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修行,天天向上!》
第一章:寒屋漏舍
黑风山位于南梁边境,地接大荒,人烟稀少,平日里只有山下安阳镇的药农偶尔会上山采药。
此地大凶,山不清,水不秀,猛虎毒虫一应俱全,山贼土匪一样不缺,更有传闻,大山深处还有吞云吐雾的妖魔精怪。
说是荒郊野岭有些名不副实,乃是实打实的穷山恶水。
可偏偏就是这穷山恶水的黑风山,半山腰却有一间破破烂烂的道观,着实令人诧异。
如此凶恶之地,不说什么善男信女,怕不是连个过路的人都不会有,想来道观日常营生都很艰难,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将道观建在此处。
清晨天蒙蒙亮,道观大门悠然打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走出,这少年生的古怪,眉不清,目不秀,衣衫破破烂烂,一身玄色道袍上,满是补丁。
乍一看上去,浑然不像是个道人,倒更像是个花子。
他站在道观前,握着扫把,便开始扫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边扫,嘴里却总碎碎念着什么,隐约听去,像是什么不得好死,你修炼必入魔的话语。
“白玉京啊白玉京,你怎能如此说这些污言秽语呢?”
“师傅他老人家,不过就是看你不顺眼,罚你在这黑风山积累善缘,你怎么能一边扫地,一边咒骂他缺德呢?”
“他不过就是将你扔到了这鸟不拉屎的穷山恶水,要你一个人重修道观,振兴此地道门威严而已。”
“他不过就是封了你的丹田一气,要你以凡人之躯,收服黑风山的三百流寇,和那山上的结丹期老妖甲木生而已。”
“他不过就是用幻术将你变成了嘴歪眼斜的丑八怪,要你自行化缘八百念,积累善缘而已。”
“师傅说了,这都是为了你好啊,你怎么能骂他呢?”
“这样不好,不好。”
白玉京深吸一气,狠狠扫了一把面前的落叶:
“你应该扎草人咒他才对!”
似乎是越想越气,索性便将扫把扔到了一旁,回观内闭目养神去了。
他本是中州东云宗中的修士,只是前几日门中年轻一辈比武之时,好巧不巧的得了最后一名,害自家师傅白云居士落了面子。
恼他之下,白云居士便随手将其扔到了南荒边境的黑风山,封了他一身修为,去了他俊朗相貌,要他一个人荡平黑风山的流寇和妖魔,然后重塑祖师金身,教化山下百姓。
师傅说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如此,方能成大事也。
所以,面对三百流寇和结丹境老妖,师傅坚信,白玉京一定可以挺过难关的!
什么?
看徒弟不顺眼随手打发他?
开玩笑,我堂堂东云宗白云居士,怎么会做如此没品之事?!
休要平地污人清白!
“师傅对我真我好!以后我长大了,一定要好好的……孝敬他!”
道观内,白玉京一边轻轻扎着草人,一边咬牙切齿的轻轻说着。
寒屋陋舍,说是道观,却破旧的不像样子,到处都是漏风漏雨的窟窿,梁上瓦片也不剩几个,用白玉京的话来说,这房子还没塌,都是祖师爷显灵了。
啊对,说起来祖师爷,白玉京将目光投向了大殿中央的无头雕像,石制的雕像已经风化的不成样子,上面满是裂痕,若非上面缠绕着一圈爬山虎,怕不是已经倒了下来。
墙壁漏风,屋顶漏雨,大殿之内蛛网密布,明明已经收拾了三天了,但是却还是觉得脏兮兮的,简直就像是危房一样。
这道观,怎一个破字了得!
就这破条件,怎么可能完成师傅嘱咐的交代。
又是一番吐槽,白玉京坐在道观之中,看着破烂不堪的山林庙宇,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很烦恼,无他,只因一个钱字!
重修庙宇,要钱!
给祖师爷重塑金身,要钱!
自己被封了修为,肯定是打不过黑风山的流寇的,那想来还是从凡间招募一些乡勇为好,可是这……要钱!
钱钱钱!万事不离钱!
钱不是万能的,可是如今……
抬眼看了看无头的祖师爷,白玉京叹了一口气。
可这荒郊野岭的,哪有半个香客?
再挣不来钱,不说修葺道观了,自己怕不是都要断粮了。
前几日自己去山脚下的镇子逛了逛,想靠给人算命,测测风水什么的挣点散钱,也好谋一下出路。
好家伙!
走的远不说,半道上差点没让麻匪给劫了。
更可气的是,到了山下,那群不当人子的家伙,竟然因为自己相貌丑陋,就要报官,说自己是什么邪道人!
拉拉扯扯的,还把自己道袍弄破了好几个窟窿,要不是自己跑得快,怕不是已经被扔进了大牢里面。
“算个命还要看脸,活该你们穷一辈子!”
白玉京碎碎念着。
自己师傅封了丹田一气,换了面相,当真是诸事不顺,寸步难行。
“祖师爷啊祖师爷,这穷山恶水的,弟子去哪儿搞钱给您重铸金身?”
“您要是在天有灵,就帮帮弟子渡过难关吧,我愿用师傅三百年找不到道侣为代价,求您帮帮……”
砰砰砰!
白玉京话还没说完,殿外便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有香客来了?!
白玉京当即就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了祖师爷。
“祖师爷保佑!弟子日后定为您重塑金身!”
言罢,白玉京推门而去。
落叶满地的道观外,此刻正有三人站立。
两名穿着短打的家丁正簇拥着一个年轻人拘谨的站在门外,三人衣衫整齐,干净亮气,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的子弟。
那年轻人生的俊俏,老天爷赏了一幅好面孔,丰神俊逸,面容不凡,像是那说书人故事里的白面小生。
唯一有些不和谐的,就是这年轻小生的脸上,有两道无比浓郁的黑眼圈,看上去极为诡异,明明是盛夏时节,周身却有一股凉气冲的人发寒。
见有道人出来,不等白玉京开口,这人竟是直接跪了下去。
“求道长救我一命!”
第二章:这事儿难办啊
寒屋漏舍,山野破庙。
白玉京正襟危坐,盘着膝盖坐在祖师爷雕像下,此刻,他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面前。
时值盛夏,正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就连树上的知了都被晒得没了声响,这鬼太阳,直热的人心里发燥。
可就是这大夏天,白玉京却感到一股嗖嗖的凉气从面前卷来,冲的他浑身哆嗦。
“小道长,我……”
“我还有救吗?!”
顺着冷气看过去,先前那白面小生正神色惶恐的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白玉京。
身高七尺,面色惨白,两道浓浓的黑眼圈,像是无常索命的的勾魂索一样,骇人的很,浑然不似生人。
刚才看的不仔细,现在好好打量一下,愣是给白玉京吓了一跳。
好嘛!
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了,还搁这儿蹦跶呢!
石像下,白玉京皱着眉头调侃,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古怪的场景。
祖师爷倒是给他找了个棘手的活儿啊。
经过交谈,他已经大致了解了对方情况。
眼前之人是山下安阳镇刘家的大公子刘子骥,打半年前不知害了什么怪病,身子骨日渐消瘦。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手脚冰凉,体虚气乏,家里人只当他是偶染风寒,过几天就自己好了,也都不太在意。
可谁曾想,过了两个月病情不减反重,整个人直接瘦的皮包骨头,身体轻飘飘的,风一刮,差点都给人吹走,倒是真真儿的弱不禁风了。
刘家人一看,这哪儿行啊,赶忙四处求医,安阳镇,富平镇,赤阳乡,七里八乡的所有郎中都请了个遍,就差没去黑风寨那土匪窝里找郎中了。
可要不说这是怪病呢,来来回回请了三十多个郎中,竟然全都束手无策,赤阳乡的神医王平川看了之后,更是讳莫如深,只说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是他能处理的,便将刘家人打发走了。
可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什么懂道行的人?
如此这番,又拖了两个月,这刘子骥的身子骨便算是彻底垮了,骨瘦如柴,体寒如冰,浑然不似个生人,倒像是那义庄里面躺着的溺尸,一脸惨白,骇人的很。
看着刘子骥惨白的面孔,白玉京轻轻砸了砸舌头。
别人看不出来,难道他还看不出来吗,这一身冷冰冰的寒气,不是阴气又是什么?
他曾经在宗门典籍当中了解到,凡间有一些盗墓贼,出入墓穴久了之后,会沾染一些阴寒之气,体弱多病,早衰而亡,如果阴气沾染的重了,更是要晚年不详,不得好死。
眼前刘子骥这周身阴寒,体虚气乏,不是撞见了鬼物,又是什么?
白玉京正了正神色,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活儿棘手,但不是不能接,自己虽然被封了修为,但是对付一些不成气候的鬼物,还是有些手段的。
什么?你问为什么这算是不成气候的?
呵!
成气候的鬼物折腾个刘子骥还需要半年?
趁早找个坟埋了吧!
“居士莫慌,贫道问你,这半年来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事儿,或者捡到什么不干净的物件?”
安阳镇不大,镇上满共也就几户大人家,白玉京记得刘家发迹的原因,好像并不光彩。
听人说他们家祖上当年是倒斗发家的,干的是发丘摸金的勾当,阴不阴阳不阳的,家里老人都死的早。
说不准家里就有那么一两件不干净的老物件。
这刘子骥如今阴气入骨,也算是遭了报应。
见白玉京询问,这边刘子骥忙不迭的走过来,一个紧张,差点摔在地上。
“回……回道长。”
“这半年来也就家中没甚大事儿,只有族里三叔纳妾,收拾了一间厢房做婚房,淘出来许多老物件。”
“老物件?”
“什么老物件?有没有玉器什么的?”
“你有没有收起来啊。”
白玉京眉头微挑,问题八九不离十就在这批老物件上了。
这刘家倒斗发家,家里边有点不干净的东西,简直是太正常了。
刘子骥搓了搓手,似乎是很冷。
“玉器没有,古籍到是有那么几本。”
“我见有几本书比较特殊,就带回去随手翻了几眼。”
一听这话,白玉京心中更是坐定了猜想,这不干净的来源,应该就是这几本书。
“书?”
“什么书?”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点小孩儿看的……”
不知为何,此刻刘公子脸红的发涨,声音模糊不清,让人听不真切。
“说说书名,我觉得或许有点帮助。”
“没什么……”
“我问你什么书!”
“春……”
“春?春秋?!”
“春……春宫图!”
细若蚊声的声音缓缓传来,刘子骥尴尬至极的站在了原地。
一听书名,白玉京足足愣了两秒才堪堪反应过来。
霍~
“居士……”
“这书,可不兴看呐……”
尴尬过后,白玉京手指微微敲着青石砖,心中合计着该怎么收钱。
刘家倒斗发家,家中想来应该是很是富庶……
“道长……”
“道长!”
刘子骥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您看我还有救吗!”
白玉京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
“听你刚才描述,贫道掐指算了算,你们家祖上摸金倒斗坏了气运,命数里合该有此一劫。”
“百年前,你们撬了人家的墓,百年后,人家现在要夺了你们的命。”
“时也命也,居士啊,这事儿,难办啊!”
白玉京正襟危坐,微微眯着眼摇头晃脑的缓缓说着。
一听这个,刘子骥当场就给吓得直接跪了下来。
“道长!”
“道长求您千万救救我啊!”
“我刘家愿出三百两白银为您重修道观,求求您收了这只恶鬼吧!”
一听这是百年恶鬼来找自己索命,当场就给刘子骥吓得三魂七魄都找不全了。
三百两白银!
不自觉的,白玉京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难办啊,倒也不是不能办。”
一听这,刘子骥直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道长您说,要怎样才能求您出手相助。”
白玉京目光缓缓在破庙之中划过,从斑驳的青石墙到满是爬山虎的祖师爷雕像,从漏风漏雨的石泥瓦到一碰就碎的破木门。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的看着刘子骥。
“得加钱!”
第三章:黑狗血
安阳镇,刘家老宅。
此时太阳还未斜落,傍晚的黄昏映照着山景,很是动人。
大宅门前停着一辆马车,是刘家大公子的车。
门前,几名家丁正在收拾东西,隐隐约约的似乎还能把听到他们在议论什么。
“听说了吗,大公子不知道从哪找了个道士,说是能驱邪赶鬼,厉害的紧。”
“啊?道士?大公子不是生病了吗,不着郎中找什么道士?。”
“人都说刘家祖上不正,这回是遭了报……”
咳咳!
就在几人叽叽喳喳议论不休的时候,清脆的咳嗽声从旁边响起,一个中年男人提着只还在挣扎的黑狗从外面走了回来。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几个家丁,眼中的寒意让人心惊。
“不该说的,不要乱说。”
哼了一声之后,便又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这是刘家当代家主刘青山,也是刘子骥的父亲,作为家主他很清楚,刘家祖上确实做过一些不干净的事情,迟早要遭报应,却不想应在了儿子身上。
只可惜安阳镇位于整个南梁的边缘之地,地接大荒,实在是过于偏远,根本找不到有道行的法师。
好不容易寻了几名道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又是给钱,又是赔笑,可伺候了半个多月,才发现是江湖骗子,卷了钱粮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骥儿的病情却是一点没有好转,反而是越来越差。
如今骥儿不知道又从哪寻来了一个道士,不过十三四五,就说能驱邪赶鬼。
这道士也是古怪,不要桃木剑,也不准备铜钱,更不让下人搭建法坛,就要他刘家弄一只黑狗来,当真奇怪。
看他那嘴歪眼斜的样子,还有那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
哎~
刘青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老宅中,白玉京正同刘子骥一起,在他的房间搜查不干净的东西。
盛夏炎热,可是这小小的偏房里却有一股凉意翻滚,倒是让人好不舒服。
白玉京有些打趣的说道:“好家伙,如果不是闹鬼,用来避暑倒真是舒服。”
房间不大,位于老宅的一处偏院,里除了床以外,就只剩下了一张书桌,上面还摆着几本杂书,粗略看去,都是《论语》和《孟子》的一些短篇。
桌下还有两个大箱子,隐隐约约可见《中庸》《大学》《诗经》等一大堆典籍。
孔孟二圣的作品放在桌上,千古大儒的典籍靠在桌角。
呦,倒真是个读书人呐!
