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教公主造反啊》 第1章 代朕安抚十万流民! “师父醒醒……” 十分稚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朦朦胧胧忽远忽近,其音清脆悦耳,带着浓浓担忧。 孟浪秋咻然惊醒,瞪大了眼睛,看着身边这一切。 古色古香的房间,带着一丝败落之气,自己正躺在床榻之上,床边有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清纯的大眼睛扑闪着,正惊喜的看着自己。 我不是死了吗? 忽然,他抱头痛呼一声,“我的脑壳!!” “师父,师父……你没事吧,师父你不要吓小夭……” 在小女孩儿急的六神无主之际,孟浪秋只觉脑袋里轰的一下,一股剧痛袭来,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就像是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穿越这件事竟然会降临到自己身上,孟浪秋是没想到的。 银行卡里还有大把的钞票没花完。 新来的几个小护士还没好好聊过。 几个重症患者还没脱离危险期。 父母跟前还未尽孝。 他却因为一次超负荷的手术,累到在手术台! 再次醒来,却来到了这个妖魔隐匿于世,道武大行其道的修炼世界。 这里是齐国西陲金阳城。 他现在的身份,是金阳公主之师。 而眼前这个小姑娘,便是自己的徒弟,当朝小公主姜小夭,封地金阳。 金阳公主年十四岁,是齐国当今国主最小的孩子。 作为帝王之女,这个年纪本该在临淄城中欢乐无忧。 出则锦罗华服,宦从成群。 入则美味佳肴,冰床沙帐。 奈何,她母亲早亡,又不是贵室出身,当今圣上对她甚是不喜,在姜小夭母亲亡故半年,仅六岁之时,便将其打发到这西陲边疆的金阳小城,开府建衙,食邑三千户。 名义上虽贵为公主,实际连一般地主家的小姐都比不上。 而孟浪秋,说起来与这姜小夭也无二致。 孟家祖上世代帝师,曾教出过三位名留青史的旷世君王,数位开疆拓土的大将,孟家阀门荣耀一时无双。 在孟浪秋祖爷爷一辈,更是被当世国主敕封为金牌帝师,世袭罔替。 只是孟家三代单传,传至孟浪秋这一代,真才实学已无多少,偌大孟家在临淄城也被边缘化。 八年前,当今圣上一道圣旨,令孟浪秋为公主傅,教授公主武道修行,陪伴年方六岁的姜小夭,来到这金阳城中。 前几日,陪同姜小夭外出,遭受流民冲击,为了保护公主,前身身受重伤,这才让现代灵魂的孟浪秋捡了便宜。 理清楚思绪之后,孟浪秋有些欲哭无泪。 可眼下,还得先安抚好眼前这个哭起来的鼻涕虫。 “小夭不哭,为师无恙,只是身体有些乏力,不必着急。”孟浪秋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姜小夭的头。 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师父……”姜小夭破涕而笑,清纯的大眼里还含着泪花儿,嘴角却是幸福的翘起一抹弧度,白皙的脸蛋上蒙上了一层红晕。 师徒俩算得上是相依为命,姜小夭六岁入金阳,时年孟浪秋也不过十五岁,名义上是师徒,实际上这八年里,两人更像是兄妹一般。 正当姜小夭沉浸于师父醒来的惊喜之中,孟浪秋神游天外之际。 门外,响起通传。 “公主殿下,有谕旨到。” 通传人是公主府的内府管事,正等候于孟浪秋屋外。 “谕旨?” 姜小夭一怔,眨了眨眼,茫然的看着孟浪秋。 这些年,大小事都是师父做主,哪怕是父皇传来的消息,她第一时间也是等师父拿主意。 孟浪秋也是一愣。 记忆中,自从八年前来到这金阳城,除了逢年过节有问候性质的旨意之外,还从来没有额外收到过圣旨。 这位小公主,就仿佛是被齐国权力中枢彻底遗忘了一般。 眼下非年非节的,那位坐镇临淄的国主,怎么突然想起来给小公主下传旨意? 孟浪秋凝眉思忖了片刻,对姜小夭点点头。 “进来。” 姜小夭当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 这时。 双叶木门被从外向里推开,当先一人身着紫色华服,胸口有蟒蛇金边纹绣,做工考究,双手恭抬圣旨两侧黑牛角轴,一柄拂尘搭在肩上,微微弯腰。 模样眉清目秀,面色白净,应该四十岁上下,走进来脚不沾地,一看便是个高手。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威武的执剑甲士,面色一丝不苟。 “上谕!” 那手持圣旨的紫服宦官,高举圣旨。 “师尊病体未愈,本宫代为聆谕。” 姜小夭看了一眼紫服宦官,而后跪地。 孟浪秋本来准备起来,听了这话便心安理得的躺在床上。 那紫服宦官也不多言,只是微一点头,便打开圣旨,宣读起来。 “金阳公主及公主傅孟浪秋听谕令,今查国之西北,大灾频发,干旱数月,致使流民遍野,更有妖族掳民为食,朕心不安。公主贵为皇亲,当常怀体恤子民之心,稳固西北之国境,现命公主及公主傅代朕安抚流民,以定民心,以安社稷,以固邦国,钦此!” “儿臣领旨。” 姜小夭叩领圣旨,声音稚嫩而清脆。 将圣旨交给姜小夭之后,那紫服宦官露出一个微笑,叩礼道:“内侍魏乙,见过公主殿下。” “魏内侍请起,旅途劳顿,本宫命人领你下去休息。”姜小夭客套道。 虽才十四岁,但往年经受教导,这些官方客套还是应付的来。 “殿下,魏乙斗胆,殿下府衙并不宽裕,就无须为魏乙操心了,眼下圣上又派了殿下及公主傅这番差事,想必更是捉襟见肘,殿下还需好生谋划才是。” 魏乙低着头,言辞恳切,声音尖柔,说完他屏退左右,靠近小半步,压低了声音,道:“这是魏某一点心意,殿下还请笑纳,也算是魏某为这十万流民做点事情。” 说话之时,他从袖袋掏出一张折叠好的银票,递给了姜小夭。 姜小夭有些措手不及,不知接还是不接,茫然之际,只好扭头看向了躺在床榻之上的师父。 孟浪秋还未言语,魏乙似是知道姜小夭的心事一般,用更低的声音,悄然道:“殿下无需多心,娘娘生前便由小人服侍,殿下迁来封地,小人身不由己未能亲临照顾,如今小人在宫中尚能立足,自要为殿下分担一二,只是杯水车薪,还请殿下莫要嫌弃。” 这句话他自称小人,而非名姓,由此可见,心底对姜小夭的母亲还有怀念尊敬之情。 话已至此,姜小夭便不再多言,在孟浪秋的示意之下,将这张银票收了起来。 “殿下,十万流民安抚还请费心,魏乙告辞。” 魏乙行了个半身礼,话语之中饱含深意,说完便退了出去。 “师父……” 等魏乙离开之后,小大人般的姜小夭也不再伪装,弱弱可怜的坐在床榻前,委屈巴巴的嘟着嘴。 十万流民啊! 小小的公主府,甚至连这金阳县衙都比不上,拿什么来安抚这么多的流民? “不妨事,有我呢。”孟浪秋笑了笑,“有些饿了,去给我找点吃的来。” “好的呀,师父你等着,我这就去。”姜小夭眼中一亮,心下大定,将流民之事抛诸脑后,提着裙摆便开开心心的跑了出去。 对她而言,国家大事的概念还很懵懂。 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和师父在一起。 师父为了保护她不受流民纷扰,差点身死,让她极为难过。 她知道,其实以师父的本领,独身一人,想要从流民堆里逃出去,十分容易。 可为了自己,师父愣是咬着牙硬抗,哪怕那些流民棍棒加身,师父也未曾动武。 师父是个善良的人。 小夭将来也要像师父一样,做一个善良的公主! …… 等姜小夭出门之后,孟浪秋看着留在床榻上的圣旨,以及那张一千两银票,不由摇头叹息。 真的脑壳疼! 还没来得及接受即将面临的新世界,便有一个大难题摆在眼前……安抚十万流民! 表面上,公主府有三千户食邑。 可这些年,姜小夭地位急转直下,莫说是在帝都临淄,就连这小小的金阳县,都没人正视过她。 地方官更是暗中克扣税额,每年缴到公主府的食邑,不足五百户,连维持公主府的日常开销,都捉襟见肘。 八年时间,足以让世人遗忘掉这位毫无存在感的皇女了。 本来按照前身的计划,这一辈子就这样默默无闻的在这金阳县活到老死。 公主也好,还是金牌帝师也罢,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谁曾想到,妖魔频出,天下将乱,西北之地更是连年干旱,世家大族趁势兼并土地,导致民不聊生,时有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之事发生。 眼下这一道谕旨,更是让本想置身事外的公主府,成为了众矢之的。 偌大的公主府,小猫三两只,没有权力,没有对当地官府的辖制权,也无多少余粮,如何安抚流民? 孟浪秋现在都有点怀疑,姜小夭到底是不是当今圣上的骨肉…… 不然,怎会将这等根本无法完成的苦差事,交给一个才不过十四岁的小姑娘? 头疼。 孟浪秋捏了捏眉心,思忖对策。 这时,他眼前一花。 只见一道光幕突兀出现。 武道面板 人物:孟浪秋 修为:二品气感境(0/300) 功法武技: 1.游龙劲[地级功法]:初通皮毛(0/100) 2.仓崖剑法[玄级武技]:初通皮毛(0/25) 旁技:暂无 功德值:200 第2章 阖府商议 这是一个武道至上的世界。 巍巍山河,江湖之大,已非波澜辽阔四字可以形容。 豪强宗门林立,武林世家不下凡几,妖魔邪祟隐匿于世。 就连三大国度秦楚齐,都有各自官方所设立之宗门,堪称当世之武学圣地,既是招揽天下贤才为己所用,亦有监管江湖豪强,斩杀妖魔邪祟之职责。 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 古来莫不如是。 三大国度之武学圣地,便是为了防止游侠儿以武犯禁。 江湖之上,虽说不完全以朝廷之宗门马首是瞻,但也都各有约束。 这个世界的修行法门,亦是五花八门,有儒道文士,道家修士,佛门行僧,武道武夫,还有妖魔邪祟。 但大体而言,修行境界相似。 淬体,是任何派系都绕不过去的入门修行,其后便是二品气感境。 而功法秘籍也有不同,分天地玄黄四阶。 黄级最次,天级最佳。 地级功法《游龙劲》以及玄级武技《仓崖剑法》,都是孟家的家传武学。 不过这些,暂时不是孟浪秋的关注点。 他粗略看了一下便发现,这面板最为关键点,便是功德值。 很显然,功法升级,以及修为的提升,应该都需要功德值。 只是,这功德值该如何获得? 孟浪秋微微凝眉。 忽然,当他眼角扫到圣旨,眼里瞬间露出明悟之色。 安抚流民,必然会让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感恩戴德,这也是无上功德,想必这便是功德值的由来! 想通此节,孟浪秋不由苦笑一声。 人家穿越的系统面板,都给安排的妥妥当当,一路开挂升级。 自己倒好,金手指对眼下的局面,非但没有任何帮助,还得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去想办法安抚流民,给金手指赚取功德值…… 盏茶时间过去。 姜小夭带着两个女侍,送来了饭食。 孟浪秋饿极,也不管食物好不好吃,便开始狼吞虎咽。 姜小夭开心的趴在桌沿,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家师父。 “师父,流民的事怎么办?” “你差人去将杜长史,冯主薄,丁参军叫来,哦还有吴管事也一并叫来,政和殿议事。”孟浪秋放下筷箸,对姜小夭说道。 他大概有了头绪,不过此事不是他一人能搞定的,必须全府上下齐心协力。 姜小夭领了师父的差事,便兴冲冲的出去执行。 孟浪秋一边吃饭,脑海中一边回忆融合后的记忆,争取结合自身的能力,将此事完美解决。 毕竟,这可是穿越之后的第一战。 那张圣旨说难听点,就是给他孟浪秋的。 如果处理不好,姜小夭这位小公主地位不保不说,他小命怕是也难留。 这可是个玄幻色彩无比浓郁的封建王朝,朝廷必然有镇压全国的高端武力。 以他现在武道二品气感境的修为,一旦被盯上,十死无生。 …… 半个时辰后。 公主府前衙,政和殿。 姜小夭一身正装,端坐在上首,如星辰般的眸子里散发光亮,看着殿中正侃侃而谈的师父。 “诸位,想必圣旨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大家同为殿下臣僚,当为主公分忧,有何良策,还请诸位赐教。”孟浪秋说完,便看向其余四人。 “孟少师,我先说吧。” 主簿冯济生率先站了出来,先是对姜小夭作揖,而后看向了孟浪秋,皱眉道:“府衙钱粮一直由我掌管,什么情况我最清楚,现今府库之中银钱不足千两,且还欠了府衙上下全员半年薪俸,我先说明,非是我不发,而是这千两银钱如果发了薪俸,若有应急之事,怕会捉襟见肘。” “眼下圣上派遣了这等差事,恕我直言,十万流民啊,千两银钱能干什么?一人一粒米都做不到!” “地方官府也在暗中搞鬼,头两年税银还是足额,可这六年以来,逐年减少,去年年尾上缴府库的税银才不到三百户,不足十之一成,拿什么去救济流民?” 冯济生是个温润如玉的汉子,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穿着月白长衫,一副读书人打扮,他向来温和,此刻却颇有些着急。 这时,长史杜凡景也站了出来,他冷笑一声,斜眼睨着孟浪秋,道:“少师常年携殿下游山玩水,不理会府中事物,想必是不知我等之艰难!” 被冷嘲了一下,孟浪秋有些尴尬。 前身的确不干正事,天天就带着小公主四处玩闹。 说是公主傅,官居少师之位,可又无多少真才实学,且公主就番,多少有流放之嫌疑,前身索性也就破罐破摔。 倒是杜凡景,作为公主府的秘书长,有能臣干吏之才,纵是流放,也想干出一番不一样的事业来。 “不过此事既然明旨谕令,我等即为殿下属官,自当是尽心竭力。”嘲讽了孟浪秋一下,杜凡景看向姜小夭,举起三根手指,道:“我有三策。” “杜先生请说。”姜小夭皱了皱眉,说道。 对杜长史暗讽师父之举,她心有不快,但也知道此时不是细究此事之时。 孟浪秋也静静的看着杜凡景,他毕竟刚融入这个时代,许多想法无法和这个时代融为一体,多听听他人的想法是好事。 “按照往常处置流民之惯例,无外乎施粥赈灾,安定民心等举措。” 国字脸的杜凡景,在殿中缓缓踱步,朗声说道:“其一,是购置粮食,圣上并未拨款,那就要去借粮,西凉城李天益将军麾下三十万虎狼镇守边关,北防妖族,西御大秦,开垦屯田,应有余粮,且李将军向来爱民如子,或可一试。” “其二,勒令金阳县令,将往日所欠税银补足,或开县仓放粮,赈济灾民,二选其一,圣上派的差事,我想这位县令不会拒绝吧!” “其三,于城中募粮,金阳县还是有些豪门的。另外,需将流民安抚于城外黑水河下游,不得生事,待钱粮足够,施粥赈灾。” “殿下,我说完了。” 杜凡景作揖退下。 姜小夭没有吱声,而是偷偷看了一眼孟浪秋,见孟浪秋微微点头之后,她这才展露笑颜,道:“杜先生思虑周全,便如此去做吧,具体事宜请师父安排。” 孟浪秋看着杜凡景,内心忍不住点头。 处理得当,算得上是个人才。 这样有心思的人,竟然甘愿来公主府混日子,着实有些让人意外。 只不过,施粥赈灾终究只是权宜之计,要想安抚好这十万流民,怕不是这么轻易的事。 不过结合这三策,他心中已大概有了全面铺排的主意。 “长史高见,计策甚为妥当。” 孟浪秋轻咳一声,小小的拍了个马屁,让杜凡景嘴角笑容更甚。 随后,他目光在厅中四人脸上一扫,看向了站在最末尾的粗狂大汉。 这位大汉名丁横山,是公主府的参军,相当于保安队长,护卫公主府的安全,手底下有两百多保安。 本来丁参军手下原有五百兵丁,这些年陆陆续续的跑了两百多号人,剩下这两百余位,也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弱残兵。 “不知丁参军修为如何?”孟浪秋问道。 此问与商议之事风牛马不相及,一问出来,几人不由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府丞有何打算。 “四品通玄,差半步迈入五品。”丁横山瓮声瓮气道。 他本是护卫皇城的北衙禁军都尉,只因不善钻营,得罪了人,八年前被派入公主府,做了这小小参军。 若以他的实力与功劳,这八年待在北衙,如今少说也是一卫将军。 “好!”孟浪秋眼中一亮,而后看向其他人,道:“殿下修书一封,杜先生携殿下书信前往西凉,快去快回,至少借五万石粮食,具体会在信中说明。” “喏!”杜凡景抱拳。 “城中募粮便由冯主薄与吴管事一起行事,另外,丁参军抽掉一百人马给你们。” “至于找县令之事,便由殿下与我一道前往。” “各位可还有异议?” 说完,孟浪秋静静等待着。 杜凡景眼中光亮,看向孟浪秋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毕竟,他提出的三条建议,全都被孟浪秋所采纳,这让他有一种英雄相惜的错觉。 至于冯主薄和丁参军,两人一向是做好本职工作,便混时度日,自然毫无异议。 而管事吴永,乃是看着姜小夭从小长大的,八年前在帝都宫廷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宦官,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公主。 “好,既然无异议,大家便分头执行吧,明日正式开始。”孟浪秋点点头,说到这里停顿片刻,而后语气加重,缓缓道:“各位,此次安抚流民事关重大,不仅仅涉及到百姓民心,更是关乎殿下及我等之前程,所以万望诸位同心协力!” “往日,是本官疏忽懈怠,从即日起,本官定一改前非,悉心教导殿下!” “同时,我想说明的一点是,殿下虽居金阳这小地方,但圣上还是有爱子之心的,早先就给了殿下开府建衙自治官署的权利,一直未曾使用,此次赈灾,便要正式开府了,一应官职量才适用,至于银钱俸禄方面,我会想办法的!” “好了,诸位先行散去合计吧!” “喏!” 等到杜凡景几人退去,孟浪秋便和公主姜小夭一道,走向内府。 自从八年前,金阳公主府开府建衙以来,府衙也就几位官员。 长史杜凡景,主簿冯济生,参军丁横山。 负责内府事宜的内务管事吴永。 还有府丞,孟浪秋本人,相当于公主府丞相,总览府衙大小事宜。 不过之前,都是由杜凡景与冯济生共同协理,他整日就负责和公主游山玩水。 这些官员,便构成了金阳公主府的基本权力中枢。 相对于圣上其他几位开府建衙的皇子皇女来说,简直可以用磕碜至极来形容。 当然,这些官员都是姜小夭的属官,俸禄和前程都系于姜小夭一身。 都知道这是位流放的公主,所谓前程也不过是谈笑罢了。 第3章 吾徒有大帝之姿! “师父,您真要开始教我了吗?” 内院廊下,姜小夭跃跃欲试的看着孟浪秋,一边走一边跳,眼里都冒着光。 “当然,为师好歹也是金牌帝师的传人,你我师徒共同进步!”孟浪秋笑着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姜小夭的后脑壳。 姜小夭脸红红的,并没有躲闪,反倒有些享受这种亲昵的感觉,以往两人关系虽也亲密,但孟浪秋一向秉持着君子之礼仪,从未有任何亲昵举动。 这次被流民冲击受伤,却好像换了个性子,让姜小夭十分受用。 她很喜欢师父对自己的这种亲昵举动。 想了想,姜小夭歪着脑袋,双手背在身后,面对孟浪秋倒退着走,问道:“师父,那我武道资质如何?” 孟浪秋一愣。 这我哪儿知道? 我特么也不会看人资质啊! 不过表面却不动声色,故作高深的眯了眯眼,深沉道:“吾徒有大帝之姿!” “啊?”姜小夭一愣,旋即吓的蹦起来,小手捂住了孟浪秋的嘴,“师父慎言,此话若传入父皇耳中,怕是又要起波澜了!” 话虽如此说,但可以看到,小丫头盈盈眸光中闪烁着三分激动,三分震惊,三分信赖,还有一分果然如此的自信! 虽然十四岁都还未曾修炼,那些皇兄皇姐在这个年龄,早已跨入二品气感之境,甚至不乏有天资聪慧者已跨入三品通脉境。 可她对自己还是绝对自信。 她觉得,就是师父性子散淡,一直不教自己。 否则,一旦自己跨入武道修行,必定是天才中的天才! 看着小丫头那一脸自信的光芒,孟浪秋也不好打击。 再说,也说不定这小丫头真是天才也不一定呢! “好了,你去给李将军写信,就说借粮二十万石,以三年为期,借兵士三千,安抚流民之后归还。”孟浪秋说道。 “还要借兵?怕是不会答应吧,毕竟那是边关重镇。”小丫头愣了愣,皱着眉思索道。 孟浪秋自信道:“无妨,信中写明,他若肯借三千普通士卒,我还他三千以一敌十的精锐!” “这就跟做生意一样,我们先出价,对方还要砍价的嘛,五万石粮食,一千兵士,便是底线,而且李将军这边也并非关键。”孟浪秋眯了眯眸子,若有所指的说道。 一石粮食相当于120斤左右,也就是说按照十万流民来算,每人可以分到60斤,若是施粥赈灾,倒是能维持一段时间。 但按照孟浪秋的想法,施粥是不可能的。 既然圣旨已经说明,让公主府代为安抚这些流民,那潜台词不就是说,这些流民以后就归公主府所有了? 皇帝是不是这个意思不知道。 但孟浪秋就是这么打算的! “好!” 小丫头没有反对,甜甜一笑,答应了下来,然后便蹦蹦跳跳的回了自己的书房,准备写信。 而孟浪秋在廊下停了片刻,便前往藏书楼。 他从孟家带出来的功法秘籍,以及姜小夭就番金阳时,皇室赏赐的各类功法书籍,大都放置在藏书楼中。 了解一个时代,最直接有效的途径就是看书了。 而且,既然要教授小丫头,自然也得多看几种功法以做备用。 一炷香后。 藏书楼中。 琳琅满目的书籍,久未有人打扫,上面布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儒家学说,道家先言,佛门精义,妖族秘闻,武道功法,医家药经,各类书籍应有尽有。 “要不,把小丫头培养成道家小尼姑?” 在各类武学书架前踱步,孟浪秋捏着下巴,露出一缕玩味的笑容。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医家药经前。 前世,他便是一位医生,救死扶伤成了本能。 看到这些药经,他内心不由怀念起手术室里匆忙的岁月。 不由拿起一本满是灰尘的医经看了起来。 只是乍一入眼,他整个人便怔住了! 【发现高品医家秘籍《灵枢经》残卷,是否花费25功德值修习?】 是! 看了一眼,面板中有200点功德值,25功德值学习一篇医经并不浪费。 紧接着,他便感觉仿佛有一道光映入脑海,无数药理知识,人体穴位,针灸技艺等等,跟不要钱一般塞入他的记忆里。 武道面板 人物:孟浪秋 修为:二品气感境(0/300) 功法武技: 1.游龙劲[地级功法]:初通皮毛(0/100) 2.仓崖剑法[玄级武技]:初通皮毛(0/25) 旁技: 1.灵枢经(上篇):初通皮毛(0/100)【备注:百草谷镇谷功法,上篇为医经,下篇为心法】 功德值:175 看了一眼面板,孟浪秋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这倒是简单,只需要看一眼功法秘籍,花费功德值就能完全掌握,可比那些苦苦修炼的人强多了! 看来,小丫头不一定是天才,但自己绝对是天才啊! 只是这功德值…… 算了,再找一本道家绝学,用来教小丫头,然后便想办法去赚取功德值吧! 想到便做,他径直走到道家书籍一列,开始细细搜寻起来。 不得不承认,皇室典籍就是多。 哪怕是最不受皇帝喜欢的小公主,功法秘籍也多如牛毛。 不过一目扫去,大多都是黄级,玄级之类的,地级的都看不到几本,更不用说天级了! 按照记忆,只有掌握地级武学心法,才能迈入修行六品坐照宗师之境。 而要踏入更高层次的七品神元真人境,没有天级武学,更是无缘。 修行一途,资质重要,但功法更为重要,不知多少天资绝佳之辈,苦无一本好的功法,而卡在宗师之下! 而天级武学,基本都掌握在当世几大武学圣地手中,等闲武道宗门或是小家族,根本接触不到。 这也是为何,各国江山永固的原因之一。 仅大齐而言,立国已有八百载,江山无人可撼动,武学圣地‘国子监’可居功至伟! “有了!” 找了快有一柱香的时间,孟浪秋眼前一亮,终于发现了一本适合小丫头修炼的道家剑道功法。 【发现地级武学秘籍《天衍剑诀》,是否花费100点功德值学习?】 “是!” 天衍剑诀,道家剑诀,心法与剑法合二为一,既有功法亦有武技。 如同前世之武术,心法为基础,术为攻击招式。 当100点功德值消失的瞬间,便只见孟浪秋突然浑身一震,随即全身肌肤肉眼可见成了火红之色,就像是被火烧一般,更是有丝丝如骤热而出的氲氤蒸汽,从浑身上下毛孔飘散而出。 “啊……” 一股难以忍耐的刺痛,自他周身血脉中爆裂,仿佛血管都会爆炸一般,但他还是忍住,只是发出一声轻微的呼叫。 时间渐渐过去。 盏茶功夫之后,终于,疼痛感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充盈感。 就好像有一股暖暖的气流,自丹田而出,汇百脉之中,入丹田之内,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武道面板 人物:孟浪秋 修为:二品气感境(0/300) 功法武技: 1.游龙劲[地级功法]:初通皮毛(0/100) 2.仓崖剑法[玄级武技]:初通皮毛(0/25) 3.天衍剑诀[地级功法]:初通皮毛(0/100) 旁技: 1.灵枢经(上篇):初通皮毛(0/100) 功德值:75 全是初通皮毛…… 孟浪秋有些无奈,功德值功德值! 看来要加紧了! 第4章 师父,你真棒! 灼日当头,蝉鸣渐起,狗吠鸡鸣此起彼伏。 翌日,晌午。 金阳县北街,县衙正堂。 县令乌孔升高坐案桌后,正在看一封密信。 密信是朝中某位大人物传来的,比圣旨晚到一天,信中只有四字。 ‘维持原样!’ 圣上给公主府传下谕旨,作为地方官首脑,乌孔升自然知情。 本来昨晚他还在揣测圣意,是否这位不受宠的小公主,要重新获得圣上眷顾,以安抚流民之事为跳板,而后回归帝都临淄。 现在看到这封信,他心里的疑窦彻底消失了。 圣旨内容他以知情,结合这封信来看,显然这安抚流民之事就是个烫手山芋。 办好了无功,毕竟是以当今圣上的名义行安抚之事,谁敢说将功劳据为己有? 有功那也是圣上的功劳! 办不好,便是大过! 而想要办好此事,几乎是难如登天! 没有钱粮支持,没有人力支持,就靠着一个连薪俸都发不出来的小小公主府,怎么可能安抚住十万流民? 痴人说梦。 看来,小公主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啊。 乌孔升摇摇头感叹道。 他在金阳县已经连任八年,这些年公主府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什么情况一清二楚。 可以说,大齐八百年,这是他认知中,混的最惨的一位皇室公主! 而就在乌孔升感叹之际,门子飞速跨入报信。 “县尊,金阳公主与少师到了,要见县尊。”门子禀报道。 “来的这么快?”乌孔升一挑眉,冷笑一声。 公主会来找自己,他早已了然。 不来找才是麻烦呢。 “有请!” 乌孔升起身,正了正浅绿圆领官衣,旋即露出一副谄媚笑脸,迎了出去。 “公主殿下,少师驾临,下官恭迎来迟,乞恕乞恕。” 正厅天井院内,乌孔升屈膝弯腰,行了个半身礼,作揖道。 “乌县令免礼。”穿着正服,雍容华贵中稍显青涩的姜小夭抬了抬手,矜持道。 “谢殿下!”乌孔升起身,微微弯腰,“殿下,孟少师,请入内堂叙话。” 虽有龃龉,但毕竟是公主,天家血脉。 他一个小小县令,就算在某些人的支持下,能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可明面上,根本不敢对公主不敬。 “不必了。”孟浪秋摆了摆手,不作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看着乌孔升道:“此来为何,想必乌县令应该早已清楚。” “事态紧急,便不做废话,我与殿下此来,只有一条。” “为赈济灾民,十八处县仓必须悉数开仓放粮,府库银款也请尽数与我公主府交接,另外,请乌县令额外筹措银钱一百万,粮食五十万石,三日之内筹齐,可行?” 说完,孟浪秋静静地看着乌孔升。 乌孔升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孟浪秋,有些欲言又止,又有些欲哭无泪。 到底是皇城出来的公子哥儿,虽然长相俊逸非凡,卖相极佳,可七八年也改不了眼高手低的毛病,张张嘴就想要一百万银钱,五十万石粮食? 做梦呢? 可毕竟人家有圣旨,一时之间,他被孟浪秋这先声夺人,弄得都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话一出,别说是乌孔升,就连小丫头都瞪大了眼睛。 师父这是还在做梦未醒么? 开仓放粮也就罢了,说到底就算不可能,那也是乌孔升作为地方官应尽职责,还在情理之中。 但这筹银一百万,粮食五十万石…… 莫说是小小的县府,就算是州府衙门,怕是都做不到。 姜小夭愣了愣,脸红的扯了扯孟浪秋的衣袖。 但是孟浪秋却丝毫未觉得尴尬,依旧一脸理所当然的看着乌孔升。 “这……孟少师……”乌孔升强压下心中的不屑,谄媚着笑脸,就要说话。 可孟浪秋手中一转,直接将圣旨举了起来。 “乌县令难道要抗旨?” “不敢不敢……” 乌孔升吓了一跳,他虽有后台,但抗旨这个罪名可是担不起的。 看到圣旨,他直接吓得匍匐在地。 不过,还是强行说道:“孟少师有所不知,我金阳县一年的税银也不过四万五千户,折算下来不过才一两万银钱,而且还年年歉收两万户左右,还有衙门上下各种开支,每年还得上缴公主三千户税银,百万银钱……实非下官抗旨,而是根本办不到啊!” “县府十八仓,至少有十仓是空的,近年来大旱不止,许多农户颗粒无收,根本填不满粮仓啊!” 说完,乌孔升以头触地,不再言语。 “那乌县令能筹措到多少?”孟浪秋不动声色的问道。 “这……这……”乌孔升冷汗直流,想起了密信中的四个字。 维持原样。 意思就是让他什么都不要做。 但是现在,孟浪秋先声夺人,他心理上就输了一招,再加上圣旨在,他实在是不好拒绝。 踌躇片刻,他抬起头,语气微弱道:“银钱五万,三仓粮食,我再想办法弄三千石……不,五千石粮食,孟少师以为如何?” 这些可是他的老本了,如果不动用官粮,他这些年的积蓄全都得赔进去,还得借不少外债才能搞定。 孟浪秋故作沉吟。 片刻之后,他扶起乌孔升,道:“这样吧,折中一下,我也不要你的银钱和三仓粮食,想必你跟上面也不好交代。” “我只有两个要求。” 听到这话,乌孔升愣了一下,眼里露出一丝欣喜,忙道:“孟少师请说。” 孟浪秋:“县域西北境以风羽林为界,直至帽儿山东南的黑水河畔地域,暂时划出来交由公主府使用,用来安抚流民,其二,再给我筹措五千石粮食,最好是上等粮种。” 西北辖域宽广,这一片地域莫说是十万流民了,就算是五十万流民都能安置下来。 更主要的是,帽儿山多山匪,且与北狼王庭接壤,所以这一块地域基本无人居住耕种。 乌孔升只是凝眉片刻,便一点头答应下来。 这样的话,他也不算违背上面那位大人物的指示。 划分出去一块鸟不拉屎的地域,还有山匪为患,算不得什么。 就算他不划,这十万流民也是要找一个安置点来施粥的,总不能放进城里来吧。 至于那五千石粮食,倒还在承受范围之内,不走公账,就算作是私人支援公主殿下的吧。 对方有圣旨开道,如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 金阳县,东街集市。 从县衙出来之后,师徒俩便来这集市闲逛。 “师父,为何你一开始要的那么多,最后却仅仅只是要五千石粮食啊?” 姜小夭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舔了几下,看着自家气宇轩昂的师父,有些皱眉不解。 说完,她一手举着糖葫芦,另一只手无比娴熟的搂着师父的胳膊。 边上不时有红着脸的小娘子,目光偷偷瞟过来,明显是打自己师父的主意,可得看紧了! “我教你一句话。” “师父您说。”姜小夭顿时意犹未尽的收起糖葫芦,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看到她这样子,孟浪秋不由笑了笑,而后深吸一口气,郑重道:“人性总是喜欢折中调和,比如你说乌县令的屋子太暗,要开一扇窗,他肯定不允许,但你说要拆屋顶,那他就愿意折中,开一扇窗了!” 姜小夭思索片刻,眼眸微亮,“噢~我有点明白了,师父的意思是说,先前那百万银钱和五十万石粮食就是拆乌县令的屋顶,他肯定不答应,所以就答应了你下面的要求?” “是的,没有更激进的主张,很多人连最平和的手段都会抗拒。”孟浪秋笑着点点头。 “师父,你真棒!”姜小夭吐了吐舌头,想起先前还怀疑师父在做梦,脸颊便不由有些发烫。 不过马上,她又皱起了眉头,吃掉一颗红色果实,一边咀嚼一边瓮声瓮气道:“那,黑水河畔那地儿鸟不拉屎,还有帽儿山的土匪,要那块地有啥用……” “徒弟啊,为师在为你的将来做打算啊!”孟浪秋停下脚步,右手搭着姜小夭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十万流民,不找块地方安抚下来怎么办?” “让他们耕种,总比施舍粥米要好得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懂吗?” “说不定将来,这群流民便是你的班底!” “至于土匪……一家一家的打过去,总会搞定的!” 孟浪秋怂恿道,内心却是跟姜小夭说了句对不起。 他说这话,可不是为了怂恿姜小夭造反。 这个世界造反何其艰难,国子监横亘于大齐子民头顶,齐国大半高端战力都被国子监囊括,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起兵造反,死路一条。 流民遍野,易子而食。 难道就没人想过造反? 肯定有! 可为何八百年皇朝历史,却从未听闻几起造反事件? 没别的,刚有个萌芽,便会被国子监扼杀在摇篮里。 但为了源源不断的功德值,更为了这十万流民休养生息,这是唯一的办法! 还好,姜小夭有个皇女的身份,国子监也好,世人也罢,都不会太过关注。 毕竟,她总不至于造自家老子的反吧? “师父……” 姜小夭瞪大了眼睛,眸中先是震惊,随后便是感激,她拉着孟浪秋的衣袖,一双美眸如同星辰一般散发着光亮,“我一定努力,我会证明给世人,给我父皇看的,有师父的教诲,我并不比那些皇兄皇姐差!” 第5章 剑为君子器! 大齐西邻秦国,南邻楚国,以阴狼山为界,北面是妖族聚集的狼王庭。 阴狼山下,有万里云雾大泽阻挡,北狼王庭若要南下大齐,需跨过这云雾大泽,难度极大。 因而,安西州府便成了唯一通道。 这其中,西凉是重中之重,而金阳县西北的帽儿山,也是一条小径,常有小股妖族侵扰。 不过近些年来,帽儿山出了一位七品神元境的道家修士坐镇,这种情况倒是好了许多,那些妖族的狼崽子,根本不敢冒犯真人威严! 七品神元境,堂堂真人,已经是陆地神仙一般的存在。 圣人不出,无可匹敌! 妖族就算再势大,也轻易不敢触一位真人强者的霉头。 更何况,这还是一位修道真人! 而公主府,便坐落在金阳县以北,坐北朝南,背后靠着从帽儿山延伸而出的山麓,凤栖岭。 此时,孟浪秋正坐在公主府后院凤仪亭下。 他视线之内,远处平地上,公主姜小夭正持剑起舞,剑影袅袅,伴随着剑招变动,时有娇喝声响起。 此时的姜小夭,一身白色劲装,若是不去看那带着点婴儿肥的青涩脸蛋,接近一米六身高的身姿,看起来已有一股颇为挠人心弦的韵味。 十四岁的年龄,纤细腰肢若杨柳,被白色锦罗包裹着的鼓囊囊的胸脯,分外坚挺。 假以时日,必定兑变成活脱脱的大美人儿。 这让孟浪秋内心多少有些意外的惊喜,穿越过来也不算差,至少还能养成一位国色天香的小公主不是? 孟浪秋将天衍剑诀教了一次,姜小夭便能照模照样的耍一套出来。 每天晌午、下午,她都会在这勤加练习。 孟浪秋倒是没多少意外,玉人舞剑,他便做个安静的看客。 一连数日,若抛却掉外面无处安家的流民,这样的生活,倒是颇有格调。 这几日,孟浪秋也将前身的社会关系,大体弄了个明白。 父母双亡是标配。 但孟家传承悠久,往前细数三百年,那也是齐国响当当的世族之一,是临淄城有名的豪阀。 只是现如今,孟家倒退了不少,空有名气,实力无几,再加上嫡系香火不济,孟浪秋这位嫡系唯一的传人,也被圣上打发到这边境小城。 不过,在亲戚关系中,还有个大伯在朝廷礼部任职,不是什么大官,乃靠祖荫而得。 除了大伯之外,还有个外嫁的小姑。 其他的,跟前身除了宗族关系之外,便没多少联系。 这些对于现在的孟浪秋而言,已无多少用处。 大伯有子嗣,且对自己并无多少血脉亲情。 毕竟只要他这位嫡系传人死了,孟家氏族宗主的位置,便少了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至于外嫁的小姑,就更不用提了。 前身的记忆中,至少已经有四五年未曾联系。 所以。 想依靠孟家的力量来行事,怕是有点不现实。 现在最为关键的地方,是西凉那位将军李天益,会不会将粮食借给杜凡景。 就算那位将军真的有爱民之心,可未曾得到圣旨,谁知他有没有这个勇气,敢跟朝廷大部分官员逆流而行? 借粮给姜小夭,在朝廷那帮人眼中,那就等同于这位戍卫边关的李将军,有支持这位失宠小公主的迹象。 如此,便算是自绝于朝堂。 朝廷虽已立储,可齐皇正值当年,党派之争,一向是封建王朝必不可少的程式。 李天益将军有这个勇气吗? 说实话,已经过去六七天了,杜凡景没有丁点消息传来,孟浪秋心中已经失望。 看来,还是得靠自己啊! 幸好,眼下流民还不算多。 说是十万,那是遭灾的整个安西州府。 这金阳县位居安西州以西,是最小的下下之县。 虽有驿站传递消息,让各地流民往这边来,但眼下大多都是金阳县周围的灾民。 【功德值+7】 【功德值+12】 【功德值……】 自从开始收拢流民,这样的信息,便一直在面板上闪耀着。 他现在的功德值,已经足足有四千多,全都是收拢流民之后获得的。 收拢流民的提议,是齐皇圣旨。 执行人是公主姜小夭,及公主府下面的官差。 孟浪秋刚开始还心有疑虑,生怕安抚流民,功德值与自己无关。 现在看来,具体举措是自己所出,这些流民所贡献的功德值,便与自己相关。 “师父,我练完了。” 就在孟浪秋沉吟思忖之际,姜小夭充满兴奋和得意的声音响起。 “感觉如何?”孟浪秋回过神,看着反手持剑走来的姜小夭,笑着问道。 “这套剑法挺适合我的,心法业已熟记,再有两次药浴,我应该就能淬体大成,只需感悟到剑道之气息,便可踏入二品,师父真要让我专修剑道吗?”姜小夭放下剑,坐在石凳上,喝了一杯水之后,稍匀气息,对孟浪秋说道。 “剑为君子器,剑道有何不好,又飒又帅,人前显圣再适合不过……咳咳,让你练剑,是为培养你的君子气息,剑乃兵器之祖,短兵之首,是兵器中的帝王!况且剑道囊括万千,其中既有儒道的君子之气,亦有道家的伏妖之意。” “天衍剑诀乃道家剑术,日后你练剑之时,可穿戴道袍,形神更佳!” 孟浪秋轻咳一声,眼神飘忽,差点说漏嘴了。 还好小姑娘似乎并未察觉。 此时的姜小夭,已经沉浸在那句‘剑为君子器’中,哪儿能听出她这师父就是为了好看装逼,才让她修炼剑道的。 少顷,姜小夭坚定心神,信誓旦旦的看着师父,道:“师父,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君子器! 兵器中的帝王! 师父让我做君子! “你记住,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孟浪秋语重心长的对姜小夭说道,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姜小夭收起心神,细细琢磨着这两句话,眼神中的坚定之色更加夺目几分。 少顷,只见她轻咬贝齿,如发誓一般看着孟浪秋,眼中炯炯有神道:“师父,弟子记住了!” 那蠢萌的大眼睛里,仿佛有一道光,在缓慢滋生。 说完,她起身换上一副笑脸,婴儿肥的小脸蛋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残红光芒。 “师父,我去药浴,您先休息。” 姜小夭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希望,兴高采烈地离开了亭子。 看着姜小夭活跃的背影,孟浪秋疑惑的眨了眨眼,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但又没想明白是因何而生的念想,沉吟片刻,只能摇摇头,不再去想。 …… 恰逢此时。 参军丁横山来报,黑水河畔刚修好用来安置流民的简易房屋,被附近山贼侵扰! 这几日刚聚拢的数百灾民,有百余精壮劳力及模样俊俏的女人,被山贼掠走。 第6章 柳叶寨,小幼娘(求收藏投资) 早在数日前,从金阳县衙归来之后,孟浪秋便差参军丁横山,着手开始准备接纳流民的房屋宿舍,以及规划田地等事物。 丁横山带着几十名公主府兵丁,从附近灾民中选取了数百民勇,在指定区域新建屋舍。 修建屋舍的材料就地采取,大多都是山上的林木。 其他物品诸如布匹,食物,都是公主府从牙缝中抠出来,暂时应付的。 就连铁器,都是将兵器库中大部分兵器送到城中铁匠处,重新锻造而来。 第一批屋舍计划,是修建可容纳五千人规模的屋舍,划分五个区域的村寨。 这批屋舍昨日晌午刚刚完成,下午便容纳了附近无家可归的七八百灾民,居住在这柳叶寨。 丁横山则是带着兴建第一批屋舍的民勇和麾下士兵,去准备建造第二批屋舍,还分出去不少人,在城中特意请来的农事长者带领下,去划分田地。 土地有优劣,何处土地适合种植何等作物,何处土地适合圈养牲畜等等,这些都是有规律的。 谁曾料到,已经穷的叮当响,刚刚建起来的村寨,竟然就遭遇了土匪洗劫? 虽然这是迟早的事,但孟浪秋没想到,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这群土匪,怕是也穷疯了? 孟浪秋阴沉着脸,在柳叶寨的路上巡视着,刚辟出不久的道路,还弥漫着新土的气息。 本该生机勃勃的寨子,此时也显得暮气沉沉。 那些面黄肌瘦的灾民们,三三两两的聚在路边,表情麻木,眼神空洞。 他们面前,是被山贼冲击,乱成一团的木屑和杂物。 原本挺好看的木房子,也布满了刀痕。 “呜呜……娘,阿娘醒醒,阿兄去哪了……娘……” 忽的,一道哭泣的童稚幼音传来。 孟浪秋循声扭头,只见拐角房舍的茅草屋檐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跪在泥土中,正推攘着一位妇人。 妇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本就枯槁瘦弱的身体,此时显得极为渗人。 在她的身下,一汪已经凝固了的鲜血,吸引着大量蚊蝇。 边上的灾民们,麻木的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 就如同看着一只已经死去的牲畜一般。 并非是他们麻木不仁,而是他们本身,在这个残酷的吃人的世道里,便如同任人宰割的牲畜一般,无法再做到去同情别的‘牲畜’。 孟浪秋脸色一垮,快步走过去。 靠近之后发现,尸体早已冰凉的妇人手中,还死死攥着一片麻布,麻布内裹着几粒谷米。 “小妹,来,我带你去找阿兄。”孟浪秋看了一眼妇人,目中哀恸,将小女孩儿从血泊里扶起来,抬手擦了擦她那不太干净的小脸,宽慰着安抚道。 小女孩看年龄也就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麻布衣裳,上面打满了补丁,还有几个洞漏着风,想来是布匹不够给补上了。 此时,她眼里带着几分恐惧,几分敬畏,有些害怕的看着孟浪秋,都哭抽抽了,脖子一哽一哽的。 “幼娘,快叫人啊,贵人相助,以后跟着贵人老爷给他做仆役丫鬟,就不用跟着我们挨饿受冻了!” 这时,旁边站出来一位佝偻老者,手里杵着一根木棍,轻轻推了一下小女孩的肩,而后又有些恐惧的缩回脑袋,敬畏的看着孟浪秋。 孟浪秋抬起头看了那位老人一眼,没有笑容,但他从老人的眼神里,看出了对自己的恐惧。 这是短时间内,没办法消除的隔阂。 在这些灾民们眼中,与自己一般穿着得体的乡绅富贾,都是吃人的人。 他们虽然知道,眼前这个温润和气的贵人,是替他们找了地方住,每天会给他们食物,并不似其他富人那般吃人的人。 但对权贵豪强的恐惧与敬畏,已经深深刻在他们骨子里。 他们也想变强。 也想不受人欺辱! 可这个世道,能够让他们逆天改命的东西,大多都掌握在豪强宗门,权贵世家的手中。 强者恒强,弱者永远只能被奴役。 “你叫幼娘?”孟浪秋放下心思,蹲在地上,和善的看着小姑娘。 “抽抽……嗯……贵人老爷,我阿娘是不是已经死了……呜呜……你真能找到……找到我阿兄么……”幼娘抽抽着,似是因有了人支持自己,眼里的恐惧消散了些许,但还是很畏惧的看着孟浪秋,瓮声瓮气的问着,嗓音都已经有些沙哑。 “我能找到,若找不到,以后我就是幼娘的阿兄,好不好?”孟浪秋心疼的搂着小姑娘,轻声说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本来想用善意的谎言,欺骗小姑娘说她的娘亲去天上看着她,并没有死。 但想来,自小便生活在这水深火热的环境中,对于死的定义怕是比自己还要明白。 果不其然,在得到了确切答案之后,幼娘眼里微弱的光芒瞬间消失,枯瘦干黄的小脸,也变得落寞起来。 但她还不忘感激孟浪秋。 只见她挣脱了孟浪秋的怀抱,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样子很笨拙,但很认真。 “谢谢贵人老爷……” “……”孟浪秋有些说不出话来。 旁边那些逐渐围拢过来的灾民们,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当看到孟浪秋丝毫不嫌弃幼娘破烂脏污的衣服,将其抱在怀里的那一瞬间,他们终于有了表情。 无数灾民们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渐渐浮上一层水润。 有意外,有惊喜,还有那种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换做几天之前,他们饿的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 是这位贵人,命人将他们收拢起来,给他们修置屋舍,听说还在置办田地。 这一刻,所有人都动容了。 随着幼娘跪地,方才那位老人也紧随其后跪下。 紧跟着,周围更多的灾民,自发的跪在地上。 他们没有说话,怕冲撞了贵人。 但他们用行动来表达了自己的感激,处于最底层的流民,除了下跪,他们不知道还能如何表达感谢。 “快起来!老人家快起……” 幼娘跪谢,孟浪秋还能接受。 但让一位佝偻老人跪地,他怕自己会折寿,忙不迭的过去将其扶起来。 第7章 既如此,那便杀吧! “诸位放心,是孟某思虑不周,让山贼钻了空子!” 孟浪秋将老人扶起来,然后示意丁横山去扶其他人,同时看着大家,朗声道:“孟某保证,只此一次!” 看着众人麻木的脸,和稍显松动的眼神,孟浪秋内心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些灾民们,并不是很相信自己的话。 毕竟,帽儿山的土匪有多强悍,附近几个县域的人,大多都了如指掌。 孟浪秋在他们眼里看起来,虽是贵人,可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他们知道修炼,也想以修炼来改变人生。 可他们没有功法,只有那种资质确实绝佳之辈,偶尔会被某个大人物发现,然后被带走。 到最后,本是一样出身的人,最后也变成了吃人的人。 兴许是孟浪秋看起来太过文弱,所以灾民们表面上在聆听他的话,实则内心并不以为然。 孟浪秋凝眉,指着丁横山,再度大声道:“他叫丁横山,是公主府的参军,更是一位武道四品的修炼者,他的实力很强!” “而且,后续我会让他在你们中间,挑选一部分身强体壮者,加入他的麾下操练!” “这一次的山贼,我会带着丁参军去解决,下一次,我希望你们能自己保护自己!” “都起来吧,重整家园,公主府会全力以赴来支援你们!” 说完,孟浪秋牵着幼娘,看着那位老人,问道:“老人家,幼娘我就带走了,她除了有位兄长之外,还有何亲人?” “没了,山匪抢走了小柳的儿子上山当匪,还要抢小柳家分的粮食,小柳性子倔,拉着山匪就咬,被一刀捅死了,就剩下幼娘一个人,她父亲几个月前就饿死了,就为了给娘儿仨省口吃的……” “哎,苦命人啊……” 老人叹息一声,擦了擦浑浊的老眼,再度看向幼娘时,眼里多了几分慈爱,“现下好了,跟着贵人吃喝不愁,幼娘可要记得,多替贵人做事,为奴为仆也是你命好啊!” 对于他们这群生活在最底层的民众而言,能去心善的贵人府邸为奴,已是天大的幸事了。 “二叔公,幼娘记下了。” 小幼娘十分懂事的点点头,含着泪花,透亮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但她明白,跟着贵人就算再苦再累,至少有口吃的。 若是留下来,村里人谁家有多余的口粮分给她? 小小年纪,被生活所迫,已十分懂事。 听着老人的话,孟浪秋内心感叹。 想来这位死去的妇人,应是不反对儿子被抢上山当匪的,山匪至少有吃喝,不至于饿死。 但要抢走她唯一剩下的粮食,娘儿俩怕是就只能喝西北风,性子一犟,便与山匪厮打起来。 只是苦了幼娘。 父母双亡,兄长下落不明。 “好了,都去忙活吧,该收拾的收拾,等会儿公主府会有人来派送粮食,大家按次序领取就好。”孟浪秋冲还围着不散的灾民们喊了一声,然后便拉着小幼娘,朝寨口走去。 人群自动散开了一条道,丁横山跟在后面,还有两名持戟卫士。 一路上,孟浪秋还沉浸在那种悲悯的心境中。 他不说话,小幼娘便也乖乖跟着行走,好在孟浪秋的速度不快。 丁横山向来敦厚,此时也不会插话,只是牵着马跟在后面。 不过,以丁横山为首的三名公主府保安们,看向孟浪秋背影的眼神,已经变的有些不太一样。 以往,他们眼中的孟少师,自诩出身高贵,以致性情高傲,却又常怀才高运蹇之意。 常常把自己比作是怀才不遇的有志青年。 除了公主之外,对其他人从来没什么好脸色。 本性倒也算不得坏,只是总瞧不起人。 但是今天的孟少师,却是颠覆了他们的印象。 他们眼中那个高傲的公主傅,竟也怀有这般悲天悯人的细腻心肠。 “丁参军,我有个想法。” 就在丁横山神游之际,前面的孟浪秋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 “啊……孟少师请说。”丁横山愣了一下,马上恢复如常,抱拳道。 “流民会越来越多,但公主府的兵丁明显不够用,且卫所之兵借来,怕是也会对柳叶寨及后续加入的村民们颐气指使。” “所以我想,你后面便着手准备成军事宜,将那些身强力壮的村民收纳为兵,用来维持秩序,你觉得如何?” 说完,似觉有不妥之处,孟浪秋急忙补充道:“当然,日常训练要在不耽误农忙的情况下进行,毕竟对于灾民而言,一口吃的才是最大的事,眼下正是播种季节,只要运用得当,我们也可以省却不少粮食,等到数月之后,便有收成,也可以容纳更多的灾民了!” “少师之言没问题,但……少师或许不知,公主府最大兵额只有八百,并无成兵的权力,不知道少师准备收纳多少兵丁?”丁横山几乎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 大齐制度,除太子东宫,其他亲王公主府的府兵,都有定额。 若是超出定额之数,一旦被弹劾,轻则被圣上训斥,重则以谋反论处! 以自家公主在圣上心中的地位,向想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这个不急,暂时先以八百名额为限吧,在精不在多。”孟浪秋点头,而后牵着乖巧的幼娘继续往前走。 “喏!”丁横山领命,抱拳一揖。 “说说山贼的事吧。”孟浪秋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抹肃杀。 来到这个世界,他本想温和的生活下去。 但看这个环境,北有妖族阴影,西有秦国虎视,天下将乱,民不聊生。 更近一点。 帽儿山群匪环伺,齐皇心思难明,朝堂衮衮诸公,欲置公主死地者,大有人在。 就连小小的金阳县,眼皮子底下,县令都敢阳奉阴违,背道而驰。 想要平和丰顺的生活,怕是根本不太可能。 既如此,那便杀吧! 这浑浊不堪的世界,总要杀出一条康庄大道出来。 …… 从柳叶寨到公主府,路途不近。 走到一半,孟浪秋便翻身上马,将小幼娘抱在前面。 丁横山操控着马匹与之并行,两匹马慢慢悠悠的向公主府走去,丁横山也将附近山贼的情况,一一说给孟浪秋知晓。 第8章 得意忘形小公主(求推荐) 公主府。 孟浪秋牵着幼娘的小手,刚一进门,姜小夭便风风火火的迎面冲了过来。 “师父,你去那了。” 姜小夭嘟着嘴,眼神瞟着孟浪秋。 师父趁自己药浴的功夫失踪,让她心里有些小不满。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便被幼娘所吸引。 “咦,谁家孩子,咋脏兮兮的。” 她挑了挑眉,看着眼睛里带着一丝陌生与谨慎,却炯炯有神的幼娘,好奇的问道。 其实幼娘并不是很脏,至少小脸清理的很干净。 只是她的穿着太过破烂,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再加上小脸枯黄,乍一看,就像是个被遗弃的小叫花子。 姜小夭也没什么恶意,只是下意识的问出来。 但当她察觉到师父不善的眼神后,顿时缩了缩脖子。 “殿下,是柳叶寨的孩子,兄长被山匪抢上山,母亲也被杀了,少师见她可怜,便带了回来……” 丁横山适时的站了出来解释道。 这五大三粗的汉子,看似粗狂,平时也敦和的一言不发,实则却心思细腻。 他十分清楚孟浪秋这位少师,在自家殿下心目中的地位。 若是因为殿下的一句无心之失,让这师徒二人生了嫌隙,可有点得不偿失。 骤然踏入这富丽堂皇的公主府,此时的幼娘,大眼睛里带着对未知领地的陌生与好奇,紧绷的小脸上刻满了紧张。 在她看来,眼前这栋建筑,与仙宫无异。 “啊,柳叶寨遭了匪?” 这时,姜小夭也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怒。 她当时是不知情的,正好去药浴,孟浪秋便没有打扰她,直接带着丁横山去了柳叶寨。 “师父……” 姜小夭看向孟浪秋,眼神里带着一抹求饶之色,撒娇的拉扯着他的衣袖。 孟浪秋故意板着的脸,瞬间破功,无奈扶额,叹息道:“好了,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以后说话注意点,虽暂时不必在乎祸从口出,但终归是伤人心,幼娘很懂事,她能听懂你的话。” “知道了师父……”姜小夭有些委屈,但还是听话的点点头。 “没事的贵人老爷,幼娘知道,这位姐姐不是笑话我,是幼娘真的有点脏……” 这时,紧张兮兮的幼娘抬头,清纯的眼睛看着孟浪秋,鼓起勇气说道,声音脆脆糯糯的,懂事的让人心疼。 孟浪秋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能感觉到,其实小姑娘很紧张,手心都在冒汗。 这软萌童音,顿时击溃了姜小夭的心理防线。 放在现代社会,她也才是个半大孩子,岂会铁石心肠? “幼娘,你叫幼娘是吗?”姜小夭蹲下身去,也不再嫌弃幼娘的脏衣服,双手搂着她,细声问道。 “是的。”幼娘脆声回答。 “来,姐姐带你去洗澡,给你穿花衣服。” 姜小夭牵着幼娘的小手,示威的冲师父挑了挑眉头。 只是。 出乎她意料的是,幼娘却挣开了她的手,向前小走几步,然后对着孟浪秋,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脆声道:“贵人老爷,谢谢您,我跟殿下去洗澡。” 孟浪秋极富挑衅的斜睨了姜小夭一眼,将幼娘扶起来,柔声道:“幼娘,以后不要叫我贵人老爷了,就叫阿兄,不管能不能把你阿兄救出来,以后我都是你阿兄,记住了吗?” “阿兄!”幼娘甜甜的喊了一声,咧嘴笑着,开心的点头:“幼娘记住了!” 她门牙少了两颗,这一笑,说话有点漏风。 不过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高兴。 没想到这小丫头挺会来事儿,姜小夭有些气苦的冲孟浪秋嘟了嘟嘴。 这时,神采明显亮堂了许多的幼娘看向她,同样鞠躬,道:“殿下,谢谢你!” “他们叫您殿下,您应该就是给我们食物,帮我们建房子的那位公主吧,您真美!” 小丫头似乎深知不能厚此薄彼的道理。 “呀,你还知道我?” 姜小夭明显一愣,旋即喜形于色,直接将幼娘搂在怀里。 “嗯,幼娘知道的。二叔公说,是公主殿下和孟少师好心,才有了我们的活路,寨子里的人都说公主殿下很善良呢~”幼娘甜甜的看着姜小夭说道,大眼睛里带着几分腼腆和羞涩。 孟浪秋微微叹息。 这小丫头,早熟的让人心疼。 小小年纪,便懂得如何去讨好别人,而且心细如发。 可想而知,她以前的生活有多绝望。 “真的么?” “哇,太好了师父……” 姜小夭开心的仰起头,喜滋滋的看着自家师父。 从幼娘嘴里听到这句话,简直让她比吃了蜜饯还要高兴,心里暖洋洋的,成就感十足。 她本以为安抚灾民,就是程序化的事情。 毕竟历年来灾民之事并不少见,朝廷也曾派过很多官员去赈灾。 这次父皇安排到自己头上,说实话,她其实并不情愿。 公主府什么都没有,父皇将她丢在这里,一丢就是八年,任由自己自生自灭。 与那些皇兄皇姐相比,自家这公主府,除了有个名头,还剩下什么? 发生灾情了,却让她这位堪称是‘家徒四壁’的公主去安抚,还一文钱都不给! 她都快忘记,临淄城长什么样,父皇长什么样了! 因为自己公主的身份,如今却不得不想尽办法,替那位远在天边的父皇办事。 幸好有照顾自己长大的师父,一直不离不弃。 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她其实很不甘心。 而且,她内心深处还藏着一个不为外人道的原因。 她有点讨厌灾民。 因为前不久,师父为了保护自己,差点就死在灾民的手里。 好在,师父福大命大,活了过来。 这次赈灾,也被师父安排的妥妥当当。 自己身为公主,除了担心物资不齐之外,其实什么都没做。 一切都有师父。 现在,却从一个灾民中走出来的小女孩口中,听到自己很善良的赞誉之词。 这种感觉,真的太美妙了! 她内心深处那一丝对灾民的不满,也在幼娘极为治愈的眼神下,消散的无影无踪。 “保持平常心,方能修得大自在。瞎激动什么,贵为公主,在人前不可得意忘形。”孟浪秋拿出师父的威严,适时泼了盆冷水。 他当然明白小徒弟内心的那种喜悦。 帮助别人,获得别人的认同,这是天底下最舒服的事情之一。 “嘿嘿,知道了师父,人家开心嘛……”姜小夭蹲在地上,半抱着幼娘嘿嘿直乐,冲孟浪秋吸了吸鼻子,便起身牵着幼娘的小手,开心道:“来,跟姐姐走!” 第9章 四品通玄(求推荐) 武道面板 人物:孟浪秋 修为:二品气感境(0/300) 功法武技: 1.游龙劲[地级功法]:初通皮毛(0/100) 2.仓崖剑法[玄级武技]:初通皮毛(0/25) 3.天衍剑诀[地级功法]:初通皮毛(0/100) 旁技: 1.灵枢经(上篇):初通皮毛(0/100) 功德值:4758 孟府在公主府东侧,是一所三进出的院子,整体布局都在公主府中,后院与公主府有一道门相连。 孟浪秋坐在卧室床榻,看着面板中四千多功德值。 这个世界,个人武力是重中之重。 哪怕懂的再多,可若是手无缚鸡之力,不仅被人瞧不起,还会在面对危险时,无法自保。 柳叶寨遭此大难。 死在山匪手里的无辜百姓甚多,与幼娘兄长一般被劫走的精壮劳力和女子,更是过百。 这个仇,必须得他亲自来报! 如此,才对得起给他贡献功德值的那些灾民。 握了握拳,孟浪秋不再犹豫,花费三百点功德值,将修为提升至三品通脉境。 瞬间,似有一股强横力量灌体而入,那股力量进入身体之后,在周身经脉游走,一股暖流随之游遍全身,最后汇集在丹田处。 这一次倒没有像刚开始学天衍剑诀那般痛彻入骨,反而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当那股力量汇集丹田,开始滋养周身经脉后,孟浪秋很明显感觉到,不管是自身力量还是感知能力,都显著提升了一大截。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状态! 就像,某个迷惑住自己,困囿多时的难题,突然醍醐灌顶一般豁然开朗。 再看面板。 修为:三品通脉境(0/3000) 功德值:4458 嘶…… 二品提升三品,只需要300点功德值。 现在要提升到四品,竟然就需要3000? 这样算下去,修行九品,所需功德值岂非海量! 光是靠安抚十万流民,怕是远远不够。 况且,修为提升只是实力的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功法提升。 他现在不确定,没有天级功法,只靠面板,自己是否能够迈入七品神元境。 而且,按照功法提升所需的功德值来算,怕是天级功法所需的功德值更是海量。 看了一下还剩下的四千多功德值,他迟疑少顷,便再度加在修为一栏上。 【消耗三千点功德值,修为提升至四品通玄境……】 如方才的感觉无二致,只是相对而言,对于这世间万物的感知,更加清晰了几分,身体各方面素质的提升更是显著。 至此,仅仅是盏茶功夫,他这位孟少师,便一举从修行二品,迈入四品通玄境。 这数日以来积攒的功德值,也基本挥霍一空。 但带来的好处,却是无穷的。 他现在甚至有信心,能够扛得住参军丁横山的一拳! 他可是亲眼见证过,日前兴建柳叶寨时,在凤栖岭林中,丁横山一拳,将腰粗的大树直接轰断。 而如此,似还未耗尽他全部力气,看起来极为淡然,仿佛根本不值一提。 能抗住他的一拳,在前世,那也是人类巅峰中的存在了。 面板上,还剩下四百多功德值。 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消耗了个干净。 【消耗100点功德值,地级功法天衍剑诀提升至初窥门径……】 天衍剑诀[地级功法]:初窥门径(0/300) 【消耗300点功德值,地级功法天衍剑诀提升至略有小成……】 天衍剑诀[地级功法]:略有小成(0/1500) 武道面板 人物:孟浪秋 修为:四品通玄境(0/21000) 功法武技: 1.游龙劲[地级功法]:初通皮毛(0/100) 2.仓崖剑法[玄级武技]:初通皮毛(0/25) 3.天衍剑诀[地级功法]:略有小成(0/1500) 旁技: 1.灵枢经(上篇):初通皮毛(0/100) 功德值:58 再看面板,孟浪秋不由皱着眉。 四品通玄境再往上提升,需要两万多功德,而功法威力的提升,也是成几何数增长。 他现在还不知道,功法武技威力,究竟有多少个小境界。 初通皮毛,初窥门径,略有小成…… 按照这个等级来算,怕是后面还有好几个层次。 而这些,需要大量的功德值。 头皮发麻。 八百多灾民,他忙前忙后的张罗,才给了四千多功德值。 这得到猴年马月去。 不过。 他现在的修为,最起码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 根据参军丁横山提供的信息,对付那群不入流的山贼,应该绰绰有余。 “吱呀……” 久未润滑的木门被人推开,发出酸掉牙的声音。 孟浪秋抬头看去,只见举着糖葫芦的小公主,正兴致勃勃的跨门而入,一袭长裙随着小腿抬起,仿佛撩起了一片霞光。 “师父,大白天你闷在屋子里干嘛。” 进门之后,姜小夭自来熟的找了个凳子坐下,滋溜舔了一口糖葫芦,问道。 只是等她看向孟浪秋之后,却是微微一愣。 她发现,师父好像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 具体却又说不上来。 样貌上并无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俊逸潇洒,能撩动诸多少女心弦。 就感觉好像更加深刻了一些。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刚刚修炼不久,并不知其中的奥妙。 修行一途,便是与天地相争。 修为越深,对于天地万物的理解,融入这方天地的程度,也就越深。 放在现代社会而言,就好比有些平凡的人,始终泯然于众人。 而涵养品味等综合素质越高的人,越能更受人瞩目。 这是很玄妙的东西,难以说明,姜小夭迟疑的舔着糖葫芦,想了一下便放弃了。 反正是自家师父。 “少吃这东西,偶尔解解馋可以。”对于这个爱徒未经允许便闯入卧室,孟浪秋已经见怪不怪。 师徒俩这些年,都是如此相处,贸然改变怕是会让姜小夭多想。 “噢……” 姜小夭有些恋恋不舍的将糖葫芦,用随身带着的油纸抱起来,然后揣进腰间的小布袋里。 而后,她抬起头,看向孟浪秋,道:“师父,柳叶寨新立,便遭了匪,我们是不是要做点什么才行?” 让内院的丫鬟仆役去安顿好幼娘之后,姜小夭便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否则,愧对幼娘口中那一句善良。 孟浪秋心中一动。 倒是忘记这个小丫头的感受了。 他已经安排好,事先并没有经过姜小夭的同意。 公主府的大权,一向都掌握在他这位少师手里。 这些天安抚流民的各种策略,也都是他来拍板决定。 但说到底,他只是公主的师父,以及公主府的下官,就算小丫头完全信任他,将权力拱手相让,但有些事情,还是得让她知晓。 一念及此,他便笑着看向姜小夭,柔和道:“你有什么想法?” 见师父问自己的意见,姜小夭神色顿时兴奋,清明的大眼睛里亮堂堂的,跃跃欲试道:“当然要报仇雪恨,而且也得以此事立威,只是……帽儿山群匪十分团结,还有位道家真人坐镇,我们的实力还是太低了,万一引起那位真人的注意,怕是不太好了结。” 第10章 殿下,你怎么了 帽儿山有三山四岭,共计七家能叫上名号的土匪山寨。 都是这一带赫赫有名的山匪,在江湖上名气颇大。 当然,在这三界交接之地,土匪甚多,真正算起来,并不止这七家。 除了这三山四岭之外,其他大多都是些杂牌军,说不准哪天就会散伙。 平日里,这七家山寨虽各自为政,都有各自的地盘和营生,甚至私底下也相互侵占地盘,厮杀从未间断过。 但明面上,七家山寨都以帽儿山北段,伏风山的伏风寨为首。 伏风寨寨主殷擎苍,便是压迫北狼王庭那些狼崽子,不敢南犯的道家七品神元真人! 修行七品,已然是一方泰斗,若开宗立派,追随者必定从之,镇压一派之气运皆不在话下。 而若是有外人对帽儿山七家山寨,行灭寨之举,势必会惊动这位真人。 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 这些事,金阳县作为距离帽儿山最近的县城,几乎是无人不知。 “师父,要不然,把永伯带上吧,他好歹也是一位宗师,多少还是有些震慑力的。”姜小夭看着孟浪秋道。 这才是她此行的真实目的。 她知道,师父必然会对侵扰柳叶寨的山贼动手,特意前来,就是想让永伯陪同,保护他的安危。 姜小夭口中的永伯,便是内府管事吴永。 别看是一位宦官,他已经是六品坐照境宗师。 是公主府眼下最顶端的个人战力。 当然,他的职责,只负责保护公主的安危。 除了姜小夭之外,他不需要听从任何人的指令。 这么多年以来,他几乎从未出过手。 毕竟,姜小夭的身份极为尴尬,早已失去圣心,临淄皇城虽有人关注,但并无人要她性命。 “好,就按你说的,你去跟吴管事说。”孟浪秋点点头答应下来。 有一位宗师掠阵,此行的把握更大。 …… 公主府,前衙。 在孟浪秋的授意之下,参军丁横山正在召集人马,准备主动攻入山寨。 既是替柳叶寨的乡民们报仇雪恨,也是以此事来立个下马威。 否则,将来流民安抚下来,岂非是给这些山匪们创收? 看到孟浪秋携公主殿下过来,丁横山上前,抱拳道:“殿下,少师,都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丁参军一定要保护好师父的安全!”姜小夭紧张的扯着孟浪秋的衣袖,对丁横山说道。 “殿下放心,属下定不离少师左右。”丁横山看了孟浪秋一眼,回道。 “嗯,你们先行,永伯会跟过去的。”姜小夭点点头,而后看向孟浪秋,道:“师父……注意安全啊。” 她现在才刚刚踏入淬体,玉体金贵,这种危险的事,阖府上下都不会同意她参加。 所以,她也很自觉的没有提要同行的话。 听到吴永同行,丁横山眼中顿时一亮。 虽然他明白,以坐照宗师的傲然,不会亲自对那群山贼喽啰动手。 但有宗师强者助阵,他能轻松许多。 至少不用一直跟着保护少师,能省出一大战力出来。 “放心啦,师父现在很强的。”孟浪秋伸手,亲昵的摸了摸姜小夭的脑袋瓜。 一瞬间接连突破两个大境界,这事儿说出去很难让人信服。 他也不想以此来显摆。 姜小夭脸红的享受着师父的亲昵,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柔情蜜意,都能滴出水来。 “阿兄……” 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锦罗裙装,扎着两个朝天髻的小女孩,正提着裙摆,呼哧呼哧的跑过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女,一边追一边让她慢点跑。 “阿兄是要去打土匪吗?”小女孩儿上前,站在孟浪秋跟前,仰起头问道,萌萌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几分希冀,又有几分不舍和担忧。 孟浪秋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确实是幼娘,刚开始他还有点没敢认。 小丫头太漂亮了。 虽然面黄肌瘦的,但现在经过侍女这一打扮,那股可爱劲儿,明显就提升了不少。 以后多养养,吃点好的,把脸上的肉补回来,会更加可爱。 孟浪秋蹲下身,笑着摸了摸幼娘的脑袋瓜,“是啊,阿兄帮幼娘去找阿兄,幼娘高不高兴?” “幼娘高兴。” 幼娘咧嘴一笑,露出没有门牙的牙齿,然后后退了半步,学着大人的样子,作揖道:“幼娘替家兄谢谢阿兄了,等家兄回来,幼娘一定让他给阿兄磕头。” “哈哈,磕头就不必了,只要幼娘乖乖的就好。”孟浪秋笑着将幼娘抱起来,颠了两下。 虽然才刚认识,可如此懂事的小孩,太能融化人的内心了。 饶是孟浪秋前世特别讨厌姑姑家,那俩干饭都能打起来的熊孩子。 而今对幼娘,却是另一番感受。 看来,熊孩子也是有分类的。 “阿兄,幼娘会乖乖听殿下的话。”幼娘趴在孟浪秋肩头,萌萌的大眼睛里不知何时蓄了些泪花,小声道:“阿兄,我亲兄叫铁柱,你可以一定要救他啊……” “嗯,阿兄记住了!”孟浪秋笑着点点头。 铁柱,这随意的名字。 想来这个世界底层的人们都一样,信‘贱名好养活’这种事。 又和姜小夭寒暄两句,孟浪秋将幼娘放下来,然后让丁横山下令出发。 一百余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帽儿山而去。 除了几个小队长和领头的骑马之外,绝大多数人都是步行。 “阿兄,你要注意安全啊,幼娘会想你的……” 队伍行进好远,都快看不见了,府衙台阶上,被姜小夭牵着手的幼娘,忽然冲前面路口大声喊了一句。 尽管她刚认的阿兄根本听不见,但她还是喊的十分卖力,小脸都憋红了。 ‘师父,小夭也会想你的!’ 姜小夭深深的看着队伍消失的大道路口,心中说了一句。 此一去,并非要十天半月之久。 若是顺利,明后天便可返回。 师父未曾明说,但姜小夭心中明白。 这一战,于整个公主府而言,意义重大。 因为不仅仅是为了柳叶寨的灾民们出头,更是消寂八年之久的公主府,重新跃于人前的一战! 以往,不管是临淄皇城,还是西边的虎狼大秦,北边的狼崽子,亦或是这小小的金阳之地,公主府就如同隐形存在一般,根本没有人注意。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从这一战开始,必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在这齐国西北,毗邻秦国和北狼王庭的边塞小城里,还有一位不太起眼的大齐公主…… …… 只是忽然,姜小夭凝眉,梗着脖子看向旁边这个小小的人儿,眼神中带着凝重。 她叫师父阿兄? 那我呢? 这不是平白差了辈儿么! 姜小夭眨了眨眼睛,拳头微微握紧。 不行,一定要扳过来! “唔……殿下,怎么了,您捏疼我了……” 突然感觉到一丝杀气,幼娘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姜小夭。 她小小的脑袋瓜不太懂,为什么这位善良的公主姐姐,好像突然对自己有了很大的意见…… 难道,公主殿下是刻意在阿兄面前装出来的? 其实,她并不善良? 是了,二叔公和村里的阿爷们常说,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向来都没什么好心肠,是最看不起他们这些泥腿子的! 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高贵的公主? 幼娘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内心也升起一丝恐惧…… …… 是夜。 月朗星稀,山林间不时会响起野兽打盹时的嘶鸣。 偶有两只夜鸟,会从月下飞过。 帽儿山,黑风口。 一处山坳中,百余人兵士严阵以待,纷纷面色紧张。 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打过仗了。 自从八年前来到公主府,成为公主府的府兵,他们就离开了充满硝烟和死亡的战场。 生活,会把人的脊梁压弯。 以前,他们冲锋陷阵,从不畏惧生死。 可是现在,过了八年的太平日子,再次面对死亡,便无法再做到如之前陷阵时那般从容。 “少师,再往里走,就进入黑云寨的范围了。”丁横山在孟浪秋耳边禀报。 “嗯!”孟浪秋点点头,笃定道:“按计划行事。” “喏!” 丁横山答应一声,便转身带着人去安排攻寨之事。 黑云寨,不在三山四岭之列。 是两年前从秦国流窜过来的一股盗匪,在这黑风口立下地盘。 人数不多,两百余号,皆是作恶多端之辈。 这黑风口,本是黑风寨的势力范围。 但黑云寨的寨主卫云,不知用什么方法,竟是说通了黑风寨的大当家翟大力,允许他在这安营扎寨,已经有两年之久。 而这名叫卫云的寨主,实力不俗,已经是修行四品,通玄境的高手。 而且,他修习的是箭术。 一柄青木弓,可谓是百发百中。 放在江湖上,那也是响当当的高手之一。 除了此人之外,黑云寨其他盗匪实力倒是极为平庸。 只是胜在人多不要命,所以才博了个山寨立足。 真正要在乎的,是黑云寨背后的黑风寨。 所以此行的计划,便是攻其不备,以快打快,而且得贴身肉搏。 毕竟,对方有一位箭术高手。 一旦拉开距离,这一百号人,怕是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夜幕之下,深山草丛里。 一行人在丁横山的带领下,正朝着黑云寨的后山摸去。 在出发之前,丁横山便托了江湖上的朋友,搞到了黑云寨的具体防卫舆图。 这条小路布满荆棘,只有真正熟悉这里的老猎人才知道。 就算是黑云寨,对此地的防卫也极为疏忽。 不时有人被荆棘刮伤,发出闷哼。 但事先都以布巾缠嘴,是以,只是偶尔惊飞头顶树杈上一两只飞鸟。 深夜子时。 终于,一处简陋的山寨,跃然于众人眼中。 山寨中,偶尔有几个土匪结队巡逻。 看布局并不是很大,除了一处聚义厅稍微显得有格调一点,其他的建筑都很随意,显然只是落脚之地,这伙山贼似乎没有在这里长久驻留的计划。 在聚义厅的左侧,一大片极为简陋的窝棚建筑外,巡逻的土匪人数,明显比较多。 孟浪秋扫了一眼,大体便确定,那些被掳上山的人,应该就关在这里。 丁横山明显也意识到这一点。 “参军只管去,不用照应我,我能自保。” 见丁横山欲言又止的看向自己,孟浪秋微微轻笑。 丁横山闻言,眼中一亮,兴奋的舔了舔嘴唇,一挥手,身后数十名公主府的兵丁,便悄无声息的摸进寨子里。 虽然久未经历过战争,但丁横山对他们的训练从未松懈。 这一刻,便能看出这群兵士的训练有素。 “少师保重!”丁横山抱拳,而后也紧跟着冲了进去。 有吴永在暗中保护,他不是很担心孟浪秋的安危。 按照既定方案,趁对方没有防备,丁横山带人直接冲进聚义厅。 而孟浪秋,便带着人去救那群被囚的柳叶寨灾民。 丁横山四品通玄,差半步便是五品内盈境,一口流云刀赫赫生威。 如此近距离的对付卫云,应该没有问题。 毕竟,卫云修为固然强悍,可他最引以为傲的是箭术,而非近身搏斗。 少顷。 只见山崖下的寨子里,公主府兵士分成数个小队,从四面八方潜入。 寨子里面的人毫无防备,几乎是一个照面,巡逻队便被全部拿下。 直至丁横山带着队伍冲进聚义厅,寨子里才响起动静,热闹起来。 “不好了,有人攻寨!” “来人啊!” “……” 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在寨子里响起。 聚义厅左侧的窝棚中,那群被关住的灾民,也瞬间清醒过来。 有人挣扎着想要逃命。 但更多的人,却是麻木的看着寨中,逐渐燃烧起来的火焰。 他们如同猪猡一般,不敢抗争。 “二狗,起来,这么好的机会,我们摸出去!” 窝棚东北角落,王铁柱扯着同伴的衣袖,一边看着外面乱糟糟的一团,一边悄声说道。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被旁边几个村民给拉住了。 这里关的,都是从柳叶寨抓过来的青壮年,男男女女都有,个个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一些稍微年轻漂亮的女人,已经被强盗们给领走,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可想而知。 还留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被抓的苦力。 第11章 在下公主府少师,孟浪秋! “柱子,别莽撞!” “是啊,人家都是有兵器的,而且还都是修行之人,咱犯不上冲出去丢命。” “冲出去也是个死,在这儿至少还有口吃的,不就是做苦力嘛,在哪不是做?” 旁边有几个年龄稍大一点的青年,拉住王铁柱劝解道。 这一刻,他们便如同看破世俗红尘的得道高人。 王铁柱凝眉,虽然他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但就是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同伴。 忽的,他眼中一亮,憨厚的摸了摸后脑勺,急切道:“不对,现在公主府在赈灾,而且还给我们修房子置地,我们出去了,生活不是更有奔头吗?” 这话一出口,人群顿时寂静了几分,有人开始思考起来。 王铁柱趁热打铁,紧盯着跟自己关系最好的李二狗,质问道:“二狗子,难道你不想想你爹娘?” 说完不等李二狗回答,他便信誓旦旦的握住拳头,语气坚定道:“我一定要出去,娘亲和小妹都等着我呢,没有我,她们孤儿寡母能分多少田地?” 话落,他便不再顾及其他人的眼光,径直站了起来,朝着门口摸去。 身材瘦小的李二狗犹豫了一下,狠狠一咬牙,眼里爆发出一道精光,也随着王铁柱从人挤人的缝隙中摸索过去。 “二狗,你别跟着柱子胡闹!” 有人拉住了李二狗。 “柱子闹着要回去,那是因为他娘和妹妹无依无靠,家中只有他一个男丁,没办法!” “你图个啥?你爹娘健在,还有个兄长,倒不如就在这山寨里,至少还能给家里省口吃的!” 那人语速极快,极力劝慰道。 他是真不想看到村里这些后生出去送死。 看外面这情况,八成是这山寨被其他山寨盯上了,今天夜里搞了个偷袭,双方在火拼。 反正不管最后谁是赢家,只要还需要劳力,那他们这群被掳上山的人,就还有一线活命的机会。 但若是这么莽撞的冲出去,难保刀剑无眼。 而且,这帽儿山可不仅仅是匪患猖獗,大林之中还有许多凶恶野兽。 就算真的跑出去,也跑不过那群野兽。 注定还是个死! “是啊,就算公主府在赈灾,可这么多年以来,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真有在乎过我等这些泥腿子的死活吗?”这时,又有个三十多岁,面色枯黄的青年站起来,看着李二狗说道。 “说的是,这赈灾怕只是表面功夫,我阿爷先前就说过,光是吆喝的好听,可粮食布匹什么都没看到,倒先给他们干了这么久的活,到底是在赈灾,还是在抓我们当免费劳力,谁吃的准呢?” 随着这句话落地,有些动了心思,想要跟王铁柱跑出去的人,也都按耐住性子。 众人纷纷点头。 的确,这赈灾来的诡异。 往常朝廷赈灾,大体都是施个十天半个月的粥,等到了种植季节,每家每户发点种子,便打发走了。 这次倒好。 吃的倒是比以往灾年要实在,至少不是那种碗里面全是汤水,就几粒谷米的粥。 但也没听说过,要发灾情过去后的种粮。 倒是先把他们一部分身强体壮的人抽出来,在那黑水河畔修建了许多简易房子。 而且,虽说是赈灾,可除了每日份额之内的粮食之外,并没看到有运送大批粮食的车辆。 公主府也很安静,也没有听说从别的地方,去调粮食过来。 李二狗迟疑了。 这会儿功夫,王铁柱已经摸到窝棚门口。 由于寨子里发生了大规模的械斗,门外的看守都被吸引过去。 这简易木门,就用一根木栓拴住,很轻易就能打开。 王铁柱回头看向李二狗,使劲挥挥手,压低了声音,焦急喊道:“二狗,你到底走不走?” “他们说的你信,我可不信,现在没时间说这些,你要是相信我,就跟我走,我敢跟你保证,公主府绝对是在给我们找活路!” 王铁柱信誓旦旦道。 他如此深信不疑的原因,是因为他母亲这几日一直在耳畔念叨,如果不是公主府大慈大悲,开寨救民,他们一家三口就已经饿死了! 而且,按照人头,他家里这次分了两斗半的粮食,省着点至少可以吃十天。 听分粮食的上官说,过段时间还会有粮食分。 试问,以往的赈灾,可有像这般,真真切切的将粮食发到灾民手里,让灾民自己处置? 根本没有。 以往都是那些当官的走个过场,施一段时间粥,然后给点发霉的种粮就给打发了。 这次不一样。 他是有点憨傻,但也拎得清是非。 他曾有幸跟着公主府那位府丞,去凤栖岭伐木。 他亲耳从那位年纪相仿,但俊朗非凡的府丞口中,听到过一句话。 ‘公主府不仅仅要救济他们这些灾民,更要为他们这群灾民,在这大灾之年里找一条活路!’ 这句话,成了他坚定的信念。 他一定要回去,带着娘和小妹,闯出更好的日子。 “二狗,快点,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见外面的战斗似是已经接近尾声,王铁柱脸色着急起来。 李二狗一咬牙,再也不迟疑,便挤出人群。 他决定信任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搏一把。 横竖都是个死,死也要死的舒心! 而恰在这时。 木门被从外面打开。 ‘完了!’ 王铁柱和李二狗双双面色一变。 这时。 只见门口出现一位偏偏青年,背着光看不太清面相,不过挺年轻的,身姿挺拔,自有一股威严蔓延。 “谁是铁柱?” 那青年打开木门之后,目光一扫,而后便大声问道。 里面的灾民们纷纷一怔,不少人将目光看向了王铁柱。 但同时,也有几人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 看着有四五个人举起手,甚至其中似乎还有个女人,站在大门口的孟浪秋一怔,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大意了。 忙昏了头,忘记问幼娘,她家姓什么! 铁柱这种大众名字,在社会底层,一砖头能砸到一片。 他现在很着急,事情有变。 因为他发现,杀死盗匪,竟然也会增长功德值,而且数值还不低。 刚才摸过来的路上,遇上了两个盗匪,都被他给解决了,然后面板便提示获得了功德值。 所以他现在急切的想要找到幼娘兄长之后,去多杀几个盗匪。 “你们几个,谁有妹妹?”沉吟了一下,孟浪秋再度问道。 这时。 只见身侧大门里面,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举起了手,眼睛里冒着光亮,激动道:“我,我有个妹妹叫幼娘!” “您是府丞!”王铁柱抑制不住心中的欣喜,就跟迷妹见到了偶像一样。 孟浪秋疑惑的点点头,他倒是不确定,自己有见过眼前这个少年郎。 但既然他能叫出幼娘的名字,想必便是幼娘阿兄无疑了。 而这时,王铁柱已经扭头看向身后窝棚里的那百十位衣衫褴褛,目光迷茫的灾民,激动的大声喊道:“各位,这位上官就是公主的府丞,我见过的,公主府来救我们了!” 啥? 听闻此言,众人皆是一惊。 旋即面面相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显然,任谁都没有想到,公主府竟然会来人救他们这群泥腿子! 自从被盗匪劫上山,他们就没想过会有人来救自己。 毕竟,这年头没有人在乎泥腿子们的死活。 莫说是一百,就算是千人,万人,死了又如何? 对于那些权贵老爷们来说,非但没有损失,反而大大缓解了压力,更凭空多了许多土地。 可是现在,公主府竟然派人来救他们。 这一瞬间让他们觉得,泥腿子也能受到重视。 看来,真如铁柱所说,公主府在为他们找活路。 这个公主府,与那些吃人的权贵老爷们…… 不一样! 黑暗中,总是需要有人来点亮火把,才能找到指引的方向。 渐渐的,有人反应过来,立刻跪在地上磕头。 先前那几个拉住李二狗,出言多有阴谋论的青年,此刻更是脸红耳臊,看向孟浪秋时,眼睛里都带着浓浓的懊悔! 人家为了自己这群泥腿子殚精竭虑想出路,甚至不惜牺牲,深夜偷袭这土匪山寨搭救。 可自己却还在这怀疑对方的动机不纯,这还是人吗? 那几个青年咬紧了牙根,面庞通红,悔恨的低下头。 “大家都别愣着了,有顺序的离开,铁柱,你组织一下,他们会保护你们的,我还有事!” 孟浪秋没心情去理会他们在想什么,直接将一个府兵小队长拉过来,然后对王铁柱说了一句,便转身朝着聚义厅跑去。 …… 聚义厅中。 “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对我黑云寨下此毒手!” 只见一个嘴角流血的精壮汉子,单膝跪在大王椅下的高台上,右手握着一支断掉的箭杵地,抬起头龇目欲裂的瞪着丁横山,目中含恨,怒声质问。 此人便是黑云寨之主,卫云。 他主修箭术,没有弓,就如同没了牙的老虎。 面对近身肉搏的丁横山,他仅有招架之力,根本不是其对手。 丁横山通玄境巅峰修为,压的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挂在架上的那柄青木弓! 整个聚义厅里,一片狼藉。 除了高台之上稍微能看一点,下面到处都被劈坏的木屑,以及死相惨状的尸体。 跨入大门的瞬间,孟浪秋便只觉一股刺鼻的血腥气迎面扑来。 微微皱了皱眉,控制住呼吸,他反手一剑,将门内一名正在和府兵殊死搏斗的盗匪斩杀,而后大跨步向前。 【功德值+45】 随着接连杀死的几名匪徒,他发现了一个大概规律。 每个匪徒贡献的功德值有高有低,少则几点,多则如同刚刚这位,贡献了足足45点。 略一思量,便大体明白了区别。 想来是这些被自己杀死的匪徒,生前作恶有大有小。 做大恶者,所贡献功德值,自然就多。 如此看来,也算是发现了一条获得功德值的捷径。 既然惩恶有功德,想必诸如治病救人,行侠义之举,皆有功德。 【功德值+25】 【功德值+10】 【功德值+20】 “……” 接连杀死四五名匪徒,功德值也在蹭蹭上涨。 这时,他已经来到了高台之下,跨上了台阶。 一路走来,身后是遍地尸体,血液染红了地板。 看着已被制服,跪在地上,正质问丁横山的卫云,孟浪秋脑海中,闪过无数张麻木的脸。 一个刚刚建立,什么都没有的寨子,每户人家平均不过三斗米。 那些灾民们得罪了谁? 如此一贫如洗,还要被他们这群丧尽天良的土匪打劫! 多少诸如幼娘母亲一般的苦命人,在这场祸事中失去性命。 这个世道,真就没有这些‘泥腿子’的生存空间? 孟浪秋不信! 虽是为了功德,但他也希望,自己能为这些人找到一条路。 一条能有尊严,在这个麻木不仁的世道里,活下去的路! “我来告诉你为何!” 孟浪秋目光冷冽,一步步走上台阶。 见到他来,丁横山眼中微亮,心下也更加警惕起来,全神贯注的盯着卫云。 他本准备将其擒住,押解回公主府,到时候直接送进县衙大狱。 但既然孟少师另有打算,他自无不可。 “你又是何人?”卫云眉头一凝,不怀好意的瞪着孟浪秋。 虽然脖子上架着刀,但他似没有任何恐惧,一副能奈我何的混不吝样子。 “在下公主府少师,孟浪秋!” 孟浪秋淡然而立,冷冷道:“你既能对柳叶寨下毒手,那便应该知道,你在与公主府作对!” “公主府?”卫云明显一愣。 显然,打死他也想不到,在这黑风口立足两年之久,竟然会败在那个齐国公主的手里!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堂堂公主府,高高在上的权贵,竟然会为了一群灾民如此兴师动众,甚至不惜动用宗师强者! 他若不是忌惮那位一直在暗中策应的宗师,不说拿到弓箭,至少独自逃走无虞。 “你是不是在想,公主府不可能为了几个灾民兴师动众?” 看到卫云的表情,孟浪秋不由一笑,语气中夹杂着一缕讽刺。 这个世道何其可笑。 他卫云作为山匪,是最没有资格看不起灾民的。 “上路吧!”孟浪秋抬剑,就欲亲手杀掉这位黑云寨当家。 “别杀我!”卫云终于变了脸色,看着差一丝便刺入自己胸口的利剑,他面色苍白,急速道:“我乃秦国黑冰台弟子,黑云寨更是黑风寨分寨,你若杀我,这两边都交代不过去!” “我想就算是大齐公主,也得掂量掂量黑冰台的份量吧!” “更何况,尔等背后的那位公主,处境如何,想必用不着卫某多言!” “莫说大秦黑冰台,便是这帽儿山小小黑风寨,你有把握应对?” 第12章 白猫(求收藏推荐票!) 齐秦楚三国,傲立中洲大地,三分天下。 齐国有武学圣地国子监,以儒家为首,国子监大祭酒,更是当世少有的几位圣人中,实力排前几之强者。 国子监作为儒道圣地,虽不过多干涉齐国朝政,可也是与大齐天下息息相关。 可以称得上是,上扶社稷,下安黎民。 不仅仅有监管江湖豪强之职责,斩妖除魔亦不在话下。 而如齐国一般,秦楚两国,同样有各自的护国宗门。 楚国大衍道庭,乃道修之源,亦有圣人强者坐镇。 秦国黑冰台,其台主更是大秦国师。 这三家当世顶级宗门,几乎掌控着中洲江湖一半的资源,无人不知。 不知多少人,以拜入这三家宗门做弟子,为一生荣耀! 以公主府今时今日的地位和能量,得罪黑冰台,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大秦与大齐本来相安无事,各种争斗也都在台面下进行,真要是被黑冰台所灭,估计就连大齐皇帝,都不会过问一句。 听到卫云这嚣张跋扈的话,丁横山眉头微微一凝,神色有所松懈的看向孟浪秋。 显然,他认为公主府,暂时不应该与黑冰台结仇! 常理来说,确是如此。 公主府几乎被大齐遗忘,若非这次谕旨明令赈灾抚民,又有谁还会想起来,在这大齐的边境小城里,还有一位皇室公主呢? 可孟浪秋却只是冷笑一声。 “黑冰台?” “你若真是黑冰台弟子,你觉得我能放过你?”孟浪秋冷然看着卫云。 “再说,孟某杀你,与公主府何干?” 笑话。 且不说卫云这厮,所说是真是假。 姑且就算他真是黑冰台弟子,难道现在放过他,黑冰台就不会与公主府为难? 以此人之心性,怕是立刻便会与公主府反目成仇! 与其如此,倒不如直接杀了,毁尸灭迹。 就算黑冰台真要为这个弟子复仇,等查到公主府头上的时候,怕也过去许久了。 眼下,公主府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卫云先是一愣,旋即一惊,眸中复杂的看着孟浪秋。 显然,他也想明白了这一点。 这取死之道,乃是他自己往上撞的! “不,我错了!我说错了,我不是黑冰台弟子,别杀我,你放心,只要你放过我,我绝不与你为难,从今往后我离开帽儿山,这还不行么……”卫云有些惊悚,语气急速。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自称公主府少师的青年,绝非一般。 若是寻常人,面对黑冰台和黑风寨这两尊大山,怎么也得先怯三分。 可眼前这孟姓青年,思虑却比寻常人更加深远一些。 自己搬出黑冰台作为靠山,在这孟姓青年面前,就是自取死路! “你若不杀我,我告诉你个秘密,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何掳民么!”卫云焦急说道。 此时此刻,他已经无路可走。 若要取得活路,只能另想他法。 “哦?”孟浪秋一愣,旋即眯了眯眼,道:“你说说看。” 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的确,正常的山寨,就算是掳民,大多也都是抢女人。 抢青壮年上山的目的,无非是扩张山寨喽啰的数量。 但这黑云寨,上下拢共不过百人,却掳了一百多号人。 这可不太好管! 除非,另有隐情。 “黑风寨翟大当家传来消息,说在蜈蚣岭发现了一口盐井,所以才让我掳人去做苦力!”卫云简短的说着,末了,他急忙补充一句,“我知道这盐井的位置,你若留我性命,我可以带你去!” 他觉得,这个条件,完全能够让自己活命。 盐铁这种物资,绝对是暴利行当。 甚至,相对于修行所需的各种物资来说,都丝毫不差。 毕竟修行者再多,也没有普通人多。 修行者也是需要吃饭的! 是以,盐铁都掌握在各大王朝官方手中,严禁私下贩卖开采,一旦被发现,那就是诛族大罪。 孟浪秋不由咧嘴一笑,手中利剑毫不犹豫,刺入了卫云的胸膛。 卫云瞠目结舌,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何这么大的诱惑,都没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看到扑通倒地的卫云,丁横山愣了愣,有些疑惑不解的看向孟浪秋,问道:“少师,为何还要杀他?” 【功德值+235】 看着面板上跳动的功德值,孟浪秋微微一笑。 果然是个烂人,比杀十个喽啰给的还多! 多几个这样的烂人,何愁自己实力不提升? “他不是都说了么,在蜈蚣岭,就那么大的地儿,多找一些时日总归是能找到的。”孟浪秋耸耸肩,淡然道。 “……”丁横山无言以对,感觉自己的智商似乎有点不够的样子,闷闷的转身,去带人清理战场。 既然这卫云极有可能是黑冰台的弟子,那就得将公主府的痕迹彻底抹去,伪造成两个山寨的地盘之争。 获救的灾民们千恩万谢,在府兵们的保护下,离开山寨。 黑暗中,后山崖一棵大树之上。 面庞干净白皙的吴永,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宗师强者,五识之敏锐已非常人,耳听方圆数里动静,一双眼也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地方。 透过窗户,看到孟浪秋果断干净的干掉卫云,他眼神里露出一丝赞赏。 有所长进! 孟浪秋目光在聚义厅中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通向内院的过道边,搁在架子上的那柄青木弓之上。 这是一位四品通玄的箭术高手所用之弓,想必不是凡品。 走过去,将弓取下,试了试手感,挺沉。 拉弓引弦。 嚯! 孟浪秋啧了两声,以他如今的力气,竟然都没法拉至满月,看来的确是一把好弓。 二话不说,便直接昧下。 走进内院,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的布局,忽然掀起的两声惊叫,让孟浪秋吓了一跳。 扭头看去,只见在卧室门口,两个仅仅穿着亵衣的姑娘,花容失色,惊慌不定的相互依偎着。 她俩看向孟浪秋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了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一般。 方才她们偷偷跑出来看过,寨子里的人,几乎没一个活命的,全都被这伙突然闯入的人杀死。 看到那鲜血淋淋的画面,她们吓得腿都软了。 还没来得及跑回卧室,孟浪秋便突然闯入后院,两人顿时吓得走都走不动了。 “别怕,你俩是被抢上山的吧?我是来救你们的。”孟浪秋努力摆出一副笑脸,看向那两个容貌上乘的女人。 倒没有多少兴趣,一看便知这俩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能住在这内院,想必是卫云看上的,至于是自愿还是被迫,现在都不太重要了。 不得不承认,卫云这老小子,玩的够花啊。 两个女人脸色惊变,不敢搭话。 孟浪秋凝眉,扫视了一眼院子,也不再理会这两不幸的女人。 自有人过来接收。 只是忽然,他眸光一凝,看向两个女人的身后。 两个女人面色再度惨白,瑟瑟发抖起来。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她们闭着眼睛,知道事到如今,已经躲不过去,只能一边流泪,一边被迫即将到来的命运。 可…… 让二人意外的是,脚步急匆的男人,并没有停在她们身边,只有一阵风掠过,等二人睁开眼后才发现,孟浪秋的身影,早已略过她二人,进入了卧室里。 时间倒退两息。 卧室中,一只白猫正从床底下拱出来,敏捷的跳上了正对门口的桌子。 随后,白猫看向院子外面,锁定正四处乱看的孟浪秋。 那双眼就好像是人眼一般,盯着孟浪秋,散发出渗人的光芒。 只是忽然,白猫似是通灵性一般,意识到危险,赶紧从桌子上跳下,四肢敏捷的窜向窗户。 可当它正准备从窗户夺路而逃之际,一道凌厉的剑气,肆虐而来。 毫不怀疑。 若是撞上这道剑气,它小小的身体,瞬间便会一分两半。 白猫心中大急。 一个急刹,调转猫头,朝着床榻腾空跃去。 孟浪秋紧随其后,脚步迅疾,将手中利剑丢在一旁,双手做捧状,看样子是不将这只猫抓住,便不罢休的架势。 一人一猫,在卧室里展开了追逐之战。 叮叮当当。 桌椅板凳,尽皆被孟浪秋或者是白猫撞翻在地。 “……”门口木柱下,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女人,面目呆滞的看着这一幕,而后又互相对视,眼里皆是茫然。 无言以对。 放着两个楚楚可怜,不会反抗的漂亮女人不要,竟然去追一只猫? 这男人……看着挺俊俏。 身手也不错。 可这取向……怕不是有问题吧? 孟浪秋并不知这二人心中如何编排自己,此时他正一脸狞笑,居上临下瞪着已经被逼到墙角的白猫。 “你接着跑啊!” “不是挺能跑的么?” “来来来,我还能再追你三圈!” 孟浪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招着手,对那白猫说道。 “喵~” 白猫弓着身子,弱弱的看着孟浪秋,似是在回应他,又仿佛在骂他。 “不想死就给我老实一点,来,抱一下,你要是敢咬我,我就把你剥皮,然后把你的肉丢到老鼠洞里!” 话没说完,他便低下身子,要去抱白猫。 好机会! 白猫正准备趁此良机,偷空溜走。 可听到最后那句话,它身体似是抖了一下。 就是这一个瞬间,它唯一的机会都没了,直接被孟浪秋抱在手里。 两只手如同铁钳一般,钳住了它弱小的身体。 “喵喵~喵喵喵~”白猫扭动着身子,四肢扑腾着挣扎。 可是孟浪秋一瞪眼,它便放弃了,只能弱弱的叫着,以示抗争。 “乖一点,现在没时间跟你闹腾,等回去,变个猫耳娘给爷瞧瞧。”孟浪秋坏笑一声,对那白猫说道。 说完,便将其抱在怀里,一边呼噜毛,一边向外走去。 整个卧室里,被他刚才弄的一团糟。 到了外面,那俩女人似乎没那么害怕,已经敢直视着孟浪秋,只是柔软的眼神中还有些怯意。 爱猫的男人,应该不是太可怕吧? “去外面吧,只要不是作恶的山匪,会有人安顿你们的。”孟浪秋站在俩女人面前,一挑眉,说道。 “啊……谢谢,我们不是坏人,是被抢上山的……”左边那个瓜子脸的女人,胆子明显大一点,偷瞄了一眼白猫之后,怯怯的看着孟浪秋解释道:“大当家让我们跟他睡觉,不答应就拿鞭子抽我们,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嗯,出去吧。”孟浪秋没有过多的心思关注这俩人。 他现在的心思,全在怀里这只猫身上。 “谢谢……”俩女人再次道谢,眼神柔弱,然后相互搀扶着朝外走去。 “对了,这只猫叫啥?”孟浪秋想了想,叫住二人问道。 “啊,不知道啊,我们在这半个多月了,没见过有猫……”瓜子脸女人眨了眨眼睛,迷茫的说道。 她也不知道这白猫是哪儿来的,竟还突然出现在自己卧室。 这卧室她睡了有半个月,可从来就没见过有这只白猫。 而且寨子里也应该没有。 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盗匪,谁有闲心去养猫? 那都是富家小姐才干的无聊事。 “知道了,走吧。” 孟浪秋没有深究。 但他感觉到,自己刚才和瓜子脸女人说话时,怀中白猫很明显的弓了一下身子。 紧张了! 孟浪秋嘴角翘起一抹弧度。 三人走出聚义厅。 看到孟浪秋带着两个女人,怀里还抱着一只煞是好看的白猫,丁横山愣了一下,而后上前。 “少师,都安排妥当了,灾民也正在撤离。”丁横山汇报道。 “嗯,那俩女人查问一下底细,没问题就带回去吧。”孟浪秋点点头,看了一眼远处,两个战战兢兢的女人,说道。 “喏!” 丁横山没有多问,答应下来便过去盘查。 …… 天色大亮,晨光普照天地,山林间渐渐充盈了白雾。 在帽儿山脚下,有个叫永丰镇的集镇。 此镇东接金阳,西接大秦,北面是巍巍大山,东北方向是西凉城,可谓四交之地。 镇上茶馆酒肆,各种商铺,鳞次栉比。 商铺酒肆虽算不得豪华,但由于南来北往的行商们汇集于此,旅人颇多,这镇子倒也颇有一番浮于表面的繁华。 镇上多是秦齐以及北方妖族的走私商人,甚至远在万里之外,南边的楚国商人都有。 他们各地倒买倒卖,干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行当。 除此之外,还有各国部族的暗探,帽儿山各家山寨的暗哨,甚至隐藏在人群中的妖族汇集于此,什么人都有! 各种消息也是满天飞。 第13章 此猫并非妖孽 镇中心,三岔口最繁华的客栈。 悦来客栈。 二楼,雅阁。 孟浪秋坐在靠角落的位置。 从他这个方向,既可以看到楼下三岔口来来往往的行人,也能将整个客栈收入眼中。 刚进客栈的时候,孟浪秋不得不吐槽了一下,不愧是万界第一客栈,客流量的确很多,南来北往的商人,几乎都住在这家客栈里。 “你别扭了,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搁在腿上的白猫,正不甘心的扭动着身子,想要挣扎出去。 孟浪秋低头看了一眼,淡淡说道。 “嗷~喵~”白猫对着孟浪秋龇牙咧嘴,发出一声恶龙咆哮。 “叫唤个蛋蛋,话说你不是能变成人么,不就能说人话?说两句给爷听听?”孟浪秋调笑着。 “嗷~”白猫继续恶龙咆哮,仿佛根本听不懂孟浪秋在说什么,只有对这个陌生人类很厌恶的表情。 “装,接着装!”孟浪秋瘪瘪嘴。 个儿不大,装得倒挺像。 “你要是不说话,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都叫你白猫吧?” 孟浪秋捏着下巴,沉吟着。 “有了!” “你不是喜欢扭屁股吗?以后,你就叫小屁股了!” 孟浪秋一锤定音,根本不容白猫反驳。 “嗷呜~嗷嗷嗷啊~喵~哎……” 这次白猫似乎真的动怒了,扭动的更加剧烈,冲着孟浪秋一边扑腾一边大叫,就连咆哮声都连贯许多,两颗猫牙上挂着口水,那黑黑的大眼睛里,似乎渲染着无法抑制住的怒火! 只是她叫到一半,却是瞬间安静下来,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安静的趴在孟浪秋腿上。 不是她不敢抗争。 而是,孟浪秋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准确的说,是掐住了脖子上,挂着的一颗铃铛。 昨晚上孟浪秋便发现,这铃铛不会响,铁皮里面似乎包裹着一颗玉色石子。 不过每当他触碰到这颗石子之时,白猫便会迅速安静下来。 一来二去,他便明白,这颗如同丹药一般圆润的玉色石子,就是这白猫的命门。 “小屁股,你怎么流落到黑云寨的?”孟浪秋一边喝茶,一边跟小屁股闲聊着。 小屁股摆了摆尾巴,鼻息间喷出一道气息,不愿搭理孟浪秋。 “小屁股,你变成人有没有猫耳啊?我看了,你是母的,猫耳娘你知道吗?”兴奋的孟浪秋。 “……”暗恨的小屁股。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能化形的妖怪,不是有化形大妖血脉,就是自身修炼而来,你是怎么来的?你爹娘都是化形大妖?还是你自己修炼的?”沉思的孟浪秋。 “……”不想理人的小屁股。 “你应该是父母都是化形大妖,要自己修炼到能化形,也不可能被我逮住不是?”理智的孟浪秋。 “……”恼羞成怒的小屁股。 “黑云寨只有你一只妖怪,按照推理逻辑来说,你如果不是流落至此,便是有目的待在黑云寨,你是属于哪一种呢?”好奇的孟浪秋。 “……”竖起耳朵,心生警觉的小屁股。 “如果是流落至此,那你父母应该出事了,否则不会让你一个人……不对,一只妖流落至此的!”抓住重点的孟浪秋。 “……”紧张的小屁股。 “如果你是有目的,那是什么目的呢?盐井?妖族身体营养,也需要盐来维持吗?”不解的孟浪秋。 “……”放松警惕的小屁股摆了摆尾巴,得意的将尾巴翘起来,竖得老高。 她觉得自己掌握了主动! 还恬淡的眯了眯眼,耷拉着趴在孟浪秋大腿上。 一副我反抗不了,那就好好休息的架势。 看到小屁股的尾巴,孟浪秋微微眯眼,嘴角勾勒起一抹小屁股看不见的笑容。 小东西,跟我玩儿? 根据小屁股的各种反应,他已经大体了解了这只猫的来历。 父母都是化形大妖,但应该已经出事,或者至少联系不上小屁股。 她是独自一妖,流落至此。 至于为何在黑云寨,那便不得而知了。 就在这一人一猫相互试探挑逗,都以为自己掌握主动的时候。 雅间小门被从外向里推开。 接着,穿着常服的丁横山走进来。 “怎么样?”孟浪秋抬头问道。 “四处都探听了一下,没人注意到是我们干的,消息也散播出去了,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引到我们头上来!”丁横山坐下喝了一口茶,看了看孟浪秋腿上安静的白猫之后,汇报道。 “好,干得不错!” 孟浪秋点点头,而后说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改天我找一本地级功法给你,争取早点到宗师之境!” “另外,回去之后,得想办法联系杜凡景,冯济生那边太慢,眼下已经捉襟见肘,杜凡景再没消息,可要坐吃山空了!” 孟浪秋凝着眉头,有些惆怅。 听到孟浪秋要给自己找一本地级功法,丁横山眼中顿时激动不已,整个人都有些哆嗦。 就连趴着的小屁股,都抬头诧异的瞥了他一眼。 他在四品通玄境已经多年,如今只差一步,便会迈入五品内盈,成为一流高手。 只是,他出生贫寒。 所修的流云刀法,只不过是军队里较为常见的玄级功法,一般只要达到一团之将领级别,就可修习。 苦于没有地级功法,就算是成就内盈境,他这辈子也无法跨入六品坐照境。 无缘宗师! 天地玄黄,看似只差了一阶。 可正是这一阶,成了多少人不可逾越的鸿沟? 而眼下,孟浪秋答应给他找一本地级功法,这简直就是再造之恩! 霎时,丁横山看向孟浪秋的眼神,彻底不一样了。 高阶功法,可是世家宗门立足之本。 若非是嫡系,或真正信赖之人,是绝对不会轻易传授的。 哪怕,公主府的藏书楼中,就有地级功法,可丁横山只是一参军,若非有大功得公主赏赐,他照样没资格进入藏书楼偷学。 他尽忠职守,也不屑于偷窃之举。 而府上人都知道,公主府当家做主的,就是孟浪秋。 他若开口,小公主绝对不会拒绝。 丁横山知道,自己突破宗师,已十拿九稳,内心之激动,对孟浪秋之感激,以无法表述! 没有理会激动的丁横山,孟浪秋一边撸猫,一边半眯眸子沉吟着。 事情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他不得不好好捋一捋。 赈灾之事且不说。 一个小小的黑云寨,在帽儿山土匪窝中都排不上号的山寨,其寨主竟然是黑冰台的弟子。 没人敢冒犯三大圣地,谎称自己是圣地弟子。 否则,就算是孟浪秋昨日放过卫云,这事儿一旦传到黑冰台,也断然不会放过他。 所以此事八成是真,由不得不引起重视。 思前想后,也只能祸水东引。 丁横山打探到,与黑云寨有仇的是贺家寨。 贺家寨的实力,直逼三山四岭,俨然已经有帽儿山诸多不入流小山寨之领头羊的趋势。 就算是比之黑风寨,也不逞多让。 所以,在理论上来说,贺家寨灭掉黑云寨,是行得通的。 一大早,孟浪秋和丁横山便来到这永丰镇,就是为了散布消息,将公主府,从黑云寨灭寨之事中摘出去。 不过,除了此事之外,竟然还在黑云寨中碰到了妖族。 这是孟浪秋没想到的。 自己这是解锁了妖族支线任务? 看了一眼似乎已经睡着的小屁股,孟浪秋凝眉。 他知道这个世界是有妖魔存在的,但却从未想过,这么快就会接触到妖族。 就很梦幻。 若非是面板的那一声提示,他压根就不会注意到这只白猫。 【发现化形猫妖气息,请注意安全!】 这是昨日夜间,在黑云寨院子里时,面板的突然提醒。 紧接着,他便发现那只白猫跟人一样盯着自己。 面板会提醒危险,让孟浪秋有些意外之喜。 一不做二不休,他直接将白猫抓住,想要近距离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妖怪,到底是什么样。 其实现在想来,孟浪秋内心还是蛮惊悚的。 幸亏小屁股实力不济,若昨日换作一只自己修行化形的大妖,他怕是就没这么容易了。 丢命倒不至于,毕竟还有吴永这位宗师在暗中策应。 养一只妖族宠物,貌似也不错? 孟浪秋暂时压下千头万绪,笑了笑,然后便准备起身离开。 丁横山走在前面,打开木门。 只是门刚打开,他微微一愣,有些错愣的看着门口,一名十分儒雅雍容的女子。 “冒昧打扰,奴家红菱,请公子一叙。”门外女子自报家门,目光却是略过丁横山,看向了雅间内的孟浪秋。 准确的说,是看着孟浪秋怀中,忽然惊醒过来的小屁股。 “素昧相识,不知女士阻我何事?” 孟浪秋心生警惕,搂住小屁股,右手有意放在她脖颈处,挡住了系在脖子上的铃铛,看着那位自称红菱的女人问道。 “抱歉,我就在隔壁,方才先生与白猫所言,我句句在耳,非是奴家偷听,实乃这隔音……”红菱讪讪一笑,眸中闪过一抹迟疑,看着孟浪秋道:“能把这只猫给我看一下嘛?” 听到这话,丁横山顿时摆出防御阵势,右手放在腰间佩刀上,随时都可抽出斩下。 孟浪秋也微微凝眉。 不过,面对二人的警惕之心,那叫红菱的女子只是展颜一笑,仿佛根本不在意。 孟浪秋细细打量着这个女人,一身月白长裙,裙下一双大长腿若隐若现,盘起来应该挺带感…… 三千青丝被一根银钗束起,两鬓发丝略微有些散乱,瓜子脸丰润细腻,鼻梁高挺,一双如同星辰般的眸子异常明亮。 她的目光很柔和,有一股十分儒雅的气质。 哪怕此时彼此戒备,可只要看到她的眼睛,内心那一缕防备便会情不自禁的松懈。 不管是容貌身段,还是涵养气质,这位叫红菱的女士,都是无可挑剔。 这样的女子,怎会出现在这边境小镇中? 而且,还盯上了自己的猫! “抱歉,不行!”孟浪秋毫不犹豫,直接拒绝。 听到他拒绝,小屁股明显轻松不少,尾巴翘了两下,打了个圈儿,将头埋在他怀里,就跟麻雀一般,只漏出屁股,不敢见人。 红菱闻言,柔和一笑,再度盯着小屁股深深看了一眼,旋即对孟浪秋说道:“是奴家失礼了,不过我看此猫并非妖孽,没有丝毫妖性气息,只是很通人性,想必公子是误会了。” 她所言,是回应方才孟浪秋独自一人,在雅间的自言自语。 孟浪秋挑挑眉,是不是误会只有他自己清楚。 毕竟,这可是面板提醒的。 那女人说完,从如细柳般的腰间,解下一块璞玉,递给孟浪秋,歉意说道:“此玉送给公子,权当奴家赔礼之物,黑云寨如何,我虽听入耳中,但绝不会传与第三人知晓,他日公子若有困难,只要在这帽儿山,此玉都可为公子排忧解难!” 听到她的话,孟浪秋一惊,与丁横山对视一眼。 想不到,就连黑云寨的事,都被这女子听了去。 刚才字字句句并未提及黑云寨这三个字,可她却如此笃定的说出。 可想而知,她是知情的。 但面对如此雍容淡定的女人,两人却不敢动手。 仿佛周遭有一股天然气场,将二人的气息稳稳压制住。 偏偏,这女人不管是气度涵养,还是言行举止,都表现的落落大方,没有丝毫诟病之处。 甚至因为自己的冒昧,还送上一块玉,以示歉意。 情商很高。 孟浪秋沉吟少顷,伸手将玉接过,道:“如此,那孟某便却之不恭,还请女士为我等保密。” “这是自然,奴家修儒道,并非信口开河之人,且孟公子之举,也是功德无量之事,奴家岂会不知轻重。” “告辞。” 那女人恬静一笑,屈膝福礼,而后点头致意,便款款退走。 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眼前,孟浪秋茫然的眨了眨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就像一阵风一般,突然出现在面前,然后又忽然消失。 这女人不简单。 不说那能压迫得自己和丁横山,这两个修行四品通玄境强者,都不敢妄动的气场。 就是那一双眼睛,都不是寻常人能够抵挡住的。 难怪她看起来那般雍容,有一股四泄的书卷气息。 既是修儒道,自然如此。 只怕,这女人的修为,能与公主府内府管事吴永并论。 甚至犹有过之! 孟浪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白色璞玉,而后又看向怀中的小屁股。 