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有仙气》 第一章 新坟、车队、老道士 是夜,本就不是很明亮的残月悬挂在空中,又被乌云遮住半个,让李然勉强可以视物,却看不太清楚。 从山坡上一眼望去,可以看到山脚下的灯火。 可常言道,望山跑死马,从山顶往下也一样——尽管一低头就能看到村子,可顺着山路往下走,走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村子却一点都不见靠近。 “奇怪了,来的时候,也没走这么远路。” 李然在心里嘀咕。 大概两个小时前,他在上班回家的路上,看到天上竟然有一把古剑在飞,好奇之下便向古剑追过去,想要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高科技玩意儿。 追着追着,就追到了一个山坡下,然后下车步行,大约十来分钟,找到了落地的古剑。 但是古剑旁边并没有人,拿起来一看,也一丁点都不像现代产物。 没有螺旋桨,也没有吊钢丝,按道理说根本不可能飞得起来。 “难道,这是传说中的‘飞剑’?”李然收起那把剑,准备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可是,当他往回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迷路了。 来时的小山坡不见了,面前是一条直行的小山路,一眼看去,除了远处的山脚下有一个小山村冒着袅袅炊烟外,竟然看不到其它任何人类生活的痕迹。 手机落在了车上,打电话求助,是不可能了。 只能顺着山路,往山下走。 可是走着走着,他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劲:明明是一座处在城市旁边的小山,四周都是小区,自己上山坡才十来分钟,下山却走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连天都黑了,还没看到城市的踪影。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心里隐隐地,生出了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前方路边,隐约出现了一个坟墓的轮廓,往前走几步定睛一看,是一座才修建不久的新坟:坟头是一块椭圆形的大理石,周围摆放着“青、红、黄、白”四个颜色不同的花圈,大大的墓碑立在坟前,却没有雕刻任何碑文。 荒山野岭遇孤坟,正常人都会心里发毛,李然也不例外。 于是赶忙加快脚步,远离那新坟。 一口气走了得有一里多路,彻底远离那新坟后,他才放缓速度。 可就在这时,目光下意识的往路边一扫,他立刻感到头皮都像炸了一样:路边,竟然还有一座新坟,坟头是一块椭圆形的大理石,周围摆放着“青、红、黄、白”四个颜色不同的花圈,大大的墓碑立在坟前,却没有雕刻任何碑文! 跟刚才那座坟墓一模一样! “不可能,巧合,一定是巧合。” 李然心里发慌,直接撒丫子开奔,跑向了山脚下。 不过,那下意识的一眼,还是让他看清楚了:坟前墓碑旁边有一棵小树,已经枯死,树上有个黑乎乎的东西,隐约能看到,似乎是一只死于脱壳的金蝉。 这一次,他一口气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肺都要炸了,再也跑不动,才停下来喘息。 可是喘着喘着,他整个人,却从头凉到了脚! 因为路边,还有一座新坟。 准确的说,还是那座新坟:坟头是一块椭圆形的大理石,周围摆放着“青、红、黄、白”四个颜色不同的花圈,大大的墓碑立在坟前,却没有雕刻任何碑文。 坟前墓碑旁边有一棵小树,已经枯死。 树上有个黑乎乎的东西,隐约能看到,似乎是一只死于脱壳的金蝉。 “我去!”李然感觉腿肚子都抽筋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座新坟,生怕下一秒钟,就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钻出来。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前方传来一道马嘶声,紧接着,一行至少有几十个人的古装车队,打着灯笼横穿过了山路。 “这是在拍戏吗?” 李然心里一松,迈步就要追过去。 但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心跳骤然间都差点停止。 下意识的想要呼救,另一只手却捂住了他的嘴巴。 紧接着,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别惊动它们,看清楚点,那车队连人带马,都没有下半身!” 李然闻言定睛一看,立刻冷汗直流。 那一行几十人的车队,还真的,都没有下半身,连马匹跟马车,都像是被横截了一样,没有下面部分! 带着震惊回头看去,入眼的是一个留着花白胡子的瘦干老道士,那仙风道骨的模样,以及身上的道袍跟拂尘,都让他感到安心,于是下意识地开口说:“旁边,那新坟……”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那新坟,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变成了一座新宅。 坟头成了屋脊,墓碑成了大门。 门前小树变成了参天大树,但是依旧枯萎,上面爬满了死蝉。 院墙边,还有“青、红、黄、白”四个花圃。 大门半开,隐隐能看到院内赤红的烛光,以及一个穿着嫁衣的苗条身影。 “这不是新坟,老道还是孩童的时候,它就已经存在了,里面有大恐怖!”老道士说着,抓住李然的肩膀,就往山边丛林里跑。 一路上荆棘遍地,将李然的衣服,乃至血肉都给刮破了好几处。 但李然却丝毫不敢停留。 因为能感觉到,身后有东西在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憋着劲儿奋力跑,就在李然又累又痛,都快跑不动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条小路,以及一座灯火通明的道观。 门匾上写着“浑然”二字,金光闪耀。 在道观出现的一瞬间,身后追着的不知名东西骤然消失不见,就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深更半夜一个人在荒山野岭里乱跑,你还真是不怕死!”老道士领着李然走进道观,来到了正堂三清神像下,盘坐在蒲团上说:“荒野破观,也无什么可招待,自便吧!” 说罢闭目调息,不再言语。 李然也没有不知趣的多说,而是在旁边,找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疲累,加上刚刚受过惊吓,让他很快昏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大白天。 阳光透射进来,照亮了布满蛛丝的道观——是的,布满蛛丝,道观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修缮,蛛丝满布、老鼠成窝,三清神像都破碎了两个,房梁也坍塌了大半。 顺着窗户向外看去,院墙只剩下地基,大门也早已风化,只有半个门楼子立在那里。 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赶忙看向三清神像下方,结果却发现,那儿哪里还有什么老道士。 神像下,赫然盘坐着一个衣衫褴褛,手持破旧拂尘的白骨! “这……” 李然瞬间明白了。 原来这山中,就没有一个活人! 第二章 命符 正午,烈日当空,穿着宽松道袍的李然,正双手捧着一把古剑,在那里端详。 当发现道观早已荒废多年,老道士只是个白骨的时候,他着实吓了一跳,起身就往外面跑。可是,跑到大门口之后,想到至今还无人收敛尸骨的老道士,他又转身走了回去。 怎么说,这老道士也算救了自己一命。 否则,无论是那全员只有半个身子的车队,还是后来的不知名东西,都有可能要了自己的命。 “道长已死,晚辈无以为报,就帮道长收敛尸骨,入土为安吧!”李然对白骨说了一句后,手持古剑在院子里开挖,准备将其安葬。 但是一挖,挖不动,下面是石头。 再挖,还是石头。 “我就不信了,还能整个道观都是石头不成?”李然不信邪,继续找地方,终于在将近中午的时候,于后院一处空地上,挖出了个勉强能埋人的大坑。 但还没来得及下葬,就在里面,挖出了个箱子。 似乎是个宝箱。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放着一件崭新的道袍,还有一张字条。 只见上面写着:感谢道友帮忙下葬,贫道身无长物,只有一件祖师爷留下的“浑然道袍”,就送给道友,做防身辟邪之用吧! 落款:无名道人。 也不知道是道号叫“无名”,还是不愿意留下姓名。 “好吧!” 老道士把东西埋在这里,显然是知晓,整个道观只有这里能挖动。 说不定,就是他生前专门给自己打的“墓穴”。 最终,将老道士下葬之后,李然也换上那件崭新的道袍,成了一个俊俏小道士——其实死人送的衣服,他是不想穿的,但自己的衣服已经被荆棘划烂不说,这道袍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竟然还崭新,应该真的有“辟邪”的功效,不穿白不穿! 至于穿了之后,看起来像道士这件事,那不是问题。 李然从小就想拜师学道,巴不得变成道士呢! 只是一直找不到高人,只能找到骗子。 说起修仙炼道,他立刻想到了自己手中的古剑。 现在他已经基本确定,自己是穿越了,因为他所生活的城市里,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荒山。一眼看去峰峦起伏,到处都是高耸入云的山头,这根本不可能是市区。 此时很有可能,已经不是身在地球。 而导致自己穿越的罪魁祸首,就是这把会飞的古剑,若非为了追古剑,自己怎么可能穿越到这里? 好在,古剑最终还是到手了,不亏。 “可是,这把会飞的剑,究竟怎么使用呢?” 李然犯愁。 