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之守秘人》 第一章：绯红 我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 横过来的世界，流淌着鲜血的沥青路面，渐渐冰凉的手臂，黑夜里耀眼的白光，时近时远的嘈杂声音，以及逐渐飘忽破碎的意识，都在诉说着我将要死去这一事实。 身体好痛，就像内脏全都被扯得稀碎一样痛苦，然而就连这明晰的痛苦，也渐渐模糊起来。 还睁着眼睛，像是在留恋着什么，却没有焦点，视野中发散的，只有车灯逸散的白光。 有人在喊我，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最后一刻，不知是受什么影响，眼球稍稍向上偏移了一点，看到了黑夜里无比皎洁无比纯净的白色月光。 迷醉于月亮那庄严而凛冽的美丽同时，我的意识沉入深海。 就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境一样，失去意识的我支离破碎，在浩瀚无垠的黑暗与迷梦中浮沉浮载，随波逐流，在这份连时间本身都被忘却的流放中，我的意志就像混在一起的积木一样被渐渐拼凑起来。 ...嗯...怎么了吗？ 意识迷蒙如云烟般的我这样想着，就像刚刚睡了一个好觉不愿醒来。 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最近是不是有点太疲劳了？运动运动说不定就会特别想睡？ 好像也没什么着急去做的，论文交上去了，考试考完了，明天早上又没有课，再睡一会儿不会有人怪我的。 而且睡得这么舒服不多睡会太对不起自己了！ 我绝对不是要偷懒哦，绝对不是哦。 然而一旦有了醒过来的征兆，就没有那么容易再睡过去了，半梦半醒的状态一点也没有沉浸舒适的感觉。于是我挣扎了几下，最终睁开了眼睛。 最先感觉到的是脑袋压在手臂上的重量，看来我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于是我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染上淡淡的绯红，视线所及是一张原木书桌，上面摆放着刚才被我压在身下的几张古籍拓本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纸张粗糙而泛黄，写着几行奇怪的字母文字。 一叠书册整整齐齐地摆在笔记本右侧靠书桌边缘，大概七八本的样子，旁边还搁着天使图案的墨水瓶和一支深色钢笔。它们上方的墙壁上镶嵌着熄灭的壁灯与灰白色的管道，那个壁灯很有西方古典式的风味，连通着管道的它看起来是一盏对我，或者说对我这个时代来说很是古老的煤气灯。 这...完全迥异于自己房间的景象让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事物皆是如此地陌生，或许只有异常二字才能表达出我内心的惊愕。 茫然之际，我突然注意到书桌，笔记本，墨水瓶，钢笔上都笼着一层绯红的轻纱，顺着窗外照进的光辉抬头望去，一轮绯红的月亮悬在半空，在深邃的黑暗中宁静而庄严。 这是怎么回事？莫名惶恐的我猛地站起身来，强行支起麻痹的双腿，双手撑桌，凝望着那轮与原本认知中完全不同的月亮，好几秒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直到回过神来，转过身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个房间不大，与窗面对的是一扇棕门，门边是一张紧挨墙壁的床，有一个大约两米高的衣柜和一个挨着窗户的书架，上面放着各种各样不同封皮的书。壁灯连通的管道通向窗外，门边竖着一扇有两道裂纹的穿衣镜，木制底座的花纹简单而朴素。目光一扫，我隐约瞄到了镜中的自己，现在的自己：一个黑发红瞳的美貌少女。 这...我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凌乱的心里突然想起了自己遭遇了什么。 我，我不会穿越了吧。我感到欲哭无泪，虽然看过不少网文，有过类似的幻想，但真要孤家寡人地被丢到异界，反倒让人感到迷茫和不安。与之相比穿越成不同性别造成的冲击反倒没那么难以接受。 至少比起转生成节肢动物和半固体胶质，穿越成女孩子要好得多。有些逃避现实的我不禁开始自嘲。 平静，平静...我深呼吸几下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不要那么慌乱。虽然我也很想认为这是在做梦，但与原来身体完全不同的体感与视点是如此强烈地昭示着它们的存在感，强迫我低头接受自己穿越成女孩这个事实。 不接受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接受了。我无奈地想道。 仔细一瞧书桌上也确实有头饰和发带这样小女孩的饰品，看来这里是这个女孩的房间。 就在这时，随着我激荡的心情逐渐平复，脑海里的一段段记忆突然清晰起来，缓慢地呈现在我的脑内： 艾慕希娅.阿比林斯，鲁恩王国间海郡康斯顿城人，就读于贝克兰德大学历史系... 父亲是有骑士衔的原皇家海军上校，在与因蒂斯的殖民战争中立下战功，退役后放弃爵位拿着大把金钱回老家养老... 母亲是信仰黑夜女神的破落贵族小姐，托她的福孩子们早早便学会了贵族的礼节... 有一个当政府雇员的哥哥，一同住在贝克兰德北区佩斯菲尔街28号的两层公寓里，在不依靠父亲的前提下已经有接近中产的生活水平... 哥哥索纳德.阿比林斯总是将一些古籍拓本带回家，而作为历史系大学生的艾慕希娅往往会尝试解读... 艾慕希娅对第四纪的历史有着浓厚的兴趣，掌握了号称北大陆诸国文字源头的古弗萨克语，以及古代陵寝里经常出现，与祭祀、祈祷相关的赫密斯文... 在6月27号晚上，也就是今天...说不定是昨天晚上，索纳德带回来了几张第四纪的古籍拓本，艾慕希娅喜滋滋地将它们带回房间研究，然后一觉睡到了现在...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就原主艾慕希娅的角度来说她并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足以引发穿越的事情，而以我穿越者的角度来看...我的死亡大概就是穿越的导火索...我想起了前世的自己走夜路被卡车撞出十几米远的事情。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啊...不怎么痛苦，反而觉得意外地安宁。我神经大条地想道。 再怎么纠结也无济于事，我退后两步，细细端详穿衣镜中的自己。 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肌肤，柔顺的齐肩短发，脸型较小，眼角微微下垂，看上去很是温和恬静的样子。 镜中的女孩身材姣好，披着一件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马甲和胸前有褶边的丝质衬衣，锁骨中央别着一支翡翠色的水滴状胸针，显得女孩知性而典雅。 是个相当可爱的美人呢，至少我在前世没见过几个比她颜值更高的女孩子，当然，这也许是因为我单身时间等于年龄，没什么异性缘的缘故。 怎么就这么穿越了呢？我想这里面或许有着什么深层次的原因，如果是像网文里面那样随点随杀姑且不论，就算是偶然想必也是受到某种力量的影响。而这如果是某个人的图谋的话，能做到这种事的或许只有传说中的神与恶魔也说不定。 不过要论我想不想回去的话，我当然是想的，但原本世界的我已经死了，相当戏剧性地为了救一个小孩子被卡车撞死了。要是回去的话会变成怎样尚且存疑，现在的我实际上是以艾慕希娅的灵魂为主导，毕竟是死人上活人的魂，比起地球来讲艾慕希娅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更强。因此得出的结论就是：积极地探索穿越的谜团，但如果找不到线索也不强求，就这么作为艾慕希娅生活下去也不错。 基本的方针就先这样吧，虽然我很想再思考些具体的东西，但大脑突然涌现出强烈的疲劳让我非常困倦。也是，自从发现自己穿越以来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明白了基本状况之后一下子放松下来，惶恐、徘徊和不安全都被蜷缩在角落，而且由于穿越导致前世和艾慕希娅的记忆糅合在一起，需要时间来统合消化，因此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好好休息，其他事情等睡醒了再说。 几步走到床边仰天倒去，感觉身体像扑进棉花一样沉去，棕色的天花板在眼前渐渐模糊，平稳的呼吸声中，窗外红月西斜，逐渐下沉，直至东方有微光亮起，地平线染上金色。 这个时候，房间下面有声响传出，很快，脚步声靠向房门，不过几秒就传来了轻叩房门的声音。 第二章：政府雇员 “艾慕希娅，起来了吗？今天莱妮不在，我们要自己做早餐哦。” 门外传来索纳德.阿比林斯稳定而清亮的声音，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准时呢。我应了一声，睁开朦胧的双眼，意识迅速地恢复正常，大脑清晰地有些可怕。 或许是听到了我的回应，可以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楼下的盥洗室传来水流的声音。我长出一口气，脑海里回忆起相应的内容。 在艾慕希娅的记忆里，她相当喜爱这个思想单纯又关爱妹妹的哥哥，但偶尔也会夹杂着一些被当成小孩子对待的不满与烦躁，总而言之就是讨厌谈不上，要说喜欢也不是特别喜欢这样的一种健全的家人关系。 而对于前世是独生子的我来说，虽然哥哥这种层次的长辈超出了我的想象，但要是有一个相对成熟的长辈能够依靠也算不错。 回忆间楼下的水声渐渐降低，我一下子用力坐了起来，简单整理了一下妆容，拧开房门下楼用过盥洗室后去厨房用黄油煎两块吐司，煮完两人份的咖啡将它们和少量冷咸肉一起端到客厅，索纳德阿比林斯已经坐在那里看着报纸等候。 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还想准备点蔬菜，不过新鲜的蔬菜不好保存，家里现在又没有杂活女佣帮忙赶早市，再来大概就是阿比林斯家没有一大早吃生菜沙拉的习惯吧。 “做得挺快。”索纳德折起报纸放到手边，在我将咖啡摆在他面前，与他对坐之后直接端起未加糖的咖啡抿了一口。 就一名男性而言索纳德.阿比林斯的条件算是相当地不错，作为兄妹他与我长得很是相像，而他接近一米八的挺拔身躯，坚毅的面部线条和柔和明亮的双目足以让他成为不少少女的梦中情人。 他是一名虔诚的黑夜教徒，毕业于贝克兰德大学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对数学非常精通，在政府里做一些市场审计之类的工作，年薪四百五十镑。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总是把工作用的资料锁在地下室里，并叮嘱我们没有他的允许不要进去，偶尔在地下室里废寝忘食的时候会让莱妮将饭菜端到地下室门口。 现在的他穿着便于行动的紧身长裤，没有将衬衫扎进去，看起来有点散漫。 “只是简单地做些早餐而已，毕竟你还要上班，我还要上课。”我看着杯中深棕色的液体，微微蹙着眉打开了装砂糖的罐子，随口问道，“有什么有趣的新闻吗？” “嗯...因皇帝陛下的谕令，《谷物法案》被彻底废除...为了还给人民一片蓝天，上下议院希望成立鲁恩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东切斯特伯爵的长子希伯特.霍尔有意向担任首席秘书...” 索纳德瞟了一眼旁边的报纸，将贝克兰德日报上几条值得注意的内容念了出来。 《谷物法案》的话...我只记得是与保护本国农产品的价格，价格上涨到一定程度前，不进口源于南方费内波特、马锡、伦堡等国的粮食谷物相关的法案，再具体些的我就记不清了，艾慕希娅似乎对此不是很了解。而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顾名思义，就是为了改善贝克兰德那糟糕的天气而建立的调查委员会，据说自从进入工业革命以来，过度排放的煤烟和蒸汽就让人们苦不堪言。 “...虽然这说得好听，但从立案到实施不知道还要多长时间，而我很怀疑贫困交加的底层平民能不能撑到那一刻，毕竟那些和卷毛狒狒差不多的官员们总是揪着一些微不足道的问题喋喋不休。”索纳德毫不留情地笑着嘲讽他的上司。 “事实上，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们有脑子。”我也笑着附和了一句。 “好！这句话简直犀利！”索纳德哈哈大笑，转而问起了关于古籍的事情，“说起来昨天的那几张古籍解读得怎么样？听说那是第四纪贵族的一些笔记，但没人能读懂那些文字，我想着可以让你试一试就把它带了回来。” “...解读不出来，它们用的文字非常奇特，说不定是第四纪贵族之间的一些暗码之类的，如果能知道更多第四纪的相关历史说不定能对号入座。”我回忆起昨天晚上艾慕希娅看到那些古籍时的想法，搅拌着咖啡随口回答道。 “明明是为了得知第四纪的历史才去解读古籍，但要解读古籍却需要了解第四纪的历史...这是一个死循环啊，你们历史系的学生还真是辛苦。” 索纳德揉了揉额角，三口两口将吐司配着冷咸肉下肚，将杯中的黑咖啡一饮而尽。 “换句话也可以说是相辅相成。”我矜持地抿了一口加糖的咖啡，看似吃得很小口但吃得很快。 “不过，你可要注意市面上那些用奇怪字符写成的古籍，那说不定是邪教徒的陷阱，可能会把你洗脑成邪神的信徒，或者让你陷入疯狂变成怪物。” 吃饱喝足的索纳德突然正经起来，用告诫的口吻对我说， “如果你见到用陌生符号写成的古籍，一定要拿回来让我看过之后再解读。我有一些同事对这方面有些了解。” “那种事情怎么可...”我对这种迷信的说法嗤之以鼻，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是在另一个世界，就算是在原来的世界也不能保证这些超自然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更何况是这里。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也不是不可能...”我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说到。对这个世界多了几分畏惧与警惕。 “真乖，这才是我的妹妹。”索纳德站起身来，随手揉了揉我的脑袋，“我这两天要加班，莱妮要明天才回来，今天的晚餐你就自己解决吧，不好意思啊。” “我知道了...”我鼓起腮帮子把脸撇向一边，表达出对被看做小孩子的不满。 但为什么还会不自觉地感到有些高兴？你是被驯养的猫吗艾慕希娅！？我在心里呐喊。 索纳德满意地点了点头，披上外套，扣上帽子，似是想起了什么说到：“对了，我在鞋柜上放了三十苏勒，就当是这两天的生活费，你也可以拿去买些你喜欢的东西。” 苏勒啊...好像是鲁恩王国面值第二的货币单位，“一镑换二十苏勒，一苏勒换十二便士，这绝对是世界上最愚蠢的货币制度之一。”我认真地表示这种货币进制的麻烦。 “不，没有之一。”索纳德露出爽朗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去。 望着哥哥开门离去的身影，我放松似的吐出一口气，随手将桌上的餐具收拾起来，突然间意识到刚才的对话里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等一下，那些谁都看不懂的古籍，不会就是造成我穿越的原因吧？ 第三章：希望之地 不会吧...想到这里，即使是在六月的清晨，我也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仔细想想，就艾慕希娅的认知来说，这个世界虽然有些灵异传说，但还没有见过像漫画里一样所谓的超自然力量。不过，连穿越这种事情都发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吗？我浑身打了个寒颤。 冷静，冷静，也不一定是这个世界的问题，也有可能是前世的原因，以前的我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以至于在被车撞死之后穿越...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现阶段还不过只是猜测而已，在没有根据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嗯，福尔摩斯是这么说的。我给自己加油鼓劲，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虽然很想马上冲回房间拿着嫌疑书好好研究一番，但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于是我在迟疑之下，将那几张古籍拓本夹在桌上的笔记本里，和课本一起放在手提包里带走了。 出门前我也没有忘记取走鞋柜上的那一卷钞票，一共六张，颜色墨绿泛白，上面印着留着两撇小胡子、严肃古板的乔治三世，展开来还能闻到很淡很淡的特殊油墨香。 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纸币了，作为新时代的现役大学生长时间以来都是用的线上支付或者扫码支付，如今久违地感受到纸币那切实的触感，不由得令人安心。 确认自己没什么遗漏之后，套着薄风衣，穿着前襟带褶边衬衣的我带上家门，带跟的靴子踏上了踏上了鲁恩王国首都贝克兰德的街道。 这座城市被流向东南入海口的塔索克河斜着分成了两个部分，由贝克兰德桥和渡船连接，拥有超过五百万的人口，是南北大陆最繁华的都市。 贝克兰德的清晨是由淡色的雾气，能见度很低的天空，阴冷潮湿的天气构成的，即使现在已经是六月，是可以去迪西海湾享受日光浴的盛夏，依然会有阴冷的风吹拂过来，换算成地球的温度也就二十度往上一点吧。 汽笛声，马蹄声，报童的叫喊声共同构成了贝克兰德街区的景象，它们围绕在行色匆匆的行人旁就像催命的符咒——在路上快步行走的多半是面色麻木，为生活所迫的人。 偶尔可以看见在糖果店橱窗外探头探脑的孩子，他们看的不是有包装纸的精致的糖果，反而是装在罐子里的，浑浊的残次品——因为这是他们能够得到的东西，工人们那不到一镑的薪水决定了他们的生活状况。 在工人家庭中，把最好的饭菜留给干体力活儿的男性成员是一个普遍现象，几周一次的吃肉的机会留给养家的男人，孩子们分到面包，妇女们往往只能靠糖果和甜红茶将就着过。 当然，如果工人无暇做饭，他们可以在街上买到现成的食品。货摊和流动商贩出售咖啡、柠檬水、姜汁啤酒、薯片或薯条、豌豆汤、三明治、肉饼、盐渍鳗鱼、熏鲱鱼、水果馅饼、姜饼，以及橙子、柠檬、菠萝等奢侈的待客食品。不过，工人在货摊前捏着瘪瘪的钱袋犹豫不决的情景是非常常见的景象。 而在这样的情景下，鲁恩王国的经济空前发达，成为北大陆最繁荣的国家之一，随之而来的是平民通过知识获得地位的机会，以及不断拉大的贫富差距，一座城市里天堂和地狱同时存在，不由得令人感慨这真是最好的时代，但或许也是最坏的时代。 我回想着艾慕希娅特地亲身考察过的记忆，不由得沉默，低着头快步在人群中穿梭，避开几个趁乱下手的小偷，走向了一个有街心草坪和花园的十字路口，它们环绕着一个顶端喷薄出浓烟的巨大烟囱，在那旁边有一个类似百货商店大门的地方，那是贝克兰德北区地铁站的入口之一。 老实说，在艾慕希娅的记忆中得知有地铁这一存在的时候我着实吓了一跳，因为前世的我居住的城市都还没有地铁，还是到大城市上大学才有了乘地铁四处穿行的经历，这比前世落后接近两百年的科技竟然有地铁着实令人震惊，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因为最早的地铁确实是蒸汽地铁，还是到了快二十世纪的时候伦敦才出现了电气地铁。 而这个世界的地铁诞生于约二十五年前，最早是连通塔索克河两岸，如今已拓展到主要的城区，当然，站点并不多。 通过大门，我跟着前面的人走到售票点，注意到售票口旁挂着的价格木牌： “高峰期（上午七点到九点，下午六点到八点）十分钟一班，其余十五分钟，一等座6便士，二等座4便士，三等座3便士，往返分别9，6，5便士，年票是一等座8镑，二等座5镑10苏勒，三等座没有年票。” 高峰期啊...现在是七点十分，一便士的购买力换算一下大概是3到4块钱，一镑就是840块...就算是三等座一次也要6块钱往上...这也不是真正的穷人坐的起的啊...对金钱不是很敏感但对数字相对敏感的我如此想到，顺带一提我没有表，时间是看地铁站内部挂着的时钟，如果在外面的话可以看教堂的钟塔。 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去买个怀表吧，最好是银白的，能体现知性美的那种。