怪。 萧昀随即牵着唇无声地笑了笑,看着程鞍几人很是满意,他负手便道:“起来吧。” “多谢爷,多谢主母!” 程鞍他们自然不会这般随意改口,顾绾辞看向萧昀的表情,便知道了肯定是他一早这般吩咐的,她见状不禁抬手便暗中掐了他手臂一下。 萧昀被她掐了一下,神色却丝毫未改,看着她低声说道:“阿辞,提早适应适应,不然将来我们成婚的话,你一时适应不了怎么办?” 顾绾辞黑着脸看着他,八字都还没一撇,半分都不相信他的话。 萧昀勾唇,听到这个称呼后心情便愈发好了起来。 顾绾辞无话可说,只得转过了头。 沈自川从一旁的走廊走来,就看到沈宿站在原地不动,他便上前说道:“沈堂主,怎么不过去?” 沈宿转眸看着他淡淡笑了笑,随即便道:“我今日胃口不好,就不奉陪了。” 沈自川还未说话,便见沈宿转身走回了厢房。 沈自川执手打开折扇不禁微微摇了摇头。 顾绾辞见沈宿站在院前转身又走了回去,不禁问刚走过来的沈自川,“沈楼主,沈兄——” 沈自川随即便道:“堂主说今日胃口不好。” “胃口不好?”顾绾辞微微皱眉,看着沈宿离开的背影微有担心。 几人随即走向了正堂用膳。 沈自川趁顾绾辞没注意,便看着萧昀低声开口,“我说王爷,沈宿好歹还在院子里住着,您就这样大张旗鼓地让程鞍他们这么喊,若是被沈宿听到了,就不怕伤了沈宿的心吗?” “他方才听到了?”萧昀瞥了他一眼,见沈自川点头,随即道:“本王只图自己开心,哪管得了那么多。” 走进正堂,萧昀便道:“拨些饭菜命人送去沈堂主房中吧,就说身上有伤,饭必须吃。” 沈自川不禁偏头看了他一眼,心想着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人竟然还会关心别人? 一名暗卫立即现身便将饭菜装进食盒里向厢房而去。 顾绾辞见状便放下了心,等用完膳,萧昀便命人熬好了药端了过来,“喝药吧。” 顾绾辞抬手接过药碗,紧紧皱着眉将药喝完后就见萧昀掌心中突然出现了几枚蜜饯。 “我喝药的那几日你也常备着蜜饯,现在也该我了,吃吧。”萧昀看着她道。 顾绾辞不禁失笑,抬手拿起蜜饯送进嘴中。 萧昀随即道:“手镯我己经命人送去了林胜那里,约莫明天早上便有结果。” “好。”顾绾辞笑着点头。 厢房里,沈宿刚回到厢房不久,就见门外有一名暗卫前来见礼。 徐枫将门打开,便见暗卫向沈宿行了一礼,“见过沈堂主,我家主子命属下送些饭菜来,堂主伤还没好,饭必须吃。” 徐枫闻言一愣,偏头看了一眼沈宿便抬手接过了食盒道:“多谢。” 暗卫复又行了一礼,便转身走出了厢房。 徐枫转身走向沈宿,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不禁说道:“堂主,您还是吃一点吧。” 沈宿站在窗前垂眸看着眼前的食盒半晌不语。 徐枫见状也不敢再劝,只得在一旁担心不已。 过了许久,沈宿才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徐枫闻言只得行了礼转身离开。 却不想他刚走出房门,就遇到了走了过来的萧昀,他一愣,连忙向萧昀行了一礼,“见过王爷!” 萧昀微微点了点头,便上前象征性地敲了两声沈宿的房门后就走了进去。 沈宿抬眸看向他,开口问道:“王爷有何贵干?” 萧昀淡淡笑了笑,便上前坐在了桌子旁。 “来看看沈堂主是否身体不适。”萧昀随即便道。 沈宿牵了牵唇,“不劳王爷费心。” 萧昀便道:“沈堂主受伤是为了帮阿辞,沈堂主的伤若是不好,担心的人便是阿辞,她如今尚还重伤在身,沈堂主忍心让她心中还要为人担心吗?” 沈宿闻言看着她沉着眼眸没有开口。 萧昀随即将食盒打开,将沈宿的方向推了推,示意沈宿坐着。 沈宿淡淡走了过来坐在他面前,却并未动筷子。 萧昀接着说道:“我来自然不只是为了提醒沈兄吃饭,有些事情我们二人之间还是说明了为好。” 沈宿闻言看着他问:“王爷想说什么?” “自然是关于阿辞的事情。” 沈宿眸光微深,静静等着萧昀开口。 萧昀提起茶壶为两人倒满了茶水,将茶杯向沈宿推了推,随即道:“阿辞和我之间并不是我一厢情愿,而是我们二人心中皆有对方。” 沈宿看着他嘴角牵了牵,并没有什么好脸色,道:“王爷若是前来炫耀自己得了阿辞的心,那便多此一举了。” 萧昀看着他摇了摇头,“沈兄何必这般着急。” 沈宿看着他不语。 “你我同为男子,沈兄对阿辞有什么想法或许阿辞不知道,但是从你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出来沈兄的确和我一样有什么想法。”