滴血认主没用,早在之前迷路的时候,他就试过了。 至于其它炼化方式……他根本不会。 现在是明知道这把“飞剑”极有可能来历非凡,却只能干看着,没有一丁点办法。 “之前遇到鬼怪,这剑也没有什么反应,挖地的时候也不锋利……”李然端详着古剑,看着看着,渐渐感到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那把剑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时空静止,万物无声。 受他心神牵引,一道光芒自宝剑中飞出,遁入了他的脑海。 而剑身上,也一面浮现出“大衍”,一面浮现出了“遁一”,字迹古朴厚重,仿佛天道一般,给他一种沧桑大气的感觉。 但很快,就一闪而逝,消失不见。 不过,他脑海中,却收到了很多信息。 其中一个,是关于这把剑的:它的名字叫做“大衍遁一剑”,是一柄货真价实的仙剑,但并无锋刃也无威力,只有一个最基本的“御剑”功能。 名为:大道天衍人遁其一飞剑御行术! 无法力消耗,无冷却,一旦使用可以“人剑合一”穿梭虚空,遁到百丈外一处随机可容身之地,并摆脱一切追踪跟气息锁定。 还可以通过消耗法力,来增加遁术范围,以及掌控方向。 “功能是挺厉害的,但是,一把仙剑啊!就这?”李然有些失望。 不过很快,当查看到脑中的另一个信息,一门名为“斩天截命术”的神通时,他的所有失落,便一扫而空——那是一门非常厉害,甚至近乎无敌的神通! 厉害的地方在于:可以无视修为差距,一旦施展成功就绝对奏效,不存在任何被抵挡的可能性! 哪怕对方是仙人,都不可以抵挡! 这门神通必须用“大衍遁一剑”才能施展,施展方式是:先截取一丝命数,化作“命符”,然后再截取各种因果,填充命符,一旦填充圆满,那便是施展成功。 到时候放出命符,无论被施术者是什么层次,是什么物种,什么生命形态。 都决计不可以抵挡。 因为命符释放出来的不是法术神通,而是定数,定数一成便不可更改,无法抗拒。 当然,这么变态的神通,不可能随意释放。 “命符”分为一元、两仪、三才、四相、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十方,十个等级,但能够制作出什么样的命符,却不是取决于修为,而是取决于被截命者。 命符等级越高,填充因果便越难,反之则越简单。 举个例子:如果对一个凡人施展,便会得到一个“一元命符”的胚子,这想要填满因果很容易,随便找几个他做善事或者作恶的媒介,就能截取出足够的因果。 但对仙人施展,就会得到一个“仙级命符”胚子。 这个时候,想要填满,就绝对不是一两样媒介的事情了,很可能要搜集一千个、一万个媒介,或者找到什么因果巨大的东西才行,反正会极难。 可难归难,一旦填满命符,那便可以施术成功。 到时候哪怕是跳出三界五行的仙人,也会被拉回凡尘,重新编制“命数”,化作无可抗拒的定数。 比如说:大魔头屠戮苍生,杀人无数,李然截取他杀死之人身上的因果填满命符,然后释放出去,便会生成大魔头被“诛杀”的定数。 到时候任大魔头实力滔天,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命符一出,都难逃一死。 而这从头到尾,都无关李然自己的修为。 当然,也可以用法力直接去填充命符,或是因果命数跟法力混合填充,总之,只要将“命符”填充圆满,那便可以生成定数,从而无视修为,无视距离,无视任何抵挡手段,直接释放生效! 斩天截命! “这个就厉害了,岂不是说,就算是现在的我,理论上也可以诛杀仙人?”陈修展望之余,不免思索:“但是,如果对方太强的话,斩他的因果命数,他会不会有所感应呢?” 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得,想起了“大衍遁一剑”自带的遁术。 一个截命,一个遁走,刚好打一枪便跑。 等截取到了足够的因果,定数生成,那“命符”之威便再也无可抗拒,简直绝配! “人剑合一,大衍遁术,走!”李然试着施展了一下遁术。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远处一棵大树的树杈上。 那棵树有十几米高,树杈旁边还有个大大的马蜂窝,上面的马蜂有花生那么大,两眼通红……废了好大的劲,他才从树上爬下来,再也不敢随便施展了。 还好这次到了树上,万一到了悬崖,或者深潭,那可怎么办? 还好旁边只有马蜂,若是有只老虎,或者大蟒蛇啥的,岂不是要凉凉? 可不一定来得及再释放一次遁术。 “好吧,可以容身,不见得可以容人,仙剑也终究是死物,自带的遁术不靠谱,还得有法力操控才行!”陈修想到这里,突然发现自己只有仙剑跟神通,貌似根本没有修炼法力的法门。 依旧还是个凡人。 不仅如此,上次吃饭还是昨天中午,肚子,在咕咕叫了! “这前面山沟里好像有个小村子,也许,贫道可以前去化个缘?”陈修看着自己身上的道袍想。 第三章 牛刀小试 说干就干,李然立刻离开道观,前往了前方的小山村。 村子里的住户并不是很多,只有二、三十家,全部集中在山谷深处,进出只能走道观门前的那一条小山路。 李然顺着山路走过去,很快就来到了村里。 在踏入村子的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气温骤然下降了一大截。下一刻,道袍上便传来温暖,让他的不适全部消失,就好似刚刚感受到的气温下降,只是错觉而已。 但李然知道,那绝对不是错觉。 下意识的环顾四周,他发现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整个村子静悄悄,说不出的死寂。 “这大白天的,怎么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 李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可以,他真想直接转身离开,可这附近就一个小山村,离开的话,不知道得去哪里解决吃饭的问题了——或许大山里可以找到些野味,可现代人原始技能退化严重,谁知道怎么整? 总不能用“斩天截命术”去抓野鸡、野兔吧? 专业根本不对口! 因此,就算感觉村里有些不寻常,他还是打算找找看。 当然了,有“遁术”跟“命符”兜底,还有一件可以辟邪的道袍,这才是他敢进来的主要原因。 顺着村路,走过大半个村子,家家户户都是紧锁大门。 小村很穷,九成以上的人家,都是草屋、土墙,只有两三家是石头墙。砖墙、瓦屋一户也没有,最富有的那户人家,也只是石头墙院子,外加竹子搭建的两层小屋。 李然隔着门缝往里面看去,只见七八个人正一脸惊恐的趴在地上,其中两个壮丁还捂着耕牛的嘴巴。 生怕它叫唤。 “这应该,不是因为怕我吧?”李然在心里道。 接着敲了几下门,喊到:“里面的施主,到底出了什么事?贫道李然,是山上浑然观里新来的道士,腹中饥饿化缘来此,不知道可否行个方便?” 此话一出,里面众人的惊恐神色,立刻消失了大半。 “道士?” “是个男的,不是她。” 众人窃窃私语。 下一刻,一个穿着破旧丝绸的中年人打开门,一把将李然拉了进去。 然后关门,插好门栓,长出一口气说:“小道长你去哪里化缘不好,怎么跑这里来了?老柳树村几天前刚刚发生尸变,现在逃都没有办法逃!” 闻言,李然不由得皱眉。 “僵尸?” 他能感觉到这村子里不正常,但究竟是尸气还是鬼气,或者妖气,他区分不出来。 “我们也不知道是僵尸还是厉鬼,就在那边,你顺着门缝都能看到。”说罢,中年人伸手,指向了山上。 李然顺着指引看去,顿时感到脊背一凉。 那所指的方向,正是他来的地方,远远的看去,明显可以看到道观不远处的那段山路上,飘着一个浑身发青的女子。她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暂时没有进入村子,但却始终注视着山谷。 很险,如果李然不是来村里,而是进山,怕是就迎面撞上了! “不能看她,会被盯上的!”一个妇人堵住门缝说。 “对,不能看,不能看。”中年人说着,招呼李然进屋坐下,道:“之前小道长你过来,我们还以为是那女尸来了呢,差点吓死。饿了是吧?我家里有饼子,凑合着先吃点。” 说罢,给李然拿了一块大约有半斤重的粗面饼子。 这是李然这辈子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若在以往,真是打死也不会吃。 但是现在……真香。 吃着饼子,喝着井水,他也不忘打听这里的情况。 原来,这里叫做“老柳树村”,是大瑞王朝北幽府,三水县治下的一个小村子。 穿越是没跑了,这里已经不是地球。 给他开门的中年人是老柳树村的村长,名叫王忠,一个人如其名,挺老实忠厚的汉子。 “村里闹了鬼,没有神婆什么的能管管吗?”李然询问。 按照王忠所说,大瑞王朝有武,有儒,有道,有佛,也有术士,是一个遍布各种奇人异士的地方,正常来讲不论是官府还是民间,都有大量能人。 不应该被一只鬼怪,就堵了一个村子的门。 “唉,荒山小村,没什么油水,那些奇人异士都不愿意来,官府收不到税粮,也好些年没管这里了。”王忠叹了口气说:“据说早些年,村头山上的道观里,是住着个老道长的,但后来失踪了,传闻是被山里的妖魔给吃掉了。当时官府那边还来人寻找了一段时间,没有找到,道观也就荒废了。” 闻言,李然不由得有些疑惑。 难道说,老道士的尸骨,以前并不在道观? 不然早就被人下葬了。 当然,也可能一直在,但一般人看不见。 “对了,道长是那老道长的弟子,还是县城来的?”王忠突然露出期待的神色,询问:“会不会法术?” 来自何处只是随口一问。 会不会法术,那才是重点。 “这个,我,严格来说……”李然想说不会,因为他虽然可以用命符对付鬼怪,但没有能力保护村民。 可话没开口,却被打断了。 是王忠的儿子,他匆匆跑过来,说:“不好了,爹,娘的‘肺痨’又加重了!” 王忠立刻变了脸色。 他没有马上过去,而是满脸愁容地说:“这可怎么办?村路被堵住了,根本没法去抓药!就算能抓药,肺痨病也是个顽疾,难治啊!” 肺痨,也就是肺结核,致死率非常高的一种疾病。 还是传染病。 “施主,贫道手中这饼子,是尊夫人做的么?”李然笑着开口问。 闻言,王忠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口道:“是她前些日子做的,怎么了?” “用它,能救王夫人!”