我的思维不自觉发散。 排了几分钟队，用4个铜便士让售票员撕了张二等座的票，通过不算严格的检查后坐上地铁，不到半个小时就抵达了贝克兰德的西区——贝克兰德大学所在的区域，再经过不到十分钟的步行，一座庄严而神圣的知识殿堂便呈现在眼前，在花鸟石楼与草木流水的簇拥下流露出岁月静好的气氛。 根据艾慕希娅的记忆，过了下个星期的考试就是暑假，到时候学校会充满了安宁恬静的气息，爱好诗歌的男生们会捧着诗集坐在叹息桥边，期待着风吹起女生们的白绸长裙... “噢！那画面真的是无比美好，你不觉得吗艾慕希娅？” 因为来得早教室里并没有多少人，但还是有人不知好歹地前来搭话，顺便毫不掩饰地表露出自己色迷迷地期待女生裙底的本性。 “我只希望不要成为被你期待的一员，黑格尔。”我认真地回应了这个像诗人一般的家伙，他姿势随意地靠在桌边，黑发像湿润一般柔顺，有着一对明亮的黑眼睛和足以去做封面男模的长相，脸上充满了对浪漫诗意生活的向往。 作为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黑格尔.堂吉诃德从不缺乏学习的热情，却在艺术以外的大多数领域缺乏学习的能力，在上半学期总以挂科告终。但令人惊讶的是在下半学期他在各个方面都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甚至一度冲到年级前列，就好像被什么东西上身了一样。 “你吗？”黑格尔玩味着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的身材，然后半眯着眼评论道，“虽然小鸟依人的感觉足够可爱，但如果想穿长裙的话还是再长高一点吧。” “唔...面对一个淑女还这么说话真是够失礼的，难怪你长得那么好看却没有女孩愿意追你。”我果断地摆出一副互相伤害的架势。 “哼哼，这你就不懂了，像我这样如风般追求自由的人怎么能那么早就被女孩束缚住。”黑格尔挺胸摆出自豪的模样，但看得出他对此还是有些心虚的。 “说起来我昨天在马戏团学了一个魔术，这是我特地向魔术师讨教的，不看白不看哦。” 看看，他开始转移话题了。 “你们的关系还真好呢。”灰发灰瞳，抿着嘴唇，微微仰头，眼角上挑，看上去有些叛逆的杜兰妮凑过来说道。 “才没有！”对此我们果断表示否决。 “好，你们看着，这是一张黑桃j。”黑格尔从袖中取出一张扑克牌展示给我们看，然后刷地一下，扑克牌上的持剑骑士瞬间变成了披着缎带的裸体女性，这是塔罗牌中的世界牌。 “它象征着‘达成’，告诉我们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达成，所有的梦想都可以成为现实，没有不可能得到的事物。只要有耕耘，就能有相应的收获。”黑格尔像宣读圣言一样将正位的塔罗牌放在我的面前，宛如占卜者予人祝福。 “好厉害！”我不禁星星眼。 虽然只是翻腕而已... “这不就只是翻腕而已嘛。”杜兰妮说出了我吐槽的心声。 “虽然只是翻腕但这还挺难的，如果不是那个魔术师教我，我恐怕要花很久才能掌握诀窍。”黑格尔耸了耸肩，“二位女士，周末有什么安排吗？就算是考试也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我没什么问题，只要你们有时间我都行。”我回忆着艾慕希娅的说话方式，做出了随和的答复。 不过，要是他们两个都没空的话，我或许也会一个人跑去周围玩...不对，是探索。我暗暗腹诽。 “既然这样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听讲座？我认识一个优秀的心理学讲师，她在周末有一堂关于人际交往的心理教学课。”杜兰妮双眼放光，一拍手掌，全然没注意我们两个的脸色大变。 “如果是什么关于女性财产支配的这种女性专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黑格尔隐晦地表达自己不是不想去，只是不想侵犯女性的隐私权。 “如果那位讲师还是风暴之主的信徒的话，那我们还是去逛百货商店吧。”我回想起了被男权至上的理念支配的恐惧。 “不不不，放心吧，那位女士是蒸汽的信徒，她不像斯坦顿太太那样认为女性是男人的附庸，反而认为男性与女性一样，在追求知识的权利上是同等的。”杜兰妮看了一眼黑格尔，摇摇头说到。 很典型的蒸汽理念啊...说起来像鲁恩王国这样的多信仰开放状态可谓是相当少见的，其中又以七神中的蒸汽与机械之神，风暴之主，黑夜女神这三位神明为主要信仰，风暴之主崇尚男权至上，蒸汽与黑夜追求男女平等，但在具体的做法上又有所不同。 “既然这样的话，那可以去听听看，说不定对我们也有好处...你的手怎么了？” 黑格尔想了想作出答复，我也点了点头表示答应，突然间黑格尔的目光被杜兰妮的手臂吸引了过去，我也因此注意到杜兰妮隐藏在袖口下的伤痕，那像是用某种类似鞭子的长条状物体打出来的。 “他又打你了吗？”黑格尔攥紧了拳头，看着眼神瞥向一边的杜兰妮，答案不言而喻。 杜兰妮的家庭不算富裕，父亲是信仰风暴之主的杂货店老板，粗暴，蛮横，不愿与女人讲道理，母亲胆小懦弱，依附着父亲生存，靠着勤劳补贴家用。可就是在这样的家庭下杜兰妮养成了忍耐而坚强的品格，她一直默默努力，最终成为了这个时代少有的大学生，即便如此酗酒的父亲依旧经常打骂她，说女人读书浪费她的钱财。 这些我们都是知道的，也经常用自己的理念来开解杜兰妮，可没想到这样的事还是无从改变。 “没关系的，你们不用担心...平时住在学校不用见到他...导师也对我很亲切...等到毕业了就去博物馆或者文物公司当历史顾问，一旦自立了就没有问题的...真的，不用担心我的，我过得很好...最多再忍几年就好了，不用担心。” 尽管她铰结着双手，干笑着想要蒙混过关，我们还是忍不住沉默着低头，我想象一下她有可能经受的遭遇，就忍不住有些鼻子发酸，为自己没什么能做的而愧疚。 “...如果，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请尽管来依靠我们。”我抿着嘴唇对她说。 “...谢谢，像现在这样对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杜兰妮笑着回应道，向我们深深鞠了一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们也对视一眼，想着时间快到八点，也就先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做些准备。 事实上，在鲁恩王国，在风暴之主的长期影响下，性别歧视也是由来已久的问题，女性不允许踏出家门，必须穿着保守这样的问题已随着时代的变迁有所好转，但在记者，警察，军人，教师等正规行业依然有着对女性相当严苛的制度，更别说以永恒烈阳教会为主的因蒂斯和以战神教会为主的弗萨克了，这两个教会与风暴之主一样都是偏向男性的。 这是人们心中的成见问题，是不少父亲蛮横的来源，就像一座大山一样，个人的力量根本微不足道，更别说想改变什么了。 因此比起这些遥不可及的事情，我还是得先做能做到的事情。 我想到这里，从手提包中拿出那本夹着拓本的笔记。 好了，开始研究自己的穿越之谜吧。 第四章：注视 那么，虽说要研究这些不知从哪里来的古籍，但要从什么地方开始研究呢？ 拿着放大镜细细研究？这只是几张拓本没什么值得研究的。 再说了我又不是考古系，就算真的有什么我也看不出来。 唯一值得注意的大概就是上面的文字了，我仔细分辨了一下，那些奇特的楔形符号给人感觉不伦不类，就像古赫密斯语，古弗萨克语，巨龙语，巨人语，精灵语各取一瓢拼凑杂糅在一起，让人怀疑作者是不是特意创造出一种符号，来为后世的研究者们出难题。 “古籍上的文字给人感觉不伦不类，就像古赫密斯语，古弗萨克语，巨龙语，巨人语，精灵语各取一瓢拼凑杂糅在一起，让人怀疑作者是不是特意创造出一种符号，来为后世的研究者们出难题。” 赫密斯文写的解读笔记上也有这样一段话，不愧是我，或者说，不愧是艾慕希娅？ 不过说起赫密斯语，脑海里浮现出的印象似乎有点熟悉...似乎在前世，也就是在地球上，我似乎有看过类似的文字。 没错！就是在我死去的那天晚上，我在图书馆里有看到过一本奇怪的书，那本书是用一种我所不知道的古语言写的，我随便翻了几页就放了回去。 现在看来，那个所谓的古语言或许就是古赫密斯语，与赫密斯语不同，古赫密斯语是由古代学者赫密斯直接创造，来源于自然，赫密斯语是其改进之后的版本，据说在不少陵寝和祭祀中都会使用。 这是否可以看作两个世界之间有不可知的，隐秘的联系？ 那本书的内容我还记得一些，记忆中好像是一本讲述古代魔法的书籍，里面有一个符号是由门，锁孔，簇拥的星辰三个要素构成的抽象符号，那下面还有三段叙述，是用古赫密斯文写的： “无尽星空的引路人， “命运的执旗者， “执掌时间洪流的智慧之王。” 在这准备开始上课的大学课堂里，在讲师进入教室，准备给学生们讲复习的要点时，我一边回忆着那本书上的文字，一边将它轻声念了出来，用古赫密斯文。 在念出最后一个字符的下一刻，世界静止了。 讲师停在了迈步的姿势，学生们投注的目光猛地凝固，我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全身被舔舐而过的冰冷，那是被某种存在注视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比我人还要巨大的眼球从我背后悄然靠近，缓缓地贴在我裸露的后背上。 耳边出现了强烈的蜂鸣，狂乱的，邪恶的，无法理解的呓语如放闸的潮水般一下子涌入我的脑内，我完全无法思考，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充血的脉络攀上眼球，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疯狂的呓语平息下来，大脑擅自从中提炼出一句宣言： “末日将至，我在序列的顶层等你。” 那句话不是以哪种已知的语言表达的，而是直接用相应的意思传递进脑内。 说着，话中似乎还带有穿透性的耳语，如同全方位环绕耳机一般在我的脑内播放，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而此刻，钟塔里的秒针才开始移动。 砰！讲师和同学们无疑例外地看向我这边，我用几乎要把头砸烂的架势狠狠地撞在了面前的桌上，发出足以传遍整个教室的声响，似乎这样才能略微缓解那呓语带来的痛苦。 “你没事吧？”坐在我前面的黑格尔小声地询问道。 “...没什么问题。”我深呼吸着回应道。讲师似乎看我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也没有自己提出来要去医务室休息，就没有管我，开始打开课本标注知识点，同学们的视线也随之移开。 脑袋传来灼烧一般的疼痛，额角的青筋突突突地跳个不停，我借黑格尔的遮掩捂着脑袋，拿出化妆镜检查自己有没有什么异常。 脸色变得苍白了少许，眼神也变得疲倦了许多，但没有发狂之类的感觉，眼中也还保留着理性。但撩开刘海，可以看见额前处多了一个像烙出来的印记，那是一个锁孔状的暗红色印记。 长出了一口气，我放下刘海，让它能够彻底地遮掩住那个留下的印记。到这个时候，我才有那个余力去整理刚才得到的信息。 首先，在这个世界念出某些奇怪的语句是非常危险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跟所用的语言有关系，但很遗憾我是不打算以身试险了，在此之前我可完全想不到只是念出一段话会造成如此惨重的代价，这些话总结起来就是： 不要作死！ 其次，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应该会有某些人摸索出了相应的知识与相对安全的接触方式，毕竟人总是贪婪的，不吸取教训的，只要有那么一种可利用的力量存在就总会有人试图去接触，而与这些人的接触就是我的下一步目标。接触的方向也有了，那就是我的，或者说艾慕希娅的哥哥：索纳德.阿比林斯。 从早上的对话来看，很难想象他对此一无所知。我是这样认为的。 最后...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那是我从那个存在的呓语中提炼出的信息：“序列”和“末日”。 这两个词语一定有其深刻的含义。我默默地对此表示肯定。 尽管表面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但刚才的经历至今仍令我心有余悸，那是与死亡截然不同的结局，我或许不会死，但所谓的自我却会被彻底磨灭，那种感觉比死亡还令人痛苦。 再联想到那未知存在令人阵阵疯狂的呓语，无人理解的古籍，穿越世界的文字与法术，我就难以遏制地打了个冷颤，感受到了对未知世界无比强烈的恐惧。 人类最古老又最强烈的情感是恐惧，而最古老又最强烈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而现在，我深刻体会到了来源于未知的恐惧！ 真让人矛盾啊...我一方面前所未有，难以遏制地想要去接触这神秘的领域，了解更多，破除未知，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另一方面又想不闻不问，就这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逃避心理。 但有很多事情是没办法逃避的，就像刚才，或许那个未知的存在就在某处注视着我，想要让我在祂的掌心起舞。必须更多地了解神秘世界，增加自己的应变能力才行。 我暗暗下定决心，甚至没注意到我已经开始用祂来尊称那位存在，那是在七神教会中用来尊称神灵的词汇。 讲师的话语将我拉回现实，窗外的阳光渗过云层，将它的少许温暖照在和平的教室里，看着书桌上微微泛起的亮光，我感觉到了一丝希望与安宁。 那些古籍先收起来吧，现在还在上课呢。况且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危险呢，等我有了一定的了解再说吧。 我将拓本夹回笔记本里，放进手提箱，一瞬间，仅仅只有一瞬间，我瞄到了最上面的那两行字，明明连这种文字都看不懂，大脑却擅自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如果有人像我一样受到恩惠，那么请你记住，那位给予我们的不是知识，而是智慧。正是那种奇特的智慧让你理解了这种文字。我想，像我这样的人不会太多...” 我发现，我能看懂那古籍上的文字了。 第五章：魔药配方 虽然我很想马上就拿出来看，但我还是留到了中午，打算找个餐厅用完午饭之后看。 今天是周四，贝克兰德大学只有上午的课，我打算下午去四周探索探索顺便买些食材。 值得注意的是北大陆的日期和地球一样，都是一年分成十二个月，每年三百六十五天到三百六十六天不等，一周同样有七天。 前面是天文学的成果，让我坚信两个世界的联系，后者则来源于宗教，因为北大陆正统的神灵共有七位：永恒烈阳、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黑夜女神、大地母神、战神、蒸汽与机械之神。 关于那种神秘的，如神明般强大的超自然力量，我想教会应该会知道些什么，只是我不敢直接去问，怕因此直接被架上火刑架。 顺带一提明明已经怕得瑟瑟发抖，在课上我却还是认真听讲做好笔记，真是让人不由得感慨这是哪来的社畜啊。 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一定很喜欢我这样的人。我想起了报纸上关于伦堡的智商笑话。 临近中午，下课的我在学校附近随意找了一个干净的咖啡馆用午餐，就着饭后甜点开始研读那一直挂在心上的古籍。 古籍确实如我所料，是一篇第四纪贵族的手记，只不过上面提到了许多隐秘的知识，向我呈现出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如果有人像我一样受到恩惠，那么请你记住，那位给予我们的不是知识，而是智慧。正是那种奇特的智慧让你理解了这种文字。我想，像我这样的人不会太多。” “如果你对神秘学知识有所了解，那么就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千万不要轻易念诵某位存在的尊名，尤其是三段式的尊名，那往往指向某位神明。如果引来某位邪神的注视，你很可能会在某处不明不白地死去” 对不起，我有在反省...正处于创伤后遗症的我多了几分恍然与无奈。 原来尊名还有这样的含义，那要是我念诵女神的尊名，祂会不会把目光投向我？ 说起来我上午念诵的尊名与七位正神都不一样呢，那难道是一位邪神...我是不是已经成为了将会不明不白死去的一员？ 想到这里我脊背发凉，赶忙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接下来的手记上： “我在一座遗迹里发现了这样的文字，这种文字非常奇特，似乎只有那位存在赐予过智慧的人才能看懂。” “我不知道那位存在的目的，真身是什么，我只知道自己已经念诵过祂的尊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从尊名来推断，那位的权柄或许涉及星空，命运，时空，智慧，星空对应的是亚伯拉罕的先祖伯特利，智慧应该是指智慧之神赫拉伯根，命运与时空或许是指皇帝座下的乌洛琉斯大人，也可能指的是阿蒙和索罗亚斯德。” “会是祂们之中某位的化身吗？或者祂也有可能是大灾变之前的某位古神，因某次变故沉睡至今。”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我还知道得太少，只能妄加猜测。” “反过来想，这未必不能成为我的机会，说不定能借此得到机会，成为公爵，亲王，成为立侍于皇帝陛下左右的地上天使之一！” “再过不久我就成年了，可以通过服食魔药，成为非凡者，进入仲裁庭得到锻炼。我先把魔药配方写下来，这可是通往皇帝陛下的光辉道路！” “序列9：律师” “主材料：深海目鱼的眼珠一对，成年通灵猿猴的血液35毫升” “辅助材料：纯水80毫升，龙血草9克，清心花3瓣，水杨甘露7滴，白芍药粉末6克” “通识课的老师教导我们，低序列的魔药配制非常简单，按照给出的顺序依次放入就行了，但必须记住，材料的分量宁愿少，不要多，否则可能会导致失控的后果。也正是因此，我们服用魔药得在长辈的注视下进行。” “低序列的魔药服用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准备，但到了高序列就需要准备相应的仪式进行服用，据说那是为了有效地稳固自身，不被魔药中蕴含的疯狂所侵蚀。” “即使是成为非凡者，也要万事小心啊。一步踏错，就有可能往失控的边缘滑落。” “老师教导我们：我们既是秩序的维护者，也时刻与危险和疯狂相伴。” “或许我很快就会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信息量真大啊...我靠在椅子上揉了揉脑袋，喝了一口白咖啡补充一下糖分，然后翻到下一张： “在成为非凡者后，老师教给我们扮演法。” “所谓扮演法，是通过扮演魔药名称所代表的含义，总结扮演守则，降低失控风险，加快魔药消化进度的方法。” “比如皇帝陛下的序列9：律师，就需要以律师的身份自居，并做出符合律师定位的事情，这能够有效地降低失控的风险。” “至于为什么能造成这样的效果，老师没有明说，其中说不定蕴含着我所不知道的隐秘。” “老师给出的警告只有一个，那就是‘记住，你只是在扮演’。” “关于这点我有些许猜测，因为魔药的来源是各种超凡生物，而超凡之路就是人类通过魔药获得能力，一步步像超凡生物靠拢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会不可避免地受到超凡生物本身精神残余的影响，如果不能在与这种影响的斗争中占据上风就会导致失控。” “而扮演法的作用是，通过某些符合魔药认知的行为让人的精神与超凡生物达成一定程度的平衡，以此大幅度规避超凡生物原本物种带来的影响。” “不过，就算是扮演法，也不能完全规避失控的风险，魔药里的精神残留十分强大，因此弱小的人类要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超凡的台阶。而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沉迷于扮演以至于忘记自我，那就意味着向深渊的边缘不断滑落。” “这么想来，超凡之路还真是危险啊。难怪老师只愿意停留在序列7，不愿意再向上晋升。” “但既然我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当然会做好相应的觉悟。就算老师指出的这条路再残酷，我也要坚定不移地向上前进。不竭尽全力向上爬的人生有何意义！” “等到展现出的能力足够，晋升序列8，就可以选择去军队里磨炼，或者成为维护治安的卫士；等到了序列7，就可以成为小队的队长，无论在王城还是在家族里都能有一席之地。” “但这可远远不够，我的目标可是皇帝陛下的地上天使呢！” 