他越加确信,小屁股绝对是一只能够化形的猫妖。 那个叫‘红菱’的儒雅女子,必定是奔着小屁股来的。 只是这小东西不知用何物,遮挡了自己妖族的气息,所以红菱虽然有疑惑,但在自己拒绝之后,便没有深究。 是个知书达礼,懂得分寸的好女人。 第14章 小屁股的区别对待(求推荐票) 傍晚。 夕阳的余晖照射在大地上,蒙上一层金黄。 老树下,偶尔能看到几个老汉聚在一起,侃着闲篇儿。 孟浪秋与丁横山,飞马奔回金阳。 公主府衙外,除了值守府兵,还多了一些民众在此徘徊。 小公主姜小夭,正坐在台阶,手肘搁在大腿上撑着下巴,望眼欲穿的看向路口,不时看一眼台阶下等待的民众,眼里满是无奈。 幼娘也坐在她旁边,如出一辙的小手撑着下巴。 只是相对于无聊的姜小夭来说,幼娘便要兴奋地多了。 因为,阿兄回来了。 此时,王铁柱正在人群中,开心的跟众人侃着闲篇。 忽的。 两骑飞奔而来,马蹄踩在石板路面,发出踢踏踢踏的响声。 众人循声望去,顿时热闹起来。 ‘唏律律~’ 孟浪秋跳下马,姜小夭便一脸高兴的迎了过来。 “师父,你回来了。” 姜小夭兴奋的拉着孟浪秋的衣袖,看到孟浪秋肩膀上的小屁股,眼中一亮,惊奇道:“哪儿弄的白猫啊,好可爱!” 孟浪秋找了根细绳,一头绑在小屁股脖子的铃铛上,另一头系在腰间。 这样小屁股没法跑,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他肩膀上。 “发生了何事?”孟浪秋将缰绳递给府兵,看了一眼围成圈的民众,问道。 “是柳叶寨的。” 姜小夭耸了耸鼻尖,还没说完,幼娘便从人堆里挤进来。 “阿兄,是我兄长带来的,他们要跟你道谢。” 幼娘颠颠儿的跑到跟前,两个朝天髻一抖一抖的,眼巴巴的看着孟浪秋说道。 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兄长找回来了,还认了个阿兄,公主府也没像二叔公说的那般,让她干活,为奴为婢,反而待她极好。 如此幸运,还有什么比得上现在要面临的幸福日子呢? 看到小幼娘,孟浪秋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瓜,目光一转,便看到正紧张兮兮盯着自己的王铁柱。 见孟浪秋看向自己,王铁柱紧张的握紧拳头,然后鼓起勇气上前,说道:“府丞老爷,我们这几个都是柳叶寨的,特意过来是想说,谢谢您的仁慈!” 话没说完,他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后面那些柳叶寨的年轻后生,跟下饺子似的,接二连三跪下,感激的看着孟浪秋。 王铁柱的内心很激动。 本以为被抓上山,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见到娘亲和小妹。 结果黑云寨被孟浪秋带人给灭了。 只是回到家之后他才知道,母亲为了保住刚分到手的粮食,被黑云寨的山匪给杀死。 幸亏是孟府丞,将小妹收留。 这份恩情,他难以偿还! 他根本无法想象,若是没有这位公主府的府丞,会是个什么局面! 小妹无所依,自己在山上做劳力直到惨死,那么多灾民没有依靠,易子而食,最终与大地融为一地…… 如今能够完完整整的站在这里,王铁柱深知,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公主府府丞老爷! 这份恩情,他永远铭记! “都起来吧!”孟浪秋有些疲累,赶了大半天的路,被颠的腿都有些发麻。 但面对这些诚恳无助的灾民,他还是耐住性子,将他们一一扶起来。 “兄长,起来,阿兄肯定很累了……”小幼娘也去搀扶王铁柱,瓮声瓮气的说道,语气中夹杂着几分难过,还有对阿兄的心疼。 小姑娘已经合计好了。 以后,就管自家亲阿兄叫兄长。 这样阿兄和兄长就不会搞混了! 幼娘好幸福啊,有阿兄和兄长疼。 【功德值+25】 【功德值+21】 “……” 将灾民们一一扶起,面板上,也跳动着功德值。 昨天在山寨里,将灾民救出来的那一瞬间,也增加了数百点功德值。 看来,哪怕是同一个人,也能多次获得功德,只要做的事是好事。 孟浪秋看着这群青年,勉励道:“大家好好干,再造新家园。” “好!” “府丞老爷说的对!” “齐心协力,再造新家园!” “……” 柳叶寨的青年们,跟打了鸡血一般,兴奋的喊道。 又闲聊了一会儿,孟浪秋让丁横山派人,送这群青年回去,不过单独留下了王铁柱。 “铁柱,你和幼娘孤苦无依,以后你就留在府上吧,跟着丁参军当个兵,我看你根骨还行,让参军教你修炼,以后保护乡民,如何?”孟浪秋问道。 幼娘顿时激动起来。 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兴奋的看着兄长。 但她很懂事的没有多话。 她当然希望能和兄长待在一起,但如果阿兄不说,她也不会提,以后有机会再见面就是。 眼下阿兄亲自提及,能让兄长待在公主府谋一份差事,而且还是为了保护乡亲,她便迫切的希望兄长能够留下。 但,还是要兄长自己说。 她不想让阿兄觉得,自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王铁柱愣了愣,茫然的看了看幼娘,而后脸上顿时浮现出浓郁的惊喜,激动道:“谢谢府丞老爷!” “嗯,以后不用叫我老爷,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就叫我府丞就行。”孟浪秋笑着点点头,而后补充道:“不过要记住,这是公主府,不是我孟某人的府邸,明白吗?” “是!”王铁柱反应过来,立刻看向姜小夭,兴奋的行礼,激动道:“谢谢公主殿下!” “好好干,我相信我师父的眼光!”姜小夭故作矜持的摆摆手,但她眉开眼笑的脸蛋,却是出卖了内心。 说罢,她又一扯孟浪秋的袖子,压低了声音不满的哼哼道:“师父,什么你的我的,你是小夭的师父,小夭的一切,都是师父的!” 孟浪秋笑着摸了摸姜小夭的小脑瓜,没有说话。 一行人,直接进入府邸。 有些话,哪怕当事人不在意,也要在场面上说出来。 否则,就算姜小夭不以为意,可这好歹也是公主府,上上下下总有那么几个会暗中记小本本的。 说不说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王铁柱跟着丁参军,去了营房。 孟浪秋肩上趴着小屁股,牵着幼娘的小手,另一只手被姜小夭挽着,进了内府。 从公主府内府一道小门,回了自己的府邸。 孟府内院。 公子回来了,丫鬟仆役们忙碌起来,赶紧去准备饭食和热水。 孟浪秋坐在石亭下,姜小夭也坐了下来,小幼娘乖巧的找来一个板凳。 “师父,这白猫怎么回事儿啊,哪儿弄得?”看着孟浪秋从肩膀上,将小屁股弄下来,姜小夭好奇问道。 “路边捡的夜猫,以后就叫小屁股了,当宠物养着。”孟浪秋随口说道。 听到把自己当宠物养,还是路边捡来的这种混话,小屁股脖子上的毛瞬间炸起,喵喵的冲孟浪秋咆哮了两声,很是不爽。 看到小屁股的表现,姜小夭眼睛顿时亮堂起来,说道:“呀,这小东西,好灵性啊!” “师父……我能抱抱她吗?”姜小夭一脸希冀的看着孟浪秋。 “嗷呜~”小屁股弓着身子,毛发炸裂,冲孟浪秋咆哮。 孟浪秋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食指在她下巴下面的铃铛上勾了一下,小屁股瞬间老实下来。 “抱吧。” “嘿嘿……”姜小夭乐不可支,当即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的将小屁股搂过来抱在怀里,然后轻轻给她顺毛。 出乎意料,小屁股并没有想象中的抗拒,反而一脸享受的眯起眼睛,趴在姜小夭怀里,还舒适的伸了个懒腰,两只前爪长长的,都把姜小夭的胸脯给蹬的颤了颤。 那表情,简直神了。 与在孟浪秋怀里时那种嫌弃,简直是判若云泥! 有多嫌弃孟浪秋,此时她就有多享受。 这色猫! 若不是确定她是一只母猫,孟浪秋都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 而姜小夭,脸蛋儿红了红,旋即便乐呵呵的跟小屁股逗乐起来。 “师父,干嘛要叫她小屁股,好不文雅。”姜小夭一边撸猫,一边不满的耸了耸鼻尖,看向孟浪秋。 听到这话,孟浪秋还没反应,小屁股倒是先抬起了头,眼里含着几分希冀的瞪着孟浪秋。 孟浪秋冷冷一笑,看着小屁股,玩味道:“你不觉得这名字特适合她吗?不要改了,就叫这个。” 他倒要看看,这猫妖能坚持多久不现行。 “好吧,师父喜欢就好。”姜小夭有些不乐意,但还是毫无原则的顺从了孟浪秋的想法。 刚升起一点希望的小屁股,也重新耷拉着脑袋,趴在姜小夭怀里,枕着高山一般的软绵,重新眯上眼睛休憩。 坐在旁边小板凳上的幼娘,两只小手撑着下巴,眼馋的看着姜小夭怀里。 好可爱的猫猫,好像抱一下。 但公主殿下似乎对自己有意见,还是算了,不要给阿兄添麻烦。 幼娘抿了抿嘴,制止住内心想要撸猫的冲动。 “殿下,该回府就寝了。” 无声无息的吴永,忽然出现在凉亭外,恭敬的对姜小夭说道。 这时,小屁股脖颈上的毛发忽的竖起,一股浓烈的危机袭来。 这股气息,与白天在那客栈中如出一辙。 “喵~”小屁股本能的叫唤一声,直接从姜小夭的怀里窜到孟浪秋的身上,然后将脑袋藏住,只漏出夹着尾巴的屁股。 仔细看,那雪白的屁股隐隐颤抖着。 姜小夭也没在意,倒是孟浪秋,有些诧异的看了吴永一眼。 天色已经很晚。 孟浪秋还没吃晚餐,还得冲凉。 姜小夭不舍的跟师父道别,然后又看向小屁股,热情道:“小屁股,明天再找你玩儿。” 说完,她便高高兴兴的跟着吴永离开。 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但一时之间,就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一步三回头的看了看师父,她凝着眉头,无奈的摆摆头。 算了,想起来再说吧。 等姜小夭离开,孟浪秋看向幼娘,柔和道:“幼娘,昨夜在哪睡的?” “阿兄,好大一间房子,有两个姐姐陪我睡。”幼娘巴巴地看着孟浪秋,瓮声瓮气道。 孟浪秋愣了愣,回味过来,应该是两个侍女。 “噢,那以后就住在阿兄府上,每天跟殿下一起修行,过段时间去读书识字,好吗?”孟浪秋笑着说道。 “阿兄……幼娘也能修行吗?还可以读书识字?”幼娘舔了舔嘴唇,有些拘谨的问道。 她的眼神里带着希冀,但也有忐忑。 在她的印象中,读书识字,那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才有的待遇。 而修行,更是人上人的入场券。 莫说她只是泥腿子出身,就算是乡下那许多地主老财家的晚辈,都没这个福气。 而且她听叔公说起过,修行,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她倒是不怕苦,就是担心,自己真的能修行吗? “当然可以,等过段时间学院建起来了,我就送你去读书,修行就更简单了,阿兄的妹子,岂能不修行?”孟浪秋道。 “好~谢谢阿兄~”幼娘顿时甜甜的笑了起来。 阿兄的话听着好舒服啊。 “阿兄,我可以抱一抱小屁股吗?”幼娘偷偷看了一下通向公主府的小门,确定姜小夭已经走了之后,便眼馋的看着小屁股。 小屁股已经恢复如常,趴在孟浪秋怀里,百无聊赖的摆了一下尾巴。 看着渴望的幼娘,孟浪秋迟疑了一下,道:“可以摸摸她,这野猫很凶,你太小了,不安全。” 说着,他的两根手指,便夹住了那个铃铛。 小屁股喵喵叫了两声,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听之任之,趴在孟浪秋腿上,任由喜滋滋的幼娘,伸出小手在她身上轻轻抚摸着。 “她好乖啊。”幼娘一边撸猫,一边抬起头,高兴的对孟浪秋说道,眼神亮晶晶的。 “幼娘更乖。” “阿兄……” 就在一大一小,撸着一只被动承欢的白猫时,一名丫鬟轻手轻脚走过来。 “公子,可以用膳了。” “嗯,你带幼娘下去休息,将东厢房收拾出来,以后你就跟着幼娘。”孟浪秋点点头,对丫鬟吩咐道。 丫鬟小圆点点头,恭敬道:“喏,公子。” 而后,她看向幼娘,带着和煦笑容,柔和道:“小姐,请跟我来。” 突然被人称呼小姐,而且听阿兄的意思,以后自己还有丫鬟,幼娘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有些手足无措的搓着衣角。 孟浪秋只是鼓励的对她点点头,并没有多说。 看着拘谨的幼娘,小圆笑着走过来,牵起她那无处安放的小手,低下身子,柔声哄道:“小姐不怕,婢子叫小圆,小姐以后若有什么不习惯的,跟小圆说就行了哟。” 第15章 帽儿山内斗争端 艾宁宁这一天的内心世界。 姑姑让我到黑云寨,暗中监视那个大当家,说那家伙心思不纯,担心他会偷偷打盐井的主意。 可我刚到一天,还没把山寨附近的地形摸全,黑云寨就被人偷袭了。 人族果然不可靠。 而且都很坏。 那些人好像是来山寨救人的,但是把寨子里那些人全都杀了! 杀得好! 白天我还偷偷杀了一个呢。 谁让他那么坏,要对一个女子动粗,那女子都那般反抗了,他竟然还拿出刀威胁,说若是不从,就让她去见阎王。 我气不过,就变成人形,诱惑那家伙。 那狗东西果然是个色痞,看到我就走不动道了,被我引诱到后山杀死,匆匆掩埋。 只不过攻进山寨的那些人,也好可怕。 下手毫不留情,将山寨上下杀了个精光。 怎么办! 怎么办! 姑姑要是知道了,我的下场肯定很惨的! 我好不容易才躲起来,躲在了两个姐姐的屋子里。 人族为什么喜欢自相残杀呢? 不过,妖族也好不到哪儿去! 哼,我一定要为父母报仇! 姑姑说,只要我这次差事办好了,就教我一些修行法门。 可黑云寨已经没了,估计姑姑会杀了我! 但更可怕的是,那个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男人,他好像对那两个姐姐起了歹心! 不行,我要出去,救这两个姐姐。 我跳上桌子,用最凶恶的眼神,瞪着那个男人,想要将他吓走。 果然……他被我吸引了过来。 他好厉害啊,我要跳窗,他的剑气能把我劈成两半。 我可是跑得最快的猫,竟然都跑不过他,被他给抓住了! 竟然还嘲讽我,让我再跑三圈。 真可恨! 我想咬他,可他说要把我剥皮,还要把我的肉丢进老鼠洞。 好可怕的男人! 不行! 我一定要想办法逃走,决不能落在人族的手里! 我不想被老鼠吃掉。 姑姑说过,人族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而且人妖不两立! 可,这个男人似乎并没有对那两个姐姐动歹心? 是我误会了? 不好,这家伙好可恶,他抓住了我的命门。 这颗定气丹可是我娘留给我的,能够掩盖住我的妖气。 他想干什么! 要是把定气丹拿走,我的妖气很快便会散发出去,会被人族强者诛杀的! 咦? 他没动! 他好像怀疑我的身份了。 他在用定气丹威胁我,让我变成人。 还说什么猫耳娘! 猫耳娘是什么娘? 这家伙好厉害,他怎么可能会发现我的身份! 难道他的修为,已经高到定气丹都无效的地步了? 不行,我要装作听不懂,决不能暴露我是妖族的身份,否则下场会很惨! 听说许多人族,都喜欢吃妖族的肉,喝妖族的血,说大补,对修行有大益处。 还喜欢将我们妖族雪白的皮毛,做成衣服。 决不能暴露! 啊,好累,先在这家伙怀里休息一下吧! 可恶! 他竟然把我提起来,看我是公是母!!! 啊啊啊! 登徒子,我要杀了你! 老娘这么可爱的猫猫,怎么可能是公的! 他把我带进了人族的集镇,好多人,还有很多强大的气息,好可怕啊…… 我想回家,我不想修行了。 我有点饿,这家伙还算有点良心,给我点了一盘我最爱吃的鸡胸肉,还有鸡蛋! 呸! 没有良心的东西,竟然叫本姑娘小屁股这么恶俗的名字? 你以为本姑娘愿意扭屁股吗? 还不是你这家伙逼的! 本姑娘大名艾宁宁,我就不告诉你,急死你! 他问了我很多问题,我以为他发现了我的来历,但其实都是他的猜测而已。 哼! 给你一个尾巴,你自己去慢慢体会吧! ……不好! 门口那个女人,好强! 她竟然点名要看我! 我得躲起来! 这家伙竟然还喷香水,咯吱窝好香啊…… 还不错,这家伙蛮有底线的,没有暴露本姑娘是妖族的事实。 人族好虚伪啊。 明明不认识,竟然还互相试探,然后又装作一副很对不起的样子,真虚伪! 那个女人实力还是不行,竟然都无法探知到定气丹笼盖的妖气。 这样说来,那这家伙岂不是更厉害? 猫猫不易,处境堪忧啊! 好可恶。 为了怕我逃跑,他竟然用绳子把定气丹绑起来,我只要一跑,定气丹就会被扯掉…… 他带我进了另一个城市,人好多啊,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就是一直抓着他的肩膀,有点累。 想不到这家伙挺好心的,那么多人都来感谢他,他做了什么好事? 啊啊啊,我要气死了! 这狗东西,竟然说我是路边野猫,还要把我当宠物养? 本姑娘可是化形大妖,是猫族未来的希望! 奶奶的,气的老娘冲他飚了好多脏话! 还好他听不懂,不然又该欺负我了! 那个好像是人族公主的女子要抱我。 本姑娘果然人见人爱! 可恨,他又扒拉定气丹威胁我! 好想哭。 咦? 这个公主不对劲,这股气息好熟悉,好舒服啊,我喜欢…… 趴在她身上,连我的修为好像都大有裨益? 哈哈,果然,人族还是有善良的,这个公主就不错,不但气息舒服,还不喜欢我的名字。 可她太不坚持了,那家伙可恨,不让改,就是要叫我小屁股! 不好! 又是那种危险的气息,外面那个突然出现的老头很强! 跟白天那个女人有的一拼。 不……他比那女人还强悍一些! 我得躲起来。 呼…… 还好,那老头没注意到我。 只是,他把本姑娘最爱的气息给带走了! 不过那个人族公主竟然跟我说,明天还来找我玩。 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姑娘答应你了,先留下来,让你成为本姑娘的座驾! 哎呀,我不会伤害这个叫幼娘的小女孩的,她跟我一样可爱,你让她抱抱我怎么了,怎么了? 小女孩很贴心,怕弄疼我,摸的好慢好舒服啊。 好耶! 又开饭了! 干饭干饭。 没有鸡胸肉……算了算了,填饱肚子重要! 这个臭男人,又在扒拉我…… 算了,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反正他对我似乎也没歹意。 就是老说什么猫耳娘,老是让我化形,可恨! 我偏不化形! 我就是一只猫! 啊啊啊!奶奶的,好可恶,这臭男人洗澡,竟然在我面前脱衣服…… 不能看不能看,会长鸡眼的。 哎哎哎?不对,他又用绳子把定气丹给绑上了! 这是怕我晚上逃跑? 本姑娘不跑了啊,回去姑姑指不定怎么惩罚我呢。 再说,这地方也不错,那么多善良的人,特别是那位公主,好适合给本姑娘修炼用啊…… 算了,好累,先睡觉吧…… …… 帽儿山,黑风口以北,黑风岭。 黑风寨后院,一颗大树之下。 “当家的,已经派人去查过,整个山寨都被屠的干干净净,看手法跟寻仇很像,外界都传是贺老六干的,这种阴狠毒辣的招数,也的确像是贺老六的手段!” 说话之人是一名窈窕女子,成熟风韵,穿着雪白长裙,身段模样俱是上乘,特别是那一双狐媚子般的眼睛,仿佛时时刻刻都散发着妩媚。 她名叫柳媚,是黑风寨大当家翟大力的夫人。 虽为女子,可在整个黑风寨中,她可谓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 而坐在她面前这把躺椅上,赤裸着上身,五大三粗的汉子,便是黑风寨大当家翟大力,五品内盈境强者,在这整个帽儿山群匪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几大高手之一! 三山四岭,这黑风岭便占据着一席之位。 可想而知,黑风寨的实力有多强! “哼!这贺老六想干嘛?难道谁走漏了消息,让这厮钻了空子?”翟大力一把将柳媚搂过来,大手在她身上游走,沉着脸道。 “应该不是,除非卫云自己泄露,这消息封的很死,不可能传出去!”柳媚嘤咛一声,媚意横生,搂着翟大力的脖子,呵气如兰,声音软糯道:“而且,我派过去暗中监视卫云的小辈,也不见了!” “嗯?”翟大力手停了一下,侧目看着怀中娇人,关心道:“就是叫你姑姑的那个晚辈?” “怎么,当家的有我还不够,看上她了?”柳媚嫣然一笑,打趣的看着翟大力,一双妩媚的眸子里,无边春色仿佛能化成水。 “夫人说笑了!”翟大力急忙辩解,停下的手也继续劳动,态度无比诚恳道:“我这不是看她是夫人家的晚辈,才关心一下嘛,夫人不要多想,我翟大力今生能有夫人陪伴,便已经是烧高香了,岂会贪心不足!” “当家的莫急,当初妾身蒙难,夫君能收容妾身,且这么多年待妾身始终如一,妾身安能不知?” 柳媚看着翟大力,目中露出一丝回忆,笑容玩味,道:“就算夫君要纳妾,妾身也不会拒绝的!” “宁宁那小丫头确实不错,只是如今下落不明,哎……交代她的差事泡汤,想必她是不敢回来面对我,或者遭了毒手也不一定。” 翟大力眼中一亮,不过还是义正言辞道:“夫人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放心,你家晚辈自然也就是我的晚辈,我一定差人将她寻回来!” 看到柳媚玩味的笑容,翟大力急忙解释道:“夫人莫要误会,毕竟这是夫人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并非是对宁宁有所企图!” 翟大力一脸的坚毅,心中却连连叹气。 有心无力啊! 光一个夫人,就让他疲于应付了,若是再添上一房小的,怕是腰都得累断! 若非如此,他岂能说的这般笃定。 …… 数百里外,梅姑山贺家寨。 聚义大厅中,此时人满为患。 时已深夜,但事发突然,整个贺家寨的核心人物,此刻全都聚集于此。 “父亲,昨日夜里,黑云寨全寨上下,被人屠杀了个干净,外界都在传,是我们灭了黑云寨,这口黑锅来的蹊跷!父亲可有何打算?” 少当家贺从阳站在厅中,看着坐在虎皮大椅上的父亲。 贺丙章凝眉,脸色阴沉。 天降黑锅,不仅仅是他,整个大厅里所有人,此刻都是一脸懵逼。 脾气火爆之人,更是怒不可竭。 贺家寨在帽儿山地区,虽算不上顶尖势力,可除去三山四岭之外,那也是响当当的大寨,麾下一千多号精英,其中有七八成以上,都是实力超群的修炼者。 若算上家属老幼,整个贺家寨超三千人! 到底是什么人,平白无故给贺家寨添堵? 贺家寨在此立足近百年历史,祖上往上数三代,那也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如今虽没有太过强横的个人武力,但拧成一股绳的贺家寨,也不是宵小之徒敢觊觎的。 区区一个黑云寨,虽有过节,可还犯不上拼着得罪伏风寨那位道家真人的风险,去行灭寨之举! “查!” 贺丙章沉着脸,吐出一个字,将纷乱的大厅制止住。 “给我查清楚,到底是何人栽赃陷害!”贺丙章目光在大厅中一扫,凝眉道:“明日我亲自去伏风寨说明情况,殷真人那边无须担心!” “但我贺家寨,也不是任谁都能随意栽赃的,给我查清楚真相!” 说罢,贺丙章看向自己儿子,郑重道:“阳儿,此事你亲自去办。” “喏!”贺从阳抱拳,应承差事。 但是马上,他脸色深沉,担忧道:“父亲,那黑风寨怎么办?” “是啊,黑云寨可是黑风寨的人,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现在这口锅背到咱们头上,黑风寨翟大力那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有人出言说道。 “早些时候,黑风寨在我贺家寨面前提鞋都不配,可自从翟大力那厮娶了那个柳媚,近些年黑风寨简直是如日中天,麾下有不少实力高深的好手,甚至听说翟大力那厮,都快突破六品坐照境,成就一代宗师了!” “柳媚那女子,简直就是个妖女,不仅容貌出众,手段更是一绝,若非是她,翟大力算个什么东西?” “无人见过柳媚出手,也不知此女实力究竟如何,但能让翟大力服服帖帖,必然不可小觑!” “说到底,伏风寨殷真人那边要说法,可真正摆在咱们面前,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便是这黑风寨啊!” “……” 大厅里,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 “好了!”贺丙章沉着脸,打断了众人,沉声道:“这几日严加防范,老二,你亲自坐镇,谨防黑风寨偷袭,我去找殷真人,自会向他说明缘由!” “喏!”二当家起身抱拳,郑重的应承下来。 “哼!若翟大力那厮非要不识好歹,我贺家寨立足百年,又岂是泥捏的?”贺丙章眸中爆发精光,右手拍在了虎皮大椅的宽厚扶手上,冷冽道:“他若真敢来,正好让他尝尝厉害!三山四岭这个圈子,该有新人加入了!” 第16章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帽儿山一向匪患猖獗,是有来历的。 三百年前,北狼王庭圣地王帐狼主突破从圣境,妖族势大,一时崛起,在狼主的带领下,无数启灵的妖族,为光耀狼王庭潜心修炼。 自狼主突破从圣境之后二十年,北狼王庭大汗下令,由王帐狼主亲率三十万妖众,百万妖兽,南下入侵人族领土。 三大帝国联兵抗衡,无数仁人志士前赴后继,于帽儿山至阴狼山崤关一带,力抗狼王庭妖众。 国子监,黑冰台,以及大衍道庭的三位圣人,都不是那位狼主的对手! 三大帝国死伤的人族精英,不计其数。 妖族伤亡同样巨大。 最后实在没办法,眼看妖族就要突破防线,三大圣人不得不联合在一起,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共同修行威力无上的长虹三绝剑阵,最后以此剑阵诛杀狼主。 这一战,整整打了十五年! 最终以狼主陨落,北狼王庭败退结局。 三位圣人也在这一役中身受重伤,于数年间先后陨落。 这一役,被史上誉为崤山战役! 也是自那以后,帽儿山这里,便多出了许多山匪,他们劫掠为生,既劫北方妖族,也掠南方人族。 一直持续了数百年纷乱。 帽儿山格局,也在这几百年里逐渐形成,成了一股较为强横的江湖势力。 直到数十年前,三山四岭诸位当家联合在一起,制定了山匪之间的规矩,这种纷乱才算是结束。 而后又十数年,一直到十二年前,伏风寨大当家殷擎苍,突破七品神元境,成了整个帽儿山,甚至是西北之地唯一一位道家真人,规矩便更加明确。 像这种灭寨之事,必定会惊动这位真人强者的过问。 神元真人可不是开玩笑的,既然被尊为真人,可想而知,其实力已有陆地神仙之能,绝非寻常修炼者可以度之。 几句话铁定应付不过去。 他一旦开口过问,那必定是事关生死存亡的大问题。 所以,贺丙章不得不重视起来,甚至是亲自去伏风寨讲明缘由,而后请罪! …… “师父,起床了!” 天色微亮,门外便响起了小公主的叫门声。 孟浪秋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窝在床边,安安静静趴着睡觉的小屁股。 看了一眼绳索,也没有被咬过的痕迹。 还行,小东西没想着逃跑。 就是一直不承认自己是妖,有些恼火。 起床一把将其抄起来丢到肩膀上,然后出门洗漱,早有丫鬟准备好了牙刷子和毛巾。 一个丫鬟拿着毛巾,替孟浪秋擦脸。 另一个丫鬟手持沾了牙粉的牙刷子,恭恭敬敬递给孟浪秋。 刚开始那两天,刷牙都是丫鬟上手,孟浪秋只需要张着嘴龇牙就行。 那日子……可真腐败。 搞了两天,他就接受不了了,直接剥夺了这个小丫鬟的权利。 弄的小丫鬟战战兢兢,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毕竟不是自己亲自动手,牙刷子的边缘又特别糙,老是刮疼刮破牙龈和口腔内壁,每次刷完牙,吐出的泡沫里全是血丝。 洗漱完成,孟浪秋看向正在院子里,跟小屁股玩闹的姜小夭和幼娘。 “晨练了,小夭,你带着幼娘,今后她与你一同修炼。”孟浪秋喊了一声。 “啊……好的师父。”姜小夭愣了一下,将小屁股放下,然后带着幼娘,开始修行。 听到以后幼娘与自己一起修行,那就是同辈了,姜小夭心里不由乐开了花。 幼娘初入修行,许多修行启蒙之事,姜小夭都对她一一讲明。 小屁股跟在姜小夭身后,仿佛是嗅着姜小夭身上的芬香,一脸享受。 孟浪秋看了她一眼,心中鄙夷。 大胆色猫,竟妄想染指我的小公主? 若非知道这小东西是个母的,他绝对把她丢出去。 不大会儿功夫,丫鬟便将早膳准备好。 孟浪秋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小美女,外带一只小母猫,用了早膳。 每日早上,照理要去府衙点卯。 以往前身的心思不在,这一流程直接省略。 但是现在,大小事情都系于孟浪秋一身,特别是最近,灾民已经逐渐往金阳县汇集,他不敢怠慢。 吃过早饭,孟浪秋便把自己关进书房,忙碌了半个时辰。 之后,才带着小屁股,去了公主府。 小屁股暂时还不安全,他必须随时带在身边。 毕竟是一只妖,万一伤人或者是吃人,他都没法对外交代。 至于姜小夭和幼娘,两人早不知道去哪儿耍了。 姜小夭虽身为公主,可毕竟自由散漫惯了,陡然让她担负起公主的职责,还有点困难。 听着那些琐碎的杂事汇报,她能直接在面前睡着了打哈欠。 反正她什么都问孟浪秋,一来二去的,孟浪秋也就不再要求她每次‘早会’都要到场,只有遇到重大事情,需要她出面的时候,才会喊她坐镇。 公主府前衙,政和殿。 “少师,昨日晚上收到杜长史来信。” “信中说,李天益将军已经同意拨付一批粮食,借给我们应急,但辎重运输速度太慢,大概还需半个月左右才能到。”冯济生拿出一封信,对孟浪秋说道。 孟浪秋接过信看了一眼,点点头。 从西凉城到这里路途较远,半个月算是很快了。 本以为杜凡景此行已经泡汤,没想到耽搁这么久,还是让他磨到了一批粮食,也算是了却一桩大事。 将信件放下,冯主薄继续汇报。 这两日孟浪秋和丁横山都不在府中,堆积了不少事情。 县令乌孔升的五千石粮种,已经差人送来。 都是上等的粮种,只等田地规划好,便可播种。 流民又增加了不少,在冯主薄的安排下,现在柳叶寨已经住满了人。 算上柳叶寨原本的流民,以及这两日增加的,现在已经有了一千一百多人。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后面赶来的流民,会越来越多。 而眼下最大的困境,就是粮食。 公主府的存粮,加上两千两白银购买的粮食,以及这几日在县里筹措的粮食,已经消耗大半。 这一千多灾民,还能支持个四五天左右。 可是杜长史那边,满打满算,至少还得二十天才能看到粮食。 这中间就有了十几天的空窗期。 关键,这二十天时间里,流民还会继续增加。 保守估计,二十天后,流民至少会累积到五千人以上,甚至是更多! 一人一天至少需要一升粮食,这仅仅只能做到不饿,若是需要体力劳动,食量还得增加一些。 一百人一天就需要一石粮食。 光吃粮食还不行,还得配合蔬菜瓜果,甚至是肉类,否则吃得再多,人还是会扛不住。 这是个大窟窿啊! “这样,那五千石粮种不要吃掉,田地这两天弄好,然后就开始播种。”孟浪秋坐在首位,摸着下巴沉吟道。 “不要将粮种分发到每位灾民手中,成立一个粮种守护队,按照集体劳作,集体播种,这样能避免灾民们将粮种昧掉私用。” “然后组织一批身强力壮之人,找熟悉打猎的老猎户,教他们如何打猎,可以去凤栖岭,风羽林中打猎,这也是一个增加物资的途径!” “等到将来,帽儿山那边如果相安无事,甚至还可以去那边打猎,当然,这是后话……” 孟浪秋沉吟着,脑海里早已成型的条条框框,暂时先抛出一部分,让下面的人去消化管理。 “另外,让已经安家的灾民们,以十户一组,一百户一队划分好,让他们自己管理。” “所有灾民都要参与劳动,不管是干什么,播种也好,修建房屋也好,只要是干活,每个大队每天都要派发任务,按照劳作给任务积分,比如王铁柱今天全额完成了播种任务,奖励一点积分,将积分累积,等到粮食收获,一部分充公,剩下的粮食物资,按照积分多寡,去分配到每家每户!” “说起来有点麻烦,主要是前期的一些工作有点麻烦,只要理顺了还是很好操作的!” “简而言之,就是由公主府事先计划,规定好目标任务,然后让村民们共同劳动,按劳分配。” 孟浪秋努力回忆着,该如何才能一步步改善眼下的环境。 时下刚到六月尾,正是第二季播种时节,若是错过,这个冬天就不好过了! 当务之急,是要解决这五千石粮种,如何分配的问题。 这件事,昨晚冯济生头疼了一晚上,现在还顶着两个黑眼圈。 此时听到孟浪秋的话,他仔仔细细的盘算了一下,眼睛顿时亮堂起来。 如此操作,既避免了好吃懒做,又解决了分配不均的问题。 按劳分配,你不参加劳动,那就活该饿死。 本来按照冯济生的想法,这次赈灾落在公主府头上,那就东挪西借,筹措一批粮食,按照以往的惯例,施粥赈灾几天,然后一人发一点种粮打发走便是。 这样也是最轻松省事的,所需要的消耗,也并不是太大。 公主府就算是力有不逮,但至少还能承受,花个几年时间节衣缩食,也能恢复元气。 可他没想到,孟浪秋竟然别出心裁,要养着这群灾民。 他甚至都一度怀疑,这位少师是否被妖魔夺了心,亦或是被临淄城的某位大人物收买,故意给殿下挖坑。 当然,一起生活了七八年,这种毫无根据的怀疑,仅仅只是一闪而过。 开山建房,划分田地。 甚至还亲自下场,制作一种能从黑水河里,将水逆流打上来的水车,用来灌溉土地。 说实话,他觉得这位孟家世袭的金牌帝师,脑壳有包! 不然,干嘛这么大包大揽,做这等费力不讨好之事? 都是一群最底层的灾民,莫说能不能养活还是个问题。 就算是把他们养活了,又有何用? 到头来,当今圣上一旨令下,什么都得不到不说,甚至还会引起圣上的猜忌。 更主要的是,一群灾民,无法对公主府起到任何裨益,小公主也不可能因为这群灾民,便水涨船高。 大齐真正说话算话的,除了朝堂诸公,便是士族豪强,以及那些豪门大宗。 不仅仅是大齐,大秦大楚也是一样。 纵观古今,何时轮到让一群灾民,来决定皇室之女的高度? 就算是公主府做的再好,只要圣上卡着,那群养尊处优的权贵大臣们摁着,小公主就永远不要想出头。 没机会! 但孟浪秋一意孤行,不听劝阻,小公主也事事都听他的,冯济生纵使千般不愿,也只能执行。 好在,这不是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反而是利国利民之举。 就算是复杂无用了一些,但总算还是能捞个好名声。 如此,冯济生也就只能听之任之,想办法去办好差事。 他日等这群灾民真正安置妥当了,传出去也能给公主府增色不少。 虽然前途看起来,还很渺茫…… “如此甚好,孟少师思虑果真周全。”冯济生眼睛发亮,第一次真心实意为孟浪秋的智商点赞。 孟浪秋挑挑眉,没有说话。 笑话,都是前世那些大佬们干出来的经验,岂能不周全? 至于冯济生的真实想法,孟浪秋完全不在意。 民众无用? 那只是眼下,等到将来,就算齐皇摁着不让小公主发育,可民心,却是他摁不了的。 当然,除了民心之外,更为重要的,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高端武力。 这一点,孟浪秋自然明白。 尊严只在剑峰之上! “少师,还有一事。”冯济生接着说道。 “说。” “眼下人手实在不够,杜长史去了西凉,吴管事要分神照顾殿下的安危,参军又不通政事,少师您施展举措,但这实施过程,却是只能落在下官的头上,阖府上下无人可用,只有下官一人,属实忙不过来!”冯济生苦笑着说道。 说到参军时,旁边的丁横山老脸红了红,抬头看着天花板,一脸无辜。 孟浪秋倒是淡定自如。 这没办法,整个公主府小猫三两只,拢共就这么几个能主事的。 见孟浪秋没有回应,冯济生接着说道:“县里筹粮之事,已经耽搁了数日,而且那些世家个个都是精明狡诈之辈,谁都不愿意捐出太多粮食,也就是刚开始那几天,听说是公主府出面,才象征性的给了点!” “这次也得亏少师您和殿下,去敲打了一番乌县令,他倒是没有暗中生事。” “不过,眼下县里的大户,基本都筹了一遍,公主府地位确实有点尴尬,他们也就是看皇室的面子,才没有直接拒之门外,再加上人手不够,已经有四五日,没有筹措到粮食了。” 说到最后,冯济生脸色一暗,神色讪讪的低下头。 办事不力,他没有勇气抬着头说话。 孟浪秋了然,这事儿也确实怪不上冯济生。 作为主簿,他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已经做到最好。 最近这段时间,要说整个公主府最轻闲的是谁,那肯定是小公主无疑。 但要说最累的,必定只有冯济生冯主薄一人! 前几日听丁横山说起过,冯主薄每日正常的睡眠时间,不足两个时辰,每天忙前忙后,大小事都需要他。 “人事问题你可以酌情安排,从灾民中,还有府上人等,都可以选去量才适用,先暂时代职也无所谓嘛,等这阵子忙过去了,下面人的才能,也大多都能看得出来,到时候是否留用,你再和杜长史商量,报我便是。” 孟浪秋沉吟了一下,对冯济生说道。 “至于筹粮之事,你暂且放下吧,我这里有一张帖子,你拿去让人照抄个百十份,整个县域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商贾地主,全都要发到。”孟浪秋从怀里抽出一张叠合起来的帖子,递给冯济生。 “大齐皇室暨金阳公主府第一届招商引资大会。” 冯济生打开,看了一眼,有些迷糊的抬起头,看着孟浪秋。 名头很大。 不知情的人,第一眼绝对被唬住。 只是这招商引资大会……是何操作? 这时,孟浪秋继续说道:“另外,将那些平日里为富不仁,残害乡民的地主富贾调查一下,若证据属实,报个名单给我!” 第17章 乱世用重典(求追读,推荐!) 柳叶寨中,冯主薄带着公主府的吏员,按照孟浪秋的意思,开始分组分队。 吏员人数太少,从丁横山手下抽掉了一部分人过来,王铁柱也在其列。 孟浪秋倒是无所事事,抱着小屁股,一边走走看看,姜小夭和幼娘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跟两个跟屁虫似的。 回到柳叶寨,幼娘明显开心了许多。 不时有认识的乡亲过来问好,幼娘都礼貌的一一回应着。 已经逐渐恢复了几分气血,小小的脸蛋儿上,都笑出褶子了。 寨子的规划很简朴,一条十字大道在中心广场交汇,两旁是鳞次栉比的简易木屋,毕竟是临时的,也没怎么去特意规划。 沿着主道走了一半,忽的,孟浪秋停下脚步。 空气中,夹杂着一抹特别的气味,很难闻,跟臭番薯似的。 不好! 孟浪秋脸色变了变,当即将路边一个吏员拉过来,从他手中要来纸笔,直接蹲在路边一颗大石头上写写画画。 那吏员有些茫然的看向小公主。 姜小夭也是一脸茫然。 吏员也不好发问,只能将寒暄的灾民打发走,耐心的等待着。 他方才正在跟刚确认组长身份的灾民,普及共同劳动,共同分配的知识。 其实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这群吏员都是上午召集到一起,由孟浪秋简单讲解了一遍,然后冯济生根据自己的理解,做出一些补充,之后便拉出来直接开干了。 他们其实也有很多迷糊的地方。 什么集体经济组织,按劳分配,集体所有制……这些陌生拗口的名词,以前听都没听过。 还好灾民们大多都识趣,没有问的太多。 对于灾民而言,有饭吃就行,怎么干不是干。 但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些灾民便会为自己感到庆幸与骄傲。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摆在眼前,如果处理不好,怕是要出大乱子! “你速回公主府,将此药方给药局的庆郎中,让他速速派人去抓药,安排好之后,让庆郎中带着药局所有人,都火速赶来柳叶寨!” 孟浪秋将刚写好的药方,递给那名吏员,神色郑重的吩咐道。 “喏!”吏员神色一凛,急忙接过药方,恭敬的应承下来,然后飞快向村外跑去。 “师父,怎么了?”姜小夭舔了一口糖葫芦,好奇看着神色凝重的师父。 幼娘也抬起小脑瓜,望着阿兄。 就连小屁股,似乎都意识到孟浪秋的不对劲,安静了许多,也不闹腾,乖乖的跳到姜小夭肩膀上安安静静趴着。 “你带幼娘先回去,让吴管事保护好你们安全,我估计……要发生瘟疫了!”孟浪秋嘱咐道。 刚刚传来的那股气味很难闻,灾民们平日里,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梳洗。 那些旧的衣服上面,怕是带了不少病菌。 “啊?瘟疫!”姜小夭顿时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糖葫芦都吓得掉在地上,神色也慌张起来。 这年头,最怕的就是一场不受控制的瘟疫。 虽然对于修炼者来说,瘟疫的威胁,要比普通百姓小很多,可一旦蔓延成势,是很难控制的! “嗯,都怪我没想起这事,脑子没转过来,若没防患好,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孟浪秋凝重的点点头,看着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将糖葫芦捡起来的幼娘。 似是察觉到阿兄的目光,幼娘抬起头,先是看了看孟浪秋,随后又看向姜小夭,萌萌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脸蛋微红,语气软糯的弱声道:“不能浪费……” 姜小夭脸色顿时微囧,急忙将幼娘搀起来。 “你回去之后,想办法准备一点厚实的布匹,线条越密集越好,裁剪成毛巾大小,然后差人送过来。”孟浪秋从身上撕下一块布,然后又撕扯成几段,一一交给了姜小夭和幼娘,示范道:“像我这样,把鼻子蒙起来。” “这有什么用?”姜小夭听话的照做,但还是好奇发问。 “能阻挡瘟疫病菌的传播,用处不大,聊胜于无。” 幼娘个子小,手太短,没法在脑后将布缠起来,孟浪秋给自己系好之后,便给她系上。 “阿兄,你要注意安全。”幼娘软糯的声音透过薄布传出,瓮声瓮气的,有些凝噎。 “放心,阿兄不会有事,别忘记阿兄是修炼者,很难染上病疫的!”孟浪秋柔和一笑,摸了摸幼娘的小脑瓜。 “嗯,幼娘跟殿下会好好做事,替阿兄分担的,修炼也不会忘记!”幼娘眼神里含着浓浓的开心,小脑瓜狠狠地点着。 姜小夭看着这个小人精,有些恨恨的耸了耸鼻尖。 漂亮话都让你给说了,本公主说什么? 倒也不是真的介怀,就是让她觉得,自从这突如其来的安抚流民圣旨下达之后,师父跟自己相处的时间,就越来越少。 幼娘的加入,更是让她觉得,师父对自己的好,似乎分了一部分出去。 这让她内心有点不平衡。 但她耳濡目染,心肠却是好的,知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好了,小夭你带幼娘先回吧,记得多喝热水。” 孟浪秋挥挥手,让两人先走,然后又看向小屁股,道:“小屁股过来!” “喵~”小屁股冲孟浪秋嗷嗷叫了一声,不情不愿的跳上他肩膀。 恁娘! 本猫猫难道就不怕瘟疫吗? 艾宁宁腹诽道,心里把孟浪秋骂的狗血淋头,可却不敢不乖乖听话。 她感觉自从被这个家伙抓住之后,自己越来越粗鲁,连人族的许多脏话,都脱口而出! 幸好,没有变成人形,这群愚蠢的人类,根本听不懂高贵的猫族语言。 等姜小夭与幼娘离开之后,孟浪秋便吩咐人,将冯主薄与丁参军找来。 “少师。” 柳叶寨中心广场。 二人看着孟浪秋,不知突然被招来何事。 “情况有点危机,简单点说,再不控制,这柳叶寨怕是即将要爆发一场瘟疫!” 孟浪秋也不过多废话,对二人点头致意后,便直接开门见山,吩咐道:“丁参军,你带人,让所有灾民将以往的旧衣服,全部收集起来,挖个大坑烧掉。” “喏!”丁横山面色凝重的点头答应下来。 听到会起瘟疫,二人脸色都变得有些阴沉。 “冯主薄,你让村民们抽出来几个小队,要身强力壮的,分别去山上采摘草药,我这里有个清单,尽量找认识草药的人带队。” “另外,村外架大锅烧水,让村民按照次序去洗澡,所有人都要洗!” “除了必要时候,其他时间,所有村民不允许扎堆聚集,没事干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所有村民不允许出现在黑水河,但凡有私自前往水域者,就地格杀!” “不允许金阳县各区域原住乡民进入这块地域,更不允许柳叶寨的人去县城!” “寨中村民千余众,或许会有些艰难,一旦发现有不听指令者,轻则杖三十,重则就地处死!” “我已经让庆郎中派人送来苍术雄黄,收到之后,配合干艾叶,直接在村子周围点起来燃烧,净化气息。” 孟浪秋说的很坚决,他深知瘟疫若是一旦没有遏制住,将会死多少人。 乱世用重典。 与其让村民不重视,而导致感染瘟疫而亡,还不如直接下重典。 想了想,应该没什么遗漏,孟浪秋正色看着冯主薄与丁参军,郑重道:“二位,瘟疫之事不容小觑,所有事情都先靠后,先解决这燃眉之急!” “喏!我等知晓!”冯主薄与丁参军神色凝重的抱拳应承,就要离去。 “等等!”孟浪秋叫住二人,指了指遮住鼻口的布,道:“像我这样,以布遮鼻,所有府兵以及参与抗疫的人员,全都要如此!” 冯济生和丁横山愣了一下,也没问为什么,双双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有样学样的系在脑后。 二人都是修炼者,体质非同常人,但该有的防疫措施,还是有必要的! 上行下效。 弄好之后,两人对孟浪秋抱拳,而后匆匆离开,去安排各项事务。 孟浪秋坐在还散发着浓郁木香的护栏上,思考着还有什么没做到位的步骤。 干艾叶村里就有,量很多。 雄黄和苍术虽然珍贵一些,但公主府药局应该有不少存货,庆郎中得知消息,也会去县城采购。 这几样燃烧产生的浓烟,能够对空气起到一定的净化作用。 现在瘟疫还没有发生,将那些携带着大量瘟疫源泉的旧衣服集中烧掉,更是杜绝了源头。 然后让村民洗澡,再让庆郎中派人过来煮汤药预防。 那汤药是灵枢经中所记载之药方,专门用来防止像这种大灾过后,所产生的瘟疫。 如此准备,就算无法做到彻底防疫,但也绝不可能再大规模爆发。 毕竟,这些灾民都是迁徙而至,天气干旱炎热,寨子里又经过大规模修整,老鼠这种生物也没有多少生存之地。 感觉没有什么遗漏,孟浪秋这才松懈心神,缓缓吐了口气。 他可不想还没开始过好日子,就死在瘟疫之中。 …… “瘟疫?” 寨子东头,一栋民居前,王铁柱带着李二狗,还有另一个寨子里的青年,正在劝阻这家民居的主人,让他们交出旧衣服焚烧。 这民居的主人叫王大壮,是昨天新过来的流民,这房子昨晚刚刚分给他。 里面住着他和他妻子二人,父母数月前就已经饿死了。 王大壮跟王铁柱原本是同族,关系隔得有点远,但因为之前都是住在王家村,所以王铁柱叫他一声叔。 王铁柱也是想让大壮叔跟他一起,为这新村里做点贡献,加入到他的队伍当中来。 只是,王大壮很明显不乐意。 退而求其次,王铁柱便只好让他交出旧衣服。 “是的大壮叔,府丞说马上就要爆发瘟疫了,现在村子上下都得行动起来,所有人都要交,然后一起烧掉,免得引发瘟疫,并不是针对大壮叔你一个人的。”王铁柱耐心的解释着。 “放屁!”王大壮脖子一梗,嚷嚷道:“好端端的哪儿来什么瘟疫?” “我看你说的那府丞,八成就是为了向上官邀功,整这些幺蛾子干啥?” “再说我把旧衣服交出去了,往后我和你婶穿啥?” 王大壮横眉竖目,一副混不吝的架势,就是不打算交衣服。 他旁边,站着穿着朴素,打扮很干净的俏媳妇儿李娟。 去年年底刚结婚。 两口子的年龄,其实比王铁柱大不了几岁,只是按辈分算,比王铁柱大一辈而已。 都是脾性火爆,一点就着的小年轻。 “叔,看在同族的份上,我叫你一声叔,但我不允许你侮辱府丞!” 听到王大壮诽谤孟浪秋,王铁柱顿时炸毛了。 好话说了一箩筐,可就是说不通。 “还有,让你交旧衣服,那是为了你们好,就算没有瘟疫,那也能做到预防,房子粮食都给你了,几件旧衣服你还当成宝,拿来侮辱府丞?” 王铁柱怒不可竭的瞪着王大壮,一双眼睛的怒火,仿佛随时都会喷出来一样。 他知道,王大壮好胜心强,就是看自己现在风光了,他这个做叔叔的心里不得劲儿。 王铁柱也尽量克制自己,可他决不允许有任何人侮辱孟府丞! 那可是自己一家的救命恩人,更是小妹的阿兄! 王大壮显然也是个愣货。 在他眼里,王铁柱向来都只是自己呼来喝去的小辈,岂能对自己指指点点? 被这一激,他倔脾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就要跟这目无尊长的小辈干一架。 得亏他那俏媳妇儿李娟,及时伸手拉住了他。 这时,李二狗皱着眉头,不爽的说道:“是啊,大壮叔,若不是府丞与殿下仁慈,您和婶子现在还指不定在哪儿耙食呢!” “其他人家都交了,我们马上要送到外面去焚烧,你别耽误时间啊!” 李二狗凝眉,一脸无奈的看着王大壮。 这下好了。 拱火十分到位。 耙食这两个字眼,顿时激怒了王大壮。 他一向好胜,自诩不受嗟来之食,这不是在打他的脸么! 当即,王大壮便挣脱了李娟的手,挥着拳头,便冲李二狗招呼过来。 别说,他虽然饿了数日,昨日才吃了一顿饱饭,可一膀子力气,却绝非寻常普通人能够抵抗的。 这一拳,就将毫无防备的李二狗掀翻在地,摔了个鼻青脸肿。 “王大壮!” 见发小被打倒在地,王铁柱顿时怒不可竭,龇目欲裂。 大喝一声,便要朝王大壮打来。 第18章 医家传承(求追读!) “住手!” 就在这时,孟浪秋带着两个府兵,出现在这里。 一路巡视过来,村民们接受程度都很高,基本上是吏员们怎么说,他们便怎么做。 只有这里,似乎发生了矛盾。 这附近,已经围了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村民,纷纷看着热闹。 看到孟浪秋,一肚子火气的王铁柱,顿时偃旗息鼓,耷拉着脑袋。 王大壮也愣了一下,被孟浪秋的气势,吓得不敢乱动,不过眼神却是毫不认输。 “怎么回事!”孟浪秋上前,沉着脸问道。 王铁柱急忙将事情原委,告诉给孟浪秋。 被府兵搀扶起来的李二狗,也不时的插几句话。 弄清楚事情原委,孟浪秋当即阴沉看向了王大壮。 “规矩可都宣讲清楚了?”孟浪秋问道。 这话问的是王铁柱。 “都说了,可他……”王铁柱苦着脸。 说实话,其实他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到时候不好收场。 毕竟,王大壮再怎么说,也是同族的叔伯。 “你是哪根葱,凭什么管我家的事,这小子是我侄子,我还打他不得了?” 王大壮有些心虚,但好胜心作祟,还是让他梗着脖子,冲孟浪秋嚷嚷了一句。 他也不敢说自己抗命,只说是家庭纠纷。 孟浪秋眸子一眯。 “既然住在这里,规矩也都说到位,可还不按照规矩执行,铁柱你说说,怎么惩罚?” “……按规矩,不听指令者,轻则杖三十,重则就地处死!”王铁柱一愣,心有不忍的开口。 说完,他便重重叹了口气,将脑袋偏向一边。 “从重处理,动手!” 孟浪秋一摆手,后退半步。 两个府兵得令,一人上前将王大壮控制,另一人举起刀,一刀挥下,刀面映着烈日的反光,让不少人都下意识闭上眼睛。 咔擦一声。 从头到尾,两名府兵都一丝不苟的沉着脸,丝毫不拖泥带水。 在两个修炼者的兵丁面前,王大壮甚至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脑袋便咕噜噜的在地上滚了几圈。 “啊……大壮!” 李娟顿时花容失色,双膝一软,便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围围观的那些村民们,也被吓的面色惨白,纷纷缩着脖子,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各自躲进了家里。 “婶子,保重,这事不怪别人,要怪就怪大壮叔自己不识好歹!”王铁柱苦着脸,走过去,安抚着婶子李娟。 “铁柱,安顿好,若她不想待在这里,给她足够的盘缠,但既然选择在这里安家,那就得守这里的规矩,明白么。”孟浪秋对王铁柱说道。 “喏。”王铁柱苦着脸,抱拳作揖。 孟浪秋点点头,看了周围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了这里。 杀完之后他才知道,那混不吝是王铁柱的族叔。 但他并不后悔杀了此人。 整个寨子里一千多号人,总有那么几个喜欢跳的,冯主薄他们本来就忙不过来,这一杀,可以给他们减轻多少压力! 要想从无到有的创业,仁慈是办不了事的。 至于王铁柱,等他将来到了一定的高度,想来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将此事放下,孟浪秋继续巡视。 王大壮被当众砍头的消息,不胫而走。 寨子拢共就那么大,住着一千多号人,虽然大多都待在家里,可外面还有不少办事的胥吏。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寨子里都在议论。 有说杀得好的。 也有说这位府丞老爷太过残忍的。 还有说王铁柱不懂事,亲眼看着族叔被杀,都不说话的。 各种说法都有。 但不一而足的是,大家都规矩了很多。 有前车之鉴,不管这瘟疫是真是假,他们都不想步王大壮的后尘。 苦了这么久,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谁不想看看将来? 对于村民们的议论,孟浪秋心知肚明,也懒得去管。 半个时辰左右,公主府那边便送来了雄黄和苍术等物,第一批裁剪好的‘布制口罩’,也一起送了过来。 配合上收集好的干艾叶,整个柳叶寨点起了十余处生烟点。 不大一会儿,充满中药味的气息,便弥漫了整个寨子。 第一批口罩也分发下去,优先供应给在外面忙碌的吏员和村民们。 一个时辰后。 几辆马车驶向柳叶寨,在村口停下。 药局的庆南葵郎中,以及他的几位学徒,也随马车到场。 庆南葵是药局的负责人,六十余岁,鹤发童颜,常年穿着一袭淡灰色长衫,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哪怕是大冬天也不例外。 五年前姜小夭生了一场病,当时公主府是没有专门郎中的,便对外寻觅名医。 庆老便是这时候过来,在众人合力挽留下,自此便留在了公主府。 平日里,给公主府上下看病。 附近十里八乡,包括县城许多求医之人,他也会接纳。 这是好事,孟浪秋和姜小夭也从未说过。 倒是庆老自己,似乎觉得有点不妥,每年非但没要公主府发放的俸禄,反倒还给府库上缴过不少银钱。 作为医者,庆老一直有一颗济世救人的心。 看到庆老下车,孟浪秋急忙迎了过去。 “庆老,得罪了,不得不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孟浪秋对庆老抱拳,歉意说道。 严格来说,庆老并非是公主府的下官,再加上他年龄这般大,孟浪秋自然要尊敬一点。 “孟少师哪里话,老朽一生悬壶济世,爆发瘟疫此等大事,老朽焉能袖手旁观?”庆老中气十足,老态龙钟,神色也无比凝重。 下车之后,他便在一位弟子的搀扶下,匆忙朝着寨子而去。 看得出来,他很担心。 孟浪秋急忙跟上。 “孟少师,你要的那些药材,我已经全都采购了,我倒是有些好奇,你这药方是何人所著?”一边走,庆老一边对孟浪秋说道。 “怎么?莫不是药方有问题?”孟浪秋心里咯噔一声,有些不安的看着庆老。 他前世就是一名医生,再结合这个世界的灵枢经,自问那个药方是绝无问题,而且对预防瘟疫有大作用的。 但庆老乃是这西北之地都有名气的名医,他的话,无疑更加权威一点。 谁知他刚一开口,庆老便急忙摆手,说道:“不不不,孟少师误会了!” “只是我看这药方对瘟疫预防极为有效,且药材排列之诀窍与我颇有渊源,因而有此一问。”庆老笑哈哈的说道。 “原来如此。”虚惊一场,孟浪秋擦了把冷汗,旋即回应道:“庆老高洁,实不相瞒,我是在藏书楼中看到的一部医经,闲来无事便记熟了,没想到会派上用场。” 孟浪秋半真半假的解释了一下。 “哦?”庆老停下脚步,终于正色的看向了孟浪秋的眼睛。 “可是我三年前,存放在藏书楼的那本《灵枢经》上篇?”庆老问道。 孟浪秋愣了愣,急忙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原来这本灵枢经,竟是庆老存放在藏书楼的! 如此说来……那庆老岂非是百草谷传人? 嘶…… 反应过来,孟浪秋看向庆老的眼神,彻底不一样了。 百草谷,当世的医家圣地! 他们没有国度族别之分,悬壶济世是他们的信仰。 旗下药堂遍布各国,甚至连北狼王庭和南方十万大山的妖族部落中,都有百草谷的传人。 传闻百草谷的几位长老,更是能把死人复活! 这等逆天医术,当世天下,也就只有百草谷这等超脱俗世之外,却又济世红尘之中的医家圣地才可拥有。 这么说……自己这算是偷学了庆老的传承? 这世界,偷学他人传承,那可是大忌! 轻则反目成仇,重则祸及家门。 “正是,是我大意了,竟忘记此事,庆老……”孟浪秋正要解释。 庆老却是哈哈一笑,挥手打断了他,老怀欣慰道:“如此说来,孟少师不仅有金牌帝师之资,对于医家一途也天赋出众啊!” “啊……庆老折煞在下了。” 