白玉京暗自打趣着,眼神有些戏谑的看着刘子骥。
不多时,那原本惨白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了生人气。
“道长,我平日里就是在这里作息,日日勤勉,读的是圣人之书,就行的是圣人教诲,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就偏偏被邪祟盯上了。
“还请道长救我!”
刘子骥在身旁拘谨的站着,目光看向房间各处,只觉得浑身打寒,似乎很是害怕。
他以前只知道自己染了邪祟,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哪知道是被百年的恶鬼缠上了,如今再次回来,看向房间各处,都只觉得似被什么可怕存在盯着,吓得浑身哆嗦。
“你怕什么,有我在呢,那恶鬼还能吃了你不成?”
“你去将你说的那几本古籍拿来,这恶鬼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来害你。”
“你家先人撬了人家墓穴,拿了人家葬品,这就是结了因果,你去将东西拿来,我帮你把这因果消了便是。”
刘子骥看向房间内,目露难色,转头又看了一眼白玉京,这才狠下心踏进去,在房间里翻找了起来。
正在此时,偏房外刘青山也刚好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只大黑狗,还在呜呜的挣扎着。
“道长,您要的三年生的黑狗我给您找来了,您看还有什么吩咐?”
白玉京嗯了一声,将黑狗接下扔在地上,仔细的检查了一下。
这黑狗健壮,一身黑毛好似那锦缎泛着油光,见白玉京凑上来,狠狠地呲了一下狗牙,眼里面满是凶光。
“道长,这狗是从镇上猎户家里买来的,以前咬死过狼,凶得很,你别被这畜生伤着了。”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白玉京越看这大黑狗越是欣喜,皮毛锃亮,狗牙如钩,最重要的是这狗眼里还有了灵光,在养上个几年,怕不是真的要通了灵,沾染点妖气了。
“这狗不错,劳烦您去拿一把刀和一个碗来,我要从它身上接点血出来……”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剧烈的狗吠声响起,那被绑在地上的大黑狗朝着他丝牙咧嘴的咆哮着,像是想要吃了白玉京一样。
好家伙,这畜生竟然听懂了!
白玉京越看这狗越是欣喜,蹲下身在它脑袋上摸了摸。
“狗东西,你别害怕,道爷不要你性命,就从你身上取一点血来。”
“道爷不白占你便宜,日后定与你一场造化。”
这狗已经通了灵,带回道观看门正好。
说完这话,黑狗死死地看了白玉京两眼,像是在思索什么,良久,便躺在地上不再挣扎了。
真有灵性!
不消时,刘青山从后厨拿来刀碗,白玉京安抚了一下黑狗之后,从它的前爪划了一个口子,接了大半碗狗血,便不再继续了。
再继续,今晚就该吃狗肉了。
“道长,您真的不用准备别的吗?前几个道士走的匆忙,桃剑和铜钱都还在,你要是用我给您拿过来。”
刘青山咳嗽了两声,微微皱着眉头,他手里还拿着两柄桃木剑和几串五帝铜钱。
光凭半碗黑狗血,真的能救他孩子命么?
他觉得这个小道士,很不靠谱。
白玉京抬眼看了看刘青山手里的东西,随即便嗤笑了一声。
全都是假货有什么好看的!
鬼物为灵之所聚,无所凭依,忌风忌雷忌生气。
不说游魂,就是那怨气凝重的枉死鬼,在半道上遇到几个壮汉,被那生人气一冲,不说魂飞魄散,也要被撞个灵智昏聩。
这一碗黑狗血下去,生气如雷炸起,只要不是特别离谱的鬼怪,基本都能药到病除。
就是嘛……
这鬼怪吸了刘子骥这么长时间的精气,总觉得会出点意外的样子……
白玉京眉头微挑,趁着刘青山他们不注意,手中短刀如光闪过,指尖似乎有一滴金色的血液落入碗中,手法之快,只在眨眼之间。
“师傅说了,出门在外要稳重一点。”
“如此,想来这鬼怪应该是没办法觊觎我的盛世容颜了。”
“甚好,甚好。”
白玉京拿着黑狗血,走进房中,在房间个各个角落都撒了一点,此地染了阴寒,需要生气冲一冲,要不以后不好住人。
不过多久,就感觉到原本阴寒的房间里升腾起一股热气,明明正是夕阳斜落,却感觉到房间中大放光明,似乎隐约还能够听到阵阵奇怪的诵念声,邪祟倒是清了个干干净净。
此时碗里还剩半碗,一会儿浇在那古籍上,这房间里的鬼怪事儿,也就算完事儿了。
至于刘青山所说的开坛做法,运用法器,白玉京则是觉得颇为可笑。
“要是真到了需要开坛请祖师爷的地步,那得是什么样的鬼怪啊……”
“到那时候,你这安阳镇怕是都不剩几个活人了。”
就在此时,偏房内传来了刘子骥的声音,却是他手里捧着两本书朝白玉京走了过来。
“道长,我找到了。”
抬眼看去,霍,不等白玉京开口,刘青山一巴掌已经扇了上去。
“逆子!你……你怎么能看这种东西!
第四章 善缘
“老爷别打了!再打,骥儿就没命了!”
刘府院中,刘子骥光着膀子跪在地上,背后满是被藤条划破的血痕,原本就惨白的小脸,现在看上去更显得煞白,越发不像是活人了。
在他身旁,一个中年贵妇哭的梨花带雨,死死的握着刘青山手中的藤条。
“你给我让开,今天我不打死这个小畜生,我愧对刘家先祖啊!”
刘青山气的浑身发抖,眼神死死的盯着跪在刘家祠堂面前的儿子。
“今天就在祖宗的祠堂面前,你给我好好的反省反省!”
“你忘了你爷爷死之前,抓着你的手告诉你,与尔三矢,勿忘先人之志!“
“我刘家名门望族出身,被仇家陷害至今,太爷爷盗墓出身,你爷爷杀猪出身,你爹我卖药卖了一辈子,才好不容易积累下这么点家业,能供你读书!”
“你凭什么,你为什么,你怎么能这样放纵自己,堕落自己!”
“你对得起你面前的列祖列宗吗!”
啪!
满是荆棘的藤条在刘子骥的背后绽放出一个又一个的血花,刘青山怒火攻心的甩着藤条,他眼角含着泪水,也不知道是在心疼他儿子,还是在心疼他刘家。
不远处,白玉京啧啧了两声便不再看了,太阳底下没什么新鲜事儿,老套的家族仇恨,望子成龙故事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他扭头朝着后院吹了个口哨,不一会儿,一条毛皮光亮的大黑狗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朝着白玉京龇了一下狗牙,就是声音呜呜咽咽的,仔细看过去,赫然是嘴里叼着一只大鸡腿。
“狗东西,你从哪搞来的?”
大黑狗也不理他,朝着来路看了一眼,四下瞅了瞅,俯下身子一跳,竟然直接跃到了大院的围墙上,匍匐在上面藏了起来。
两双招子还朝白玉京愣了一眼,看那神情,俨然便是说一会儿不要吭声的意思。
不多时,就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拎着菜刀的胖子冲了过来,一身烟火味儿,看起来正是刘家的厨子。
不一会儿厨子走了,大黑狗跳了下来朝着白玉京摇了摇尾巴,像是感激他没有揭发自己。
好家伙,这狗是真有灵性,愣是给白玉京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还是狗吗,这都快成妖了吧,刘青山怎么把它弄回来的?
白玉京伸手进道袍内,从夹层当中掏出一粒明黄色的丹药,仅仅是一拿出来,便从空气当中闻到了淡淡的清香。
那黑狗闻到味道,顿时狗眼瞪得像是琉璃珠一样,嘴里的鸡腿都掉了下来。
白玉京也不逗它,轻轻一弹,便弹进了狗嘴里。
这是筑基丹,是用几百种药材熬炼而成的丹药,平日里用来供门中弟子筑基用的,乃是大补的宝物,这狗很有意思,白玉京很是喜欢,到也是下了点本钱。
这东西若是喂给了动物,便能伐毛洗髓,助其唤醒血脉传承,白玉京道观缺个看门的,这狗灵性,正好便带回去看家护院了。
瞅了一眼大院里面,刘青山和刘子骥还在那继续着父慈子孝的一幕,一会儿俩人说不准还得抱头哭一会儿。
得,今天拿银子费点劲了,明天再来找他讨这银票便是,反正刘家老宅在这,他们也跑不了。
趁着人少,白玉京带着黑狗便一个人自顾自的从刘家走了出来,一个人悠悠的朝着山上破庙去了。
路过镇子最后一家人家的时候,黑狗却是久久不肯离去,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屋里。
不一会儿,就看到从镇子里面走过来一个年老的猎户,手里大包小包提着许多药材,神色慌慌张张的进了屋。
不一会儿,一股药香便萦绕在街道上,屋子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个女人的抱怨。
“老头子你疯了,你哪有钱买这么贵的药?!”
“哎呀,你就别管这个了,傻婆娘快喝药吧!”
“咱们家山魈呢,怎么今天没跟你一起回来?”
“……”
“别问了,快喝药吧……”
……
“如果你想回家,我不拦着你。”
白玉京看了一眼黑狗,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摸了摸狗头。
“道爷本是自在人,疯疯癫癫渡红尘,岂会与你这狗东西计较?”
说罢,便自顾自的朝着山林当中去了。
可走了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狗吠声,山魈摇着尾巴跟了过来。
白玉京笑了一下,便继续往庙里去了。
刚进了山林没多久,他便隐隐约约的看到从安阳镇上有两道淡淡的红线朝着他靠了过来,落在手心,化作两朵缓缓旋转的荧光,似珠似玉似莲花。
“善,福生无量天尊。”
白玉京缓缓颂了一声,便见到这两盏荧光飞过白玉京头顶,化作粉尘散去缓缓地落在了他身上,冥冥之中,便觉得灵台一阵清明。
修行一道,财侣法地缺一不可,但是除此之外仍有一句话莫不敢忘,举头三尺有神明,不畏人知畏己知。
善者行善自有其善报,恶者行恶自有其恶报,生灵不知而天地知,结了这善缘之后,普通人可长命百岁,转世投个好人家,鬼神不扰,得享安康,修者得之,有这善缘加身,到时候修行的时候冥冥之中自有神助,善缘深厚之人,甚至天劫都不敢妄加其身。
这也是白云居士要白玉京在这山沟沟里积累善缘的原因。
好了,如今距离师傅要求的八百善缘还剩七百九十八份,师傅真是个好人呢,以后回了山门,一定要好好报答师傅呢!
两个时辰后,夜幕缓缓降临,这一人一犬才缓缓回到了道观。
“好,今天晚上你睡门口,我睡里面。”
汪!
狗子白了他一眼,那架势像是在说你怎么不去外面一样,自顾自的靠在了祖师爷雕像旁边。
“这狗东西,倒是聪明!”
白玉京也不理它,推开偏门,大大咧咧的上床躺着去了,直看的黑狗在背后叫嚷着骂他。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一般洒下,映的屋子里还算是明亮。
白玉京看了看月亮,手指算了算日子。
“嗯,差不多今天就是十五月圆了。”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上面冰冰凉凉的,摸起来不像是纸张,倒像是冷玉。
三个秀气的小字落在扉页,却是《洛神赋》。
呵!我白某人是那种会看《春宫图》的人吗?
白玉京从刘家拿到了两本书,一本《春宫图》一本《洛神赋》。
那本春宫图已经让他一碗黑狗血浇了上去,当场就有一股黑气从书上冒出,如妖如邪,也不知道哪年哪月的怨灵在里面祸害人。
至于这一本,白玉京嘴角微微挑起,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想不到,这个世界竟然也有《洛神赋》,那这个世界,是否同样存在过大汉王朝呢?”
白玉京不在细想,拿起《洛神赋》轻轻的诵念了起来。
“山林有灵,其曰洛神,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
白玉京这边刚刚念了起来,转眼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无比剧烈的犬吠。
哐铛一声,偏门被狗子撞了开来。
抬眼看去,此时的狗子全身上下所有的毛都炸了起来,死死的盯着白玉京。
无他,此刻白玉京的身上,一个淡淡的虚影正在缓缓浮现,冷气骇的人浑身发颤。
汪!
汪汪汪!
第五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汪!汪汪!
月明星稀,如水的月光打在房间里,映照的格外清冷。
白玉京盘膝坐在床上,捧着《洛神赋》轻轻念着。
在他的身后,一道淡淡的虚影正在缓缓的凝实,素白衣衫青玉簪,剪水秋瞳映月寒,端是一个宛若谪仙一样的佳人。
白日里白玉京检查物件的时候,便发现两本书里都存着一个怨灵,一个给他的感觉淫邪污秽,一个给他的感觉则冰寒如玉,这让他分外好奇。
尤其是在看到这本书的时候,便觉得这件物件似乎与《春宫图》来路不同,如果说《春宫图》是几百年的老物件,那么这本《洛神赋》便是至少几千年以前的古董了。
这若是拿出去卖了……
啊不,什么钱不钱的,贫道这是为怨灵寻个解脱,造化生灵!