扮演法...还有地上天使吗...虽然不太明白其具体的含义，但我还是默默记下了着两个名词，然后将笔记翻到下一页。 “在国礼日当天，我见到了前来觐见皇帝陛下的一位血族。” “他叫尼拜斯，是一位血族子爵，我有预感，我们会相当聊得来。” “据他所说，人类的爵位制度是模仿血族建立的，从远古时期传承下来的血族早在遥远的黑暗纪元就已经有爵位的观念了。而血族内部的爵位也是实力的一种象征，只要实力足够自然能获得相应的爵位。” “我问他的实力处于那个层次，他说在我们人类的认知中是序列5的深红学者。如果属于他那个途径的序列6想要晋升的话，可以用他的血源精华代替魔药主材料。” “确实，血族也算是超凡生物的一种。” “我问他血族是属于哪条途径的，他说这条途径的序列9叫做药师，序列8是驯兽师。” “到了序列7，就是吸血鬼，是血族没有爵位的成年者所在的层次。” “而正如律师序列的尽头是那位伟大的皇帝陛下一样，药师序列的尽头就是在他们眼中至高无上的血族始祖莉莉丝。” “神话里莉莉丝不是陨落了吗？他对此表示了否定，说始祖只是陷入了沉睡，在涉及血族生死存亡的大事时，祂还是会苏醒过来，给予一定的启示。” “另外他还叮嘱我，只有人类达到的序列7叫做吸血鬼，跟他们血族不一样，一定要认真记好了。” “明明在都要吸血上没什么区别...” “不过，我也没有不识趣地把感想说出来，毕竟这可能涉及到种族骄傲的问题。” 第三张手记就到这里，至此就是这些古籍的全部内容。 拜此所赐，我得知了在这个世界可以通过魔药获得超自然能力，并在第四纪将这种人称作非凡者。 不同途径的非凡者所拥有的能力不同，一个途径内还有序列之分。 手记作者所说的皇帝陛下和血族始祖莉莉丝说不定就处在那位所说的序列的顶点。 序列似乎是以序列9为起始，照这么看地上天使也可能指的是某个具体的序列。 非凡者本身在拥有超自然力量的同时，还有失控的风险。 虽然还有许多不理解的地方，不过这份手记确实帮助我了解了很多，至少对自己所处的世界有了基本的认知。 之所以有许多不理解是因为我和这位作者有着基本认知上的不同，这些细节方面的事情慢慢接触总会有办法的。 我打心底地对这位来自遥远过去的先生表示感谢，希望能有机会为他上柱香，如果他的坟墓还在的话。 受人恩惠就要予以回报，这就是我做人的原则。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坐地铁回家吧，消化一下得到的信息在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我本想叫服务员结账，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听洛络塔说这家店的牛肉做的非常不错，如果好吃的话下次可以叫上卡斯曼他们一起来。” 那声音清亮而沉稳，正是我那做政府雇员的哥哥：索纳德.阿比林斯。 第六章：非凡者们 糟了，怎么会在这里遇到？我的大脑一片混乱，一时竟完全不知所措。 “这个提案不错，不过我很担心他们水牛一样的味觉能不能品尝出牛肉的好坏。” 哥哥似乎不是一个人过来，另一个年轻而彬彬有礼的声音轻笑着回应，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口音听上去像南切斯顿的乡绅，有些深沉的声音给人以安眠一般的宁静感。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我突然意识到，打算听听他们的对话。 这间餐厅靠窗的座位都是有木板隔开的，虽然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但也足够保障客人的隐私。正是因此他们没有注意到我，还正好坐在了我后面的位置上。 脚步声由近及远，他们似乎布置了什么东西把我隔开，里面的声音也因此变得缥缈不引人注意，但仔细分辨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那么首先，祝贺你晋升！期待着你总有一天能当任贝克兰德教区大主教一类的职务。”索纳德说到。 “借你吉言，我就不喝酒了，刚晋升的灵性不好控制。”另一个人回答道。 “那还真是遗憾。”索纳德的语气有些惋惜，“有找到那些该死的混蛋吗？” “有大致的方向，但最近我们的主要精力都在另一件事上，罪犯们逃进了东区，你知道的，在那种混乱的地方杀人很不容易被发现，而且他们的伙伴很容易增加。”男人的声音逐渐凝重。 “明白了，我会用自己的渠道帮你们调查一下的。”索纳德回答说。 “稍后我会找人把报酬和资料给你送过去。”男人的语气毫无波澜。 罪犯？是警察吗？哥哥在政府里做着跟非凡者相关的工作？他们之间是同事吗？我咀嚼着他们的对话，推测着他们的身份与内容。他们相当谨慎，将对话的主语都换成了广义的单词，使对话的人心领神会，偷听的人云里雾里。 而我就是那个云里雾里的...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我不禁撇了撇嘴。打算再听取些信息的我集中精神，却发现他们的话题转到了完全不相干的地方。 通过他们的对话可以得到的信息，是哥哥和那个男人的关系相当不错，但在一些敏感话题又有着明显的警惕，实在难以想象他们在一个部门共事，统治阶级不同部门间的勾心斗角？我感觉自己的猜测很接近正确答案。 我认为哥哥在政府工作的证词不是谎言，这也就意味着政府很可能与超凡力量，与神秘世界直接挂钩。 有这样的哥哥我真不知道该感到幸运还是感到不幸。或许应该感到幸运吧，至少我不用再跑到其他地方寻找非凡者了。 或许正是因此，他们之间的对话总是用暗示和代替来进行，这使完全听不懂的我愈发抓狂，只能大概判断出他们是在聊工作方面的问题。哥哥似乎是负责谈话交流的角色，而另一名男人则更像实地考察的刑警。 与此同时我注意到，在他们谈话时周围的人是听不见他们讲话的，只有他们向外部传话时，或者有人带着明确的目的走向他们时，才能与他们进行沟通。这也是他们能够点餐接餐的奥秘所在。 而在这种情况下，我能够听到他们说话的原因就很值得玩味了。 穿越的福利？或者上午那个邪神的影响？不管是哪个都不是我有能力抗衡的存在，不如先心怀感激地接受吧。 “昨天给你的那些古籍怎么样了，索纳德？你好像说过自己的妹妹在解读古代文字方面有惊人的天赋。”男人询问道。在接近午饭结束的时刻，他们的对话进行到了我相当在意的地方。 “她也没有头绪，不如说那种文字真的有人看得懂吗？我猜，是你们的‘专家’都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的吧。”索纳德苦笑着说道。 “没办法，那些古籍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是不知道它重要在哪里。”罗迪尔的声音中也染上了一丝苦涩，“我们总要为自己那么多年的战斗找个理由。” “这样啊...很抱歉，在这件事上我帮不上忙。”索纳德语气中多了几分歉意。 “没关系，这种事情该有的时候总会有的，赞美女神。”男人笑着回应，“你妹妹有兴趣毕业后来我们这里工作吗？我们正好缺个历史顾问。” “艾慕希娅吗...虽然现在的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总有一种她会搞出大事的感觉，作为历史和神秘学爱好者她的好奇心和探究心都有些过强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索纳德叹了一口气，“如果有一天真的遇到无法抗拒的力量，我该怎么保护她...” 哥哥...我感受到索纳德话语中流露出的浓浓的关心，不禁将脸埋进膝盖里，为自己不知危险念诵邪神名讳的行为感到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而且我也不想让她把自己哥哥的内裤颜色都报告上去，还是算了吧。”索纳德突然笑出了声。 喂！哥哥，不要若无其事地开黄腔！把我的感动还给我！冰冷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我捂着满是羞红的脸，在心里张牙舞爪。 “那还是等时候到了再考虑吧，今天就先到这里，如果有什么事我会再去找你的，合作愉快。”男人似乎是站起身来，我听到了椅子移动的声音。 “合作愉快。”索纳德也站起身来，我想他们此时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握手，然后相视一笑。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也没有放松警惕，探头探脑地望了门口五分钟，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确定自己没有被发现，这才把服务员唤来结账。 “一共1苏勒5便士。”声音甜美的服务员轻柔地笑道。 我从口袋里数出一张纸币枚硬币交给她，却带出了什么东西，那是一张卡片，从地上捡起来一看，发现那上面画着头戴皇冠，手持权杖的老人形象。 塔罗牌中的“皇帝”牌！ 不是吧...我觉得自己跟塔罗牌未必也太有缘了，早上见到了“世界”，中午就来个“皇帝”。 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寓意在里面吧。经历过上午作死的我有些创伤后遗症，只觉得一切与神秘相关的事物都是那样的不详，而塔罗占卜正好就是神秘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据说这个世界的塔罗占卜是由一百七十多年前奠定因蒂斯北大陆霸主地位的罗塞尔大帝发明的，而“皇帝”牌正是以他为原型，也有一种说法是第四纪所罗门帝国的黑皇帝，因为发明塔罗牌时罗塞尔担任的是因蒂斯共和国首席执政官。 两种说法都有道理，谁都说服不了谁。 不知道那位第四纪的笔记作者效忠的是哪个国家的皇帝，是所罗门帝国，图铎帝国，还是特伦索斯特帝国？ 南大陆的拜朗帝国不太可能，那里信仰的是死神... 如果是非凡者的话，那说不定可以活很久吧。我简单地将非凡者定义为“超乎常理的人”。 与原本世界不同的是，这个世界的塔罗牌没有各有象征符号的“图形牌”，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深层次的含义。我试图将两个世界的知识联系起来，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一无所获，或许只有去问罗塞尔大帝才能知晓。 经过再三考量我还是决定将这张塔罗牌带走，一是要是这张牌无害，那我疑神疑鬼纯属与空气斗智斗勇，二是要是这张牌有害，也不能留在餐厅这种可能会造成更大危害的地方，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我可做不来。 在回家之前我打算去买一趟晚餐的食材，坐地铁回到北区后步行到附近一个由小贩的类似市集的街道，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街上的行人很少，有些小贩甚至开始准备收摊。 说起来我也快两个月没来过这里了，自从莱妮来了之后购置食材的工作都是交给她来置办，我只是出于兴趣偶尔过来罢了，因此不少以前熟悉的人见到我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寒暄间几乎都是“真是少见”这样的调侃。 而我也用明朗的笑容回应他们，毕竟这些人都是真正的中下层阶级，不是社交场上的名流名媛，不需要维持那幅会笑到面部抽筋的表情。 在花了几乎与午餐相等的价格买过牛奶，卷心菜，土豆，洋葱等物品后，我来到斯塔伦太太的面包房，店主斯塔伦太太有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脸上总是洋溢着温和的笑意。 嗯，她做的苹果派和柠檬蛋糕很好吃。我不禁吞了口唾沫，提起裙摆微微矮身，矜持地笑道： “斯塔伦太太，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健康和美丽，请给我两磅吐司面包，两磅全麦面包和一磅白面包。” 杂志上说以白面包为主食的人群更容易受肥胖的影响，因此最好当配料不要买太多。 “噢，是小艾慕希娅呀，好久不见，小姑娘还是一如既往地有礼貌。怎么，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斯塔伦太太笑眯眯的，眼角的鱼尾纹都皱了起来，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怎么会，只是最近忙着考试，没时间来看您而已。”我露出明艳的笑容回答道。 “哦？那可真好，有学识的女孩到哪都受欢迎，更别说我们的小艾慕希娅可是个贤惠的好妻子。”斯塔伦太太勾起嘴角，有些顽皮的说道。 “别拿我寻开心了斯塔伦太太，您今天真像个活泼又可爱的年轻女士。”我干笑着回应。 没想到大学生也会被拿来催婚...根据《塔索克报》上的说法，一个中产阶级男子如果想成家至少年收入300镑，这样，全家人才能住在一幢半独立或者连排房屋里，雇上一名普通仆人和一名年轻的育婴女仆...哥哥的年收入是450镑，符合这个标准，至于我也得早早地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 别误会，不是结婚的问题，是经济独立的问题。作为一名融合了男性灵魂的女性，贝克兰德大学历史系学生，我暂时还没有结婚的想法。 “不，我一直都是这么年轻。”斯塔伦太太幽默回答，把面包装进牛皮纸袋里递给我：“18便士。” 上上个月要25便士，这是《谷物法案》的影响吗。我想起了早上的报纸，思绪流离间踏上了回家的道路。在路上我看见了一个抱着牛皮纸袋的灰色身影一闪而过，跑进巷子里，看起来很匆忙的样子。 最开始我没留意，走了几步突然觉得不对劲。刚才那个身影，怎么看都像是我那个信仰风暴之主的同学——杜兰妮.雷恩哈特。 第七章：短刀和笔记 我觉得奇怪，为什么活动范围主要在乔伍德区和西区的杜兰妮会不辞辛劳地跑到大老远的北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理由。 或许是来拜访某个住在北区的亲戚朋友吧，我没有太在意。 我把买来的牛奶和蔬菜搬进地窖，在这温暖的午后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了一觉，好好补足了因神秘事件而损耗的精神，醒来后开始翻阅复习书架上的历史与神秘学书籍，大体复习了一遍背誓之战的前因后果，罗塞尔大帝的生平事迹，神灵尊名的来由和七神击退古神的故事。 在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大体框架后，我感觉自己内心因不了解这个世界而产生的不安开始消退了不少。因为两个世界都是一样的，都是由人构建的社会，由人书写的历史。 在北大陆能够称作霸权国家的强国一共有四个，分别是北方的弗萨克，南方的费内波特，东边的鲁恩和西方的因蒂斯，其中以鲁恩的工业实力与经济输出能力为最，作为工业革命的发起国因蒂斯的市场竞争力在罗塞尔死后有所消退。 四国都在南大陆有足够的殖民地，除此之外北大陆南边还有伦堡，塞加尔，马锡等拥有自己主权的小国，他们大都是从费内波特独立，以信仰知识与智慧之神为主。 在七神信仰中，弗萨克以战神为最主流信仰，并自称神话中巨人的后裔；费内波特只信奉大地母神，这也是背誓之战中伦堡等国独立后的结果之一；鲁恩是以黑夜女神，风暴之主，蒸汽与机械之神为主的多信仰国家；因蒂斯原本以永恒烈阳教会为主，后因罗塞尔带领工匠之神教会崛起而受到压制，工匠之神教会也在此期间改名为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 说起因蒂斯的罗塞尔.古斯塔夫，那确实是一位当之无愧的传奇人物，他发明了蒸汽机，改良了轮船，发现了新航道，开启了工业革命与殖民时代，一定程度上奠定了现代哲学的基础，创作了许多广为人知的文学作品。北大陆人最经常干的事情就是把了不起的发明创造和名言名句都推给罗塞尔。 当时的他推翻了因蒂斯王国的统治，改称共和国并成为首席执政官，四处征战奠定因蒂斯北大陆霸主地位，使其他各国纷纷低头，接着将共和国改称帝国，自称“凯撒大帝”。 正是在罗塞尔统治期间，工匠之神教会收到了自第五纪以来第一份公开的神谕，将工匠之神的称呼改为蒸汽与机械之神，并逐渐在因蒂斯占据主导，与永恒烈阳教会相抗衡。 他还发明了塔罗占卜和纸牌的玩法，重合度高到连我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跟我一样的穿越者。 不，不是怀疑，是几乎肯定，毕竟就算两个世界的关系再怎么密切，也不可能连文学作品都几乎一样。我瞥了一眼书架上的《伯爵归来》和《罗密欧与茱丽叶》，书脊上的作者正是罗塞尔.古斯塔夫。 罗塞尔大帝的一生是精彩的，也是悲剧的，正如原来世界的盖乌斯.凯撒被元老院联手刺杀一般，因他的统治而失去重要利益的永恒烈阳教会，原因蒂斯王族索伦家族和其他贵族于第五纪1198年将他联手刺杀于白枫宫，为他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生画上了句号，但他所造成的影响直到现在还经久不衰。 对于我来说，罗塞尔大帝的传奇人生很有趣，但这是次要的，对我来说还有其他值得关注的点，那就是“神会降下神谕”。 如果这里的神是由教会的高层杜撰，用来控制人民的思想，那么一千多年才降下一份神谕未免效率太低，而且涉及的还是明面上无足轻重的改名问题。 那么我们是不是有理由相信，这个世界的神灵真实存在，结合笔记的内容我们是不是可以猜测，非凡者的尽头就是所谓的神灵，而那所谓的改名对于神灵来讲有比我们想象中更加特殊的含义。我越想越兴奋，只觉得这个世界的真相就像埋藏在深海底下的宝藏，等待着人们去发掘，去探索。 不知不觉间几个小时就过去了，当太阳西斜，天边的云彩燃烧起来，周围的住户也陆续回家，我才开始将重心转向其他地方。 今天哥哥不回来，说要在政府加班。如果是在外面有女人的话我倒是很为他高兴...但我现在得解决一个人在家的晚餐问题。 作为一名假期留守自炊派，虽然我的手艺不算很好但也是看得过去的，而在记忆中的艾慕希娅在哥哥雇佣莱妮之前一直负责家务的工作，料理方面也算有一定的心得。 不过在做饭方面，鲁恩人还真是追求简单，节省和务实啊，《塔索克报》多次嘲讽鲁恩饭菜的单调和乏味，远不像因蒂斯和费内波特的鲜艳和多样，就连大口吃肉的弗萨克都来得更加豪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你不能要求那些从乡下来的全职女佣连做饭都精通，平民人家哪有多种调料，哪有各种做菜手法，她们最多把肉煮一下，全靠食材本身的鲜味支撑，而这却是鲁恩大多数低收入中产阶级能请的仆人。因此就给人们留下了鲁恩的饭菜很难吃的印象。 不过我不一样，或者说，艾慕希娅不一样，间海郡出生的她早就从贤惠的母亲那里学会了不少做饭技巧，请杂活女仆的时候也是优先选择愿意学习料理的，在阿比林斯家吃饭可是一门享受，就像王国上层的贵族和高收入阶级一样，只有他们请得起间海特色的厨师。 我打算用土豆和胡萝卜跟羔羊肉一起炖煮，将肉和洋葱切成小块，用粗盐和黑胡椒抓匀稍作腌制，将炖锅烧热后煎过一阵，和切好的土豆胡萝卜一起放入，不过二十分钟就香气扑鼻，浓郁的香气勾引着食欲，诱惑着唾液的产生。 又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掀开炖锅盖子，眼前瞬间有雾气产生，几分钟后一盘点缀着土豆和胡萝卜的炖羔羊肉摆在餐桌上，旁边的碟子里是沾染肉汁颜色的全麦面包，我三口两口就将它们全部吃完，只觉得胃部又温暖又满足。 也就及格线水平吧，可以说是相当地下饭...啊不，是下面包，给自己打个八十分。我慵懒地横躺在沙发上，美滋滋地回味着刚才的晚餐。 吃饱了就有力气开始思考一些有的没的，我开始想到将来的生活要怎么过，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想成为非凡者，但我不了解非凡者这个名称意味着什么，贸然行进很可能意味着踏入深渊，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我的手上确实是有一份魔药配方，但作为学生的我完全没有弄到那些材料的相应渠道，也不知道怎么与其他非凡者相接触，就算是哥哥秘密被发现也会有所动作吧。 我的处境很危险，但根本没有规避的手段，甚至连危险的来源都不知道是什么。 我希望能获得力量，一些能够应对危险，支持我继续探索的力量，为此要去做些我能做到的事情，去尽可能的熟悉周边环境，去获得那些能规避风险的知识。不过要是有个白毛宠物找我签订契约还是算了吧。 短期的目标是接触非凡者，并找机会成为非凡者，长期的目标是探索世界的真相，破解未知的谜团。嗯！就是这样！