孟浪秋顿觉尴尬,所谓帝师,不过虚有名头而已…… 不过,他也放松不少,至少看起来,庆老并没有追究他偷学之责。 “孟少师莫要谦虚太过,我教过不下百位弟子,但却无一人,仅仅只是看一看灵枢经,便能熟练运用到济世救人中去的。” “医家一途最是复杂,就算是医家天才,光是药材分辨,至少就需修习三年。而后是认穴定位,人体百脉错综复杂,这一关又要卡个十数年,更为高深的针灸等医家技艺,更是繁杂晦涩,岂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孟少师仅仅只是看过灵枢经,便能在瘟疫未起之际有所察觉,且能开出药方,由此看来,你于此道天赋绝非寻常!” “若孟少师不嫌弃,闲暇时可来药局,老朽这一身济世医术,总归要有个传承的!” “我将灵枢经抄写存放藏书楼,其目的也是为了传承医家经典,孟少师大可不必自责。” 话落,庆老笑呵呵的看着孟浪秋,眼神之中的欣赏之意,丝毫不加掩饰。 若非他是个老头,在这目光下,孟浪秋都要怀疑对方取向不良了! “庆老有命,在下岂敢不从。”孟浪秋从善如流,应承下来。 倒不是他真的对从医很感兴趣,毕竟前世做了一辈子的医生,这个世界从医难度又大,早该厌烦了。 而且自己的位置,也不能随心所欲。 答应庆老,只是对灵枢经的下篇心法感兴趣罢了。 “哈哈哈,好,今日老朽很开心,不仅仅觅得一位医家天才,更是预防了一地之瘟疫蔓延,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庆老哈哈一笑,手捋山羊胡,重新迈步走向柳叶寨。 孟浪秋也笑着跟在后面。 那几个年轻小弟子,看向孟浪秋的眼神里,满是羡慕。 要知道,他们可是跟着师父好几年了,却从未得到过师父如此夸赞。 甚至稍有错漏,还会有惩罚降下。 而且,师父与孟少师只言医术传承,却丝毫未提及师徒名分之说,这就更加让他们眼红。 但他们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想要将师父那广遨浩瀚的医术传承掌握,无疑是痴人说梦,能掌握十之一分,那也能开馆行医,济世救人,甚至扬名一地。 “嗯,的确有瘟疫潜伏。” 步行至寨内,庆老停下脚步,先是捻起一把土在鼻下闻了闻,而后又闭上眼睛,细细嗅着空气中的气息,片刻之后,立刻断言。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去。 几个小弟子眼中一亮,再度看向孟浪秋时,便夹杂着一抹崇敬。 他们也暗中观察了一阵,可却并未发现有瘟疫的征兆。 由此看来,孟少师这位半路出家的人,反倒是比他们这群一直浸淫在医家一途的医者们,更加出彩! “可以,处置的相当不错,就算是老夫,第一时间怕是也做不到如此完备!” 在寨子里逛了一圈,庆老十分满意,连连点头夸赞孟浪秋的处置手段。 此时,寨子上下,已经按部就班,所有人居家隔离。 部分被叫出来的人,正排队前往临时搭建的澡堂冲洗。 下风口,挖了个深坑,正在焚烧旧衣物。 所有在外面的人,间距都相隔甚远,且都有布匹捂住口鼻。 此等处置手段,已经最大化的防止瘟疫传播。 孟浪秋讪讪笑着,也不好应承,说得多了,怕那几个小弟子心生不满,暗中使坏。 不说话,又显得自己故作高调。 只能陪以笑脸。 但一直不说也不行,走了几步,孟浪秋开口道:“此地就辛苦庆老掌舵了,有任何事宜,您都可以吩咐参军以及下面人,他们会严格按照您的指令行事的。” “没问题。”庆老毫不犹豫接下差事,笑道:“孟少师所作所为,本就是济世救民,功德无量之举,这些时日老朽都看在眼里。” “眼下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老夫焉能藏私?” “你放心,有你这般处置,再加上老夫亲自出马,保管让这瘟疫无处遁形!” “另外,我知道少师还会接纳更多的灾民,老夫会留下几名弟子于此长驻,妥善处置此事!” “如此,那孟某便先行谢过庆老仁心妙手!”孟浪秋后退半步,双手作揖,弯腰一拜。 庆南葵伸手虚扶,但也坦然接受了这一拜。 两人口中未曾明说,在孟浪秋心中,是为感激,但在庆南葵心中,这一拜,是拜师礼。 孟浪秋是朝廷身份,贸然收为弟子,影响终归不太好。 此事心知肚明既可。 有了这一拜,他也能得偿所愿,甘之如饴将自己一身医术倾囊相授! 第19章 殿下的面子也不给! 安家堡,是金阳县数一数二的大镇。 位居金阳县以东,快要靠近隔壁胡台县。 安家堡中,有三大世族,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望族,其中最为强横的,自然要数安家。 在整个金阳县,乃至安西州府来说,金阳安家,都是能排上号的世族。 安氏一族以农发家,偌大的安家堡中,有一半以上的土地,都是安家所有,是名副其实的大地主。 除此之外,安家在商业上,近些年也发展的如火如荼。 唯一让人诟病的是,太过于吝啬,为富不仁,在这金阳县域名声很臭。 安家堡百姓苦安氏久矣! 月黑风高,空气中还弥漫着白日里艳阳所照的余热,被风吹在脸上,干巴巴的。 距离安家堡两里外的竹林中。 一只野猫在竹林外徘徊少顷,最终似是被召唤一般,窜进了黑兮兮伸手不见五指的竹林中,猫眼散发着诡异蓝光。 忽的,野猫一个急刹车滑铲,差点摔了个倒栽葱。 定晴一看,只见在它身前,数十个身穿夜行衣的人类和马匹,静悄悄地潜伏在竹林中一动不动。 人衔枚,马裹蹄。 野猫吓的原地跳了起来,就要转身逃走。 忽的,只见在为首一人的肩膀上,一双诡异的淡黄色眼睛睁开,冲那野猫喵喵叫了两声。 野猫顿时停下逃窜的脚步,弓着身子原地来回踱步,眼里十分警惕。 少顷,似是达成了某种协议,那野猫逐渐放下戒心,对着孟浪秋肩膀上的小屁股,嗷嗷叫了起来。 “嗷呜~嗷嗷呜~” 孟浪秋不发一语,身后众人纷纷诡异的看着这一幕。 若非有孟少师亲自领队,公主府第一战力吴管事,以及参军丁横山都在,他们铁定不敢在这月亮都不冒头的竹林里,听两只猫嘶叫。 竹林外。 一片夯土磊造起来的低矮城墙内,大道上,有两人正缓缓行走。 其中一人手提灯笼,另一人手持铜锣。 每隔半刻钟,铜锣便会敲响,提着灯笼的人,会跟着喊上一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乏味无聊的工作,但每日能从安家换取一点粮食,两人也是托了管家的关系,才捞到这个肥差。 子时已过,两人便可以偷偷懒了。 正当这俩打更人走到矮墙边一处窝棚下,准备偷个懒睡一觉的时候。 忽的,只听北面竹林,猫声大作。 “干恁娘,哪儿来的野猫叫春!”其中一人不爽的将铜锣放下,低声喝骂一句。 “大虎,话说你吃过猫肉吗?”另一人坐下,有些嘴馋的舔了舔嘴皮子。 名叫大虎的铜锣顿时有些意动,听老辈人说,猫肉难吃,但好歹也是肉啊! “不太好抓吧?”大虎犹豫着摸了摸后脑勺。 “也是,今天就算了,要不明儿白天做个陷阱,你看咋样?”灯笼男子兴致勃勃。 “成,明儿再说,先睡一觉,白天忙一天,可累死我了……”大虎随口答应,直接躺在窝棚中闭上眼睛。 这窝棚原先是个乞丐的住处,后来乞丐死了,便成了他们这些打更人晚上偷懒的地儿。 又过去一刻钟。 “准备好了没有?” 竹林中,孟浪秋看向吴管事与丁参军,以及还有几个武道三品的府兵吏员。 众人皆是神色凝重的点头。 唯有面庞白净,一身华服的吴永,面色有点难看,跟便秘了一样。 他好歹也是一位宗师,不说皇城临淄,在这西北之地,除了帽儿山那位道家真人殷擎苍之外,谁能是他的对手? 可现在倒好。 堂堂修行六品坐照境,能镇压一宗门之气运的宗师强者。 他若有意,不知多少宗门,愿意高价聘请他为客卿。 如今,却竟然要行此等下作、苟且、卑贱的盗窃之事! 这要是传出去,让他堂堂宗师,老脸往哪儿放? 若传到宫里,那几个死对头,怕是会捧腹大笑吧? 吴永阴着脸,一想到被死对头知道后的下场,他就无语凝噎,恨不得一掌劈了这孟家小畜生。 “好,我傍晚已经去踩过点了,粮食布匹充足,大家听我指令,尽全力能拿多少拿多少,特别是吴管事,您实力最强,力气最大,可就看您的了!” 孟浪秋压低了声音,一一吩咐道,说到最后,还特意对吴永叮嘱一番。 “……”吴永脸色一垮,狠狠瞪了孟浪秋一眼。 幸亏天色太黑,不然大家肯定能够看到,这位吴管事白净无暇的脸,此时都黑成了锅底。 “小东西,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只此一次!”待到出发之时,吴永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孟浪秋,笃定的跟他说道。 “啊?”孟浪秋眨了眨眼睛,先是有点疑惑不解,不过马上便明白过来,看着吴永,笑道:“吴管事是否觉得此事有违德行?” “我修儒家,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此等盗窃之事,非君子行径!” 吴永毫不犹豫,直接出声,根本不容孟浪秋反驳,便态度坚决,十分笃定道:“你不必再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末了,似是担心孟浪秋会再找公主出面,急忙补充道:“殿下的面子也不给。” “……”见吴永态度如此决绝,孟浪秋耸耸肩,不再说话。 这老太监,还挺傲娇。 在孟浪秋看来,这个世界的高端战力,诸如吴永这等宗师强者,那就是活脱脱的高端生产力啊! 有这么强的生产能力,却敝扫自珍,养尊处优的不出手,不是白白浪费掉人才么! 所以,孟浪秋让姜小夭出面,请吴永这位宗师,跟着他一起来安家堡借粮! 虽说是借,但却是未经过主人允许的。 当然,也就不用还了。 孟浪秋对此并无不适。 某位儒家先贤曾经说过,君子固穷,修炼者的事,岂可言偷? 可吴永不一样,他自恃身份,堂堂宗师强者,岂能如此‘自甘堕落’! 冯主薄给了一个名单,都是金阳县附近有名的地主富贾。 当然不是啥好名声。 那种为富不仁,作恶多端的,全都在名单之列。 公主府要安抚流民,是奉了齐皇圣旨的,可又没有粮食,西凉李天益将军那边,还得半月才能运送过来。 而流民越来越多,孟浪秋不得不行此下策,‘奉旨’借粮了! 他其实很想跟吴管事说一句:有所不为,而后可以有为。 但看他那副傲娇的模样,只能耸耸肩作罢。 一行六七人,修为最次的,也是武道三品,再加上一位六品宗师,偷一个小小的安家堡,简直是手到擒来。 众人速度奇快,飞速从土城墙跃过,漆黑的夜里,就如同几道影子一般。 两个打更人陷入熟睡,根本未有丝毫察觉。 就连小屁股,都紧紧抓着孟浪秋的肩膀,一双淡黄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异常明亮。 ‘好刺激好刺激。’ ‘这家伙好会玩儿啊!’ 被颠的身子骨都要散架了,艾宁宁却依旧兴奋无比。 若非是担心自己妖族的身份暴露,她都想变成人形,跟着这群人一起干了! 不多时。 在孟浪秋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安家堡西北一处绝崖。 安家的仓库就在此地,除了粮仓之外,还有诸如存放布匹,盐巴,茶叶等物的库房。 仓库有不少安家族人值守,但时已深夜,早就困乏的不行。 再加上所面对的是一位宗师,两位修行四品,数位三品武者,这几个守库房的人,根本掀不起浪花。 为了不引人注意,并没有动手,而是用了一种迷魂烟,将他们全都迷倒。 “抓点紧,先搬粮食,参军你分个人给我,我去看看其他的。”孟浪秋分配任务。 末了,看向吴永,再次出声道:“吴管事,辛苦,您力气大,一次多抗几袋。” 吴永:“……” 我知道我力气大,你个小畜生也没必要一直挂在嘴边吧! 吴永黑着脸,看都懒得看孟浪秋一眼,便直接转身朝着粮仓走去。 “少师……您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换做是我我都烦……”丁横山憨厚的摸了摸后脑勺,弱弱的看着孟浪秋。 孟浪秋没有说话。 他不多说几次不行啊,万一这老太监偷懒咋办! 带着一个丁横山的手下,孟浪秋朝库房走去。 丁参军领着剩下的人,也加入到搬粮食的队伍中去。 刚走到库房门口,便只见夜空下,一座小山般的庞然大物突然出现,而后以极快的速度朝竹林而去。 “卧槽!这老太监可以啊。”孟浪秋忍不住发出一句震撼之词。 一袋谷米一石,算一百二十斤。 看那座小山的规模,至少也有二十袋左右。 两千多斤! 扛着还能在天上如履平地的飞起来。 看起来,这似乎根本不是他的极限! 这就是宗师强者的实力么? 这要放在现代社会,大半夜陡然看到一个人扛着一座小山奔跑,怕是会吓得当场去世! 相对于吴永来说,丁横山就要差上许多了,只能扛着十袋左右,而且还是在地上跑。 其他武道三品的,一次也都是扛个五六袋,颇有些艰难。 不过相对于普通人而言,却是好了数倍! 孟浪秋越发觉得,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 修行者,并不是只有养尊处优这一条路。 也可以发挥出他们应该有的价值,他们的生产能力,相对于普通人而言,简直是成几何倍数增加! 他们四五人循环往复扛粮食,孟浪秋也没闲着,带着丁横山手下,进了库房。 两人先是扛了不少布匹,然后又是茶叶,盐巴也没少弄。 小屁股跟着跑了几趟之后,就留在了仓库里,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孟浪秋犹豫了一下,便任由她去。 若真要跑,这两天她有的是机会溜掉。 毕竟事情多,老虎也有打盹儿的时候。 但是她并没有离开,想来应该是暂时留在身边了,至于是何目的让她留下,孟浪秋还不得而知。 但总有一天,他会让小屁股变成猫耳娘的! 忙碌了大半夜,一直到卯时初刻,孟浪秋才跟众人说道:“最后一趟,扯呼!” “喏!” 众人虽是满头大汗,但都干劲十足。 就连吴永,看起来儒雅雍容,此时也汗水淋漓。 他的功劳最大,他一人几乎就搬空了大半个粮仓,将近六千石的粮食。 粮食还是最重要的,搬了几趟布匹盐巴茶叶,孟浪秋也去搬粮食去了,这最后一趟,他准备再回库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忽略掉的好东西,顺便叫上小屁股跑路。 库房里黑漆漆的,刚进去,就看到一对黄眼睛正对着自己。 “喵~”小屁股冲孟浪秋叫唤一声,然后身手敏捷的跳上置物架。 孟浪秋一愣,立刻跟上她,在置物架中间的过道里来回穿梭,穿过大半个库房,到了一处小置物架旁。 小屁股坐在置物架上,冲孟浪秋喵喵叫着。 只见上面放着一个玉瓶,瓶口用木塞封死。 这小瓶子看起来十分珍贵,几近透明,只是夜色太黑,看不清里面装的什么。 孟浪秋二话不说,直接将瓶子收入囊中。 正当他准备叫上小屁股离去时,小屁股却又跳上了旁边另一处置物架。 置物架很低,上面放着一只十分干净的箩筐,里面还隔着油纸。 孟浪秋定睛看去,眼中顿时一亮。 哪怕夜色极黑,他也在第一眼便认出来,这箩筐中用油纸隔开的是何物。 “玉灵豆!”孟浪秋惊呼出声。 玉灵豆是一种豆制品,通体纯白如玉,晶莹剔透,仔细看却略有朦胧,其内仿佛裹着一团氲氤灵气,因而得名。 此物是专供修炼者食用,很常见但也不常见。 一般来说,玉灵豆只有各大朝廷,以及江湖上声威显赫,地位极高的强横宗门中,才有专门的灵田种植,且耗费巨大,产值极低。 所以,也只有他们的弟子,才有资格享用。 在八年前,孟家每年能够分到二十斤左右的玉灵豆份额,但是自从他来到这金阳之后,玉灵豆便断货了。 刚开始那两年,每到逢年过节之时,齐皇也会派人给小公主送一点。 可是后来,这项供应也没有了。 想来不是被下面的人私自昧下,便是齐皇并无此等赏赐。 这么多年过来,师徒俩几乎忘记还有玉灵豆这个东西。 对于修炼者而言,这可是真正的大补之物啊! 就算是普通人,多吃点这玉灵豆,不说百病不侵,可也能变得精力旺盛,力大无穷,体质要比寻常人好上许多。 “卧槽,小屁股你可以啊,这下是真发了!” 孟浪秋眼中惊喜,轻轻拍了拍小屁股的脑瓜子,然后二话不说,便将一筐子玉灵豆抗上。 小屁股一脸傲娇,眼神却故作嫌弃,故意将头偏向一边,不让孟浪秋摸到。 可那高高翘起的尾巴,却彰显出她内心的自鸣得意。 第20章 他们笑的好开心! 这筐玉灵豆,少说也有百来斤,足够让姜小夭和幼娘吃好几个月。 两个小丫头如今实力都很低微,特别是幼娘,还没正式淬体。 此等大补之物,多吃无益,每日一二两足矣。 只是让孟浪秋有些意外,安家说大虽大,但毕竟只是普通地主,怎会储备如此多的玉灵豆? 这东西可不好弄,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市面上禁止交易,一旦被官方或者是各大宗门发现,当场处死,祸及家门。 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当然,普通市井小民,也不可能接触到,这等只属于修炼者的物资。 所防备的,也不过是一些不属于官方或各大宗门的散修罢了。 而这,也是为何各大王朝以及强横宗门,一直稳固如初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高端战力,以及培养高端战力的各种手段物资,都掌握在他们手中,自然没人能造他们的反! 按照前身记忆,玉灵豆比黄金还贵! 黑市上,一两玉灵豆,便需要一两黄金,而且还不一定能买到。 一两黄金等于十两纹银,一两纹银等千文铜钱。 放在风调雨顺的年景,十文钱一斗米,十两银子可以买一百石粮食,足够普通四口之家,吃大半年了! 现今因为灾情,粮价上涨了近十倍,可也不过才百文钱文一斗,一石粮也才一两银子。 这安家的底蕴,不可谓不丰厚啊。 看来日后,还得多多光顾。 这意外获得的一百多斤玉灵豆,换算成普通谷米,可比今晚搬走的所有粮食货物,还要值钱几倍! 赚大发了! 孟浪秋兴高采烈,带着跳进箩筐中的小屁股,飞速往竹林而去。 回到竹林,大概盘点了一下。 万石还多的谷米粮食,其他布匹盐巴等物,更是不计其数。 整整装满了几十辆马车。 天色还未亮。 将马车赶到官道上之后,按照孟浪秋的吩咐,所有马车都打上了公主府赈灾粮米的旗号。 如此一来,就算是安家发现了,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他们一小小地主,总不至于敢光明正大,跟皇室公主过不去! 更何况,这还是替朝廷赈灾。 当然,发现是不可能发现的。 宗师强者的感知范围,足以将一切危险,掐灭在萌芽状态。 在看到孟浪秋搬回来一筐玉灵豆,吴永始终阴沉似水,十分难看的脸色,总算是稍稍好了些许。 作为看着小公主长大的老人之一,他自然是希望小公主的实力越来越强。 玉灵豆,便是最能显著提升初入修炼者实力的资源。 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天边刚刚升起一抹亮色。 这一路走来,没有惊动到任何人,不说绝对安全,但也大致无虞。 孟浪秋早有吩咐,库房那边,安排了几个丁横山手下值得信任的府兵值守,等到马车一到,火速入库。 当天色大亮,逐渐有丫鬟仆役起床准备早膳,却并无人发现,库房里多了一批物资。 “可以缓解几天了!” 孟浪秋将那一筐子玉灵豆,全都搬回了自己卧室,自言自语道。 小屁股冲他摆了摆尾巴,一个猛子,直接跳上床,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混了几天,她已经对孟浪秋失去了应有的防备心理,完全当成自家一样,该睡睡,该吃吃。 孟浪秋弄清楚她的习性,每天也会给她准备不少鸡胸肉和鸡蛋。 只是这小东西胃口有点大,两天一只鸡,眼下的公主府,差点就要负担不起。 吃过早饭,孟浪秋便又带人去了柳叶寨。 源头掐死,这场瘟疫大概率是不会爆发出来的。 在冯主薄等人的安排下,不少村民已经开始出工干活,下田种植。 当然,药局的郎中们依旧不能松懈,至少要等个十天半月,将这个寨子彻底控制住,后续再加入的流民,便有了一套成熟的方案。 如此,便可彻底打破,大灾之后必有瘟疫的魔咒。 与此同时。 百里开外的安家堡。 安小六悠悠醒来,眼神迷茫的看着周围,摸了摸有些吃痛的后脑勺,跟落枕了一般。 他是安家的佃农,父母早亡,如今只剩下他一人,早年间曾跟着武师学过几招,索性便进了安家当护院,负责看护仓库。 这么多年,从未出过什么意外。 因而深得安家老爷信任。 只是,安小六皱起眉头,看着手下兄弟横七竖八的躺在身边,他脸色便瞬间惊慌起来。 他回想起,昨夜似乎看到一团黑影飞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点到在地。 难道…… 安小六心中一紧,急忙起身,朝着粮仓跑去。 他引起的动静,也瞬间将其他几个兄弟全都惊醒。 安家仓库,有粮仓二十一座,最小的都储存着至少一万两千石粮食,比县府粮仓都要富裕。 看着空空如也,只剩下几袋粮食和几只老鼠在地上窜的一号粮仓,安小六整个人都怔住了,脸色苍白,手脚麻木。 “头儿,怎么了?” 这时,有人跑过来问道。 他话音未落,看到眼前空旷的粮仓,如出一辙的白了脸。 看守仓库的人并不是很多,算上安小六,拢共也就四个。 “怎么办,一仓库粮食都没有了,我刚刚还去看了库房那边,布匹盐巴和茶叶等物,也少了不少,还有……”有人小声说道。 “还有什么?” 安小六艰难的吞咽了口唾沫,缓缓扭头看着那人,语气十分缓慢,仿佛说出这句话,费了他全身力气一般。 “还有……老爷前几天存放进来的那筐豆子,也不翼而飞了……” 轰! 此话一出,安小六整个人如遭雷击。 别人不知道,但他作为仓库总管,却十分清楚,那筐豆子是极为珍贵的玉灵豆,是安老爷花了大价钱特意买来,给少爷修炼用的! 听老爷说,就那么小小的一筐,便花了安家一半的家底。 如此重要的物品,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了。 可想而知,安老爷一旦知道,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更加让安小六想不通的是,一万多石粮食,那么多的布匹盐茶等物资,究竟是如何在一夜之间……不,准确的说,是仅仅半夜功夫,便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的? 难道闹鬼了不成? 任安小六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不仅是他,怕是此事报案,就连那些官老爷,怕也毫无办法。 谁能想得到,高高在上的修炼者,能够镇压一宗门气运的宗师级高手,竟然会化身成小偷,来偷盗一个普通地主家的粮食? 宗师强者会缺吃的? 就算是偷,他们也不可能将目光,放在粮食布匹这种大众物资上。 而是去偷那些对修炼大有裨益,或是极为珍贵之物! 既定思维,蒙蔽了他们的想象。 如果不抓现行,打死他们都想不到,安家堡丢粮之事,竟是堂堂公主府的少师,带着一位宗师,数位一流高手所为。 不过,眼下并不是安小六纠结之时。 强压下心思,他第一时间,便将目光看向了自己四个手下。 “兄弟们,实话跟你们说,那筐豆子是玉灵豆,想必你们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那小小一筐,几乎花了安老爷一半的家底!”安小六说道。 “什么?” “干恁娘,那我们岂不是惨了!” “头儿,那怎么办啊,这要是被安老爷发现,怕是会杀我们全家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吓得面色煞白,最终将目光看向了安小六,等他拿主意。 “没别的办法,想活命只有一条路,跑吧,就算是去帽儿山当土匪,都比死了强!”安小六毫不犹豫,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无牵无挂,孑然一身,遇到此事,只有跑路。 不然等待他的,便是安老爷的怒火。 至于其他三人,或多或少都有家眷亲戚在堡里居住,听到这话,他们不禁犹豫了起来。 “至少七八天之内,安老爷是不会发现的,少爷要十天之后才会到家,是走是留你们自己决定,反正我是要走的。” 安小六凝眉,目光从三个手下脸上一一扫去。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不跑不行,跑了至少还能活命,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都知道,安老爷平日一般不会来库房,少爷去大宗门里修炼,这次是特意回家省亲,到时候安老爷势必要过来,将玉灵豆搬出去给少爷。 晚溜不如早溜。 七八天时间,足够他们跑出金阳县了! …… 下午,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烧云极为炫目。 孟浪秋带着姜小夭和幼娘,后面跟着管事吴永,丫鬟小圆,一行人进了柳叶寨。 一路上,吴永都没什么好脸色。 他板着脸,就连小公主,都不太敢跟他说话。 孟浪秋就装作没看到。 “师父,要不……下次就别叫上永伯了?”进了柳叶寨,姜小夭欲言又止,看着孟浪秋小声说道。 其实,她也觉得不太好。 堂堂宗师,怎么能干那种偷鸡摸狗之事呢? 但毕竟是师父要求的,对于师父的话,她向来是言听计从,有求必应。 “不妨事,到时候再说。”孟浪秋耸耸肩,回头看了一眼正盯着自己后脑勺的吴永,模棱两可的说道。 既没拒绝,也没答应。 吴永傲娇的撇过头去,冷冷哼了一声。 显然,如果孟浪秋真敢有第二次,他绝对不会再忍耐。 虽是小公主的家臣,可他更是一位儒道宗师。 就算是在临淄,敢对他不敬的人,也没有几个。 孟浪秋笑了笑,不以为意,领着一行人来到了寨中广场。 此时,这广场上已经排满了数支队伍,都是寨中的村民,来这里领取粮食布匹盐巴等物资的。 大家按照指令,每个人间距至少三尺,脚下都有用石灰画出的圆圈,每个人必须待在圈中,否则一律不发放物资。 与维持日常生计息息相关,村民们也不敢造次,纷纷按照规矩,井然有序的排着队伍。 “师父,为什么要在地上画上圈啊?”姜小夭好奇的问道。 “为了让他们不至于拥挤,按照规则排队,也是防止瘟疫的手段之一,人要是挤攘到一堆,瘟疫传播的也会更快。”孟浪秋解释道。 末了,他眼中一亮,笑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好呀好呀,阿兄,我要听!”姜小夭还没来得及说话,幼娘便小眼发光的鼓掌,希冀的看着孟浪秋。 她最喜欢听故事了,特别喜欢二叔公口中,光头剑圣的故事。 姜小夭也是兴致勃勃的看着师父,好奇道:“什么故事呀师父。” “大闹天宫的故事,这个圈儿,名叫悟空圈,悟空便是故事的主角……” 一行人一边走向搭建的高台,一边听孟浪秋讲述着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神话故事。 讲到大闹天宫被封弼马温,孟浪秋便停下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姜小夭和幼娘意犹未尽,不过干起活来,却是更加有劲。 此次发放,每人两斗谷米,十尺布,盐巴茶叶少许。 两斗谷米够平常人吃十天左右,壮年人食量大一点,也能维持七天左右。 布匹拿来做两套农时衣裳足够。 余下的粮食物资,则是先储备,以备后来流民之需。 不断有新的流民加入,光是今天上午,就又有五百多灾民加入,功德值瞬间又上涨到了三千多。 今天加入的村民,被安排到隔壁的新一村。 按照这个趋势,后面一传十十传百,新加入的灾民会越来越多。 这点物资根本维持不了多久,还得想办法。 今天就算了,劳逸结合。 过几天还得出去借粮。 “师父你看,他们笑的好开心啊!” 站在广场唯一的高台上,看着下面井然有序领取物资的村民,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眼神也是炯炯有神,姜小夭不由开心起来。 幼娘更不必说,早就兴奋的跑下去,去给兄长王铁柱帮忙。 她人虽小,可也有一点小力气,能干不少活。 特别是那一口一个叔伯婶婶,大爷叔公,叫的无比亲热,让村民们笑逐颜开。 小屁股本来百无聊赖的趴在孟浪秋肩膀上,此时也渐渐被这群容光焕发,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的村民们吸引。 要知道不久前,他们都还是活下去都困难的灾民,谁的脸上不是挂满了阴霾和死寂? 可是现在,在自己身下这位青年的一系列安顿下,不仅能吃饱穿暖,而且还能笑的如此开心。 这一刻,艾宁宁内心不仅动容了,甚至重新审视起孟浪秋来。 “他们其实是最质朴最可爱的人,只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而不是谁的奴隶!” “他们也会笑,甚至还会歌颂带给他们美好生活的人!” 孟浪秋笑着摸了摸姜小夭的小脑瓜,目中充满憧憬,意有所指的说道。 身后,吴永神色微微动容。 特别是当他听到那句‘歌颂带给他们美好生活的人’,他的眼神瞬间变了,变得无比清澈。 姜小夭眸子也是猛地一亮,看向自家师父,献宝似的举起小手,兴奋道:“我知道我知道,师父就是那个被歌颂的人!” “嗯……跟孙猴子一样,敢于打破束缚和规矩,不向漫天神佛低头,师父我说的对不对……” 第21章 生活不该这样苦下去! “嗯,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你说的没毛病。” 孟浪秋有些愣了愣,摸着姜小夭的小脑瓜说道。 说完,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吴永。 此时的吴永虽然依旧板着脸,可眼神却并非先前那般冷漠,看向民众时,带着一股含蓄的温情。 当注意到孟浪秋的眼神扫来,他顿时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这傲娇老太监…… 孟浪秋无声一笑,旋即跨步上前,调动体内真气,对着台下正有序领取物资的民众们说道:“诸位,先停一下,在下孟浪秋,有几句话跟大家说。” 他已经是四品通玄境的武者,利用真气,可以将声音传出老远,根本不用大声喊。 听到他说话,胥吏们停止了发放物资。 一排排的村民,也纷纷仰起头,看着英俊轩昂的孟浪秋。 “他就是那位孟府丞孟老爷?” “看起来好年轻啊,没想到有这般菩萨心肠!” “什么菩萨心肠,我听说跟我们同一批入寨的王大壮,就因为跟族侄拌几句嘴,就被他一刀给砍了……” “瞎说,孟老爷是为了防止瘟疫,那王大壮不尊号令,砍了活该,你后来的知道个什么!” “他后面那位漂亮的小姐,是否就是公主殿下?” “……” 上千人的寨子,很多人其实并不认识台上的这几位。 但大体都听说过名字尊称,很多人都知道,安抚他们这群无家可归的灾民们,是由公主府出面。 而立寨安民,开垦荒田的主意,都是一位孟姓府丞牵头。 甚至,许多后来者根本不了解公主府的诸位,只凭着传言,便抒发着心中不快。 千人千面,人心否侧。 孟浪秋从来没想着,让所有人都对自己感恩戴德。 反正他只需要将功德值弄到手,然后顺便替公主府打下一个稳固的根基就行,至于旁人的看法,并不重要。 人性,是永远都无法满足的。 但人心可以拧成一股绳。 台下的议论声很杂,但仅仅只是哄闹了片刻,便自发的停下,静静看着台上威风八面的孟浪秋。 孟浪秋目光扫视,缓缓开口,语气沉重道:“诸位都是因为天灾人祸而聚在一起,连年大旱,以至庄稼颗粒无收;妖族隐匿作乱,让你们妻离子散!” “还有土匪恶霸,地主老爷等等,致使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或许,你们的土地已经被地主恶霸侵占;或许,你们的亲人族眷被妖族掳走为食;或许,你们因为一口粮而不顾生死……” 孟浪秋朗声而道,语气带着感同身受的悲痛感,乍一开始,便吸引了所有人心神,全都聚精会神的听着。 因为这说的,全都是他们曾经亲身经历过的生活。 停顿片刻,他声音低沉,语速放缓,略带一丝惆怅的道:“我前几天曾听人说,他们一家三口流浪了一年有余,起先还能要饭为生,后来,吃树皮啃树根,再到后来,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只能和别人将孩子交换,然后……” 忽的,孟浪秋声音悲恸,放声怒道:“易子而食,多么可怕的画面!” 说到这里,台下已经有村民开始抹泪。 甚至,其中不乏有曾和同样困苦饥饿的灾民,易子而食的中年夫妇,此时此刻更是悲从心来,嚎啕而哭。 一时间,整个广场,全都笼罩在悲伤之中。 孟浪秋没有制止,而是任由他们以哭声,来宣泄着心中的憋闷与痛苦。 谁都不想经历这惨无人道的生活。 是这个世道,逼着他们不得不如此! 台上,幼娘满目含泪,趴在姜小夭的肩膀上,抿着小嘴抽抽着哭泣,半蹲着的姜小夭此时此刻神色异常肃穆,没有丝毫公主的架子。 听师父这极具煽动性的话,以她的出身,本应该出声制止。 毕竟,她也是统治者的一员。 但,她无法出声。 甚至,她更想为台下这群孤苦的人嘶声呐喊。 她或许年龄还小,看不到更深层的东西。 但她心中却十分明白,是什么,压迫的台下这些无辜的人,直不起脊梁! 是自己,是父皇,是地主,是权贵,是豪强宗门,是这有情却无情的大道苍天,是所有骑在他们头上的统治阶层! 忽的,姜小夭心头仿佛有一道萌芽滋生。 她觉得,生活不该这样苦下去。 或许,是该改变点什么了! 这个改变,便从自己,从公主府做起! “殿下……守正本心,引导真气。” 察觉到姜小夭的心绪波动,吴永静悄悄上前,手掌轻轻摁在了她的肩膀上,一缕清凉柔和的气息,自她肩头侵入体内。 姜小夭一怔,这才发现,就在刚才悲痛之时,自己竟不知不觉中突破了! 一缕气息自丹田而始,这道气息如锋似剑,锋芒毕露,在她的经脉中不断的开拓前行,最终游遍周身经络。 这是二品气感境特有的标志! 姜小夭眼中一亮,惊喜侧目,看向了自家师父。 吴永的眼神,此时也多有变化,看向孟浪秋时,时而恼怒,时而赞扬。 作为宗师,心境之强悍,一般无人能够撼动! 但吴永知道,在孟浪秋这寥寥几句中,他心底那根弦被触动了! 孟浪秋双手负立于台上,并没有察觉到小徒弟,已经进入二品气感境。 修炼不过半月,且早已错过踏入修炼的最佳年龄,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开辟丹田,滋生气感,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 那些被赞为天才的修炼者,哪怕是号称最为捷径的儒家,没个三五年,也很难引浩然之气入体,滋生气感。 若是外界那些武道宗门,儒家书院,道家观庭知晓,必然会争相哄抢,收为弟子! 但孟浪秋对此并无多少了解。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制止众人的哭声,接着说道:“我说这些,并非是让大家沉浸在悲伤的过去,不是让你们囚禁在看不到天空的牢笼中!” 不知不觉间,村民们纷纷噤声,饱含泪光的眼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我是想告诉你们,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需要给地主当佃农,将九成收入全都缴纳出去;也不再担心某天醒来,自己的丈夫娘子会被妖魔吞食;更不再是某些所谓大户人家的家畜!”孟浪秋继续说道。 “你们在这里安家,在这里种田,在这里劳碌,都是为了你们能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是为了你们自己而活!” “你们是这个村子,乃至于将来的镇子,或者是城市中的一员!” “但你们也都是独立的个体,你们所付出的劳动,都是无比光荣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无比高亢。 伴随着声音而挥动的手,更是那般铿锵有力! 一时间,广场上无比的寂静。 村民们瞪大了眼睛,眼里皆是充满对孟浪秋话语中所描述情景的向往! 是啊。 过去已经过去,但是还拥有公主府所赐予更加美好的未来! 有了房子,虽然是很简陋的木板房,但总算是栖身之地。 有了田地,听胥吏说,日后耕种的收获,只需要交出很小一部分给公主府。 剩下的,是属于所有人的。 只要他们参加劳动,便能得到可以使自己温饱的粮食,甚至还有富余。 这样的好日子,在这个年头,还能去哪里找到? 不得不说,公主府真的是好气魄! 村民们逐渐从悲痛的过往中恢复,脸上开始缓缓绽开笑容,内心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姜小夭脸上也绽开笑容,一只手搂着幼娘,眼睛却是看着自家师父的侧脸。 师父好俊朗! 师父的决定,是对的! 幼娘也伸出小手,擦了擦眼泪,有点花的小脸上,绽放着笑容。 就连始终趴在孟浪秋肩膀上的小屁股,此刻内心都颇为动容。 当她听到孟浪秋说妖魔掳民为食之时,她的心中是愤怒的,觉得这是人族的偏见和污蔑! 但看到那些村民们眼中的痛恨和悲伤,她有些害怕心虚的缩着脖子。 她想,或许是自己错了? 虽然自己不吃人,但妖族何其庞大,有不少喜食人的妖存在。 她虽能化形,可完全是靠着父母血脉。 放在整个妖族中而言,她不过只是一只平平无奇,再渺小不过的妖。 甚至,稍微强壮一点的野兽,她都打不过。 见无人说话,孟浪秋笑了笑,继续说道:“诸位,想必你们很多人都知道,这次赈灾,朝廷是没有拨付钱粮的,一切全靠公主府自给自足!” 说到这里,孟浪秋停顿了片刻,扭头看向刚刚突破的姜小夭。 姜小夭回之一笑,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实情便是如此,圣旨传下来,便不再是秘密。 只是马上,她便变了脸色。 只听孟浪秋说道:“但公主殿下从未有过任何抱怨,她做主搬出了府库中的存粮,去县城筹粮,派人去西凉重镇借粮,把兵士的武器熔掉,打造成农具,把吏员们的俸禄暂时拿出来垫付,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说实话,很艰难!” “但作为皇家血脉,为灾民们付出,把你们安顿好,一直是公主的最大心愿!” 听孟浪秋提起自己,万众瞩目的姜小夭,顿时局促的站直了身子,神色慌乱,肉肉的小脸爬满红润,清纯的大眼睛里,浮起一层心虚的怯意。 她可真没这么大的心愿。 这些事儿也不是她做主的。 都是师父的锅,怎么全按自己身上了! 姜小夭有些娇羞的瞪了师父一眼,有些埋怨,还有丝丝被人重视的窃喜。 虽是假象,但还是让她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吉祥物,反而对于所有人来说,很重要。 孟浪秋淡淡笑着,并没有回应姜小夭。 这句话其实有很深层的意味。 若只单独着重说出公主府的艰难,传到临淄,必然会引起那些大臣们的不爽,和齐皇的猜忌。 但后面又加上一句皇家血脉,如此一来,就算是朝廷知道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说不定囿于面子,还会拨付一点钱粮下来表态。 同时,在灾民们心中,此次赈灾他们所感激的对象,便不再是当今朝廷! 仅仅只是公主府一家而已! 毕竟,朝廷除了为难公主府的一道圣旨之外,什么表示都没有。 从无到有,可都是公主府一己之付出,不感谢公主府,怕是会遭雷劈。 台下议论纷纷,看着小公主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敬感激的光芒。 只是,还不待村民们有所行动,孟浪秋的声音再度响起。 孟浪秋扭头,似笑非笑的看了吴永一眼。 吴永心中一震,似是知道他要干嘛,瞪大了眼睛还未来得及阻止,孟浪秋便大声说道:“同时,还有一人,他的付出同样巨大,作为一位宗师,本该享受无数人尊敬,哪怕是往日那群骑在诸位头上的权贵们,都得对他毕恭毕敬!” “可为了让大家有饭吃,这位宗师不惜放下脸面和尊严,亲自出手为大家筹措粮食!” 吴永脸色,刷的一下就黑了! 偷鸡摸狗之事,竟被这小子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最让他心中憋闷的是,偏偏自己还无从反驳! 但看着台下那些村民们尊崇感激的眼神,他内心说没有任何波动,肯定是假的。 这时,孟浪秋忽的提高声音,大声道:“他的品德,跟他的修为一样高贵,大家说是不是!” “是!” 霎时,一浪高过一浪的音浪,如同潮水般袭来。 村民们欢欣鼓舞,齐声高喊。 千人呐喊,每个人都宣泄着心中的感激,那一道音节从他们的喉咙里嘶吼而出,用尽最大的力气,脸庞都挣的通红。 甚至,就连如同幼娘一般大小的孩童,都歇斯底里的用尽全力。 他们体会过苦日子,他们曾是那些豪门大户的家畜,他们没有尊严可言。 为了一口吃的,他们拼尽全力劳动,所得到的,仅仅只是自己劳动所产生价值的十之一分! 但是现在,在公主府的带领下,这样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了! 他们感激涕零,笑逐颜开。 忽然,如同经历过事先排练一般,所有人整齐划一,齐整整跪下,极为虔诚的叩首。 “感谢公主殿下,宗师老爷,府丞老爷们大恩大德……” 第22章 殷红菱到访柳叶寨 “感谢公主殿下,宗师老爷,府丞老爷们大恩大德……” “……” 此起彼伏,进而逐渐统一的叩谢声,从村民们嘴里喊出来。 他们很虔诚,就仿佛是在叩拜漫天诸神一般。 看着这一幕,台上包括孟浪秋在内的诸位无不动容。 特别是吴永,还未从‘他的品德,跟他的修为一样高贵’这句话中回过神,便又亲眼目睹了上千灾民匍匐跪下,虔诚叩谢的画面,他的神色尤为动容,白净面庞甚至渐渐浮上了一抹血色,握住的双拳也青筋毕露。 他知道,这是孟浪秋刻意为之,好以此把他裹挟上船,今后多去做些偷鸡……不对,借粮之事! 可明明是裹挟之举,他却生不出丝毫反感! 甚至,看着村民们的笑容,以及此时千恩万谢的面庞,他内心深处生出一股冲动。 今晚,还要去! 在阵阵声浪中,孟浪秋抬起头,缓缓下压。 感谢声渐渐变小,全都跪在地上等待着孟浪秋的下文。 彻底安静之后,孟浪秋神色微凝,声音更是无比郑重的开口道:“大家现在都已经知道公主府没有赈灾物资,所以,这次赈灾便不能跟往常一样!” “你们填饱肚子之后也需要劳动,劳动工具和材料,公主府会尽全力满足。当然,你们也该为此做出应有的贡献,只有我们全部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才能将未来的日子,变得更加美好!” 听到这话,村民们纷纷目漏恍然,旋即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起来。 难怪不仅仅立寨造屋,开垦屯田。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公主府的救济只是暂时的,长久的安定生活,必须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 对此,他们自然没有意见。 本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如今的劳动更是不比以往,所产出大头全归自己,岂能不识好歹?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救世主,所有的交换都必然对等。 公主府想尽各种办法全力赈灾,灾民们为此而劳动,本就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将来,他们劳动的产出基本都是他们自己共享,再也不用担心被地主阶层剥削。 在这个时代,这便是让无数底层人们扬眉吐气的大事! 孟浪秋淡淡的笑着,看着台下村民们议论纷纷。 有今日之事,一传十,十传百,他日再加入的灾民,也不用费劲心力去游说,按照柳叶寨的既定模式执行既可。 …… “师父……让他们起来吧?”姜小夭有些心虚,不敢太过接受村民们的道谢。 毕竟,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做。 “嗯,你是公主,你去!”孟浪秋伸手,摸了摸姜小夭的小脑瓜,笑着点点头。 对于动不动下跪这件事而言,孟浪秋内心虽有不适,但也并未强行更改。 这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习惯,哪怕他身受现代化教育,可这种习惯,却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让人们改正的。 对他们来说,这是他们唯一的感激方式。 有些事可以做,诸如集体经济,按劳所需,就算是发展壮大,将来十万人都如此分配利益,也没什么大碍。 说到底,这不过是公主府所进行的小范围试验,旁人说不出什么来。 但若是妄图改正这个世界的既定规则,喊出什么人人平等,消除阶级主义这种口号,甚至妄想一夕之间改源清流,那便是与整个世界为敌了! 这是一项大工程,孟浪秋自认没那个能力。 “都请起来吧,大家继续领取物资,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姜小夭在吴永的陪同下,走下高台,将几位长者扶起来。 “好人啊,公主殿下不仅长得漂亮,人还这么好!” “哎,朝廷就只会张张嘴,可公主府为了我们,却是真的费心了,尽心尽力,没得说!” “……” 在姜小夭和一众胥吏的帮助下,人们从地上起来,三三两两说的话,无不是夸赞公主府。 在这种议论之下,姜小夭心中有些担忧,若是这种话传到父皇的耳朵里,怕是又要对自己不满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再坏的结果也无非如此,还能坏到哪儿去? 担忧之余,她更觉得肩膀上突然重了许多。 一种叫做责任的情绪,开始在她的心底蔓延开来。 看着重新有序领取物资的村民们,孟浪秋笑了笑,从台上跳下,转身将幼娘抱下来,二人一妖与姜小夭会合。 吴永重重的瞪了孟浪秋一眼,但并非是斥责,而是一种含蓄的赞扬。 在整个公主府中,姜小夭无疑是众人之中心。 而后便是这位管理内府的宦官吴永。 他从姜小夭出生时起,便一直在身边照料,这么多年从未离开过。 与其说他是管事,倒不如说他对公主而言,如父一般。 只是碍于姜小夭身为公主的身份,这份如父般的感情,无法表现的太过明显。 毕竟,宦官焉能与国主并论? 要是传出去,非但对吴永有损,对小公主而言,更是毫无益处。 是以,吴永在公主府的身份较为特殊,除了姜小夭之外,他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 哪怕是孟浪秋这位少师! 当然,在公主府的权力中枢层面来说,除了姜小夭之外,权力最大的,自然要属孟浪秋这位少师兼府丞。 简单来说,公主府是封国,姜小夭是这小小封国中的国主。 而孟浪秋,便是一人之下的丞相。 村民们领取有序,胥吏们尽职尽责,巡查一遍之后,孟浪秋便带着姜小夭和幼娘,去了防疫洗浴点。 路上,两个小不点缠着孟浪秋,继续讲述孙猴子大闹天宫的故事。 还没走到目的地,忽的,只见一名穿着兵服的汉子,飞速从远处跑来。 孟浪秋停下,那兵士上前抱拳,语速极快的说道:“殿下,少师,寨外有一女子,非要强闯,我等阻拦,她赖着不走,还请少师定夺!” 现下因预防瘟疫,所以是严禁外人进入的。 新加入的灾民,分配在隔壁新一村,柳叶寨严禁出入。 孟浪秋不由皱眉,问道:“可曾盘问过身份,是否寨中村民的亲戚?” “问过,她所说之人,我等翻遍户籍册也未找到,怀疑是随口报出的名字,哦对了,她说她叫殷红菱,是来体察灾情的。”士兵汇报道,“不过她孤身一人,并无人跟随,看起来不像是朝廷的人,所以我们拒绝她进入,但她……” 孟浪秋伸手,打断了士兵,道:“我知道了,前面带路。” 殷红菱。 是那日在永丰镇悦来客栈,遇见的那个红菱么? 那日,名叫红菱的女子,送给自己一块玉作为赔礼,那玉的质地相当粗糙,但上面刻着一个极为精美的‘殷’字。 且她曾有言在先,但凡在帽儿山,此玉可保平安。 如此一来,这女子的身份,便不难猜出。 帽儿山有名有势,且仅凭一块玉,便能为人排忧解难的殷姓,除了伏风寨那位真人殷擎苍之外,再无旁人。 这女子与殷擎苍,必然有着某种关系。 不多时,孟浪秋便在寨门口,见到了穿着一身月白裙装,身段窈窕,儒雅谦和的殷红菱。 果真是她。 “公子,又见面了。” 殷红菱上前,屈膝福礼,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一双如星辰般璀璨的清明眸子里,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 孟浪秋抱拳一笑,道:“幸会,不知殷女士此行所为何事?” 他没有追问殷红菱的身份,对方坦诚相待,他何故揣度人心? “我刚从临淄归来数日,听闻安西州府灾民甚多,安抚之事由公主府出面,今日得空,便前来看看,冒昧打扰,还请公子海涵。”殷红菱谦逊微笑,声音柔和道。 说罢,她目光一转,看向正不怀好意盯着她看的姜小夭,道:“想必,这位便是公主殿下吧?” 姜小夭收起目光,冷冷道:“是我,你是何人?” 她心里有点不痛快。 这个女人是何时跟师父认识的,为何自己不知道! 最为重要的是,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腿没对方长,身段没有对方好,脸蛋没有对方成熟妩媚,就连胸口……对方都如同巍峨高山。 反观自己,虽然在同龄女性中也不算小了,可到底还是差了一圈。 好气啊! 这狐媚子肯定是看师父俊朗,所以想要勾引师父! 不行,得保护好师父。 姜小夭打翻了醋坛子,看向殷红菱的眼神中,充满了敌意。 “见过公主殿下,殿下万福,民女殷红菱,国子监弟子,此次是为回家省亲!”殷红菱屈膝福礼,察觉到公主的敌意,但并未放在心上,不卑不亢的说道。 “既是省亲,何故到此?”姜小夭凝眉,言辞咄咄。 她可不相信,殷红菱是单纯为了这群灾民来的。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齐国护国宗门! 如此出身的人,且还是一位儒雅女子,不关心如何修炼提升修为,会在省亲这么珍贵的机会上,特意关心一群食不果腹的灾民? 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她贵为公主,虽离开国都已有八年,但对国子监并不陌生。 大齐每一个人,对国子监都不陌生。 除非是有任务公干外出,否则国子监所属机构属员及门下弟子,一年并无多少休沐时日。 “回殿下,民女离开之时,恩师特意叮嘱,要来看一看灾民,另外,恩师遣民女捐白银五千两,聊表心意,还请殿下收下。” 说话间,脸上始终笑容不减的殷红菱,从袖袋里掏出一叠银票,递给了姜小夭。 “啊这……”姜小夭有些愣住了,看着那纤纤素手递过来的银票,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只能将目光看向了孟浪秋。 看到小丫头求救的眼神,孟浪秋宠溺一笑。 让你咄咄逼人,这下好了吧。 不过,他也并未让姜小夭难堪,直接跨前一步,将银票收下,同时看着殷红菱说道:“如此,孟某便谢过殷女士与尊师慷慨解囊了,不瞒女士,这笔款项来得非常及时,眼下确实有些艰难。” “哦?敢问难在何处?”殷红菱收起神色,分外凝重的看着孟浪秋。 “倒也没有某一处的艰难,主要还是需要时间,灾民陆陆续续过来,简单安顿还是没问题的。”孟浪秋笑了笑。 殷红菱闻言不再追问,她并不是很懂如何去安置灾民才是上乘,且见孟浪秋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下也明白,想来大体无虞。 踌躇片刻,她抬起头,神色略有忐忑的说道:“孟公子,奴家不才,但也识得几个字,略通儒家典籍,您看,可有奴家效劳之地?” 效劳? 孟浪秋眼中一亮,当即点头,“求之不得,殷女士可四处看看,有何想法尽管言明。” 这样的高端生产力愿意主动付出,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偌大公主府,只有吴永一人的实力达到宗师,有些时候有些事,着实有些让孟浪秋力不从心。 若殷红菱愿意帮忙,自然是再好不过。 殷红菱神色振奋,道:“多谢孟公子,若有差遣尽管示下,奴家必定尽力而为。” 孟浪秋笑道:“殷女士不必拘礼,有劳烦阁下之事,孟某必定叨扰,到时候还请殷女士莫要责怪孟某待客不周咯。” “岂敢!如此,那奴家先行告辞。” “告辞。” 双方互相道别,殷红菱笑着与姜小夭点头致意之后,便错身而过进了柳叶寨。 看着道路两侧虽然简易,但却十分工整的木屋,殷红菱眼中透着几分好奇,这样的房子建造容易,夏天住在里面倒是可以,但一到冬天,怕是很难捱过去。 道路修整倒是挺平坦的,路上车辙印很多,不时能看到一辆辆马车运送物资,从眼前过去,激起一地灰尘。 没有往常所见到的难民营中,那种败落的气息。 鼻息间能够闻到很浓郁的中药味。 村民们从前面广场归来,手中皆是拎着领取来的粮食,脸上充满了笑容。 还有不少村民扛着农具,在胥吏的安排下,有序的往村外走去,准备参与劳动。 房屋虽然简陋,整个寨子更是无法跟临淄城那些高楼的繁华相比。 可殷红菱却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这里的村民虽然面黄肌瘦,但他们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曾减少。 他们过得很辛苦,但却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一股蓬勃的朝气,在这寨子里蔓延着。 一路走来,殷红菱心中感触很深。 她本以为,既是灾民,神色必然凄楚,行动间必然毫无力量可言。 可她目之所见,不下数百人,却无一人与她想象中的一致。 这些灾民们的身体固然消瘦,但却充满了力量,神色也毫无对朝廷,对天道不公的怨怼和愤怒,反而有一种极为难得的开怀。 若是一两人,甚至一二十人如此,她还会怀疑这是刻意安排,演出来的假象。 可几百人皆是如此,没有任何灾民脸上看到丝毫不满,这该如何安排? 这也太离奇了! 那位公主府的孟姓青年,究竟有何魔力,竟能将灾民们安置的如此妥当? 要知道,自古以来的赈灾,填饱灾民们肚子容易,可要想改变他们的心理,却是极难。 而眼下,他却做到了! 这一瞬间,殷红菱那极为好看的桃花眸中,升起一抹浓郁的好奇。 她决定,在这里多待些时日,好好看看孟浪秋究竟是如何做的。 第23章 不怕殿下误会吗?(求追读!) 傍晚时分。 “……那孙猴子将七仙女以定身术定住,然后便去摘桃子了。” 院中,姜小夭和幼娘趴在石桌上撑着下巴,聚精会神的听孟浪秋讲故事。 就连小屁股,都趴在姜小夭肩膀上,认认真真的听着。 听到这里,姜小夭疑惑的挑了挑眉,看着孟浪秋,脸蛋儿微微红润,道:“师父,你说孙猴子定住七仙女干啥了?” “摘桃子啊,难不成偷篮子么?”孟浪秋抿了一口侍女小圆递过来的茶,随口说道。 “不是……七个娇滴滴的仙女耶,孙猴子竟然去偷桃子?”姜小夭迷惑的眨着眼睛。 孟浪秋扶额,这丫头咋这么鬼精鬼精的。 还有俩孩子呢,少儿不宜的故事能说么! “瞎想什么呢,屁大点孩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啥。”孟浪秋轻轻拍了一下姜小夭的小脑瓜,瞪了她一眼。 “师父……我不小了!”姜小夭不服气的一挺胸,嘟着嘴看向孟浪秋。 孟浪秋眼神习惯性下移。 确实不小了。 十四岁的小姑娘,能有这规模,脸蛋儿也肉嘟嘟的,简直就是活脱脱的童颜巨*。 不过马上,他尴尬的咳嗽一声,将眼神移开。 看到师父的表现,姜小夭脸蛋儿也有些发红,但内心却升起一抹心机得逞的小窃喜。 嘿嘿,臭师父! “喵~”小屁股看不下去了,蹲在姜小夭肩膀上叫唤了一声,看向孟浪秋的眼神里,竟是有一抹十分明显的鄙夷。 臭男人,连自己徒弟都惦记,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艾宁宁内心极度不齿道。 恰在这时,一名侍女领进来一人,化解了孟浪秋的尴尬。 只见殷红菱随着侍女步入庭院。 只是此时的她,形象极为吸睛,但与先前的雍容华贵,丝毫不沾边。 一身月白长裙上沾满了污渍,白皙滑嫩的脸蛋上,都有干涸的泥土,一头挽起来束在脑后的秀发,更是蓬松杂乱,甚至大片都贴在脸颊和白皙的脖颈,看起来狼狈不堪,落魄至极。 