李然说:“还请拿一件尊夫人常用之物过来,外衣、头巾、簪子、手镯,什么都行,只要是常用的便可以。” 对此,王忠不解,但还是照做。 赶忙让儿子王二牛去拿了一个木制的梳子过来,然后说道:“这是夫人平日里梳头用的梳子,可以么?” “可以。” 李然点着头,在王忠以及他儿子王大牛、王二牛、王三牛等人满是惊奇的目光中,拿出“大衍遁一剑”,对着梳子猛地一挥,一丝命数便从中被截取出来,化作了一张正面空白,反面写着“何巧兰”三个字的符咒。 这正是命符。 通过媒介,从命数中截取而来。 这时,李然又一剑,斩在了手中吃剩的饼子上。 一剑过去,饼子丝毫无损。 但是,一团金黄色的功德之光,却被斩了出来。 “饼子上有不少功德,看样子这些年,你们没少用饼子帮助别人。”李然说着,挥剑挑起那团功德之光,在命符空白的正面上,迅速写下了一个龙飞凤舞的“愈”字。 这个字一气呵成。 由于王夫人只是个凡人,命格上也只是普通百姓,施展“斩天截命术”所生成的命符只是个“一元命符”,非常容易填满。 写出完整的字,便代表命符已经炼制完成,新的命数也已生成。 “这是?”王忠询问。 “愈字符,截取功德善果炼制而成,可治百病!”李然说着,抓起来一丢,那道符咒便化作金光,注入了桌上的一杯清水之中。 这是最后一步:释放命符。 这一步没什么讲究,无论是用清水还是汤药,甚至一把土,都能做媒介激发命符。 只要王夫人吃了,病就会痊愈。 当然,直接释放也可以,命符成了便是定数,怎么用都能生效。 但李然觉得以“符水”的方式释放,比较接地气儿。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仙家灵符水?”王忠惊愕。 他儿子王二牛则赶忙把那杯水喂给了母亲。 喝下肚之后,肉眼可见,王夫人的脸色变得红润。 原本虚弱的表情,也变得精神。 没过多久,她直接站起来,舒展着筋骨说:“一点都不难受了。” 王忠等人立刻全拜倒在地,大呼道:“道长真是神仙也!” “别别别,起来起来,先起来。”李然赶忙扶起了王忠,笑着说道:“贫道没吃饱,刚刚那种饼子,还有么?” “有有有。不对,饼子哪行?二牛,去地窖拿两斤腊肉出来,煮了给道长打牙祭。”王忠说。 于是乎,李然吃到了人生中第二难吃的东西。 是的,也很难吃。 这小山村用不起精盐,腊肉都是用带着泥土的粗盐腌制,超级咸还有点苦。 但是有的吃,已经不错了。 当然,他也没光顾着吃,而是边吃边询问:“你们村头的那个鬼怪,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白天都敢现身,那玩意儿怨气恐怕不小! 第四章 恶鬼 “唉,这杏姑啊!” 听到李然的询问,王忠叹了一口气,说:“她活着的时候就不怎么安分,没想到死了之后,更是变本加厉,竟然尸变成了恶鬼!” 这句话,是个病句。 尸变之后应该是僵尸才对,恶鬼是亡魂所化,属于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但有些时候恶鬼也会操控生前躯体害人。 只是乡野小民的王忠,显然分不清楚,只知道两者都是鬼怪。 但李然就得分清楚了。 鬼怪能用生前因果填充命符,僵尸却不一定可以。 因为,并非所有僵尸都是怨气淤积在尸身中久久不散,形成尸变所化,也有一部分是尸体不腐吸收阴邪之气成灵,属于完全独立的新生命。 因果跟生前并不相通。 “把那杏姑的事情,跟贫道详细说一下。” “嗯,好。”王忠点着头,说道:“杏姑原本是老柳树村里最漂亮的女娃子,从小就被村里的男娃子们爱慕。只是,她却对这小山村里的男娃子们不屑一顾,总是想着嫁到县城,做个大户人家的贵夫人。” 闻言,李然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也没什么错吧?”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姑娘想嫁个好的如意郎君,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尽管略微朝“钱”看了一点,但也不犯法。 “可她一个乡野村姑,从小到大连村子都没出过,怎么嫁去县城?县城里的媒婆都十几年没来过老柳树村了!”王忠又道:“本来我们都以为,等她年纪大些,认了命,就会消停。可谁知道杏姑不仅没有消停,反而在三年前,一伙儿行商路过村子的时候……跟商队里的一位公子哥睡了!” 这番话,让李然一愣。 “难道因为这,你们把她浸了猪笼?” 真是这样,那他还真不想管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枉死冤魂还阳复仇,天经地义! “没有没有,杏姑那样做虽然不妥,可她毕竟是个还没嫁人的女娃子,私定终身在我们这里是允许的。”王忠连忙摇头道:“当年‘捞月娘娘’跟‘文将军’,就是私定的终身,千百年来一直被后人传唱呢!” 这让李然不由得一笑,说:“你们倒是挺开明的。” 虽然不知道“捞月娘娘”跟“文将军”是什么人,有什么佳话,但应该跟“薛仁贵和柳金花”差不多。 才子佳人,郎情妾意,没什么不对。 “但问题是,那个商队里的公子哥,他是个畜生啊!”王忠说道:“私定终身的时候说得很好,第二天天一亮,提上裤子就跑了,连人都找不到。” “额。” 这就有些尴尬了。 “杏姑丢了贞洁,村里的男娃子再也不跟她亲近了,事情传出去后,十里八乡也没有人再愿意娶她。最后没有办法,只得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瘸子,做续弦夫人。”王忠又说:“瘸子不是什么好人,好赌,还喜欢发酒疯,经常打骂杏姑。不过,他会一手木匠活,家底儿还算殷实,两人倒也能过得去。只是杏姑的性格,变得很尖酸刻薄,跟瘸子前妻生的那个儿子,关系也很不好。” “后来呢?” 李然追问。 “后来没两年,瘸子突然死了,儿子怀疑是杏姑害死了瘸子,就把她赶出了家门。”王忠说:“当时杏姑心灰意冷,央求村里人带她去县城,哪怕把她卖了也好。可县城有几十里路远,中间还时不时的闹妖怪,谁愿意带她去?只能让她待在村里,自己耕种养活自己,因为这,我还贴补了她不少粮种,被夫人骂了好几天呢!” 听到这话,旁边的王夫人立刻说:“本来就该骂,人家父母健在,要你管?别人当村长都是捞钱,就你到处贴钱,还好意思说!” 见状,李然咳嗽两声,道:“说正事,杏姑还在村头堵着呢!” 王忠确实是个好人。 之前发现自己并非杏姑,可是毫不犹豫的拉进门,还拿出吃食招待。 “我给了粮种,本来以为杏姑会安生下来,却没想到那天夜里,她独自一人跑上了山,想要走夜路前往县城。”王忠说:“结果刚出村子,就被豺狼盯上,咬断了腿,要不是村里人听到动静赶跑了饿狼,她小命都没了!” “但是救回来后,没几天,她突然发疯到处咬人,像是中了邪一样。”王夫人说。 闻言,李然想了一下,说:“也有可能是发病。” 狂犬病发病的时候,就有一定几率发疯咬人。 而狼身上,有狂犬病毒。 “后来杏姑的父母怕她伤人,就给绑了起来,结果绑着绑着,不知怎么就死了。”王忠说:“可第二天,她又活了过来,一个人在村头的山路上游荡。” “当天晚上,老瘸子的儿子,一家人都被啃了个稀巴烂,死相相当凄惨。” “第二天白天,她又开始游荡。” “晚上,杏姑的父母也死了,同样是被啃的。” “现在整个村子里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出门,生怕下一个遭难的就是自己。”王忠又说。这时,王夫人也开口:“今天晚上恐怕还会有人遭殃,请道长一定要出手救人啊!” 说着,连同王忠一起,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起来起来,先起来,贫道现在询问情况,就是准备出手。”李然赶忙扶起众人,询问:“可是,你们确定她真的死了吗?有没有试过一拥而上……好吧,当贫道没问。” 他突然想到,杏姑现在还在道观旁边不远处的山路上飘着呢! 都脚不沾地,没死之前能做到? “你们别慌,她白天不进村,应该不是为了堵路,而是有其它原因,你们暂时还是安全的。”李然说:“带我去她父母的尸身那里——人不管经历了什么,哪怕变成了鬼,杀害生身父母都是大逆不道,只要确定了那杏姑的父母是她所杀,贫道便施展神通,将她给除掉!” 连亲生父母都杀,这种恶鬼,他可不会手软。 有这恶行,也足以填满命符! “好的,我带道长您去。”王忠说着,就要开门。 可是还没打开门栓,他就透过门缝,看到了一个泛着青光的面孔,以及一双饱含杀意,死死盯着院内众人的眼睛。 正是杏姑。 第五章 命符一出,鬼神难逃(上) “小道士多管闲事,该死!”门外的杏姑冷冷地说。 一瞬间,王忠等人都吓得尖叫了起来。 李然也是吓了个一跳。 不过,经昨天夜里那一通惊吓,他的胆子已经大了许多,加上又有“斩天截命术”跟“大衍遁一剑”傍身,虽然乍一看到吓了个不轻,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你是鬼,小爷跟手里的仙剑平均一下,也是半个仙人! 谁怕谁?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李然说着,从门缝里伸出剑刃,捅了过去。 但却捅了个空。 杏姑的身影直接消失不见,就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抬起头,向道观方向一看,原来她还在山路上飘着呢! “幻觉吗?” 李然皱眉。 就在这时,王忠拿出个毛巾,说:“道长,你眉心沾了点灰,要不要擦一擦?” “灰?” 下意识的用道袍袖子擦了一下眉心,结果,一团凝聚不散的黑气,被擦到了袖子上。 “这是?” 他赶忙看向王忠等人,立刻发现他们的眉心“印堂穴”上,都多了一团黑气。 “印堂发黑,是要有血光之灾,那杏姑用阴气标记了我们。”李然思索着说:“不过也好,阴气是鬼体的延伸,可以做媒介,施展‘斩天截命术’炼制命符!” 说罢,挥起宝剑对袖子上的黑气一斩,一张命符被斩了出来。 “事不宜迟,赶紧带我去杏姑家里。” 闻言,王忠虽然很害怕,但还是一咬牙,打开门领着李然前往了杏姑家。 王二牛、王夫人他们则紧跟其后。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杏姑家里,但是,他们进门之后,却并没有找到杏姑父母的尸首,只看到了一地的“狗爪印”。 