艾慕希娅，你可以做到的！我不自觉地握起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叮铃铃铃，被绳索拉扯的铃铛不断摇晃，将声音传遍了宽敞但相对空旷的客厅。 正准备拿起旁边的报纸，看看有什么有趣新闻的我直起身来，回到家中的我褪去了在学校穿的裙装，换上了笔直的修身长裤和白衬衫黑马甲，颇有几分居家的写意。 会是谁呢？难不成是哥哥突然想拿什么东西，或者邻居的福莱先生忘记带钥匙，而福莱太太又恰巧不在家？ 我边想着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一个穿着绿色邮差服的矮小男孩，看上去十一二岁左右，帽檐压得很低，看不到他的脸。 他的手上捧着一个扁平的包裹，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这个时代已经有快递服务了吗？我打开门来，“有什么事吗？”我用平稳的语调询问道。 “请将这件物品交给索纳德.阿比林斯先生。”男孩也用平稳的语调回答，只是他的平稳不带起一丝波澜，就像静止的湖面，然后不由分说就将包裹塞到我手里，“另外还有他的朋友交给他的信。”包裹上确实放着一封没贴邮票的信。 在我拿到包裹的瞬间，我对上了男孩的眼睛，银色的双眼纯粹得没有杂质，但并不给人以孩童的纯真感，反而有一种非人的异常感，他的眼神就像昆虫的眼睛一样无机质，甚至让人有些恐惧。 在我愣神并不自觉地退后半步的同时，那个男孩已经转身离开，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真是奇怪。我微微摇头，带上门心里想着等哥哥回来就把包裹交给他，手却比大脑快了一步撕开了包裹的外层，然后突然停下来。 怎么就撕开了！？ 这种可疑的东西怎么想都开不得吧？ 要是在跑团游戏里，这种陌生的包裹里往往装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想要活下去最好的方法是把它当场烧掉！ 但与此同时我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预感，叫我打开包裹看里面的东西。这可不是rpg游戏里那种诱惑着你开箱的恶魔低语，而是一种危机感，一种如果不打开来看我就会死的强烈直觉！ 我内心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遵从直觉，将包裹撕开来看。 棕色的牛皮纸包着的是一个扁平的白色纸盒，里面装着一把长约二十公分的折叠短刀，加上刀刃有四十公分，钢制的刀柄上刻着怪力神伦的因蒂斯式花纹，旋出的刀刃纤直锋锐，在灯光下隐隐可见金色的藤蔓型圣纹。 这柄短刀入手冰凉，却很快就像掌心传来阵阵暖意，给人安心与希望的感觉。 我将短刀收入口袋，撕开那封给哥哥的信，反正坏事做都做了干脆就做全套，而且这样有种当坏孩子的背德感，令人有些陶醉。我舔了舔嘴唇，摊开信件来看： “亲爱的索纳德：” “依照你的要求，这柄短刀上铭刻着‘太阳’领域的仪式魔法，具有驱邪，猎魔，净化等多重效果，可以直接当成近战武器使用，也可以用来布置简易的‘太阳’仪式。负面效果是拿久了容易烫伤手，据实验数据记载它能升高到足以烫伤手的温度所需时间大概是十分钟，如果是一些特殊途径的非凡者这个时间还要再缩短，具体情况因人而异。如果只是携带的话就没有问题。” “它还可以使用一年时间，如果你能找到太阳途径的非凡者为其补充的话这个时间可以延长到三到六年，直到上面铭刻的花纹失效为止。” “另外，有朋友为我送来了几张罗塞尔.古斯塔夫的秘密笔记，有需要的话我会给你送过去。” “你最好的朋友，凯恩斯.洛奇” 第八章：夜晚 原来如此，我仔细地将这封信复习了几遍，直到感觉没有遗漏可才将它收起来。 携带没有问题的话就好，这样就可以放在口袋里了，也算是有了防身的工具...虽然算是偷拿过来的，到时候再跟哥哥好好解释吧。 使用的时候要注意时间，免得烫伤手，烫伤可是很痛的。 不知道那位凯恩斯.洛奇先生是什么途径的非凡者，能制造这种带有特殊效果的武器就像游戏里的铁匠一样呢，难道是机械师？科学家？或者工程师？这种能力跟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应该有些关联。 在现在的我看来，非凡者就是通过服食不同的魔药获得相应的能力，不同途径的魔药对应不同的“职业”，魔药中有超凡材料的精神残留，需要通过那位第四纪先生所说的扮演法，“扮演”相应的角色进行消化。 我现在知道的魔药名称一个是序列9的律师，这是那位第四纪先生选择的途径，也是我现有的唯一一份魔药配方；一个是听起来很养生，但进阶是吸血鬼的药师，据我猜测魔药途径应该是以序列9为起点，因为那位第四纪先生在笔记里说过，他在服食律师魔药前还是个普通人，而终点或许对应着某位神灵。 照那位凯恩斯先生的信来说，应该还有一个途径叫做“太阳”，对应的应该是因蒂斯的永恒烈阳教会，能力或许是借助太阳的力量净化恶灵什么的。他还有提到“某些特殊途径的非凡者”也许指的是某些表现形式较为邪恶的途径，吸血鬼应该算一种，吸血鬼怕阳光嘛。 哥哥和那位疑似警察的先生也是非凡者，不知道他们的途径是什么。哥哥有可能是“律师”，但那位警察先生就不知道了，想必是擅长战斗或者追踪的途径吧。 现在的我情报量还是太少，没办法给自己的猜测提供有效的依据，如果能有什么办法增加自己的神秘学知识就好了。 现在摆在眼前的线索有两条： 一是哥哥的地下室， 二是凯恩斯先生那里的罗塞尔笔记。 哥哥的地下室暂且不提，那里必然藏着哥哥作为非凡者几乎所有的秘密，但不提里面有没有神秘学方面的陷阱，仅是物理方面的阻碍我都无法突破，厚重的木门与沉重的铁锁可不是少女的力量能够突破的，因此只能暂且先放下。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希望有更多的那位第四纪先生的笔记，但从中午的对话来看，如果不加入他们或者通过一些特殊渠道的话应该是没办法的。 因此剩下的就是罗塞尔大帝的笔记了，作为穿越者前辈想必会留下很重要的知识吧。说不定跟那位第四纪先生一样，用的是谁都看不懂的特殊符号呢？不，如果是老乡的话，说不定是用地球的中文英文之类的，毕竟这样也是谁都看不懂，还能为后来的穿越者有意识地留下信息。 不过这事急不得，得等哥哥回来跟他一起去，最理想的时间也得这周周末。 所以我现在能做的事情，也就是在沙发上看报纸而已，完全没有出去夜游的想法和欲望，只是单纯地待在家里，就着煤气灯找报纸上的投资机会，现在是蒸汽时代对吧？我可以凭借前世的知识，较为敏锐地知道一些未来可期的投资项目。财政自由和就业问题也是很重要的，我想。 时间已经挺晚，绯红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我打了个哈欠，明明捧着报纸思维却开始发散，开始思考自己今后的人生该如何度过。 外面传来隐约地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声音逐渐变大，里面似乎还夹杂着女性的尖叫和婴儿的啼哭。我开始觉得情况不对，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只见一团黑影掠过，好像在围绕着这间房屋奔驰。 我在脑中勾勒出那个黑影的形象，它似乎长着蝙蝠般的翅膀，就像某种污秽或不净的事物所构成的集合体一般，让人见到就不自觉地作呕。 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全身紧绷，伏低身体，抽出刚刚拿到的猎魔短刀，冰凉的触感让我多了一分清醒，我缓缓地向窗边靠近，大脑直觉不断地向我的身体发出警铃，好像只要我一靠近窗户就会被拧断脖子。 我默默地盯着窗外的动静，那个黑影再一次掠过，我模糊地看见它无声的背影后带着许多枷锁，枷锁上是被束缚的怨灵。它们尖叫着，咆哮着，哭泣着，声音穿透进人的脑内，让人烦躁，痛苦，想要伤害他人，破坏眼前的一切。 而我却出奇地冷静，手中传来阵阵安抚的暖流，我握着短刀缓缓后退，大脑飞快运转，想要寻出一条对策。 直接拿刀上去捅它？不，虽然我觉得这有效的可能性非常大，但容错率太低了，而手中的刀和这间有非凡者居住的房屋是我目前最大的倚仗。因为有个军人父亲我和哥哥都对格斗术略知一二，但要对上那种非人的诡异事物，人类的格斗术真的有效吗？我对此深表怀疑。 房子？对呀！我突然想起了刚来这间公寓的时候，哥哥告诉我，晚上如果觉得冷了，害怕了，就出来点燃客厅旁边的那盏灯，它能带来勇气。 那时我还恼怒着要他别把我当小孩子看，现在想来这件事说不定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我低声快步地走到客厅的边缘，找到了哥哥说的那盏灯，表面看上去与其他的煤气灯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内层透明玻璃，外面用黑色金属围出了栅格，通过连接的灰色管道供给煤气，是当前主流的煤气灯，火焰稳定，照明效果极佳。 我打开管道阀门，拧动开关，赤金色的火焰冉冉升起，就像初生的太阳，照亮了大半间客厅，让人害怕的声音逐渐微弱，蠕动着的给人感觉污秽的气息也渐渐消散。 呼...我松了一口气，并决定今晚要守着这盏灯睡觉，省得那些奇怪的东西再来骚扰。 但说实话，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哥哥一直以来要面对的敌人吗？我心里阵阵发毛，有种不详的预感。 周五清晨，贝克兰德大学的课堂上，早早来到的我把手提包放在身边，打了个哈欠就懒洋洋地趴在桌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怎么了艾慕希娅，难道是压力太大调剂不过来？”黑格尔完全不会看人脸色地凑了过来，“虽然不像博学多识的我这么天才，你的成绩还是相当不错的，不用担心不用担心。” 上半学年成天挂科的家伙还有脸说。我没工夫陪他吵，把头转向一遍，摆出一副不想理他的表情。 昨晚有奇怪的东西试图入侵后我就把被褥搬到那盏神奇的灯旁边睡觉，没想到那盏灯还有提神的功能，搞得半夜的我像猫头鹰一样神采奕奕，最后还是把它关掉才睡的踏实。就算如此，今天早上出门看见隐藏在云后却依然明媚的阳光，我的心里突然涌现出了想要赞美太阳的冲动。 早在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我就该明白，这种东西往往是有负面效果的，如今这样也算是我自作自受。我将嘴边的苦涩往心里咽。 “虽然这家伙说话不中听，但说得有道理。艾慕希娅，你不需要太过紧张，以你的成绩过期末是没问题的。”披着灰发有着吊梢眼的杜兰妮也表现得有些担忧，比起昨天的消沉来讲今天的她精神了许多，有种由内而外的自信气质，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我没有紧张，真的。”我苦笑着说，“只是昨晚有些失眠，仅此而已。” “既然你这么说...”杜兰妮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然后想到了什么：“对了艾慕希娅，下午放学要不要一起去逛百货商店？听说那里进了不少因蒂斯风格的衣服，虽然我不喜欢他们开放的风格，但罗塞尔大帝改良的穿衣品味还是值得称赞的。” 饶了我吧...我只想静静地待一会儿，而且下午我打算去找一些贩卖神秘学物品的市场，但最终还是拗不过热情的杜兰妮，答应陪她一起逛街。 算了，跟朋友一起逛街也不赖。我有些期待地想道。 第九章：杜兰妮.雷恩哈特 真想死，我面如死灰地想道。 真不该在买冰淇淋付钱的时候，答应杜兰妮说的“你的冰淇淋我来请，作为交换等下穿我挑中的衣服”这样的要求的... 看看现在穿衣镜中的自己吧，白色的晚礼服在腰部收紧，腰部的缎带结成花朵，纤细的腰肢显得身型愈发修长，提高的腰线采取的是凸显臀部线条的设计；黑色的短发束起露出天鹅般的脖颈，吊带露背的设计使得少女大胆而又不失矜持的气质显得愈发美好，素白的皮肤在丝绸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光滑白皙，脸上还抹着淡淡的妆容，嘴唇如果冻般晶莹剔透。 镜中的少女脸庞柔美，面色微微涨红，眼神中略微带着几分喜悦和期待。 不愧是风格大胆的因蒂斯，或者说，不愧是你，罗塞尔大帝...我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心里默默地想道。 虽然从我作为女性的角度看，能让自己像天鹅一般美丽确实是一件值得喜悦与高兴的事情，但从我作为男性的那一面看，只觉得这件事情无比地尴尬...和自己竟然为此感到喜悦的屈辱。 正是因此，我脸上明明带着喜悦而幸福的笑容，好像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美丽般，但细看就能在眼眸深处看到那仿佛是放弃了一切的无奈神情。 作为时尚的最前沿，鲁恩自然是少不了繁复的花纹，那些保守的妇女不愿露出肌肤给外人看，只能在边角下功夫，以彰显女性的美丽，不过我的花纹在大腿根部，正确来讲是我套着带蕾丝边的白色吊带过膝袜，想要看到就得把裙子掀起来，银色的高跟鞋在显得双腿笔直修长的同时，也令我不得不挺胸收腹，脚步蹒跚，只能在店员的帮助下一步步行走。 嗯？你说胸部？我自认还是很有料的请不用担心。 至于杜兰妮，她在一旁看着我像小鸭子一样蹒跚学步的样子偷笑，可恶的家伙！我在心里向她比了比拳头。 虽然平时的她也不是什么阴沉的少女，但今天未免也太热情高涨了吧，又是逛街又是挑衣服的，要不是信任她的人品，我就得怀疑她是不是参加了非法赌博赢了一大把，或者做了什么不正经的工作。 顺带一提在此之前她已经让我试过了带小鹿皮靴子短裙猎装，和看起来轻飘飘有些梦幻的少女洋装。当我想以牙还牙给她挑衣服的时候，她以“买了也不能放在家里”为由拒绝了我。因此整个放学后的下午，我都像百货商场里的试衣玩偶一样任她摆弄。 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两个人，在有意识地将自己与艾慕希娅区别开来，但自己又确实是艾慕希娅，这种感觉真令人矛盾。 “请问这件衣服多少钱？”我随口问道。 “1镑3苏勒。”店员回答。 嗯...换算一下大概是一千块...毕竟是可以穿到宴会上的晚礼服嘛，价格相当合理...我已经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在笑了。 “累死了...”在百货商店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后，一坐到咖啡馆的位置上，我就完全不顾淑女的形象，直接趴在桌子上，感觉自己像只软趴趴的肥猫。 “我看你倒是很乐在其中？” “那是你的错觉...” 顺带一提那几件衣服还是买下了，因为要是不买的话杜兰妮就要自己买下然后逼着我穿，无奈之下只好自掏腰包，私房钱瞬间就缩水了大半。如果是在家境不富裕的人家，这几件衣服就能造成极大的家庭负担，不由得让人感慨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 我绝对不是因为穿得好看才买下了的哦，绝对不是哦。 我说不是就不是。 “杜兰妮，昨天是遇上了什么好事吗？今天的你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我问出了自己一直在意的问题。 “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杜兰妮不禁摸了摸上扬的嘴角，完全掩盖不住眉眼间流露出的喜色。 “你明明就很开心，一直都没停过。”因为她的开心而受害的某人托着腮没好气地说到。 说起平时的杜兰妮啊...确实是像现在这样的一个较为开朗的女孩，但相对来讲比较严肃和认真，甚至有时会担心她是否禁欲过头——正常人会把听讲座当成娱乐项目吗？像今天这样开心得表达自己的欲求还是第一次见，看到她这副像小女孩一样快乐的模样，感觉自己做出些牺牲也是值得的。 ...为什么你们一副不相信我的样子？ “也没什么，只是导师帮我介绍了一份毕业后的工作，待遇相当不错，在此之前可以暂时先借住在她那里。”杜兰妮眼珠一转，想了想说道。 “是什么样的工作。”我装作随意地问道。 “是一家与政府有关的文物研究企业，他们需要专业的历史顾问，昨天导师带我去面试，他们给出了一份五年合同，周薪三镑。这个工资在我毕业后还会继续上涨。”杜兰妮斟酌着回答，“他们还给我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说是让我置办一套可看的行头，你看，暑假就要到了，他们打算借此机会带我多练习练习。” 政府，我咀嚼着这个单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杜兰妮的脸，发现她神色坦然没有半分紧张和心虚，也没有被洗脑被欺骗变得狂热的迹象，除了更加自信就还是正常的杜兰妮，不禁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感慨道： “女神啊，那可真是不错，什么时候我也能遇到这么好的工作就好了...” “艾慕希娅你要对自己更自信一点，你的资质真的很优秀，正如罗塞尔大帝所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杜兰妮含笑道，“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未来？留在大学里当讲师，或者去报社或者文物保护相关企业做历史顾问或者研究人员。”早已摸清出路的我不假思索地回复道，然后又笑了起来，“其实我有想过要去当云游各国的知名作家，学历史只是为了更方便地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 “那还真是相当远大的理想。”杜兰妮随口回应，然后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你有没有想过...去参军？” “参军？为什么？”我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能有这个单词的出现。 “因为参军是平民获得爵位的唯一方法啊。”杜兰妮理所当然地说道，在她的眼中可以看到对贵族的向往与对权力的渴望，“我记得你的父亲是皇家海军上校吧，据说他立下了足以成为子爵的战功，最后却放弃了爵位，带着金钱回到了家乡。他不会觉得有些可惜吗？” “很遗憾并不会，父亲他就是因为不喜欢贝克兰德贵族之间互相倾轧的风气才回到家乡的，对于父亲来说权势和名利不重要，自己过得安宁才是最开心的。”我思考了一下父亲那总是发出爽朗笑容的模样，确认他对自己的选择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才堂堂正正地回答道。 “而且贵族和军队也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贵族的领土面积大也就意味着日常开销大，许多世袭爵位的家庭因为失去祖上传下来的土地已经濒临破产，不得不靠借款维持颜面；而军队能出人头地的终究只是少数，更多的人只能在炮火声中连升两级。”我摊了摊手，“所以杜兰妮，珍惜现在的生活吧，比起那些贫困交加和不得不赌上性命来生活的人来说，我们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过好现在的生活才更加重要。” “我只是在幻想，幻想一下，你不能剥夺我幻想的权利，虽然你确实说得有道理...”杜兰妮不太高兴地扁了扁嘴。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先吃晚饭吧。”我注意到有端着餐盘的服务员向我们走来。 “对了，杜兰妮，你知道那里有售卖神秘学相关物品的商店吗？你知道的，我对历史，对神秘学，都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在晚饭开始前，我突然想到这件事，斟酌着语言向杜兰妮发问。 “格林公园街南部，塔索克河北岸33号，有一个开到九点的，被政府管控的神秘学市场，黑格尔经常去那里。”杜兰妮想了想，回答说。 第十章：吸血鬼 在用完晚餐后，我与杜兰妮分别，既然那个神秘学材料市场开到晚上九点，那么我还有时间可以去那里看看，找找看自己的魔药材料和其他的魔药配方，至少也要对神秘学与相关价格加深一定的了解。 我问杜兰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说自己要去拜访一位住在北区的亲戚，那位亲戚最近生病了，晚上没人照顾，于是她这几天都要去一趟。 我恍然，原来昨天在北区见到她是去探望亲戚。 既然如此我也就没有打搅她，下午买的衣服由店员直接送到家里，我回家整理了一下衣装再坐地铁回到西区，打算独自一人前往格林公园街南部，塔索克河北岸33号，去地下交易市场了解非凡材料的价格并购买相应的物品。 