形象气质差距之大,简直令人吃惊。 若不认识殷红菱,有人说她是流民,院中所有人,在见过她这幅尊荣后,都会相信! 孟浪秋一惊,急忙起身迎了过去,满目诧异道:“姜女士这是……遇到土匪了?” 除了这个解释,他实在是想象不出,那般清丽脱俗,儒雅雍容的殷红菱,是怎么变成现在这般模样的! 但细细想来,又不太可能。 毕竟,眼前这位看起来是个柔弱女子,可她的气场,却能压迫得自己和丁横山拥有修行四品实力的人,都不敢有丝毫妄动。 她的实力,至少也是五品内盈境以上。 甚至,直逼宗师吴永也不一定! 这样的高手,岂会被土匪弄到这般窘境? “咳……确实有点有碍观瞻。”殷红菱先是低头自我审视了一下之后,不由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随后解释道:“下午在田地见灾民们干的异常起劲,心下动容,便帮他们做了一下午的活计,有些污秽,实在是不好意思孟公子。” “原来如此,姜女士有心了。”孟浪秋愣了愣,目中不由升起一抹敬意,立刻吩咐小圆,道:“小圆,你带殷女士去清洗一下,另外给她在西厢房安排一间屋子。” “喏,殷女士,这边请。”小圆领命,立刻带着殷红菱去清理。 看着殷红菱的背影,孟浪秋不由竖了个大拇哥。 作为一名女子,且出身高贵,修为不俗,竟能做到与灾民一起伺候田地,这份心气着实让人敬佩! 这可不仅仅是需要修为就可以的! 还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对灾民的怜悯之心。 这个世道,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行之人中,能有这份心思和作为的,怕是除了她之外,根本找不出第二个来! 说实话,对于殷红菱,孟浪秋心中多有戒备,但此时并不妨碍他的敬重。 这个儒家出身,与伏风寨关系莫逆的女人,跟其他人不一样。 “师父,我佩服她!”忽然,一直默默不做声的姜小夭,目光炯炯的看着孟浪秋,说道。 孟浪秋愣了愣,旋即柔和一笑,揉了揉姜小夭的小脑袋,说道:“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一样,所需要付出的也就不一样,你是公主,我们所有人都是在你的庇佑下生存,佩服固然没问题,但也无需太过在意,你也有你的责任。” 他感觉小丫头似有效仿殷红菱的萌芽滋生,急忙劝慰着,生怕她一个想不开,也要去与民同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伺候土地。 这是他娇滴滴的小公主,岂能让太阳晒成个黑娃娃? “嗯,徒儿明白。”姜小夭点点头,只是旋即,她忽然嘟着嘴,眼神幽幽的盯着孟浪秋,脸色有些难看的说道:“师父,你不会被她把魂儿勾走了吧!” “……”孟浪秋脸色一黑,一巴掌拍在姜小夭后脑勺,恼怒道:“你一天天瞎想些什么呢!” “哎呀……”姜小夭有些吃痛的捂住后脑勺,委屈巴巴的瞪着师父,弱弱道:“我从来没见过你,用那种眼神去看一个女人……” 孟浪秋:“……” 他感觉自己这个师父,当的很失败。 小屁股趴在石桌上,斜着眼看向孟浪秋,尾巴摆了摆,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丫就是对那个女人心怀不轨! 看着这一人一猫,孟浪秋一个头两个大,徒弟治不了,一只小妖也敢打趣自己? 二话不说,他便拎着小屁股的后勃颈,将她给提了起来。 “嗷呜嗷呜……”小屁股顿时疯狂的蹬腿,发出愤怒的恶龙咆哮。 “阿兄,轻点……”幼娘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小板凳上,见小屁股被阿兄如此残暴对待,顿时着急起来。 小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既担心小屁股被阿兄玩儿坏,又担心自己会冲撞到阿兄。 几人打打闹闹,没多久,西厢房的门打开。 紧接着,只见已经换上一身素衣,将秀发挽在脑后的殷红菱出现。 此时的她,没有了先前的狼狈,看起来依旧是那般雍容儒雅,一双桃花眸中盈盈波光闪烁,清纯而又妩媚。 “孟公子,殿下,叨扰了。”殷红菱上前,有点腼腆的看着孟浪秋和姜小夭说道。 孟浪秋示意殷红菱坐下,笑道:“殷女士心忧灾民,所行之事非常人能及,是孟某有幸结识女士这般巾帼红颜,何来叨扰之说?” “孟公子客气了,奴家与那田间的农忙人都是一样,有何不可及的。”殷红菱柔和一笑,眸光中散发着几分唏嘘,似是在哀叹灾民们的不幸。 不过马上,她便好奇的看着孟浪秋,说道:“倒是公子所为,让奴家尤为赞佩,所颁之令、所行之法、所谋之策皆乃上上谋略,确非常人能轻易揣度之!” “说起来不怕公子笑话,奴家虽师从国子监大儒,可看了柳叶寨的各项处置措施,也有许多地方都不太懂,但奴家知道,公子所行绝对是利民之事,孟公子才是真正的非常人!” 殷红菱巧笑嫣然,桃花眸中俱是对孟浪秋的好奇与钦佩。 这番商业互吹,不仅让孟浪秋心底有些飘飘然,就连姜小夭都一脸的骄傲自得。 只是当她注意到殷红菱看向自家师父的眼神时,心中顿生警惕,脸色也瞬间垮了下来。 “师父,我看殷女士也饿了,不如我们先用晚膳吧。”姜小夭急忙转移话题,可不能让这女人把师父的魂给勾走了。 “好。”孟浪秋点点头,然后便吩咐小圆,准备晚膳。 一顿饭吃完,已是月上柳梢头。 往常这时候,姜小夭早该回府歇着了,但今日却赖着不想走。 她看了看天色,随后热络的跟孟浪秋说道:“师父,我看要不然就让殷女士去我那边休息吧,你这简陋了点,再说也不太方便对吧。” 姜小夭看着孟浪秋,那神色仿佛在说,你要是不答应,后果自负。 孟浪秋神色一尬。 说实话,他还真没多想。 不可否认,殷红菱确实很漂亮,实力又高,再加上那股儒雅随和的气质,放在现代社会,那也绝对是能秒杀一片纯情少男的极品美女。 但说到底,不过只是数面之缘而已,且对方还是帽儿山的人,又有国子监的后台。 可以说是个黄金富婆了! 这样的天之娇女,会看上他? 孟浪秋瞪了姜小夭一眼,你这样让师父去哪儿给你寻摸个师娘? 只是还不等孟浪秋说话,殷红菱却是笑着开口道:“殿下,不必如此麻烦,在下还有许多疑问,想要让孟公子解惑呢。” “啊?深更半夜的,白天说不行吗?”姜小夭顿时不乐意了,垮着脸,戒备的等着殷红菱。 殷红菱这才明白过来,随即恍然失笑,尴尬道:“在下唐突了,也好,悉听殿下安排。” 话落,她便端起茶杯,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言语。 这师徒俩有点意思。 “行了行了,别闹腾了,你回去休息,姜女士就在这里休息,搞来搞去的不嫌麻烦吗?”孟浪秋一锤定音,直接堵住了还要说话的姜小夭。 姜小夭苦着脸,站起来冲孟浪秋跺跺脚,不满的哼哼一声,便赌气的跑了。 不过跑了几步之后她又忽然回头,看着孟浪秋道:“师父,今晚别叫永伯干坏事了吧,我怕他揍你。” 孟浪秋一脸黑线。 不过若是白天没有特意去柳叶寨走一遭,还真有挨揍的可能。 但现在…… 孟浪秋淡然一笑,平静道:“放心,今晚不去。” “噢,那你早点休息。”姜小夭答应一声,又深深看了殷红菱一眼,而后离开。 “阿兄,那我也去睡觉啦~”幼娘从凳子上爬下来,甜甜的对孟浪秋说道。 “好,幼娘晚安。”孟浪秋笑着摸了摸幼娘的脑瓜。 “阿兄晚安。” 等到姜小夭和幼娘走远,殷红菱这才放下茶杯,抬眼看着孟浪秋,有些尴尬的说道:“孟公子,就不怕殿下误会吗?” “你一个女人都不怕,我有啥好怕的,再说她是我徒弟,我了解她,小孩子脾性,过两天就好了。”孟浪秋摆摆手,不以为意道。 倒不是他真的想趁这个机会,对殷红菱做点什么。 主要是殷红菱来路不明,住在公主府上,万一包藏歹心,对姜小夭不利怎么办。 虽说有吴永在,安全问题无虞。 可凡事架不住个万一,更何况这殷红菱的实力究竟如何,还未知晓,若是连吴永都拿她不住,事情就大条了! 住在自己府上,至少还有个缓冲防备的时间。 而在公主府,跟姜小夭近在咫尺的,她一旦暴起,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当然,如果殷红菱没问题,能发生点什么,他也不会拒绝。 “孟公子倒是淡然,你对奴家就没有一点好奇吗?”殷红菱嫣然一笑,桃花眸盈盈如水,灼灼的盯着孟浪秋。 孟浪秋挑了挑眉,将小屁股抱过来放在腿上,一边撸猫一边随口问道:“你是指哪方面?” 小屁股被动承受着不该属于她的温情,一双眼无奈的翻了一下,然后便闭上眼睛,安心的趴着。 殷红菱闻言轻轻一笑,而后开口道:“嗯……比如说我的身份来历,还有我此行目的之类的?” 说完,她一双桃花眸中蕴含着点点狡黠,盯着孟浪秋。 第24章 殷女士可愿同往? 面对殷红菱的提问,孟浪秋很平静的耸耸肩,而后说道:“殷女士难道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说完他坦然一笑,看着殷红菱又道:“我想如果方便,殷女士会主动说的,我又何须刨根问底。” “好吧。”殷红菱不由莞尔一笑,桃花眸中闪烁着些许无奈,笑着道:“家父是伏风寨寨主,我师父是国子监大祭酒,来这里,是师父给我的任务。” “当然,并非是针对公主府,而是让我体验民间疾苦,我修行过快,根基不稳,如今虽已迈入六品坐照,但若再往前一步,想要达成七品神元真人之境,必会引发修行过快的弊端,甚至是走火入魔。” “所以,师父让我外出历练,锻炼心境。” 听到殷红菱的话,孟浪秋心下了然,果然与自己猜测不差。 但却也差了许多。 其父是帽儿山那位神元真人不假。 但师父的来头,更大! 国子监大祭酒,那可是齐国唯一一位八品从圣境的大圣人,堪称当世无敌的存在。 放眼整个齐国,又有几人能有如此殊荣,能得圣人垂青? 莫说姜小夭这位不受宠的小公主了。 就算是齐国太子,甚至当今圣上,对这位圣人强者也是毕恭毕敬,礼遇有加! 而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殷红菱山贼出身,却能拜入国子监这等书香之地,为圣人弟子。 这就好比一个乞丐,跟皇帝做了把兄弟…… 虽没这么离谱,但终归给人一种差异感。 都知道国子监大祭酒孔无道,于十年前收了最后一名入室弟子,此事当时轰动整个临淄城。 诸多修行人士都想看看,究竟是谁,能得孔大圣人的垂青。 但国子监对此事闭口不提,除了内部,外界几乎无人知晓究竟是何人,只知道是个女娃。 没想到,这位在十年前便引起帝都轰动的孔无道幼徒,竟然就是眼前这位叫殷红菱的女人! 而且,她如此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竟然就已经是六品坐照宗师,听她的意思,突破七品神元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是因修行太快,根基不稳,所以才外出历练,稳固根基…… 孟浪秋承认他酸了! 这个世道便是如此的不公平,有些人修炼便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容易,还有些人,却要兢兢业业收纳流民,安抚灾情,还不一定能修炼到理想的高度…… “你似乎并不奇怪?” 见孟浪秋不为所动,殷红菱不由好奇开口,桃花眸中带着几分探寻的味道。 往常若有人知晓她的身份,必然是大惊失色,而后无比恭敬。 整个齐国,对孔大圣人不好奇的人,怕是还没生出来。 可眼前这青年却不一样,淡定的不像话,这不得不让殷红菱升起几分诧异。 “啊,殷女士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孟浪秋醒过神,急忙胡诌一句表示奉承。 他并非是不奇怪,而是觉得太意外了! 蜗居在这小小的西北之地,竟然能遇见圣人弟子,此等殊遇岂能不让人心生好奇? 当然,相对于其他人来说,他的确过于淡定。 淡定的原因,是他在想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对了,既然你是孔大圣人的弟子,我想问你一件困惑许久的事,你能给我解答一下吗?”孟浪秋眼中带着浓浓的求知欲,灼灼盯着殷红菱。 “孟公子请说。”殷红菱急忙收起心思,十分郑重的看着孟浪秋。 孟浪秋犹豫了一下,憨笑道:“尊师高寿?” 殷红菱:“???” “孟公子这是……” “噢,我就是想知道,圣人能活多久,没别的意思,知道了才有动力修炼嘛!”孟浪秋尴尬一笑,急忙解释道。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寿命便是他关注的问题。 既然是玄幻世界,活个几千岁应该不成问题吧? 正经人谁愿意几十岁就老死? 世界这么大,这辈子没什么大的理想,只想多同几个女人和各地方的女人接触。 为了这个理想,也得活得久一点。 “额……”殷红菱愣了愣,不过还是老实说道:“恩师享岁已有百余载,通常来说,修为达到神元境,寿数便有显著提升,而能达圣人者,无不是参通大道之人,这等强者之寿数,多则三五百载,少则亦能达二百岁,而其中道修者寿数最长,武修者最短。若能达到传说中的第九品,参通天地造化,获得大自在,那便是千载寿数亦不在话下,然当世之人皆无此等机缘……” 说到此处,殷红菱目中惆怅了些许,谁人不想活得长一点? 不过很快,她便收起目光,正色道:“这是在国子监藏书阁中偶尔阅之,我所了解便是如此,身体机能是关键,天地万物也迈不过由生到死的过程,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修炼是为了强化自身参悟大道,若仅仅只为活得久,甚至妄想与天地同寿,那便是着了小道,孟公子还请慎重!” “行,我知道了,多谢殷女士解惑。”孟浪秋闻言,心中有了底。 看来这个世界无法长生不死,就算是圣人,也不过三五百载的寿命。 不过也够了,真要是长生不死,那得多无聊! “对了,还有一事,孟公子要早做准备!”殷红菱似是刚想起来什么,迟疑了一下,看着孟浪秋说道。 “请说。” 殷红菱:“我在来金阳之前,贺家寨的大当家贺丙章,曾亲临伏风山找我父亲做主,声称与黑云寨被灭之事毫无干系,且表示会查明此事,给我父亲一个交代,黑风寨翟大力也派人送来一封信,说要替黑云寨报仇雪恨。” 一听到黑云寨,趴在孟浪秋腿上的小屁股,顿时竖起了耳朵,脖颈上的毛发更是根根倒立。 幸好有石桌阻挡,殷红菱根本看不见。 “结果呢?”孟浪秋一边抚摸着小屁股,一边问道。 殷红菱回答道:“我父亲不在,自从他修成神元境之后,便甚少理会俗务,真正当家做主之人是我兄长。” “令兄如何处理?” “兄长野心甚大,他希望乱起来,但贺丙章并不是好糊弄的,毕竟是灭寨之举,难免会被他找到破绽,孟公子要做好准备。”殷红菱郑重的对孟浪秋说道。 孟浪秋闻言,凝眉沉思片刻。 按照殷红菱所说,她兄长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在黑风寨与贺家寨中间,应该是两不相帮。 但如果被贺丙章查出真相,她兄长必然会秉持公道,毕竟这两家寨子都不是善辈。 而要想不被帽儿山盯上,唯一的举措,便是挑动黑风寨与贺家寨之争斗,如此方可置身事外。 只要贺丙章和翟大力不查究竟,两人斗起来,那伏风山自然乐的置身事外,坐收渔利。 一念及此,孟浪秋当即对殷红菱点头致谢,道:“多谢,我了解了。” “噢?孟公子可是有了思路?”殷红菱关切的说道。 “暂时还没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着急!”孟浪秋笑了笑。 殷红菱闻言,眉头微微一蹙,担心道:“不是在下小觑公子,但就公主府目前的实力,是绝对挡不住这其中任何一家山寨的!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孟浪秋笑着点头,正准备回答,这时一道风突然袭来。 有危险! 殷红菱面色一凝,纤纤柔夷摆动,宽大柔软的衣袖顿时带起一阵风,迎向了那道袭来的风。 “嗯?”只听得黑暗中一道轻咦声响起,紧接着,便有一道更为凌厉的气息,朝殷红菱扑来。 殷红菱当即起身,眼看就要与那人战至一起。 “住手!”孟浪秋急忙阻止,一个轻跃,跳至二人中间。 殷红菱急忙停下,黑暗中走出来的吴永,也收起了攻势,不过看向殷红菱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 孟浪秋苦笑的看着吴永,不解道:“吴管事深夜来我这里做什么!” 殷红菱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是白天跟在公主身边的那位老宦官,难怪实力如此强劲! 当即,她歉意抱拳,坐回原位。 吴永对她摆摆手,目光看向了孟浪秋,眼里闪烁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光芒,干咳两声,道:“那个……今晚不去借粮?” 借……粮? 殷红菱抬起头,桃花眸中扑闪着古怪,盯着这两人。 孟浪秋也愣了愣,他知道今天白天的一番话,必然会在吴永的心里造成影响。 但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他就这么耐不住么! 犹记得昨日,他说的那般笃定,颇似‘我就是从这里跳下去,我也不可能答应再跟你出来偷窃粮食’。 可这才过去一个白天的功夫,他便自己忍不住找上门…… 孟浪秋打了个哈哈,并没有取笑他,而是说道:“本打算过几日再去的,既然吴管事这么有兴致,那今晚便走一遭吧!” “所幸时间还早,踩点还来得及,就有劳管事先行踩点,还是昨日那家,我去叫人,随后就到,可好?” 说完,他便笑眯眯的看着吴永,目光精彩,忍俊不禁。 “早点来!” 吴永淡淡回了一句,而后脚步轻点,腾空而起,整个人直接化身一道融入黑夜里的大雁。 这小畜生,那表情是真贱啊! 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动手揍他。 而此时殷红菱,看向孟浪秋的眼神,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明媚如星辰般的眸子里,散发着古怪与好奇。 大半夜的借粮,还要踩点…… 傻子都知道是在干什么! 而且听两人对话,此事显然干了不止一次。 堂堂修行者,更是朝廷命官,竟然做出此等事,着实让人……无话可说。 而就在殷红菱思绪翻飞之时。 孟浪秋痞贱痞贱的声音,忽的响起。 “殷女士,可愿同往?” 第25章 老娘只是一只猫啊! “殷女士可愿同往?” 孟浪秋低头看着殷红菱,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笑容,发出邀请。 这么强横的战斗力,不干点大事,实在是对不起她这一身通天修为。 既然有言在先,但有所命任凭差遣,此时不差遣还要等到何时? 让殷红菱这样修为之高,身段之妙的窈窕淑女去种田,着实浪费人才。 大半夜去干点坏事多带劲! 殷红菱红了脸,桃花眸闪烁不定,神色飘忽,底气不足的说道:“那……我且随公子去看看,但有言在先,有违德行之事,奴家断不为之!” 虽然她心里知晓,偷粮是为了救济灾民,但饱读圣贤书,这种事还是拉不下脸来,与刚开始的吴永如出一辙。 她的观念,是君子爱财取之以道,绝非窃他人之物。 “省得,殷女士自便即可,孟某怎会强求,只是灾民当前,因而道义当先,孟某也管不了别的了!“孟浪秋笑着说道,既是辩解,也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说完,他便告辞一声,去寻丁横山做准备。 殷红菱坐在孟府庭院中,脑海里还在回想孟浪秋的话。 修炼至今,其实她一直在追寻一个问题,什么是道,什么是德行。 为此,她几乎翻遍了藏书阁中,历代先贤大儒所著经籍。 按照书中所述,无情是道,有情亦是道,无形是道,有形同样有道;厚德载物是德行,上善若水是德行;各种理论天花乱坠,但扯到最后,其实还是为了自身修为而服务,空洞而杂陈,令人思之困惑,却毫无所获。 可是此刻,孟浪秋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是让殷红菱心有所感。 灾民当前,因而道义当先…… 只有等到真正面临困境的这一刻,才懂道义二字有多沉重。 不然,以吴永之修为,孟浪秋之骄傲,又何故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等‘卑劣’之事呢! 或许,这才是大仁大智,天道德行吧! 这一刻,殷红菱心境浮动,一双盈盈若水的桃花眸中,泛起阵阵涟漪。 …… 夜色中,一行人赶着十几辆空马车,速度飞快的朝安家堡而去。 与其他人不同,殷红菱的座驾格外耀眼。 公主府一干人等包括孟浪秋在内,都是骑着高头大马。 而殷红菱座下,竟是一只通体雪白得到麋鹿,鹿角更是流光溢彩,仿若仙鹿一般。 出公主府时,其他人上马,孟浪秋便见一只皎洁白鹿忽然出现在月光下。 还没等他发出惊奇,殷红菱便轻轻一跃,侧坐在白鹿之上,笑盈盈的看着他。 这一路上,丁横山的一干手下纷纷噤若寒蝉,看向殷红菱的目光时,多有忌惮与震撼。 孟浪秋亦是如此。 他所知这个世界,交通工具多是马匹最为便捷,除此之外还有牛车等等。 而像白鹿,狮子这等野兽能成为坐骑,大抵都已通灵,拥有比普通白鹿狮子等野兽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等介乎于妖与兽之间的物种,被称为妖兽,拥有一定的灵智。 对于修炼者而言,只有妖兽才有驯服的价值。 普通野兽虽有力大无穷之类,但灵智欠缺,且骨架难以支撑人类长久骑行。 而妖的智慧与常人无异,自是不甘心成为人族座驾。 看到清丽脱俗,温文尔雅的殷红菱坐在这只白鹿背上,孟浪秋不由起了心思,目光频频看向肩上的小屁股。 艾宁宁心中大惊失色,有了一股想要逃遁的冲动。 狗东西! 老娘是一只猫猫啊! 你他娘的竟然想骑我? 见小屁股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望着自己,孟浪秋不由尴尬的摸了摸头发,狠狠瞪了她一眼。 失算了! 早知道,逮一只体型大点的妖怪,既能骑又能玩,多好! “孟公子似乎对我的坐骑很感兴趣?” 官道上,殷红菱突然笑着开口。 孟浪秋的眼神,频频在小屁股和白鹿之间徘徊,就算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在打什么主意。 “啊……我就是有点好奇,骑着妖兽是个什么感觉。”孟浪秋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 殷红菱掩嘴轻笑,随即说道:“那很抱歉,这个奴家怕是不能满足公子,妖兽认主,其他人是不让骑的。” 说完,她看着小屁股想了想,还是加上一句,“孟公子还是不要打小屁股的主意了,她虽极有灵性,但毕竟不是妖兽,且身材太小,就算是妖兽,也不适宜成为坐骑的!” 听到殷红菱替自己辩解,小屁股顿时高兴起来,看向殷红菱的眼神,也没有之前那般畏惧了。 可殷红菱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让她刚刚升起来的高兴,瞬间跌落谷底。 “不过……若小屁股能成大妖,倒是可以一试。” 见小屁股刚刚翘起的尾巴,在自己话音还未落地便忽然垂了下去,眼睛也匆匆闭上,殷红菱不由微微眯眼,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 子时已过,安家堡。 “行动!” 孟浪秋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多时的吴永,顿时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看着他一人绝尘的背影,眨眼消失在眼前,丁横山等人皆是面色骇然。 出乎所有人意料! 这还是那个对‘借粮之事’,表现的十分抗拒,觉得有辱德行的吴管事吗? 唯有孟浪秋处之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吴永会有这般表现。 就连安安静静站在孟浪秋身侧的殷红菱,看到疾驰而去的吴永后,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天呐! 堂堂六品宗师强者,竟自甘堕落如斯,对盗粮之事如此热衷……我是在做梦么? 殷红菱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嘶…… 传来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而后古怪万分的看着孟浪秋。 吴永的速度极快,早已消失在众人眼前。 察觉到身边的目光,孟浪秋淡淡一笑,道:“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还好吧,只是没想到这位大宗师,竟是如此性情!”殷红菱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有了柳叶寨中种种前车之鉴,殷红菱已经有了一定抗体。 本该凄苦的难民,脸上却始终洋溢着激昂的笑容。 虽然才十几天,可这小小一个安民村寨,发展的如火如荼。 而且白天听村民现学现卖,转述的那些什么集体劳作,按劳分配的概念,更是打破陈规,颠覆了她的认知。 眼下吴永虽以宗师之身,如此迫切行盗窃之事,但也不至于无法接受。 说不定,这位宦官往日便是如此性情,爱此道也不一定呢? 殷红菱随孟浪秋飞速往安家堡仓库而去,眼里带着一抹新奇,以及……隐藏很深,但还是暴露出来的兴奋! 她师从齐国圣人,更是当世大儒的孔无道,家父更是帽儿山的领军人物。 从小到大,骨子里就写满了顺从与乖巧。 而此时此刻,仿佛有一股冲天而起的叛逆,从她的心底里爆发出来,直透云霄。 明明知道这样做很不对,但骨子里透出的兴奋,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看着吴永搬运着如同小山一般的物资与自己擦身而过,殷红菱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而后扭头看向身边的孟浪秋,亮晶晶的桃花眸中,一股几乎要爆发的兴奋极为炙热! 而孟浪秋却是根本没注意到殷红菱的眼神。 看到吴永,他神色一震,随即骂骂咧咧的开口,低声喝骂道:“艹,这老东西上次藏拙了!” 此刻的吴永所搬运的粮食,比之昨夜,多了近乎一倍! 这是个什么概念! 本以为一次扛着两千斤粮食,就是这位宗师的极限了。 可现在才发现,压根不是。 此时在吴永背上,少说也有三千多、近四千斤! 那是真正的一座大山,而且还扛着飞起来,悬而不坠。 昨日若是如此,得少废多少功夫啊! 孟浪秋骂骂咧咧,一旁的殷红菱不由掩嘴轻笑,娇声道:“孟公子怕是还不清楚这位宦官的实力吧?” “嗯?他有多强?”孟浪秋闻言一愣,好奇问道。 “真人之下,无人可敌!” 殷红菱语气忽然变的极为凝重,桃花眸中甚至闪烁着几分忌惮。 孟浪秋心中了然,旋即问道:“和你相比呢?” “我?”殷红菱不由嫣然一笑,淡淡道:“我已半步神元,只差临门一脚,当下与他半斤八两吧,但再过些时日,待我心境彻底稳固,他不是我对手!” 逼格很高,那嘴角一抹淡淡的笑容,彰显着她的自信。 “你这么强?” 孟浪秋大惊,瞪大了眼睛看着殷红菱,眼里写满了震撼。 吴永固然强悍,可毕竟是朝夕相处已久,就算说他很强,内心也没多少概念。 但殷红菱不同。 年纪轻轻的小女子,二十出头,就算她打娘胎开始修炼,如今也不过修炼二十余年。 他父亲穷极半生,直至数年前才突破神元境,成就真人之名。 而这小丫头,竟然比父亲还要强! 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妖孽! 孟浪秋忽然觉得,自己这面板一点也不香了! 累死累活的攒点功德值,还没人家随便修炼几下来得快,这金手指要它何用! “孟公子,这些日后再说,咱还是快些做事吧!” 对于孟浪秋的震惊,殷红菱只是一笑了之。 这种眼神她见过太多,已经麻木了,不过能从孟浪秋眼里看到,还是让她有些兴奋。 但此时,她的心思不在于此。 人家吴永来来去去都跑了两趟了,她还在这里闲聊,罪过罪过,多跑一趟可就多救活无数灾民,这是大功德! 两人也已到达安家仓库,孟浪秋闻言便点点头,道:“行,殷女士自便!” 说完,他便带着小屁股,钻进了库房里,看看还有些什么好东西。 按照吴永开始的踩点观察,安家仓库的守卫,今晚全都不在,整个库房里除了老鼠,再也没有别的生物。 两个打更人,也早已偷懒休息去了。 ps:感谢吾乃唐人大佬的200币打赏,磕个头!感谢为了本书冲新星榜洋芋拓拓豪赏900大元,我感谢我自己,给我自己磕个头~投资还差点破100,日更三千即将达成,必定上架,必定完本,没投资的老板赶紧投个资~推荐期需要追读,在追读的扣个1~让拓哥有点13数可行…… 第26章 又一位宗师魔怔了!(求推荐票)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但踏入安家仓库的那一刻,孟浪秋便皱了皱眉,心中提起了警惕。 昨日并没有杀死仓库守卫,今天这偌大仓库却看不到半个人影,而安家又没有任何防备手段。 孟浪秋微微凝眉,那几个守卫,应该是害怕事情暴露,所以早早逃逸。 由此看来,安家发现仓库失窃,只是迟早的问题。 说不定今晚之后,就会发现。 毕竟,几个大活人平白无故的不见踪影,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会找一下。 这一找,便会发现仓库里少了许多东西。 到时候,必然会有所防备,甚至是查找失窃物资。 此后想再从安家借粮,怕是就困难许多。 在孟浪秋的吩咐下,大家都铆足了劲,尽可能的多搬运一些。 为此,孟浪秋甚至临时找好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车辆不太够用,先将物资搬到这无人山谷中藏起来,然后再派人回公主府调集马车人手,由此转运。 而安家发现之后,必然会有一系列的手段,这一点也得提前做好应对。 不然被查到公主府头上,终归是个麻烦。 明面上,安家只是一个小地主阶层,不敢对皇室公主如何。 但暗箭难防! 既然安家有玉灵豆,便证明这个小世族不简单,真要是铁了心针对公主府,还真不好解决。 匆匆忙忙大半夜,卯时初刻,众人停止了搬运工作,在竹林汇集。 人衔枚,马裹蹄,正匆匆运送着物资,将竹林边堆积的无数物资,全都运去无人山谷。 殷红菱一边帮忙装车,一边兴奋的看着孟浪秋,有些留恋不舍的道:“好刺激,孟公子,还有六个粮仓没搬完呢,就这么走了岂不可惜!” 孟浪秋一脸黑线。 又一位宗师魔怔了! 他想过殷红菱会忍不住出手帮忙,但是却没想到,竟然如此积极,甚至比吴永还有过之。 一个女子,动辄就是三四千斤的粮食扛在身上,然后飞奔如流。 要不是她的确长得美艳动人,孟浪秋都要怀疑,是不是男人假扮的了! 今晚的收获不可谓不丰厚。 搬空了整整十四个粮仓,还有无数茶叶布匹,以及少量生铁等物。 这么多的粮食,足以让五千人一两月不愁生计了! 安家底蕴还是厚实,莫说县府了,怕是州府衙门,一次性都拿不出这么多的物资来! “殷女士着相了!好歹给人留点,真要是彻底搬光,不是把人逼上绝路么!” 孟浪秋随口回了一句,将一袋粮食扔上车,而后转身,再度朝着俺家仓库而去。 “我去去就回,你们加油干!” 殷红菱愣了愣,气沉丹田,一口气将一摞粮食扔上车,急忙转身,随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声喊道:“孟公子等等,奴家与你一道!” 她知道孟浪秋说得在理。 但看孟浪秋的架势,似乎还想去偷……不对,去借一点,她也忍不住手痒。 “孟公子,咱们是干嘛去?” 黑暗中,两人脚步迅疾,如同大雁一般,在夜空中划过。 一边跑殷红菱一边问道,好奇的桃花眸滴溜溜转动着,亮晶晶的如同天上星辰一般,里面装满了兴奋和刺激。 “你跟上来就知道了!” 孟浪秋神秘一笑,没有直言相告,脚下速度提快了不少。 殷红菱有点不愉快的微抿小嘴,耸了耸琼鼻。 不过旋即便展颜一笑,也加快速度,追上孟浪秋。 她感觉自己现在对这个男人,越来越好奇了! 不同于帽儿山那些男人,都是父亲和阿兄的属下,每当看到自己,就如同见到神明一般,充满了敬畏和疏远。 也不像国子监中的同门师兄弟,对自己总是彬彬有礼,礼让有加。 谁让她是大祭酒的幼徒呢。 莫说是师兄弟,就连国子监的那些讲师,长老,甚至是齐国皇太子,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只有在孟浪秋这里,她才感觉到一种与众不同的待遇。 虽然她也知道孟浪秋对自己的客气,但那是一种完全处于对等地位的礼貌,绝非是为了照顾,甚至是宠溺自己的情绪之类。 甚至有时候,这家伙对自己的所行所为,压根儿就看不上眼,或者说根本没兴趣。 她好歹也是圣人亲传弟子,天资无双,向来只有她小瞧别人的份,何曾被别人小觑过? 这种感觉,让她有了一种不同以往的人生经历。 做起事来也略发的努力,大有一股想得到孟浪秋赞赏的心思隐藏于心,却因为人单纯,而又显迹于形! …… 不多时,两人再度出现在安家仓库。 “公子……究竟要做些什么?” 见孟浪秋既没有搬物资,也没有找东西的意思,反而是在仓库的正门口停下,殷红菱不由好奇问道。 孟浪秋扭头看向好奇宝宝般的殷红菱,淡淡一笑,而后剑指并出,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剑气,自他手指迸射而出。 而后只见他剑指虚晃。 霎时,一行行文字,出现在大门的门柱之上。 “贺家寨借粮十五万石,若安然度过眼下危机,他日双倍奉还!” 殷红菱先是认真的看着,直到第一句完成,她才震惊的瞪大眼睛。 这家伙,好贼啊! 祸水东引…… 只是旋即,她微微蹙起了如同远山般的娥眉,圆润嫩滑的小脸上,挂着一丝狐疑,嘀咕道:“这样有用吗?” 孟浪秋笑了笑,随口道:“没啥用,走吧。” 说完,他便转身带着小屁股,飞速朝竹林飞去。 “嗯?”殷红菱狐疑的眨了眨眼睛,急忙跟上,同时条件反射的问了一句,“为何无用?” 说罢,她想了想,补充道:“既然无用,又何苦多此一举?” “有一门学问叫心理暗示,你知道么?”孟浪秋一边飞,一边说道。 “心理暗示?” 孟浪秋淡然道:“写上贺家寨,明眼人一看,就觉得不是他们做的,真正的劫匪,岂会堂而皇之的告诉别人?” “但这只是第一层暗示。” “等到安家主事的人,发现少了物资,看到这句话,定然不会相信,但也会往土匪这方面去想。” “然后,我会留下证据!” “只要他一查就能查出来,证据会指向帽儿山,而贺家寨目前的确有危机存在!” 殷红菱恍然,瞪大了眼睛问道:“公子的意思是,安家会把矛头对准黑风寨?” 孟浪秋点点头,接着说道:“但就算如此,并不足以让安家百分百相信,不管是黑风寨还是贺家寨,其实安家怀疑谁,于我而言都没关系!” “要让他完全怀疑到这两家,还有两件事要做!” 殷红菱眨了眨桃花眸,好奇问道:“哪两件?” 孟浪秋看着殷红菱,忽的一笑,神秘道:“先回去再说!” 说罢,他便全力赶路。 殷红菱落在后面,微微蹙起了娥眉,沉吟片刻没个头绪,冲孟浪秋背影不满的一皱小琼鼻,可爱的挥了挥拳头,然后也急忙追上去。 这一来一回耽误了些功夫。 不过堆积在竹林边的物资,还有近一半没有运走。 马车来来回回,若不是府兵们全都保持缄默,只有车辙声响起,旁人看到,都要以为这里是热闹的集市了! 当然,这深更半夜的,并没有什么人过来。 此地距离安家堡不算远,但因为有一片竹林阻挡,无人在半夜涉足于此。 除安家堡外,周边区域要么是荒山,要么是农田,倒是方便行事。 回来的时候,吴永丁横山等人,正在装第二趟车。 这里的物资全都运去无人山谷,然后再从山谷转运回公主府。 丁横山早已经派人,回府叫车队过来拉货。 等到第二趟车开往山谷,孟浪秋将吴永拉到一边,说道:“吴管事,待会儿留个三五袋粮食在这里,路上的痕迹稍微清理一下,但不要清理的太干净,要让人能够找到蛛丝马迹,又不至于太过明显。” “这是为何?”吴永一愣,瞪着孟浪秋不解道。 孟浪秋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最终还是摇头道:“解释起来很复杂,总之是我不会出卖自己的徒弟,相信我就对了。” “成!”吴永凝眉,注视了孟浪秋一会儿,点头应承。 而旁边的殷红菱,听到孟浪秋的话,先是愣了愣,也很不解。 但忽然,想到孟浪秋说还有两件事要做,才能让安家将矛头彻底对准帽儿山两家土匪,她一下子明白了! 让安家沿途追查,最终发现山谷中,的确存放着他们仓库的粮食,如此一来,对于门柱上所刻之语,定然是信了个七八分。 这便是留下的证据! 当然,矛头是对准光明正大留下名字的贺家寨,还是与之有仇的黑风寨,便不得而知了。 想必孟浪秋口中的最后一件事,才能彻底让安家选择好,到底是哪一家,才是‘偷粮的正主’。 正当殷红菱恍然之时。 孟浪秋又将丁横山叫过来,暗中吩咐了一番。 殷红菱凑近几步,静静的听着。 没过一会儿,丁横山便抱拳领命,旋即找来一匹快马,纵马而去。 看着消失在黑暗中,不见踪影的一人一马,殷红菱有些纳闷,凑到孟浪秋身边,不解道:“孟公子,奴家有疑惑。” 孟浪秋抬头看了看,见时间还早,车队回来还要点时间,便点点头带着殷红菱,走到一处无人的竹林下。 “说吧,什么问题?”孟浪秋笑了笑,看着满脸疑问的殷红菱。 “公子为何让丁参军散布消息,说贺家寨多了许多粮食,而不是黑风寨?”殷红菱不解道:“真要是贺家寨所为,岂会在门柱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要留也该是留黑风寨的名吧?” 说完,她微微蹙起的娥眉跳了跳,眉心都快拧成一个川字,桃花眸中也满是疑问,接着说道:“而且,上次黑云寨灭寨之事,也是算在了贺家寨的头上,这次又安在他们头上,怕是会引人怀疑吧?” “你说的没错。”孟浪秋点点头,承认了殷红菱的话,但这更加让她疑惑不解。 不过很快,孟浪秋便给出了解释。 孟浪秋淡笑着说道:“你能这么想,只是因为你站在上帝视角!” 上帝视角? 这是什么意思…… 殷红菱不明白,但她很知趣的没有发问,而是静静等待着孟浪秋的下文。 第27章 皆入我彀中! 见殷红菱等着自己,孟浪秋笑了笑,说道:“黑云寨被灭,根据你的转述,贺丙章能亲自去找你父亲,说明他的主观意识上,是不想与黑风寨结仇的。” “但黑风寨的翟大力不同,仅仅只是派了个人,去伏风寨意思一下。” 殷红菱闻言,滴溜转了转眼睛,恍然接口道:“这说明……翟大力根本不把贺家寨放在眼里,至少证明一点,翟大力自信,有能力解决贺家寨,为黑云寨报仇!” 孟浪秋笑着点点头,用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殷红菱。 殷红菱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看着脚尖。 孟浪秋耸耸肩,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趁势,再给贺家寨加一把火,安家丢粮之事,安排在贺家寨头上,有了黑云寨之事,贺丙章必然会怀疑,此事是翟大力暗中所为,故意栽赃贺家寨,就是为了找个开战的由头!” “哪怕只是怀疑,也足够让他的主观意识产生改变了,人再怂也是有个限度的,更何况他是个土匪头子?” “之前黑云寨的事,贺丙章因为要规避风险,所以在主观意识上,是想要查清楚这件事,究竟是何人所为,以此来给黑风寨翟大力一个交代!” 殷红菱一双桃花眸逐渐发亮,有一种看到真想的光芒,兴奋道:“这次安家丢粮,便是一把火,彻底引燃贺丙章的自尊心,先是无辜背了个灭黑云寨的罪名,又来一个偷粮的罪名,人翟大力都踩在他头上拉屎……撒尿了,咳咳……他还能忍?” 一时兴奋,没忍住口出秽言,让殷红菱脸颊微微发烫。 不过她也大概明白了孟浪秋的思路。 先是祸水东引,将安家丢粮一事,利用‘证据’和丁横山散播的流言,引到贺家寨的头上。 如此一来,安家堡就不可能在短时间怀疑到公主府。 接下来,利用这把火,让贺丙章以为是翟大力栽赃,激他们两家先斗起来。 不得不说,有点妙! 殷红菱眼眸璀璨,脸颊发烫的看着孟浪秋。 孟浪秋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小表情。 “正是!” “翟大力肯定会把握住这个机会,虽然他也知道,这事儿是有人在摆局,他不过是被迫拉进这局棋,但对他是有好处的,你兄长放任不管,他若能吞掉贺家寨,这本就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当然,事后他肯定会去查究竟是何人摆局,不过那时候,公主府便不是现在的公主府了!” 孟浪秋一边说,一边笑着点头,而后又道:“当然,这只是顺势而为,至于这两家是否真能因此而打起来,我也不知道。” “但安家丢粮,顺着各种给他安排好的线索,必然对贺家寨有所行动,不会怀疑到公主府头上来,贺丙章既要应付安家,再加上黑风寨虎视眈眈,他必然是没多少精力再去调查个中详情,这潭水便彻底浑了,至于会搅到什么程度,那便不是我能控制的,毕竟,我对这些人谁都不了解。” 说完,车队也来了,孟浪秋带着一抹笑意,对殷红菱摆摆手,示意过去。 两人一边走,殷红菱忽的娥眉微蹙,疑惑道:“证据和流言都到位了,正常理解,他们必然在你这盘棋中,按照你的想法走!” “可凡事架不住个万一,而且有一个很明显的漏洞,公子可曾思虑周全?” “嗯?什么漏洞!”孟浪秋闻言一惊,郑重的看向殷红菱。 “公主府在赈灾,朝廷没有拨款拨粮,可已经有那么多灾民安顿好了,那公主府的粮食,是从何而来?”殷红菱踌躇着,问出了这个最大的疑问。 如果不解决这一点,那么之前所有的假设,都是空谈。 安家只需要了解一下,就知道公主府是最缺粮食的,公主府的嫌疑,也是最大的。 再扯上贺家寨,稍稍一查,便能查到黑云寨之前掳过灾民,这条线也会扯上公主府。 到时候,公主府所面临的,便不仅仅只是两家帽儿山的土匪山寨,还得加上一个安家堡! 听到这话,孟浪秋笑了笑,脸上一片轻松。 他这副模样,更加让殷红菱不解起来,一双美艳桃花眸,似娇似嗔的盯着他。 “殷女士可知道李天益李将军?”孟浪秋淡然笑道。 “李将军?” “大齐谁人不知!” “麾下三十万虎狼坐镇边关,北狼王庭不敢大规模南犯我大齐,他可居首功!” 说到这里,殷红菱一怔,旋即恍然大悟,道:“噢……我明白了,你派人找李将军借粮了?” 孟浪秋耸耸肩,平静道:“其实你如果稍稍打听一下应该就知道,我们已经接收了李将军送来的第一批粮食物资,过几天还有第二批!” 当然,不是真的接收,只是假李天益之名,行安家堡‘借粮’之实罢了。 但这个消息,早已散播出去。 昨日下发的粮食,在民众的嘴里,都知道是从李将军处所借,如今怕是金阳上下,早已无人不知。 不过,此间之事,孟浪秋并没有向殷红菱说出实情。 毕竟只是认识一天多,而且对方还是帽儿山和国子监的人。 不管从哪方面讲,都不属于公主府阵营。 国子监虽明令禁止,严禁门下弟子干扰朝政,但这只是一条摆在桌面上的规章罢了。 实质上,几大皇子早已是国子监常客,就连朝中大臣,也多有子侄在国子监修行。 千头万绪,打断骨头连着筋。 唯独这筋,连不到公主府的头上来。 所以,对殷红菱必要的防备,还是要有的,无所谓信任与否,只是客观因素摆在这,必须这么做。 殷红菱先是惊讶,随即哑然失笑的摇摇头。 这位孟公子既然将所有不相干的事情,都通过‘证据’和‘流言’摆弄到一起,又岂会放任这么大的疏漏,不去处置呢。 还是自己太嫩了点! 公主府的粮食,有了光明正大的来路,这盘棋,算是彻底给盘活了。 只是很快,殷红菱的桃花眸中,闪过一抹复杂与震惊。 这个男人也太离谱了点。 明明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却能简简单单的勾连在一起,而且将公主府完全置身事外。 这份算计,怕是也只有国子监中,那几位老讲师才能具备了! 其实反推回去不难发现,这都是他临时起意的主意,并不是经过长久深思熟虑的。 最主要的一点。 如果这中间自己没有出现,他就并不知道贺家寨和黑风寨上了伏风山,后面的事,也就不可能发生了。 看起来并不复杂,但换个人,根本不可能有这份随机应变的处置能力。 若自己没出现,或者消息没有告诉给孟浪秋知道。 那时候,事情就是另一番结局,将粮食偷回去,安家堡发现追查,查到公主府头上。 帽儿山那边,一直等到贺丙章或者是翟大力,也查到公主府。 若真到了这样的局面,他又会如何解决呢? 想到这里,殷红菱不由好奇的看着孟浪秋,有些走神。 孟浪秋挥挥手,提醒道:“殷女士?” “啊……”殷红菱脑瓜一晃,脸蛋有些发红,桃花眸急忙闪烁着瞟向别处。 不过马上,她便好奇问道:“孟公子,请问……你是如何将这一切联系起来的?” 孟浪秋眨了眨眼,古怪道:“这很难吗?只要找到事情发展的规律,不是很简单么,说到底,不过是思维方式的不同罢了。” 说完,孟浪秋便去帮忙装车。 每个时代,或者说每个位面所追求的道,都不一样。 何为道? 道生万物,在前世社会,道便是遵循事物的发展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这个位面的道,是终极武力,是内心追寻的一抹安宁,也是天地不仁的大仁之心。 但事情的发展规律,终归是相通的。 “思维方式?” 殷红菱又犯迷糊了。 刚才有个心理暗示,还有个上帝视角,这会儿又来一个思维方式,她大概能听懂是什么意思,但仔细去思考,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这个男人,越来越神秘了! 压下心中的好奇心,殷红菱也加入到装车的队伍中。 一个身段窈窕的柔软女子,混迹在一群大老爷们儿中间,不由增添的许多色彩,让府兵们干活都更加起劲。 只是,当众人发现,这女子干的活,比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儿还要多的时候,他们便笑不出来了。 只能撸起袖子加油干。 最后一车粮食运走,竹林变得静悄悄的,只有几袋孤寂的粮食,以及繁杂的车辙印,还记得这里有人来过。 天边,也渐渐挂上了一抹霞光。 无人山谷中。 运往公主府的车辆络绎不绝。 接到圣旨不久,公主府便从县里各处车行,借调了三十辆马车,平时一大半都处于空闲状态。 但是今天,加上公主府原有的十多辆,将近五十辆马车,风风火火的往复三次,才将从安家堡借来的物资,全数装车运走。 当然,孟浪秋特意叮嘱,在无人山谷中还留下了数千斤粮食,以及布匹等物。 看着明明能运走,却不得不留下的粮食,吴永以及公主府的胥吏们,着实揪了会儿心。 这得救济多少灾民啊。 但孟少师叮嘱留下,他们也不好违背,只能将这几千斤物资丢弃。 这些,都是‘贺家寨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粮食’。 是让安家堡彻底相信,自家仓库是被土匪打劫的最后一道保障! 有了这些‘证据’,再加上明日一早,便会在永丰镇,一直往金阳县周边流传开来的流言佐证,安家堡不得不信。 第28章 未来计划(求追读,推荐票) 天色已亮,负责安家堡晚间打更的安大虎,照旧在堡里闲逛一圈,然后拎着铜锣,向家里走去。 走到一半,他转向了竹林。 昨日老父叮嘱,让他下工后砍几根竹回去,做点篾器好卖钱,赚点营生。 这竹林也是安家的产业,平日是不允许堡民砍伐的。 但安大虎作为打更人,有那么一点小特权,昨日特意跟管事的说过,管事已经答应让他自己去弄。 一边走,安大虎寻思着,得多砍一点,人情用一次是人情,用多了就不好使了。 只是。 他刚走到竹林边,脚下一个不查,被绊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干恁娘,谁扔的石头!” 安大虎骂骂咧咧的嚷嚷一声,而后才低头去看绊倒自己的石块,这条道一向平坦,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今天却…… 他这一低头,先是一惊,旋即整个人大喜过望。 “艹,这是粮袋?” 看着磊在路边的几袋麻布袋子,周边还有些许洒落的谷米,袋里充盈,一看便装满了粮食。 安大虎紧张的朝周围看了看,这一片本就罕有人迹,再加上这一大早,更没人过来。 确定没人注意到之后,安大虎脸上涌现出浓浓的兴奋,二话不说,将铜锣别在腰上,便扛着一大袋粮食飞速往家里跑去。 别看他熬了一夜,而且面黄肌瘦,可扛着这一石粮食,却跑得飞快。 给他一袋无用的石头,他绝对扛不起来。 可这是粮食,对于他这种泥腿子而言,一石粮足以改变他们一家小个把月的生活! 所以,他不但扛得起来,他还能跑。 随着鸡鸣狗吠声,在堡内逐渐扩散,休息了一晚上的人们,也纷纷起床。 “大虎回来了……” 安大虎回到家里的时候,母亲正在灶上烧饭。 他将粮食背进里屋丢下之后,话都没说一句,便转身朝竹林而去,神色颇为激动,甚至有些发红,一点也看不出熬夜之相。 他记得清楚,那边还有好几袋呢,要是都背回来,至少得有两仨月可以吃的很饱了! 平日如果没什么农活,一天就吃一顿,只要饿不死人就行。 就算是农忙,也只有两顿好吃,而且还只能吃个半饱。 平白无故捡了好几石粮食,跟捡钱没什么两样,岂能不兴奋! 看着刚回来的儿子,又风风火火的冲出去,安大虎母亲有些诧异,但也没多问,只以为是安老爷府上有什么差事。 安大虎怀揣着激动兴奋的心情,很快便来到竹林。 只是,刚到这附近,前面传来的嘈杂,却是让他面色一变。 “给我查!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偷到我安顺武的头上来了,我倒要看看,他生了几个脑袋!” 安顺武,便是安家老爷,整个安家堡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另外两大家族,在安家的阴影下,根本说不上话。 整个安家堡,半数以上的田产,都是安家的。 此时,人到中年,一身锦衣华服的安顺武,站在人堆里怒不可竭,唾沫星子都能砸死人。 边上都是安家的护院打手,以及闻讯赶来的村民。 见安老爷发这么大火,那些村民们纷纷缩着脖子躲的远远地,生怕被迁怒。 很快,便有穿着深色便服的护院赶来,汇报道:“安老爷,仓库那边,粮仓大半都空了!” “另外,车辙印是往西北方向,我们一路跟过去,发现在长蛇谷中,还有数千石粮食,现场十分杂乱,应该是天色大亮之后,还没来得及运走的!” 这护院尖嘴猴腮,一看便是极为精明之人,此刻他脸上还挂着汗水,看得出来是跑了很远的路,气息起伏不定。 “你说什么?”安顺武闻言,眼角一阵猛跳,一股强烈的眩晕直冲脑门,差点稳不住身体摔倒。 还好旁边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及时伸手将他扶住。 “快,快,去仓库!” 安顺武大惊失色,根本顾不得发怒,眩晕过去之后,便立刻大声喊道,同时脚步踉跄的朝着仓库方向跑去。 安家的护院们,将围观的村民驱逐,分出几人护着安顺武,朝着仓库方向跑去。 一刻多钟过去,众人才气喘吁吁的在仓库大门口停下。 “贺家寨借粮十五万石,若安然度过眼下危机,他日双倍奉还!” “……” 看到门柱之上留下的字,安家众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纷纷噤若寒蝉的望着安老爷。 安顺武脸色铁青,此时已经从刚开始的慌乱中恢复,他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门柱上‘贺家寨’三个字,随后便一甩衣摆,直接冲进了库房。 粮食损失是小,关键给儿子准备的那一百多斤玉灵豆,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冲进库房找了一圈之后,安顺武彻底暴怒。 莫说是玉灵豆,就连筐都没了! 那颗装在玉瓶中,价值比玉灵豆还要珍贵的凝气丹,同样也不翼而飞! “啊!是谁……究竟是谁跟我安家过不去!” “给我查!” “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啊啊啊……” 安顺武在库房中嘶声怒吼,一筐筐茶叶和布匹,被他盛怒之下,推的散落一地,到处都是! 库房外。 安家一众人等,尽皆低着头缄默不语,脸色战战兢兢,双腿都在打颤。 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安老爷发这么大火。 此时若不长眼,一旦被迁怒,下场可想而知。 尖嘴猴腮,身材略微有些瘦小的马长鸣,站在最前面,眸中闪过一抹沉吟。 他是安家高价聘请的护院教头,四品通玄境的修炼者。 这些年没少为安顺武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此时的他,对于门柱之上的那句话颇为怀疑,而从安顺武的话中他也听出来,对这故意留下门路的贺家寨,也并不十分相信。 “安小六呢!” 马长鸣目光一扫,这才发现,负责守护仓库的几个人,全都不在,当即出声喝问。 “马教头,有几日没见到他了……” “这一说我才想起来,上次见到小六那几个,还是在前日。” “难道是家贼?” “不可能,安小六就学过几天把式,怎么可能偷这么多粮食?” “也难说,万一他跟贺家寨的人勾结呢?安小六可没亲人在堡里,为了出头,什么事儿做不出来!” “我觉得,定然是安小六发现失窃,担心安老爷惩罚,所以溜之大吉,找其他几人的亲眷问一问,应该能问些什么出来!” “……” 提起安小六,人群顿时小声议论。 马长鸣没有制止,只是背着手,从议论声中来找一些蛛丝马迹。 但他毕竟只是个打手,不是专业的探案人员,根本听不出什么线索。 仓库里面也找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而就在这时,有一骑着马的护院,火急火燎的冲进仓库区域。 “马教头,有线索了!” 只见马上那人大喊一声,靠近之后跳下马来。 听到这声音,库房里的安顺武立刻冲了出来,脸色阴沉如水。 “什么线索!”马长鸣对安顺武抱拳,而后问着那名护院。 “回老爷,教头,我顺着长蛇谷一直往永丰镇方向追踪过去,还没到镇上,在半路遇到过几个老农,追问之下,老农说天刚亮的那会儿,看到过大量载着粮食的车队往帽儿山方向去,其中有个识字的,说车队上面插着一杆旗,是贺家寨的旗!”护院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回应道。 “贺家寨?”安顺武凝眉,眼中迸射出一道精光。 马长鸣犹豫了一下,盘问道:“你可曾查问仔细了?” 那护院点点头,毫不犹豫道:“回教头,属下记得教头的嘱咐,不敢偏听这一面之词,就去了永丰镇,在镇上一家酒肆门口,就看到几个山匪打扮的人,由于时间还早,酒肆没开门,他们在那闲聊,我凑过去装作赶夜路的旅客,细细听了一下,这才确认无误,就是贺家寨的人干的!” “那几个山匪都是贺家寨的人,听他们说,货都运上山了,因为车不够,所以长蛇谷还有一部分没来得及运走,他们几个是留在镇上负责探听风声,给山上传递消息的。” 听到这话,马长鸣不由拧紧了眉头,疑惑道:“难道真是贺家寨干的?” “帽儿山土匪一向猖獗,盗粮留名并非不敢做,无非是仗着实力雄厚,欺我安家不敢寻仇。”安顺武怒不可竭,阴沉着脸低吼。 显然,看他的神情,对于贺家寨盗粮已然信服了七八分。 “这个仇不能就这么算了,若只是一点粮食也就罢了,就当是施舍给他,可他连玉灵豆也全都盗走,那是老子一半的家底,必须让他给我吐出来!” “哼,我安家经营多年,真以为只是个普通土地主?” 冷哼一声,铁青着脸的安顺武一甩袍袖,大步离开了仓库。 他要去找人! …… 正午,烈日熏熏,万物慵懒。 公主府前衙,演武场,雨亭下。 小屁股趴在姜小夭的腿上,眼皮显得极为沉重,耷拉着脑袋,枕在白晃晃的大腿上休憩。 孟浪秋坐在对面的竹椅上。 在他面前,有两个带着遮阳竹帽,身穿锻打短衫的汉子,正低头汇报着情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繁杂,但很清楚。 良久之后,孟浪秋点点头,摆手道:“好,做的不错,去休息吧,参军会给你们赏钱的。” “喏,属下告退!”两人抱拳一拜,而后恭敬离开。 等到这送回消息的两人离开之后,姜小夭喜滋滋的看着孟浪秋,道:“师父,你真聪明!” 此时的姜小夭,穿着一袭孟浪秋特意改良的夏装短裙道袍,不至于违背这个世界的礼教标准,又变得更加赏心悦目起来。 