而且除此之外,洛神赋这三个字,让白玉京很是好奇,他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一问困在这本书里的怨灵。
却没有想到,这书里竟然会走出如此绝世的女子。
所谓洛神,莫过于此!
“书中自有颜如玉,古人诚不欺我也!”
犬吠之声不断响起,白玉京却听之不见。
此刻他眼中似乎只剩下了眼前这曳若谪仙的女子,冷月清寒,佳人如玉,似乎面对如此佳人,便是心中的无量天尊也要忘个干干净净。
想来几个月前,在那十五月圆的时候,刘家公子便是如此在自己的房间当中,如饥似渴的翻阅着那淫漪之物,被不干净的东西敲骨吸髓一般,将一身精血吸了个干干净净。
白日里,那一碗黑狗血撒上去的时候,《春宫图》里面传来的刺耳尖叫声,白玉京可还是音犹在耳呢。
山魈龇着狗牙对着白玉京身后狂吠不止,浑身汗毛炸起,一点不像是家犬,倒更像是山中的狼王,对着猎物凶相毕露。
“放肆!”
一声轻呵,谪仙一样的女子冷冷的看向了山魈,一股月华从她的衣袖当中洒出,将山魈直接掀翻到了一旁。
她冷眼看着白玉京和山魈,却并未试图从他们身上汲取半分血气,眼神当中的高傲,让人感觉与她隔着一座冰山。
山魈落在一旁,谨慎的徘徊在房间门口,不敢靠近。
“你是何人,为何见我不拜?”
谪仙一样的女子冷冰冰的开口,此时的她的身形已经彻底凝实,看起来与真人一般无二,只是有些不和谐的,便是月光照在她身上的时候,却并没有影子,证明着她不是生人,只是个没了肉身的孤魂野鬼。
感受着对方的咄咄逼人的目光,白玉京却是丝毫不惧,悠然的伸了个懒腰。
“你又是何人,我又为什么要拜?”
“大胆!”
“你可知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大夏王朝的长公主,摇光圣地的第七代圣女,万古宗门青天宗的首席大师姐洛青鸢!”
“你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也敢如此放肆?”
“不怕被诛九族吗!”
白玉京挑眉。
“不怕!”
“呃?!”
“你!你怎么敢!”
“?”
“我怎么不敢?”
“大夏王朝都亡朝两万多年了,我怎么不敢?”
“放肆!”
见白玉京如此无礼,洛青鸢当即就要出手镇压他。
不同于寻常鬼物,洛青鸢魂体凝实,俨然是成了气候的鬼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沉睡在《洛神赋》里,不同于寻常鬼物,厉害的紧。
只是白玉京似乎却并不怎么担心,眼神依旧镇定。
“长得倒是白净,怎么行事如此骄狂。”
“既是帝王之后,怎么就不懂得保持谦逊呢?”
“道爷敢放你出来,难道还真能让你翻了天不成?”
月华翻滚,朝着白玉京脸上直直的打来,白玉京却不躲不闪,任由其出手。
下一刹那,月华落在白玉京的身体上,却如同清风吹拂山岗一般,未曾掀起半点涟漪,只剩下淡淡的金光萦绕在白玉京的周身,似乎是在诉说着他的不平凡一般。
“这是?!”
洛青鸢诧异,作为曾经的一代天骄,她很清楚这一击打下去会发生什么,不说天崩地陷,单叫这一座破庙化作废墟还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好像是白玉京将所有的能量都吸收了一样,这家伙什么来头?
自己沉睡的这些年,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怎么可能?”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白玉京,手中再次聚集一团月华朝着白玉京打去。
今日十五月圆,正是阴气最为鼎盛之时,诸如阴兵过境,百鬼夜行之事经常都是发生在这月圆之夜,阴气加持下,可以使得游魂不惧罡风,恶魂腾云起雾。
更不提这保留了灵智,万古之前的女修了,即便是化作了的阴魂,也是极为强力的狠辣人物。
可是月华轮转,却全都被白玉京纳入体内,淡淡金光在他的皮肤上流转,像是在淬炼皮肉一般,很是神奇。
“你!你在拿我的月华伐毛洗髓,筑基炼体?!”
“这怎么可能,你只是一个筑基期修士,你怎么可能直接吸收这些天地灵气,你……”
不等她继续说完,便看到白玉京拿起了手中的《洛神赋》,指尖有淡淡的金光闪过,一种神圣,威严,宏大的气息在小小的道观之内弥漫。
“是谁告诉你,我只是筑基期了?”
话音落下,整个道观所有的门窗都在这一瞬间关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白玉京身上浮现,整个破庙都在微微的震荡,许多砂石落地,甚至就连祖师爷的雕像上面都多了几条裂纹。
只见此刻的白玉京眼中忽然有金光翻涌,像是打破了什么桎梏一般,原本丑陋不堪的面貌也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张清秀的面容,身高七尺,神圣非凡。
下一刹那,他的周围忽然涌现出数十道神纹,在天空当中盘旋,随即交织成一扇黑白面具,落在在他脸上,一股无比威严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
仔细辨认过去,正是戏园子里面真武大帝的面具。
真武者,荡魔天尊也!
凡魑魅魍魉,邪祟乱世者,皆镇杀之!
第六章 十三岁的渡舟境
“白云师兄,散步啊。”
“是啊,出来走走。”
“吃了吗师兄?”
“没呢,一起吗?”
“不了,没给师兄准备。”
“哦,没事儿我不急,落云师弟你去做吧。”
“这菜是我徒弟婉儿做的,她都已经回去修行了么,想吃你得找你徒弟做去。。”
“……”
“对了,师兄,怎么这几日不见你那个筑基期的徒弟了呢?”
“啊,没什么,我看他不好好修行,就让他去山下积累善缘去了,省的到时候让天劫劈死。”
“哦,我想起来了,上次悟道茶会他拿了个倒数第一,您老人家还生他气呢。”
“师兄,你别气啊,你徒弟不争气,可这这云落峰不是还有婉儿呢吗?婉儿上次可是拿了第一呢!”
“……”
“师兄?!”
“师兄你怎么不说话了?!”
“对了,你徒弟才筑基期,要是被妖怪和凡人害死了,您不得伤心吗?”
“早点接他回来吧,婉儿这边可是天天缠着我,要我求你带他师兄回来呢,到时候婉儿给他好好辅佐辅佐功课,咱们云落峰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
“师兄,说话归说话,你拿剑干什么?”
“师兄!你冷静一点,我是你师弟啊!师兄!”
“师弟,咱们山头还没改名呢,现在不叫落云峰,叫云霞峰呢。”
“你怎么擅自替师兄给他改名字了呢?”
“师弟啊,为兄也好久没有和你切磋了,要不你留下咱们两个练练手,重新决定一下这云霞峰大师兄的位置?”
咔嚓~
也不等落云居士回话,白云居士提着剑便朝着落云居士走了过来。
下一刹那,转眼便看到一朵白云从山峰半山腰上冲出,头也不回的朝着东云宗深处跑去,只留下落云居士的声音在天空当中回响。
“师兄,掌门好像还找我有点事情。”
“今天就先不打扰了,师弟我先告辞了!”
“啊!”
一道剑芒后发先至,轻轻的砸在了白云上。
……
云霞峰上,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头正朝着远方一朵远去的白云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还跟我装起来了,不就是收了个做饭好吃的女徒弟吗,都渡舟境的老东西了,还吃这些后天之物,还天天来我门口吃饭,你自己没有洞府的吗!”
“不就是徒弟得了个什么破悟道茶会第一名吗,嘚瑟什么嘚瑟!”
“哼!不当人子!”
“再敢来我洞府捣乱,丹炉都给你砸烂!”
白云居士站在洞府门前,狠狠地朝着落云居士架云离开的方向骂着。
这两人本是师兄弟,只因年轻的时候发生了一点间隙,便一直斗到了如今,活脱脱一对冤家。
自从白玉京下山之后,落云居士便天天来这里膈应白云居士,实在是惹得白云居士烦不胜烦。
“不就是年轻的时候欺负了你几天,至于这么记仇吗?”
“还有那个小兔崽子也是,明明早就完成了筑基,炼体期都快大成了,居然给我搞个倒数第一回来?!”
“还美名其曰什么君子藏锋,待时而动,不与众人争这虚名?”
“呵!不让你在凡间受两天苦,怕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谁是师傅谁是徒弟了!”
“一年之后为师在接你回来,让你好好收点磨砺!”
他这徒儿天资绝伦,自从自己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到如今,也不过才短短三年,可是这家伙就已经完成了筑基,踏入炼体境界。
炼体分三个境界,炼体炼魂炼神,分别对应锤炼肉身,磨砺精神,刺激神魂,如此方能彻底打开人体密藏,以肉身承载天地神纹从而踏入渡舟境,以肉身为舟,横度世间苦海。
而炼体三境当中,又以炼神最难修行,这磨砺的是一个修士的灵魂强度,心灵不够强大的修士根本无法壮大灵魂,极为玄奥,有的修者终其一生也无法踏破这最后一关。
他这弟子性情古怪,却又修行太快,白云居士生怕他根基不稳,到时候像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样误入歧途,因骄纵之心而蹉跎岁月,最终神魂不够坚毅,卡在炼神境界久久不能不突破。
所以找了个借口,封了他的修为让他下山历练,磨砺意志。
“玉京啊玉京,为师的良苦用心,你可一定要想明白啊,自己一个人在黑风山也要记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好好修行,天天向上,切莫耽误了功课啊。那祖师爷下面的蒲团里有为师给你藏的二百两银票,只要你去打坐修行就一定能够发现的,你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啊。”
“你才十三岁就有了如此收获,若不经历风雨,将来恐生骄纵之心,难成大器!”
只是此时,多日不见白玉京,白云居士却又总觉得担心,想起了落云居士讥讽他的话。
你徒弟那么弱,别让凡人和妖怪给害死了。
“黑风山还有个筑基期的小树妖,我封了他的修为,这小子别不会……”
“要不半年后就去接他?”
“饿他个半年,到时候应该便能收束杂念,有望在三十岁以前踏入渡舟境了。”
“三十岁的渡舟境啊,那可是整个东云宗都难得一见的天才了…”
“算了,半年就半年吧,正好也想这个臭小子了…”
白云居士一边说着,一边将洞府门前吃剩的一堆残骸用道法收拾干净。
可是看着眼前的残羹剩饭,白云居士又不自觉的啐了一口,心中想起了落云居士那个乖巧懂事的徒弟,想了想自家那个叛逆期的臭小子,又是气不打一出来,本来升起的思念之心被怒气一冲,当即散的干干净净。
“看看人家徒弟,看看你,你还是老老实实给我在黑风山待着吧。”
“你炼体都快大成了,我就不信一个刚诞生灵智的小妖还能把你给弄死了。”
“逆徒啊,什么时候才能跟人家婉儿一样乖巧懂事!”
……
南梁,黑风山,破庙。
啊欠!
一个响亮的喷嚏在房间里面响起。
“我都已经渡舟境了,这怎么还经常打喷嚏呢,真是奇了怪了。”
“难不成又是谁在咒我呢,不能是我那便宜师傅吧?!”
偏房内,白玉京起身,迎着窗户上破洞里露的阳光懒散的伸了个懒腰。
“真舒服啊,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
“果然,夏天就是要配空调睡,才会很舒服嘛。”
抬眼看去,白玉京的枕头上边摆放着一本似玉似丝的古籍,虽是盛夏,却有一股淡淡的寒气从其上弥漫,令人好不自在,正是寄宿着游魂的《洛神赋》。
“滚!”
书中传来一阵女声的呵斥声,看起来很是不忿。
“怎么,给道爷当枕头委屈你了吗?”
“要不然拿你去给它垫狗窝?”
房间内传来一阵犬吠,山魈从一旁跳了过来,留着哈喇子在房间内走来走去。
“你!”
“你怎敢如此辱我,我可是……”
“你可是大夏王朝的长公主,摇光圣地的第七代圣女,万古宗门青天宗的首席大师姐,摆脱啊,这些话你都说了十几遍了,你累不累啊。”
“大夏王朝两万年前就覆灭了,你说的摇光圣地和青天宗更是连半点信息都没有留下,怕不是早就让哪个宗门给灭掉了。”
“你!我大夏王朝上统青冥,下御山河,怎么可能就这样覆灭?!我摇光圣地和青天宗祖师更是在九天之上任职神君,镇压一方天穹,怎么可能就这样消失在历史之中。”
“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你……”
“聒噪!”
一点金光从白玉京指尖飞出,当中似有天地神纹凝聚,拥有无上威能。
金光落下,刚好印在《洛神赋》上,刹那间房间内的吵闹声便都已经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果然,师傅说得对,女人是修道路上的绊脚石。”
“明明是贫道为她巩固的元灵,她却总是妄图对贫道动手。”
“哎,山魈啊,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太帅了,她馋我身子啊。”
汪!
汪汪汪!