准确的说,是李然眼中的狗爪印。 实际上,那是狼的脚印! “不好,被狼给叼走了!”王忠惊呼一声,转头看向李然说:“这会不会影响道长捉鬼?” “当然会!” 没有尸首,那就没有媒介,可不好截取因果。 倒不是说只有尸首才行,若是被妖怪吃了之类的,有残留衣物,甚至受害者遗孀,都能截取,可杏姑父母的尸首虽然被狼叼走了,却还在。 最大的因果还在尸体上。 必须找到才行。 哪怕只是一节骨头! “去杏姑继子家看看吧!”李然说。 老瘸子的儿子一家也是受害者,虽然因果没有杏姑的父母那么大,但命都丢了,也小不到哪里去。 “好,道长跟我来。” 王忠很快带着李然来到了老瘸子的儿子家。 那一家四口,一男一女,外加两个儿子,倒是都在。 只是,李然挥剑从老瘸子的儿子、儿媳身上截取因果时,却发现数量少的可怜——十分奇怪,他们确实是死于杏姑之手,但杏姑杀死他们的恶业,竟然几乎没有。 很明显,这一家四口的死,另有隐情。 “王施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跟贫道说?”李然道。 “没有啊!” 王忠摇头。 “说实话,不然贫道也帮不了你们!”李然加重了语气。 他目前还没有法力,不能直接填充命符,必须得找到足够多的因果,才能将其填满。 如果连前因后果都查不清楚,那截取个屁! “真没有,我知道的都说了。” 王忠哭丧着脸,表情不似伪装。 “那个,村长,道长,我可能,知道一点东西。”旁边院子里,一个瘦干老头走了出来,说道:“杏姑死的那天夜里,我看到张瘸子家的儿子半夜出门,翻墙爬进了杏姑家里。出来的时候提着裤腰带,手里还抓着个红肚兜……可能没干好事。” 李然闻言一愣。 而王忠,他也是一脸的惊愕,紧接着怒道:“混账,他怎么能……” 半夜爬进杏姑家里,还拿着个肚兜出来,显然没干好事。 “后来,瘸子的儿媳妇好像发现了什么,大吵大闹了一夜,黎明时分怒气冲冲的,也去了杏姑家。”老头说:“然后没多久,杏姑就死了。” 李然:“……” 人性,有时候真的很邪恶。 原来,在杏姑发疯被绑在家里之后,先是老瘸子的儿子过去,干了件不是人的事儿,儿媳妇跟儿子吵架,又一气之下过去将她给弄了死。 也难怪死后的杏姑,怨气会那么大。 这特么搁谁身上怨气能小? 要不是王忠他们是无辜的,他真想一撒手,不管了! 接着,李然想到小孩子是无辜的,挥剑在老瘸子的孙子身上截取因果,但截到的恶业依旧很少——父债子偿,夫债妻还,因果不是法律,讲究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杏姑在他们身上,并没有造下多大恶业。 哪怕他们已经丢了性命。 “找杏姑父母的尸骨去!天黑之前一定要找到,不然没有媒介,贫道作不了法!”李然跟王忠说:“到时候一旦太阳下山,你们就危险了!” 王忠闻言立刻脸色一变。 接着猛吸一口气,对着周围呵斥道:“都别躲了,全出来,去找尸骨。” 发火之后的王忠,还是挺有村长威严的。 村民们犹豫片刻,都从家里出来,顺着狼的脚印开始寻找起了尸骨,哪怕抬起头就能看到山上的杏姑,还是没有缩回去。 他们也明白,现在只有李然能救他们。 不听话去找尸骨,一旦天黑,恐怕又得死人。 全村人四处翻找,找了大概有两个多小时,天都快要黑了,终于在杏姑家后面的草丛里,找到了一节手指头。 王忠赶忙捧过来给李然。 李然挥剑一斩,一团漆黑的恶业被斩了出来。 然后挑着恶业,以剑尖做笔,恶业做墨,在杏姑的命符正面,写下了一个大大的“诛”字。 但是,当命符生成之后,他明明写的是“诛”,却变成了“镇”字符。 这是由于没用自身法力填充,而用的是截取过来的因果,会因为种种原因,而一定程度上偏离施术者编织的“定数”。 不过问题不大,无论是诛字符,还是镇字符,一旦祭出,都是定数。 诛杀跟镇压区别不大。 “但是杏姑父母那边,究竟有什么隐情,能让弑杀父母,都不算天诛地灭的罪孽?”李然炼制命符成功,松一口气之余,也不由得在心里疑惑。 而此时,天已经黑了。 村头山坡上飘着的杏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而原本就十分阴森的村子,气温骤然又下降了一大截。 第六章 命符一出,鬼神难逃(下) 虽然看不到,但是李然知道,杏姑就在附近。 “害你的人都已经被你杀死,杏姑,不要再继续滥杀无辜了,若现在收手,贫道可以放你离去,若是执迷不悟,休怪贫道不客气了!” 命符炼制完成后,杏姑对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 因此说起话来,便硬气了许多——他现在完全可以直接释放命符,将杏姑镇压,但关于为什么是“镇”字符,而非“诛”字符,他很好奇。 于是才多说两句,想要从杏姑那里,打探一下真相。 “都死了吗?没有吧!”脸色铁青的杏姑突然在人群中浮现出来,恶狠狠地说:“将我囚禁在村子里的这群人还没死,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帮凶也没死,我怎么能善罢甘休呢!” 此话一出,李然立刻皱起了眉头。 “村子里的人囚禁你了?” “绝对没有!”王忠开口说:“道长明鉴,我们都是奉公守法的小老百姓,哪里敢私自囚禁杏姑!” 接着顿了一下,又道:“道长你也不是什么帮凶啊!杏姑死的时候,您根本不在村里。” 他还真怕李然一时怜悯,让杏姑给钻了空子。 但话一出口,就被杏姑盯上了。 “怎么没有?你不愿意带我出村子,大牛、二牛、三牛也不愿意,老瘸子不愿意,那小畜生更不愿意!”杏姑怒道:“你们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不想让我嫁去县城,才故意不带我出村!” 说罢看向李然,又道:“还有你,惺惺作态扮好人,我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李然:“……” 他算是看出来了,死掉变成鬼以后的杏姑,就像是个疯子似的,逮谁咬谁。 仿佛所有人,都欠了她的一样。 可是,王忠他们带她出村是情分,不带是本分。 自己更是昨天才穿越过来。 这都能被怨恨上,鬼怪这东西,看样子根本讲不了理。 “好吧!就算我们都该死,那你父母呢?他们含辛茹苦把你养大……”李然想继续套话,但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杏姑满脸疯狂地说:“我最恨的就是他们!要不是他们为了给儿子娶媳妇,非要谢公子拿出大笔钱财出来,才能带我走,现在我已经是谢家少奶奶了,我好恨啊!” 说这话时,她身上的怨念,明显强盛了好几分。 这让李然恍然大悟,叹息道:“难怪只是‘镇’字符,而非‘诛’字符,原来根源在这里。” 红尘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根本难分对错! 很显然,杏姑的父母当时是抱着“卖女儿”的心态,想要跟那商队公子哥要一大笔钱,用来给儿子娶媳妇儿,可没想到那公子哥一生气,直接跑了。 至于私定终身的杏姑……男人的诺言,十有八九都是放屁。 那公子哥怕也只是想尝尝乡野村姑的味道而已,代价小可以带回去,做个小妾,代价太大感觉不值,就不要了! “无量天尊!” 李然不再多说,直接将手中的“镇”字命符,扔向了天空。 立刻,一个金光闪耀的“镇”字,扩散来开化作一张大网,卷向了杏姑。 杏姑似乎有所感应,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转身就跑,须弥之间便逃出数十丈远,速度之快都能顶十个刘翔。 可是,天上那张大网,却也跟着扩大。 十丈,百丈,千丈。 命符已成,那便是定数,再也不可抗拒,无论杏姑逃多远,镇字符所化的大网都会笼罩过去,将她镇压。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逃不掉的!” 李然摇头说。 随着声音,那张网覆盖整个夜空,将杏姑套进去,任她怎样挣扎,都抵挡不了收缩。 最终,大网收缩进杏姑体内,只留下了一个瘸腿的尸体。 灵魂已经被彻底封印。 “命运凄惨,不是你肆意杀戮的理由!这世上也不是只有黑暗,只因你被欲望、怨恨蒙蔽了眼睛,看不到光亮,所以才会以为只有黑暗。”李然走到杏姑的尸体前,叹了口气说:“好好反思吧!等什么时候想通了,悔悟了,这‘镇’字符便会化作‘渡’字符,送你去投胎!” 镇字符下,不会是完全无可救药,否则生成的便不是“镇”字,而是“诛”字。 李然没有骗她,若是好生反思,真心忏悔,杏姑还是可以投胎的。 但若不反思,那封印便是永生永世的“定数”,神仙来了都救不了她! “这也是个苦命人,找个地方,给她安葬了吧!”李然跟王忠说。 对此,村民们都有点不放心。 “要不,先给她火化,骨灰装进坛子里再下葬?”王忠询问说:“我们不是不相信道长的神通,只是,尸身还在,若是被什么惊扰了,再尸变可咋办?” 李然不由得笑了。 “她不是僵尸,只是恶灵依附在生前的尸身上,其实也就是一道阴魂,现在已经被贫道封印,再也不会出现了。不过,火化了也好,可保再无隐患。” 杏姑的鬼魂不可能突破“镇”字符,但尸身,还真不是没有尸变的可能性。 因为灵魂在不在,并不影响尸身尸变。 “好,我这就带人去烧。”王忠说。 …… 道观破旧得太厉害,已经不能住人,李然在王忠家里过夜,睡了个不太安稳的觉。 确实不太安稳:一入深夜,山上就时不时的有东西大叫,有的像狼嚎,有的像鬼哭,让他实在难以安然入睡,生怕下一秒,就会有什么妖魔鬼怪闯进村里。 不过好在,一夜安稳,并没有出任何事。 第二天清晨吃早饭的时候,谈到夜里的嚎叫声,王忠见怪不怪地说:“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山里就是这个样子了,只要晚上关好大门,别随便出去,就没什么事。” “那要是夜里进山呢?”李然询问。 王忠立刻苦了脸,道:“那不就是找死吗?荒山野岭,不知道有多少妖魔鬼怪,大白天进深山都不怎么安全,更不要说晚上了,村头的老道长,据说就是夜里进山没了的!” 提到老道长,李然立刻来了兴趣。 “你对那位老道长,了解多少?” “没见过,他失踪有些年头了。”