虽然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我还是被那些非凡材料的价格给惊到了。 非凡材料的价格在几苏勒到两三百镑不等，其中较为便宜的非凡材料，比如夜香草，月亮花，牛齿芍药，龙血草等只需要2到3苏勒就能拿到一小瓶草药或者一小罐粉末，但像成年曼哈尔鱼的眼睛，风干的成年黑斑青蛙这种需要进入特别的房间才能买到的材料，价格往往在150镑到250镑这个区间，我很怀疑“律师”配方里写的那两种主材料也是这个价格。 顺带一提我没有遇到过有卖深海目鱼的眼珠或者成年通灵猿猴的血液这种非凡材料的卖家，口袋里现金不超过一镑的我只是买了些辅助材料就踏上了回家的路。不得不说，这以我的经济能力够不着的门槛让我有些烦躁。 呼吸，呼吸，要让自己平静下来，总会有办法的。我深呼吸着让自己平静下来，走出了地铁站那百货商店一般的大门，回到了北区。 晚上的贝克兰德是阴沉的，路上基本上没有行人，有也是巡逻的警察和麻木的流浪汉，不少地方都弥漫着淡黄色的雾气，路边的煤气灯散发着病态的昏暗的光。北区相对较好一点，尤其是靠近圣塞缪尔教堂的地方，偶尔可以抬头看见夜空，看见代表女神庇佑的绯红的月亮，让人感到心灵纯净，仿佛夜晚本就不存在所谓的不洁之物，只是为了给人们带来安宁而存在。 再走大概十分钟，就能回到那个位于佩斯菲尔街两层的家里，大概晚一点哥哥应该就回来了，到时候就先道歉拆开了他的信，再借助信上的内容向他提出非凡者的话题，还要把昨天晚上的“敌人”说一下。 虽然昨晚的“敌人”给了我相当不美好的回忆，但不得不说它的存在给了我一个绝妙的，了解超凡者的机会，就算是藏着秘密的哥哥，也会觉得让妹妹了解一定的知识，才更有利于应对危险吧？ 心里想着可行的方案，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能够知晓感兴趣的未知的事物，本就是一件极其愉快的事情。 这样想的我看见了前方的一道留着灰色长发的身影，身材瘦削，长发微卷，步履蹒跚，看上去颇为眼熟。 那是杜兰妮.雷恩哈特？认出她的那一瞬间我睁大了眼睛，怎么会？我心里满是疑惑，因为已经接近末班地铁的时间了，而她还在街上游荡，行走的方向还正好是地铁站的反方向，这怎么想都不是巧合。 不不不，一定是我想错了吧，她只是来探望亲戚的，只是出来帮亲戚买药，结果因为不熟悉北区的地形迷路了而已，对，一定是这样的。我感觉到喉咙开始干渴，大脑擅自开始给出合理的解释。 但即便如此不安感还是没有消去，“咚咚——”心脏的跳动是如此清晰，在思考前我的脚步就已经跟了上去，心里的一个疙瘩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就像要把整个内心都占据一样，令人恍惚得有些失去知觉。 “杜兰妮——”我出声叫住她，想要印证自己的猜测，就算不是我想的那样也没有关系，认错人了最好，只要能给我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就可以了，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放心地回去，不用在这可能充斥着不净事物的街道上徘徊，对，没错，只要你回答我就可以了，杜兰妮。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一瞬间我看到了令人无比恐惧的事物，那是污秽而又邪恶的，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怪物—— 转过头来的只不过是常见的少女脸庞，那确实是杜兰妮没错，像分别是一样脸上带着笑容，血红色的眼眸含着笑意，像是在询问为什么叫她一般，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我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没什么问题，正当我打算走上前去搭话的时候，她仿佛听错了一般又转回身去，继续脚步虚浮地在街上游荡，就像受人控制的人偶或丧尸一般。 “等等，杜兰妮——”我再一次出声喊她，这次她像是根本没听见，我下意识地追了上去，步履蹒跚的她看上去就像初学走路的孩童一样不协调，步伐却惊人地快，一步一步地沿着街道不断地前进，我只有奔跑才能勉强跟上她，但即便是竭尽全力地奔跑，也只能保证不被她拉开距离。 我忘我地追着她的背影奔跑，无暇顾及周围的风景，甚至连奔跑的时间都忘记了，就像自己的灵魂不是自己的了一般，直到教堂的钟敲响十一下后，我才一下子清醒过来，杜兰妮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我跑了一个多小时？我只觉得荒谬，此时我才感觉到两腿因痉挛而轻微的颤抖，方口学生鞋里的脚也传来阵阵刺痛，肺部就像火烧一般痛苦，我扶着墙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说起来，这是哪里？眼前的是陌生的建筑物和陌生的街道，我到贝克兰德的时间才只有一年，很多地方还没有机会去看过，街上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无论是巡警还是流浪汉都没有，只有变得浓郁的淡黄色的雾气萦绕，烘托着不详的气氛。 咚——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墙壁，是从不远处传来的，是和人差不多的物体，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猎魔短刀，旋出刀刃，冰凉的触感从手心弥散开来，让我因心跳而发热的身体稍稍平静了些许。杜兰妮，你千万不要有事啊。我在心里默默地向女神祈祷。 我顺着声音走到一条小巷里，不要去！大脑如此提醒，不许去！大脑如此呐喊，去了的话，就再也回不来了。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大脑，像是最后通牒一般警告着我的行为，我那不顾后果，仅仅只是自以为是的愚蠢行为。 但是太迟了，在我意识到危险之前，我已经穿过了小巷，踏上了一片空旷的平地，脚踏上去，发出溅水的声音。 “...啊——”我发出空洞的声音，没办法，见到了这等景象，能发出声音已经实属不易了。 面前是一片红色的世界，红色，这样一片极其醒目的，充满攻击性的颜色填满了眼球，血涂得到处都是，黏糊糊的，地上和墙上满是血液的痕迹，浓烈的味道像酒一样刺激着鼻腔，像是化作了红色的雾传遍了全身一般，浓厚的血的味道。 在此之中还能看到人类的肢体，散布在垃圾和瓦砾里，就像随意丢弃的废料，看不出人形，还有脸，被整个切下，残留着难以置信的脸，被切成两半，表情不一的脸，被抉出双眼，看不出男女的脸，他们的亡骸就这么呈现在我面前，好比某样未能成为人类的诡异事物。 我愕然地看着尸体的海洋，口中分泌的唾液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呼吸急促而粗重，带起火燎一般的疼痛，在这片仿佛炼狱般的光景里，身体也感到无比地燥热。这不是梦，我反复提醒自己，像是要将眼前的这一幕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这不是梦，我早就知道的。 “艾慕希娅？”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叫住我，我转过身去，看见杜兰妮.雷恩哈特正站在小巷入口处，背着手，含笑地望着我。 “杜兰妮？”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 “晚上好，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真是凑巧呢。市场好玩吗？”就像是正常地在路上偶遇一般，杜兰妮带着纯净的笑容向我打招呼。虽然眼前的一切都超乎现实，但不得不说她的态度让我恢复了一丝冷静。 “杜兰妮才是，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我警惕地望着她，手中的短刀传来阵阵暖流。 “只是在散步而已，倒是艾慕希娅，你在做什么呢？杀了这么多人，可是不对的噢~。” 嘻嘻，杜兰妮露出如花朵般的笑容，就像看见什么好玩事物的少女一般。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状态下，站在尸体堆里，拿着一把足以砍人的短刀，那模样怎么看都是以肢解他人为乐，疯狂的杀人魔。“不，不是的，我...”我慌忙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看着我的狼狈模样，杜兰妮嗤嗤地笑了起来。 “放心吧，我知道艾慕希娅不是这样的人，不过这么晚了还跑出来玩，艾慕希娅可真是坏孩子呢~” 轻佻的语调，简直就像是在调戏自己的猫，杜兰妮眯起血红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滴答，有什么东西滴到地面上，我这才注意到，杜兰妮铰在背后的双手，双肘处有像铁锈一般的痕迹，不自然地将某样事物藏在身后。 “那是...你干的？”我喉咙里发出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杜兰妮炫耀般地拿出双手，鲜红的血液流满了半条手臂，指缝间流出的血液简直像条溪流。 “啊，没错。”杜兰妮理所当然般回答我，“不过你可不要误会，我可不是因为憎恶啊，嫌他们碍事啊，这类无聊的理由才杀他们的，我仅仅只是在遵循生理上的本能一样，就像人要吃饭，要睡觉，要交配一样的本能而已，同样是非凡者，你也明白的对吧？” “非凡者？”我惊讶于从杜兰妮口中听到这个词汇。 “原来你不知道啊，看来‘怪物’途径也没有我想象中的厉害嘛，明明都顺着灵感一路跟到这里来了，难道是因为刚服食魔药没消化吗？”杜兰妮自顾自地舔了舔嘴唇，沐浴在鲜血中的她有一种令人迷醉的美感，“不过这都没有关系了，我会让你跟我一样，毕竟你长得那么可爱，我可是很期待你在鲜血中瑟瑟发抖又无比兴奋的模样噢~” 啊啊，听到她的话我明白了，在那里的不是杜兰妮，而是长着杜兰妮外表的“某物”，是令人恐惧，厌恶，无比邪恶，不应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某物。 “你是谁？”我戒备地盯着杜兰妮的动作，将短刀的刀尖朝向她，刀柄开始渐渐发热，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到足以烫伤人的温度吧。 “你这话问得真奇怪啊，我是杜兰妮啊，陪你逛街，给你挑衣服的好朋友杜兰妮啊，因为是女人就要被父亲毒打，结果还得靠你们来安慰的杜兰妮啊。”杜兰妮陶醉地舔了舔手指，“啊，啊，啊，我明白了，变化太大认不出我了是吗？没关系的，我只是彻底想通了而已。” 看着我疑惑不解的眼神，杜兰妮看上去很乐于为我解释，“你想啊，人类这种生物，本来就是渴望疯狂与鲜血的不是吗？他们会遵循本能去追求最原始的快感，追求最原始的暴力与混乱，就是这样的，要不然他们的内脏怎么会是那么鲜艳的颜色呢？” 她的表情无比地笃定与自信，甚至给人感觉有些狂热与沉醉，让人认为她就是如此相信自己所说的疯狂理论，下一刻，她的脸色猛地变得煞白。 咳咳，杜兰妮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血液组成的水滩里还带着内脏的碎片，看上去颇为惊悚。 “...一次喝太多了身体接受不了吗？看来还是得好好挑选食物，太脏太杂的血液不能喝。”她自顾自地拭去嘴边的血液，却因为沾上袖口上的鲜血反而更加夸张，就像张开了血盆大口一般，我看着疯狂的，不正常的杜兰妮，沉默着掩饰内心的动摇。 “刚才我们说到哪了？啊，对对，既然人类的本性就是这样，那么只要解放自己，遵从本能，追求快乐不就好了吗？尤其是对于非凡者来说这是份再~好不过的礼物了，啊啊啊啊啊啊，早知道解放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情，我又何必一直压抑着自己呢？” 她手舞足蹈，简直就像南大陆死神狂信徒跳的灵舞一样癫狂，让人怀疑她是否还有正常的理智。 “你疯了。”我用力呼吸，用冷静的语调作出评判，握着刀不敢轻举妄动。 “不，我没疯。”下一刻，世界在我眼中翻转，杜兰妮以我完全无法反应的速度跨越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将我压倒在地面上，身体拍在血水上发出“啪”的声响。 “是你疯了，我只是解放了自己而已。”靠近的鲜红双眸鲜艳欲滴，“放心，很快就好了，我会让你体会和我一样的快乐。”她怜爱地捧着我的脑袋，膝盖压在我的肩膀上，缓缓伏低身躯，将那妖艳的血唇与尖锐的犬齿靠近我的脖颈。她的肢体是冰冷的，呼吸是炽热的，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因兴奋而急促的心跳。 不，不，我不想变成那样的怪物，我还不想死，我还想活下去！迄今为止我都有种自己在玩角色扮演游戏的抽离感，因此我能几乎平和地接受自己穿越的状态，适应自己变成女性的事实。 然而现在的状况下，肩膀传来的疼痛是真实的，压在身上的重量是真实的，对死亡，对变成怪物的恐惧也是真实的！ 唯一的武器也在她的突袭下脱手，离得不远却够不着，她用双膝几乎压断了我的肩膀，让人不敢相信她瘦削的身躯里竟蕴藏着如此惊人的力量。双臂向外翻转，带来像脱臼一般的疼痛与麻痹，那疼痛是如此地清晰与剧烈，昭示着这一切不是噩梦而是现实。 我不想死，因为恐惧我浑身颤抖，眼圈红红的要哭出来，我还想活下去，我在心里呐喊，拼了命地想要挣扎，艰涩地活动手指，想要够到不远处的短刀。 但这没有用，在杜兰妮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我的一切挣扎都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将嘴凑到我的颈边，刺破皮肤将血液送入我的体内。结束了，我一瞬间如此地想道，人生往往是会草草收场，就像前世的我，怎么会想到自己会为了救人而被车撞死呢。 ....不知为何，她在这一瞬间露出了如梦似幻的表情，施加在我身上的力减弱了几分。我那被求生本能控制的身体不自觉地动了起来，果断抓住掉落的短刀，不顾疼痛将它刺进杜兰妮的左胸。 一颗搏动的心脏串在刀刃上逐渐停止跳动，恢复清醒的杜兰妮向后跌站起来，看着刺在左胸上的短刀，跌跌撞撞地向后倒去，怎么可能，她无声地说道，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在这一瞬间也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尸体，她还长着杜兰妮的模样，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应该为生存而喜悦，还是为好友的死去而悲伤，就像宕机了一样完全无法思考。 一个穿着黑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的身影走了进来，我抬头望向他，见到了象征着督察的两颗银星闪耀的肩章，还有一张长在男人脸上感觉浪费的俊美脸庞。 他看了地上的吸血鬼尸体一眼，深邃的眼眸略有波澜，然后他将目光投向我，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西维拉斯场特别行动部，值夜者，希兹.克伦威尔。”那男人用冷冽的，高傲的语气说道，“我们想要把握事情的经过，希望你跟我们走一趟。” 第十一章：值夜者 在自称值夜者的男人将我带出小巷之后，一位穿着灰色对襟风衣，颇具中年男士魅力的绅士从街道对面的二层房屋上跳了下来，这种高度照理说会让普通人腿骨碎裂，然而他只是微微屈膝，就卸掉了下落的冲击。 “情况怎么样？”他看了一眼垂着头眼神黯淡地跟在希兹后面的我，然后向希兹确认状况。 “在你把那个怪物拖入梦境之后，这个女的抓住机会把它刺死了。”希兹竟然对我点了点头，“本来是由我负责将它杀死的，你很有天赋。” 谁要那种天赋啊！我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不想回忆起刚才的手感。 “那可真是...”面相温和的绅士眉头一挑，有些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阵爆裂的马蹄声传来，只见三位身穿警察制服的人士骑着马赶到，都是男性，肩章两位是三颗银制六角星，一位是两颗，看上去都比我见过的巡警要高级——他们的肩章只有v字。 在贝克兰德，唯有警察和军队被允许直接骑马在道路上奔驰，因为有些紧急情况需要他们尽快赶到现场，因此也有人用古老的名称“骑警”来称呼他们。 领头的是一位年轻却又显得成熟的绅士，眼眸深邃而冷漠，警官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很是贴身，神情严肃而认真，有种学识广博的贵族气质，似乎任何场合都不会放松对自身的要求。 他领着同伴们扼住马匹，率先落地，马靴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队长。”在这里的两位警官同时按胸行了一礼，不同的是希兹较为恭敬，而那位中年绅士显得较为放松。 “状况如何？”听到这个低沉的声音我愕然抬起头，因为我认得这个声音，那是昨天中午与我哥哥一起吃饭的人的声音。 “吸血鬼的尸体在里面，它被太阳领域的武器命中心脏，一击毙命。”希兹精确而冷静地报告道。 “初步判断的受害者数量为三名，如果不是我们赶到，或许会增加到四名。”希兹看了我一眼，含蓄地为我做了介绍。 那位队长点了点头，“卡斯曼，博尔吉亚，去检查尸体，保护现场，在警察封锁道路，将尸体搬回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现场。”他对身后的两名同伴下达命令。 “艾尔，你跟我一起留意周围的异常状况，防止周围有它的同伙或者想要利用这种状况的家伙在。”他面向那位穿灰色双襟风衣的中年绅士说道。 “希兹，你...”他扫视过来的眼神看到我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用依然果断的口吻说道，“先带她去马车上，保护好她。” 希兹眉头一挑，看样子对此有些想法，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将我带到随后到来的马车上，向我递了一张毯子，然后就在我对面坐了下来，看起来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趣。 我感觉他的气质与其说是警察，不如说是电影里执行任务的杀手或者特工，习惯性地隐藏自己的存在感，用淡漠至几乎没有感情的眼神看待世界的一切。只是比起那披着人皮的疯狂的怪物，他的表现倒还像个人。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动不动，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确认我的状态。我闭着眼努力深呼吸，渐渐从杀人的冲击与不适中恢复过来，连我都对自己的调整速度感到惊讶。但一闭上眼，还是会想起杜兰妮濒死的脸庞，和刺入心脏的手感，使我不禁有些恐惧，只能精力放到另外一些事情上，试图去收集信息，以此把握现状。 “你们说的...值夜者？指的是什么？”我主动与对面的男人进行交流，希望借此得到一些情报，不过看他面无表情的模样，我也没抱什么希望就是了。 “女神教会组织的非凡者特殊武装机构。”出乎意料的是，他回答了我，但也就这一句话，瞥了我一眼就继续看向窗外，好像提点学生的老师，也不管自己与对方是否有知识面上的差距。 女神指的应该是黑夜女神，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非凡者？你也是吗？”我再次开口询问。他点了点头，然后再也没有理我，沉默的气氛就这么一直持续到二十分钟后，那位被称作队长的男人拉开车门走了进来。 “尸体的状况确认完毕了吗？”冷淡的希兹竟然主动开口询问道。 “嗯，初步判断是风暴之主的信徒，这个案件本该交给代罚者，不过受害者都是黑夜女神的信徒，事发区域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因此这次的案件会由值夜者与代罚者共同行动。”队长点了点头，在我对面坐下，“晚上好，女士。”他向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容我自我介绍一下，罗迪尔.