黑狗的眼中流出一个鄙夷的眼神,然后便跳回祖师爷雕像面前了。
推门看去,好家伙,一夜不见,山魈竟然在祖师爷的面前用干枯的杂草和树枝堆出来一个狗窝。
里面似乎还有几张不知道它从哪儿搞来的碎纸条,看起来分外熟悉,不过白玉京心思不在这里,也没太注意,只觉得这狗窝做的精巧,像是个蒲团,山魈趴在上面,像是在跪拜祖师一样。
如此,它祖师爷面前睡觉,竟好似是在修行一样,不仅不犯祖师爷忌讳,反倒是显得有几分狗模人样了。
这狗,越发的灵性了。
白玉京站在祖师爷面前,道了一句福生无量天尊,然后周身散发金光,容貌重新从英俊变换成了先前的丑陋模样,气息也变得十分弱小。
“诶呀,山魈啊,你说我是不是太过于谨慎了?”
“可是,十三岁的渡舟境,我总觉得会造天妒啊。”
“算了算了,还是稳健一点的好,我看师傅明明只有炼体境,却每次都打的渡舟境的落云师叔抱头鼠窜。”
“师傅明明都那么强了,还这么稳健隐藏实力,那么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君子藏器,待时而动,嗯,师傅一定是个老银币!”
“走山魈,跟我去镇子上收租去,昨天刘家的钱还没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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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罗刹鬼
晓阳初生,淡淡的金光照在青石墙上,让这个边境线上的小镇子,看起来也有了几分风光。
此时正是清晨,镇子外却开始已经变得热闹了起来。
从南边的方向上,零零散散的不断有驴车朝这边靠过来,到了之后也不进镇子,反而是就驾车在镇子外面围城一个半圆,将车上的药材和山货摆开,随意的叫卖了起来。
镇子上炊烟袅袅升起,镇子外集市人生喧嚣,乍一看上去,倒是好不热闹!
这都是安阳镇附近村子里来的药农和猎户,在小镇外面围城圈子,搭建成了一个临时的集市。
此地为梁国边境,靠近南荒,多山野,多大泽,山中猛兽毒虫不少,野物生的漂亮,皮毛和野味都是城里人餐桌上的畅销货,此外山中还有不少珍惜的野生资源,许多上了年份的药材便都扎根在深山之中,既有百姓治病之中,更有修者炼药之中,倒是衍生出一条独特的贸易路线。
周围的几个村子平日里不事耕种,多以采药和上山打猎为生,这两天正是月中,大城里面会有一些商户来这里收购药材和皮货,村人们则是贸易一些吃食和布匹,以供养生活。
此时在这集市外围,却有一人一狗此时正吵的不可开交,不时引来旁人观望,倒是十分有趣。
汪!
汪汪!
“别叫了别叫了,你就是叫破喉咙,我也不会买给你的。”
安阳镇的路口前,白玉京看着山魈,眼中满是嫌弃。
本来路过集市,白玉京打算买点山货,吃点荤腥,给自己和山魈一起补一补身体,这狗子虽然跟自己的时间短,但是又灵性又忠诚,白玉京实在是喜欢得紧。
只是吧……
山魈狗鼻子灵的很,性子也怪得很,你说他要是看上人家猎人打的熊掌什么的,白玉京咬咬牙也就给买给它吃了。
毕竟既想狗儿看家,又不给狗儿吃肉,这么没良心的事情白玉京还是做不出来的。
可这山魈看到鹿肉不叫,看到山兔不叫,唯独看到人家药农车上拉的药材就跟发了春一样,嗷嗷的叫,那两双招子盯着人家药农快发绿了,搞得白玉京都连带着被人用鄙夷的目光看着。
“我就不明白了,你一条大黑狗,你吃什么野山参啊!”
“你什么家庭啊,你对着人家六十年的何首乌跟我嗷嗷?”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滚,你快闭嘴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修道之人灵台清明,虽然听不懂狗语,却也大概能听出山魈的渴望之意。
平日里白玉京在宗门娇养惯了,不当家也不知道柴米油盐贵,那筑基丹没事儿干都是当糖豆吃的。
可这出来一看,好嘛,一朵儿三十年的灵韵花就要一百两纹银,那百年的野山参更是卖到了八百两纹银,好家伙,真是贵的让人心惊肉跳。
“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想都不要想,你一条狗吃什么野山参,就算……”
真不知道以前镇子口的那老猎人怎么养这家伙的,竟养出口这么刁的家伙。
正常来说,这个时间白玉京应该已经到了刘家老宅,把昨日没拿走的银票取走,然后再去镇子上最好的酒楼好好犒赏自己一顿,梳洗梳洗,然后去织锦楼定做一套干净的道袍。
最后在联系镇子上的工匠,准备将道观翻修一番。
“死狗,都让你耽误了时间。”
汪!汪……
就在这一人一狗争吵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野兽咆哮声响起,震的人两股颤颤,几欲跪地。
抬眼看去,在正南的方向上,竟然有三头吊睛白额虎肆无忌惮的仰天咆哮。
虎为百兽之王,这一声咆哮如平地起惊雷,这么一炸,几乎其他人的胆都给吓破,周围拉车的驴子更是到处乱跑,硬是把原本热闹的集市给冲乱了。
“这是?!”
白玉京立于人群,指尖隐隐约约有金光闪过,似乎是这白虎稍有异动,便准备将其镇杀。
仔细看过去,却并不见这些野兽冲撞人群,扑杀家畜,三只老虎并肩着缓缓朝着安阳镇走来,好不威风,待到稍微靠近了些,才看到这三只老虎身上竟然还驮着三个十分古怪的人类。
“不对,不是人类。”
白玉京皱眉,他从对方的身上感觉到了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气息,很是古怪。
“是罗刹族!”
旁边有猎户发声,一边安抚自己的驴子,一边恶狠狠地盯着远处正在靠近的三个罗刹族人。
“敢问老人家,什么是罗刹族?”
“哼,一群山鬼罢了。”
“老人家,可否能细说?”
“等等,得等这群家伙先过去了。”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三个罗刹族人便骑着老虎,大摇大摆的路过了集市,朝着镇子上最好的酒楼去了。
路过他们这里的时候,白玉京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些家伙,他们长的像人,毛发颜色混乱,有红有黄,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郁的腥臊味儿,呛的山魈都直吐苦水。
身上不知道用什么颜料画着稀奇古怪的图腾,口鼻穿环,身后还有一条半米长的尾巴,说是像人倒不如说是像猿,也不算健壮,倒像是未开化的猿人,十分稀罕。
“罗刹族,又叫罗刹鬼,是一群住在山里面的异族。”
“深入大荒百里之后,有许多这些山鬼的部落,茹毛饮血,不通教化,有时候在深山里面遇到,还会袭击人类,是一群很危险的家伙。”
“小道士,你没事儿离他们远点,这些家伙可不好惹的很。”
白玉京皱眉。
“异族?”
“我大梁边军呢?他们怎么会这么放纵不管这些家伙?”
安阳镇虽然是小镇子,但是也是有自己的衙门的,这里村人聚集成市,自然也是有官人来维持秩序,可是刚才这些山鬼放肆无理的时候,却没有看到半个差人出来,更不曾见到驻守安阳镇的边军卫士。
哎~
“一言难尽啊。”
“年轻人,不该问的,就别问了,别去招惹他们就是了。”
白玉京又问了几个猎户,得到的答复却都大同小异,支支吾吾的不敢细说,奇怪的很。
白玉京想了许久没有想明白,正好山魈也被恶虎惊了一下,也不再缠着白玉京买什么山参,一人一狗便朝着刘家老宅去了,先拿银票才是正事儿。
只是白玉京依旧好奇,这异族,为什么在我人族的领土上,比官爷还横呢?
着实古怪。
第八章:招罗令
刘家老宅门人声鼎沸,十几个车夫来来回回的朝着宅子里搬运着货物,一股浓郁的药香在刘家大门前徘徊不散。
刘家早些年家道中落,一度乞讨盗墓为生,到了刘青山这一代靠买卖药材发了家,今日周围各个村落的药农都来此地集会,这刘家自然热闹的紧。
只是此时,刘家大门面前却是难得的陷入了宁静,一个衣衫褴褛的臭道人正带着一条狗,与刘家家主堵在正门口,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说着些什么,也不让那些脚力车夫靠近。
“怪了,老爷今天怎么了,跟这个丑八怪在这里闲谈,竟然生意都不做了?”
“别乱说话,你一个拉车的乱议论什么。”
“那是!”
“快看,那是!”
顺着两个车夫的目光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刘青山竟然从怀中拿出了厚厚的一叠银票,粗略看过去,少说也有上千两白银,让人根本挪不开眼睛。
“道长,昨日之事,辛苦您了,这一千两银子,还请您务必收下。”
好家伙,到底是镇子上的首富,说加钱,那便是真的加钱。
“贫道谢过居士,有时间可以来庙里上一炷香,贫道当亲自为居士主持。”
“今日怎么不见令公子?”
提起刘子骥,刘青山面露难色。
“哎,不提也罢。”
“我本以为训斥一番能让他改过自新,好好读书,将来谋个一官半职。”
“可谁知道,谁知道他竟然一个人钻进房间里说什么要绝食明志,其志不在那三丈书屋,而在万里山河,要一个人出门远行,去看一看这万里河山。”
“真是读书读傻了,倒是让道长笑话了。”
将银票塞进怀里,白玉京微微一笑。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令公子大志气啊,居士,您着相了。”
刘青山眉毛紧皱,却不再接这个话题,伸出手挥了挥,当即便有一辆马车驶来。
“小道长,我在镇上最大的酒楼定了一桌酒席,还望您万万不要推脱。”
“我听骥儿说您有心重修那山上的真武庙,我在镇子上认识几个巧手的工人,倒是可以和您介绍一番。”
“善,大善。”
白玉京也不推脱,朝着山魈吹了个口哨,便将它一同抱上了车厢当中。
看着眼前这个又丑又矮的小道人,刘青山却是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天生丑陋却仍能以平常心处世,年级虽小却能举重若轻,誉之不见其喜,责之不见其悲,处事风格干脆利落,如此少年,虽然长得丑陋了点,但却不得不说是一个人才。
要是骥儿能这么成熟,就好了……
哎!
“居士!该上车了!”
“诶,好!好……”
…………
车上颠簸,一商,一道,一狗,三者干坐着无聊,白玉京扔给山魈一枚筑基丹,直乐的它汪汪乱叫。
从昨天带走山魈,它已经吃了三枚筑基丹了,但是身体却没有发生一丁点变化,唯独那双眼睛,倒是越发灵性了。
“居士,贫道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想像您请教一下。”
“哦?小道长但说无妨,青山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居士,可知晓这大荒深处有一个奇特的种族,名唤罗刹族?”
这三个字一出,刘青山的表情当即变了颜色,似乎很是为难。
“莫非有什么隐秘?若是居士是在难以启齿,贫道不问了便是。”
自从清晨那三个骑着老虎的罗刹鬼进入小镇之后,白玉京一路走来向许多人打听了消息,却都没有得到一个正确的,只是含糊着告诉他不要再问了。
“哎!”
“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就是觉得羞于开口罢了。”
“这罗刹族乃是南荒外围的一个类人种族,善御兽,擅鸣笛,臂长有尾,在山林当中十分灵活,多以部落聚集。”
“整个南荒的最外围,都是他们的聚集区,林中百兽,皆为其驱使,若是没有得到他们的允许贸然进入南荒,便会被当做猎物狩猎,各个部落群起而攻之。”
说到这里,刘青山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两条眉毛拧在一起,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头疼。
“这事儿吧,还得从三年前陛下的招罗令说起,大梁地处中州川渝之地,往北有强国楚国,楚国多平原,人丁兴旺军力强盛,梁国力弱,不敢击之。
往南,则是南荒的十万大山,当中多大泽,多山林,野兽精怪不计其数,毒虫瘴气更是尤为危险,极难深入。”
“梁王欲振兴大梁,北击无望,东西南皆为山川沟壑,地接大荒,若长此以往,定然弱者越弱,强者越强,到时候梁国定然为楚国所吞,如此,岂不是愧对梁国先祖!”
“就在梁王发愁的时候,京中有一谋士谏言,请梁王扶持大荒当中的罗刹鬼,扶持他们当中的几个部落,通过控制罗刹鬼的方式,来控制南荒的外围。”
“嗯?!”
白玉京皱眉:“扶持异族?!”
“是的,没错。”
“我大梁虽然不敌楚国,却也是人道强国,有争龙之势,若非南荒外围环境恶劣,异族神出鬼没,我大梁铁卫无处发力,早就踏平了这边荒。”
“若是能够控制这罗刹族,到时候铁卫与罗刹族共同扩进边荒,我梁国国力越发强盛,三十年后未必没有逐鹿中州之力。”
“虽然有些反感,但是也还算说得过去,梁王倒是好气量,想要逐鹿中州。”
车子走的平稳,不说白玉京,就连山魈也在认真地听刘青山讲罗刹族的背景。
“可是啊,坏就坏在梁王将这些罗刹鬼想的太好了!”
“天地五洲,我人族独占领中州灵秀之地,万族莫不敢欺,我大梁对于这些罗刹鬼而言,也算得上是天朝上国,自然要以大国气度来对待这些家伙。”
“梁国一十七座大儒学府,三十六间横渠书院,每个学府当中都引入了十几名罗刹族人,让他们从梁国学习文化,到时候回去以改变罗刹族低下的部落制度,好培养成梁国的附庸国。”
“我梁国铁卫强盛,未尝被异族破界入内,国人不曾见过这些罗刹鬼,初次见到颇为稀罕,且大梁民风淳朴以礼待人,村人见这些罗刹鬼可怜,以食奉之,以财奉之。”
“官府更是承包了他们所有的在梁国境内的消费,每年予纹银百两,这些罗刹鬼在梁国境内过得生活,简直比京城富户都要惬意了!”