现在的公主府,大到这位小公主,小到府上婢女,都很喜欢穿孟浪秋改良后的衣服制式。 不仅穿起来舒服凉爽,而且样式也很好看。 孟浪秋挑挑眉没有说话,而是暗自思量着未尽事宜。 安家已经彻底被引向岔路,按照他的思路,怀疑的目光对准了贺家寨。 听手下禀报,安老爷已经花重金,派人去隔壁州府的江湖宗门中聘请高手,准备对付贺家寨。 如此一来,贺家寨便没时间再去查明真相,只能疲于应付。 伏风寨殷红菱的兄长不动,黑风寨只要不傻,必然会抓住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有了安家粮仓的支援,公主府现在可以稍稍缓口气,未来半月直至杜凡景从西凉押送粮食归来,这期间都不用再担心粮食不够的问题。 而眼下,摆在孟浪秋面前的事情,还有很多。 既然要留住这么多流民在这里立足,那么必要的生活设施,是不可缺少的。 眼下流民不多,还应付的过来。 但未来十万流民,必然要相应的配套设置。 很简单的一个地方,用水就是一个大问题。 虽然前段时间做了一架水车,可以灌溉田地,可也只是在黑水河畔附近。 西边倒是有一条黑水河支流,可已经靠近帽儿山,暂时不宜往那边迁徙。 而再往南一点,黑水河并无支水流入,需要开凿沟渠引水,要构筑专门的水利工程。 除此之外,民房建造,城市规划实施,这些都要开始着手准备。 招商引资大会,该提上日程了。 当然,这些都是庞大工程,不可一蹴而就。 首要解决的,还是帽儿山群匪。 卧榻之侧,不管对方有没有歹意,终归是一股不安全的隐患。 心中做出决定,孟浪秋抬头,直接将剑丢给姜小夭。 “去练剑。” 说完,又看了一眼演武场上手持木剑,正耍的汗流浃背的幼娘,说道:“看看幼娘多勤快,你不要太疲懒了,公主府这副担子,终究是要你自己挑起来的!” 姜小夭嘟着嘴,哼哼道:“有师父在,小夭不怕的嘛!” “再说,师父都处理的极好,交给我未必能有这般顺畅,若是办砸了事,外人岂非要说师父教导无方?”姜小夭狡黠的眨着眼睛,死皮赖脸的笑着,根本不为所动。 孟浪秋瞪了姜小夭一眼,语气拔高几分,道:“怕甚,办砸了自有师父给你收场,作为徒儿,要为师父分忧,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你吗?” 说完,似是察觉到语气有些过于严厉,孟浪秋顿了顿,摆摆手缓和道:“日后那些大场面,你该出面还是要出面,作为上位者,必须要学会笼络人心,否则人家凭什么给你卖命?” “所谓天命皇权,不过是统治者为稳固自己的地位,编造出来糊弄人的东西,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不得不听命和值不值得听命,是两回事!” 孟浪秋郑重的盯着姜小夭,语气严肃道:“人这一辈子很长,若你修为达圣,几百载光阴,难道都龟缩在这里?要想不被束缚在这小小的金阳,要想去看一看广遨的天地,你就该为之付出努力!至于为师,就在后面给你出出主意就行了。” 说罢,孟浪秋闲在的拍了拍大腿,一脸享受的躺在竹椅上。 姜小夭闻言,神色为之一肃,脸上吊儿郎当的神情隐去,看着孟浪秋,庄严而又郑重的点点头。 “师父,徒儿记住了,往后必不会再让自己懈怠半分!” 第29章 坚壁清野(求票求打赏~) 中洲大地,天下三分。 南楚北齐西秦。 齐国枢纽中心,帝都临淄,位居齐国以北及东,靠近大海。 从高空俯瞰,便如同一只匍匐在大地之上的巨兽,威严霸道之气息震慑天地。 软红香土,高楼阔府,街头人声鼎沸,摩肩接踵,车辆川流不息。 临淄城之繁华,堪称举世无双,有民百万。 这只是官方统计,每日还有无数出入的商贾,各国使者,以及潜藏在暗中的妖魔邪祟。 放眼其他两国都城,繁华程度怕是不及临淄一半。 城东,祁府。 祁家在整个帝都而言,并不算顶尖的那一批权贵,甚至在名望上,连孟府都略有不如。 但祁家的地位,却是有些超然。 无他,只因祁家当家人祁长杉,乃是户部侍郎,掌管着齐国的钱袋子。 而户部尚书一职空缺已久,作为侍郎之一,又有后盾作保,祁长杉几乎是铁定的接任官员。 下了早朝,祁长杉便匆匆回家。 与他结伴而行的还有数位朝廷官员。 书房,众人分主次落座,待到侍女奉茶退去之后,大家目光全都看向了祁长杉。 “咳,今日叫大家过来,有两件事需要处理。”祁长杉喝了口茶,将茶杯放下,缓缓说道:“这第一件,便是西北赈灾之事,传旨之人昨日已经回来,上面那位特意叮嘱,这件事要让西北那位皇女做不成。” “大家有何良策,且一一道来吧。” 说完,祁长杉便好整以暇的看着众人,等待大家发言。 其实,他心里却是在想,老尚书站错队被罢官,落了个晚节不保,这户部尚书一职已经空缺一月有余,如今大小事宜都在自己手上,可圣上为何迟迟不下旨意,让自己接管户部。 至于此刻所议之事,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虽说上面那位大人物多次交代,赈灾之事必须抢回来。 一次赈灾,不仅仅是拉拢民心的机会,更是这一系上下一体官员‘论功行赏’之时机。 可西北那位皇女,在朝廷几乎等同于隐形人,若非她身上有一半皇族血脉,他连认识的兴趣都没有。 赈灾之事牵扯甚广,上至朝廷各部,下至当地衙署及百姓,岂是那么容易完成的? 她一没人脉,二无根基,三无积蓄,圣上只下了空头谕旨,什么都没给,她拿什么来安抚十万流民! 说到底,不过是个迟早的事,终归还是要回到自己手上来。 他觉得那位爷有点小题大做。 但毕竟是他的吩咐,还是要找人议一议,然后弄些手段出来,证明自己做过事。 这屋子里的几位,都是那位爷的铁杆心腹,甚至有两位的品级比自己还高一点,若不尽心,难保不会传到那位爷耳中。 “依我看,当下之计,唯有坚壁清野,方能达成目的了!”一位山羊胡老者开口,直切要害,精明的眼睛里有些许萧索之意,似是于心不忍。 他是吏部尚书童延清,这把年纪官做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到了头。 而且人一旦上了年纪,心肠也就没有年轻时那般刚硬。 终究是十万流民,地方官少不了还会有虚报瞒报,真实的数字,怕是翻一倍都不止。 本就无家可归,还得成为上层勾心斗角的牺牲品,童延清心中的确不忍。 但为子孙计,他不得不硬下心肠。 “敢问老尚书,如何坚壁清野?”祁长杉收起心思,看向童延清问道。 “其一,由我私下行文,勒令安西州府,上下衙门不可与那位皇女方便行事。其二,户部这边,提前将今年的税粮收缴上来。其三,由兵部行文西凉镇军府,准备军粮以防北狼王庭南下开战。其四……”说到这里,童延清已经心有不忍。 他这三策已经杜绝了官府,户部以及西凉李天益给金阳公主府借粮,如此几乎是板上钉钉,让公主府举步维艰。 但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他实在不忍说出来。 迟疑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以此掩饰着自己的心绪。 放下茶盏,见众人依旧望着自己,童延清暗暗叹了口气,说道:“其四,串联各大家族,最好以国子监以及缉妖司中世族子弟为妥,让安西州境内各大米粮商号以及世家,不可流出半粒粮食进入金阳!” 说完,他缓缓闭上眼睛,靠在红木椅上。 众人只道他年老体衰,并未在意。 “彩!” “童公好谋划!” 童延清话音落下,书房众人尽皆喝彩。 有此四条,几乎断绝了所有可能,公主府根本搞不到一粒粮食,又如何能够做到赈灾? 假以时日,必将导致民怨沸腾。 届时,圣上便不得不顾及国本,势必要重新安排。 只要主动出击,又有超过半数的朝臣支持,必定能揽下这个差事。 如此,一来博取民心,二则稳固人脉,上上下下还能刮一层油水,岂不美哉! 至于那小小公主府,听天由命。 在座的所有人,乃至朝堂上衮衮诸公,无人在意一位失宠皇女的死活。 “童公此计甚妙,户部这边我亲自着手,吏部私文便交给童公,其余诸事望各位协力促成,若有龃龉,我可出面敦促。”祁长杉站起来,神色振奋的对童延清抱拳作揖,而后目光看向其余诸位,又道:“此间之事,我会禀报高相,由高相转述福康爷知晓,我等同心共谋,争取圣上早日将赈灾之事交给福康爷处置,如此也不枉福康爷对我等知遇之恩!” “喏!”众人尽皆起身抱拳作揖。 “此事解决,下面说一下第二件事。”祁长杉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可是三月后那场与秦国新晋文宣侯文斗之事?”有人小声问道。 “正是,上面的意思,让我等于国子监中物色可靠晚辈,既不能失礼于秦,亦不能让秦小觑了我大齐文脉!”祁长杉点点头,神色傲然道。 “此事有点难办呐,既不能得罪秦国这位新晋文宣侯,又不能让他太抢风头,得找一位心灵通透之人才行,而且文采须上佳之辈。”童延清睁开眼,摇摇头自顾着说道。 世人皆知,至圣先师,十大玄圣文宣王之神位皆坐镇齐国。 有此庇佑,齐国一向文脉鼎盛,自古而今,齐国之文脉都无人可以撼动,各大儒道至圣皆出自齐国。 而秦国,向来被各国称之为西蛮子,毫无文气可言。 但眼下发生了点意外,秦国近来新出一位儒道修士,此人名叫白玉堂,文采斐然,儒道资质绝佳,其笔下文墨,甚至多次引发远隔千里之外的临淄城中至圣先师雕像异动。 国子监几位祭酒曾亲自前往秦国,想要将此人吸纳进国子监。 奈何,白玉堂乃是秦国文宣侯传人,祖祖辈辈皆是文宣侯,岂会丢弃母国而投他国怀抱? 这一次,秦国国主给齐国亲下国帖,说是要派文宣侯白玉堂前往临淄,接受至圣先师洗礼,成就儒道真人。 儒道修士,若是能得至圣先师洗礼,便能让境界更加稳固。 但堂堂真人,洗礼虽重要,却不是不可或缺。 且白玉堂身为秦国文士,贸然前往齐国,不说多有不便,两国虽未起刀兵,可也是针锋相对。 一场洗礼而已,岂会让秦国如此重视,甚至国主亲自下帖? 说是接受至圣先师洗礼,不如说,是派来挑战齐国文坛。 此事本不关国事,只是文脉一途的较量,可因有了秦国国主之帖,却又变得有几分政治意义。 赢了,齐国文脉受损,秦国文气大盛。 输了,对于已经没有多少文气可言的秦国来说,还能损失什么呢? 光脚的是秦国,齐国才是穿鞋的。 但两国明面上的面子还是要有所顾忌,且两国多有商贸,民间往来更是日益繁盛。 更何况听说北狼王庭那位狼主修为日益精进,大有三百年前发动崤关战役的那位狼主之资,若真有此威胁,齐秦两国少不得要合作御敌。 仅为一场洗礼,便贸然撕破脸皮,实属不智。 此事说来简单,却比赈灾之事更让人抓破头皮! “正因难办所以才交给我等,不着急,还有三月时间呢。”祁长杉笑着说道。 …… 【功德值+15】 【功德值+12】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孟浪秋并不知道,传旨内侍魏乙回到临淄,一场针对公主府的阴谋,便从万里之外的齐国枢纽孕育而生。 这几日,愈来愈多的灾民,从各地涌入金阳。 仅仅数日功夫,便又新建了四五家村寨,子民总数已经超过七千,要不了几天功夫,估计就会上万。 而回馈给孟浪秋的功德值,也上了一个新台阶,有整整三万还多。 【消耗21000点功德值,修为提升至五品内盈境……】 【消耗1500点功德值,地级功法天衍剑诀提升至融会贯通……】 【消耗4500点功德值,地级功法天衍剑诀提升至炉火纯青……】 【消耗100点功德值,地级功法游龙劲提升至初窥门径……】 【消耗300点功德值,地级功法游龙劲提升至略有小成……】 【消耗100点功德值,旁技灵枢经提升至初窥门径……】 【消耗300点功德值,旁技灵枢经提升至略有小成……】 武道面板 人物:孟浪秋 修为:五品内盈境(0/147000) 功法武技: 1.游龙劲[地级功法]:略有小成(0/1500) 2.仓崖剑法[玄级武技]:初通皮毛(0/25) 3.天衍剑诀[地级功法]:炉火纯青(0/13500) 旁技: 1.灵枢经(上篇):略有小成(0/1500) 功德值:4758 一口气花掉将近三万的功德值,颇有一股财大气粗,使劲儿挥霍的酣畅感。 只是再次看着面板,孟浪秋的脸色却苦涩下来。 修为再往上提升,需要十四万功德值,这还是只是晋升六品,如此算来,再往上的七品神元境,岂非要近百万功德? 后面还有八品从圣境,九品自在境…… 而功法武技到了炉火纯青之后,便要一万多,想必后面还有两到三个小等级,不能算了…… 越算越多。 孟浪秋独坐小院,唉声叹气。 恰在这时,丁横山领着几个人过来。 “少师,您要的人都找来了。”丁横山禀报道。 孟浪秋点点头,看向他身后那几个高矮不一,胖瘦有致的中年男人,其中还有个发须皆白的老人。 总共四人,在整个金阳来说,单独拎出去或许都不值一提。 但这四个人却有着极高的价值。 他们中间,有楼宇建造师傅,有精通水流的水工,有擅长道路园林铺排者,还有那位老者,是远近闻名的风水师。 “来来来,各位师傅请坐。”孟浪秋起身,主动招呼着众人。 四人战战兢兢半弯着腰,脸上满是惶恐。 他们向来都做着风吹雨淋的工作,所见到的人也大都是面朝黄土之辈,就算见到县令,也得下跪行礼,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踏入堂堂皇室公主的府邸? 在朝廷,小公主没有什么存在感。 可对于这附近十里八乡的乡民们来说,公主府却是高高在上,不可僭越的存在。 虽然没有见到小公主真容,但他们哪儿敢大逆不道的安坐。 小圆搬来木凳,放在亭下,孟浪秋再次开口,和气说道:“不必拘礼,请坐!” “诸位坐吧,这位是公主少师,待人谦和,不用害怕。”丁横山也开口劝说道。 四人互相对视,见孟浪秋坚决,请他们来的这位将军态度也和蔼了许多,便挨着半边屁股坐下,身体绷得紧紧的。 “这位是风水徐大师,建造王师傅,水工刘师傅,园林张师傅……” 待到四人坐下,丁横山由左至右,一一介绍给孟浪秋认识。 “诸位师傅好。”孟浪秋点点头,一一问好,而后说道:“在下孟浪秋,此次招诸位前来,是有一件利民之大事,需各位给点意见,把持航道,还请诸位师傅不吝指点。” 听到孟浪秋的话,四人面色疑惑,互相看了看,均是不得要领。 最后,年龄最长,擅长风水的徐大师犹豫着看向孟浪秋,谨慎问道:“少师客气,不知是何利民之事,需要我等出力?” “此事说来或许有些荒唐,但想必你们也知道,公主府负责安抚灾民之事,闲话简叙,我准备在这金阳西北,帽儿山东南这一片区域,建一座城,这是大体规划,你们且看……” 孟浪秋先是对这几位建造水工等方面的师父笑了笑,随后便将早已准备好的城建舆图在石桌上摊开,认真讲述起来。 这张图,是他这些时日闭门不出的成果,但他毕竟是从医者,而不是搞土木工程的,画一张图倒是简单,可实际上许多地方的操作,绝非是一张图能够搞定的。 很简单的例子,水渠高低流向,地下排水系统等等,这些他浑然不懂。 专业的事,只能找专业的人来做。 第30章 她是一只妖! 建一座城,最为首要的便是人力。 灾民汇集的速度会越来越快,人数更是成直线上升。 金阳城西北这一块地域极为广遨,但总不能全都去种田,有了人力,自然便要发展配套的相应设施以及资源。 不过,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只能徐徐图之。 第一步,先开水渠。 这是重中之重,不仅仅能灌溉黑水河流域未曾涉足的荒地,还能供给人们日常所需。 而要开水渠,除人力外,还有许多必需品,其中砖块最为首要。 公主府又没有多余的资金来依靠外力,只能自给自足。 这第二步,便是建造砖厂。 黑水河对岸的东北地带有一片山坡,有大量粘土,是建立砖厂的最佳之地。 当然,光靠自己还不行。 招商引资的策略,便能在这一点起效。 根据孟浪秋的了解,城中原先有不少烧砖大户,只是近来需求量已经很少,是以许多砖窑都处于半关停状态。 而今要建城,砖土的需求量势必成数倍增加。 以此寻求烧砖大户合作,提供场地与半吊子现代技术,公主府参与入股,来控制资产动向,日后城建所需,皆由此砖厂专供,不接纳其余砖窑。 暴利摆在眼前,势必会有不少人愿意合作。 关于烧砖的土技术,孟浪秋还记得零星半点,上辈子他是农村人,爷爷有一本土法大全的册子,中小学时期没什么课外读物,他将这本册子看了好几遍。 只是相隔多年,许多东西都已经记不全了,只能凭着经验和记忆去摸索。 当下灾民越积越多,除正常的种植,以及依靠黑水河的渔业之外,剩下的人力,便首先集中在砖窑,水渠这两件事上。 这是目前亟待解决的大事。 不然等到年底,大雪覆盖,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只有砖窑建造起来,保暖的民房才能更快普及。 孟浪秋和四位师傅,在院子里探讨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至姜小夭归来,商讨才宣告结束。 听了孟浪秋的话,这几日姜小夭已经改变许多,除了每日必须的修炼外,其他时间,她都亲自去安置归纳灾民,虽然许多事并不需要她亲手去做,只是动动嘴皮子,但她在,下面的人更加有干劲不说,灾民们的希望也会更大。 只是几天的功夫,她在灾民们心中的形象,已经愈发的高大起来。 每每看到她出现,附近的灾民所表露出的感激,已无法三言两语的阐述。 安全问题倒不担心,自从孟浪秋上次被灾民冲击之后,除了睡觉,吴永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守护在身边。 “孟少师,这是一项大工程啊,需要大量的银钱,否则很难完成……” 四人见过公主之后纷纷起身,准备离去。 徐大师年龄稍长,这半日也发觉这位公主少师的确平易近人,此刻离开之际没忍住,看着孟浪秋感叹了一声。 “嗯,在下省得,资金方面无须担心,我会解决的,四位师傅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便好,明日你们再来,我们出去实地考察一下,先将水渠流向确定下来,未来城中还需要人工水渠,这些都得提前设计好,前期刘师傅可能得辛苦辛苦了!” 孟浪秋点点头,目光看向水工刘师傅笑道。 刘师傅有点不苟言笑,闻言立刻板正着脸,十分凝重的抱拳说道:“何苦之有,这是利民大事,小人定当尽心尽力完成。” “对了,孟少师,地权可曾拿到?毕竟还是齐国的土地,需得有官府地契为凭,否则他日施工一半,却被官府叫停,可非善事……”建造的王师傅突然插嘴,他常年替人修建屋舍,对于地契最是敏感。 “放心,早先我便与官府有约,这一片区域尽皆由公主府做主。”孟浪秋点点头,末了又看向一直侍奉在旁的丁横山,道:“这样,丁参军,明日你辛苦一趟,去与乌县令将区域划分出来,而后制定地契,然后让乌县令上报安西州府,此事你亲自督办,十日之内,将地契拿到手!” 这么大一块地,只有乌县令一句口头承诺,的确不太合适。 而要让这地契在齐国朝廷生效,必须要经过州府衙门的户房印章才行。 “喏!”丁横山当即抱拳,面色凝重的应承下来。 他一介武人,只懂得打打杀杀,护佑公主府上下安全,哪儿懂这些道道。 是以,他表现的格外慎重。 孟浪秋倒是不担心,一不要粮食,二不要钱财,只需一块几百上千年都无人经营的蛮荒之地,便能安抚灾民,莫说是州府衙门了,就算是齐皇当面,怕是也会立刻同意。 这件事,程序上有些繁琐,但秉持着安抚灾民的名义,势必会事急从权。 都不用公主府亲自出面,那些当官的就能顺顺当当给解决。 “好,那明日再聚,我等告辞。”四位师傅抱拳作揖,先拜公主,再拜孟浪秋,而后在丁横山的带领下,离开了小院。 姜小夭全程一言未发,只是静静的听着,同时尽可能的从这些对话中汲取知识。 开始渐渐独当一面,她越发觉得师父的了不起。 等到这四位师傅离去之后,小圆也将晚膳送来。 坐上餐桌,孟浪秋看着容颜焕发的姜小夭,笑着问道:“今天都做了什么?” 小小个子的幼娘,还没餐桌高,扒拉着米粒,瞪大眼睛看着姜小夭,她想说话,但阿兄是问的殿下。 她一直都跟殿下待在一起,情况很熟。 “师父,今天又新加入了一千多灾民,安置在安民坊,倒没什么特别的事,还是那些,就归置灾民……”姜小夭放下筷子,兴致勃勃的讲述起来。 如今已经开了八处村寨,村寨名字根据入住的灾民姓氏或者是地理条件,再或者共同的美好愿望起名。 孟浪秋一边吃饭一边听着。 其实他都知道,每一个灾民安置好之后,面板都会提供数量不一的功德值。 他只需要根据新增的功德值,便能大概算出加入了多少灾民。 数量可能会有些出入,毕竟之前还有很多灾民,可能某一件不经意的小事,内心升起对孟浪秋感激,同样会增加功德值。 “嗯,小屁股今天乖不乖?”孟浪秋扭头看了一眼餐桌下,正在吃鸡胸肉的艾宁宁,问道。 这几日,小屁股一直都跟着姜小夭。 虽有吴永坐镇,但孟浪秋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这是一只妖。 听见提及自己,艾宁宁顿时抬头,鸡胸肉也不香了。 她心里,已经将姜小夭这位人族公主,当成了自己的座驾和修炼的‘仆人’,只是数日功夫,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提升了不少。 她怕孟浪秋不同意她继续跟着姜小夭。 一双猫眼恶狠狠的瞪着孟浪秋,发出一声不爽的咆哮。 只是这恶狠狠的咆哮在几人看来,却是那般憨态可掬。 “一直跟在我身边呢,她好像很怕永伯,哈哈……”姜小夭拿起筷子,笑着说道。 “嗯,那还行,她要是不听话,或者想跑,你就让永伯杀了她,然后把她尸体丢进老鼠洞。”孟浪秋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然后扒拉着饭。 听到这话,姜小夭愣了愣,有些不忍心的说道:“啊,这也太狠了吧……” 就连小幼娘,都瞪大了眼睛,那纯真的眸子里透着浓浓担心。 而小屁股本猫,更是被这句毫不留情的话,吓得颈毛直立。 ‘直娘贼,都这么久了还不信任我,混蛋!’ 艾宁宁内心疯狂怒吼着,怂着脑瓜原地踱了几步,而后似是察觉到孟浪秋可能是在开玩笑,嗷嗷叫了一声,一个轻跃便跳上了餐桌,迈着猫步走到孟浪秋跟前,龇牙咧嘴的冲他嗷嗷叫了起来,宣泄着心中的不满与愤怒! 她现在已经不怎么畏惧孟浪秋了,倒是吴永那个白面太监,不苟言笑,充满威严,让她内心很是恐惧。 孟浪秋吃完饭,放下筷子,直接掐住了小屁股的脖颈,将她拎起来。 被掐住命运的后脖颈,凶狠的小猫咪,瞬间变得老实起来,那萌萌的大眼睛充斥着三分娇柔七分无措,乍看起来还有点楚楚可怜。 “都这么久了,信任的基础该建立起来了,话说是不是今晚变个猫耳娘,给爷暖暖床?”孟浪秋看着小屁股,故作狞笑,七分玩味三分严肃的说道。 ‘我变你姥姥!’ 艾宁宁闻言,顿时扑腾着四肢,啊呜啊呜的冲孟浪秋嚷叫起来。 她其实心里也清楚,自己是妖,而且能幻化人形的事,在孟浪秋这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一人一妖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 但她总觉得,孟浪秋没憋什么好屁,总是想让自己变什么猫耳娘。 猫耳娘为何物? 劳资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在妖族,被冠之以‘娘’字称呼的,都是已经破身的女妖。 她可是洁身自好,从来不跟男妖亲近的好小妖。 特别是那些爱打滚的狗妖,最讨厌了! 再加上逆反心理,她就是不想让孟浪秋轻易得逞。 而且幻化人形,是要消耗妖力的,虽然对于她这种天然就能幻化人形的妖来说,这点妖力不值一提,可万一被某个孟浪秋都拿不住的人族大能抓住,她这条小命岂非休矣? “师父……你怎么总是想让小屁股变什么猫耳娘……”姜小夭吸着鼻子,有些郁闷的看着孟浪秋。 她总觉得师父每次看着小屁股,说让她变猫耳娘的时候,那眼神和语气都带着很特别的意味。 而且还牵扯到‘暖床’这么大的事! 她就更加不能淡定了。 师父的床,岂能轻易让别人上? ……猫也不行! 听到姜小夭的疑问,孟浪秋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自己好像是有点邪恶。 不过当着徒弟和幼娘的面,他肯定不能承认。 犹豫片刻,他直接说道:“其实有件事,我瞒着你们很久了……” “什么?”姜小夭疑惑的眨着大眼睛。 就连满嘴流油,将碗里吃的干干净净的幼娘,闻言也唰的一下抬起头看着阿兄,萌萌的卡姿兰大眼,散发着浓浓的八卦味道。 而被拧着脖子的小屁股,整个猫则是一颤,那一对猫眼里散发着几分惊慌失措。 ‘小犬入的,别说出去啊!’ ‘干恁娘,你要敢说,老娘晚上咬烂你的衣服!’ ‘啊啊啊,混蛋闭嘴!’ 艾宁宁疯狂的蹬着腿儿,一双猫眼中满是惊慌失措,愤怒的咆哮着。 只是对于她的剧烈反应,孟浪秋却视若无睹,三根手指掐着她的脖颈,十分随意的靠在椅子上,而后嘴角一翘,说道:“小屁股是一只妖!” 咣当! 孟浪秋话音落下,只听碗筷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只见幼娘身体一软,直接吓得从椅子上跌下去,摔在桌下,一双萌萌的大眼里,装满了惊恐。 旁边的姜小夭,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张小脸瞬间煞白。 只是相对于幼娘来说,她要显得镇定许多。 “阿……阿兄,你说的……是真的?”在姜小夭的搀扶下,腿都吓软了的幼娘好不容易爬起来,却是将脑袋缩在姜小夭的怀里,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小屁股。 平日在她眼里颇为可爱的小猫,此时却像是洪水猛兽一般令她恐惧。 底层的人们,除了对权贵老爷们的畏惧之外,还有对来自妖魔的恐惧! 从小到大,妖族吃人的故事,便一直萦绕耳边。 不听话了,家里的长辈们,也会以妖魔吓唬。 对于妖魔的心理阴影,不仅仅只有幼娘如此畏惧,就算是个普通成年人,乍一听见自己身边朝夕相处的人或者牲畜,竟然是一只妖,也会吓得六神无主。 姜小夭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看着被拎在孟浪秋手里,一副生无可恋表情的小屁股,卡姿兰大眼里闪过一抹迟疑,犹豫着开口问道:“师父……小屁股这么可爱,怎么会是一只妖呢?” “再说如果她真的是妖,那永伯还有殷红菱也会发现啊……” 她虽说的犹豫,可实际内心已经信了七八分。 师父从来不会骗自己的。 “这事说来话长了,她脖子上这东西,能够隐匿住她的妖气,我也是偶然间发现的,这小东西一直藏着掖着,还以为我不知道呢。”孟浪秋笑了笑,扒拉着小屁股脖颈上那颗定气丹。 “……”艾宁宁闭上了猫眼,四肢抻着,一副生无可恋,任凭处置的表情。 第31章 小人之心度猫猫之腹(求追读!) 妖魔隐匿于世,各地常有妖魔邪祟祸乱民间之事发生。 有隐藏在青楼的邪妖,专吸成年男子的阳气;还有藏匿于大户府上的女妖,蛊惑人心,为乱一方;亦有喜好吞食人血之妖,常常藏匿于山野之间,专挑落单之人下手…… 诸如此类妖魔邪祟祸乱人间的事,不下凡几,罄竹难书。 百余年前,三国相继成立了专司缉拿捕杀妖邪的衙门,大齐缉妖司,便是其中之一。 而朝廷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也会向子民普及人妖不两立,妖族皆是邪恶作乱的大恶之辈等观念。 一来二去的,普通民众对于妖邪的恐惧心理与日俱增,但凡听到某地有妖邪作乱的传闻,便会立刻终止前往,稍稍大胆一点的,会去寻朝廷缉妖司,亦或是江湖宗门的人,去斩杀妖邪。 而像幼娘这样长期处于最底层,若非天灾大旱,连镇子都没出去过的人,对于妖魔之恐惧,更是畏之如虎。 在包括姜小夭在内的普通人心中,妖魔便等同于邪恶。 因而此刻,哪怕是相处已久的小屁股,听说是妖之后,二人心中同样恐惧。 只是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一些遗憾和伤心。 毕竟,小屁股那么可爱。 听师父简单讲述了一下小屁股的来历,姜小夭犹豫着,虽然不忍心,但最终还是开口道:“师父……要不,还是把她送走吧?” 固然可爱,可长久以来所受到的教育便是妖魔可怖,人妖不两立等观念。 相对于生命安全而言,姜小夭还是狠下了心。 趴在她怀中的幼娘,也忙不迭的点点头,大大的眼睛里充斥着浓浓的害怕。 听到要把自己送走,艾宁宁心中一紧,眼里顿时露出不情愿,啊呜啊呜的叫唤了两声,委屈不已。 她不想走。 人族挺好的,公主府也很安全。 要是真被送回去,被姑姑抓到,下场肯定更惨。 再说,就算不被姑姑抓到,自己一只可怜的小猫妖,在那个丛林法则异常严峻,残酷血腥的妖族,如何生存的下去? 人族虽也弱肉强食,可好歹有一层歌功颂德的太平粉饰。 而在这里,最起码还有个孟浪秋,能管自己吃住。 虽然老是让自己变什么猫耳娘…… 要不……变成人形跟他们讲清楚,求求情留下来? 艾宁宁内心思考着。 不过很快,她便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且不说在人族地盘,贸然幻化人形所带来的危险。 她可是高贵的猫猫,傲然高洁,岂能因为一句威胁,便让自己妥协? 再抗一会儿,看看情况。 正当她内心百转千回之际,耳边突然传来孟浪秋的声音,细听了一下,艾宁宁顿时露出惊喜。 “不妨事的,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当宠物养着多好。”孟浪秋笑了笑,直接说道:“相处了这么久,这小东西并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不是么,就是太能吃了点。” 听到孟浪秋做主要留下自己,艾宁宁内心的焦灼顿时宣泄一空。 但当听到后面那句话,她整个猫顿时都不好了。 被当成宠物养着也就算了,这么多日子,她差不多都快习惯了这家伙的口头调侃。 可吃得多是怎么肥四? 艾宁宁很委屈,她以前在妖族的时候,可是一天一只鸡,像那些鸡头鸡屁股之类从来都是直接丢掉的,而且还有许多零碎小食。 现在才两天一只鸡,都很压着自己的食量了,想着多给灾民们攒一点食物,也算是自己一份心意,这还吃得多么? 艾宁宁开始有点怀疑猫生! 听到孟浪秋的话,姜小夭和幼娘眼神里闪过一抹迟疑,仔细回想起来,确实如孟浪秋所说,小屁股除了喜欢粘着姜小夭之外,的确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甚至偶尔,她还会用猫叫发出提醒。 怪不得那么灵性! 想到这里,姜小夭看向小屁股,眼里透着复杂。 说实话,她也蛮喜欢这只猫,身子软乎乎的,每天都安安静静趴在自己肩膀上。 可一想到她是一只妖,姜小夭心里就有些害怕。 普通人对于妖的恐惧,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孟浪秋笑了笑,将小屁股放在腿上,一边捋毛,一边继续说道:“你们不要被既定思维蒙蔽了自我思考的能力,妖又如何?人和妖都不过是万物之一,物竞天择,善恶有序,人类中不全是好人,妖族中也不全是坏妖,不能带着偏见去对待他们。” 听到这话,姜小夭和幼娘陷入沉思。 虽然她们还不太懂‘既定思维’是何意,但大体也能明白其含义。 而趴在孟浪秋腿上的艾宁宁,此刻也是心绪起伏不定。 她没想到,孟浪秋这个人族的见识,竟是如此高远。 那句妖族中也不全是坏妖,不能带着偏见,让她心中一酸,感动万分! 人妖两族对立已久,莫说人族对妖族持有极大的偏见,就算是在妖族中,情况也差不了多少。 所有的小妖从出生或者是启灵时起,都会被族中长辈告诫,人族是妖族大敌! 而自从父母被坏人所杀,她便一直在流浪。 父母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她护送到安全地带,嘱托她南下找姑姑投靠。 这一路上,她在大草原上被野狼追过,在荒山上被鼠妖围攻过,在沼泽里被鳄鱼咬过,在河畔被鱼妖攻击过…… 这些年,她经历过无数危险,一个人过的很艰辛,若非她表现的足够人畜无害,怕是早就去见了妖族先贤。 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素未谋面的姑姑。 可还没过几天安稳日子,又被姑姑派到黑风寨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监视人类中高手。 她只是得父母恩眷,一只堪堪能化形,却并无多少妖力的小妖啊。 天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 自从被孟浪秋抓住之后,她其实过的很安稳,不用再担心风餐露宿,也不用担心那笑里藏刀的姑姑,不仅仅每天食物管够,而且还有姜小夭这个浑身都散发着利于自己修炼气息的宝贝,她可以肆无忌惮的窝在姜小夭怀里,也可以在公主府宽阔伟岸的房檐屋顶,横行无忌的反复横跳。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在这里待习惯了,父母大仇不知该找谁,更不知何时才能报! 但此时此刻,她极为认同孟浪秋的话。 不能带着偏见去看待一只楚楚可怜,每天仅仅只需要半只鸡就可以养活的小猫妖。 当然,她也不会带着偏见去看人类。 除了让她有点畏惧的那个白面老太监,艾宁宁自我感觉,与这府上的人族,都相处的极好。 唯一不爽的是,孟浪秋这个坏东西,老是让自己变什么猫耳娘! 不过除此之外,他还算是个有良心的大好人。 艾宁宁趴在孟浪秋腿上,心中美滋滋的想着,是不是可怜可怜他,变成人形给他看看? 毕竟,自己是猫妖的事,都已经成公开的秘密了。 “那好吧,既然师父这么说,就留下她。”姜小夭思虑良久,最终还是点头答应,只是目光却看向幼娘,一脸凝重的叮嘱道:“但是幼娘你要注意,一定不能跟她独处明白吗?” 毕竟还是妖,妖性难测,自己身边还有永伯随时保护,就算永伯不在,也是在师父身边。 但幼娘可是经常没事的时候,一个人跑去柳叶寨给乡亲们帮忙。 万一落单的时候,被这猫妖给吃了呢? 姜小夭心中还是有点担心的。 幼娘点头不跌的答应下来,往常看向小屁股时,眼里都是美好与喜爱,此时却多了几分惊恐。 而艾宁宁听到这话,顿时不满的扬起脖子,冲姜小夭叫唤两声。 “我又不吃人,再说幼娘那么可爱,也很喜欢我啊,真是小人之心度猫猫之腹!” 艾宁宁为自己鸣不平,但只是啊呜啊呜的叫唤,不同种族不同语言,姜小夭他们根本听不懂。 其实妖也是能口吐人言的。 但对修为有一定要求。 只有修行到四品通玄境以上才行。 像艾宁宁这种先天便能幻化人形的妖,相对会早一点,妖族历史上许多先天大妖,都是在三品通脉就能说人话。 可她才刚刚二品气感境,还早得很。 以前在妖族有父母照应,她天赋也不算差,但平日里追蝶戏花,甚少专心修炼,一直到父母遇难,她才修行到二品。 现在孤苦无依,好歹有孟浪秋收留,且不知为何,姜小夭身上所散发的一股气息对她修炼有大裨益,这些日子里她默默修炼,要不了多久便能打通周身经脉,进入通脉境。 “好了,回去歇着吧。”孟浪秋摆摆手,对姜小夭和幼娘说道。 幼娘从姜小夭身上下来,而后一大一小两个小美女站着,对孟浪秋告别。 “师父晚安。” “阿兄晚安。” “晚安。” 姜小夭牵着幼娘的手,只是走到院子里之后,本该回东厢房的幼娘,却是迟疑着跟在姜小夭身后。 “殿下……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幼娘弱弱的抬起头,看着姜小夭说道。 姜小夭摸了摸她的小脑瓜,母性爆发,就要点头答应下来。 这时,从外面归来的殷红菱正好出现。 “怎么了幼娘?你阿兄欺负你了?”殷红菱一边走进来,一边好奇的问道。 这几日她一直都住在孟府,每日白天去村寨给灾民帮忙,顺道体会学习孟浪秋的安民之举,晚上很晚才回来。 “殿下。”走到两人跟前,殷红菱微微屈膝福礼。 姜小夭点头回礼。 “不是……阿兄怎么会欺负我呢!”幼娘顿时嘟着嘴急忙否认道,只是说到一半,她有些害怕的瘪着小嘴,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正堂,而后悄悄说道:“殷姐姐,阿兄房间里有妖,幼娘怕!” “妖?”殷红菱一愣,桃花眸微微睁大,闪过点点狐疑。 不过旋即,她温柔一笑,伸手摸了摸幼娘的小脑瓜,柔和道:“那晚上跟殷姐姐睡,就不要打扰殿下了,可以么。” 说完,她抬头看着姜小夭,目光亲和带着一丝微笑。 姜小夭自是无所谓。 幼娘抬起头目光在两个大姐姐中间来回看了两眼,然后点头道:“那谢谢殷姐姐了,殿下你走吧,我睡觉不老实,怕你休息不好。” 幼娘瓮声瓮气道。 已经混熟了,也没多少客套,更不会有什么介怀。 三人告别。 殷红菱牵着畏首畏尾的幼娘,走进正堂。 进门之后,殷红菱先对孟浪秋点头致意,而后说道:“孟公子,开水渠的事办的如何了?” 幼娘躲在她身后,萌萌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害怕,偷偷看着小屁股。 察觉到幼娘的目光,小屁股尾巴一翘,摆动起来,还不忘冲她喵喵叫了两声,顿时吓得幼娘赶紧躲在殷红菱身后。 “已经谈妥,明日实地考察,殷姑娘明日一起?”孟浪秋回道。 他正准备回屋休息,顺便盘一盘小屁股,这小东西太怂了,到底什么时候才敢露出真容? “哦?如此迅速?那明日奴家便不出去了。”殷红菱笑了笑,而后直接坐了下来,看了一眼孟浪秋怀中的小屁股,眼中带着一抹审视,又道:“我听幼娘说,你房间有妖?” 孟浪秋愣了愣,看了一眼躲在殷红菱身后害怕的幼娘,笑着说道:“童言无忌,骗她的,你还真信了?” 一边说,他一边撸着脖颈毛发炸立的小屁股。 “哈哈,孟公子可真童趣,我想也是,毕竟人妖有别,孟公子这般高洁之士,怎会豢养妖邪呢。”殷红菱淡淡一笑,意有所指的说道。 其实对于高层而言,圈养妖邪并不是什么秘密。 国都那些世家大族的宗主们,权贵阶层的老爷们,大都会在私底下豢养一些先天能幻化人形,却又没多少战斗力的妖族奴仆供自己享乐。 狐族女子个顶个的漂亮,是那些老爷们最爱的收藏。 豹族男子最为俊美,那些贵妇太太们则最为喜欢私下圈养。 不过这只是不能公开的秘密,私下怎么着都行,但若是公之于众,必将引得世人讨伐。 殷红菱此刻显然是有所怀疑,孟浪秋成了这一类人。 幼娘眨了眨眼睛,似是意识到自己给阿兄造成了麻烦,又仿佛是真以为孟浪秋是在骗她,有些不满的嘟着小嘴,吸了吸鼻子,道:“阿兄你坏,幼娘吓死了。” 说完,她鼓起勇气上前,不依的在孟浪秋怀里打着滚儿。 小屁股都被她挤的跳上了旁边的桌子,回过头一脸懵逼的看着这小姑娘。 刚才还那般害怕自己,就因为孟浪秋一句话,便无事了? “孟公子,奴家有些疲乏,先行告退,明日再会。”殷红菱站起来,对孟浪秋抱拳,而后又看向幼娘,道:“幼娘,还跟殷姐姐睡吗?” 幼娘趴在孟浪秋怀里,闻言抬起头看着殷红菱,瓮声瓮气道:“不用了,谢谢殷姐姐,是阿兄骗我的,幼娘已经不怕了。” 第32章 狐妖(求追读,推荐票!) 一连四五天,孟浪秋和殷红菱带着几位师傅漫山遍野的跑,绕着整个黑水河畔,自金阳以西的风羽林开始,一直到帽儿山东南端。 几位师傅指点,孟浪秋和殷红菱另外带着两个府兵充当苦力,放置标识。 若遇到需要花费大量人力,才能开垦的山坡沟壑等阻挡了水渠流向,孟浪秋和殷红菱这两位修炼高手,便充当炸药包,以掌力或者剑气来豁开口子。 打死殷红菱都想不到,她好歹也是一位即将迈入神元境的半步真人,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可却被孟浪秋拉着,成了开山卸岭的工具人。 而这几天,她对自己的修行,仿佛又找到了一个目标。 以往只知修行,却不知为何而修行。 王朝统治,江山稳固,修行者何其多也,但在稳定的秩序之下,并无多少修行者的用武之地。 眼下不过跟着孟浪秋混了些时日,她便发现,修行者的作用还是很大的。 军前对阵,修行者或许无法起到鼎定乾坤的作用。 但日常生产活动中,修行者的作用,便被无穷放大。 譬如,能以一人之力,背负运送数百上千人合作,才能完成的粮食物资。 再譬如,需要几十上百人花费数日甚至长达月余才能挖通的沟壑,修行者只需要轻飘飘的一掌,便能将山石劈开…… 在孟浪秋的影响下,殷红菱非但没有其他修行者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反而为自己能够产生价值而感到高兴。 …… 七月初一。 宜:开业,作灶,求嗣。 忌:动土,上梁,安葬。 时隔月余,前往西凉镇军府借粮的杜凡景杜长史,总算是姗姗归来。 与之同来的,还有一千多名面容坚毅,气势雄浑的军武之人,押送着几百辆牛马车,车上装载着十几万石的粮食等物资。 公主府大门前的广场,已经被挤满。 从广场到府库这段路上,更是人满为患,临时从各村寨抽调来的好汉们,兴致勃勃的卸粮。 而在门前,风尘仆仆的杜凡景,则是对姜小夭和孟浪秋禀报道:“殿下,少师,耗时月余,属下总算是幸不辱命,总计借粮十五万石,兵士一千五百名,其余各类如粗布、茶叶、盐铁等物资合计三万石。” “李将军有言在先,一千五百名兵士只借三月,三月后自行归营。” 说完,杜凡景便眼巴巴的看着姜小夭,他肩上还搭着布袋,粗布衣裳,脸颊也黑瘦了许多,乍一看去像是个村夫莽汉。 看得出来,这一个月他过的也并不是很好,西凉与金阳往返,以杜凡景的脚程,去时两三日足够,返时带着辎重耗时较长,花了十几日功夫,这中间还有半月的时间,为了这十八万石物资,不亏! 看着阶下众人神情振奋激昂,热火朝天的画面,姜小夭心中动容。 有了这批物资,再来两三万灾民,都能从容应对到本季粮食产出了。 杜凡景着实功不可没。 “杜长史辛苦了,这批物资来得及时,本宫替灾民向你道谢!” 姜小夭郑重抱拳,以公主之身行礼。 杜凡景顿时神色惶恐,急忙弯腰作揖,道:“殿下折煞下官,此乃分内之事,何敢言辛苦二字!” 说罢,他顿了顿,看了眼旁边一脸微笑的孟浪秋,接着意有所指的说道:“殿下安民之举措,却真真是让下官刮目相看,下官虽身在西凉,却也多有听闻,沿途所遇之灾民,皆是匆匆朝着金阳方向赶路,对殿下之举措更是无比称赞,假以时日,灾民必定安康,民众必感念殿下之仁慈,传回朝内,也必将让满朝文武刮目相看!” 杜凡景小小的拍了一番马屁,言辞之中丝毫不加掩饰对安民之举的佩服。 当然,这话表面上夸赞的是公主,但明白就里的人都知道,这位杜长史所佩服的人是谁! 一直在村寨中忙碌,匆匆归来的主簿冯济生,以及丁横山,皆是一脸茫然的看着杜凡景,似乎不认识这位同僚一般。 他们都知道,这位公主府长史,作为自少师以下,地位第二高的官员,一向是最看不惯整日带着公主殿下游山玩水,戏耍人间的孟少师。 两人以前的关系,用势同水火来形容,都丝毫不为过。 杜凡景看不起孟少师空有祖荫帝师之名头,却胸无点墨,妄为公主之师,平日见面横眉冷对,言辞更是多有讥讽。 而孟浪秋自恃身份高贵,不与之一般见识。 互相都瞧不上对方。 甚至连带着,公主殿下因盲目信任孟少师,对杜长史都颇具微词,只不过以前的公主府都在混日子,太过随意了些,倒也没有太大的矛盾。 一别月余,能让眼高于顶的杜长史,心悦诚服的对孟浪秋道一个服字,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是想想,二人也就释然。 孟少师种种安明举措,不仅仅行之有效,且的确深得人心。 姜小夭也是喜滋滋的,虽然杜长史所言与自己没多少干系,所行之举措皆是出自师父之手,但她就喜欢听别人夸师父的好。 以前还觉得这位一丝不苟的长史有点讨厌,现在却是越看越顺眼了。只希望他能继续保持这份心境,往后的日子里,不要再和师父为难才是。 心中思忖着,姜小夭表面欢喜,摆摆手说道:“杜长史一路劳顿,先回府休息吧。” 杜凡景抱拳道:“下官无妨,灾民还食不果腹,这一路上随车而行,并不是很累,殿下有何差事还请示下。” 这是个实干派。 姜小夭闻言,目光便看向了孟浪秋,府上差事安排,都是由府丞出面。 孟浪秋笑了笑,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交给杜凡景,道:“便知道你坐不住,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去周全。” 说完,他又掏出几张红色帖子,递给了杜凡景。 “是何差事?”杜凡景问了一句,将帖子和纸接过来,打开看了看,而后微皱眉头,疑惑问道:“这招商大会是何意?” “单纯种植太过单一,且无法形成良性循环,若要发展,日后必然要有百叶齐放之貌,这些日后再细说,先说眼下这第一步,纸上的名单,皆是安西州有名的砖窑经营之人,其中甚至有不少都是世族出身,你去接洽,以合作形势共同经营。”孟浪秋解释道。 听了这番话,杜凡景眉头拧的更紧了。 他踌躇着看着孟浪秋,狐疑道:“少师还会商道?” 安民之策已让众人刮目相看,若还擅长商道经营,那这家伙这些年一直都是在藏拙? 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就好比眼下的圣旨安民? 杜凡景对孟浪秋有点刮目相看,但心中却还是存着疑惑。 毕竟,商道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更为主要的是,眼下灾民日益增多,就连最基本的粮食物资,都无法保证能捱过这几个月,便迈出如此大的一步,合适么? 这样想着,他便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毕竟,安民为先,眼下也卓见成效,只要按照这个模式发展下去,这十万灾民应该能安稳妥当。 只是灾民数量必定不止十万,且虽有西凉借来的十八万石物资,也根本不足以维持到本季收获。 更为重要的一点,不事农田的人根本不知道,刚开荒的土地,产出是很匮乏的。 连灾民的肚子都没法保障,便要发展商业,而且听说还准备建城。 杜凡景觉得,莫不是这位少师刚有了点成绩,便沾沾自喜,开始飘飘然了? “会一点点,这些且先不说,我给你详细说说招商大会,这件事务必要尽快办好。”孟浪秋摆摆手,也不管杜凡景作如何想,便拉着他进了大门,找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开始讲解起来。 姜小夭也颠颠儿的跑过来坐在旁边,聚精会神的听着。 小屁股趴在她身边摆动着尾巴,目光却是望着房檐上栖落的飞鸟,想着能不能跳上去抓住加个餐。 至于其他人等,则是各忙各。 主簿冯济生看着越发充盈的库房,黑瘦了不少的脸上,都要笑出褶子了。 孟浪秋废了一番唇舌,才让杜凡景明白这招商引资的特点和方式。 搞清楚之后,杜凡景便直接领命,按照名单上的名字,派人去一家家通知。 孟浪秋也没闲着,丁横山幸不辱命,将地权契约全都搞定,只是还有几处涉及到某些地主世族私自开垦的田地,这件事要提前解决好,否则将来势必会生出乱子。 一个下午的功夫,孟浪秋和丁横山跑了好几家,那些大族巨室的掌权人,听说是公主府来人,又有官府地契在手,基本没怎么为难。 晚上刚到家,便遇上了匆匆赶来的殷红菱。 下午杜凡景归来时,殷红菱接了封信,然后便消失了。 此刻神色急匆,拦住了孟浪秋,道:“公子,帽儿山的事,有结果了。” 孟浪秋顿了顿,指着大门道:“进去说。” 二人进院坐下,小圆送来泡好的温茶。 殷红菱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而后道:“事情有点超出当初的预估,与你所料不差,贺家寨当家人贺丙章恼羞成怒,倾寨而出,黑风寨自然不会承认,双方于今日午时,在秦雍古道爆发争斗,贺家寨几乎全寨被灭,只有贺丙章独子贺从阳逃脱,其余贺家寨皆被奴役,但……还有件事孟公子你绝对想不到!” “何事?”孟浪秋抬起头,见殷红菱神色怪异,不由好奇起来。 殷红菱深吸一口气,盯着孟浪秋,语气变得凝重了些许,道:“翟大力被贺丙章一刀斩杀。” “这不是很正常……嗯?翟大力被杀,为何贺家寨还会被奴役?”孟浪秋条件反射的回答,可忽然神色一怔,发现了反常之处。 黑风寨位居三山四岭之列,是帽儿山最为强横的七家山寨之一,其首领翟大力的修为更是在五品内盈境,已经是战力极强的修行者了。 放眼整个帽儿山来说,都是一顶一的存在。 宗师不出,谁能轻易一刀斩杀一位内盈境高手? 贺家寨固然势强,可并无宗师,否则也不会被排斥在三山四岭这个圈子之外。 翟大力能被贺丙章一刀斩杀,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贺丙章修为已破宗师,可若是如此,又岂会让黑风寨赢了这场角斗,自家族人兄弟沦为奴役? 如此来说,只有第二种可能。 翟大力修为受损,实力已大不如前,一进一退之间,不再是贺丙章的对手。 但其身后有人能够收拾残局! 果不其然,殷红菱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孟浪秋的想法。 “翟大力的夫人你可知道?”殷红菱问道。 孟浪秋:“略有耳闻,没特意关注过,听说挺不俗的。” 殷红菱道:“此女名叫柳媚,生的妩媚妖娆,是十多年前翟大力一次劫道救下的,自此之后,柳媚便入住黑风寨,嫁给了五大三粗的翟大力,自她入寨之后,妙计频出,安顿山寨,辅助翟大力修炼,黑风寨有如今之地位,此女可占一半功劳,但直至这次山寨火拼世人才知晓,这柳媚原来是一只道行颇深的狐妖!” “狐妖?”孟浪秋一惊,瞪大了眼睛。 “正是。”殷红菱点点头,眼中带着一抹冰冷,冷冽道:“此妖歹毒,吸光了翟大力的身体精气,又以幻术迷惑住翟大力,让他误以为自己修行顺畅,实力越来越强,殊不知已成了空架子。” “这一战,彻底将他打回原形,这是山寨寨主亲自对战,翟大力若不亲自出手,便违了道上的规矩,可任谁都想不到,堂堂五品内盈境,眼看着就要突破宗师之境的高手,却如纸糊一般!” 殷红菱摇摇头,目中既有为翟大力惋惜之意,亦有对狐妖之憎恶。 修行不易,能修到五品内盈之人,就算不是天之骄子,那也是一方人杰了,却因贪图美色,白白浪费了大好的生命,着实可叹。 说罢,殷红菱目中含着一丝惕励,盯着孟浪秋,意有所指道:“这便是与妖为伍的下场,孟公子觉得如何?” 趴在一旁的小屁股,正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 那叫柳媚的女子,便是她多年未曾谋面,刚一见面,就打发她去黑云寨的姑姑。 此刻还未听到姑姑的下场,却听到殷红菱意有所指的警告,吓得她顿时颈毛直立,翘着尾巴,警惕的跳了起来,躲进孟浪秋怀里,将脑袋钻进他咯吱窝…… 牵扯上大妖,孟浪秋心中正在盘算,听此一问,再加上小屁股的强烈反应,顿时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这丫头是在借机敲打自己呢。 “咳……后来呢?”孟浪秋尴尬的咳嗽一声,抚摸着小屁股,转移话题。 第33章 天下之苦,为巨室耳! 见孟浪秋对自己的警告视若无睹,不为所动。 殷红菱内心略有失望,一双桃花眸微微低垂,闪烁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幽幽叹息一声,殷红菱接着说道:“后来之事便简单了,柳媚不得不亲自出手,不过毕竟高手众多,柳媚被围攻掩藏不住妖气。” “黑风寨其余人等臣服在她的淫威之下,两边倒也斗了个旗鼓相当。” “只是中途,横空杀出三位高手,都是内盈境的强者,这三人围攻贺丙章,将他弄死之后,本欲斩妖,但柳媚实力忽的暴涨,却被柳媚反杀!” “黑风寨趁此良机,一鼓作气,将贺家寨悉数剿灭,如今贺家寨已不复存在,黑风寨在这一战中也死伤过半,余下力量皆被柳媚统辖。” “看得出她对翟大力似有了几分感情,听我兄长说,当时哭的很伤心,因为愤怒才对贺家寨行了灭寨之举。” 殷红菱的语气,有几分落寞之感,也不知是感叹柳媚与翟大力,还是在为孟浪秋不识进退,非要与妖为伍而叹息。 这只名叫小屁股的猫,她百分百确信,就是一只猫妖。 之前在永丰镇客栈相遇之时,还只是有所警惕,只以为孟浪秋那番独白,是对着猫胡言乱语。 但是最近这段时日相处,她却逐渐加深了怀疑。 小屁股永远会主动避开她,就算是避无可避之时,也会表现的极为乖巧可爱,装呆卖傻。 而且她发现,不仅是自己,但凡是实力高强的修炼者,小屁股都像是有感应一般,会主动避开。 对于实力尤为深厚的宦官吴永,更是避之不及。 虽然它的身上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妖气,但却掩藏的太过。 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再加上前几日那晚,幼娘说漏嘴一事,虽事后幼娘强行克服恐惧,但那拙劣的演技,又岂能瞒过殷红菱这等修行高手? 或许,只是刚刚启灵的小妖吧。 以孟浪秋的修为,也完全镇压的住。 且暂时还未发现这猫妖作恶,再加有孟浪秋袒护,她也便睁一眼闭一眼。 “杀掉贺丙章的那三位高手,是安家堡请的人?”孟浪秋沉吟片刻,问道。 殷红菱点点头,道:“大体不差,我兄长说摸不清这三人来路,我想也只有这一途了。” 孟浪秋又问:“那狐妖柳媚,实力如何?” “很强,若不是要隐藏妖气,现场没一个人是她的对手,之后妖气泄露,杀三位内盈高手如屠鸡宰狗一般,料想应与我相差不了多少。”殷红菱眸子里升起一抹凝重,末了又补充道:“同境界妖族的战斗力比人族要强横不少,此妖至少是坐照宗师,不过也很有可能是一位妖族真人,我没与她交过手,甚至面都没见过,不好揣测。” 殷红菱摇摇头。 孟浪秋闻言,暗自思忖。 安家堡请来的高手被柳媚所杀,贺家寨又被柳媚霸占,安家堡的仇恨彻底被吸引走了,公主府暂时可高枕无忧。 不过事到如今,就算是安家堡知道丢粮之事是公主府所为,也无伤大雅,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只不过眼下,却又有点麻烦了。 帽儿山出了一位实力堪比神元真人的大妖,可不是什么好事。 卧榻之侧,山匪结群也就罢了,还牵扯上妖族,一位神元境的大妖,就算是放在北狼王庭,那也是响当当的存在。 如此大妖出现在帽儿山,难保将来不会对公主府构成威胁。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着眼眸微敛的殷红菱,探寻着说道:“国子监不是以斩妖除魔,护佑世人为己任么,那帽儿山出此大妖,殷姑娘就不做点什么?” 殷红菱闻言,桃花眸微微嗔怪的瞪了孟浪秋一眼,娇哼一声,道:“孟公子何必如此言辞相激,我已飞鹰传书国子监与缉妖司,过不了几日,便会有人来对付此妖,你尽管放心便是。” “如此甚好,哈哈,孟某失言、失言……”孟浪秋笑着打哈哈,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有国子监与缉妖司出面,公主府便不再需要担心什么了。 不过,其他帽儿山的山匪,还是有点头疼。 灾民要安抚,新城要建立,帽儿山的土匪势必要廓清,否则终究是一股威胁。 似是察觉到他的想法,殷红菱一双桃花眸兀自翻了个极为诱人的白眼儿,循循说道:“家兄本欲就此事为伏风寨牟利,殊不知竟有大妖隐藏于黑风寨,如今他以做主,将黑风寨从三山四岭剃除,帽儿山各路英雄好汉,皆可群起而攻之。” “孟公子安心助殿下安抚灾民,但帽儿山却不可不防,除伏风寨之外,另有飞鹰寨,赤虹寨,天狼寨等,都是心狠手辣之辈,其余诸寨倒不足为虑,一则本无多少歹毒恶心,二则公主府战力足以应对,但此三家,却不可小觑。” 殷红菱给孟浪秋讲述着帽儿山的势力分布,说到这里,她俏脸微微一红,有些尴尬的低下头,小声道:“说实在话,奴家身后的伏风寨亦不可不防,自家父登临真人之境,便甚少过问寨务,家兄野心甚大,本来以家父之实力,足以开山立派,但家父不允,家兄却有志于此,想要将帽儿山整合到一起,成立山门,笑傲一方。” “这不是好事么,令尊为何不允?”孟浪秋不解问道。 殷红菱本有些尴尬,毕竟孟浪秋所行所为是昭昭功德之举,她亦有心成全,更是亲自以身实践,稳固心境。 如今却要防范来自自家兄长的威胁,她心里岂能过意得去。 但见孟浪秋并无多少成见,她内心不由稍稍松了口气,闻言将耳畔一缕发丝撩在耳后,红唇轻启,悠悠说道:“家父早年曾做下过不法之事,占山为王,劫掠商旅,虽称不上恶贯满盈,却也是种下了不少恶因,而今有悔过之心,虽无庇佑百姓之举,但也算以一人之力,顶住了北方妖族的部分压力……” “可偏偏他生了一副闲云野鹤的心,天下之苦,为巨室耳,家父不愿自己成为盘剥庶民的巨室,是以不允……” 天下之苦,为巨室耳。 听到这八个字,孟浪秋心中一震,看向殷红菱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别样的色彩。 这句话与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何其相似。 他没想到,边陲一座小小的帽儿山中的土匪头子,竟然会有这等思想觉悟。 