格兰特林，是一名值夜者。”他亲切地说道，“你是索纳德的妹妹，对吧？我很抱歉让你卷入这样的事情，有什么想问的吗？” “杜兰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斟酌着词语，问出了一直以来在意的内容。 “她失控了，因为一些外界原因，这是每个非凡者都要面对的考验。你知道非凡者吗？”或许是认为我不会一无所知，又或许是因为我已经经历这样离奇的事情，瞥见了这个黑暗世界的冰山一角，因此他毫不避讳地在我面前提起非凡者的话题，甚至还很耐心地打算为我做些解释。 “知道有这种人的存在，但具体情况几乎一无所知。”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么非凡者的具体概念就由索纳德来告诉你吧，他比我更适合解释这个答案。”罗迪尔点了点头。 “先从结论开始说起，你的朋友，杜兰妮.雷恩哈特加入了一个邪恶的隐秘组织，并服食了魔药成为非凡者，这个组织的名字叫做玫瑰学派，是南大陆影响力巨大的原始宗教组织，他们以血腥祭祀文明，崇尚放纵的欲望与张扬的邪恶。” “放纵？可是杜兰妮她...”不是那种喜欢放纵自己的人，甚至可以说有些节制过头。但一联想到刚才杜兰妮那“解放天性”的说辞，我又一下子把话咽了回去。 “玫瑰学派崇拜被缚之神，分为节制与放纵两大派系，你的朋友应该是节制派的成员。”没想到罗迪尔一下子又否定了我的猜想，“他们掌握的非凡途径序列9名称叫做囚犯，‘心是身的囚犯，身是世界的囚犯’，这代指被束缚的疯狂和被压抑的欲望，杜兰妮.雷恩哈特就是一名‘囚犯’。” 囚犯？我一愣，因为这与我掌握的某个信息有所矛盾，“可是，你们刚才不是说她是吸血鬼吗？”我想起了希兹称杜兰妮为“吸血鬼的尸体”。 “这正是她失控的原因。”罗迪尔沉声回答道，“对于非凡者来说，服用任何其他途径的魔药，或者越阶服用魔药，都会导致非凡者变成将近失控的状态，前者大概率获得杂糅的诡异的能力，但一旦继续服用魔药失控率就是百分之百，无论是服用原有途径的还是现有途径的，后者的身体承受不住魔药中携带的疯狂与危险，除了极少数幸运儿之外绝大多数人要么失控变成怪物，要么性格变得冷漠，残忍，就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也是被魔药中所携带的疯狂控制的一种体现，我们称之为‘半疯’。” “所以，杜兰妮她是喝了其他途径的魔药，才表现出类似吸血鬼的状态吗？”我微微颔首，运转的大脑快速理解了状况。 被缚之神，囚犯，节制，放纵，吸血鬼，失控，半疯……我默默记住这些名词。 囚犯途径的尽头就是那位被缚之神?值夜者就是女神麾下的非凡者吗？他们所属途径的尽头就是女神吗？我的心里随之生出许多疑问，但这并不是我现在最关心的事情。 “这个嘛...我们怀疑她并不是主观意识上想要喝下魔药，更有可能是直接被人将魔药泼到了身上。”罗迪尔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也有可能是‘原始月亮’的信徒，将杜兰妮转化成了自己的仆人，他们都是吸血鬼，背叛了原本的组织——生命学派后加入了玫瑰学派放纵派，并且致力于追杀节制派与生命学派的成员。” “所以，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我愣愣地说出这个结论，瞳孔因为惊讶而略微收缩。 “...是的，你要注意，他们同时也是你哥哥的敌人。”罗迪尔用沉重的语气告诫我。 “就是他们把杜兰妮...！” 怒火在一瞬间冲上我的心头，我咬紧牙关，放在膝盖上的双拳紧紧地握住，瞪圆的双目简直要喷出火焰。 “不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无论做什么，你的朋友都不会回来了，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做自己能做且该做的事情而已。” 希兹冷峻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我惊讶于他竟然会说出那么温柔的话，满腔的怒火瞬间转化为深深的自责与无力。 因为我没有力量，甚至是我亲手送走了杜兰妮，如果更早一点知道这些，并努力去做一些事情的话，结局说不定就会更好一点吧。 “没关系的，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发现不了它的踪迹，你的朋友说不定还会杀掉更多的人，你救了很多人，大可以为此自豪。”罗迪尔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这令我一脸愕然，因为在我看来，就算没有我，他们也会紧随其后，将杜兰妮当场击毙。 而且他们比我要强很多，根本不用像我一样孤注一掷。 “如果不是你不合时宜地追着它跑，被人目击到的话，我们可能连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北区会多上好几具尸体。”希兹解释说，冰冷的语气听起来都似乎多了几分暖意。 “所以说，无论你的行为动机是什么，你都拯救了更多北区的人民，你是一名英雄，我代北区的人民，代全体值夜者，向你表示感谢。”说着，他坐着向我鞠了一躬。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我完全不知所措，虽然我知道他们不过是为了不让我意志太过消沉才说出这样的话，可即便如此，还是有阵阵感动涌上心头，让我不自觉地流下泪来，眼中焕发出湿润而晶莹的光芒。 “值夜者都是像你们这样的吗？”我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至少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能守护自己身边的人，而且肯定不会像他那么孤僻。”罗迪尔笑着指了指希兹，希兹抽了抽嘴角，眼中都多了几分苦涩。 “那么……如果想要加入你们……加入值夜者，并成为一名非凡者的话，我需要做些什么？” 我构建着说辞，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第十二章：非凡的起源 听了我的话，罗迪尔沉吟了几秒，说：“不必那么着急，你还是学生，不需要考虑这么长远的事情。如果你希望的话，随时都可以加入，不过，得先从文职人员做起，等积累了一定的功勋才能成为非凡者。” “就这么简单？”我瞠目结舌，听上去好像只要说句“我愿意”就能办理手续直接加入值夜者。 “如果你去找你哥哥的话，事情说不定还会更简单，他很可能会直接给你几条途径让你选，而且应该是我们所不具备的。”罗迪尔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他应该会邀请你加入他所属的组织，不必担心，如果是像玫瑰学派那样邪恶的组织的话，知情的我们又怎么把他会留到现在。” “如果到了那时候你还想加入值夜者的话，我们再谈谈吧，其实，加入值夜者会失去很多，比如自由。”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打算再多了解一些事情后在做决定。 “我们能透露的情报就这么多，如果对其中的个别情报有所疑问的话就去询问你的哥哥吧。在你成为值夜者之前，有很多话我们不方便说。”罗迪尔解释道，“你也不要怪希兹刚刚对你那么冷淡，作为被保密协定束缚的超凡者，我们不能随意向一般民众透露超凡力量的存在。” 我倒觉得是他天性就这样。我暗自腹诽，然后问道：“那我呢？为什么能够向我透露？因为我已经有所了解，并接触到了类似事件？” “没错，我们的队员，我们的文职者，绝大部分都来自于教会内部。而另外发展别人，如果失败，我会承担隐秘泄露的责任。”罗迪尔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女士，我们送你回去吧，在这之前，你要先跟我们去一趟教会，签署一份保密协定，保证你不会将刚才遭遇的事情说出去。” “好的。”我点了点头，关于为什么要将非凡力量严格保密我倒是心里有数，这种力量一旦流传出去，往往会导致更大的混乱和更多的危险。 在教堂签署完保密协定，接受大主教宽慰的祝福之后，罗迪尔跟我一同步行回到佩斯菲尔街28号——那里离女神的圣塞缪尔教堂还不到100米。 而在那里，穿着黑风衣黑长裤，戴着黑礼帽，看上去异常干练的索纳德.阿比林斯已经等候多时了，他斜靠在门边的栏杆上，半隐在路灯下的脸庞坚毅而凝重，想必早就有人将今晚发生的事传递给他了吧。 看到我们过来，他松了一口气，以颇具压迫感的姿势向我们走近，那让我吓了一跳，躲到罗迪尔身后，因为那让我想起了父亲，那个平时笑得很随和，但在教导我们的时候特别严厉的父亲。 他站在我们面前，呼吸沉重，看着我的眼神不断变化，“回来就好。”最后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仿佛将什么东西放下了一般。 “你妹妹很勇敢，我想，她应该有不少问题要问。”罗迪尔看着表情严肃的索纳德，微笑着说道，“她受了不小的惊吓，可要注意不要欺负她。” “...知道了...我早该料到会有那么一天。”索纳德叹了一口气，看向我的眼神既嫌弃又无奈，就像在看自己家里捣乱把花瓶打碎的猫。 在与罗迪尔分别之后，我与哥哥回到家中，他什么都没说，示意我先去做自己的事情，我就先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让自己感觉清爽不少后，“去地下室。”索纳德这么对我说，要我跟他一起去。 藏着哥哥秘密的地下室？我突然兴奋起来，眼中闪烁出异样的光彩，这令索纳德又叹了口气，“你还真是死性不改。”他这么说，我就先当没听到好了。 总而言之，我们来到了哥哥一直禁止他人入内的地下室，在他打开沉重的铁锁，用力推开木门后，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像化学实验室一般的世界，只是更加古老，更加简陋，更加神奇。 中间是一张长条桌，上面有试管，烧杯，滴管，天平等化学用具，还有大铁锅、黑木勺、剔透水晶球等神秘学物品，两边的架子上摆满了不同的物品，左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金属制的盒子，上面贴着标注着序号的标签，右边的架子上则是看起来就很古老的书籍，《漫游之书》《死灵之书》《梦境占卜论》...摆满了各种各样名字很学术很神奇的书籍。 此外，在放书籍的架子下方还有几个有四十公分高的大型木箱子，隐约可见里面金属制的器物。地下室的尽头贴着一些纸条，看上去是随手做的笔记。 我好奇地打量着地下室里的一切，没有手贱地到处乱摸，只是觉得一切看起来都很新奇。 “艾慕希娅，罗迪尔说到什么程度了？”索纳德摩挲着桌子的边角，低着头闷声说道。 “他说了玫瑰学派，囚犯，序列，非凡者，失控，还有原始月亮，但都没有讲得很具体。”我在他的对面坐下，回想着之前的对话回答道。 “我明白了，那我从头开始说。”索纳德点了点头，从角落里拿出烧杯和茶叶，拧开水龙头，用酒精灯泡茶喝，“你还记得创世神话吗？” “那个造物主的身体部位变成各种各样事物的创世神话吗？”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小时候母亲经常将它念给我听，当时我觉得这个神话故事很有趣。虽然我听的是女神教会的典籍经文，但在其他教会也有类似的描述，都说自己的神明是由造物主的一部分衍化而来，没有故意抬高自己，贬低其他神明。 现在想来这篇神话是很可疑的，因为它将每个种族的起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连每个排得上号的种族由造物主哪部分衍化而来都具体细微地进行了罗列。而各大教会对此产生了一定的共识，这要么说明这篇神话是真实的，要么说明各大教会可能在第五纪之前经过漫长的斗争和妥协，终于达成了一致... “祂的肺部衍化成精灵；祂的心脏衍化成巨人...祂的耳朵衍化成魔狼；祂的嘴巴和牙齿衍化成异种...祂的精神化为永恒烈阳、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祂的智慧中诞生了人类，这就是第一纪，混沌纪元。”索纳德将创世神话的一部分轻声复述了一遍，宛如在吟唱一首圣歌。 “艾慕希娅，联想非凡者，从创始神话中，你能想到什么？”索纳德就像授课的老师一样，抛出问题等待学生解答。 “人类是用其他生物的部位调配魔药...也就是说，非凡者拥有的力量来自最初的那位造物主？”我用不确定的语气小心翼翼地等待求证。 “没错，这也是一个结论。”索纳德欣慰地点了点头，“人类从造物主的智慧里诞生，所以拥有聪明而非凡的脑袋，缺乏别的能力，但是，从创世神话里，我们可以得到一个浅显而明确的结论，那就是万物同源而生。” “同源而生...”我咀嚼着最后的几个单词。 “因此人类可以通过各种各样超凡生物身上的材料，比如恶灵的核心，巨龙的大脑，某些神奇树木的花朵果实等相应的部位，配合其余材料，调制成魔药，然后服用吸收，掌握不同的能力，这是所有神秘学派系共同的常识。我们的先祖们在一次又一次疯狂的尝试中逐步摸索出了能够较为安全地获得超凡之力的方法，这就是非凡者的由来。” 第十三章：序列途径 原来如此，我露出恍然的表情，结合那位第四纪先生的笔记，对非凡者有了一个相对清楚的认知。索纳德接着说： “在漫长的实验与探索中，人类逐渐完善了魔药体系，总结出了一些逐阶提升，稳定增长的序列链条，序列数字越低，魔药品阶越高，以序列9为起始，然后是序列8，序列7...以此类推。如果直接服用高品阶、超常规的魔药，很容易得到悲剧的下场，这是我们的先祖在无数次惨痛的代价中总结出的规律，你对此应该深有体会。” 我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杜兰妮有可能就是直接被高等级的魔药泼到身上才变成那副模样。索纳德熄灭酒精灯，拿出两个纸杯，用弯嘴钳子将烧杯里的液体倒进去，“费内波特的高原红茶，手艺不精还请见谅，我记得你很喜欢那里的咖啡。” 因为不那么苦。我点点头接过纸杯，在心里补充道。 “从异兽横行的第二纪一直发展到今天，各大教会基本上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完整途径，还有一些不那么完整的，在这几千年来搜集到的不同途径，他们通过这些途径的非凡者来补充自身途径不完整的地方，组成非凡者的武装队伍以维护秩序，比如属于黑夜女神的值夜者。”哥哥吹着茶杯上升腾的热气。 “但由于序列途径的完善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亵渎石板’的出世，一些看过‘亵渎石板’的人们也各自在其他神灵的庇佑下总结出了一些不属于教会的序列，比如玫瑰学派的‘囚犯’，以及原始月亮的‘吸血鬼’。” “亵渎石板上...记叙着序列途径的秘密？”我喝着茶蹙着眉作出猜想，这寡淡如白水的口感果然是哥哥泡的茶，这完全不是茶叶的问题而是泡茶者的问题，但哥哥偏偏喜好这种古怪的味道。 “我也不知道，据说这是一些邪神搞出来的东西，上面记叙着什么，是哪个年代的产物，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在各大教会甚至隐秘组织都有着最高的响应等级，以及看过这块石板的罗塞尔大帝制作了一套纸牌，那就是今天用于占卜的塔罗牌的原型。” “罗塞尔大帝也是非凡者？”虽然我对此早有猜测，可在被证实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讶。 “没错，恐怕还是一位相当强大的非凡者。”哥哥没有再说更多，“黑夜女神教会所掌握的完整序列途径叫做‘不眠者’，正如其名是黑夜的眷者，每天只需要睡眠三到四个小时，哪怕没有光照也有足够的视力，夜越深，越强大，精力更加充沛，力量、敏捷、思维、灵感也会愈发超越普通人，有敏锐察觉到黑暗里隐藏的未知危险未知存在的能力，但遇到正常办法不能解决的怪物时，依然得借助猎魔子弹等物品。” “所以，如果我选择加入值夜者，就会给我‘不眠者’的魔药？”我若有所思地询问道。 “啊？不不不，这需要建立功勋，并确认你的信仰和忠诚，即便如此，一开始你也只能从不完整序列中进行选择，等到功劳足够才能选择不眠者，成为黑夜女神的忠实护卫。”索纳德哑然失笑道，“放心，这很容易的，只要你帮忙解读出一些第四纪古代文献，或者为他们的案件提供一定的意见帮助就可以了，或者，看他们的上司怎么想。” “那么值夜者掌握的不完整途径有哪些？”我没有在意这个插曲。 “嗯...据我所知，他们给队员提供的不完整途径一共有三种，分别是占卜家，收尸人和窥密人。”哥哥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据我所知，‘窥秘人’懂得不少仪式魔法，但很容易感知到隐藏于事物背后的某些存在，必须小心翼翼，对非凡力量充满敬畏。” “‘窥密人’在魔法、巫术、占星术等神秘知识上有着全面但初步的了解与掌握，古代传说中的不少巫师其实就是这个途径的非凡者。” “‘占卜家’在神秘学知识上比窥密人更博学，更专业，缺乏直接的对敌手段，能够掌握诸如占星术、卡牌占卜、灵摆、灵视等以及类似的很多能力。” “当然，并非服下魔药就能立刻了解并掌握这些能力，魔药只是让服用者具备学习这些的资格和能力，同样的，其他涉及知识类的魔药也是如此。” “‘收尸人’能够在服用魔药后具备一定的尸体特质，体温较低，获得一定身体素质的提升，能承受腐烂、寒冷和死亡气息的侵蚀，能直接看见部分恶灵，并且了解诸多不死生物的特点和弱处。” “他们会被无智慧的亡灵误认为同类而免遭袭击，被誉为死神的看门人，南大陆有不少崇拜死神的邪教徒选择它，是一个让人抗拒却足够强大的序列。” “我不知道他们有多少魔药配方，但我猜应该有一些‘收尸人’的后续配方，而‘占卜家’和‘窥密人’更可能只到序列9，并且难以得到后续的配方。” “而在这中，‘窥密人’与‘占卜家’主要通过神秘学方面的知识来补全不眠者辅助能力不足的缺陷，而‘收尸人’则与‘不眠者’一同行动，负责协助应对不同的情况。这就是值夜者为队员提供的三种不完整的魔药配方。”索纳德为自己的介绍做了个简要的总结。 “听起来都很令人向往呢。”我跪在凳子上，上身前探，双手托腮，眼神闪闪发亮。 “我开始有些后悔让你知道这些事了。”索纳德的嘴角很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别这么说嘛，反正我都卷进去了，让我多了解了解也不会有什么坏处。”我笑嘻嘻地撒娇道，“再说了，老哥你其实已经有准备魔药配方了吧，为的就是我哪天不小心发现你的秘密，不得不被你拉入组织。” “唉...”索纳德又叹了一口气，感觉他这个晚上的叹气就没停下来过，“你这么聪颖本该是件好事，可为什么我只感觉到不安呢...” “好吧，我就跟你说了吧，我隶属于一个叫生命学派的组织，你应该有听罗迪尔提起过。”他一看我恍然的表情就知道我明白了什么，毕竟罗迪尔说过，那些信奉原始月亮的吸血鬼原本是属于这个叫生命学派的组织，后来才叛变加入了玫瑰学派。 “生命学派说白了就是一个勉强杂糅在一起的组织，相信命运，以超然者，绝对理性者自居的非凡者与崇拜原始月亮，探究生命与灵性本质的信徒在第五纪初期七大教会的压力下组成的同盟，以师徒传承的形式隐秘发展。因此如果你要加入生命学派，成为非凡者的话，首先得先让一位隐秘存在见证誓言，确定你不会向除了弟子以外的任何人泄露魔药配方。” “也就是说，如果我想要通过你的方式获取魔药，首先就得叫你师傅？”我根据他的话作出合理推断。 “不，如果是你的话没有这个必要，因为只有弟子发自内心尊重老师才会被誓言所承认。”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出这样的话。 这令我不是很理解，也就是说，某位我发自内心尊称老师的人物是生命学派的高层，就是他将哥哥引入生命学派？ “在近年来，因为一场内部的重大变故，生命学派发生了分裂，信仰原始月亮的信徒加入玫瑰学派，开始猎杀其他生命学派的成员。逼迫得我们不得不躲进大城市——在这种环境下我们的能力远比吸血鬼有利，以为人占卜，贩卖草药，从事商业等方式暗中发展势力进行反扑，而我就是生命学派在贝克兰德的其中一位联络人。”索纳德继续说明道。 “我们生命学派能供你选择的魔药途径有两条，一条是怪物途径，这个序列在非凡者中也是灵感极高的类型，经常能听见别人听不到的声音，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事物，以至于偶尔能窥见未来的画面，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预感。也正因如此，他们常常陷入某种恍惚状态，呢喃起别人听不懂的话语，以至于被人当成真正的怪物。” 