“梁王如此优待这些罗刹鬼,甚至让他们比本国国人过得都要滋润,就是为了让这些罗刹鬼新城感激,为在日后为王前驱,振兴梁国。”
听到这里,白玉京有些摸不到头脑。
“既然如此,这些罗刹鬼将来便会是我们的兄弟手足,梁国子民了?”
“那为什么,我看许多村人还有镇子上的商户,都对这些罗刹鬼十分厌恶?”
刘青山表情猛地一变,极为愤怒的喊了一句。
“谁跟他们是手足兄弟!他们也配做我梁国子民?!”
“梁王优待这些罗刹鬼,那是因为梁王不知道这些罗刹鬼有多该死!”
“该死!”
第九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刘青山愤怒的咆哮着,一度吓得山魈都蹦了起来。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还请道长不要见怪。”
“没事儿,居士你为什么忽然这么愤怒?这和这些罗刹人有些什么关系吗?”
刘青山抖了抖衣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像是老了十岁一样。
“小道长在山上修行的时间长,对这些凡间的事儿不了解。”
“梁王颁布招罗令之后,梁国境内多了许多罗刹鬼,这些家伙享受着梁王的优待,肆无忌惮的惹是生非。”
“毁坏耕田,狩猎耕牛,甚至是调戏民女,简直是令人不齿,这种败类,这种不通教化的恶心人的东西,凭什么在我梁国境内肆意横行?”
“一边享受着梁王给予他们的优厚待遇,以超过大多数国人的地位在这个国家生活,一边又不断地惹事生非,甚至是用一种鄙夷的态度看不起梁国百姓。”
说道恨处,刘青山一拳重重的砸在了车的木板上,木屑飞溅,鲜血横流。
“我梁国民风淳朴,无论男女,皆以耕种纺织为荣,此为振国之道,合乎于情,乃是圣人之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梁国内掀起了一阵歪风邪气!”
“男者以阴柔为美,女者以慕强为荣,男者不提,令人作呕,女者则是令人生恨,罗刹鬼在梁国境内享受有梁王的优厚,虽体型怪异,却远富同辈梁人,竟使得有愚女以罗刹为美,愿屈尊侍罗刹,实在是令人恨之。”
“恨其之愚,恨其下贱,竟以梁王之德视而不见,却以罗刹之恶反以为美,将这些明明什么都不是,仗着梁王优待才能如此放肆的罗刹鬼,视作终生伴侣,甚至还要对梁国男子恶言相向,咒骂其不像罗刹鬼一样长臂长尾,何其可笑,何其可恨?!”
“慕强本无其错,可为何要做愚女啊!”
虽然只是听着刘青山阐述,白玉京却觉得心头有一股愤懑之情不自觉的升腾了起来。
他是梁国人,虽然自前世复生而来,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自然早就将梁国当成了自己家园,如今看到梁国的风起竟然变成了这样,怎么能够不为之生气。
“这罗刹鬼在我梁国境内如此放肆,梁王当真视而不见?”
白玉京反问。
“视而不见?!”
“他要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那到真是国之幸事了!”
“望京城中有一妖道,名唤罗渊,为招罗令之谏臣,时逢罗刹人在梁国境内作乱,这罗渊竟然再次上谏,言梁王当有大国之主的胸怀,眼睛应该看到的不是现在,而是十年,二十年后。”
“待到梁国夺取南荒外围,兵强马壮,国富民强,定能以王者之姿横扫中州,肃清寰宇,效仿万年之前的不世王朝封禅祭天,以立我人道通天王朝。”
“美名其曰行百步者半九十,劝梁王不要自掘根基,实乃是真正的亡我梁国之道!”
“可恨妖道乱言,可恨梁王失德,梁王不仅仅对这些罗刹鬼的行为不管不顾,竟然还告诫各层下属要宽慰这些罗刹鬼,要对他们更加优待!”
“望京城中有一名胜,唤曰云台,其上以国运饲养一蛟龙,是我梁国气运所在,寻常百姓若是想要瞻仰,则需要奉银三两,为国而投,见了蛟龙更是要三叩九拜,为我梁国祈福。”
“可这些罗刹鬼居然能够平步而入,见龙不拜,更不需要缴纳什么奉银,更可气的是那罗刹鬼竟然还说将来要狩猎蛟龙以足口舌之欲,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将我梁国的脸面都丢尽了,听闻北海之国苦国有歌,便是嘲笑梁王之昏庸。”
“有时候我真想知道,那云台守卫的学士,是不是书读到了狗肚子里面,又或者是哪个失了智的弱女,竟然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三十年后横扫寰宇?!”
“呵!”
“三十年恐怕是国将不国!”
刘青山的情绪非常亢奋,自从白玉京问起来这些事儿后,这些回忆都让他变得越来越愤怒。
“居士,居士,且先勿要生气。”
“你我一介草民,何敢妄议国事啊。”
“哎!”
“道长啊,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这些家伙有多恶心。”
“江波书院有贤,教化百姓勿自轻自贱,梁国未来振兴之策不在南荒,而在梁国,就在梁国这些年轻人身上,贤者告诫后人,不要为这些事情的愤怒而选择放弃耕种,不要因为这些罗刹人的优越生活就下贱的恋慕异族。”
“故而,江波一府,民风凶悍,极为排斥罗刹人,此为上善之事!”
“可谁想,这些狗东西,竟然敢!他们竟然!”
“他们怎么了?”
“快说啊!”
“去年夏天,有一罗刹鬼潜入江波书院,见一学子身姿婀娜,欲与其好,女拒之,鬼大怒,以力击之,缚入家中,奸之,虐之,杀之!”
“如此大仇,江波府尹欲当日斩之,可谁料望京城的那妖道竟然来了,公然挟王令以镇民愤,将其带走不做处理,那江波府尹更是连降三级,在一水乡司掌耕种。”
“道长啊道长,你说说,这些罗刹国的家伙,他们是人,还是鬼!”
白玉京坐在车上,静静地听着刘青山阐述着罗刹鬼的过往,难怪乎百姓厌之,畏之,恨之!
他看着刘青山瞪红的双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句。
“山川异域,不共戴天!”
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梁王竟然失德至此?
他依稀记得上山前,梁王勤于政务,选贤任能,整个梁国欣欣向上,虽无称霸中州之力,却也足以自保,外有铁卫镇守边荒,内有贤臣鞠躬尽瘁,我们不欺负别人,但是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
可是现在!
哎!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梁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等等,妖道?
“居士,你刚才说望京城里面的那个罗渊,是个道人?”
“是的,三年前他从楚国而来,说是云游四方天地,见梁国有王者气升腾而起,愿为梁王效犬马之劳。”
听到这里,白玉京心头有了计较,这梁王怕不是真遇到邪修了!
“哼!真是欺我梁国无道么?妖术竟然都用到梁王身上来了。“
“等我回宗门,定要请掌教大师叔,去望京走那么一遭!”
就在两人刚刚交谈结束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声。
掀开帘子看去,酒楼的外面,竟然拴着三只吊眼白额虎,正大肆朵颐的吃着牛肉,地上到处都是血。
好嘛,不是早上的那三个罗刹鬼,又是什么!
第十章:怒发冲冠
山风楼外,三只吊睛白额虎凶神恶煞的在周围徘徊。
一地的鲜血将整个酒楼的门口染红,隐约看去,还能够在这肮脏的环境周围看到破碎的牛骨和剩下的半个牛头!
牛!
耕牛!
他们好大胆子,竟敢私杀耕牛?!
按梁律,杀牛者挺杖二百,罚银五十,其乡邻若不知其情,笞七十,其主管若有失察者,笞一百,若知情不报者,则以连坐罪论,与杀牛者同罪而行!
耕牛在这个时代,是属于极为重要的战略资源,他们竟然敢杀了耕牛来喂这些罗刹鬼的老虎?!
“荒唐!”
“荒唐至极!”
“在我大梁的土地上,他们凭什么敢这么无法无天,我大梁铁卫何在,我边军镇守何在!”
猩红的鲜血将刘青山的布鞋打湿,闻着三只老虎身上散发的恶臭,他怒发冲冠的训斥着。
律行其效,则国盛之,律难得行,则国将不国!
“小道长,要不今日,便算了吧。”
“这罗刹鬼进了酒楼,我实在是不愿意和他们在一个屋檐下相处,我怕我会忍不住拔剑而起。”
白玉京站在原地,心中情绪翻滚,他觉得如同有一面战鼓在心中重重的敲着,敲他的热血升腾,敲的他眼神冰冷。
修者出世而行,入青冥,问道心,求得是一个洒脱,求得是一个出尘。
但是不知道为何,白玉京只觉得今日心中大乱,平日里修行的清规戒律现在只化作了满腔杀意,怒火冲天。
“或许是贫道境界还不够高吧。”
“师傅,我觉得,在成为一个仙人之前。”
“首先,我得还是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轻轻地自言自语,随后也不管刘青山劝阻,一个人便踏步朝着酒楼内走了过去。
一地的鲜血在他的面前淌着,还带着耕牛嘶吼的温热。
因为有着三只掉晴白额虎在门口带着,整个酒楼门口空无一人,安静的让人发抖。
见有生人靠近,这些开了荤腥的畜生当即发出一声咆哮,似乎是准备要将白玉京生吞活剥了一样。
“滚!”
一声轻呵,如神祇临尘!
在老虎的眼中,此刻这个其貌不扬,身高五尺的丑道人却带给了他们宛如神灵一样的压迫感。
无他,只因他们看到,在这个道人的身后,似乎有一尊遮天蔽日的金色巨人在发出咆哮,足踏玄武,披发跣足,正怒目而视着自己,浩瀚凶威如天穹砸落,恍惚间,让他们回忆起来了南荒深处那些擎天巨妖扫视他们的感觉,骇的它们下意识的就要四散而逃。
“百兽之王?”
“大一点的狸奴罢了。”
“山魈,走,今日待你认一下味道。”
汪!
踏步而行,白玉京将酒楼门口遮挡的珠联卷开,与预想当中的罗刹人饮酒作乐不同,这酒楼当中却是出奇的安静。
抬眼看去,酒楼当中此刻竟然有三拨人正在相互对峙,手中兵戎相见,杀意冲天,地上饭菜打落了一地,小二和老板却是早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左侧四人,三人披甲持锐,气吞虎狼,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边军,一人穿着青绿色的粗布衣,上面用绘画者简陋的云鹤之纹,似乎是安阳镇的官吏。
右侧竟然也同样是四人,长臂有尾,身上绘着奇怪的红色纹身,一股淡淡的腥臭气从他们身上传来,不是那罗刹鬼又是什么?
只是让人奇怪的是,这罗刹鬼白玉京认得三人,清晨他们招摇过市的时候白玉京见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此刻变成了四人。
而且仔细看过去,那被他们围在中心的一人,身上绘画的纹身远比他们更加复杂,佩戴的牙齿首饰也更加珍贵,似乎是罗刹人当中极为尊贵的存在。
正北方则有七个人,六人佩剑,身着明黄色的甲衣,甲胄华丽,给人的压迫感却远不如边军,为首一人身着锦绣官衣,似乎是朝中大员。
“大胆!”
“带着边军来本官塌下胡闹。”
“林震,你要造反不成吗!”
穿着锦绣官衣的中年人冷冷的发声训斥着。
“卑职不敢!”
“请尚书大人见谅,卑职听闻有人私杀耕牛,特来此缉拿,若有冒犯,还请罗行大人海涵。”
“放肆!”
“当今王上有言,凡罗刹者在梁国境内,诸太守当予以照顾,不过就是杀了一头耕牛,徐太守都不曾发话,你一个小小的九品武夫,这里什么时候轮得着你来说话了?!”
“还不快滚!”
“惊扰了贵客,你担待的起吗!”
言毕,竟见这罗行罗大人,委身朝着那特殊的罗刹人说起了罗刹语,神情恭敬,倒像是在献媚一样,实在是看得人恶心。
回首而看,却见到林震四人依旧站在原地,不曾挪动半分,手中兵戎更是缓缓抬起,似乎一言不合这里便要发生大事情了。
“你?”
“你要造反吗林震?”
“你知道现在在这里的是谁吗,这可是阿西吧部落酋长的儿子,是日后罗刹国建立后的储君,今日若是因为你,耽误了两朝日后的关系,你单带的起吗!”
哼!
一声冷哼响起。
“我担待不起,但是我只知道一件事,这个人,不,这个畜生,在江波府犯了死罪,而你们不仅没有治他的罪,反而还准备将他秘密送回南荒。”
“我不知道两朝关系未来如何,我只知道我的子民胸中有恨,欲啖其肉,磨其骨。”
“我也没有听过梁朝有哪条律法说了,异族行于我山川,所行无罪也,我只记得十年前,梁王在望京立木为信昭示天下,凡我梁国子民,上至公卿王族,下至贩夫走卒,皆同律也,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其异族也?”
“大人,林震不是造反,林震,是尊王令,来斩了这霍乱我朝的异族!”
言未毕,而人先怒,其顶上冠冕落地,掷地有声,竟是怒至心头,其发冲冠,浓烈的杀气,惊的四个罗刹人都将弯刀护在胸前。
随行的金吾卫见气氛焦灼,竟然是朝着罗刹鬼靠了过去,与边军对峙。
“林震你……你好大的胆子!”
“你难道就不怕诛九族吗……你!”
“为民效力,死得其所!”
“你金吾卫不敢杀的人,我替你杀了便是!”
“大人不必惊慌,黄泉路上,林某定当与您结伴而行。”
就在三方即将相互攻伐之际,却见一个道士走了进来。
“你是何人?!”