萧昀便道:“沈兄,不知我猜的可对?” 沈宿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随后说道:“王爷猜的不错,所以呢?” “沈兄想如何做,我自然不会阻拦,只是如今,阿辞和我互露心意,沈兄想来应该知道阿辞对你只是视作兄长,并不涉及男女之情。”萧昀缓缓道。 沈宿微微敛眸,眸光有一些浅淡。 萧昀接着说道:“我亲自来找沈兄,并不是为了要刻意炫耀,而是因为不想在将来的时候让她为难,沈兄应该知道,阿辞虽然性子比旁人都清冷,但是她却是重情重义的人,沈兄这两年中帮助了她良多,若是将来到那个地步,那个局面想来不是她想看到的。” 第113章 涉猎内力(一更) 沈宿这次却沉默了良久,萧昀静静观着他神色中的变幻,并未出声打扰。 等了许久,才听到沈宿淡淡笑了声,却更像是苦笑,“王爷能为阿辞考虑这么多,对她确实用心。” 萧昀看着他不语,沈宿顿了顿,说道:“我认识阿辞比王爷早得多,或许在最初遇到她时蒙她相救起便对她动了心吧,只是可惜我却从未将心事说与她听,若是向她表露我的心意,不——” 萧昀看着沈宿微微眯了眯眼,沈宿见状笑了笑,顿住了话头,如今他再怎么幻想那些未曾发生过的事情也只是虚妄,更何况,他这两年其实很清楚,阿辞对他仅仅是当作兄友,分毫没有男女之情,现在到了这个地步,横刀夺爱这件事他也做不来。 也罢,只要她幸福安乐便好。 沈宿看着萧昀缓缓道:“既然如此,还请王爷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萧昀勾唇笑了笑,“沈兄放心,我好不容易才让她放下所有的顾虑,自然会视她如珍宝,不离不弃。” 沈宿看着他点头,扯了扯嘴角,道:“最好如此。”否则…… 萧昀看出他意有所指,挑眉道:“沈兄放心,本王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 这两日阳光正好,春日的生机也从院外透了进来。 顾绾辞这几日被萧昀勒令在床上修养,倒是比她这个大夫还要义正言辞。 萧昀一晨便出门处理事情,所以她也只能倚在窗边捧着沈自川拿来给她解闷的话本看。 小舟从门外走进来,将刚熬好的药拿了过来递给她。 “小姐,该喝药了!” 顾绾辞将手中捧着的话本放下,便抬手接过了小舟端来的药。 等她喝完药,小舟便把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拿了出来,只见里面便是两枚蜜饯,小舟笑眯眯地道:“王爷今早出门前特意吩咐我的,小姐快含着清清苦味吧。” 顾绾辞眉眼间浮出笑意,接过蜜饯便送入了嘴中。 萧昀在午后才回到别院里,进了院子后便向屋内走了过来。 顾绾辞正看着话本,就听到了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她刚将一抬头就看到了走进来的萧昀。 萧昀向她走来,便将她手上的话本拿了下来,“看了一天歇一会吧,别伤着眼睛了。” 顾绾辞笑了笑,便放下手看着他。 萧昀随即从怀中拿出一枚手镯,说道:“那枚手镯内部已经坏了,这枚是重新做的,你试试看。” 顾绾辞抬手接过手镯便试了试,这枚手镯和之前那枚的形状外观相差不多,力量也可以。 顾绾辞便点了点头,“林师傅的技艺果然很好。” 萧昀微微勾唇,正欲说话就看到外面程鞍快步走了过来,他看到屋内的萧昀和顾绾辞两人便顿在了门前,等萧昀示意他进来才动。 程鞍将一封信递给萧昀,“爷,容霁来信。” 萧昀接过信封拆开,看了几眼后便微微眯起了眼。 顾绾辞见他神色不对,便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程鞍也不由担忧了起来,萧昀将信看完便递给了程鞍,随即看向顾绾辞说道:“冀州这几日突然连下大雨,导致河堤突然决堤,这几日容霁要经常出门,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顾绾辞拧眉,“决堤了?怎么会这么轻易便决堤?” “冀州的河堤本就是官商勾结草率筑成,只为了应付朝廷,这几年冀州少雨还能勉强应付,近几日骤然天降大雨,雨水一直排不出去,河水涨了几番便撑不住了。”萧昀便说道。 顾绾辞皱着眉头,当真是把百姓性命当草芥。 她看着萧昀随即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打算回冀州?” “最晚明天一早吧。”