王忠摇了摇头,说:“听村里的老人讲,老道士生前一直很孤僻,极少跟村里人来往,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村头那个浑然观历史挺久的,据说有上千年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眼睛一亮,开口询问:“对了,道长,您来到村头浑然观,是准备在这里定居吗?咱们村子虽然穷,但是供奉一个道观,还是能供奉得起。虽然没钱给天尊修金身,但是出些壮丁,给道长您修缮一下道观,绝对没有问题。” 闻言,李然立刻考虑起了去留的问题。 他还没有决定好去留。 这座山里不太平,这是毫无疑问的:穿越过来才两天,就见到了新坟鬼打墙、半身车队、白骨老道、杏姑,四庄诡异。 夜里嚎叫的那些玩意儿,也不像是单纯的野兽。 按道理说此地不宜久留。 可离开的话,县城在哪里他都不知道,据说得走几十里山路才能到,路上荒无人烟,还闹妖怪,简直……他是真心无语! 自己,到底是穿越到了一个什么“神仙”世界? 简直是个妖魔乱世! “暂时不走!”李然最终说。 留在这里,至少还有一个“道观”栖身,不管是因为老道士的尸骨,还是因为道观本身有神异,总之,那里可以抵挡鬼怪,让自己有个地方,能安稳睡觉。 离开的话,县城路远,什么情况他根本不知道。 当然,想在道观里找找,看看有没有功法秘籍之类的东西,也是他选择留下来的重要原因。 空有宝剑和神通,没有法力,始终不是个事儿。 “道观里太多年没有住人了,不着急修缮,如果可以的话,一会儿叫一些人过来,帮贫道整理一下里面的东西。”李然跟王忠说。 第七章 守夜亭 “没问题,二牛,现在就去叫人给道长收拾屋子。”王忠说。 很快,一行十几个年轻汉子,被王二牛叫了过来——那已经几乎是村里所有的壮丁了,他们感激李然的救命之恩,准备帮忙修缮一下道观,好让李然有住的地方。 挺淳朴的一群村民。 当然,李然留下来,对他们也是有好处的。 有高人住在村里,再遇到杏姑那样的鬼怪,也能求助不是? “麻烦各位帮忙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书籍之类的东西留下。”李然跟众人说。 但可惜,整整一个上午,众人把道观翻了个底儿朝天,就差没把老道士的尸骨挖出来了,却什么也没找到。 道观里没有道法传承留下。 实际上,虽然老道士留给他的道袍是件法器,但老道士自己,会不会道法却是个未知数。 毕竟,救李然性命时的他,已经是鬼了。 能在鬼怪手底下救人,不代表他生前就懂得法术。 “算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反正都来到这样一个世界了,有的是机会搞到修炼法门。”李然在心里安慰自己。 此时,已经快到午饭时间。 王忠跟儿子王大牛,抬着一只半死不活的野猪来到道观,跟李然说:“道长,今天刚巧有头畜生偷偷跑到村里吃庄稼,我们给抓了,一会儿杀了吃肉,让大家伙儿更有力气干活。” “嗯,好。” 李然也早吃够腊肉,想吃点正经的野味了。 接着,他看了野猪一眼,又看了看野猪嘴里,半截还没有嚼烂的玉米棒子,突然心念一动。 “把那玉米棒子掏出来给我。” 王大牛立刻用棍子,把野猪嘴里的玉米棒子捅出来,递给了李然。 接着疑惑道:“道长要这个做什么?” “作法。”李然说着,挥剑从野猪身上,斩出了一个空白命符。 接着再挥剑,又从玉米棒子上,斩出了一团“因果”。 然后挑起因果,刷刷写下一个大大的“烤”字,抓起来往野猪身上一丢,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只见那只还没死透的野猪,内脏、皮毛自动脱落,身上也冒起了火焰。 肉香味飘出。 一只野猪,顷刻间,变成了一只外焦里嫩的烤猪! “哈哈,还真的可以!”李然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他只是突发奇想,试一试能不能用命符,直接把活猪变成烤猪。 结果还真成功了。 “哇,好香。” “废话,道长施法弄出来的神仙佳肴,能不香吗?” “道长,我们什么时候开吃?” 翻箱倒柜弄了一上午,众人显然都饿了,此时闻到肉香味,立刻被勾起了馋虫。 “现在就吃,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李然笑道。 众人立刻开吃。 虽然没盐没佐料,但命符所“烤”的野猪,火候却恰到好处,吃起来非常美味,哪怕是李然这个从现代过来的人,都不由得食欲大开。 十几个人,不一会儿就消灭大半头猪。 吃完之后,又消了会儿食,王忠招呼众人,就要开始修缮道观。 就在这时,一个背着一箩筐书籍的年轻书生带着两个护卫,风尘仆仆的从山路另一头走了过来,开口询问:“各位老乡,小生有礼了,请问老柳树村是这里吗?” 闻言,作为村长的王忠点了下头,说:“没错,是这里。” 书生立刻松了一口气。 “找了这么多天,总算找到了!” 看样子,他们是专程来老柳树村的,而且因为不确定方位,还迷了路。 “你们是什么人?来老柳树村有什么事?”李然好奇道。 此话一出,书生立刻来了精神,疲惫的神色也一扫而空。 连忙整理一下衣衫,又扶正头冠,正色说道:“一灯一儒守长夜,一村一亭照人间!小生姓文,名谦,字万里,是陛下从京城派遣过来的‘守夜人’,为‘老柳树村守夜亭亭长’,领九品官衔,负责为老柳树村的百姓守夜,镇压一切妖魔鬼怪!” 立刻,无论是李然,还是村长王忠他们,都一愣。 “守夜人?” “官差?” 众人立刻散开,为李然修缮起了道观,不再搭理那书生。 “这……” “大人,这里的村民,好像也不怎么待见我们。”书生身后的护卫小声说。 对此,那个名叫文谦的书生并不在意,摇头道:“这些偏远山村里的老百姓,大多都对官府报有偏见,很正常。但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咱们先把‘守夜亭’搭出来,点亮这里再说。” 说罢,带着两个下属离开,在道观对面选一块空地开始清理杂草。 然后打桩,搭台,建造起了简易的亭子。 李然在对面看着,跟王忠闲聊道:“你们好像,对官差意见很大?” 王忠闻言,叹了一口气,说:“这不能怪我们,之前闹鬼的时候,他们干什么去了?大瑞有镇妖堂,有守夜人,有荡魔军,还有最近新增的天师堂……一个一个的都要税钱,可出事的时候,却没见一个过来救人的!” “也许是鞭长莫及。”李然说。 老柳树村坐落在大山之中,位置,实在是有些偏了。 “可能吧!”王忠也不争辩,摇头说:“但现在的情况是,道长你都把鬼怪除掉了,他们才跑过来修建什么守夜亭,实在难让人有什么好感。” 说罢顿了一下,又道:“谁知道又在想什么法子坑钱?” 对此,了解太少的李然,没有多说什么。 但聊了一会儿有关于瑞国官府的事情后,他却忍不住说:“听你的意思,多年来老柳树村交不起赋税,也没人逼迫,官府那边应该还是不错的吧?” 能因为穷,就免税好些年,三水县的官差,给他的第一感觉并不差。 不是鱼肉乡里的那种。 “都没钱,他们逼迫什么?”王忠说。 对此,李然摇头,说:“没让你们因为交赋税挨饿,贫道认为大瑞官府还是可以的,你们应该多给官府一点信任。” 王忠没有说话。 山高皇帝远,指望老柳树村的村民对朝廷有多大的信任,那是不可能的。 见他听不进去,李然也没有多说,而是询问:“对于守夜人,你知道多少?儒生修儒道,是不是真的可以镇压妖魔鬼怪?” “这个,应该可以吧?”王忠有些不确定地说。 很显然,他也不知道。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对黑夜有着本能恐惧的村民早早回去,关门休息。 而李然,却躺在临时搭建的茅草屋里,怎么也睡不着。 “这个世界有儒道,可以修浩然正气,书生到底会不会降妖除魔呢?”翻来覆去,他怎么也压不住心中的好奇,于是起身,准备去对面找守夜人聊两句。 但就在这时,一个老汉推着车,顺着山路走了下来。 一边走,还一边吆喝:“卖烧饼喽,新鲜出炉的大烧饼,一文钱两个!” 看起来挺正常的,但是,有人会在这种妖魔肆虐的深山里,半夜卖烧饼吗?山路上连个人烟都看不到,他卖给谁? 第八章 夜半 “老伯,这烧饼可不是你说新鲜出炉,它就是新鲜出炉,我能看一下吗?”书生文谦走到卖烧饼的老汉面前,指着烧饼车说。 闻言,老汉立刻点头,说:“可以看,随便看,先尝后买。” 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是,文谦抓起一张烧饼打量了片刻,却突然冷笑一声,说道:“老伯,如果烧饼不用面做,而是用泥巴和黄皮子尿做成的,那人吃了之后,会不会肚子不舒服啊?” 说完把烧饼往地上一摔,赫然是一块巴掌大的泥饼子! 立刻,无论是文谦身后的两个护卫,还是远远看着的李然,都不由得神色一凛。 这显然是又碰到妖魔鬼怪了。 就不知道,具体是妖魔,还是鬼怪呢? 又或者是其它什么东西? “会不会肚子不舒服,你吃了之后,不就知道了吗?”老汉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语气阴沉地说:“吃吧!吃吧!吃白白胖胖……” 话没说完,书生就一拳打在了他嘴巴上,把下巴都给打了掉。 “大胆妖孽,守夜人面前也敢放肆,看我不斩了你!”书生说着,拔出腰间的宝剑,狠狠地刺了过去。 直接将老汉捅了个对穿。 但是,却没什么用。 老汉咧着都下垂到了胸口的下巴,口齿不清地继续说:“呲吧!呲吧!呲白白胖胖,快快长大……” 表情有些疯癫,又有些轻蔑。 似乎,是书生道行太浅,根本镇不住他。 不过,当老汉抬起手,要往书生嘴巴里塞饼子的时候,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在了身前。紧接着,两个护卫则纷纷拔刀,也砍向了老汉。 一个砍胳膊,一个砍腿,直接给削了掉。 可老汉却依旧站立,不受任何影响,笑嘿嘿地说:“吃吧!吃吧!” 很显然,两个普通守夜人,外加一个“亭长”,三人加起来都搞不定这东西。 让道观里看着的李然,不由得皱眉,暗道:“就这水平,还镇压一切妖魔鬼怪?要是早来几天撞上杏姑,怕是要团灭吧?” 不过,虽然对付不了老汉,但三个守夜人始终顶着,不让老汉前进。 “砸他烧饼摊,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东西进村!”文谦说。 这番操作,简直神来之笔,让李然都想捂眼。 那可是鬼怪,你砸他摊子有毛用? 