林震皱眉。
“贫道无名,今日来此,欲与各位结个恶缘!”
第十一章:世间尚存肝胆气!
白玉京站在酒楼门口,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没由来的,在场所有人都觉的心口似乎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
“好强的气,这人不简单!”
一瞬间,林震与四名边军都浑身汗毛炸起,手中金铁握的更紧了一些。
边军戍边,镇国千里,远不是对面那些金吾卫能够比拟的,对危险的感知能力极强。
“阁下是?”
“无名无姓,山里来的野道人。”
“饿的紧了,进来讨一口吃食!”
白玉京自顾自的往旁边一坐,倒是就这原来客人的剩菜吃了两口。
“顺便在看一看,我大梁的尚书大人,是怎么勾结异族欺压边军的,到时候与人饮酒,也有个下酒的故事。”
“放肆!”
“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听着白玉京的讥讽,穿着朝服的尚书脸色连续变了好几下,当即便准备驱使周围的金吾卫将白玉京斩杀。
有罗刹王子在这呢,今天他就是屠了整个安阳镇,屠了整个赤阳乡,谁又能说他什么?
毕竟有罗大人在上面顶着呢!
他上面有人!
他身边这可是,尊贵的罗刹大人啊!
“杀……杀了他!”
音调古怪的声音响起,竟是坐在中间的罗刹王子发话了。
话音落下,三个罗刹人没有动,反倒是这些金吾卫朝着白玉京走了过来。
好嘛,真成了人家家奴了?
大梁还没亡呢,你们就跪下了吗?
“我看谁敢动他!”
砰~
一口虎口金刀砸下,镇出十几条裂缝。
三名边军与林震往前一站,一股凌然煞气,冲的人睁不开眼睛。
这道人来的蹊跷,但也是我梁国子民,什么时候轮得着你这个罗刹鬼说三道四了?
“将军好胆气!”
白玉京大笑,伸出手,一道淡淡的金光从柜台摄来一坛老酒。
打碎封泥,酒香从里面窜出来,冲淡了房间里的腥气。
“贫道无名,今日来此,欲与各位结个恶缘!”
“小道士,这里没你的干系,快出去!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
“快走!”
金刀落地,边军带甲,今日的事儿,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不急,不急。”
“自古以来,我大梁边军征南荒,必饮酒,必有肉,林中多泽,酒气以冲寒,山路颠簸,备荤也补气。”
“今日杀贼,岂能无酒?”
四个白瓷的在桌子上一字摆开,酒至半满,香气与煞气杂糅,正好下酒!
“将军,请!”
以怒而勇者,是为蛮,以道而勇者,是为义!
夫舍生而取义者,是为大丈夫也!
我大梁尚有勇士在!
梁王有命,诸臣子莫敢不从,得使罗刹者于梁地作乱而无法可依,致使民不聊生,百姓敢怒不敢言!
这一路颠簸的车马路途,听得白玉京是一股恶气孕于胸中,只觉得是不吐不快,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狗被打了都知道咬回去,我梁国子民的血性呢?
他一个小小的罗刹部落酋长的儿子,就敢在我梁国境内肆意妄为,淫人妇女,草菅人命,那日后罗刹建国,这群鬼一样的东西,莫不是还打算骑在我们的脖子上,把我们当成奴隶来驱使吗?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都是肉体凡胎,怎么能让这些罗刹鬼在我们的国土上横行无忌?
这样白玉京如何能够不气,这让白玉京如何能够不感觉到震怒。
以至于白玉京原本隐藏的修为,现在都开始逐渐的崩塌,仅仅是一个眼神,就惊的三只老虎失了魂,到现在还沉浸在恐惧当中。
但是如今……
“我梁国铁卫尚在,诸君安敢造次!”
不等酒气冲透房间,这些金吾卫似乎便已经忍不住要将这四个以下犯上的边军斩杀了。
在他们眼里,这可是赤裸裸的功勋啊,以下犯上,以卑击尊,这人头要是拿到罗大人那里,不得官升三级么?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些金吾卫鬼晓得有多少是官宦子弟,来这禁军当中镀个金,到时候好谋个一官半职,见到这行走的功勋,自然是贪念恒生。
“酒就不喝了,多谢小道长的好意。”
“一会儿你趁乱赶紧出去,别在这添乱,这些金吾卫不足为虑,但是这些罗刹鬼会巫术,你快点跑!”
话为说完,就听到兵乓的金铁交织声响起,这些金吾卫已经摸了上来。
七名金吾卫虽然瘦弱,但是身上穿戴的黄色甲衣似乎极为珍贵,上面竟然有淡淡的氤氲环绕,手上的长剑还有流光闪过,一个突刺,竟然是将酒楼的墙壁都给打出来一个常常的豁口。
玄器?!
修者炼制的法器?
不愧是镇守王城的禁军,普通的士兵都可以穿戴如此奢华的玄器。
反观铁卫这边,都只是最普通的铁锻铠甲,虽然坚固,但是与金吾卫的装备却完全没有比较的意义,而且上面伤痕累累,看起来很久已经没有换过新的了。
六名金吾卫对阵三名铁卫,还有一名不曾穿甲的安阳武夫,江波府中的冤案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但是这些人就是宁可牺牲生命,也要讨一个公道。
如果说梁国还有最后一群人,保持着那份血性,保持着那份胆气,那便一定是眼前的这些梁国铁卫了。
虽只四人,今必屠你!
一时的血性只不过小勇,如铁卫林震这般为了道义,宁可搭上性命也要诛杀恶贼的这番狠辣,方才为大勇也。
舍生而取义,大丈夫莫过于此!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
“梁王的命令也敢违背,来人啊,通通给我拿下!”
“不!不用拿下,把他们全都杀了!”
短兵相接,金铁碰撞之声不断响起,金吾卫虽然装备奢华,但是作战经验却远远不如铁卫强悍,虽然人多,但是一时之间,竟然拼了个不分上下。
就在这关键时刻,却听到一阵笛声响起,音色诡谲,如摄人心魂,吹得人心里直痒痒,恨不得用刀子抛开了自己心头去看看,里面是不是生了虫子。
是罗刹人!
那三名护卫的罗刹人出手了!
一人吹笛,另外两个人拿着弯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荡到了酒楼的二层,手里捏着小小的竹筒,似乎是准备用毒箭毒杀铁卫。
哼!
“只会偷袭的垃圾。”
白玉京一声冷哼,将酒坛朝着罗刹鬼砸去,身体逐渐变高,一股强悍的气息正在复苏。
再抬头,他的脸上不知道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副神纹面具,其形大凶,非是真武,乃是一张类似于猿猴的样子!
出自之外,白玉京周身原本淡淡的金色光芒竟然是逐渐变成了赤红色的光芒,煞气冲天,席卷四方。
一杆赤红色的长棍扫过天空,将楼上的罗刹鬼扫下,白玉京身形灵极为巧的冲到了罗刹王子的面前,额头贴着额头的笑着说道:
“鬼东西们,你的对手,是我!”
演神之技——齐天!
第十二章:荡尽人间不平事
“师傅说了,下山之后不要惹事生非,要好好的修行,要静心,要沉淀,要对这世间的万物都保持敬畏和谦虚。”
“师傅尤其告诫我,切记不可妄造杀孽。”
“修者行事,若行杀戮,如知法犯法,天道自有记录,业力缠身,他日必有红莲业火加持神魂,受尽苦难。”
“但是我实在是想不通,如果作为一个人,同胞都被人欺负到了这种程度还要冷眼相视,那这样的修行,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再说了,杀你们这样的东西,真的会遭报应吗?”
酒肆内,一根赤红色铁棍落在中央,其上盘龙相绕,煞气冲天。
白玉京半蹲在铁棍上,身形消瘦,宛如猿猴,此刻他的状态十分怪异,一股暴虐的气息在他的周围弥漫。
红色的面具印在他的脸上,雷公嘴,毛脸猴,俊俏当中带着张狂。
演神之技——齐天!
渡舟境界的修士,已经完成了对身体最基本的锤炼,可以尝试着调用天地当中的灵气与神纹构筑神通,构筑自身法相,以法相之身来填补先天缺陷,使之更加适合修道,更加适合战斗,也更加适合承受时间的洗礼。
如那洛云居士所修炼的便是天剑法相,施展之时,可化作镇世神剑,锋芒之盛,足以看开山裂石,若是行于天空之上,更是能够一夜越尽千山相,夙夜之间,便是万里已过。
法相万千,各有万千,到了渡舟境界,修士们都在竭尽全力的想要延长寿命,以自身横渡时间苦海,甚至有极端的武修会将神纹镌刻于身,来强化肉身的力量,开山裂石,踏步云霄。
渡舟者,欲以己身横渡世间苦海,到了这种境界,不仅仅是寿命悠久,更是与天地相合,有诸版神通加持,各种神异。
只是,白玉京所展露出的应该便是一种修炼出的法相。
白玉京此刻所展现出的状态,却是有些……
有些过于奇异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两个法相?!
如果戴着真武面具的白玉京是神,是镇压世间一切邪祟的真武荡魔天尊,那么此刻带着齐天面具的白玉京,展露出来的却是赤裸裸的魔性,凶悍,张狂,肆无忌惮!
赤红色的煞气将他全身包裹,身体消瘦的几乎不像个人行,像是猿猴,暴虐的气息在他的周身肆意的盘旋。
很难想象,一个如此消瘦的猿猴,竟会有如此骇人的凶威。
“所以,你们想好怎么死了吗?”
吼!
首当其冲的罗刹王子,整个人都直接僵持了在原地。
或许在寻常人眼中,看到的只是一个像是瘦猴一样的白玉京。
但是在他的眼中,他看到的,却是一只力可擎天的伟岸巨猿。
那巨猿手持铁棍,舞动山河,踏着云霄朝着九天之上杀伐而去。
那是何等可怕的存在啊,竟然敢向上天挥动兵戈!
这是什么时代,是那无尽遥远的神魔时代吗?!
而在这刹那,那巨猿竟然将目光锁定在了自己身上,滔天的煞气全都死死的锁定着自己,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口中传来的腥臭,感觉到那种浑身汗毛炸裂的恐惧。
上古有神,名唤齐天,其行若猿,力可裂天!
齐天者,敢与天争锋,尔不过芥子,何以敢同天而战?
“死!”
砰~
一阵气浪爆发,赤红色的盘龙棍狠狠的朝着罗刹王子的脑门上砸去,只等着其浆血四溅,快意恩仇。
什么时候一群跳梁小丑,也能在我大梁国土上肆意妄为了?
当真欺我国中无人不成?
“竖子尔敢?!”
刹那间,一张猩红色的血色织锦图从旁边飞来,那尚书不知道祭出了什么邪宝。
刹那间,整个酒肆都弥漫出了更加浓郁的腥臭。
像是南荒大泽当中沉寂百年的腐尸,怨恨,诅咒,腥气,糜烂。
织锦图径直朝着盘龙棍上面飞去,缠绕其上,噗呲噗呲的声音不断响起,似乎是准备将其彻底腐蚀一样。
这是一件重宝,不同于金吾卫手中的玄器,这织锦图爆发出了极为强大的力量,几乎是刹那间,赤红色的盘龙棍便化作了一滩污秽的血水,落在地上俯视着青石砖。
一番失手,眨眼便看到旁边的三名罗刹鬼迅速的发难,一人吹着错乱神魂的笛子,另外两人则是握着弯刀冲了上来。
这还不够,那罗刹部落的王子,更是从身后的皮袋子当中掏出了一枚竖笛,只是轻轻吹响,就看到酒肆的阴影当中扭动着爬出来了数十条碗口粗的巨蟒,吞吐着红色信子,朝着白玉京冲了过去。
罗刹者,兴于山林之中,通巫蛊,善御兽,手段诡谲多端。
只一瞬间,白玉京便陷入了危险当中。
他虽然是渡舟境的修士,但是如果被这重宝伤到,怕也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滚!”
一声爆呵响起,整个酒楼都在这一瞬间感到了恐怖的震荡。
白玉京的身上爆发出更加浓郁的赤红煞气,凝结缠绕在他的身上,锁子赤焰甲,虎步登云靴,顶上更有凤翅龙翔冠,一身战甲,飒爽和峥嵘不可思议的交织在一起。
煞气鼓动,一杆盘龙重新凝结,直接将宝图击飞。
白玉京踏步向前,眼中杀伐怒意再也掩盖不住。
血债血偿,今日,必取你性命!
他无法想象,江波府岸的冤案,他无法想象那个豆蔻年华少女遭受的苦难,更无法想象那位母亲临死前的绝望。
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异族,一个苟且在大荒当中,既不敢深入荒原与妖魔争锋,又不敢北上中州与人族厮杀。
你凭什么敢在我大梁的土地上犯下这些罪孽,你凭什么觉得你在做了这些事情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的走出大梁?
齐天者,上不尊天令,下不奉王法,今日定要将你镇杀于此,以告慰那母女的在天之灵!
“救我!救我!罗尚书救我……”
盘龙棍冲天而起,掀翻世间不平事!
“快!”
“快停手!”
“快拦住他!”
“该死,为什么在这里会遇到这样的家伙!”
神图震荡,似有灵智一般,再次朝着白玉京飞去,另外三名罗刹人更是在这一刻跳了起来,身上猩红色的纹身开始发亮,似乎是血祭一般,爆发出恐怖的威能,化作一根箭矢朝着白玉京冲来。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白玉京杀了这酋长之子!
“雕虫小技,也敢造次!”
“起!”