知道这天下百姓之苦,皆是因世家大族,豪强巨室盘剥,但他自身实力有限,无法阻止已经形成的规则。 既然无法改变,但为了心底那仅存的一丝良心,自己也不愿成为盘剥百姓的巨室。 这等思想觉悟,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领悟,更不是有多么高深的修为,便能身体力行的! 孟浪秋不由笑了起来。 有这等父辈,就算殷红菱兄长再怎么有野心,他也用不着太担心。 其实,帽儿山是一个很奇特的地方。 这里的山匪,劫掠百姓商旅,无恶不作,但大多数也没有忘记自己是人族,甘愿抗住北方妖族的威胁,大道义并未舍弃。 自从殷擎苍成就真人之后,更是让北狼王庭不敢南犯。 这也是为何帽儿山群匪能屹立于此数百年,凭空做大,却始终未曾被齐秦两国朝廷围剿的原因之一。 “令尊高洁,孟某钦佩,殷姑娘不必妄自菲薄。若有缘,孟某倒是期待与令尊一唔。”孟浪秋抱拳道。 殷红菱眸光闪烁,看着孟浪秋道:“孟公子客气了,家父修为滔天却畏首不前,倒是公子你,奴家这些时日也看出些门道,公子所为才是真正冒天下之大不韪,这等勇气和决心,绝非高洁二字所能形容,就算是奴家,也无此般勇气,但奴对公子,却是钦佩之至!”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明显。 谁都不是傻子。 公主府身为巨室贵胄,天然便是站在统治层面,不管实际如何,至少名义上每年有三千户供养着。 此等地位,却敢于借用赈灾之机,来开拓一条新的道路。 这已是破釜沉舟之举。 在那些权贵顶层人们的眼中,这便是自甘沉沦。 但朝廷也好,还是那些矗立于世人头顶的权贵们也罢,他们口口声声爱民,却又有谁敢如公主府这般不为自己,只为众生谋福路呢? 一个也没有! 他们口中的民,是地主,不是佃农,不是那些挣扎在最底层,连口粮都无法保证的泥腿子。 他们不能,也不敢放弃高高在上的权威,更不愿让那些庶民拔高地位,与他们平起平坐,甚至是乾坤倒转。 但孟浪秋敢! 而且正在为之而奋斗! 作为统治者,他们只希望这群庶民,永远乖乖听话,凭他们统治! 孟浪秋走的,却是一条天然与统治者对立之路。 这条路,很难。 难如登天! 殷红菱自问,她没有这种抛家舍业,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决心。 所以,她对孟浪秋的敬佩,是发自心底里的,敬佩之余,也想尽自己所能,多帮助一点。 当然,这些东西并非是孟浪秋所说,更不是公主府之本意,若非如殷红菱本人这般深入村寨,每日都与灾民们同吃同劳,又岂会有这般感触。 “殷姑娘高看在下了。” 孟浪秋摆摆手,谦和道:“在下没别的想法,只有一点,圣上给公主派了差事,在下忝居少师,自是要辅佐公主,将差事办妥才是。” “若在这基础上,能让民众过得好一点,那便是余之所愿也!” “若非如此,安安静静做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不是挺好么?”孟浪秋自嘲一笑,言辞模棱两可。 这话说的倒是并不违心,他的本意,也只是为了功德值。 当然,假话的成分肯定是有的。 他现在还并不是很信任眼前这位巾帼女子。 非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实乃殷红菱的出身,决定了他不敢全心信任。 对方乃是国子监大祭酒之徒,距离权力中枢太近了,三言两语,便能让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不可不防。 “公子,何故如此诓骗奴家。” 殷红菱那一双妩媚桃花眸,顿时充满了幽怨,幽幽的盯着孟浪秋,红艳双唇更是微微嘟起,一副小女儿家的埋怨心态,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不过,她也知道此间之事关系重大,流民成堆,一旦顺利发展下去公主府必定成势,那是临淄那些大人物们不愿看到的。 孟浪秋有此警惕之心,并不为过。 “罢了,奴家困乏,先行告辞,未来几日我或许不常在,公子勿忧。” 说罢,殷红菱起身,白皙如葱白的纤纤十指交叠于腹前,对孟浪秋微微屈膝,行了个女子礼,而后点头告辞。 孟浪秋起身相送。 今晚府上事多,杜凡景归来,带来的可不仅仅是十八万石物资,这里面还有天大般的人情,这些都需要小公主去应对。 如此倒是方便了孟浪秋,今晚没什么人打搅。 用过晚膳,他便抱着小屁股,回房歇息去了。 只是刚脱掉外衣躺下。 忽的。 一道柔软稚嫩,却清脆悦耳,如同清泉击打山石般悠悠的童稚女音响起。 “我姑姑会死吗?” 孟浪秋吓了一跳,双手撑着床板,茫然四顾,却并未发觉有人。 这时,声音再度响起。 “是我啦笨蛋!” 这次听清楚了,就是在自己脑海里响起的,孟浪秋目光一转,看向圈在床尾,正在舔毛的小屁股。 小屁股一边伸出柔软的小舌头舔着手,一边看着孟浪秋,那灵动的大眼睛里带着丝丝娇怯与探寻。 “哟,你个小东西终于兜不住,舍得说话了?”孟浪秋盯着小屁股,揶揄笑道。 “要死!之前我修为不够,无法以兽身通人言,今日突破通脉境了,你不用这么大声,万一把幼娘和宝贝引来怎么办,意念交流就好啦!” 艾宁宁的声音在孟浪秋脑海中响起,能听出一种含羞带俏的恼怒。 听闻姑姑杀了人族高手,且殷红菱背后的国子监和缉妖司,不日就会派人来对付姑姑,她内心一阵焦灼,也说不上是为这并无多少亲情的姑姑担心,还是什么原因,毕竟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内心惆怅之际,这些时日积攒的妖力如大河奔涌一般,打通了全身经脉,修为正式跨入三品通脉。 进入三品通脉的妖,便能口吐人言。 但为了不过于惊世骇俗,艾宁宁并未开口,而是选择与孟浪秋意念交流。 “我姑姑会不会死呀?”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小屁股了,好难听,本猫叫艾宁宁,你记住了!” “我就姑姑一个亲人了,她对我很不好,我知道她做了坏事,可我心里好难受……” “哎哎哎,你别薅我脖子……混蛋!” 第34章 好强的妖气! 这么久的日子里,艾宁宁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的跟在孟浪秋或者姜小夭身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真正交流过。 此刻交流起来,她话匣子便彻底打开。 可本来有些伤心的语境,话说到一半,突然被孟浪秋抓住脖颈提了起来,这点悲伤顿时全都被愤怒取代。 拎着小屁股,孟浪秋好奇的打量着,同时用意念问道:“你说柳媚是你姑姑?” “宝贝又是谁?” “哎呀,你好蠢,宝贝就是宝贝啊!” 艾宁宁蹬着腿儿,不满的声音在孟浪秋脑海里响起。 因姜小夭身上有一股极为适合她修炼的气息,是以,她一直都把姜小夭当成修炼用的宝贝,心中常以宝贝呼唤之。 一来二去,倒是忘记这大宝贝,还是个大活人了。 “就是姜小夭,你们的公主殿下啦,她身上的气太香了,于我而言便是极难得的宝贝。”见孟浪秋目露威胁,艾宁宁急忙解释道。 孟浪秋愣了愣,难怪这小母猫喜欢缠着姜小夭。 姜小夭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为什么她身上会有小屁股喜欢的气味,别人身上没有? 心中留意了这点,孟浪秋继续说道:“那柳媚是怎么回事?” “她是我姑姑,也不算亲的吧,我也不知道,我父母死之前让我南下找她……”艾宁宁犹豫了一下,断断续续的将自己身世,告诉给孟浪秋。 许久之后,直至孟浪秋叫停,小屁股才停止在他脑海里喋喋不休。 就好像是被封闭了许久的哑巴,突然能够开口说话,便事无巨细,想到什么都要说出来。 小屁股将她的身世来历,以及父母被杀,从北边一路南逃,又是怎么历尽磨难找到姑姑,却又被姑姑打发到黑云寨监视人族高手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说完似是还不过瘾,又说起之前在草原上的生活。 刚开始还行,但说得多了,孟浪秋也极为不适应,就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好像有一万只蚊子同时在耳边聒噪。 “你想救你姑姑?”孟浪秋靠在床头,打断了小屁股,问道。 小屁股翘着尾巴,趴在床边,尾巴摆动了两下,眼里露出几分思索之色,犹豫良久才说道:“我不知道,但我更喜欢现在这样安稳的生活,不想再被赶走了……” 说到后面,她语气里很明显带着几分怯懦,和对之前流浪生活的恐惧。 “那就安稳待在这吧,再说你是猫,她是狐,估计也没多少血缘关系,你要学会做一只善良的妖,否则我也护不住你的!”孟浪秋说道。 言下之意是告诉小屁股,柳媚的死活他不会去管。 同时也让小屁股自己心里有个数,毕竟大环境下,还是人妖对立,若她不夹着尾巴学做人,暴露了自己猫妖的事实,肯定会招来灾祸。 “好吧……我知道了。”小屁股语气低落的回应,脑袋趴了下去,尾巴也蜷缩起来,整个猫身抱成了个半圆,显得无比委屈。 孟浪秋凝了凝眉,见小屁股这样,心中有些许不忍。 但柳媚毕竟作恶多端,而且还会被国子监与缉妖司的人盯上,以自己眼下的实力,根本就保不住她。 就算是想保都没这个能力,也只能跟小屁股说声抱歉了。 孟浪秋想了想,开始转移话题,饶有兴致的看着小屁股问道:“你都能说话了,现在是不是能变成人形了?” 本来意志消沉的艾宁宁,听到这话顿时扬起脖子,那一对猫眼极为人性化的瞪着孟浪秋。 “你要不要这样,本猫现在心情很低落的!” 艾宁宁不爽的冲孟浪秋嚷嚷道,只是那童稚中充满萌萌味道的声音,听起来却像是撒娇一般。 孟浪秋心中一动。 没有否认,也就是说,小屁股是能够幻化人形的大妖! 啧…… 孟浪秋顿时来了兴趣。 “快,变个猫耳娘出来给爷瞧瞧!”孟浪秋用哄孩子的语气,对小屁股说道。 “变你姥姥!” 艾宁宁递给他一个‘你滚’的眼神,而后极为熟练的跳上了房梁,只留给孟浪秋一个摆动的雪白尾巴。 孟浪秋:“……” 看着在房梁上将屁股对着自己,尾巴还一甩一甩的小屁股,孟浪秋一阵无语。 就很气人! 这小母猫,咋还学会怼人了? 罢了罢了,来日方长,夜色已深,他也懒得再做纠缠,直接侧身背对着房梁上的小屁股,怄气一般睡下。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 当孟浪秋的呼吸变的缓慢悠长,房梁上的艾宁宁偷偷转身,瞧了一眼。 确定孟浪秋确实熟睡,她一个猛子从房梁上跳下,稳稳当当的落在床榻上,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迈着猫步轻手轻脚的走到床榻另一边,细细盯着孟浪秋的脸颊看了一会儿。 “长得还挺好看的。” “就是白瞎了这幅好皮囊,怎就是个人族呢,若是我妖族同胞该多好!” 心中甚为失落的叹息一声,艾宁宁迈着小猫步,脑袋一拱,将孟浪秋的右臂顶开,而后钻入他怀里,安心趴下。 闭着眼睛,闻着已经极为熟悉的味道,艾宁宁心中一片安宁。 窗外明月高悬,夜色撩人。 一窗之隔,月光柔和多情,光华璨耀如匹练一般,倾泻在床榻之上。 月色下,一只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其形态正在发生改变。 顷刻间。 便只见孟浪秋怀里,多了一具头顶茸茸猫耳,肌肤光白如华的娇小身体。 乳白色的茂密发丝遮住了半边俏脸,脖颈上带着红色绳索系着的丹丸垂落在孟浪秋胸口,细腻白嫩的身子窝在他怀里,丰润硕肥的不可名状物被压迫的有些微微变形,却依旧不屈的傲然挺立着。 身上耷拉着一件乳白色如同匹练般的绸缎遮住羞处,盈盈细腰可堪一握,两条丰腴而又不失匀称的长腿微微弯曲,光洁白皙的脚趾,便如同璀璨夺目的珠宝一般诱人。 “哼,便宜你,本猫变了,是你自己看不见的!” 艾宁宁心中自语一句,而后脸颊微红的偷偷抬起头,见孟浪秋沉睡未醒,亮晶晶的眸子里闪烁着恼羞,闷哼一声,便缩回脖子朝孟浪秋怀里拱了拱,而后闭上眼睛,安心睡去。 这一幕,安宁祥和,又有几分旖旎羞人的味道。 窗外的月色,仿佛都不胜其羞,渐渐褪去。 与此同时。 相隔不到半里之地的公主府后院,姜小夭寝宫旁的侧殿之中。 这里有一方床榻,以前是两名侍女夜宿之地,是为了照顾小公主起夜,或有其他事情吩咐而设。 不过现在,这里换了主人。 公主府看似渺小,但安抚灾民一事,却是让公主府处于风口,自此事开始,宦官吴永便占据此地,护佑小公主安全。 吴永和衣而眠,已陷入熟睡。 只是忽的,他双眼陡然睁开,一缕精光一闪而逝。 好强的妖气! 鼻尖微耸,察觉到妖气自不远的孟府而出,吴永眸光一凝,咻然起身,消失在床榻。 这股妖气出现的突然,消失的更是极为迅速。 若非他近些时日,在熟睡中都保持着足够机警,根本察觉不到这一闪而逝的妖气。 那只安分守己的小猫,终是要忍不住了么? 吴永心中一念闪过,人已经出现在半里之外,孟府内院的屋顶之上。 逆着月光,以他的目力,可以清楚看到孟浪秋卧室中的情景。 见孟浪秋已入昏睡,怀中搂抱着娇小怜人的身体,吴永微微眯眼,并未有所行动,而是静静的坐在屋顶等待着。 除了那一瞬发出的妖气之外,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看来,这小猫并无害人之心。 只是变形的那一瞬间,妖气波动太大,以至于她颈项间那颗药力低微的定气丹,根本罩不住磅礴的妖气,才导致外泄被自己发觉。 这混账小子,竟搂抱女妖夜眠,真不是个东西! 不过吴永毕竟见多识广,人妖结合虽于人族法理禁止,但于天道人道而言,并无不妥。 甚至。 他曾亲眼见到过人与妖结合,所诞下的子嗣,并没有什么异样,甚至相较常人而言,更为聪慧敏锐。 而府上这只被孟浪秋带回来的猫妖,他早有察觉。 但孟浪秋袒护在先,且猫妖安分守己,并未作恶,又深得小公主喜爱,是以他只是暗中戒备,并未对这小小猫妖出手。 可安分仅月余,今日却突然变化人形,让他有些摸不准脉络。 犹豫少顷,他叹息一声,恶狠狠的瞪了孟浪秋一眼,便和衣靠在屋脊上闭上双眼休憩,于暗中守护照应着。 若万一此妖有所异动,他也能第一时间应对。 一夜无话。 夜幕消逝,昼日降临。 一缕清晨的微风从窗口偷偷窜进来,叫醒了熟睡中的孟浪秋。 “嗯?” 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孟浪秋便察觉有些不对劲,怀里多了一具娇软滑嫩的身体。 手还下意识的捏了捏。 摸着良心说话,他真不是有意,而是下意识的行为。 但传来的感觉,却是让他心中微动。 软糯。 如丝绸般光滑。 这小丫头,大半夜偷偷跑到自己床上来了? 孟浪秋脸色一黑,以为是姜小夭半夜乘人不备,偷偷溜来。 只是当他眼前彻底恢复清明的那一瞬间,才意识到不对劲。 眼前这…… 毛茸茸可爱的耳朵,绝不是人类所有的,也不是这个时代,能制造出来以假乱真的饰品。 再往下看,一缕红绳系在白皙的脖颈,由于脑袋深埋,脖颈微微弯曲,吊坠夹在胸前已看不清是何物。 但孟浪秋清楚知道,姜小夭并无佩戴项链饰品的习惯。 难道…… 孟浪秋咻然惊醒,眼中露出几分欣喜,而后直接悄然起身,侧坐在床榻,静静欣赏着眼前这美好的一幕。 只见少女如同猫咪一般卷缩着,两只如同白玉般的秀手微微握成拳格挡在胸前,将那不可名状的傲然挡住,身上披着一件如同丝绸般的白色光华,在一夜睡眠中也已凌乱,遮挡不住孟浪秋的眼光。 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翘起,高琼鼻梁,樱红小嘴,带着点婴儿肥的圆润脸蛋不胖不瘦,肉感十足。 与孟浪秋想象中略有出入,却更为入眼。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竟乳此惊人! 啧啧,孟浪秋眼角眯起,一股不自查的笑意蔓延开来。 此等萌物,只在各类影视作品中见过,何曾像现在这般亲眼目睹,甚至手指都能实打实的触碰! 也恰在这时。 似是察觉到孟浪秋的气息波动,艾宁宁缓缓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下,清明纯净的眼里,还带着大梦初醒时的茫然迷惑。 只是很快,一抹恼羞便自她眼中一闪而逝。 咻的一下,只见她忽然就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白色狸猫,而后双腿一蹬,便跳上了房梁。 与此同时,她充满恼怒的声音,在孟浪秋脑海里响起。 “混蛋!” “登徒子!” “腌臜东西!” “竟然趁本猫熟睡偷窥于我,你好可恶!” “……” 萌萌的童音甚为悦耳,有种恼羞成怒的既视感,更是带着一种不堕凡尘,却微含娇嗔的语气。 孟浪秋心情大悦,被小屁股在脑海里一顿恼骂也不生气,反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方才那一瞬间,有一股格格不入的气息弥漫周围,孟浪秋如今已是五品内盈境的修行者,极为敏锐的捕捉到,心中思忖,想必这股气息便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妖气。 既然变形的瞬间会释放妖气,孟浪秋心中不由提起警惕。 若是被旁人发现,怕是又要生出事端了! 他却不知,昨夜就已被吴永发觉,只是碍于各种原因,未曾点破而已。 打趣了一会儿,孟浪秋直接问道:“你变成猫耳娘的时候,会释放出一股妖气,你知道么?” “还不是你要看,混蛋,以后再也不变了,刚刚我就感觉到有人族强者锁定我!”小屁股骂咧咧的说道,还带着被孟浪秋盯着看的恼怒,“我这定气丹药力不多了,怕是要不了多久,我就没办法再待在这里了。” 说到最后,她语气中不自觉便带着一抹不舍和无奈。 这颗定气丹已经维持了数年,之前她修为不高,还能勉强支撑。 但是现在,修为踏入通脉境,算是正式迈入了中坚修行者行列,越往后修为越高,消耗也就越大。 按照现在的速度估算,她这颗定气丹,顶多还能维持三五个月,便会彻底失去药力。 到那时。 若无新的定气丹维继,怕是她只能离开人族营地,重新远遁深山大泽中流浪。 定气丹极为难得。 只有修为高深的道家,且专精炼丹一途的修士,才能炼制出来。 再加上这种丹药别无他用,只有掩盖妖族气息这一种功能,是以甚少有道家修士,会特意炼制此丹储存。 第35章 困局再现,民心难测 金阳城东北,富平坊,刘家大宅。 “父亲,这招商大会究竟何意,毕竟公主府出面,去还是不去?” 堂下,一位二十来岁出头的青年,手里拿着红色帖子,微微皱眉,而后看着坐在主位的父亲问道。 他叫刘土坚,是金阳刘氏砖窑的少东家。 刘家所经营的刘氏砖窑,莫说是金阳城,便是整个安西州府来说,那也是颇有名气的。 刘氏砖窑所产出的砖块,质地坚硬,价格公道,不仅仅是平民百姓建屋造舍的首选,更是与官府有着大量合作。 在这个诸多砖窑已经维持不下去崩溃的时节,刘氏砖窑是西北之地为数不多,还能盈利的几家窑厂之一。 坐在主位,面色黝黑的那位中年,便是刘氏砖窑的掌舵人刘继业。 昨日收到公主府胥吏专程递上门的帖子,且言谈数语也曾提及,公主府有意在县城北面黑土坡新设一家砖厂,诚信邀请各大砖窑合作。 今日早上,他便将族中几位掌权人叫来,商谈此事。 “搞不懂这公主府是弄什么,前段时间还在筹粮,听说阖府自公主以下全员出动,筹粮借粮来安抚灾民,眼下这还未足一月,又要开什么砖厂,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哎……” 下首,一位老人摇摇头,叹息道。 “不过听说这位孟府丞倒是有些能力,前日我还打听过,目下已经安顿了上万灾民,且将城西北黑水河流域那块肥美的土地开垦出来,让灾民耕种,自食其力,只是那边毗邻帽儿山,多有风险,怕是粮食产出,最终也只能便宜山匪啊!”又有人说道。 “这份心倒是值得肯定,昨日西凉镇军府李将军麾下派驻了一千多名兵士,若常驻于此,帽儿山轻易也不敢进犯,李将军之威,可不是一群山贼敢得罪的!” “听说整个安西州府有十几万灾民,靠这点人力和借来的物资,真能安顿好?” “乌县令那边我也曾打听过,说是朝廷并无拨款拨粮的意思,公主府全靠自给自足,若是做不到,怕是要被那群难民掀翻屋顶的!我觉得还是慎重考虑合作的事。”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所说之事与合作基本无关,都是在度量公主府的前途。 但公主府前途,便事关合作进行的根本。 刘家还算良善,前些时日公主府募捐,刘家是第一批出头捐粮捐物的。 但捐物是一回事,合作是另一回事。 这关系到刘家未来的发展之道,甚至是生存问题。 不可能仅凭着悲悯之心,便抛家舍业,跟在公主府身后蛮干。 若是亏本,那是要死人的! 最终,一直坐在主位未曾发言的刘继业摆摆手,一锤定音。 “罢了,你们所说我都清楚了,午时我亲自去看看,至于具体是否合作,容后再议,先看看公主府那边的想法和条件。” …… 晌午,县衙对面,同福酒楼。 二楼包间。 “诸位都是本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本县这里便不做客套,捡要紧的跟大家说说。” 县令乌孔升站在包厢中间,看着包厢中的诸人,朗声而道。 包厢里人满为患,囊括了金阳县各行各业的魁首,以及各大家族的掌权人。 有些掌权人自恃身份,或是有事没有亲自前来,但也派了族中直系子弟参与。 这是由乌孔升召集的一次会面。 “昨日本县已收到临淄方面的飞鹰传书,书中命令我等,坚壁清野,禁止与公主府方便,特别是粮食布匹等物,切记不可流入公主府,本县一人之力尚不足行此事,诸位都是城中各业翘楚,还望与县府多行方便,严守此令。” 乌孔升对众人抱拳,态度恳切。 “何人所下的令,这般荒诞!那灾民怎么办?” “就是,这什么鸟命令,不是拿人命当儿戏么?” “为期多久?若一直维持下去,那我等生意还做不做?” “朝廷争斗,何苦要牵连我等,我们这些都是老老实实的生意人,再说,送上门的生意,岂有不做之理?” “……” 乌孔升话音刚落,四周便接连响起了几道质疑。 尚有良知之人,内心对此举都颇为不屑。 逐利之商人,更是极力反对。 渐渐的,质疑越来越多,喧嚣尘上。 乌孔升眼角一阵猛跳,平日他尚能以县令之尊,压迫这群金阳城的上层人士,可今日面对众怒,他着实有些棘手。 而就在乌孔升额头冷汗直冒,即将扛不住的时候。 “都给我住口!” 忽的,只见正中一人站了起来,中气十足的大声一喝。 此人身穿玄色锦绣华服,四十余岁,生得阔背熊腰,腰间别着一柄尺余长的短剑,仅是剑鞘之上,便镶嵌着数颗华丽珠宝。 仅以此短剑,便足以证明其背后家族实力可见一斑。 他一出声,吵闹顿时止住,人群尽皆缄默不语,那几个良善之辈微微皱眉,但碍于此人的威慑,却也不敢再过多言语。 “都吵吵什么,乌县令既有吩咐示下,我等照做便是,各族各府平日没少让乌县令照顾,怎要我等做事之时,便如此推搪?” 说完之后,那人目光横扫,但凡目光与之所触者,皆低下头去。 或被恐吓,或被震慑。 接着,那人看向乌孔升,抱拳作揖,而后道:“乌县令,我郑家遵令而行!” 说罢,他目光再度一扫包厢,冷哼一声。 “吴家遵令。” “孙氏粮行遵令。” “锦绣绸缎行遵令。” “赵家遵令。” “刘氏遵令。” “……” 在那郑姓中年眼神震慑之下,包厢里此起彼伏,尽皆俯首。 小小金阳城,看似只是大齐西北边境一座小城。放在整个齐国舆图而言,更是如同芝麻绿豆般毫不起眼。 可这座小城相较于周边其他县城而言,却要更加复杂。 大齐皇子皇女十数人,所封之地皆富饶之城,唯有姜小夭这位小公主,独封这边陲小城。 且不论公主府。 明面上,有朝廷派驻流官县令乌孔升,在此地经营了八年,官场势力根深蒂固。 暗地里,郑家立族金阳数百年,乃当地一霸,名望传遍整个大齐西北之地,就算放在安西州府而言,也是响当当的巨室大族,说是土皇帝都毫不为过。 郑家一言,可以左右金阳周边数座城池的民生经济,甚至是城池安危。 某种层面上来说,郑家权势,比之县令乌孔升而言,更加庞大。 而这说话的郑姓中年,便是郑家这一代的掌权人,郑晟元。 …… 孟浪秋并不知道,一场针对公主府及灾民们的风暴即将上演。 在和小屁股吵吵闹闹中用过早膳,他便到了公主府前衙政和殿,进行例行早会。 刚坐下,早已等候于此,着急忙慌的主簿冯济生便站起来,一脸焦灼的抱拳道:“殿下,少师,这几日又增加了数千灾民,现在灾民总数已经快有两万,除开老弱妇孺,光是壮劳力就有七八千人,田地房屋这些倒是都已解决,但铁器不够用了,至少有三成壮劳力现在是无器可用的状态,这没有工具,种植也好,狩猎渔猎也罢,只能干看着啊!” 长史杜凡景同样有事要报。 但见老冯如此着急,他便压下开口的欲望,站在旁边等着。 他刚回府,许多情况还没摸熟,虽然有所听闻,可具体如何操作,他作为长史又该从何处入手,到现在为止还毫无头绪,只能多听多看。 让他有些吃惊的是,老冯那样一个温润修养的汉子,这个把月就仿佛是在油锅里滚了一遭似的。 脾性变得急躁不说,人也消瘦了许多,皮肤黝黑,但双目却异常有神,看上去哪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整个一武夫! 姜小夭坐在主位,大眼睛忽闪着,不发一语。 艾宁宁远远地趴在她脚下,不敢靠得太近,怕引起她的恐惧。 此时姜小夭也无心思放在小屁股身上,早会是她学习师父处事手段的时间,只有需要她拍板的事,她才会说出自己的意见。 当然,基本都与师父‘不谋而合’。 孟浪秋听了,微微挑眉。 才三成壮劳力无事可做? 这比他预想中的情况,要好上一些。 不过,他还是凝眉问道:“匠作坊赶制不过来么?” 十几日前,他便做主,将城中几个铁匠铺收归公主府,又招纳了许多木工匠,负责一应铁器及其他器械匠造。 冯济生苦涩笑道:“人手足够,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库房的铁料已悉数投入使用,可根本不够用。” 前段时间从安家堡中借的物资,其中便有不少生铁。 可维持数千人尚可,上万人便有些难度,毕竟只是个小地主,囤积的铁料再多,也不可能做到上万人人手一把铁锄头。 真要如此,安家堡早就没了。 私下囤积大量盐铁等物,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老杜从西凉借来的铁料,我昨日便交付于匠作坊,但数量太少了,估计也就能打出一千左右的铁器,根本不够用!”杜凡景接着说道。 孟浪秋点点头,心中了然。 铁料物资,对于李天益将军来说,是最为看重的物资,毕竟他肩负着抵御北狼王庭的重任。 就算他敢出借,也不会给公主府借太多。 “好,我知道了,三日之内,此事我会解决。”孟浪秋点头,对冯济生保证道。 安家堡是不行了。 抽个时间找找看,下一家找谁借粮。 “少师辛苦。”冯济生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一半,不过他并未退下,而是微皱着眉头,犹豫少顷,有些为难的再度开口道:“还有一事,少师……此事我不知该如何解决!” 孟浪秋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何事?” 这家伙一向是口直心快,此刻突然吞吞吐吐,做扭捏状,看来事情有些棘手。 “灾民越来越多,吃住这些问题都好解决,粮食能找人借,房子也可以山上伐木,可……人一多,便鱼蛇混杂,人心不定,这等事最为头疼。”冯济生一脸为难,皱着眉说道。 这件事已经困惑了他数日光景。 自从开了第七家村寨之后,他就隐隐发觉,有些不对劲。 灾民一多,勤劳者虽占大多数,但绝非人人都任劳任怨,每个村寨中总有那么一小撮人,喜欢偷懒耍滑,连带着总是会影响一大片人。 还有一些暗怀鬼胎之辈从中作梗,宣扬一些与公主府作对的情绪和言语。 这种人最是难缠,流言一起,查无可查。 公主府本就人手不足,若还要分出一部分给灾民们做劝诫工作,更加捉襟见肘。 此等事最难解决,从古至今都不缺这种坏一锅粥的老鼠屎。 且,就算无此等人,结群而居,集体劳作,共同分配,这等制度之下,怠惰情绪必定蔓延,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吃住都好解决,而这人心,却是最难琢磨。 是以,冯济生也不好拿此事来打扰孟浪秋,这种事莫说是孟浪秋这样的小青年了,就算是国子监的夫子出面,在不杀人震慑的情况下,怕是都很难解决。 这个时代,对于统治者而言,要想凝聚民心,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杀人震慑。 见了血,那些细民自然老实,敬畏之心也由此而生。 听了冯济生的汇报,孟浪秋愣了愣,心下了然,旋即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微笑。 “少师……人心莫测,你怎还笑得出来!”见孟浪秋不语反倒发笑,冯济生顿觉有些气苦,有些恼怒的甩了甩手,赌气道。 堂堂公主府主簿,先不论其他,从官职品级上来说,比金阳县令都要高出半级,此刻六神无主之下,却显得这般小孩子气。 可想而知,这件事让冯济生有多头疼! 见他此状,姜小夭微微讶然,也是不明就里的看着自家师父。 作为真正的掌权者,姜小夭也很想知道,师父会如何解决这个最是棘手的问题。 天下将乱,人心思变,眼下灾民数以万计,要想将这股民心凝聚起来,绝非像前段时间那般,站在高台上说一些假大空的话,便能将人唬住。 一旁的杜凡景,也是紧紧拧着眉头,心中思量对策。 可。 任凭他如何思量,在既不能杀人,亦无法做出更多有效承诺的限制条件下,想要解决此事,根本无从下手! 他自忖才智就算无法与国子监中那些夫子相比,但论一个‘足智多谋’还是绰绰有余。 但此事,确是将他难住! 不过相较于当局者迷的冯济生而言,杜凡景明显要理智许多。 见孟浪秋发笑,他踌躇一下,便好奇问道:“孟少师如此淡然,想必是已有对策?” 说罢,他又抱拳,动了动脚步,作揖道:“下官不解,还请少师解惑,此事该如何着手,方能完美解决?” 杜凡景看着孟浪秋,心中思忖,却始终不得要领。 他言谈间给孟浪秋下了个小小的圈套,完美解决,这完美二字可待商榷。 天下事,岂有尽善尽美之途? 况且这等关乎人心之事,就算至圣先师在世,也不可能做到人人信服! 第36章 你在强猫所难! 见几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孟浪秋淡然一笑,摆摆手道:“此事我早有预料,放心,我来解决。” 说完他想了想,对冯济生吩咐道:“这样,就选在柳叶寨吧,今日傍晚收工之后,将柳叶寨村民聚在一起,届时我会过去。” “敢问少师,如何做?”冯济生还有些不放心,苦着脸问道。 孟浪秋揉了揉眉心,道:“三言两语难以说清,非是我故意卖关子,到时候你们一看便知。” 众人闻言,面露不解。 此时难以说清,那等到了柳叶寨,就能说清楚吗? 除了永远对孟浪秋信服的小公主姜小夭之外,剩下几人皆是一脸茫然,心有不甘的看着孟浪秋,想要寻根究底。 只是,孟浪秋根本不给冯济生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接看向一旁的杜凡景,问道:“长史,昨日嘱你之事,可曾有了眉目?” “噢,下官正要汇报此事。” 杜凡景愣了愣,旋即抱拳道:“不过在此之前,下官另有一事禀报,今日一早,我便收到消息,临淄方面终于有了动静。” “嗯?”孟浪秋闻言心中一突,身体微微前倾,忙问道:“如何?” 杜凡景脸色沉重,眼中更是迸射着愤怒光芒,咬着牙阴沉道:“暂时只知道是由户部侍郎祁长杉牵头,施行所谓的坚壁清野之计围剿我府,严令金阳乃至安西州府及周边各城,不得对我府出售一粒粮食,一颗盐巴,且有人告诉下官,今日乌孔升便在同福酒楼宴请金阳名流,实施对我不利之计划!”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而且听说还知会了西凉镇军府,幸好粮食已经借到。” 闻听此语,孟浪秋靠在椅背,眸中闪烁着思索之色。 该来的迟早会来。 给了将近一个月的喘息之机,都算临淄那群公卿足够大度。 或许,他们压根就没将公主府放在眼里,更不在乎这十几万灾民的死活,是以这番针对,来得如此慢吞吞。 但,终究是来自大齐政权中枢的威胁。 幸好,已提前数日将土地契约拿到手里,有州府户房盖章画押,基本是板上钉钉。 这是最大的威胁,得亏王师傅及时提醒。 就算是闹到御前,也无人敢反驳这份契约的合法性。 至于粮食盐铁等物…… 说实话,孟浪秋压根儿就没想过靠朝廷来解决! 真要是将希望放在朝廷,放在那群为富不仁的巨室身上,怕是这十万灾民能将他撕成碎片。 听到这个消息,大殿之上气氛顿时压抑起来。 憨厚的丁横山摸了摸脑壳,拧着眉叹息一声,不知该说点什么。 主簿冯济生更是张了张嘴,看向杜凡景,眼里带着问询和不甘。 站在姜小夭身后,几乎相当于隐形人的吴永,也是微微挑眉,那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愠怒! 若是一月之前,刚接到圣旨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他们不会如此,反而会觉得一身轻松,这破差事,谁爱争谁争,犯不上一般见识。 可这一月以来。 他们百般努力! 每日睡眠,甚至都不足一两个时辰。 有时候大半夜,会突然有一大批灾民赶来,他们还得爬起来赶去安顿,否则怕生出祸事,也怕留下瘟疫祸患。 为了给灾民建房,公主府背靠的凤栖岭,大片大片的百年老木被砍伐殆尽。 为了让灾民自食其力,没有趁手的农器,府库中的兵器悉数花去,打造农器,只留下少量武器自用。 为了筹措粮食,堂堂公主府的臣子,不惜拉下脸来,向那些地主老财,豪商富贾,大族巨室一家一家的上门去求。 甚至,吴永这等傲然绝尘的一代宗师,都亲自化身夜天子,飞檐走壁,为灾民聚粮。 眼看着这一切,都在慢慢的好起来。 聚集的近两万灾民们,也在公主府的安顿下,开始了新的生活。 充满希望的未来,正在眼前一笔一笔绘制。 而自己,便是充当这份蓝图的执笔人。 可是现在,却传来这个消息,临淄方面要对公主府,对十万灾民下手!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姜小夭也被这个消息惊呆了,眼里夹杂着委屈,不忿,最后柔弱可怜的看向孟浪秋。 一直静静听着的艾宁宁,天性纯真,不懂这些勾心斗角之事,虽然有些不明就里,但也被大殿中的气氛所影响,她犹豫了一下,便迈着猫步,跨进姜小夭怀里窝着,伸出舌头舔舐着她的手臂以作安抚。 孟浪秋沉吟少顷,抬头看着杜凡景,忽的咧嘴一笑。 “都苦着个脸作甚,芝麻大点事,何必放在心上。” 说完,他扭头看向姜小夭,眼中带着期许。 姜小夭微微一怔,旋即心领神会,当下收起心思,挺直了胸膛,脆声傲然道:“师父说的是,小事一桩,不必介怀!” “我等所行之事,上对得起煌煌苍天,下对得起黎民百姓,只求问心无愧,灾民安居便是福祉,且目下尚能自给自足,小人蝇营狗苟之举,有何可惧?” 小小的人儿,气势却凌厉锋芒。 “殿下明慧,我等是从!” 这一番惕励,顿时让杜凡景和冯济生重拾了信心。 确实,所谓坚壁清野,目下看来,着实可笑,公主府本就没有余钱去和那些粮米商铺购买粮食,且经过先前募粮一事之后,也知晓那些巨室富贾对赈灾帮助并不大,又何苦再去相求? 公主府赈灾,自有一套已然成熟的门路。 只是…… 苦了吴永这位宗师! 此时站在姜小夭身后的吴永,目中露出欣慰之色,忍不住暗自点头。 亲眼见证了这对师徒从颓废到奋起,再到现在的意气风发。 作为长者,他内心充满慰藉! 不为别的,就为自己内心,早已视做女儿般的小公主,这夜天子之名,背负了又如何? 至少,灾民们的笑脸,证明自己所作所为是正义。 是昭昭功德! “殿下,少师,我已约定,今日午时初刻,邀请各大砖窑掌舵之人来府,还请少师早做准备。”杜凡景抱拳,对孟浪秋说道。 既然决定要干,那就大干一场。 邀请已经发出。 虽有临淄方面掣肘。 可这里毕竟是遥隔万里的金阳。 商人逐利,大利摆在眼前,总有聪明人会动心的。 而且,还可以商量出一个瞒天过海的办法来,由公主府出人出力,那些砖窑经营者背后出资金技术。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杜长史,此事暂交由你负责,我只教会你如何运作,日后再有此类招商引资之举,若无合适人选,你便多辛苦一下,可否?”孟浪秋笑了笑,对杜凡景说道。 杜凡景眼里闪过一抹迟疑,但面对这份坦诚和信任,他终是点了点头,恳切道:“少师不弃,下官定当竭力为之!” 接下来,孟浪秋便开始给杜凡景上课,其他人也厚着脸皮留在这里听了一些。 其实招商引资这个概念并不复杂。 只是思维方式的不同,让人无法想到这一处去。 简而言之。 化被动为主动。 以往是等着别人发现商机,然后投资经营。 现在为了缩短这一时间,主动将商机展示给有能力有资金有品行的商人,吸引他们来投资。 时代不同,所行之事也有所差别,不可能与前世照搬硬套。 在这个基础上,有宗师强者,及公主府府兵,给他们提供一定的安全保障。 当然,对于商户应有的限制也不能放松。 杜凡景的确聪明,一个时辰不到,便完全吃透,而且还加上了自己的理解。 时代不同,局限性不一样,所照搬来的手段,也要经过改良,适应这个有单体高武力量的时代。 敲定之后,众人各自散去。 孟浪秋带着小屁股,骑马去了金阳县城。 此行金阳,主要为了两件事。 其一,寻找比安家堡更大一点的物资仓库,之前冯主薄有过名单,结合名单上打听一下,确定下一个目标。 毕竟立下了军令状,三天内要弄足够多的生铁回去。 其二,便是想办法搞点钱。 要开始创业了,光靠找那些地主老财‘借’物资,毕竟不是个办法,全方位发展,多搞几条来钱途径。 走在通往县城的官道上,一边欣赏沿途的景色,孟浪秋一边在脑海里同艾宁宁打趣道:“小屁股,你看咱这腿着去多浪费时间,要不……” 只是他后半句还没说出来,趴在他肩头的艾宁宁,便蹭的一下竖起脖子,哇呜哇呜叫了起来,一双猫眼之中满是愤怒和惊恐。 甚至于,连称呼都顾不得去纠正。 “滚!” “不可能!” “想都别想!” “我不行!” 她只是一只可怜无助又可爱的小猫猫,焉能成为人族的坐骑? 打死她都不可能答应! 孟浪秋:“……” 反应要不要这么剧烈,她怎就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自己辣手摧花了! 孟浪秋心中冷笑一声,而后语含威胁道:“你还想不想好好待在公主府了,定气丹不是快失效了么?” “嗯?你能搞到定气丹?”艾宁宁侧目,眼露惊喜光芒。 孟浪秋:“那就要看某只猫的表现了!” 艾宁宁:“啊啊啊!混蛋,你你你……你威胁本猫!” “好可恶!” 猫爪子在他肩膀上挠个不停,嗷嗷乱叫着。 孟浪秋斜睨了她一眼,见她抓狂,只是无声冷笑。 见孟浪秋不为所动,一想到要重新回到深山大泽中流浪,艾宁宁便打了个冷颤,无奈只得按耐住心中的抓狂,语气愤懑而又娇憨的说道:“混蛋,可我现在实力低微,体型太小,怎么骑嘛,你在强猫所难!” “这样么……”孟浪秋露出思索之色,沉吟少顷,眼中忽的一亮,道:“倒也不急,但你需得立下誓言,待到修为足够之际,凭我驱使,否则……哼哼,你懂的,小屁股!” 孟浪秋一脸坏笑。 若非路人行色匆匆,没怎么注意到他,否则定然将他当成不怀好意的采花贼。 艾宁宁闻言,顿时不满的嚷嚷起来:“混蛋你有没有搞错,就这点事你让我立誓?” 对于修行者而言,誓言一旦立下,可不能轻易违背。 当然,并非是天打五雷轰。 所谓天道,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只是,轻则修为停滞不前。 重则修为倒退,说是为天地所不容也不为过。 孟浪秋耸耸肩,没有说话,言下之意,让小屁股自己看着办。 艾宁宁恨得牙根直痒痒,但有求于人,且她也并非真的不答应,只是内心有些小傲娇罢了。 行至无人之处,她终是郑重其事的张开了口,口吐人言:“我艾宁宁立誓,修为通玄之后,可化身孟浪秋坐骑,凭他驱使,若违此誓,道心不稳,修为损毁!” 说罢,她趴在孟浪秋肩上,一脸生无可恋,意念传音道:“混蛋,这下满意了吧!” 孟浪秋笑着点点头。 这番誓言,就相当于是和妖兽签订了主仆契约,虽小屁股已是大妖,但性质相似。 见孟浪秋点头,艾宁宁眼中微亮,语气拔高几分,喜滋滋道:“那拿来吧!” “什么?” “干恁娘,定气丹啊,你诓我?”艾宁宁顿时怒急。 “非也非也!”孟浪秋不慌不忙道:“你也知晓此丹难寻,我又何处寻得?” “不过,既有此物,自然便有人会卖,我先和你做笔生意,你攒够了银钱,到时候我替你出面去找人买,放心,一定能买到!” “实在不行,我亲自南下,去一趟楚国,找大衍道庭的得道修士购买,只要有银钱,你还担心没有定气丹?” 艾宁宁眨了眨眼睛,有些迷糊,但觉得孟浪秋所说不无道理。 于是,她点点头,问道:“什么生意能赚到银钱?” 上钩了。 孟浪秋淡然一笑,蛊惑道:“简单,你本是妖,你我配合,你作妖,我捉妖,事后你我同分善款,如何?” 艾宁宁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过当她领会孟浪秋的意图之后,顿时恼怒的瞪了他一眼,但还是犹豫着说道:“这样有点不地道吧……被抓现行怎么办!” “再说你是公主府的人,这金阳县的有钱人,也基本认识你吧?” 明明是做坏事,可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一股刺激,就好像第一次随他半夜借粮一般。 孟浪秋:“为何要在金阳?去外地啊!” 艾宁宁:“……” 第37章 诉苦大会(求追读!) 酉时末,柳叶寨广场。 刚刚收农归家,用过晚餐的村民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朝这里汇集。 “出了什么事,让我们在这里等着?” “不知道啊,晌午间我正在地里忙呢,公主府的上官便来通知我,说是晚上在这里等,有事通知。” “该不会是粮食不够,公主府没钱赈灾了吧?” “应该不是,我打听了一下,好像就我们柳叶寨,其他村寨没说起过。” “……” 上千人的村寨,几乎家家都到了,汇集在这广场上,各自小声议论,便如同数万只蜜蜂在同时发声一般。 王姓族人聚集在二叔公跟前,请教道:“叔公,您老可知道是何事?其他村寨一点动静都没有,为何独独我们被召集起来……” 面色苍老,但精神却焕然一新的二叔公,看了一眼聚在面前的族娃子,含笑说道:“具体不知,听铁柱那娃子讲,府丞老爷有事示下,我们柳叶寨是最先聚集起来的寨子,这第一站,自然是选在我们这里了。” 老爷子脸上带着幸福自得的笑容。 “诶,来了来了……” 这时,人群躁起。 只见孟浪秋一马当先,肩上趴着一只白猫,小公主姜小夭牵着幼娘,和傍晚归来的殷红菱在他左右,其余公主府的官员跟在后面,一行人正朝着广场中心走来。 听孟浪秋说要来柳叶寨安抚人心,赶路归来的殷红菱脸都没来得及清洗,便跟着一起过来。 沿途人群自动散开让出一条道,纷纷给小公主问好。 幼娘找着二叔公后,便过去给他问好,坐在二叔公旁边。 登上高台,孟浪秋看了一圈,然后直接席地而坐。 姜小夭和殷红菱也有样学样的坐了下来。 倒是冯济生和杜凡景等公主府官吏,有些拉不下来脸,一脸尴尬的站在后面。 见他们这般模样,人群顿时静了下来,纷纷目漏诧异好奇的望着。 在他们眼里,公主府那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席地而坐都是自己这些泥腿子们的专利,平日干活累了也不矫情,直接找块地坐下。 眼下老爷们如此平易近人,让他们很不适应。 “诸位,亮起火把,咱都放松,坐下唠唠嗑。” 孟浪秋坐在台阶上,手里举着刚让匠作坊赶制出来的扩音大喇叭,对柳叶寨的村民们喊道。 他本可靠着修为,就能达到声传四方的地步,让这上千村民皆能听清。 但若如此,势必会让村民们心生敬畏。 对于普通人而言,任何与修炼有关的东西,都是他们不可企及的存在。 但这个大喇叭便不一样了。 会让他们觉得新奇有趣,同时更容易拉进彼此的距离。 果不其然,孟浪秋话音落下,看着他手里的铁皮大喇叭,人们眼中充满好奇,很快便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面色都自然许多,脸上带着笑意坐在随身带着的小板凳上,没有带板凳的便直接坐在地上,一片轻松随意的氛围正式营造开。 孟浪秋趁势,接着说道:“今天过来没别的事,就是想跟大家说,咱们齐心协力下,日子正在一天天变好,脸上笑容有了,肚子能吃饱了,有了一把子力气下田,我相信,绝大多数人,侍弄田地比侍弄自家婆娘还起劲。” “哈哈哈……” 孟浪秋话音一落,人群顿时爆发大笑,就连那些俏媳妇儿,也脸色红红的含羞带笑,眼里带着甜蜜偷瞟着自家汉子或者是心上人。 倒是苦了姜小夭,想笑又不敢太明显,生怕人误会什么,只能冲师父的后脑勺翻白眼儿。 殷红菱更是脸色臊红的低下头。 她读的是圣贤书,讲究的是非礼勿听。 但不得不承认,这一句俏皮话儿,顿时让村民和孟浪秋的距离更近一步,广场上也彻底变得活络起来。 孟浪秋趁热打铁,话头忽的一转,道:“但是,不能因为有了好日子,我们就忘记过去!” “将来的好日子是公主殿下给的,可过去我们所受到的苦难,又是谁赐予的?”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话头。 而村民们,在一刹那的愣神之后,也逐渐安静下来,脸上本充满了笑容,也渐渐消失,纷纷若有所思,面色也变得僵硬了许多。 他们脑海中,不自觉便浮现出往日的情景。 家中有几亩地,尚能温饱,交税纳粮本是义务,可碰到某些黑心上官,苛捐杂税能要人半条命。 到最后,人若还在,地却没了,只能给地主做佃农。 可辛辛苦苦忙活了一年到头,结果连肚子都填不饱,大部分粮食都进了地主家的仓库,宁愿放在那发霉腐烂,被老鼠吃掉,也不是他们这群贱民能眼馋的。 更有甚者,生活维持不下去,跻身为奴都被人嫌弃,只能任打任骂。 不少人家都有女儿,被卖入那些大户人家被打死。 忆起往昔,刚欢快起来的气氛,顿时变得无比压抑,村民们低着头,脸上挂满了悲愤。 站在高台之上的冯济生和杜凡景,看到这幅情况顿时急了起来。 今天是来解决人心不齐的问题,可孟少师这番话,怎么感觉非但没解决问题,反而有一种火上浇油的感觉? 他俩对视一眼,眼中均是写着急躁。 杜凡景脾性更加直接一点,犹豫少顷,蹲在孟浪秋身边就要开口问询。 孟浪秋却是摆了摆手,他刚到嘴边的话,只得又咽了回去。 气氛变成这样,孟浪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清了清嗓子,再度拿起喇叭。 “我知道,大家的过去都很苦,今晚召集大家过来没有别的,就是诉苦!”孟浪秋大声说道。 “今天,我们在一起,开一个诉苦大会!” 诉苦? 众人闻言,纷纷抬起头,有些诧异的看着孟浪秋。 他们眼神莫名,全都没有说话。 以前所受的那些苦,何止是人间惨剧? 真要诉苦,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杜凡景和冯济生已经皱起了眉头。 殷红菱却是若有所思,一双桃花眸中带着似星辰般的光芒,看着孟浪秋俊朗如刀刻斧凿般的侧脸,陷入沉思。 见大家似是没有领会意思,又仿佛心生怯懦不敢吐露心声,孟浪秋顿了顿,举起喇叭再度说道:“以前受到过何等虐待,被何人看不起,有过何等冤屈,受过什么样的伤,大家都可以说!” 孟浪秋站了起来,走下台阶,走进人群中。 “不用见外,我相信能坐在这里的,或多或少曾经都受到过大户人家的盘剥,家里人遭过难的,不管是什么事,冤屈也好,痛苦也罢,说出来,大声说出来!”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或许今天,没有人能替你们伸冤,但我们是一家人,是一个集体,一个阶层,我们所有人,都会替你鸣不平,替你抹平你的伤痛!” 众人目光随着他移动,眼中渐渐被痛苦和激动所填满。 终于。 有人举起了手。 孟浪秋脚步一顿,看着前面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将铁皮喇叭递给他。 “不要怕,勇敢一点走上去,大声说出来!” 扭头指了指台阶,孟浪秋对那少年说道。 末了,又补充一句,“加油!” 少年看起来很是瘦弱,面黄肌瘦,那闪烁着几分害羞和怯弱的眼里,仿佛有光。 在孟浪秋的激励下,他深深吸了口气,拿着铁皮喇叭,从人群中走上了高台。 姜小夭和殷红菱他们,在孟浪秋的示意下让开道路,站到了旁边。 走上台,学着孟浪秋的样子,将铁皮喇叭放在嘴前,少年的声音传递开来。 “大……大家好,府丞老爷好,我……我……” “不要紧张,怎么想就怎么说,今天这里没有身份高低,都是平等的!”孟浪秋笑着鼓励道。 他的声音传得很广,却很柔和。 在这道声音之下,人们发出善意的笑声,全都眼巴巴的看着那少年。 他们那压抑已久的心,随着少年的声音,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他们也想说,但或许是不好意思,也或许是难以启齿,但愤怒到了嘴边,哪怕让别人代替自己说出心声,也算是一种情绪的宣泄! 少年握了握拳,郑重的点点头,缓缓吐气,而后道:“我叫二墩子,之前是王家坡赵老爷家的佃农……三年前因为我家交粮晚了一天,我爹被赵老爷活活打死,只留下我娘和姐姐带着我讨生活!” “我爹被打死了,家里仅有的两亩自留地,也被赵老爷蛮横霸占,断了口粮,我娘气不过就去赵老爷府上找他理论,可……” 说到这里,二墩子脸上已经挂满泪水,一双明亮的眸子里也充满了仇恨。 他哽咽着,用尽气力,愤怒的吼道:“赵守田那狗*养的,他……他把我娘给糟蹋了,还打死了我娘,连衣服都不给穿,就这样将她丢在了大路上,我娘当天就上吊走了,只留下我和我姐相依为命!” “我想杀了那犬日的,可不行啊,我和我姐还得活命,我们这种贱民,就是贱命一条,哪有公平可言!” “为了活命,我只能委曲求全,给赵家做佃农!” “可一年到头地里的粮食,有一多半都要交给赵家,剩下的我和我姐连肚子都难以填饱!” “这倒也算了,至少有口吃食不至于饿死我们姐弟俩!” “可赵家全家都他妈是混账东西!” “今年年初,赵守田那狗东西的儿子来我们甸上发种粮,霸占了我姐!” 说到这里,二墩子已是痛哭流涕,可他的声音却依旧响亮,充满了无尽的怒火,呐喊道:“我们能怎么办!我们这种贱命,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我姐跟我说,为了让我过的好一点,她愿意委屈自己,去给赵世仁做小妾……” “呜呜呜……可说得好听啊,说是小妾,其实比丫鬟还不如,每天起早贪黑跟狗一样,赵世仁那混蛋,竟然还让府上的护院霸占了我姐,不过半个月时间,进去的时候还好端端的一个人,被他们送回来的就一具尸体,身上的伤……不能看啊,他们的心是黑的,我姐身上就没有一寸好肉!” “我埋了我姐,葬在我娘旁边,可这时赵守田那龟儿子又找上门,说我娘和姐的墓地,占了他们家的风水位,让我掏钱买地,要不就入赵家为奴……我恨啊!” “我好恨我自己,为什么不敢动手杀了那犬日的,为什么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出来!” 扑通一声,二墩子跪在地上,埋首痛哭。 台下。 上千人纷纷缄默,脸上流淌着泪水,一股压抑悲伤的气氛蔓延,而后又轰的爆发开来。 群情激愤,怒火滔天。 那外泄的愤怒,仿佛要将这天都给烧穿! 在二墩子身上,他们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他们身上,谁没点让人伤心欲绝的过往? 二墩子的事,村寨中不少人都有所听闻,但此刻再次听他说出来,这种压抑悲愤,就像是洪水一般倾泻,让他们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怒火! 孟浪秋站在台下,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抹同情与愤恨。 这个时代,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们,与奴隶毫无二致,他们的苦,绝非等闲人能够体会,更不是一句感同身受能够说过去的! 他能理解这种苦。 活着,本就是一种痛苦。 只是,终究还是要活下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全力,努力去抚平他们心中的苦难! 台上角落。 静静站在这里的姜小夭,脸颊流下两行泪水。 她从未想象过,这世间竟有这般刻骨铭心的苦难。 过往的经历让她以为,自己和师父被扔到这个西北小城,就已经是最苦的了。 可现在看来,自己何其幸福? 最起码,衣食无忧,不用为一日三餐去烦心,还有师父和永伯对自己的疼爱。 可现在她才知道,相对于台下这些人来说,自己简直就是生活在天堂里! 轰! 二墩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就像是最尖锐的针,一下一下的刺在她的心窝里。 一股难以掩盖,滔天一般的怒火,在她的心中迅速滋生。 这股火,是最锋利的剑。 化作万千,在她身体中窜动着。 轰的一声,如同惊天炸雷般,自丹田而起,轰穿了全身经络,一股难以掩盖的锋锐剑意,在她小小的身体里滋生蔓延,最后化作滔天火焰,轰然炸起! 这一刻。 百脉尽开! 三品通脉! “殿下……”吴永时刻关注着姜小夭,察觉到姜小夭情绪波动之后,他更是以宗师之气息将其笼罩。 “放心,无恙!” 姜小夭扭头看了永伯一眼,微微点头,那还含着泪花的眸子里,异常清明纯净。 说罢,她抬起了脚步,走到二墩子身边,纤纤玉手轻轻按住了这正痛哭流涕的少年的肩头。 “不哭了,都已经过去了,二墩子,你姐姐和母亲,肯定希望你活下去,而且要活的很好,活出个人样来!” “来,起来!” “将来还很长,未来的路,我们一起陪你走!” 姜小夭声音轻柔而又坚定,目光泛着同情和怜悯,还有对未来的希望! 她坚信,有自己在,有师父在,随着时间推移,这一切都会改变的! 从她起。 从公主府带头开始! 腐朽,终将湮灭在阴暗中。 希望,一定会伴随着灿烂光明而到来! 说一说故事。 各位帅比大家好,我是拓拓,感谢大家支持,给大家劈个叉助助兴吧! (^人^) 劈完了,说几个事。 1.追读不够,这周推荐晋级失败,有点丧。 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但看同期的数据,收藏增幅都在前三,难道都在养书吗? 大佬们,给你们讲个小故事…… 从前有两只乌鸦站在树上,一公一母,树下有只羊。这时候有只狼过来把羊吃了。结果公乌鸦就强女干了母乌鸦。 因为那只母乌鸦说了一句话。下面羊死了,下面养死了!!! 各位爸爸们,不怕养死吗! (╯°Д°)╯︵┻━┻ 2.不会太监,必定写到完本!你说气不气! 3.关于境界,一品最低,九品最高。 淬体境(妖族启灵),气感境,通脉境,通玄境,内盈境,坐照境,神元境,从圣境,自在境。 其中,坐照境称宗师,神元境称真人,从圣境称圣人。 自在境书中暂时设定当世没有这等境界的人物,只存在于传说中,比如前文提到的‘至圣先师’便是这个境界。 另,本书不是传统的升级打怪流,所以刚开始会出现很多高境界的人物,有大纲,不会崩,因为不是升级打怪,所以境界这一块其实只是个辅助,具体还是讲好故事。 4.是老作者,不过之前写小白装逼打脸文的,要转型,来起点奋斗,不求大火,但求温饱。 5.本书可能没有那些喜闻乐见的装逼打脸套路剧情,可能前期略显慢热,我想写的有血有肉一点,系统面板的存在,只是为了剧情服务,虽然是玄幻分类,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武力上的比拼打斗,本书走的就不是这个路子。 这里也说一下,玄幻世界,不要计较公主分封的问题,现实历史都有女帝,搁这儿找bug没啥意思不是? 可能我写的不够清楚,姜小夭的分封,有开府建衙的权利,但是没有用上,食邑三千户,是由地方官也就是金阳县令乌孔升每年秋收之后,向公主府缴纳三千户税额,但乌孔升是上面派来的人,阳奉阴违,逐年减少税额。 总的来说,这本书就是猪脚种田搞发展,壮大公主府,然后,你懂的! 另外关于是否后宫的问题。 我不知道算不算哈,但我想说的一点是,都特么到古代了,水到渠成,情至深处,有啥问题吗? 又不是见一个上一个的种/马。 要是只喜欢看那种到了古代还只能逮着一个女人舔的舔狗文,那我提前告诉你,可能不太合适看下去。 6.