但三个守夜人的态度,却让他不由得在心里点赞,于是提剑走了过去。 “三位莫慌,贫道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说罢,他迅速冲过去,一剑砍在了卖烧饼老汉的脖子上。 没有任何动静。 剑身直接穿了过去,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一样。 “道长小心,这不是活人,凡俗兵器伤不到它的,得有文气加持或者是天师堂特制的兵刃才行!”文谦说。 不过,李然对此,却并不在意。 大衍遁一剑确实没有“斩鬼”的功能,但是,它能截命啊! 一个背面写着“伥鬼烧饼张”字样的命符被斩了出来。 紧接着,李然又一剑,砍在了“黄泥烧饼”上,将一团漆黑的恶业挑出来,当做墨水在命符正面迅速写下了一个“斩”字。 下一刻,一张金黄色的“斩”字符因果圆满,炼制完成。 老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转身就跑,几息时间,便跑出了十丈远。 但是,跑得掉吗? “妖孽哪里跑!”李然大喝一声,把命符贴在了自己的宝剑上。 下一刻,命符化作金光,加持在剑锋。 他远远地对着老汉一挥,一道金色剑气便飞射出去,直接将正在逃跑的老汉斩成了两节。 不仅如此,那两节身躯还迅速分解,不一会儿便烟消云散。 “斩”字符可不是“砍”字符,不是简单的砍断,而是斩杀,一剑之下,那“伥鬼烧饼张”直接灰飞烟灭了! 让两个侍卫瞪眼,书生亭长也惊呼道:“圣人在上,今天小生遇到高人了!” 对此,李然不仅没有丝毫高兴,反而有些担忧。 就这样的半吊子“守夜人”,他们能给老柳树村守什么夜? 怕是都自身难保! “文谦是吧?贫道建议明天天亮之后,你们还是回去吧!”李然说:“这山里不太平,真的有妖魔鬼怪,而且还不少,别白白丢了性命。” 这是一句忠告。 在他看来,文谦三人来这里守夜,根本没有丝毫意义。 “就是不太平,我们才专程过来,若是没有妖魔鬼怪,还修建什么守夜亭?”文谦摇着头说:“这天下百姓苦妖魔鬼怪之患太久,我辈读书人,就应当身先士卒,做照亮万千百姓的那一盏明灯!” 这是直接抬出了大道理。 执拗得让李然皱眉,忍不住说:“会死人的!” “知道。”文谦说:“但既然来了,除非我死掉,不然决计不会回去!” 李然无语。 他突然发现,这个小书生,似乎有点死脑筋。 但讲道理,这种死脑筋的人,确实挺让人敬佩的。 “其实,道长所说小生都明白,但职责所在,恕小生不能听劝。”文谦没有再继续讲大道理,而是说:“您知道,当老百姓遇到妖魔鬼怪的时候,惊慌失措,连一个能诉说之人都没有的时候,会是多么的绝望吗?” 李然闻言沉默。 “守夜亭的存在,不是为了斩妖除魔,我们只是书生,没那个能力。但我们可以用灯火照亮,让老百姓们都知道,这漆黑长夜有人在守。让整个天下所有人都明白,大瑞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任何百姓,为了应对妖魔之患,陛下把本该养尊处优的读书人都给派遣了出来,决心坚定!”文谦又说。 这让李然不由得肃然起敬。 “这样看来,瑞国的书生,瑞国的朝堂,还挺不错嘛!” “当然。” 文谦说话时,一脸的骄傲。 但旋即,所有骄傲都变成了愁云,摇头道:“只可惜,面对这个‘妖魔乱世’,就算儒林上下一心,也没什么用。我们能治国,会打仗,却偏偏不擅长斩妖除魔!” 这番话,让李然皱眉,疑惑道:“瑞国妖魔鬼怪很多吗?” “道长不常在外面走动吧?”文谦反问。 李然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他才刚刚过来,哪里走动过? “瑞国的妖魔之多,已经多到了堪称祸患的地步,鬼怪遍地都是,早已成灾!”文谦说:“如果道长想听,我这里有半壶珍藏的好酒,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闻言,李然立刻笑了,道:“你有酒,我有肉,边吃边聊。” 第九章 一根毛草可猎山羊! 摆好酒,放上肉,对坐亭中。 书生诉说,道士倾听。 “如果只看朝堂,当今承帝朝绝对是千古少有的盛世,不说杜绝了贪官污吏,但绝无鱼肉百姓者!”文谦吃着烤肉,说道:“然而妖魔,却毁了这本应到来的盛世——由于妖魔鬼怪太多,举国肆虐,老百姓们过得比乱世都还要苦,连陛下都带头称当今天下为‘妖魔乱世’,并立下誓言,若是生前不能终结这个妖魔乱世,那死后便不入皇陵,悬尸京城以镇天下妖魔!” 这番话,说得气势十足,但李然听着却是无感。 场面话谁都会说,怎么做,才是关键。 “之后,陛下与众朝臣一共制定了四条国策!”文谦说:“其一,设‘镇妖堂’,以悬赏的方式,驱使民间能人异士斩妖除魔;其二,建立荡魔军,集中兵力扫除大妖、厉鬼,平定祸乱;其三,设立‘天师堂’,广邀天下能人,炼制驱邪利器以供国用;其四,便是设立‘守夜人’,派遣儒生下乡守夜,铸造‘文气长城’!” “文气长城?” “对,文气长城!”文谦说:“儒生十年寒窗,可生文气,三寸之内,百邪不侵。二境‘兼济’文气外放,短则一尺,多则数丈,可镇鬼神。三境‘大儒’有浩然正气,十里之内妖魔退避,邪祟不生!”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道:“倘若儒生遍布天下,文气连成一片,那便可以铸就坚不可破的‘文气长城’,镇压一切妖魔鬼怪!” “那你们现在,覆盖多少地方了?”李然询问。 闻言,文谦叹了口气,说:“不足天下之万一。” 李然:“……” 看样子,所谓的“文气长城”只是个美好的设想,实际上根本遥不可及。 “儒生太少了!”文谦说:“但我们镇守四方的同时,也可以教当地百姓读书,只要坚持不懈,持之以恒,早晚有一天,瑞国可以人人都是儒生,到时候铸造‘文气长城’,便指日可待!” “这倒是。” 李然点头。 “你信?” “我信。” 不就是人人都读书吗? 并非天方夜谭。 “能跟贫道具体讲讲,这个世上都有什么鬼怪吗?” “这要说起来,可就多了!”文谦说:“单讲我自己遇到的吧!跟随父亲来北幽府的时候,第一天便遇到了个被鬼怪占据的驿站,险象环生;第二天鬼打墙原地转了一天,又回到了驿站;第三天烧了驿站继续出发,傍晚路过一家青楼想进去放松一下,结果遇到了个腐尸花魁……” 他侃侃而谈,讲了很多。 一路上,明显没少遇见鬼怪。 “都到了三水县城,还有个城门楼因为闹鬼被封了,城外‘十三里路’黄泥吃人,又有藤精、狼妖,外加黑水兵俑,以及山路上不知源头的迷魂奇音。” 说罢喝了口酒,又道:“一路走来,简直九死一生!” 李然闻言:“艹!” 这特么遍地都是鬼怪。 自己究竟是倒了几辈子的霉,竟然穿越到这种地方? “那些鬼怪,你们官府都给除了没?”李然询问。 “除了驿站被我一把火烧了,其它的,暂时都没有处理。”文谦苦笑道:“妖魔鬼怪实在太多了,现在只能先处理那些危险性大的。至于能躲的,能防的,不会死人的,都只是录个档案,然后往镇妖堂一送,便不问了。” “镇妖堂会全部解决?” “会全部挂悬赏,至于能不能解决,那就不是我们守夜人的事情了。”文谦摇头说:“把‘守夜亭’铺开,为百姓守夜,才是我们的职责。” “可你白天说,守夜人负责镇压一切妖魔鬼怪。” “对外必须做出妖魔鬼怪不足为惧的姿态,不然连我们都怕了,老百姓还怎么过?当然,我们既然被派遣到了老柳树村,那么鬼怪想害村民,就得先问我这一腔文气答不答应!” 闻言,李然不由得笑了,道:“也得问贫道答不答应!” …… 两人一直聊到半夜,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清早,天刚刚亮,李然就听到了郎朗的读书声,是文谦在那里早读。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 李然听着,总觉得自己也该用功一些,不能太懒散。 “道可道,非常道,道道道……不知道。”有心想要朗诵一篇《道德经》,但是:文一出口原形现,大呼卧槽怎么念? 他根本不会道德经。 “算了,不装了!” 自己就一丁点道士的东西都不懂,与其去“附庸风雅”,还不如做个简易的猎弓,去山上打点野味实在——村里的壮丁们帮忙修道观,自己也得想办法管饭不是? “道长没有早课吗?” 文谦看到李然后,开口问。 这句话直击痛处,造成一万点暴击,那叫一个难受。 自己也想做点早课,但问题是,不会啊! 不过本事不够,嘴炮来凑,他笑笑回答:“早些年做,后来明悟了修行即是修心,便不做了。心有大道,一行一念皆是修炼,无需刻意而为。” 此话一出,文谦立刻肃然起敬。 “听说那些大儒们也不读书了,他们在寻求‘知行合一’,行万里路,胜过读万卷书。可惜我只是个‘寒窗’阶段的小儒生,尽管守夜四方没少走路,却不大明白他们的境界。不曾想,道长年纪轻轻,却是已经到了他们的境界。” 这说得李然都有些尴尬。 牛皮吹大了好像。 不过好在,文谦没有多说,而是看了一眼李然手里的自制弓箭,说道:“小生虽然读书不多,但君子六艺还是懂一点的,道长你这弓质量太差,不好施展射术,打不了猎的。” 李然闻言立刻黑了脸。 自己做的“弓”不顶用,你看到也就算了,干嘛非得诚实的说出来? 当然,文谦可不是在嘲讽,他是真的诚实,在自己的箩筐里翻找半天,最终拿出一把长弓跟三支箭矢说:“我这里有上好的猎弓,借给你用,别把箭矢弄丢了就成,荒山野岭不好补充。” 说罢,拉了拉弓弦,表示那弓不错。 “你家伙事儿准备得还挺齐全嘛!”李然接过弓,用力一拉……没拉开。 有点尴尬。 文谦这书生别看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却君子六艺都会,能射箭,能舞剑,力气恐怕不小,搞不好是个文武双全的家伙。 自己抛开“斩天截命术”,就是个普通人,根本用不了他的弓。 不过,为了不在这第一个,勉强算是自己朋友的异世界人面前丢脸,他摇了摇头,把弓还给文谦说:“弓不错,你的好意贫道心领了,但是贫道用不到。” “为何?”文谦不解。 道长明显要去打猎,怎么不愿意用自己的弓呢? 那可是天师堂出品的好东西。 “你不要看我自制的弓简陋,在凡人手中它打不了猎,但在贫道手中,可以。”李然说着,拿着自己的“破弓”便上了山。 文谦因为好奇,也跟着走了过去。 没过多久,前方出现一片草地,里面,一只老山羊正在吃草。 他取弓就要射,但被李然给拦住了。 “我来吧!”