说到这里，索纳德的声音多了几分严肃，“这是生命学派分裂后内部最主流的途径，我就是一位属于怪物途径的非凡者，因此我需要警告你，这个途径几乎没有什么直接的对敌能力，而且非凡者的灵感或多或少都有提高，更有可能会被一些平时听不到的声音，看不到的事物所蛊惑，最终堕入深渊导致失控，而怪物途径的风险更高，如果你想选择这个途径，一定要慎重。” 索纳德沉重的声音令我不禁挺直了腰杆，平时听不到的声音...我想起了昨天...不，已经是前天在念诵邪神尊名后听到的，令人发狂的呓语，虽然不知道哥哥有没有那种程度的经历，但作为非凡者的他看起来对此深有体会。 “当然，如果你选择这个途径，我同样也会很放心，因为有不少的前辈都可以帮忙指导你，让你少走很多弯路，并且在我手上有序列9到序列5的配方，至少不用担心后续的配方问题。如果你到了能够晋升序列4的程度，我会为你引见我们生命学派的议长。”索纳德不由得笑了起来。 “除了怪物之外，我们这里还有另一条途径，药师。这是那些原始月亮的吸血鬼所属的途径，序列9的药师擅长调配药剂，能够驯化并使用植物和失去了生命的动物某部分，可以给人治病，拥有较强的对毒抗性和更偏健康领域的“灵视”。” “到了序列7，就能够成为吸血鬼，拥有悠长的寿命，特别的魅力，和超强的恢复能力，掌握多种黑暗类法术，同时厌恶阳光，以富含灵性的血液为主食。” “成为吸血鬼以后就不能晒太阳了吗？”我想想就后怕，毕竟我可是最喜欢躺在草丛或者屋顶上摊开身体，懒懒地享受太阳的温度了。 “也不是不可以...至少不会像民俗传说里那样化作灰烬，甚至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只是生理上接受不了而已。”索纳德抽了抽嘴角。 “那么选择了吸血鬼就一定会成为原始月亮的信徒吗？”我问出关键的问题。 “不会，事实上还是有支持我们的药师和吸血鬼存在的，不然我怎么敢拿出来让你选呢。”索纳德失笑道，“不过我们这里只有药师序列9到序列7的魔药配方，如果想要更高层次的只能选择信仰原始月亮，或者去找隐藏在人类社会的真正血族，他们虽然厌恶把血族血源精华当成魔药主材料的人类吸血鬼，但更厌恶亵渎始祖莉莉丝的原始月亮，因此他们也算是与我们有一定的合作关系。”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这与那位第四纪先生的笔记内容符合。 不过依照这个逻辑，是不是可以这样推测，正是因为原始月亮亵渎了代表红月的女神，代表女神的值夜者才于代表生命学派的哥哥关系密切? 索纳德犹豫了一下，又说： “如果你不想加入生命学派，或者对这两条途径不感兴趣，我这里还有一份魔药配方，来自我们的父亲。” 第十四章：律师 “父亲？”我一愣，旋即愕然大叫，“他也是非凡者吗？” “没错，事实上掌握王国实权的大部分高层都是非凡者，而我们的父亲官及上校，自然也不例外。”索纳德有些惊讶于我的反应，“你完全没想到吗？” 我是真的没想到...我逃避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一刻我想起了上辈子听过的一个笑话： 什么？非凡者竟在我身边！ 什么？我身边竟全是非凡者！ 小丑竟是我自己！ “咳咳，我们父亲的魔药配方是来自战神教会的战士序列，这是他当年弗萨克海战的战利品。”索纳德轻咳一声开始介绍，“序列9的战士古称超凡战士，神血战士，弗萨克人总是自称巨人的后裔，因此战士序列也被誉为巨人的力量逐步降临在人间。” “战士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超越常人的敏捷，能够精通各种武器防具，掌握各种格斗术，不存在无法精通的武器或是无法掌握的格斗流派。” “随着序列的提升，战士逐步能够减弱超自然力量带来的影响，破除幻觉，一定程度上还能驱散怨魂幽影的特殊，甚至取得有效干扰占卜和预言的能力，将敌人拖入自己擅长的领域战斗，凭借自身特殊的非凡能力能对任何类型的怪物都造成伤害。这是父亲从战场上总结出来的情报，是一条很多时候只能正面突破，但正面战斗又相当棘手的序列。” “纯粹的力量往往是最难应付的。”我思考着作出总结。 不过要说我对这条途径的兴趣...倒也不是很足，首先神秘度不高这一点就让我不太愿意选，因为我现在所面临的危险主要是来自神秘学方面的，战士的神秘学抗性再强应该也要等序列够高才有所体现，而等到那时我可能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其次就艾慕希娅一个小女生的角度而言，她肯定更倾向于知识类与法术类的途径，而不是满身肌肉地一味蛮干，而以前世作为一名游戏玩家的角度而言，我也不喜欢当坦，更倾向于加速度和攻击的华丽技术流，喜欢借助陷阱苟到最后，或者当个辅助。 “这条途径我们家有序列9到序列7的魔药配方，序列8格斗家，序列7武器大师，再往上就得去弗萨克找战神教会了，或者在地下交易市场碰碰运气。”索纳德耸了耸肩。 “父亲还真是厉害啊，当初明明还是普通人，却能从非凡者身上得到了配方。”我由衷地表示了对父亲的崇敬。 “非凡者也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强大，低序列非凡者的‘力量’比不上枪械，更别说火炮，只是在某些方面，比枪炮更奇妙，更难以防范。”哥哥说明道。 “在成为非凡者这件事情上，你一定要好好考虑清楚，因为你一旦选择了一条非凡途径，就只能顺着它走下去，无法变更，而且，成为非凡者也就意味着你成为了定时炸弹中的一员，时刻有可能异变成怪物，即使有前人的经验与教廷的监控也无法完全避免，这是魔药本身所附带的疯狂与代价。”索纳德认真叮嘱道。 “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认真考虑。 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个成为非凡者的机会，我并不希望错过，照各方面的信息来看错服魔药，越阶服药都是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的，成为非凡者后的主要隐患在魔药本身自带的精神影响和灵感提升后听到看到的蛊惑呓语等未知危险。 而我的目的更多的是为了解决现有的隐藏危险，增强自身对危险的应对能力作为进一步探索未知的资本，照这个依据来选择就很清晰了。 哥哥给的三条途径中，首先排除战士序列，吸血鬼确实符合我的需求，拥有法术类能力与极强的自愈能力，能够大大提升我应对危险的能力，但问题在于吸血鬼在序列7，序列9的药师不仅没有应对危险的能力，甚至没有像占卜家和窥密人那样依靠知识规避危险的能力。 再加上我对吸血鬼的心理阴影和生理排斥，这条途径也暂时排除。 怪物途径的话...感觉比较极端，基本上没有对敌手段，纯粹依靠灵感，只有规避能力而没有直接的应对能力，这与我探索与解决的目的不符，毕竟从哥哥的描述来看，对于这条途径来讲，未知的还是未知的，只要不危害到自己，什么都好。 况且，就最近的表现来看，我似乎已经有了类似怪物的灵感，这也许是那位注视着我的邪神带来的，我不希望自己在这条序列走到顶层，却发现那个邪神就等在那里，因此也暂且排除。 值夜者的四条途径中，我比较偏向于能夜间行动的不眠者，和博学于窥密人的占卜家，但哥哥对于他们的介绍很简要，估计要等我加入值夜者之后才能了解到具体的情况。而剩下来的选项只有... “其实我并不希望你希望成为非凡者，因为这非常危险。”索纳德苦笑道，“但考虑到你既然已经卷进去了，早点让你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才是上策；而且经历过这些，我想你应该不会冲动作出选择。非凡途径的事你先考虑，不用着急给我答案。还有什么问题吗？” “...是不是有一条途径的序列9，叫做‘律师’？”沉吟数秒的我开口问道，索纳德瞳孔一缩，“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道。 “...最近的杜兰妮不是有些奇怪嘛，我就在她的宿舍发现了一份配方，也不知道代表着什么就记了下来。”我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啦杜兰妮，死人是不会揭穿我的。 就算后续没有搜查到这份配方，也可以解释为交给别人或者已经销毁掉了，虽然本来就不可能找到就是了，如果真有我反而会吓一跳的。 “律师是鲁恩官方主流的途径之一，他们活跃在情报处，人事部，仲裁庭等社会的各个角落，他们能够削弱神秘，增强现实，就像另一条主流途径——仲裁人一样。”索纳德又介绍了两个魔药名称，“这份魔药能带给你出色的精神力与敏锐的洞察力，能够发现并利用规则的漏洞并以此打击对手，具备口才、说服方面的非凡能力，并能于一定程度上扭曲或引导目标的思维，令人感觉亲切，愿意相信。” “我在交涉场上遇到过不少这个途径的非凡者，那感觉可真是难受极了，呵呵，他们的能力不仅能作用于现实还能作用于神秘学上，能一定程度上干扰怪物的灵感，这也算是钻规则的漏洞吧。” 这正是我想要的，能够应对神秘学危险的现实能力！我眼前一亮，“那么我可以选择这条途径吗？我是说...我可以成为一名律师吗？”我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自己最早得到的魔药配方竟然有这样符合自己要求的能力，实在是太好运了，但同时这样的好运又让我有些不安，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正安排着我，让我自以为是自己做出的选择。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我漫不经心地想道，没有太过在意。 “嗯...如果这份魔药配方是真的话，可以，不过那可就没有后续的配方了，你也清楚，值夜者里不可能有这个途径的非凡者。”索纳德皱着眉头说道，“如果想要后续的魔药配方的话，就得去找鲁恩政府里的那些高层，或者去找那些古老帝国执政家族的后裔，比如说，第四纪所罗门帝国的后裔。” “律师对应着所罗门帝国？”我一愣。 “对，后来所罗门帝国被现在鲁恩皇室的奥古斯都家族和费内波特的卡斯蒂亚家族瓜分，正是因此他们得到了律师途径的大部分配方。”索纳德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这么看来，那位第四纪先生应该就是所罗门家族的成员了，毕竟他尊称自己家族的首领是“皇帝陛下”。我为又一个疑问得到解答而感到欣喜。 “你还记得那张配方上的内容吗？先写出来吧。”索纳德递给我一张纸，我则提笔写下了律师的魔药配方，他看着配方上的材料微微颔首，等我写完之后，将它收进口袋： “等到明天我会找人验证这张配方的真伪，顺便留意这些材料的下落，如果决定要成为律师的话就直接告诉我，现在时候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是哦，我看向地下室墙上的挂钟，上面的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这个晚上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情呢，我这样想道。 第十五章：伯莱塔休闲俱乐部 阿比林斯家周六的早晨是从莱妮做的早餐开始的。 早餐的桌边只有我和哥哥索纳德.阿比林斯，作为杂活女佣的莱妮并不与我们在一起用餐，据说在贝克兰德，作为一名体面的贵族，会有各方面专门的女仆，有服侍用餐的用餐女仆，有服侍穿衣的穿衣女仆，有管鞋子的鞋子女仆，还有管家，园丁，厨师，马车夫等等诸如此类，每个月光是雇佣仆人的开销就足以让一些不太富裕的中产阶级家庭破产，而在中产阶级雇佣一个负责做饭和打扫的女佣还是较为普遍的。 我怀疑莱妮其实昨晚就已经回到了家中，只是哥哥和我留到的时间太晚，让她先去休息，我才没有注意到从迪西海湾探亲回来的她。 说实话莱妮的料理水平还真是增长了许多，当年那个连糖和盐都分不清的小姑娘现在竟然能做出这样美味的水果馅饼，让人感慨万千，更别说这其中还有一些我的功劳。水果馅饼和热牛奶的早餐搭配实在是太棒了！ “听说她向老家的厨师讨教了一些做法。”哥哥一边将涂着果酱的全麦面包塞到嘴里，一边解释着莱妮的心意。能有这样的手艺，看来即使是从我们这边辞职之后，莱妮也能有一份收入不错的佣人工作了，我打心底地为她感到高兴。 “艾慕希娅，有兴趣一起出门散散步吗？我的感觉告诉我，今天是个适合出门的一天。” 在这个没有太阳但还算晴朗的早晨，哥哥拿起水沉木的手杖，扣好帽子，向刚用完早餐正在沙发上悠闲地看报纸的我发出邀请。 “这算是约会吗？”我露出小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额......不是，你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呀。”索纳德苦笑地摇了摇头，“你不是说要接触非凡者的圈子吗？正好今天不错，就当考试前放松放松一起去吧。” 实际上，这两天事情发生太多，连我都快忘了原来还有个考试。我在心里苦中作乐地想道，“去哪里？”我问道。 “去伯莱塔休闲俱乐部，它就在雷根斯圆形广场的角落，离这里不过五分钟的脚程，正好可以散散步。”索纳德回答道。 那个充满硝烟味的名字算什么休闲俱乐部啊，要说是退伍军人俱乐部我倒还信一点。我默默地发出不合时宜地吐槽。 “而且那里有不少没办法带走的书籍，它们是由各位会员捐赠，里面有不少关于第四纪历史的实地报告和相关论文。”索纳德看着眼神瞬间亮起来的我，微笑着说道，“快去做出行准备吧，我在门口等你。” 几分钟后，换上胸襟前满是褶皱花纹服装的我和索纳德走在佩斯菲尔街上，向不远处的雷根斯圆形广场走去。 “哥哥，你说的那个...伯莱塔休闲俱乐部，有什么特别的规矩吗？”我思虑许久，问出了这个问题。鲁恩王国的交际圈也可以说是俱乐部交际，人们在俱乐部里结交拥有相同爱好的朋友，而会费的限制也成了对地位的考验。 不同的俱乐部有不同的规矩，遵守规矩的人往往才会获得他人的认可，这在每一个社交场都是一样的。 虽然我是没有参加过俱乐部，这次的体验对于我来说也算新奇，但作为功勋将校的女儿我也是随着哥哥和待我们如亲人般亲切，父亲的老战友瑞伊文爵士参加过不少晚宴，再加上前世的经验令我对这些场所有了一定的了解。 “有，不如说，如果要评选一个贝克兰德最特殊的俱乐部，它绝对榜上有名。”索纳德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的答复，“你知道的，在贝克兰德，总有许多生性羞怯，不善言辞的人，有许多愤世嫉俗，不愿与世人为伍的人，还有一些想要冷静思考，不愿与他人交谈的人。” “他们总是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毕竟他们总不会反对到舒适的地方坐坐，看看最新的报刊。于是，伯莱塔休闲俱乐部就诞生了，它接纳了整个贝克兰德最孤独最不爱交际的人。会员之间不允许互相打扰，除了在会客室，只能用纸条传递信息，绝对不允许交谈，如果触犯三次，这个成员就会被开除。我是这个俱乐部的发起人之一，周末我总是很喜欢来这里享受宁静的气氛，我想这个俱乐部也会很适合你。” 说着，我们走到了街道边一个窗明几净的二层店铺，“伯莱塔休闲俱乐部”上面如此写道。 前台是一位看上去很干练的棕发年轻女孩，据她介绍，会员可以带一名客人进会客室交谈，也可以在除前台外的其他区域一起静静地享受宁静的时光，而经发起人介绍的我只需要经过登记就可以成为会员，不需要经过多余的程序。 俱乐部内部是一个类似咖啡厅一样的空间，里面除了细不可闻的翻纸页声与瓷杯碰撞声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声音，里面的成员都低着头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书页上，其中有一个肌肉发达的硬汉显得颇为突出，两鬓斑白的他将风衣放到一边，穿着凸显肌肉的紧身黑色背心，随手翻阅着贝克兰德的《大桥早报》，气质狂野与知性并存，看上去既矛盾又和谐。 “帮我叫凯恩斯.洛奇先生到3号会客室。”索纳德拿起桌上的钢笔，写了一张纸条交给一旁等候的服务员，然后在我惊愕的目光下将它递给了那位肌肉发达的中年男子。他看了一眼字条，向我们这边瞄了一眼，笑着向我们点了点头，然后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与我们一同到达哥哥指定的三号会客室。 “这不是索纳德嘛，想着在这里也许能见到你我就过来了。”一关门，他就笑呵呵地对我们说道，笑容纯净而柔和，“怎么样，我前两天给你做的短刀还不错吧？那可是我的自信之作，甚至可以让其他信徒跳过永恒烈阳在一定程度上使用太阳领域的仪式魔法。” “很遗憾，因为一些原因，我还没有使用过，现在它在值夜者那里。”索纳德苦笑着瞄了我一眼，我心虚地把头撇开，一副“你说什么我不知道”的样子。 “这样吗？算了...反正是你的东西，怎么使用是你的事，我只是把它制造出来而已。”凯恩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得出来他确实感到很惋惜，作为一名表面上看的科学怪人，我还以为他会生气呢，“不打算介绍一下你身边可爱的小美人吗？”他眉头一挑，将视线转向我。 “她是我的妹妹，艾慕希娅.阿比林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在历史古籍的解读上很有天赋，是贝克兰德大学历史系的学生。”索纳德为我们介绍道。 “你好，艾慕希娅。”凯恩斯微笑着与我握手，他的手掌很大，入手温热，但手指异常纤细，而且指尖意外地光滑，就像被抛光了一样。 他的年纪看起来也不小了，笑起来能明显地看见眼角的鱼尾纹，即便如此他依然很有魅力，走进酒吧会有小姑娘为他尖叫吧。我这样想道。 “然后这位是...”哥哥思考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合适的说辞，“皇家科学院研究员，蒸汽地铁的发明者之一，凯恩斯.洛奇。” 第十六章：通识者 “首先声明，蒸汽地铁并不是我们发明的，我们只是将罗塞尔大帝描绘的蓝图用自己的双手制造出来而已。”凯恩斯完全不顾我因为又一次听到老乡名讳而抽抽的面部肌肉，掏出烟斗，自顾自地说道，“你妹妹介意我抽支烟吗？” 在鲁恩王国，香烟往往是穷人用的东西，稍微有点资产的人基本上都会选择用烟斗，卷烟或者雪茄，当然也不排除某些贵族因为懒得清理烟斗或者受不了那么刺激的味道而选择吸香烟。 “这里有专门的吸烟区。”索纳德的脸也抽抽了一下，“抽烟这种事就算艾慕希娅不介意我也会介意，倒不如说如果只有我你就打算直接抽起来吗？” “当然啦，小美人的想法总是要在意的，而你嘛...你会忍着。”凯恩斯轻笑着说道，放下烟斗，坐姿也逐渐放松，“现在年纪大了，烟也不能多抽，也不能像年轻的时候那样没日没夜地搞研究了，这人啊...总是会衰老的，所以才更要珍惜年轻的时候。” “...我倒是想问一下，你昨天晚上睡了多久？值班的人可是说从来没看见洛奇先生的实验室灯是灭着的。”索纳德身体前探，露出怀疑的神色。 “也没多久...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凯恩斯含着口袋里的糖果，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在这方面我很少看时间。” “你迟早会因为睡眠不足而猝死...不，是因为精神状态不佳而失控。”索纳德恶狠狠地诅咒道。 “这算什么，我年轻的时候七十二小时不合眼可是常态。”凯恩斯夸耀着他年轻时刻的傲人精力，非凡者都那么厉害吗？我在一旁目瞪口呆地想道。 “我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黑夜教会的那些人，要是我有向他们那样的能力就能有更多时间去证明自己的猜想了，说不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感慨时间不够用了。” 凯恩斯瞟了我一眼，在注意到我并没有因为“失控”这个词汇产生疑惑或者惊讶的情绪后，也就断定我是某种程度上的知情者，没什么顾忌的开始说起非凡者的话题。这间俱乐部的墙隔音效果非常好。 “但那样你就没有‘通识者’的能力，也就没办法得出你那些意义堪称重大的理论了。”索纳德回答道。 “未必，或许我花的时间会更长一点，但该发光的东西总是会发光的，魔药只是给你获得成就的机会，最终如何还是要看你这个人怎么样。就像古往今来的通识者那么多，但罗塞尔.古斯塔夫只有一位，图兰尼.冯.赫尔莫修因也只有一位。”凯恩斯对这些足以名留青史的人物侃侃而谈。 原来罗塞尔大帝是一位“通识者”...这就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所掌握的序列途径？被称作罗塞尔大帝之后最伟大的科学家，第二代差分机之父图兰尼.冯.赫尔莫修因也是？不知道他们有序列几...我默默地想道。 但这听起来似乎是知识类的途径啊...