关于殷红菱父亲殷擎苍都真人了还是土匪的原因,首先做土匪跟修为没有必然关系,其次,前文中有解释,这一块土匪来历都好几百年了,他们劫掠,但也没有忘记人族大义,帽儿山是通往北狼王庭的路径之一,身为土匪,他们要吃要喝,劫掠为生;身为人族,抵抗妖族是大义。 且,以殷擎苍的修为,现在开山建宗门绰绰有余,他儿子也正在这样做,但是他自己不愿意,前文中也有说起过,有悔过之心,不愿自己成为拖累百姓的巨室。 这一点并不矛盾,世事无绝对,并非是非此即彼。 最后,求一下追读,追读,追读!一个人闷头写,也没有认识的起点作者,py都没法py,只能靠各位帅逼在后面顶我一下了! 本章说多一点啊,有啥意见书评区亮真章,说得有道理我会改的,只要不违背我的大纲就好。 卑微小作者,在线求追读,求本章说,求推荐票,求打赏~ 第38章 榜样的力量 二墩子的诉苦,起了一个很好的带头效果。 村民们在二墩子身上,仿佛都看到了自己,感同身受,憋屈了半辈子的苦楚,这一刻急需要找一个倾泻口。 在孟浪秋的安排下,村民们按照队组集合,围拢成一个个小圈子。 然后接二连三,纷纷开始了倒苦水的运动。 但诉苦绝非只是单纯的倒苦水。 忆苦思甜,关键还在后面这二字。 只有将自己的经历说出来,才能让他们更清楚的认识到,即将要面对的新生活有多么美好,唤醒他们的思想,使他们认清自己的敌人,万众一心,劲往一处使,从而明白公主府为他们所做的努力和付出有多么珍贵! 让他们从内心深处认识到,没有公主府,就没有他们的新生活。 教员的宝贵经验,万事万世皆通! 哪里有压迫,那里就必定有反抗! 看着广场上人影交错,村民们义愤填膺,纷纷站出来诉说着自己过往所遭遇的不公,杜凡景和冯济生瞠目结舌,甚至于哭笑不得。 他们显然没想到,孟浪秋的办法就是这样。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个馊主意。 这若是传出去,公主府会得罪多少人? 而且得罪的,还全都是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不说别的村寨,光是这柳叶寨,基本都是金阳县附近的灾民。 他们所控诉的,基本都是在金阳县颇具影响力的权贵阶层。 若一两家便罢了,可这是轰然群起。 安抚了灾民,可得罪的却是一大群权贵。 不难想象,假以时日,公主府除了这群生活在最底层的灾民之外,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是目前最有效,而且也是最实用的。 人心不齐? 统一了认识,统一了敌对目标,有了奋斗的动力,岂能不心齐! 可带来的危险后果,也是可以预料的…… 似是看透了杜凡景和冯济生的想法,孟浪秋淡淡一笑,若有所指的说道:“公主府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凡事有利有弊,看怎么抉择。” 听到这话,杜凡景二人眉头微凝,陷入深思,眼中似有明悟。 姜小夭也郑重的点点头,指着围成十来个圈子的村民们,坚定地说道:“师父说得对,本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为了他们,与世界为敌也无不妥!” 这一刻,她激情豪迈。 目光所致,皆是瑰丽江山! 虽然现在还很幼小,可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只是很快,姜小夭身上这股气势便消散于无形,只见她搂着孟浪秋的手臂摇晃着,半撒娇半认真道:“师父,今晚你再给我讲隋唐英雄的故事好不好……” 孟浪秋正要点头答应,一旁的永伯却制止了他。 “不行。”永伯郑重的看着姜小夭,说道:“刚破三品,殿下今晚得稳固修为,老奴助你!” “你三品了?”孟浪秋一惊,瞪大了眼睛。 这丫头的修行速度也太快了吧! 这才多久? 一个多月的功夫,连破三品? 上次也是在这广场上,自己一番话,让她进入气感境。 今天又是同样的场景,她又进入了通脉境? 这…… 她才是真·主角吧! 看了一眼面板,这几日累积的功德值,刚刚突破六万大关。 孟浪秋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他辛辛苦苦的攒功德,如今也才五品内盈,到六品坐照宗师,需要将近十五万功德值! 按照姜小夭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自己。 当初一语成谶,这小丫头果然有大帝之姿! “殿下好厉害!”才刚刚淬体不久的幼娘,眼巴巴的望着姜小夭,眼里全是羡慕。 “嗯,师父……一激动就突破了……”姜小夭讪讪的摸了摸脑袋,一脸憨笑的看着孟浪秋。 “……”孟浪秋摆摆手,有些颓废道:“那你赶紧回去吧,稳固修为重要。” “噢……”姜小夭吸了吸鼻子,带着幼娘,不情不愿的跟着吴永打道回府。 等到他们走了之后,孟浪秋看向杜凡景和冯济生,道:“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吧,照这个模式复制下去就好,其他村寨一样如此效仿!” 杜凡景二人对视一眼,而后看向孟浪秋,双双点头。 孟浪秋接着说道:“另外,我还有个提议。” 几人顿时收起心神,准备聆听他要说什么,一直站在旁边默默不说话的殷红菱,更是闪烁着眸光,眼里带着深深的震撼与好奇。 孟浪秋看了一眼还在诉苦水的村民们,笑着说道:“对于那些做事积极,认识透彻,对公主府特别亲近的村民,小到每一个队,大到每个村寨,每个月可以评选一到三名像这样的先进分子树立典型!” “我们要给他们营造一种荣誉感,树立荣誉称号,有了荣誉,他们才会更加努力去干!” “榜样的力量是不可忽视的,有了榜样,他们就有了奋斗的具体目标!” “比如,张三种田积极,一个人能种别人两个人或者三个人的量,而且平时也乐于帮助他人,对公主府表现亲近,没有异心,勇于上进,那就可以把他评选为柳叶寨种田能手,这样一来,其他种田的村民,就会想着怎么去超越张三!” “其他诸如渔猎,建筑,水渠等各方面,都可以按照这个模式去做。” “这是个人荣誉,然后还可以树立集体先进典型。” “比如柳叶寨在整体发展中,各方面都优异于其他村寨,就可以评选集体先进村的荣誉,激发其他村寨的斗志。” “像那些偷懒耍滑,做事不认真的,也可以树立一个反面典型,让众人引以为戒,不要效仿。” “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说完,孟浪秋看着杜凡景和冯济生。 ‘诉苦运动’加上这‘树先进、立典型’两大法宝,那可是在创业之初,无往而不利的真正利器! 他都说的这般清楚,岂能不明白,杜凡景和冯济生双双点头,深吸一口气,抱拳作揖,异口同声道:“少师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孟少师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先是集体劳动,按劳分配。 然后预防瘟疫。 接着又是诉苦运动,以及马上要实施的先进典型。 这一条条一桩桩,刨除贵族阶层潜在的威胁不谈,都是安民大策啊! 果然不愧是帝师传人。 看来,当今圣上是彻底看走眼了,好好一位安民大才,却被发配到这西北边荒! 不过也幸好,殿下有他为师,未来可期! “马屁就不要拍了。”孟浪秋摆摆手,叮嘱道:“这事儿你们自己合计出个章程来,一定要做到宁缺毋滥,如果搞的先进典型成了白菜一样,也就没什么份量了。” “下官省得,这几日我便弄出来给少师过目,少师首肯之后,再宣之于民,可否?”冯济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说道。 “好!”孟浪秋点点头,看了眼殷红菱,而后对冯济生二人说道:“你们去忙吧,时间还早,附近跑两个村寨还来得及。” 冯济生:“……” 杜凡景:“……” 就不当人! 这说的是人话? 天色都这么晚了,还要被驱使着去干活! 官大半级压死人。 瞅他一天天闲的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整个公主府自他以下,谁不是忙的脚不沾地! 但不可否认,哪怕孟浪秋最闲,可他的贡献依旧最大。 两人怨怼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先后抱拳告辞离去。 第39章 闹妖了!(求推荐票!) “如何?殷姑娘可有什么想说的?” 杜凡景二人离开之后,孟浪秋看向殷红菱,浅笑问道。 他早看出来,殷红菱欲言又止,似有话想说,但却迟迟未开口。 想来,是顾忌旁人在场。 现在人都走了,只剩下两人一猫,孟浪秋便直接开门见山。 “公子之思维,实乃天人,奴无法置评!” 殷红菱低眉嗪首,言辞之间充斥着浓浓敬佩。 言下之意,在她心里,孟浪秋的言行举动,比之天人丝毫不逊,以她凡人之心,无法评说是非功过。 不过话音落下,她抬起头,两只手攥在腹前,骨节都隐隐发白,一双桃花眸中闪烁着欲言又止的光芒,复杂的看着孟浪秋,踌躇说道:“公子便如此信任我?” 这个问题困囿她多时,早就想问了。 孟浪秋所行之事,乃是与天地相悖,与权贵阶层背道而驰。 劳作而得食,本无可厚非。 可这按劳分配,庶民平等,却是在挖朝廷,挖那些贵族们的根基! 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只希望治下皆是愚民,供他们驱使奴役即可。 可孟浪秋所行所为,不仅是让底层的庶民们丰衣足食,更是在启迪他们的心智。 这里有良田万亩,有绿水青山。 假以时日,等公主府发展起来,对于朝廷,对于权贵阶层,必定是一大威胁! 有一个帽儿山就够了。 若是再加上不听话的公主府,这西北之地祸乱必起! 她的背后,是国子监。 而国子监与朝廷,休戚与共。 换言之,若她将此地消息传回临淄,必将给公主府招致滔天巨祸! 而从始至终,孟浪秋对她都没有刻意去隐瞒什么,甚至所表现出的信任远超常人。 不仅敢带着她深夜盗粮。 还将盗来的玉灵豆,与己共享。 她在这里每日劳作,稳固修为,夯实心境,本就谨小慎微,毕竟身份敏感。 而孟浪秋的这份信任,让她心生感动之余,也更加彷徨纠结。 此时彼此认识的越熟悉,就怕将来处于对立时,越加残酷。 见殷红菱眼神中漂浮着纠结迟疑之色,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孟浪秋微微愣神,而后淡笑,道:“难道殷姑娘不值得信任吗?” 这一个反问,顿时让殷红菱愣住了。 她看着孟浪秋,张了张红艳的小嘴,桃花眸中闪烁着懵懂,似是没想到孟浪秋会这般回答。 只是旋即,一抹嫣红浮上了她俏丽水嫩的脸颊,桃花眸也微微下敛,一丝羞涩萦绕其间。 孟浪秋看了一眼还在倒苦水的村民们,而后迈步,朝村口走去。 殷红菱急忙跟上。 一边走,孟浪秋不疾不徐的声音,再度传入她耳中。 “有些时候,你们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正因想得多,所以便畏首畏尾,但请不要忘记一件事,殊途同归,就算小丫头在朝廷内部,在勋贵士族中再怎么不讨喜,可她也是当今圣上的孩子,她身上流着齐国皇室的血脉,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孟浪秋将小屁股抱在怀里捋着毛发,淡淡说道。 殷红菱愣了愣,旋即恍然。 是了。 就算朝廷诸公,士林勋贵不愿看到一位早已失宠的皇女得势。 但说到底,姜小夭终究是皇帝的女儿。 作为皇帝,看到自家女儿双手空空却打下一片天,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内心也会自豪的,处置起来,多少也会留点情面。 想到这里,殷红菱点点头,”公子说的极是,是奴家着相了!” 犹豫片刻,她看向孟浪秋的侧脸,好奇问道:“公子,奴家有一问,不知该不该开口。” “问吧,你都开口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孟浪秋摆摆手。 他最烦的便是这个时代,说话做事总是留有余地,什么该不该问都是废话。 真要是不该问,就不该张着个嘴。 被小怼了一下,殷红菱神色略有讪讪,不过还是说道:“……公子可知,殿下因何为陛下所不喜?” 闻听此言,孟浪秋仔细回忆了一下,记忆中还真没找出来,齐皇为何不喜欢这个小女儿,早早便将其打发到这边关之地就番。 “不知,十五岁之前,我压根儿就不知道有这位小公主,突然就成了她师父,陪她来了这里,她之前的事我从未过问,也不知晓,不过你这一说,我还真有些好奇了……”孟浪秋摸了摸下巴,眼里露出几分思索之色。 “原来如此,是奴家唐突了。”殷红菱闻言略有诧异,点点头便不再提及此事。 她此行以省亲为名,实则是替师父查看安抚灾民之事,也是为了稳固修为,夯实心境。 归来之前,她曾特意问过师父姜小夭的来历。 但师父语焉不详,只是说姜小夭母亲早亡,且并非宫中嫔妃,而姜小夭本人,在皇室诸多皇子皇女中最是不起眼,也不得陛下宠爱,早年居住之地,就在冷宫旁边,六岁便被陛下以就番之名,行了流放之实。 相对于姜小夭这位小公主来说,其他的皇子皇女,条件便要优渥的许多。 封地皆是富饶之城,且不用及早就番,可在宫中陪伴母亲,在临淄城所结识的人脉,更是繁多。 甚至。 几位得宠皇子,就在帝都临淄开府建衙,每年除了朝廷府库拨发的俸禄,还享有封地食邑。 两相对比之下,这恩宠待遇,简直判若云泥! 按下心思,二人一猫回了公主府邸。 其后不久,夜色深浓,孟府后院,一人一猫跳墙而出,消失在黑暗中。 紧接着,风羽林中,早已潜藏于此的一队人马静默出发。 …… 是夜,月上三更。 金阳以南,甫县。 甫城距离金阳一百余里,是安西州府的一个下等县府,比之金阳稍逊。 但这里靠近州府南端,土匪山贼不常光顾,县令守土有方,且附近便有一处生铁矿脉,民生要比金阳好上许多。 甫城城东,孙家府宅。 孙保田从夫人房里出来,而后哼着小曲儿,径直朝小妾的房间而去。 前不久抢来的小妾,身段窈窕,水润多姿,让他颇为留恋。 只是他刚走得一半,且行至院中。 忽的,只听西厢房里,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啊……妖……妖怪……” 其声惨厉,尖锐刺耳,充满无限惊恐,瞬间惊醒了整个孙家大宅! 霎时。 院落中灯火通明,数位小厮举着火把冲进后院,只见自家老爷孙保田正坐在地上,双目呆滞的望着夜空,一滩水渍自他身下蔓延。 再往前看,老爷刚纳的小妾,披头散发在廊子里扑腾,状若癫狂,中邪一般…… “闹……闹妖了!” 第40章 合作(求推荐票) 风羽林。 是金阳附近除了山丘之外,唯一一片生长于平原地区的林子。 近些时日,林子边缘忽然多了一家原木搭建的粗陋客栈,上书四个大字。 龙门客栈! 客栈专门提供给去林子里游玩打猎,或是过路的旅客们歇脚。 没什么美味佳肴,些许面饼,一碗清茶,便是这家店最能拿得出手的吃食了。 不过也没人在意,毕竟只是个临时歇脚之地。 不过今日,这鲜有人涉足的客栈,突然热闹起来。 天边刚刚破晓,清晨时的露气,格外清爽迷人。 公主府几个主要官员,皆在此地汇集。 包括孟浪秋在内,众人皆是一副麻衣粗布的山匪打扮,就连常年一套玄色长衫的吴永,都特意换上了新的衣裳。 “少师,一切都已妥当,沿途痕迹尽皆抹去,若非侦查高手绝发现不了蛛丝马迹,消息也已经散布出去,借来的铁料也悉数送往匠作坊,今日便直接熔炼,就算查出来也无对证。”丁横山站在孟浪秋前面,抱拳禀报道。 末了,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过昨夜闹妖一事,影响甚大,怕是他们也没什么心思去理会丢的这点铁料……” 说完,他眼含深意的笑了笑,看着趴在孟浪秋肩头的小屁股。 小屁股喵喵叫了一声,继续趴着补充睡眠。 昨夜她可算是这群人里面最累的了。 前前后后跑了四家高门深宅,扮恶作妖。 她本不愿‘作恶’,更不想与人族为敌,只想安安静静的活下去。 但没办法。 为了多赚点钱买定气丹,她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妖格! 此刻聚集在这里的,都是公主府的老人,孟浪秋,吴永,丁横山,以及杜凡景与冯济生二位,还有丁横山手下几位修为已过三品,且值得信赖的府兵。 为了不让小屁股有危险,这次并没有叫上殷红菱。 甫城多铁料。 昨日白天,孟浪秋便踩好点。 夜间的行动,主要是这几位功力深厚的高手出马,搬运铁料。 杜凡景与冯济生虽是文职,但也是修炼者,功力都不算低,老杜三品通脉,老冯四品通玄,再加上丁横山,孟浪秋,以及宗师吴永,几人联合行动,一晚上收获颇丰。 而小屁股在孟浪秋的吩咐下,一家一家的去吓人,兴风作浪。 两边同时进行。 小屁股是妖的事,注定瞒不了多久,又何况在吴永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昨日,孟浪秋直接对这几位坦白了此事。 乍听闻时,除了早已了然于胸的吴永,其他几人皆是一脸震惊,后怕的瞪着孟浪秋。 但吴永出面说了一句没事之后,众人这才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孟浪秋点了点头,对丁横山说道:“嗯,这些你去操作便好,有经验了。” 丁横山:“……” 好好一位公主府参军,愣是成了搞反侦察的好手,他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孟浪秋又将目光看向杜凡景。 杜凡景急忙抱拳说道:“正在造势,三五天后,甫城的人基本都会知道,有一位道家高人云游到了此地。” “嗯,办得好。”孟浪秋点点头,接着说道:“咱们先不着急出手,多让他们请几位降妖之人,等到那些降妖人败北,咱们出手的时候,才会水涨船高。”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中皆有无语。 以前咋就没发现,孟少师为人竟是如此奸诈! 这手贼喊捉贼的把戏,玩得真溜。 若非是他,换做自己,是断断做不出此事的,哪怕再怎么捉襟见肘,君子气节不能丢。 可在孟少师这里,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 不过说到底,那几家积累的财富,也都是不义之财,全都是民脂民膏。 如今做局收妖,也算得上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好了,都撤吧,收拾一下,这里也该开门迎客了,你们寻摸个机灵点的人,负责这家客栈,一是作为据点,二则也用作打探消息。”孟浪秋起身,拍了拍眯着眼睛休息的小屁股,说完便向外走去。 吴永紧随其后。 这种差事他向来不管,他只负责等孟浪秋踩好点之后,便出苦力抗货! 现在孟浪秋改变策略了。 不出动大规模的车队运货。 而是就用几个修为高深之人,亲自上阵抗回家,这样虽然每次借取之物少一点,但是胜在速度快,安全性高,不易被发现马脚。 眼下物资勉勉强强还应付得过去,不需要再像以前那般拼命了。 时间还长,细水长流之下,总还是有富余的。 离开客栈,大家各自散去。 孟浪秋得带着小屁股赶紧去甫城,应对那四家请来的降妖人。 未来几日,为了搞钱,便要在甫城驻扎了。 冯济生负责的事情很杂,日常琐事几乎都是他来处置。 杜凡景要去准备建设砖窑,招商引资还算圆满,最终选择了金阳城有名的刘氏砖窑合作。 刘氏砖窑提供资金技术和各项器物,公主府出人出力,以及孟浪秋提供的半吊子土技术,双方利润四六。 公主府占六成。 经营生产上由刘家掌舵。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暂时以公主府的名义经营,且不挂刘氏的旗号。 如此,也能暂时保护刘家,不至于被金阳的权贵阶层针对。 原本谈的时候,刘家那边最多只给公主府四成。 最后杜凡景将孟浪秋给他的那一叠纸,交给刘继业,本没抱什么希望,毕竟刘家可是世代经营砖窑的大家。 在刘家面前谈烧窑技术,这不是班门弄斧么! 谁知,刘继业看了之后,当场便同意了公主府占六成的意见,但是有言在先,这份烧窑技术除了给刘氏砖窑之外,不得再转赠他人,若实在是要将技术分享出去,必须要有刘家首肯。 有了这份新技术,产出至少可以提高三成。 操作熟练之后,五成也不在话下! 对于刘家而言,这份技术便足以他们抛下临淄方面的压力,与公主府合作了! 杜凡景没想到孟浪秋这技术竟有如此功效,在一瞬间失神过后,当即便点头同意了这个条件。 刘氏为人还算良善,双方也算是一拍即合。 昨日,杜凡景便开始抽调村民,在黑土坡那边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村民在砖窑劳作,一样按照当初孟浪秋所提出的按劳分配这个模式操作,以工分为准,每月核算,一应开销自是由刘氏承担。 前期所投入的银钱巨大,但有公主府的名头摆在这里,说出去刘家便成了皇商,这可是一块金字招牌。 这个时代,但凡与‘皇’字沾边的生意,几乎是稳赚不赔。 再加上已经聚集起来的灾民数量,还在日益增加,这同样也是一份保障。 杜凡景十分聪明,还特意请了殷红菱出面。 只是稍稍点拨,泄露她国子监大祭酒幼徒,帽儿山殷擎苍真人之女的身份,刘继业当场便签订了合作契约。 刘继业也有自己的打算,就算这家窑厂分文不赚,但有这个新技术,外加皇商这块招牌,在其他地方也能赚回来,所以他才会答应的痛快。 第41章 以铁为食的妖(求推荐票!) 甫城,城东一家酒肆内。 “掌柜的,这开天儿也没一个客人进来,再这样下去,厨房那些菜肴怕是要馊了啊……” 大勺坐在堂前,无聊的嗑着瓜子,看了看冷冷清清的大堂,有些颓废的对站在柜前的女掌柜说道。 “这几日城中闹妖邪,都吓得不敢出门,老实缩在家里,哪儿还有客人上门,也就楼上那几位胆儿大的,这会儿还敢来住店。”肩上搭着毛巾的店小二指了指二楼,无奈说道。 “直娘贼的,哪儿来的妖孽作祟,搞得最近生意都要经营不下去了!” 翻看账本的掌柜金香玉,将账本一拍,恼怒的低声喝骂。 以女子之身操持一家酒肆,可想而知,性情有多火爆。 一连数日,甫城闹妖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不仅甫城,整个安西州府都传开了,各种臆测想象都有。 甚至,都与帽儿山扯上了关系,说是帽儿山那位大妖派来,专门搅乱甫城的! 以往也不是没有闹过妖,但绝没有这次的动静大。 往常闹妖,请几位捉妖师也就摆平了。 捉妖师若实力不济,还有附近寺庙道观中的高人出手。 若妖孽实力着实让人棘手,还会请动朝廷的缉妖司出马,派遣专司降妖诛魔的高手前来。 可是这次。 已经三天了,城中闹妖的几户人家,联合请了不少好手,可都被那妖孽打退打伤,就连附近玄妙观的主持弟子,都不是那妖孽对手,身受重伤,狼狈败退! 听说昨日安西州府缉妖司分部的人亲临,也被那妖打的满地找牙。 那妖孽实力高深,能令人发狂,让女子疯癫,不顾及礼仪廉耻,当众求人欢好。 让男子萎靡,再也无法重振雄风。 端是邪恶! 且,听闻但凡被此妖祸祸过的人家,家中大至农器刀枪,小至一柄小小的挖耳勺,但凡铁器,尽皆消失无踪。 听前面几位捉妖师的总结,此妖生性***,好以铁为食,擅长迷幻手段。 人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世间竟有喜好食用铁器的妖怪。 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捉妖师都亲口说了,也由不得人不信。 怪不得此地会突然闹妖。 甫城是这西北之地,铁矿最为发达的一座城市,爱食铁的妖怪不出没于此,还能去哪?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到目前为止,并无伤人性命之事发生。 眼下唯一之计,便是耐心等候朝廷缉妖司的人出面。 可此地距离朝廷十万八千里,再耽搁下去,莫说生意没得做,怕是这甫城的人,吓都要被吓死。 “哎,听说被那妖孽祸祸的四大家族已经联合,将赏金提高到五百两黄金,遍寻捉妖高人,甚至还遣人去了楚国,寻高深道人出手,只要能请的一位道人捉妖,不管成功与否,都给十两黄金,车马费另计,若是成功,五百两黄金收入囊中,十辈子也不愁了!” 店小二想象着五百两黄金摆在眼前,该是个什么场景,都馋的眼冒金星了。 “五百两黄金?” 掌勺大厨眼中一亮,跃跃欲试的站了起来,他五大三粗,有一膀子力气,但只是想想那妖邪的可怕,便又坐回了原位。 “直娘贼,往常做善事时,没发觉这几家如此有钱,现在祸事上门,钱财倒是全外露了!”金香玉愤愤不平的咒骂道。 “嘿,掌柜的,这气置的,何苦来哉?” 店小二显然是见多识广,店里也没有太多上下尊卑的规矩,相处融洽,只见他咧嘴一笑,道:“别的且不说,就说那孙家的家主孙保田,人手里三个矿井,每年的收入可比咱店高出几千倍不止!另外三家,也多是家中经营铁矿原料之大商,岂能相比!” “听说前几日,那孙家主还抢了一房小妾,最先发现妖邪的,便是他家小妾,如今已然疯癫,若非妖邪未除,估摸着那小妾也会被逐出孙家了,我见过那小娘子,水灵灵的着实可惜啊……” 店小二说罢,一脸可惜的摇头。 “可惜甚,我看是你小子眼馋吧!”金香玉笑骂一句。 这时,楼上过道突然响起脚步声。 店小二正要回怼,发现人影,急忙起身伺候着。 “客官,可是有何吩咐?外面闹妖,还是少出门的好。”店小二上前,微微弯腰,一脸殷勤的提醒道。 “无妨,准备些酒食送上楼。”扮上一身道袍的孟浪秋摆摆手,对店小二吩咐道。 “好嘞!客观稍等。”店小二唱了一声,立刻拉着掌勺大厨去了后厨。 整个酒楼,如今就剩下这几位客人,得招呼好咯。 孟浪秋看了看柜台的掌柜,微微点头致意,而后走过去,道:“掌柜的,可有兴趣发财?” 早先入住这家香玉酒楼时,他便发现这家酒楼是个女掌柜。 后来一打听,更是满目惊诧,这女掌柜竟也叫金香玉,只是一字之差。 这不就是猿粪嘛! 这几天他约莫打听了一下,金香玉为人性情火爆,但心肠极善良,与公主府遥隔百里,竟还特意过去捐助过物资钱款。 且甫城附近,对香玉酒楼也多有赞扬。 女掌柜金香玉时常接济穷人的善举,十里八乡皆知。 金香玉闻言,看向眼前这位客官,眉头微皱,戒备道:“发什么财?” 见金香玉满目警惕,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骗子似的,孟浪秋忙打了个哈哈,随口道:“也没甚,小道这一路走来,见金阳县凤栖岭那边热火朝天,十万流民尽皆汇集而去,我想若去那开一家酒肆,比这要赚钱一点吧,且这城中妖邪一两日可除不了,与其闲着坐吃山空,不如……噢,小道也就是闲来随口一说,掌柜的莫要介意。” 说罢,孟浪秋作状摆摆手,就要离去。 “诶……等等!” “掌柜的何事?”孟浪秋转身,双手互交揣在袖袋里,耸着肩膀,故作一脸好奇的看着金香玉,还茫然的眨了眨眼。 金香玉瘪瘪嘴。 方才还问自己有无兴趣,眼下又扮的如此懵懂,这般演技也太拙劣了些。 不过她还是谦逊问道:“敢问道长,这城中妖孽果真难除?” 孟浪秋道:“小道此来,便是为了此妖,难也不难,只是需耗费些时日罢了。” 金香玉闻言娇躯一震,那一双如同秋水般的眸子里,更是散发出丝丝敬意,作揖道:“敢问道长,有何本领,竟能除此大妖?” 说罢,她稍作犹豫,接着问道:“还有,为何突然对我提起凤栖岭之事?” 第42章 翩翩小道士(求推荐) 金香玉早先不是没想过,去凤栖岭开一家店。 一则,给公主府分担一点压力,二来聊表寸心,为灾民们出一份力,就算是亏本,至少也是一份善意。 这次公主府赈灾募粮,她将自己积蓄的一半,全都捐了出去,剩下的一部分酒楼运作,只留少许给自己备作不时之需。 但她也有自己的担心,如今好不容易在甫城站稳脚跟,若是这一去,这番基业怕是要折损。 且,不知公主府究竟能力几何。 万一只是走走过场,最后将灾民扔在那不管,岂非是得不偿失。 她也一直在纠结。 孟浪秋笑了笑,谦虚道:“小道无甚本领,只是略知妖孽习性,略有几分捉妖的本事,至于给掌柜建议去凤栖岭一事,不过是小道云游至此,见灾民数量甚多,心生悲切,但附近却无酒肆,临时起意而已,掌柜姑且听之一笑,不必介怀。” “告辞!” 拱手抱拳,而后直接退去,上了二楼。 点到即止,去不去就看掌柜的自己了,这种事也不能强求。 …… 城东,孙家大宅,后院。 “噗……” 扑通一声,只见一道袍中年被弹的倒飞出去,摔在一处木柱之上,木石四溅。 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影子,刚一进去,便被一股迎面撞击而来的巨力碰上,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给推了出来。 “道长!” 孙保田惊呼一声,几个小厮急忙过去,将这位中年道长搀扶起来。 中年道人口吐鲜血,脸色苍白。 “道长,没事吧!”腿肚子打颤的孙保田凑过去,紧张的问道。 “呼……此妖厉害,非比寻常,老夫好歹也是道家通玄境修士,却不敌它万一,孙员外还是另请高明吧。”被几名小厮搀扶着的中年道人咳嗽两声,缓缓压制住体内翻涌的血气,而后才面色苍白的对孙保田说道。 听到这话,孙保田顿时急了。 “啊这……实不相瞒道长,您已是请来的第七位捉妖高手了,据我所知,田家陈家胡家也都请了数位高手,可全都是无功而返,若连您都拿这妖没办法,那孙某还能去找谁啊!”孙保田苦着脸,就差给道长跪下了。 “这……”中年道人眉间一片难色,思虑良久,他才缓缓说道:“那贫道便给孙员外多舌一句,听闻楚国乾天道观掌教的弟子丁岳,云游至安西州,最近下榻似乎就在附近几城,孙员外或可派人寻找,请他一试。” 孙保田闻言,眼神逐渐兴奋起来。 而不等他说话,这时,一个小厮突然闯入后院。 “老爷,又请到一位高人,最近都在传,说是楚国的某位真人弟子,正在外云游,不想竟来了我们甫城!”小厮人还未入,嚷嚷的声音便让整个后院都听得清楚。 孙保田一愣。 楚国,真人弟子。 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么! 他急忙迎过去,问道:“真人弟子现在何处?” “就在香玉酒楼,距此不过几步路。”那一路跑来,满脸是汗的小厮,献宝似的谄媚道。 “快,快去请!” 孙保田大喜过望,跨出两步又猛地停住,扭头看向被小厮搀扶着的中年道人,歉意道:“道长先在府中歇息,稍后会有礼金奉上,顺道您也替我看看,这位真人弟子,是否您所说的那位。” 中年道人点点头,孙保田便立刻马不停蹄的带着人,往香玉酒楼而去。 只是刚到街道外,还没来得及踏入酒楼大门,他便愣住了。 只见此刻,酒楼大厅人满为患,仔细一瞅,全是近几日遭妖的那几家族人。 “陈员外,您也来了……” 孙保田进门,遇见熟人,开始打着招呼。 “嗐,这事儿闹得,我请了五位捉妖人,全都是酒囊饭袋,大话吹得一个比一个响,结果要么就是没找着妖迹,要么就是面都没见着,就被打了出来……”陈员外摇摇头,一脸苦涩。 孙保田眼角跳了跳,他又何尝不是呢。 眼角一转,看到人群中被围着的一位老爷子,孙保田大惊,急忙凑过去问好。 “嚯,胡老爷子,您这万金之躯,怎么还亲自来了,这事儿派个小辈过来请,不就行了么……” “是小孙呐,哎……没辙啊,我家好几个丫鬟都中邪了,再不来请高人相助,怕是屋顶都要被掀翻了哟!”七十来岁的胡老爷子杵着拐杖,说话都不怎么利索了。 孙保田尴尬的笑了笑,心中却腹诽不已。 丫鬟? 小妾吧! 就数你丫纳妾最积极。 看胡老爷子这神态,估摸着胡家中邪的小妾,没有七八个,也得有三四个。 “老田,怎么样了?” 最后,孙保田将目光放在年龄相仿的中年人身上,老田是他的合作伙伴,孙田两家是姻亲,算得上是休戚与共。 两人早有默契,此刻孙保田发问,田氏家主便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谱挺大的,这几天来捉妖的道士,有好几个都说这位小爷了得,早上接到消息,我便匆匆过来了,可没见着面,只见着他的随从,说是等闹妖的几户人家都齐了,才会出面。”老田皱了皱眉头,低声对孙保田说道。 也是他派人去通知孙府的。 孙保田左右看了看,自己好像是最后才到,当即他便对老田说道:“那还等什么,去请啊,不都齐全了么!” “已经去了。”老田回道。 这时,人群忽然热闹起来。 只见二楼楼梯口,身穿道袍的孟浪秋,出现在众人眼中,手中一柄白毛拂尘,头上扎着道髻,素色飘带系在脑后,面白如玉,身姿挺拔修长,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韵味。 站在柜后的酒楼掌柜金香玉抿抿嘴,眼中带着阵阵惊奇,目不转睛的盯着楼道上那个翩翩小道士。 她没想到,住在自家酒楼的这位小道长,竟是真有本事,能让闹妖的这几家家主亲自来请。 孙田胡陈这四家,在甫城可是属于顶尖那一批的世族大家,族中多是经营铁器生意,是有官府契约的,所采集生铁或是生产出的铁器,都有皇商出面采购,算得上是真正的地头蛇,就连县令,对这四家都多有倚仗。 一时间,金香玉脑海里,不由再度回想起先前那番浅谈即止的对话。 第43章 剧本(求推荐票!) “小道乾天道观弟子丁岳,诸位可都是被妖邪侵袭的当事人?” 孟浪秋站在楼梯口,看着吵嚷嚷的大厅,朗声问道。 声音很轻,但仿若在众人耳畔响起。 丁岳,是他临时所起之化名。 这一手,顿时镇住了这群富得流油的地主老财们。 “正是,还请丁道长斩妖诛邪,我等必有厚礼酬金以作答谢!” 以孙保田等四大家族的领头人为首,纷纷开口相请。 “我等修道之士,斩妖除魔天地间,御剑把酒乘风去,钱财乃身外之物,不足惜。”孟浪秋云淡风轻的一笑,而后抬脚下楼,一边走,一边补充道:“小道学业未成,家师嘱托需云游四海以作历练,待收了那妖邪,诸位再看着给小道施舍点盘缠即可。” 啧,瞧这话说的,一股超脱红尘,视金钱如粪土的脱俗感。 这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啊! 孙保田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写满了惊喜。 这几日所请的捉妖人,无一不是先谈礼金,再说捉妖之事。 反观眼前这位小爷,直接拒绝豪礼酬金,只要一点盘缠作为酬谢。 只这一点,便足以区分孰高孰低! “不愧是名师高徒,敢问丁道长,何时能斩妖诛邪?”孙保田抱拳作揖,一脸期待的看着孟浪秋。 孟浪秋拂尘一摆:“谁家离此地最近?” “我家,道长请,就在隔壁街。”孙保田眼中大亮,急忙引路。 不多时。 一行人风风火火出现在孙家后院。 除了年老力衰的胡老爷子,田家,陈家,胡家之家主,尽皆亲临,胡老爷子也让他儿子陪同而至。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都想看看这位年纪轻轻的小道长,如何诛邪。 刚一进垂花拱门,一股阴寒气息扑面而至,几人尽皆打了个冷颤,有几位其他家族跟着来看热闹的族中弟子,顿时吓得一缩脑袋,往后退去。 进入院中,只见院中本该鼎盛怒放的绿植,已有枯凋之像。 一阵风起,在这炎热的夏天,刮来的却是刺骨寒风。 “好强的妖气!” 孟浪秋低喝一声,神色凝重不少。 听见这话,几位家主面色再度苍白了些许,纷纷面面相觑,不敢打扰。 只见孟浪秋踏七星,一番姿态做足之后,在西厢房外正门口,忽的止住了脚步。 接着,他回头看向孙保田等人,沉声道:“诸位,此妖已不在孙府!” “啊……可是去了我府?”其余三人尽皆一震,声音隐隐发颤,齐声道。 妖只有一只,这是前面那么多捉妖人蹚出来的。 不在孙府,那必然是去了其他三家。 这几日一向如此。 “不急!”孟浪秋摆摆手,指了指门上的铁将军,说道:“孙员外请打开此门,待小道将尊夫人身上的邪气祛除,而后再去寻那妖邪!” “这……”孙保田先是一喜,可是马上便有些犹疑,踌躇道:“丁道长可有把握?道长别介意,只是这邪中的厉害,我担心……” 话未说完,但是何意思,心知肚明。 这妖邪忒是离谱,中邪之女子放浪形骸,浑然不顾及人伦礼仪,仿佛已经失去了人性,只有欲望。 若无万全把握,那丢人的可就是孙府! 孙保田有些迟疑。 而恰在这时,先前的中年道长,在仆役的陪同下走进院门。 孙保田顿时如见到了救星,急忙迎过去。 “道长,这位丁道长便是乾天道观掌教弟子,您看……” 言下之意,是在向那位道人确认孟浪秋的身份。 孟浪秋扭头看去,看见那道人,并未发话,只是傲然而立。 而孙保田信赖的那位中年道人,先是看了孟浪秋一眼,而后面露惊喜,一路小跑的凑到跟前,抱拳作揖,姿态极低的行礼。 “啊,果然是丁道长,小道见过道长,不知尊师近来安否?” “你是何人?如何知晓家师?”孟浪秋斜睨了装扮成道人的丁横山一眼,傲然道。 “小道籍籍无名,只是曾途径楚国,有幸听过尊师讲道,受益匪浅,丁道长请勿介怀……”中年道人丁横山再度作揖。 “如此,那也算是有同师之谊,丁某有礼!” 孟浪秋抱拳,虽是行礼,但姿态之高傲,让孙保田等人面面相觑。 “不敢,不敢!” 中年道人丁横山忙鞠躬后退三步,而后走到孙保田面前,小声道:“正是此人,孙员外万勿得罪此人,他的修为高过贫道数倍,捉妖不在话下!” “啊……多谢道长,孙某定当好生招待!”孙保田闻言心中一喜,忙对丁横山说道。 “嗯,有他在,我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贫道告辞,孙员外珍重!”中年道人丁横山抱拳,而后洒脱离去。 等到丁横山离开后院,院子里几位当家人再次看向孟浪秋的眼神,便彻底不一样了。 毕竟也算是经过认证。 而一直站在孙保田身侧的田氏家主,微微挑眉,拉了一下孙保田的袖子,低声问道:“方才这位道长什么来历?” “容后再说!”孙保田匆匆应了一声,而后小跑着走到孟浪秋身前,抱拳鞠躬。 “丁道长恕罪,是孙某有眼无珠,我这就打开房门,还请道长相助。”说完,孙保田从袖袋里掏出一叠银票,抽出一张递给孟浪秋,道:“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孟浪秋意念一扫,不过百两银钱,并没有去接,而是掏出一只玉瓶,从中倒出一粒黑漆漆的丹药,在手中掂了掂,递给孙保田。 “罢了,我不入内,你将此丹喂她服下,半个时辰内,当有好转,能恢复意识。” “多谢道长!” 孙保田闻言大喜,也顾不得将银票塞给孟浪秋了,小心翼翼捏着丹药,便兴冲冲的打开门。 屏风处的田氏家主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凑上前,犹豫道:“丁道长,不知……此妖是何来历?” 此问亦有考校之意。 孟浪秋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此妖前身为食铁兽,是一种极为少见的野兽,一般只在生铁矿极为浓郁之地,偶尔生出那么一两只,此兽离奇,说是天生地养也不为过!” “而一旦开启灵智,修成妖身,将为祸无穷!” “此妖性阳,而女性阴柔,特别是那种漂亮的女人,最容易招致此妖祸害,此妖手段可惑乱人的心智,激发人的色欲,使人失去廉耻心。严重者,像孙府这位夫人,直接丧失身为人的意识。” 屋顶上,不起眼的雨槽内,一只白猫趴在这里。 听到孟浪秋的话,那白猫打了个哈欠,一脸的不耻。 虽说早有孟浪秋安排的所谓‘剧本’,只需照着演便是,但此时亲耳听着孟浪秋用这番言论,忽悠这几个受害者,艾宁宁心中还是极其别扭! 第44章 请道长笑纳! “如何了!” 见孙保田从屋内出来,早已急不可耐的田陈胡三人,立刻围拢过去,眼中带着急切。 除妖是必须之事。 但这替中邪之人恢复,亦是重中之重。 “确有好转,丁道长真乃神人也!” 孙保田看起来轻松了许多,出来之后,那还有惊慌的脸上带着一抹笑容,对孟浪秋纳头便拜。 而后,他起身对其他几人说道:“丹药服下之后,已没有那么折腾了,安静了许多,目下已陷入昏睡,只是不知后面……” 说着,孙保田看向孟浪秋,欲言又止。 “此丹只是暂时压制住邪性,若要彻底根除,诸位还需耐心几日,小道得采集一些药材,炼制一味珍贵丹药,方可根除!”孟浪秋接口道,只是说到这里,他却是摆摆手,率先走出内院,大手一挥:“不说这,先去诛妖!” 说罢,他人已经出现在数丈之外的垂花门下。 “嘶……” 孙保田几人面面相觑,皆被震撼。 但此时无暇顾及其他,急忙小跑着跟上。 下一站,田家。 路上,孙保田随侍左右,欲言又止的对孟浪秋说道:“丁道长,不知还需几日,才可让中邪之人彻底根治?” 他说的小心翼翼,一脸谦卑。 “方才丹药可压制数日,至于这彻底根治……非是藏拙,而是所需耗费甚大,一则要采药,还得亲自炼丹,目下还说不好……”孟浪秋故作思考,而后缓缓回道。 “这……”孙保田闻言心中一突,那小妾刚纳回来,还没来得及尝鲜呢! 犹豫片刻,他再度掏出先前那一沓银票,这次也没数,便全部直接递给孟浪秋,脸上挂着一抹心疼,道:“小小意思献给道长做云游之资,不成敬意,还请道长笑纳,万望道长早日炼出丹药,早日诛妖,让我等能早日免除这妖邪之祸!” 孟浪秋意念一扫,整整二十张,每一张都是面额百两,足足两千两。 扫过银票印鉴,确认真伪之后,孟浪秋随手收下,也不去数,便揣入兜里,而后故作下定决心道:“也罢,小道便辛苦一些,争取在旬日之内,将丹药弄出来。” 听到他说这话,孙保田等人这才松了口气。 其余田陈胡等三人对视一眼,也忙掏出银票递过去。 让孙保田一人出钱说不过去,再说妖邪现在何处都未可知,丁道长这云游之资,多多少少大家都得贡献一点,这是应当应分的。 只是。 他们眼中以视作神人的丁道长,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让他们的心,再度沉入谷底。 “至于这妖邪……诸位暂且放心,小道虽也是第一次遇到,颇为棘手,但小道游历天下,曾诛过无数大妖,料想无虞!”孟浪秋豪迈说道,选择处着重语气。 暂且、第一次遇到、颇为棘手、料想无虞…… 这句话听起来斩钉截铁,可这几个词汇落入耳中,怎么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田陈胡三人眼角跳动,急忙将手中的银票,悉数递了过去。 “丁道长辛苦,这是在下的一点小意思,给道长作游历盘缠之资,还请道长笑纳!”陈氏家主奉上一千五百两银票,殷勤说道。 “这是三千两,还请丁道长笑纳,我胡家中邪之人稍多,可能需要的丹药数量也多一些,这盘缠之资便多献一点,道长诛妖炼丹辛劳,不成敬意!”胡家家主之子,一个中年人,送上三张千两面额的大票,谄媚笑道。 “在下先付千两给道长作为盘缠,事后还有重礼答谢,请道长笑纳!”老田最为谨慎,给的银钱最少,但态度却丝毫不减,恭敬有加。 这些人都是人精,能坐拥如此大的产业,没几个笨蛋。 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先前他们请来的捉妖师,前前后后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二十来位,但无一人是那妖邪的对手不说,且更是无人有将中邪之人恢复的手段。 甚至,一大半的捉妖师,看到那些中邪之人后,都摸不清状况。 还要少部分虽然能看出中邪,但却直言无救。 其中还有几位修行实力高深之辈,言及此等邪祟,非道家亲传不可拯救。 原本,他们对家里中邪之人恢复正常,已不抱有希望。 只想着能将妖邪诛杀便好。 眼下孟浪秋一颗丹药,便让孙保田小妾安静下来,有了恢复的希望,这几人哪还能不知道,眼前这丁道长,是真有本事之人! 又加上方才那句话,虽听起来毛骨悚然,似乎这位丁道长并无万全之把握诛灭妖邪。 可正是这种似是而非,没有把话说的太满,让他们对丁道长斩妖的能力,更加深信不疑。 说大话的总是没本事的人。 谦逊的人,总是留有余地。 少则千两,多则三千两,对于他们来说,这可不仅仅只是买药的钱。 几个族人而已,且大多都是女眷妾室,虽然重要,但也不算心头之患。 那只食铁兽妖,才是他们掏钱果断干脆的理由。 相对于他们背后的铁料生意,几千两白银,不过九牛一毛。 若真让那妖邪成势,他们今后的生意,还如何做得下去? “好说好说,小道必将竭尽全力,走。” 孟浪秋保持着谦逊的淡淡笑容,那些送上手的银票一概收下,确认真伪之后,便直接装进兜里。 他们以为这几千两,便可一劳永逸。 殊不知在孟浪秋的计划中,这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本以为丹药这一波,每家每户也就拿出个几百两意思意思,看来终究还是小瞧了这群人敛财的程度,也小觑了妖邪祸乱,对他们造成的影响。 一一含笑答谢之后,在田氏家主的带领下,一行人转道去了田府。 田府‘中邪’的有两人,一位是府上丫鬟,另一位是田氏家主的二女儿,待字闺中,还未出嫁,所以老田虽有谨慎怀疑,但为了女儿,哪怕是心有怀疑,也情愿扔出去一千两白银。 不为别的,就为丁道长手中,那能将中邪之人,恢复正常的丹药! 他可不希望自家女儿还未及出嫁,便声名狼藉。 可让众人略有失望的是,田家也未发现食铁兽妖的踪迹。 第45章 小道义不容辞! 给田家女儿和丫鬟服用完丹药,确定食铁兽妖不在之后。 接下来,一行人又去了胡家,陈家。 胡家‘中邪’之人有点多,家主四房小妾,儿媳,孙媳皆有中招,拢共七个女子,皆是艳丽无双,被迷乱心智之后,更是放浪形骸,本不该让府中男丁看管,但七个女子弱柳之身,一旦闹将起来,却力气极大,非得两三个汉子才能拿住,因而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陈家‘中邪’之人,也是妾室和爱女,都是青春靓丽之女子。 一行下来,众人明显失望,那食铁兽妖似是察觉到有人来拿它,竟是在这四家府邸都未发现。 陈府门外,众人恭送丁道长。 孟浪秋从兜里掏出一叠符纸,看向四位当家之人,道:“这是小道早先以毕生修为之力,辅之以上品朱砂所画的避妖符,将此符纸烧之,融水吞服,若那食铁兽妖出现,可让女子心智受佑,抵挡一阵不至于被迷惑……” “道长,我买,多少钱!”胡家家主之子急忙站出来问道。 胡家女眷最多,多是他老爹纳的小妾,开枝散叶下,下面他的兄弟媳妇儿,姐妹等,再往下孙媳孙女,还有府上成群的丫鬟们,个个都是花容月貌。 所以,他家中邪之人最多。 此刻有避免中邪的符箓,他焉能不赶紧买一些。 方才众人已经和丁道长言明,接下来旬日之内,丁道长便住在香玉酒楼,一应花销由四大家族出面供给,且四大家族每家派驻一人,负责照料丁道长的生活起居,直至将妖邪诛杀为止。 孟浪秋知道,所谓照料,不过是为了看着自己而已,怕他收钱跑路。 不过他并未拒绝,很干脆的答应下来。 本来,按照原定‘剧本’,是没有这避妖符一环的。 既然对方不放心自己,那就添加一环,多坑一点是一点。 “谈钱俗套了,小道历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莫非,胡员外以为小道跟那种骗财骗色的道士,是一丘之貉?”孟浪秋板着脸,语气中含着几分训斥。 “不敢不敢……是在下唐突了……” 在胡员外一脸讪讪赔笑之际,孟浪秋顿了顿,咳嗽一声,复又补充道:“各位只需看着给点材料钱便可,此符月前便已炼制,只是小道修为不足,为了保证这些避妖符的功效,着实损耗了些修为,若非如此,以小道实力,早几日便能出手拿住此妖,只是为此符导致修为受损,拖到今日,才将将恢复至当初七八成实力。” “不过诸位也不必担心,以小道今日之实力,拿住此妖当无问题,或许有所波折,受点小伤,但为了早日肃清妖孽,小道义不容辞!” 说罢,他摇头叹息一声,似是为自己损耗修为,感到痛心。 “丁道长高义!”胡员外闻言,当即抱拳一拜。 而后,只见他再度掏出一沓银票,犹豫了一下,他从银票中抽出三张,递给孟浪秋。 一张百两,三张三百两,应该够材料钱了吧! 孟浪秋左手拿着符箓,右手接过银票装进兜里,而后拇指与食指捻了捻,抽出三张避妖符,递给胡员外。 胡员外接过避妖符,脸色微微一变。 三百两,就给三张…… 他心里默算了一下,赶紧将剩下的银票,一股脑全都塞给孟浪秋,而后又转头,低声对孙保田说道:“孙兄,借我一千两,晚点让人送还给你。” 孙保田没做犹豫,掏出一沓银票,抽出一张一千两面值的,直接递给胡员外。 “丁道长,在下府中女眷有些多,见笑见笑……”将这一千两递给孟浪秋,胡员外一脸忐忑的笑着,还不忘搓了搓手。 “无妨,说明胡家子孙旺盛嘛,好兆头!”孟浪秋恭维一声,而后细细数了一下,再度抽出十七张,递给了胡员外。 前后总共二十张,这胡府的重要女眷有点多啊。 孟浪秋可不以为,以这群地主老财的习性,会给府中丫鬟仆役花一百两银子,只为保命。 对他们而言,丫鬟没了就没了,再买就是。 买个丫鬟,也要不了一百两。 “多谢道长!”胡员外揣着二十张避妖符,美滋滋的走了。 那潜藏在暗中的食铁兽妖,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得赶紧回府,让府上女眷将符水喝了,免得遭殃。 接着,陈员外,田员外,再加上孙保田三人,也一人掏出几百至上千两银票,从孟浪秋手中购得这‘避妖符’,而后赶紧告辞离去,各自归家给自家府上的女人们服用。 孟浪秋将这三人一一送走,而后便优哉游哉的朝香玉酒楼走去。 身后远远跟着四个汉子。 随便找的黄纸,在藏书阁中找了一本道家符书,照猫画虎画了几百张符纸,本是为了在最后时刻收割一波,没成想临时起意,这才刚开始,就又赚了几千两到手。 回到香玉酒楼,孟浪秋便直接上了二楼房间,将房门关上。 至于四大家族派来的人,则是自己找掌柜的开房住下,虽是监视,但明里还是以照料为名,自然无法进入孟浪秋的房间。 “啧,赚不少啊!” 坐在桌前,将兜里一沓一沓的银票掏出来,合计了一下,总共一万一千七百两。 先前的丹药,四家合计七千五百两。 后来的‘避妖符’,胡家两千两,田家一千两,孙家七百两,陈家五百两,合计四千二百两。 将一万一千两的银票单独装起来。 只留下七百两放在桌上,孟浪秋静静地等待着吴永和小屁股。 他扮演的是捉妖人‘丁岳’,背景是楚国乾天道观的掌教弟子。 这乾天道观本不存在,是杜凡景等人杜撰,而后散布出去的,反正远在楚国,就算要查证,这翻山越岭一路南下的路程,就得花费个小半年,没人在意。 吴永和小屁股,则扮演食铁兽妖。 一般的普通平民和稍有实力的捉妖师,便由小屁股以妖术恫吓。 遇到那种厉害的,便由在暗中保护小屁股的吴永出手。 如此一来,还能解释甫城几个仓库,大量丢失铁料的原因。 而除此之外,还有丁横山及其几个得力属下,则是扮演着以各种途径,替‘丁岳’道长散播威名的角色,诸如先前孙保田府上那位被巨力打出去的‘中年道长’,便是丁横山所扮演,像这样的扮演者,之前还有好几个。 至于丹药,不过是草木灰混之以苦艾叶和面粉凝练而成,对人体并无多少伤害。 而那些女眷‘中邪’,是小屁股用的妖术,再加吴永相助。 第46章 这小妖,忒蠢!(求推荐票!) 一边等,孟浪秋一边沉吟着。 先前传出来的消息,四大家族联合,最高出到了八百两黄金,聘请能够降妖的捉妖人。 换算下来,也就是八千两白银。 这并不是他们最高的承受力度,是随着‘食铁兽妖’难以降服的困难度,逐步上升而已。 眼下,自己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虽还未将这食铁兽妖诛灭,但已经索取了一万多两白银。 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但周期不宜过长。 最好三五日内,彻底将此事搞定。 如此方能没什么后患。 否则一旦等他们请到宗师级强者出面,鸡飞蛋打不说,多少有暴露的风险。 若是有更加强悍的真人…… 那只怕,只有吴永带着他们这一人一妖,逃命的份儿了。 不过真人强者,可遇不可求,偌大齐国,登记在册的七品神元境真人,拢共也不过三十余位,其中还有少半,并不是为朝廷服务,岂会这么巧便碰上。 正在孟浪秋思虑之际,窗台合页一动。 只见一身黑袍的吴永,从窗户闪身而入,小屁股安安静静的趴在他肩上。 “如何如何,此行赚取了多少!” 一进屋子,小屁股便急不可耐的跳上了圆桌,冲孟浪秋嚷嚷着。 猫嘴里吐出人语,若是被外面的金香玉和几个伙计看到,怕是会吓破胆子。 吴永并未过问,端起有些凉的茶水抿了一口,但眼神也灼灼的盯着孟浪秋。 “还行,还未正式诛妖,他们便送上了七百两,咯,都在这。”孟浪秋将早已准备好,放在桌上的七百两银票,往小屁股跟前一推,手指头摁在银票上点了点。 “哇,这么多!”小屁股顿时激动的叫了起来。 她对银钱数量的概念,并不是很明白,只觉得七百这个数字很多。 反正让她从一开始数,是绝对数不到七百的。 “嗯,按照事先说好的,咱仨按照八一一分成,我留八成,你与吴管事一人一成。算下来……我留五百六十两,你俩一人七十两,过几日等此处事毕,我换成散银给你们分成。” 孟浪秋将七百两摊开,而后对小屁股和吴永说道:“事先说好,我这八成非是自己独留,而是要用来建设凤栖岭,安抚灾民的哈!” “至于你俩,用途我不管,小屁股你这一份,用来购买定气丹,我先替你攒着不动,等数额足够,我再替你去买,没问题吧?”孟浪秋看着小屁股,面带笑容的安抚道。 “我的那份,你也拿去用作安抚灾民吧!”吴永眼含深意的看了孟浪秋一眼,并未对分成动心。 以他的眼力,自然发现了孟浪秋的小九九。 但他并未戳破。 他之所以答应孟浪秋,前来甫城干这种事,其目的,也是为了能更好的安抚灾民,替公主减轻压力。 自从在灾民群体中获得认同之后,这种事于他而言,已经没有多少道德层面的约束,仅仅只是面子上过不去。 但为了小公主,这点面子该放下,照样放得下! 艾宁宁本来还很开心,但是听到吴永的话之后,她眼里闪过一抹犹豫。 于她而言,定气丹是决定能否一直留在公主府,留在这个让她安心的大家庭里的先提条件。 迟疑片刻,艾宁宁抬起头,看着孟浪秋道:“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 而后她又急忙补充道:“等定气丹的钱攒够了,剩下的我也给你,安抚灾民。” 说的斩钉截铁,仿佛生怕孟浪秋不信任一般。 毕竟,她是妖族,不是同一群体。 传出去谁会相信,一只妖竟然会好心到花钱帮助人族? “好!” 孟浪秋笑着点点头,将七百两银票一卷,全都收入自己的兜里。 见到这一幕,艾宁宁心中忽的一突。 猫眼闪烁,犹豫了一下,她好奇问道:“那一颗定气丹,究竟得需要多少银钱呐?” 听到这话,正在装钱的孟浪秋顿了顿,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小屁股,显然是没想到这小东西,会有此一问。 不过马上,他便回答道:“具体我也不知,不过按照其他丹药常例,怎么也得千两左右吧!” “过几日回府,我找人问一下。” 说罢,他又伸手摸了摸艾宁宁的猫脑瓜,安抚道:“你不是还能坚持三五月么,放心,我多找点搞钱的路子,慢慢攒,总有攒够的那天!” 艾宁宁闻言,顿时兴奋的点了点猫头,“好咧!我一定努力帮你干活,早点攒够,然后就可以替灾民出一份力了!” 她在桌上原地蹦了两下,表现出足够的信任与开心,一双猫眼中激动无比,仿佛已经看到了新的定气丹一般。 坐在一旁的吴永,心中憋着笑。 饶是以他的定力,见小屁股被孟浪秋这厮如此忽悠,心中也是免不了有些发笑,又有些生气。 这小妖,忒蠢! 定气丹这小玩意儿,道家的高深修士不惜得炼制,低阶修士又炼制不出来,所以世人以为很贵。 但实际上,材料常见,一颗丹药的成本,也不过是几十两而已。 就算是这被克扣了不知多少层的分成,也足以购买! 这小妖却还不知道,傻乎乎的被骗了,还高兴成这样。 真是蠢到家了! 正好,他有个朋友,是隔壁并州境内玄阳道观的掌教,要不抽个时间,去找老朋友讨要两颗? 看着激动的艾宁宁,吴永心中打定主意。 这几日近距离相处下来,他也感觉得出,这小妖并无歹心,反而心肠颇善,有些天真,他也有点喜欢这小东西了。 “好,这才是受过教育的好妖嘛!”孟浪秋将银钱全都收起之后,将小屁股的脖颈拎起来,摇晃了两下说道。 “干恁娘,放我下来,脑袋要被你摇晕了!”被抓住命运的脖颈,四肢抻着,肚皮全都暴露在孟浪秋眼前,艾宁宁顿时不满的大嚷大叫。 吴永淡定的看着这一幕,早就习以为常。 “早就跟你说过,不能说脏话,看来还是没教育好啊!”孟浪秋眉头一挑,冲小屁股瞪眼。 末了,他想起住在隔壁的那四个人,急忙补充道:“这几日你们委屈一下,不要出门,吃食我会叫人送来,门外有监视我的人,吴管事还好,可以解释是我的随从,特别是小屁股你,不要口吐人语,否则被他们发现你的存在,就前功尽弃了!” 吴永点点头,进入这房间的时候,他便已察觉到,周围多了几个住客,暗中以修为形成一道隔膜,强行隔音了。 否则就刚才这番闹腾,早就被他们听了去。 艾宁宁扑腾的四肢,也骤然停下,紧闭猫嘴,大大的猫眼里闪过一抹害怕和担忧。 她还想赚钱买定气丹,给灾民做贡献呢,可不能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