萧昀道。 萧昀抬眸看着她,眸光中微微有些犹豫。 顾绾辞闻言便点了点头,萧昀便先看向了程鞍,“你去告诉沈自川今夜开始准备,明日一早便动身离开。” “是!”程鞍应了声,便连忙转身离开。 萧昀随即看着顾绾辞忽然问道:“阿辞,你要继续留在盛京还是跟我前往冀州。” 若是要她继续留在盛京,他不在她身边,难保祁汾不会再次对她出手,有了上次的事情,祁汾便不会再对她留手。 可是冀州之地却更是风险重重,身边到处是眼线…… 顾绾辞看着他眸光微微一动,她现在待在盛京的确没有什么事情,的确还不如和他一起去冀州。 她随即向萧昀点了点头,“我和你一起去冀州吧。” 萧昀闻言微微颔首,便道:“今夜你好好休息,明晨天不亮我们就出发。” “好。”顾绾辞闻言又看着他问,“你晚上还要出去吗?” “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查我母妃的事情,今日突然有了一些新线索,虽然不确定真假,但是我总要去亲自看一眼才放心。”萧昀微微敛了眸,缓缓说道。 顾绾辞心弦微动,她听说过萧昀母妃容妃的事情,四年前萧昀的母妃骤然身亡,之后的萧昀便性情骤变,一夜之间便从一个沉稳风竹的少年变成了盛京中肆意嚣张不再顾及旁人看法的策王,在肆意背后却将暗藏锋芒,受尽所有人忌惮,朝野上下无人敢轻易得罪。 顾绾辞连忙就开口,“不如我和你一起……” 萧昀摇摇头,“没事,我只是去瞧一眼,你伤还没好,晚上好好休息。” “好。”顾绾辞便没有坚持,向他点了点头,她有伤在身,又没有内力,在他身边非但没有用处,反而还会拖累。 她微微皱了皱眉,自从在祁汾手中受挫之后,她便想要涉猎内力,仅凭她的身手只能应付一般高手,遇到其他人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只是她想着这具身子现在已经十五岁,此前也并没有习过内力,不知道从现在才开始会不会太迟。 萧昀似乎看出了她内心的想法,看着她便问道:“想学内力吗?” 顾绾辞看着他点了点头,她现在还太弱,未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第114章 坦言(二更) 前路未知,仅仅只是有自保之力是万万不够的。 萧昀微微勾唇,“到冀州后,我亲自教你,如何?” 顾绾辞一笑,“能得策王殿下亲自教导,是我的荣幸。” 萧昀轻笑一声,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不久后,小舟得知了明天早上要出发的消息便走进屋子开始收拾东西。 顾绾辞点了一盏烛火继续看着,神思一转,便转首看向了一旁自顾自嘀咕着的小舟。 她目光动了动,轻声唤了她一句,“小舟。” 小舟转头看向她,“小姐,怎么了?” 顾绾辞微微笑了笑,缓缓道:“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小舟见她神色中似乎有着自己看不懂的东西不禁一愣,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小姐心中藏着很多事情,只是她脑子笨,就算是小姐给她说了她也没有办法,所以也从来不问。 她不禁转身向顾绾辞走去,轻声开口问道:“小姐,有什么事情啊?” 顾绾辞笑了笑,便拉着她坐在了床边。 “别紧张,”顾绾辞随即道:“小舟,你陪在我身边多久了?” 小舟闻言不假思索地道:“我和小姐同岁,从小姐出生就跟在了小姐身边!” “小舟,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直喊着我小姐,姨娘离开了这么久,您跟着我离开了阳安侯府,其实当初的奴籍也早已经不作数了,你如果想离开,完全不用顾及这件事情。”顾绾辞语速很缓慢。 小舟表情渐渐僵硬了下来,看着她紧张地问,“小、小姐,您又不要小舟了吗?” 顾绾辞摇摇头,“小舟,你听我说。” 小舟只得安静地看着她,顾绾辞接着说道:“前些日子,我查到了一些事情。” “当年……林姨娘之所以会突然离世,是因为不慎听到了一件事情,”顾绾辞顿了顿,小舟听着顾绾辞方才的称谓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顾绾辞道:“我并不是林姨娘的亲生女儿。” 