一声爆呵,白玉京周身煞气翻涌,煞气当中,另有四双大手伸了出来,各持一根盘龙血棍,对上神图与箭矢。
齐天三头六臂!
此刻的白玉京完全不见了那沉稳的道士姿态,和那神圣的真武荡魔之意,留下的只有让人感觉到疯狂的杀伐气。
人间但有不平事,我自一棍问穹天!
天!
可至公否?!
仙者,出世也,真武者,荡魔也,唯齐天,随心所欲,斥天也!
天若不公,那便由我让他公正吧。
这一棍,荡尽人间不平事!诸般恶果,我自一棍担之!
砰~
如此浩瀚的力量下,就连边军和金吾卫的战斗都被强行打断。
无他!
只因整个酒肆生生下沉了半尺!
回首看去,整个酒肆都在这一刹那分成了两个世界,一边破碎不堪,而另一半……
另一半没有了!
在那酒肆中心,白玉京穿着一身赤红色的战甲站在中心,如神似魔!
而在他周围,罗刹也好,尚书也好,似乎都已经消失不见。
恍惚间,似乎能够听到罗刹人怨毒的诅咒声在房间内回响一样,诉说着他们曾经存在的痕迹。
“这恶缘,贫道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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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江湖再见
三个时辰后,黑风山的脚下。
四名身形伟岸的力士,正站在溪水旁轻轻的洗着身上的伤口。
林震看着不远处那个对他们颔首微笑的小道士,心中还是感觉到震撼。
“英雄出少年,也不知道这是哪家宗门的弟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实力。”
他可没有忘记,就在刚刚,这个人畜无害的小道士,一棍子几乎将整个酒肆都给掀翻了,什么罗刹大人,什么尚书大人,连半点肉糜都不曾剩下。
那如神似魔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啊。
“如此俊杰,若是能为边军效力……”
“林将军,你们洗好了吗?贫道有事想与将军商量。”
白玉京立在岸边,摸了摸身边山魈的狗头,心中思绪翻滚。
“将军,今日事了,不知道将军日后有何打算啊。”
“道长谬赞了,我只是安阳镇的一个小小判官,万万当不起将军这个名字。”
“只是实在无法忍受异族在我大梁土地上如此作为,方才与几位老哥哥胡闹了一通。”
“如果为民请命,镇杀异族也算是胡闹的话,贫道确实是在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英雄了。”
白玉京看着眼前四人,也是心中感叹。
我大梁的胆气,我大梁的脊梁骨,便是这些英雄们撑起来的啊。
这林震本来只是安阳镇的一个小吏,官不过九品,俸不过二两,却也敢振臂高呼,杀贼除恶。
这三人,只是边军当中的普通士兵,无丝毫官职在身,月银不过九钱,从小习武,不通经书,不晓得什么圣人教诲,也不晓得什么趋炎附势,但是做了大梁王朝几十万读书人只敢想,不敢做的惊天之事。
此四人,皆知此行必死,却依然敢举刀杀贼,为民请命,当真是实打实的国士风姿。
倒是某些读书人,读了一辈子书,却是不知道怎么就读出来一副软脊梁,让人耻笑。
举刀杀贼,慷慨就义。
如此,怎能叫白玉京不为之钦佩。
“将军,罗刹王子一死,梁王震怒,日后朝中必然追究,这安阳镇相比你们是不能待了,边军擅离职守以军法处置,这边军大营他们也不能回了。”
“不知道将军日后有何打算?”
四人虽然是为民请命,镇杀异族,是一等一的大英雄,可是现实是残酷的,他们杀了罗刹人,梁王必然要追究,自己大不了回宗门便是,可是这几人,却应该寻个出路了。
溪水边,林震看着远方的太阳,看着自己从小生长的家乡,捧一把土放在鼻子旁闻了闻。
“啊!”
“我生于此,长于此,本以为死在这里就是我最好的结局了,我本来以为今日必死,却没想到承道长的福,苟活了下来。”
林震回首望着家乡,眼中也满是不舍。
“将军可是后悔了?”
“后悔?”
“不!”
“异族欺我子民,杀我人民,如不能手刃异族,我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间,我不后悔,我只是可惜再也看不到这么美丽的落日了。”
“我是武夫,武夫生来就是为了镇守王朝而生的,我和几位老哥哥商量好了,往后余生便就在我大梁的边境上谋生,南荒大泽,他们也是找不到我们的。”
“他日若有异族入侵,我便举刀杀敌,死在战场上,便是我们最好的归宿了。”
白玉京心中震荡。
这就是我大梁的武人吗?
“将军好胆气!”
说着,白玉京朝着四人轻轻做了一个军中武礼,然后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沓银票。
“此番诀别,恐怕是山高水远,这路途艰险,贫道为将军准备了点钱财,还请将军笑纳。”
林震抬眼看去,这厚厚的一沓银票,怕不是足有千两!
这!
“道长你这!万万不可!”
“将军,还请务必收下!”
“我师父对我说过,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将军如此胆气,岂能余生贫寒,饮风食露?”
“你们潜于大荒,若是有些许银两,遇到药农,遇到猎户,也好与他们买一些吃食,不至于那么寒酸。”
“再者,梁王震怒,必遣人追拿将军,若是危机关头,这银票,可救将军一命!”
“还请将军,务必收下!”
汪!
山魈叫了一声,它只是觉得,这些银票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
林震没有再推脱,他知道未来将会无比坎坷。
“多谢道长!”
“道长大恩,林震没齿难忘,敢问道长遵名,日后若是有缘再见,林震当偿道长大恩也。”
言罢,林震单膝跪地,谢白玉京赠银之恩。
“将军快起,贫道东云白玉京,万万担当不起将军的礼啊!”
半个时辰后,日头斜落。
溪水旁,白玉京看着林震四人快马扬鞭,朝着远去溅起的尘埃,心中微微的感叹。
“君真乃国士也……”
良久,直到再也看不见背影,白玉京方才回头。
“山魈,走!”
“咱们回家了!”
汪!
………
夜色如水,满天繁星。
破庙内,白玉京跪坐在蒲团上,看着祖师爷的雕像,心中一片清凉。
“祖师,师傅,弟子不孝,今日破了杀戒。”
“但是弟子不后悔,弟子认为,仙人仙人,若想成仙,先学做人。”
“弟子是师傅养大的,不曾见过人间风景,今日下山,所学颇多,只觉得心中畅快。”
“来日若有业火缠身,天雷灌顶,弟子亦然不悔也。”
“只是佛有佛法,道亦有道,弟子破了杀戒,恐惹得祖师,师傅恼怒,还请祖师,师傅宽恕。”
“此外,弟子将本应为祖师修缮金身的钱财赠与了凡人,还请祖师两界,不要降责于弟子。”
言罢,白玉京跪在地上三叩九拜,表情十分虔诚的忏悔。
哪怕这只是一间破败的真武庙,哪怕这只是一尊无头的真武像,也不能不敬!
举头三尺有神明!
只是过了一会儿,白玉京的表情忽然从虔诚变成了困惑。
他看到自己的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一只大黑狗,狗模人样的学着自己,在另一个杂草堆成的蒲团上,朝着祖师拜了起来。
灵性的让人诧异。
“山魈?”
“等等,那是什么?”
他忽然看到,在山魈的蒲团上,有许多布条,杂草,树枝,还有一些碎纸条一样的东西。
这碎纸条,好生眼熟!
白玉京拿起一片,仔细看了看,上面竟然还还残存着自己师傅的气息。
这纸条上面还写着字,画着独特的纹路。
就好像是……
银票?
银票?!
银票??!!!
“山魈!!!”
第十四章:第三尊法相!
山枯草败,陋室寒舍。
此时天刚刚亮,阳光普照万物,透过墙上的缝隙打在正中心的无头石像上。
倒是渲染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白玉京盘膝坐在石像面前,身上有两股氤氲如同灵蛇一样盘旋。
一者淡金,似如那烈日悬空,透露着不可亵渎的神圣,隐约听去,似乎还能从这股光辉当中听到芸芸众生的祷告之声,颇为玄妙。
一者赤红,却宛如沙场争锋,一股子惊天的煞气盘旋,恍惚之间,像是从当中看到一片修罗战场,无尽生灵在其中沉沦灭亡,直至癫狂。
神圣与疯狂,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周身盘旋,隐隐约约勾勒出两尊法相,一为真武,一为齐天,看起来极为玄妙。
两种力量泾渭分明,截然相反,一者神圣,一者疯魔,此刻在白玉京的控制下竟然开始缓缓地相互靠近,初时相遇,如滚油当中倒入了清水,几乎快要炸裂。
在这一刻,白玉京的眉毛也快要拧在了一起,看起来承受着很大的压力。
几个呼吸过后,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竟然是变得柔顺了许多,相互融合了一部分,这两种力量在他的控制下,似乎是想要融为一体,重新描绘出一个新的法相。
第三个法相!
寻常修者若是能够在渡舟境修炼出一个法相,那便已经算是大成,寿命延长可至二百年。
法相祭出,与天地之间的联系不知道被增强了多少倍,上可体会天心,下可渡世红尘,运转灵气神纹,诸般神通拿于掌中,于凡夫俗子而言,已经可以算作是仙人了。
修炼出法相,便可以算作是登堂入室,真正踏上了寻仙问道,叩问天心的道路,是真正的修者。
多少人卡在这一境界,蹉跎岁月,直到六十岁大限将至都无法修出法相,白玉京十三岁修出法相,登临渡舟境,已然可见其天赋的恐怖。
可实现在,他竟然是还想要凝练出第三个法相?!
简直是,闻所未闻!
“起!”
一声轻呵,房间内似乎有风云卷动。
真武相与齐天相也开始相互靠近,不多时,二者相互重叠,过程非常顺利,并没有再发生什么爆炸。
抬眼看去,只见白玉京周身有一团氤氲将其包裹,整体看上去一片混沌,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孕育而出一般。
真武是神,齐天是魔,那么此刻的白玉京,便是想要统合这两种力量,在两种极端的心境当中,找到一个平衡。
渡舟境不同先前的筑基境和炼体境,它就像是一个分水岭一样,标志着修者和凡人的区别。
修行一道,考的是修者对天地的理解,对大道的感应,对心性的把握极为重要,故而白云居士才将其送下山来,以此磨砺心性。
所谓法相,便是修者将自身对天地的理解,对道的理解,是一种独特的道果,以天地灵气和神纹,配合上其对道的理解,构建出的渡世之舟。
只是白玉京天纵奇才,另辟蹊径,不过十三岁,就仅凭心性,便从两个极端的方向,凝聚出了神魔二相,踏入了渡舟境。
只是他的境界并不圆满,两种极端的情绪不够稳定,无法构建真正的平衡,所以他一直在尝试着将这两种法相融合,来达到圆满的境界。
先前,白玉京修行之时,他认为神性和魔性之间的平衡,应该是缥缈若云的仙,是那种遗世独立,绝世出尘的品性。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完全将两种力量达成平衡,孕育出自己的第三个法相,来达到圆满的境界。
“神与魔之间的平衡,是仙吗?”
白玉京在蒲团上轻轻的发问。
“师傅,我觉得不是……”
良久,一阵清澈的男声响起,轻声回答了这个问题。
转眼间,便见到那混沌竟然如同鸡子一般破裂,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缓缓从中走了出来。
白衣青衫,并不出尘,也不绝世,反而是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
此时的白玉京看起来与先前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身上的衣衫变得干净了许多,看起来什么变化都没有,却又像是什么都发生了变化。
“第三个法相,成了!”
“神和魔之间的平衡,应该是人!”“仙人仙人,不成人,谈何仙?”
明了此间种种,白玉京也不在偏执于凝聚仙相,终于是走上了正轨,在神性和魔性之间,找到了平衡。
那就是人性!
白玉京朝着祖师行了一个礼,自今日起,它便算是渡舟境大圆满了。
再往下,便是要映照大道,在无穷的大道之中,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方向,从而踏入映道境!
神魔二相合一,祭炼出第三尊人相,白玉京的境界彻底稳固,平日里施展神通也不再需要佩戴什么面具,他的人身,便是他的第三尊法相。
如此,倒是与那些将神纹烙印在身上的武修,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神魔二相另有玄妙,力量属性特殊,在某些环境下依旧更为适用。
如那真武神相,在面对邪祟的时候,便能有极为恐怖的压制力,如那齐天魔相,在乱战之中,便可汲取战场煞气,越战越勇,无力竭之时。
至于最后的人相,白玉京暂时还没有总结出他的用法,但是想来,也是极为强力的一尊法相。
渡舟境大圆满,便是在这南荒边境,也算是有了一份自保之力,寻常妖王,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汪!
山魈凑了过来,狗鼻子问了问白玉京身上的味道,发出一声困惑的询问。
“怎么,认不出来我了?”
“那这个你认得不认得?”
白玉京左手拿着碎掉的银票,右手握着一根破烂的木棍,便作势朝着山魈走了过去。
汪汪汪!!
汪汪!
一转眼,山魈便跑的无影无踪。
确认了,这确实是他的主人!
“呵!傻狗!”
白玉京修为大进,也懒得跟他计较。
“别藏了,跟我下趟山去,今天的晚饭还没个着落呢。”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破庙,无奈的叹了口气。
山魈把师傅留给自己的二百两银票给撕了,当做废纸搭狗窝去了,真是……
哎,这不是霍霍银子吗?!
不过话虽如此,但是白玉京却并不觉得难过,反而心里暖洋洋的,看起来师傅他老人家还是有点良心的。
刀子嘴豆腐心,竟然在蒲团下给自己留了这么一大笔银子!