李然说着,过去把山羊撵走,搜寻草地捡起一根羊毛,挥剑一刺便截取出了一张空白命符。 然后又对着山羊吃剩的草,一剑截出因果。 没过多久,一张“猎”字符炼制完成。 “仙道有大能,一粒尘可填海,一根草能斩日月星辰——贫道虽然道行低微,却也能用毛草猎山羊!”李然说着,随手揪下一根毛草,将命符融入其中,拉弓射箭。 下一刻,只听“嗖”的一声,毛草飞射出去,穿透了还没跑远的老山羊。 第十章 祭柳 “这样也行?”文谦当时就傻眼了。 “别发呆,见者有份,扛回去烤了,咱们一人一半!”李然说。 文谦立刻过去,抓起四条腿把山羊扛在了肩上。 丝毫也不吃力。 让李然更加确信,这位小老弟纵然不是文武双全,也体魄强健,绝对不是一个文弱书生——若非太年轻了,文气不强,说不定还真能斩妖除魔,守护一方平安。 “这只老羊挺肥的,估摸着得有一百多斤。” “嗯,够吃。” 两人很快回到村头。 此时,村里的汉子们已经来到道观,正在修缮。 李然准备先把山羊烤好,让大家吃点再干,可是当尝试烤这只山羊的时候,却发现烤不了:由于它没有偷吃村民庄稼的缘故,缺少必要的因果,根本画不出“烤”字符。 它跟青草的因果被截取干净,也无法再炼制命符。 “终究还是没有法力,不然直接用法力填充,别说‘烤’字符了,‘汤’字符都能给它画出来!”李然心里吐槽着,继续施展“命符”之术,砍柴准备生火。 但是,刚砍了一棵野生山枣树,文谦就跑了过来。 不是要劝他保护环境,而是一脸不解地说:“道长法术玄奇,令小生大开眼见。只是,小生有一事不解,还请道长解惑。” “什么事?” “砍一棵拇指粗,不过五尺高的小树而已,您手中有剑,为何不直接砍呢?施法让树木自断,岂不画蛇添足,多此一举?”文谦说。 李然当时就无语了。 是啊,自己手里有剑,为毛要施法去砍? 大衍遁一剑砍鬼不行,好歹还是把剑,切肉、砍柴什么的,并没有问题。 而且还是仙剑,不怕磨损。 “咳咳,这是为了修炼符法。”李然一本正经地说:“很多时候,越是简单的修行,越能体现出道行的积累。你们读书人也一样,圣人都说过,要温故而知新。” 文谦立刻躬身说:“小生受教了!” 这是真的被忽悠瘸了。 不过,李然强行狡辩不认错,但也知错改错,没有继续去跟小山枣树较劲,而是找一棵参天大树炼制出了“柴”字符。 释放之后,十几米高的大树顷刻间倒塌,碎裂成了木柴。 “我的天,你该不会是跟国师同境界的道家‘返虚’真人吧?”文谦愕然道。 李然笑而不语。 他根本不知道“返虚”是啥,没法搭话。 “我觉得没法比,道长法力无边,是个活神仙,而国师……”正在摆弄山羊的王大牛马屁还没拍完,就被李然给打断了:“闭嘴,好好剥你的羊!” 再说下去,离谱了都。 而文谦,也看到了他的窘态,不由得哈哈大笑。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大白天的,倒没有再出现什么鬼怪。 只是,傍晚时分,村民们一个个都回家之后,村长王忠却迟迟没走,看着山路的方向来回踱步,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怎么了?”李然忍不住问。 “二牛不见了!”王忠苦着脸说:“之前不是要弄山竹搭建阁楼吗?我就让二牛带着两个小伙子一起去‘大竹村’取。结果一天下来,两个小伙子都来回好几趟了,二牛却一次也没回来。白天的时候我也没在意,只当他在大竹村那边忙着砍竹子。可是刚刚问那两个小伙子,他们说二牛下午的时候也拉了一车竹子回来,现在天都快黑了,还是没有见到人啊!” 此话一出,李然立刻变了脸色。 而文谦,则开口道:“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趁着天还没黑,咱们找找看?” “就一条路,才十多里,怎么迷?准是出事了!”王忠抹了抹眼睛,转身走向了村里。 竟然是不打算找了。 “这……”李然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人,生存是多么得不容易。 “不一定就出事了,招魂,用‘祭柳’招魂,如果招不到残魂就是还没出事,哪怕连夜去大竹村找,也要把王二牛找到!”文谦开口说。 对此,李然疑惑,询问道:“什么是‘祭柳’?”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文谦闻言有些无语,指着山谷中一眼就能看到的那棵大柳树说:“老柳树村在朝廷的卷宗里,名为‘祭柳村’,是一个历史超过五百年的老村子,得名自村里的那棵‘老柳树’。据说,村子几百年来一直有个名为‘柳祭’的习俗,能够依靠祭祀那棵大柳树,把客死他乡的亲人招魂回来,让其安息。” “还有这事儿?” 李然是真的不知道。 “我也是在朝廷的卷宗里看到的,之所以选择来这‘老柳树村’守夜,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要查探一下那‘老柳树’究竟是什么东西。”文谦说:“老实讲,那东西很神奇,据说被‘祭柳’招魂之人,魂魄都会得到安息,不会再有化身鬼怪之忧。” 这让李然大感惊奇。 转头往村子的方向一看,发现村长王忠并没有回家,而是走向了村子另一头的大柳树。 “过去看看。”李然说。 当两人走过去的时候,王忠已经来到大柳树前,咬破手指滴了一滴鲜血在树下,两眼含泪地呼喊道:“王二牛,魂归来兮!” 下一刻,周围的气温,明显下降了一大截。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召唤了过来。 但是,却并无王二牛的残魂出现,反倒是一个李然熟悉的老道士浮现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王忠一愣。 李然也一脸的疑惑,愕然道:“道长,又见面了。” 他没想到,王忠开启“柳祭”没把王二牛的残魂招回来,却把老道士给招了出来。 老道士没有搭理王忠,也无视了文谦,只是盯着李然看,看了许久,最终叹口气说:“你修缮浑然观,是打算在那里定居了吗?” 李然闻言,有些尴尬地说:“暂时没地方住,那个,您老不介意吧?” 自己好像是鸠占鹊巢了。 也不知道老道士会不会生气? 应该不会吧? 毕竟,最宝贵的法器道袍都给自己了,没理由还在意一间破道观。 “你住也行,但一定要守住这棵老柳树,它跟黑水湖,以及前日你见到的那座古老新坟有巨大因果,一旦‘祭柳’出事,黑水湖必将涨潮,吞没整座望星山!”老道士说。 对此,李然跟王忠听得是一头雾水,但文谦却脸色一变。 “望星山高上千丈,黑水湖低平地六百尺,什么样的潮汐能把这山给淹了?难道真像传说的那样,黑水无底,能装三江五湖?” 第十一章 连夜进山 “黑水湖是否无底,老道也不知晓,只知道我浑然一脉坐镇此地已有千年之久,若传说不实,历代祖师不会如此坚守。”老道士摇头道。 文谦闻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但是,李然可不关心什么千年因果、黑水涨潮的,他只关心王二牛,因此开口询问:“那这‘柳祭’怎么说?招不到残魂,是不是代表王二牛还活着?” 此话一出,王忠立刻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不一定,也可能魂飞魄散了。”老道士说:“不过,寻常妖魔鬼怪没有让人魂飞魄散的能力,九成概率是活着,怎么,你要进山寻找吗?” 李然点头。 而文谦,则开口道:“我来时刚好路过了大竹村,知道路怎么走,一起去。” 闻听此意,王忠脸上又是感动,又是担忧。 表情相当复杂。 “胡闹,就你们两个,一个连文气外放都做不到,另一个更是……”老道士想要训斥,但似乎想到了什么,最终却叹了口气,说:“罢了,去吧!” 随着声音,他的身影开始消散,而一本镶嵌着金边的古书则浮现了出来。 封面上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浑然道法”。 “功法?”李然一愣。 接着赶忙询问:“学这玩意儿要不要拜师?您老叫什么名讳?道号是什么?” “山中闲人,生不能庇佑一方,死也没能含笑九泉,要名号何用?拜师就更不必了,我观你也有自己的传承,怎能转投他派?倘若有心,以后可以帮老道寻个传人,但只传功法即可,我‘浑然’一脉的所有因果与恩怨,都在老道这一辈结束吧!” 话音落时,老道士已经消失不见。 只留下李然、文谦、王忠三人,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先去找王二牛。”李然说着,把《浑然道法》放到王忠手里,又道:“夜里进山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如果贫道没有回来,你们就学一些这上面的道法,自己保护自己吧!” 说实话,他现在没有法力,进山很危险。 但有“大衍遁术”,自保还是可以的,只是一旦连续遁走,便不知道会遁到哪里,能不能回来是个未知数。 因此留下了老道士的功法。 若能回来,自然皆大欢喜,若回不来,也能还了村民们给自己修缮道观的因果。 “那个,道长,要不别去了?”王忠捧着古书,一咬牙说:“二牛失踪,也是命,现在天都黑了,大山里……” 说没说完,他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李然已经转身上路。 王二牛给自己修道观才失踪的,既然还活着,岂有不找的道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等一等,别着急,我拿点家伙事儿!”文谦说着,去守夜亭里翻箱倒柜,将宝剑、长弓,以及一本包裹在绸缎里的破旧《论语》拿了出来。 接着由他带路,两人向着大竹村的方向走了过去。 路上,文谦询问:“道长你对这望星山,熟悉么?” “不熟悉。”李然摇头道:“但我知道这里妖魔鬼怪不少,有一座应该很古老,但看起来却一直都崭新如初的坟墓,里面有大恐怖。还有一个几十人的车队,竟然全都没有下半身。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会追人的不知名东西,连刚刚那老道士都很忌惮。” 闻言,文谦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你呢?听说你们找老柳树村找了很多天,在附近都遇到了什么鬼怪?”