小舟神色瞬间一变,“小姐,您在说些什么?” 顾绾辞微微叹了口气,“小舟,我之所以会成为阳安侯府的四小姐,全都是一场局,一场阳安侯为了附庸皇帝做的局,甚至不惜牺牲林姨娘的亲生骨肉,为的是让我假冒阳安侯府四小姐的身份躲避眼线,为的是在我及笄之日利用我达到目的。” 小舟虽然听不懂顾绾辞说的意思,却也想到了在小姐及笄的那一天骤然被带进宫里。 “小姐……” 顾绾辞看着她接着说道:“小舟,一开始我的身份便是假的,林姨娘当初之所以会身亡,便是因为听到了这个事实。” 小舟看着她,似乎因为太过震惊忘记了反应。 顾绾辞不再开口,等着她消化。 小舟缓了许久,才看着她再次开口,“小姐……” 顾绾辞微微敛眸,“小舟,你可以不用再叫我小姐。” 小舟连忙摇头,抬手就紧紧地拉住她,“不,小姐一日是小舟的小姐,就一辈子都是!” 顾绾辞看着她微有愣怔,便听小舟接着说道:“小姐虽然不是姨娘的亲生女儿,但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姨娘对待小姐完全是当作亲生女儿的,当年姨娘离开的时候还特意交待了我娘要我一定要照顾好小姐!” 顾绾辞闻言心中一顿,“当真?” 小舟连连点头,“小姐,小舟发誓,真的是姨娘的原话,我当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怕那时候姨娘就已经存了死志了……” 顾绾辞心中微叹,原身虽然生活凄惨,但幸好有这么一位爱她的娘亲。 “小姐,小舟不管您是不是姨娘的亲生女儿,小舟想要跟在您身边也不是因为姨娘的嘱托,小舟和小姐从小一起长大,小姐更是从未把小舟当作下人看待过,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忘了小舟,甚至更多时候不是小舟照顾小姐,而是小姐在关心小舟,还给小舟亲自上药……” 小舟的眼泪夺眶而出,“小姐,这世上除了娘从未有人对小舟这么好过,您对小舟这样,小舟很感激小姐,至死都不会忘记,也更不会离开小姐!” 小舟哭得不能自已,顾绾辞被她感染,眼圈也不禁微微泛着红,她勉强忍着眼泪,将她抱进怀里安慰。 “好。”顾绾辞缓缓说道。 小舟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回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顾绾辞安慰了她良久,小舟才渐渐收敛了情绪,顾绾辞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好了,再哭下去明天眼睛该肿了,你家小姐我可没有灵丹妙药。” 小舟不禁失笑,跺了跺脚道:“小舟不管,是小姐惹我哭的!” 顾绾辞轻笑,“好,是小姐的不对。” 小舟收拾了下情绪,连忙便对顾绾辞道:“小姐,东西小舟已经收拾完了,你晚上早点休息吧。” 顾绾辞点点头,“好,你也早点休息吧。” 小舟重重地“嗯”了一声,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屋子。 顾绾辞敛起心绪,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便想着明日要离开的事情还没有告诉沈宿,不如趁现在去告知他一声吧。 她正欲起身走出屋子,忽然就看到院外有一个人影缓缓而来。 顾绾辞一愣,只见来人便是沈宿。 “沈兄?”她随即起身走了过去,“沈兄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沈宿看着她微微笑了笑,“我是来和你告辞的。” 顾绾辞一怔,“告辞?” 沈宿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徐州分部出了点事,要我过去看看。” “原来如此,”顾绾辞点了点头,看着沈宿也笑了笑,“我也正欲出门去找沈兄道别。” “哦?”沈宿微微讶异。 顾绾辞点头道:“我明天一早打算和子谙去冀州。” 沈宿听着她的称呼目光微微动了动,随即又回归平静,他随即点头,“盛京如今也不安全,冀州虽然也不稳定,但应该比盛京要好很多。” 顾绾辞点了点头问他,“不知沈兄什么时候离开?” “明天一早便走。”沈宿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