白玉京一边想着,一边默默的将前几日扎好的草人给拆了开来。
“福生无量天尊!”
“师傅莫要责怪!”
第十五章:云青兰
时光荏苒,自自白玉京突破至渡舟境大圆满到如今,已经过去足足半个月了。
小镇上依旧祥和,人来人往,药农经商,除了酒肆老板痛哭自己家基业被毁而大发雷霆,似乎一切都看起来如同往常一样。
当然,自从酒肆老板在自家地基下面捡到一瓶子极为珍贵的筑基丹之后,他也不再生气了。
祥和,依旧是安阳真的主题。
安阳镇的青兰医馆的旁边多了一个算命的风水摊位,摊主是一个年轻的小道士,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小丑,带着一条精壮的大黑犬,平日里给人算算命,画画符,没事儿了接两件红白喜事儿,挣个逍遥钱。
就是没人知道为什么,凡是去这家医馆抓药的病人,身上的疾病都好的飞快,似那肺痨的,竟然不过三天,就如同常人一样,着实令人诧异。
人只道这青兰药铺的青兰小姐,医术越发精明,与那赤阳乡的王神医不分伯仲,都是一代以神医了。
汪!
汪汪汪!
“你叫什么叫,我是那种贪图人家美色的人吗?”
“说了多少次了,这叫积累善缘,这叫悬壶济世,我见众生疾苦,甘愿以这肉身容纳诸般恶果,为众生开一道长乐门。”
汪?!
“至于为什么要开在人家青兰药铺旁边吗……”
“山魈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是因为贪图人家青兰神医的美貌!”
汪?
“贫道,贫……”
“再说贫道做什么,用你一条狗来管吗?看打!”
摊位前,白玉京拿起一枚铜钱,便远远的朝着山魈扔了过去。
却在这一人一狗胡闹之时,旁边忽然响起了一阵如同鸣佩的女声。
“白先生,今日我做了些桂花糕,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你且来尝尝。”
抬眼开去,只见摊位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秀丽的佳人,正提着一只小篮子,笑吟吟的看着这一人一狗在这里胡闹。
青丝垂落,细腰盈盈握,淡青色的纺纱下,是如同白玉一样的皮肤,一根朴素的木簪将秀发盘起,两道峨眉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典雅。
眼前的佳人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人感觉到一股淡淡安宁与雅致,所谓落落大方,便正是如此了。
好一朵温婉如玉,不可亵渎的淡雅青莲。
“云……云大夫,您怎么来了。”
白玉京停下身子,微微正了正衣冠。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似乎对眼前这个女子格外紧张。
“天气热,白先生和山魈也在这里忙了一下午了,正好我做了些糕点,便想为先生去去暑热。”
“先生,若是热的话,可以来我的医馆里面坐坐,我还准备了一些青柠茶。”
声音如玉,沁人心脾。
“不……不了!”
白玉京脸色微微一红,旋即消失不见。
汪汪!
山魈见到来人,当即就从白玉京身旁跑了出去,依偎在这女子的裙边,吐着舌头,黑色的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摇的,看起来很是开心。
眼前之人正是青兰医馆的云青兰大夫,医术高明,这青兰医馆便是这安阳镇和周围七八个村子唯一的一间医馆。
云青兰为人治病也有个很奇怪的规矩,无论结果如何,都只收取一文钱诊费,倒是极为有趣的很。
有人说她是中州某个大家族来的弟子,如今只是外出游历。
有人说她是悬壶济世的仙子,将来是要去天上当官的谪仙。
但无论如何去说,有一点是公认的。
她是方圆百里里,最美丽的佳人。
“白先生,白先生?”
“啊?啊!我在!”
“桂花糕里我加了些蜂蜜,还放了一丁点的薄荷,天热了,消消暑气。”
人如其名,青兰典雅,她将小篮子放在摊上,一颦一动,都让人心里生不出一点亵渎的想法。
“昨日的与你的蜜饯里,我放了一粒红豆,不知道白先生吃到了没有。”
“好吃!”
“好吃!”
“好吃……”
一时之间,白玉京竟是有些呆了。
清香拂过,终究还是吹乱了这个十几岁少年的心。
汪!
汪汪汪!
“哈,倒是忘了你这个小家伙了,山魈,来,这个喂给你吃。”
云青兰从小篮子里面拿出一块糕点,轻轻的放在地上,山魈看也不看的直接吞了进去,尾巴摇的越发欢快了。
汪~
“白先生,今天算了几卦啊?”
“三……三四卦吧,府衙的小吏,村西的药农,还有……”
白玉京站在原地,眼神似乎乱飞,却不曾正视云青兰,只是随意的说着今天来算命的客人。
云青兰没等他说完,打断了他。
“白先生,今日,能为我算上一卦吗?”
吐气如兰,婉约大方,白玉京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是他见过最美丽的女子。
最美的!
便是山上的小师妹,洛神赋里的洛神,都不如眼前的女子让他感觉到舒服,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清凉。
“好……好!”
淡淡的氤氲闪过心头,白玉京方才将内心平静。
“不知道云大夫,想要算的是什么卦。”
“姻……”
云青兰话没说完,忽然便被一阵急促的喊叫声打断,声音里面带着惶恐,看起来非常不安。
“白道长!白道长!”
“求求你救我儿一命!”
嗯?!
白玉京皱眉,似乎很不满在这关键时刻被人打断。
晃当~
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侧翻倾覆,刘青山浑身破破烂烂的从里面冲了出来,连滚带爬的朝着白玉京冲了过来。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香气,可是仔细闻过去,却又似乎从里面闻到了一股死人身上的腐臭味,倒是让人感觉到很是诧异。
“道长!”
“道长!”
“求您救我儿一命!”
此刻的刘青山完全不见了昔日的稳重,眼镜里面的红血丝浓的像鬼一样吓人,看起来极为恐怖。
“怎么了?”
“刘居士,你……”
“道……道长!”
“骥儿,骥儿!”
刘青山跪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哀嚎着:
“骥儿他死了!”“骥儿他死了!”“骥儿他死了!”“骥儿他死了!”
第十六章:一片桃花
刘子骥,死了!
刘家老宅内,白玉京看着这个伏案在书桌上的年轻人,表情很是复杂。
十天前,这个年轻人还来自己的摊位上算过一卦,问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够学业有成,博一份功名利禄。
当时的他神色坚定,戒掉杂念之后,有一股无形的精气神凝了起来,整个人都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自己那天给了他一份上上签,直言他十年之内,必扬名立万。
可是!
这才短短十天,刘子骥居然就死在了这里?
房间里,一股淡淡的香气混杂着尸体开始腐朽的味道,让人微微的感觉到有点不舒服。
“道长,求您救救骥儿吧!”
“自从前天中午,他同人去郊外踏青归来之后,人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归来之后一连两天,人都有些呆傻,整个人没什么精神,一门心思钻进了书房,就连仆役端来的饭也不吃。”
“我也只是当他长了志气,要狠下心读书考个功名,心思不在这些琐事上了,可谁晓得他,他竟然?!”
刘青山跪在白玉京面前,老泪纵横的哀求着。
“道长,求求您救救他吧!”
你说这好生生一个人,只是一晚上的功夫不见,便死在了书案上,你让刘青山怎么能接受?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特殊情况,只不过是过了一个晚上,一个人竟然就死成了这样,甚至是尸体都开始发臭。
这不正常。
这太不正常了!
白玉京皱着眉头,朝着身旁的女子询问:
“云大夫,您可以帮我看一下这具肉身已经腐烂到了什么程度了吗?”
“相比于正常的死尸而言,是死了多少个时辰?”
“好!”
深绿色的身形朝着刘子骥靠了过去,云青兰竟然也同白玉京来了这里。
她伸出手在刘子骥的后背上轻轻按了按,然后皱着眉头检查了一下刘子骥尸体的基本情况。
玉手压过,整具尸体上面竟然出来一个又一个的小坑,看起来软绵绵的。
“这具尸体……”
“有点奇怪!”
云青兰皱着眉头说着。
“人死后身体会逐渐变得僵硬,关节锁死,无法挪动。”
“但是在死亡时间超过二十个时辰之后,僵硬的尸体便会开始逐渐恢复原形,一点一点的变软,腐烂。”
“而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明显已经超过了二十个时辰,甚至更久,整个尸体都开始软化了。”
说到这里,云青兰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害怕的事情,竟然往后退了两步站在白玉京身后,眼睛睁的大大的。
“可是刘老爷却说,昨天还同刘子骥打过招呼,见过面,甚至是听到过他读书的声音。”
“你说人死了,怎么可能还会自己动,还会自己读书呢?”
“这怎么可能?!”
“除非……”
云青兰打了个寒颤,似乎很是担忧。
“除非他根本不是人!”
啪~
白玉京应声而起,手中凭空拖出一张染着朱砂的符箓印在了刘子骥的身上,似乎打算镇压什么不详。
“人死而不僵,你到底是人是鬼?!”
白玉京手中闪过一道金光,刹那间,房间内如有一轮烈日横空,欲荡平世间邪祟,镇压诸般不详。
师傅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许许多多不可思议的邪祟和怪物,人死有怨,可化厉鬼,若是处于特殊的煞地当中,便会诞生另一种更加恐怖的怪物。
僵尸!
厉鬼有身可依,不惧罡风雷火,若食得精血,便可化作一方邪魔,霍乱生灵。
眼前的刘子骥让他忍不住的朝着这个方向去猜,若是这家伙化作僵尸,整个安阳镇都要遭灾。
金光浩荡,但是似乎对刘子骥并不起什么作用。
这不是邪祟?
奇怪了!
汪!
就在白玉京疑惑的时候,山魈忽然叫了一声。
顺着目光看过去,原本已经开始腐烂的白玉京,身体竟然微微震动了一下,整个人极为艰难的从案书上爬了起来。
活了?
不对!
坐起来的刘子骥身体震动了几下,叠好的衣衫当中忽然飞出来一道红光,趁着所有人不注意,便准备逃离这里。
“大胆!”
“真武在此,安敢放肆?!”
一声轻呵,白玉京运转灵力,生生将这片红光从空中摄了回来。
定睛看去,却见一片十分独特的桃花在他的掌心当中轻轻晃动,其色如血,妖艳非凡。
“桃花?”
白玉京发出一声惊疑,他从这片桃花上并没有感觉到邪祟的妖力,反而还有一种玄门正宗的力量在里面酝酿。
可是看着这血红色的妖异桃花,白玉京却怎么也无法将其同玄门正宗连起来。
他没有注意到,云青兰看到这朵桃花的瞬间,眼中闪过了一丝担忧。
“看起来刘子骥身亡的原因,便是与这桃花有关系了。”
“居士,你还记得他前日是去什么地方游玩了吗?”
“居士?”
“居士!”
刘青山没有回应他,只是一个人呆傻的坐在地上,眼神死寂,哀莫大于心死。
哎~
“居士,你若是耽误了时间,这刘子骥怕不是一点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活命?”
“活?”
“你是说他还能活吗?!”
一刹那,刘青山的眼中重新亮起了光芒。
“居士,贫道观其神魂未灭,只是如那风中烛火一般,再不做点准备,等到尸体腐烂,怕是真的要同你天人两隔了。”
白玉京叹着气。
那桃花被他摄走之后,他清晰的看到了刘子骥此刻的情况,人有三魂七魄凝而为一,是为神魂,可是如今刘子骥体内竟然只剩下了一魂一魄,整个神魂如同风中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以至于他的身体都认为他已经死了,开始缓缓腐烂。
若是在身体腐烂之前将他的魂魄找回,再以道门丹药滋养肉身,未必没有搏一搏颠倒阴阳的奇迹。
“安阳镇外西行十里,有一潭溪,山清水秀,骥儿便是同人去了那里游玩。”
“好!”
“贫道这就去一探究竟,但是在此之前,居士,你需要以用寒冰将刘子骥的身体冰封,一直等到我回来。”
“冰封?”
“求道长务必救他!”
刘青山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他要去找寒冰,来救他的儿子了。
六月盛夏,要寻到寒冰,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白玉京不去管他,人各有各的造化,他若能寻的到,那是刘子骥福分,他若是寻不到,那便是刘子骥的命数了。
“桃花……”
“到底是怎样的妖物,竟然能摄走人的魂魄?”
白玉京皱眉,思量着该如何对付这精怪。
从气息上感受,他觉得这个精怪并不算强,渡舟境的自己完全能对付,就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明明是精怪,却一点都感觉到不到妖气呢?
但是就在这时,一双纤纤玉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是云青兰。
“不要去。”
她一种近乎于祈求的语气,对着白玉京缓缓开口:
“不要去,不要去!”
白玉京没有回话,除魔卫道,本就是我辈修者分内之事。
岂能退缩?
时间紧急,来不及多言,一人一狗便直接别了云青兰,只留下佳人在原地用幽怨的目光眺望。
按照刘青山所言,不过半日功夫,白玉京便寻到了那条谭溪。
只是令人诧异的是,在这里,他并没有看到什么山清水秀的画面,反而是看到了一片黑漆漆的石林,看起来与美景不沾一丁点关系。
“怪了,难不成我走错了?”
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手中捏着的桃花,忽然开始发烫。
下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手中桃花嗡的一声化作流光炸开,白玉京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山魈正用一种无比震惊的表情看着林清风的身后狂吠不止,似乎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莫名的,空气当中也弥漫出一股淡淡的香气。
转过头,
一片绵延十里,花开如火的桃林正妖异的盛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