李然询问。 “不多,我们都是白天赶路,夜里找就近的村子暂住,遇到的鬼怪很少,倒是妖怪碰到了好几个,还砍死了一个,但昨晚闲聊的时候都跟你说过了。”文谦说:“不过,我知晓一些特别凶的鬼怪,是在朝廷的卷宗里看到的,如果真的遇到,那咱们俩就完了。” “有那么可怕?”李然不信。 “非常可怕。”文谦道:“北幽府‘十大禁地’,有三个在望星山里,分别排行第一、第七、第十。其中排第一的那个禁地就不说了,太过久远,是不是真的存在都有待商榨。但排名第七的‘捞月池’,是个实实在在的生灵禁地——捞月娘娘的传说虽然美丽,但很少有人知道,她其实是望星山中一个可怕的生灵禁忌!” 闻言,李然立刻露出了好奇的神色,道:“贫道也听说过捞月娘娘,还有什么文将军,是何典故?” 此话一出,文谦立刻笑了。 笑得很灿烂。 “你笑啥?中邪了?”李然疑惑道。 “不是,文将军名叫‘文剑星’,是大瑞国的开国将军,文采风流,武功盖世,又精通兵法韬略,能征善战,在民间享有盛名,被誉为‘无双儒将’。”文谦笑道:“在下不才,正是文剑星的第六十四代子孙,嫡系长子。” “额,将门之后?” “不,书香门第,儒将之后。” “哦。”李然点头。 接着有些八卦地询问:“那传说中的‘捞月娘娘’,最终嫁入你们文家了吗?” 该不会是被始乱终弃,然后化作厉鬼了吧? “捞月娘娘本名‘童三娘’,是我们文家先祖唯一的夫人。”文谦说:“两人年少时期,就是在这望星山认识,并且私定终身有了第二代先祖……只可惜,当先祖争战归来,想要将她风光娶进门的时候,却发现她早已惨死捞月池,成了一尊凶神恶煞。当初他们相识相爱的‘捞月池’,也凶魂肆虐,成为了一片生灵禁地!” 李然闻言:“……” 他敢说,这里面绝对有不为人知的内幕。 否则,就算童三娘红颜薄命,化作了鬼怪,也不应该造就一个禁地出来。 “后来,当地的百姓因为恐惧,给先祖夫人修建庙宇,祭拜千年,渐渐就有了被神化的仙子‘捞月娘娘’,也有了她跟先祖文剑星的爱情传说。”文谦叹了口气道:“可又有谁知道,这美丽的传说背后,是一个孤独终老的痴情将军,和一个让朝廷都为之犯愁的生灵禁忌呢?” 接着,又谈起“第十禁地”。 文谦跟李然道:“那是一个流传已久的‘僵尸村’,有六百多年了,传说村子一开始只是个普通小山村,村长贪心不知道从哪里挖回来一具暴晒在烈日下都冰冷彻骨的尸体,以为能卖钱,结果全村两百多户人家,都被感染尸毒,成为了黑僵。” 李然闻言骇然,道:“你确定是黑僵?” 黑僵是比较高级的僵尸,危险性跟浑身都缠绕着血红色煞气的“厉鬼”差不多。 如果一个村子两百多户全变成了黑僵,那简直……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确定。”文谦说。 说话时,两人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岔路口。 一个满载竹子,木质车轮陷进泥里的牛车,刚好停在岔路上。 而岔路下方,则通向一个大约有一两百户人家的村庄。 “这是,王二牛的车?”李然神色一喜。 但文谦,却变了脸色,沉声:“我前几天才来过,这里根本没有村子,也没有岔路口!” 此话一出,李然脸色也变了。 “你是不是记错了?” “绝对没有!” “那……”李然擦着冷汗说:“该不会,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僵尸村吧?” 如果是个鬼村,突然冒出来就不奇怪了。 “不可能这么巧吧?”文谦也是冷汗直流,硬着头皮说:“王二牛应该是车轮子陷进泥里,下去找村民帮忙了,我们进村找找看?” 闻言,李然虽然心慌,但还是点头道:“进去看看!” 第十二章 南山村 李然是有“大衍遁术”兜底,艺高人胆大,而文谦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因此明知道那条岔路有可能通向传说中的“僵尸村”,还是走了进去。 毕竟,王二牛的车子就停在岔路口,人很有可能在村子里。 “黑僵身上的尸毒极具感染性,如果这儿真的是卷宗里的那个僵尸村,我们可得小心一点,千万别被什么东西划破皮肉,哪怕是荆棘都不行。”文谦一边走,一边说。 闻言,李然疑惑道:“荆棘也会传染吗?” 他只听说过僵尸咬人会传染尸毒,但是间接感染,还是第一次听到。 “普通僵尸不会,但黑僵全身都是尸毒,走过哪里,就会感染哪里。”文谦说:“如果是黑僵走过的荆棘,上面一定会留下尸毒,这个时候再有人或者动物经过,一旦划伤就会感染。” 说完顿了一下,又道:“当然,时间间隔不能太长,最多十二个时辰。” “也不短了。”李然说。 十二个时辰就是一天一夜,也就是说,昨天晚上路过黑僵的荆棘,今天都还能传染尸毒。 另外,如果真是僵尸村,村里两百多户,少说也得四五百只黑僵,在一个狭小的范围来回活动……怕是随便磕碰到哪里,感染尸毒的概率都不小。 两人全神戒备的顺着岔路走,不一会,便来到了村里。 只是,当到地方后,文谦却松了一口气,指着零散的灯光说:“有人点蜡烛,应该不是‘僵尸村’,据卷宗记载,僵尸村里全是行尸走肉,夜里别说蜡烛了,光亮都见不到一丁点。” “也没有阴邪气息,不像鬼村,你是不是记错了?”李然说。 这个村子里的一切都很正常。 没什么阴邪煞气,反而灯火通明,还有一个穿着小红袄的孩子在村头玩耍。旁边一个腿脚可能不太好的老伯,正拖着有些僵硬的身躯在扫地。 他们身后院子里,隐约还能看到一个老太太在灯下缝补。 “难道真是我记错了?”文谦一脸的疑惑。 就在这时,王二牛牵着一个年轻姑娘的手,从一户人家里走了出来,边走还边说:“小楠你别送了,赶紧回去吧!车子的事儿不着急,牛就放你家里了。我先回去给父亲报个平安,明天再过来带你回家。” 闻言,那年轻姑娘腼腆的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让李然跟文谦看着,都有些无语。 “该不会是二牛这家伙车子陷泥里之后,下来找村里人帮忙,结果车子的事情忘了,反而勾搭了个小姑娘吧?” “恐怕是。” 两人相视一笑,都松了口气。 看来是虚惊一场。 另一边,王二牛辞别姑娘之后,一抬头,就看到了李然,惊愕道:“道长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找你,你爹都快急死了!”李然没好气地说。 王二牛尴尬地挠头。 这时,文谦开口询问:“这里是什么村?我们一路走来的时候,怎么没见到这个村子?” “这里是‘南山村’,因为路口被竹林遮住了,在山路上是看不到的。”王二牛笑嘿嘿地说:“要不是今天刚巧在路口遇到了小楠,我都不知道这里有个村子。” 这番话,乍一听起来很正常。 但是很快,李然就跟文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村头哪里有什么竹林? 岔路口那么大,那么明显,盲人也看得到,只有瞎子才会看不见吧? “等一等,这村头的碑文,有些不对。”文谦突然说。 李然闻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看到了一个大大的石碑,以及上面龙飞凤舞的“南山村”三个大字,还有下面的落款:奉天九百一十六年,腊月二十一立。 “哪里不对?” 那石碑虽然大,但也没有什么异常。 “当今朝代,都是以圣上的名号计年,比如太祖时期,是瑞武年,今年是承帝二十七年。”文谦道:“只有前朝‘奉天古国’,才用统一的‘奉天年历’,不用帝王名号。” 对此,王二牛一脸的迷惑。 而李然,则皱眉道:“这又怎么了?” 碑文不一定就是现在立的。 也许是千年前,大瑞还没建立之前的呢? 石碑不是建筑,几千年也未必会破损。 “可是,奉天已经亡国超过一千年了,也就是说,这石碑,至少是一千年前立的,这种历史超过千年的村子,朝廷怎么会完全没有记载?”文谦摇头道:“另外,这上面是奉天九百年,传说奉天古国历史相当悠久,有着‘万古奉天’之称,存在了至少数千年!” 说罢顿了一下,又道:“可这石碑,你有没有发现碑文还是新的?” 闻言,李然靠近一点仔细看,发现碑文还真崭新如初。 “难道是前朝遗民,最近才立个石碑纪念用的?” “不知道,但是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赶快离开为妙。”文谦说。 李然点头。 三人一同往村外走,不一会,就来到了之前进村的地方。 但是,却没发现岔路口,而是一片竹林。 迅速穿过竹林,再往前,赫然是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写着“南山村”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还有“奉天九百一十六年”的落款。 “艹!” 至此,不用说,李然也知道又撞见鬼怪了。 竹林两面都是南山村,闹呢? “怎么会这样?”王二牛瞬间慌了。 而文谦,则相对冷静地说:“是鬼打墙,横着走,我用文气开路!” 说罢,把自己那本破旧《论语》捧在了胸前。 然后带路前进,没几步,就走出竹林,又来到了石碑前。 “这……” 李然感觉头都大了。 “不对不对,我好想忘了什么东西,先别忙着跑,让我想想。”文谦突然捂起了脑袋,捂了好几个呼吸,突然一瞪眼,道:“彼其娘之,我们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你想到了什么?”李然追问。 王二牛也看向了他。 “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朝廷卷宗里记载的‘北幽府’十大禁地,有三个就在这望星山吗?”文谦道。 李然点头。 “怎么了?” “关于北幽府第一禁地,卷宗记载极少,只有一个民间口口相传的歌谣。”文谦说完,又道:“愚民造孽,圣殒南山,饥冷贫病千般苦,不如人心一念寒,书生愤世,一朝现,万载奉天无明年!” “啥意思?”王二牛问。 他完全听不懂。 李然则瞪眼,骇然道:“一朝现,奉天无明年?” “传说,万载奉天古国,最终就是毁在了一尊凶神恶煞手里!”文谦点头说:“那尊凶神人称‘愤世书生’。坐落在这望星山中的‘北幽府第一禁地’便是他陨落化作鬼怪之所,圣殒南山,你说会不会就是指的‘南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