应该还是偏向现实的那种，说不定很缺乏直接的对敌能力吧。我思维逐渐发散。 “这句话说得倒是没错，每当我见到那些靠着非凡能力胡作非为的傻瓜时，总是忍不住想要把他们跟卷毛狒狒关到一个笼子里。”索纳德笑着附和道，这似乎让凯恩斯很满意，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更加浓郁。 “不过，我这次来是有事要找你，希望你能鉴别一下这张魔药配方的真伪。”说着，他将那张写有律师魔药配方的纸片从衣服内侧抽了出来，递到凯恩斯面前。 “哦？居然是军方那群小人的魔药配方？拿到它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吧。”凯恩斯笑着接过配方，戴上从口袋里摸出来的金边眼镜，眼中闪烁着流动的数据与金色的光芒。 “偶然间得到的，打算给艾慕希娅用。”索纳德微不可查地瞄了我一眼，他两句话都没有说谎，但在旁人看来，发现这张魔药配方的人就变成了他而不是我。 “是嘛，那小姑娘你可要注意了，‘律师’虽然影响力很足，但很缺乏正面作战的能力，就像心理炼金会的‘观众’一样，做事要小心。”凯恩斯摘下眼镜，以年长者的角度叮嘱道，将配方推了回来，“是真的，放心用它去调配魔药吧，要帮你收集魔药材料吗？” “不必了，你的渠道太容易被发现，我有更好的选择。”索纳德微微一笑，“毕竟我可经不起查。” 哥哥没有主动提起，我也没有就着“心理炼金会”和“观众”发问，以免暴露自己神秘学知识浅薄的事实。 虽然不是什么特别需要保密的事情，但在直接提到之前还是遮掩点好，这可是社交防人的基本原则。 “好吧，我也差不多该继续读书和读报纸了，贝克兰德大学还真是人才辈出啊，不少学生写的论文都让我耳目一新。”凯恩斯手臂伸直挺了挺腰，就像刚刚苏醒的年轻狮子。 “顺便把这个交给你吧，年轻的小姑娘，本来是给你哥哥的，但既然你来了就直接给你吧。”凯恩斯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取出一份牛皮封袋装着的文件，将它递给我，“这是什么？”我接过来，入手不薄不厚，大概装有三张纸的样子，询问道。 “罗塞尔.古斯塔夫的神秘笔记，用的是谁也无法看懂的文字书写，一些罗塞尔的狂热追随者认为这种文字本身就蕴含着神奇的力量，只可惜一百多年过去了，谁也搞不明白他到底写了什么。”凯恩斯耸了耸肩，“听索纳德说你在古籍解读上很有天赋，就打算让你试试。放心去做吧，解读不出来谁也不会怪你的。” 罗塞尔大帝的笔记？我眼前一亮，既然是谁都看不懂的奇怪文字，那么用“那位”赋予的智慧说不定也能解决。我跃跃欲试，做好了面对晦涩复杂文字的准备，完全把那“解读不出来”的言论当耳旁风。 “看来你很期待啊。”凯恩斯苦笑道，“如果需要更多的罗塞尔笔记尽管来找我，我想你或许需要更多的比对资料。” “当然！参考物品自然是越多越好！”我的眼神闪闪发亮，连声调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你的妹妹真有活力。”看到我的样子，凯恩斯也不自觉笑出了声，“那我先走了，你们先自己研究吧。”说着，他站起身来，将挎包扛在肩上，推开门向外走去，留给我们一个如狮子般肌肉健硕的背影。 “凯恩斯先生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吗？他是序列几的非凡者？刚才他判断魔药配方真假的方式是‘通识者’所具备的能力吗？” 凯恩斯先生一走，我就开始急切地像连珠炮一般向哥哥提问，没办法，谁叫我就是那么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少女呢。 “‘通识者’途径的序列6叫做机械专家，古称工匠，可以制作并使用神奇物品。我不确定凯恩斯到底处在哪个序列，但在我见到过的‘工匠’中，即使是序列5层次的作品能与他相媲美的也寥寥无几，他在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中有非常重要的地位。”索纳德转着眼珠子，思考着为我一一解答。 寥寥无几...也就是说还是有比他做得更好的吗？我注意到哥哥在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不过也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 “而他刚才能够鉴定物品的能力来自序列7的‘鉴定师’，可以快速鉴定神秘学相关物品。一份序列9的配方市价大概在200镑，但这对于一位‘工匠’来说是很容易赚到的数目。” “200镑！？”我惊呼出声，这可是哥哥接近半年的收入了啊，换算一下可是有接近十七万块了，有的人家一辈子说不定都赚不到这么多！没想到会那么贵，我暗自咋舌道。 而且这还是序列9啊，到了更高的序列难道还会以万镑为单位？而且说不定还有市无价？我想起了在地下交易市场听到的超凡材料报价，突然觉得超凡之路充满了经济上的障碍。 “怎么？这就被吓住了？”哥哥笑着向我眨了眨眼，也许是在觉得我的模样很有趣？“等到了序列8配方就得400镑一份，序列7大概800镑，而序列6则到了1600镑，相应的主材料一件也差不多是这个价，而且大多数状况还有溢价，再加上各种价格不菲的辅助材料...就这么退缩还来得及噢。” “......”因为价格过于离谱而没有现实感的我彻底麻木了，眼神就像死去了一般，毕竟那可能是我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能接触到的巨款。 “嘛，也不用太担心，非凡者的赚钱能力是随着序列的提升而上涨的，只要规矩点迟早能攒够这笔钱，或者加入有相关配方的官方组织，靠着赚取功勋来获取魔药晋升。”索纳德耸了耸肩解释道。 这还差不多，我无声地松了口气，随手拆开手中的牛皮封袋，抽出里面的罗塞尔笔记拓本，在我看到笔记的内容时我瞪大了眼睛，第一眼觉得熟悉还没什么，可是下一瞬我就反应了过来： 这是中文！还是简体字！ 我无声的开合着嘴唇，吞了口唾沫，以示内心的惊讶与动摇。 “怎么啦？因为罗塞尔大帝用的字体过于晦涩复杂而感到惊讶吗？”索纳德注意到了我的不对劲，看了一眼我手中的拓本，就问道。 “啊...是的，这种奇妙的楔形文字与巨龙语，巨人语都毫不相像，真不知道罗塞尔大帝是怎么想出这种奇妙的符号的。”我将拓本塞了回去，依靠着自己的专业素养竭力做出如往常般冷静的答复，“哥哥，这里有图书室吗？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冷静研究一下这些文字。” “啊？哦，会客室走廊尽头就是，如果想吃东西可以到前台右边的餐厅点餐服务，只需要付出接近成本的价格。”索纳德愣了一下回答道，“如果要加入这里的话每年的会费是5镑...” “我先过去了有事让服务员叫我。”我拉上门冲向图书室，隐约听到哥哥无奈的叹息“一篇古籍就兴奋成这样...” 图书室里，有几个人在书架边站着翻阅书籍，只留下书页摩擦的沙沙声，我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按着胸平复一下心情，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古文字论文集摊开，装模作样地在用类比推论的方式解读古文，然后将纸从牛皮封袋里抽了出来，一页一页地摊开打算仔细观看。 心怦怦直跳，虽然早就猜到罗塞尔大帝与我一样是穿越者，是来自地球的老乡，但这都比不过看到他亲手写下的中文来得冲击，在异国他乡见到无比熟悉的文字，那是多么令人心情激动得一件事啊。比起那位第四纪先生的笔记要令人感动得多！ 我原以为罗塞尔大帝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历史书上的人名，就算同为穿越者也难有交集，但这用中文书写的笔记却穿越了时间与地域上的障碍，仿佛在面对面的交谈中叙述着自己的经历与学识一样。这可是难得的体验！ 我舔了舔嘴唇，开始阅读罗塞尔大帝满怀着对后来者心意的笔记，第一页正反面都有内容： “五月二十一日，工匠之神的教会给了我两个选择，两条序列途径的起始，一个是‘通识者’，这属于他们自身所掌握的那个完整序列链条，一个是‘窥秘人’，从摩斯苦修会得到，缺乏更高的序列。” “五月二十二日，我的选择很简单，‘通识者’！有完整序列的‘通识者’！虽然掌握更多的神秘学知识有助于我找到回家的办法，但问题是，自身不够强大的情况下，穿越这种事情必然借助外力，而外力是好是坏，是善意还是恶意，无法控制，非常危险，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自身变得强大，靠自己的力量回去，所以，完整的序列是我考虑的首要因素！” “五月二十三日，我成为了一位‘通识者’，靠着魔药的力量，我竟然完整回想起了以前学过的知识，物理，化学，等等，等等。” “不仅回想起，我还深刻地理解和掌握了它们，哈哈，这简直是为我这个异域来客量身定做的‘职业’嘛，能最大化地发挥我的优势！不得不说，如果我以这样的状态回去，回到高三，一定能成为状元，要是再有更规范更深入的专业学习，科学家不算太困难的目标。” “五月二十六日，我很享受‘通识者’这个身份。一件奇怪的事情，当我以‘通识者’自居，做的事情都符合它的定位时，那些让我几乎发疯的耳语安静了不少，我时不时爆发的脾气也得到了控制，并想起了日记这件事情。” “这就是那位神秘的查拉图先生对我提过的‘扮演’吗？这或许是解决魔药隐患的关键。” 通识者...扮演...我拇指摩挲着大帝的日记，暗暗揣摩着这两个名词，对此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原来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和值夜者一样，都提供“窥密人”途径的魔药供人选择，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个途径能被正神教会有效地利用？ 通识者确实如我所料，更偏现实侧而不是神秘侧，身为穿越者的大帝似乎希望能更多地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不过，罗塞尔大帝的穿越方法应该和自己的不太一样，因为要是像我一样死后与这个世界的人灵魂融合的话，是不会对要回去这件事有那么大的执念的。原因的不同是否暗示了这个世界蕴含的真相？ 而且，扮演“通识者”令大帝降低了失控的风险，更好地掌握了魔药的力量，这是否说明服下魔药后我也需要扮演“律师”来掌握相应的力量？消化...扮演...失控...我轻轻敲着下巴，打算回去再复习一下那位第四纪先生的笔记。 罗塞尔大帝知道扮演法的契机是那位神秘的查拉图先生，而我是那位第四纪先生的笔记，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正神教会与哥哥他们对此知情吗？我现在掌握的情报还太少。 这些先暂且不论，不得不说罗塞尔大帝打铁还需自身硬的行事风格很对我胃口，但要更好地了解神秘世界怎么说也得选“窥密人”啊，就算是不完整的序列也能提供有效的帮助啊。我不禁对这位未曾谋面的老乡有了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气愤。 我叹了一口气，翻开了下一张日记。 第十七章：来自海上的猎人 我满是好奇地开始阅读下一张罗塞尔日记，期待着又能带给我怎样神奇的知识，然而下一张日记上记载的却是这样的内容： “十月五日，玛蒂尔达小姐真漂亮啊。” “十月六日，她的个性，她的气质，都是我喜欢的那型，我开始期待我们的婚姻了。” 噢，大帝，你的节操呢？我那么认真地拜读你的日记，结果你就给我看这个？我忍住抽搐的嘴角，翻到下一张日记。 第三张日记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内容，无非就是说罗塞尔大帝为因蒂斯奢华开放的风气所震撼，并逐渐从情场小白变成猎艳高手，到处拈花惹草的故事，这也没什么，只是他的语言风格过于欢脱和...呃....淫贱。使他在我心中的形象逐渐从伟大的千古一帝，向命运举起反旗的赌徒或勇士，以及第五纪以来最富传奇色彩的人物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滑落。 我默默地将这三张罗塞尔日记塞回牛皮封袋里，脸上的表情仿佛在希望自己从来没有看过这些日记，这样罗塞尔先生光辉而伟大的形象也许还能存留一点。 不过说起来这里的藏书真的很丰富，这里聚集了社会各阶级不同身份的人物，也就使得书架上的各类书籍涉猎极广，从海上传闻到历史典籍简直应有尽有，这大大充实了我的阅历，并更加勾起了我探索世界的好奇心。 里面有关于自称所罗门帝国后裔的“五海之王”纳斯特的剪报集锦，据悉最早的报纸可以追溯到一百多年前的后罗塞尔时代，一些海上听着他的传说长大的人甚至将他当作神明来供奉。我则是思考作为非凡者在哪个阶段寿命会得到延长。 有一本由自称巫师的男人编纂的，统合了各种密契仪式的神秘学书籍，主要是通灵，占卜，见证，契约等常见的仪式，但却绝口不提非凡者和非凡材料的事情，一些关键的细节上也描述的模糊不清，总体来讲是一本很擦边球的神秘学相关书籍。 还有一本大地母神信徒整理的灵性药草合集，详细描述了向那位神灵祈求要用哪些药草，哪种香精能够取悦哪位神灵，合理使用的话能够对健康调理起到什么样的作用等或神奇或实用的功效，但每一篇草药介绍背后的那句“这一切都是母神的恩赐”我就当作没看到吧。 午餐是迪西馅饼和费内波特面，那种肥腻与酸味结合的口感非常刺激食欲。前台小姐告诉我如果成为会员只需要付食材的成本费而不用付加工费，还可以免费享用俱乐部提供的咖啡和茶水。 我问她成为会员需要怎样的条件，她回答说只需要填写相应的资料，并缴纳入会费10镑，之后只需要每个月缴纳1镑作为费用即可。 我干笑着回答说下次一定。 到了下午，在图书室读旧报纸的我收到了服务员小姐递来的纸条，是那个上午不知道跑去哪里的哥哥，他叫我到上午的那间3号会客室，去见一位可以帮我拿到魔药材料的客人。 我推开门，看到两个男人相对而坐，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烟味，气氛显得颇为平静。 左手边的是我的哥哥索纳德.阿比林斯，他将手肘压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十指交叉，摆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与他相比右手边的男人就显得随意许多，他将身体直接陷到沙发里，将脚放在桌子上。他有着古铜色的皮肤与火红色微卷的短发，穿着廉价但干净的上衣长裤，衣襟敞开露出胸口分明的锁骨和肌肉，面容俊朗，看上去充满野性。 他旁若无人地叼着船牌香烟，用精致的银质的打火机点燃，即使见到我进来依然不为所动，尽管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这般的自以为是，但却意外地给人一种“好好商量他会听”的感觉。 “可以，我会帮你找到‘阴谋家’的魔药配方，那些材料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索纳德凝重的脸色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松了一口气，向后一靠，似乎是作出了某个决定。 “这取决于你的效率问题，那些材料的入手对我来说不难，只要我想的话。”那个男人点了点烟灰，状似随意地说道。 “放心吧，我有预感，这份配方很快就会到我手上，你就尽早准备好材料吧。”索纳德笑了出来，笑容自信而无所畏惧。 “这就是‘怪物’的行为方式吗？比我见过的‘占卜家’还要神棍。”男人轻笑着感慨，“这位是？”他的目光转向一直在门边旁听，不敢贸然插入的我。 “她是我的妹妹，艾慕希娅.阿比林斯，是一位打算进入神秘世界的历史系大学生。”索纳德示意我过来坐，“我想着让她多了解一些常识比较好，就让她过来了。” “你好，小姑娘，幸会幸会，我的名字是洛克萨斯.亚纳雷克，在海上接一些赚小钱的工作。”洛克萨斯一跃而起，语气轻佻而随意地伸出手来，“最近我在海上弄到了一批苏尼亚血酒，有没有兴趣一起小酌一杯？” 他的鲁恩语有些南部的口音，具体是哪里我就听不出来了。 “喂！”索纳德皱着眉头发出可怕的声音。 “我是艾慕希娅.阿比林斯，之前听说过不少你的传言，你的名字令我影响深刻。”我露出矜持的笑容，自动忽略他后面的那句话，伸出手与他相握。他的手粗糙有力，甚至带着几分火烧般的灼热。 即使是在贝克兰德，也有不少人听说过海上活跃的赏金猎人，洛克萨斯.亚纳雷克的名号，他被称作“狂犬”，以死咬猎物绝不松口得名；也被称作“纵火者”，以解决猎物后随手放火湮灭证据而得名。虽然其作风比海盗更加疯狂，但他确实没有赏金，据说他和“深海中将”有一定的交情。 “没想到还能在姑娘们中间听到我的传闻。”他表情舒适地吹了声口哨，“她们是怎样评价我的？” “她们说你仇视‘飓风中将’一定是被他抢走了女人。”我表情认真地说出足以让人火冒三丈的话。 “去tm的！”洛克萨斯果断爆了句粗口，他表情愤愤地说：“我被他抢了女人？我连女人都没有怎么会被他抢！还不是那家伙当初在岛上扔下我们几个不管自己去享福！...呼，不说了，再说就要上头了，这会让我想起另外一个唱歌超级难听的海藻头。” “那位‘幽蓝复仇者’号的船长？”索纳德眉头一挑，“我见过他，是一位让人印象深刻的人物。” “下次见面你就让他唱歌，我保证你的印象会更加深刻！”洛克萨斯猛吸一口烟，“最近海上的那群家伙有动作了，‘黄昏中将’布拉托夫继续帮着弗萨克打击他们的竞争对手；‘飓风’似乎在策划着什么大事，开始聚集船队向大陆靠近；传闻中说要开一场海贼间的盛会，四王七将军都会前来参加。” “他们有什么目的吗？”索纳德眉头一挑。 “据说是鲁恩的那场兵器展示震撼到了他们，虽然那种排水量达到万吨级的铁甲舰没有几年根本不可能组成舰队，但这只是时间问题，不少海盗已经开始讨论何去何从了。”洛克萨斯带着感慨的语气说道。 “那些海盗不是有着超凡之力吗？为什么还会害怕鲁恩的铁甲舰呢？”我故作天真地问出这个问题，想进一步地了解这个神秘与现实交融的世界。 “超凡之力固然厉害，但要说能对战争产生颠覆性的影响也不尽然。”洛克萨斯解答道，“况且鲁恩皇室的非凡者拥有削弱神秘，增强现实的非凡能力，有了他们的参与，能彻底将技术上的优势转化为胜势，那些带有超凡之力的海盗船在铁甲舰面前不过是大点的靶子罢了。想逃还有可能，想打是不可能再像一百多年前打劫殖民船只那样猖狂喽。” 增强现实...哥哥昨天提到过的“仲裁人”吗？还有我的“律师”...我回想起昨天晚上的对话。 “也就是说，在这之后的一些事情，委托海盗的成功率会大幅度下降吗？”索纳德若有所思，我有些惊愕地看向他，因为他很显然是在讨论一些违法的事务。 “要探险队的话还是海盗比较好吧。”洛克萨斯的话让我松了一口气，“毕竟你也就是个野生非凡者的中介而已，不用在意那么多。官方对此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 “是这样就好了。”索纳德揉了揉额角，然后舒了一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也就没有人知道他刚才在想些什么，“最近你都会在贝克兰德吗？” “对，接了一些悬赏犯的委托赚点小钱，有不少老鼠逃到了这里。”洛克萨斯露出鲨鱼般的笑容，用轻松的语气表示这只是件小事，“你也有什么事情要委托我这位‘猎人’出动吗？” 第十八章：“怪物”途径的战斗方式 “没错。”索纳德取出两封文件袋递到洛克萨斯面前，“一个是寻找一个变态残忍的杀人狂魔，穷凶极恶的高智商罪犯，他很可能就藏在东区。” 洛克萨斯抽出资料看了一眼，“这是值夜者的资料，”他注意到了纸张上浮动的黑夜圣徽，“海德.卡拉巴...鲁恩王国阿霍瓦郡廷根市人...作风张扬，行事高调...疑似拜血教的‘连环杀手’...推断有可能是因幼年经历的不幸导致心理变态...” “有效线索50镑，直接锁定100镑，你也可以拿着线索去值夜者领赏钱，这跟我的委托不冲突。”索纳德若无其事地拉高着猎人的工作热情，“当然，你要是直接击杀他我们也没意见，悬赏金可有2000镑呢。” “...算了，一只序列7的‘连环杀手’有多难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想浪费太多的精力，还是拿点线索费吧，专业的工作交给专业人士出马。” 洛克萨斯犹豫了一下，看得出来他很是心动，因此他最终的放弃令我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原以为他很疯狂，没想到意外地理智嘛。“‘连环杀手’是拜血教掌握途径的序列7？”我趁机问道。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指向性如此明显的魔药名称。 洛克萨斯看了我一眼，“对。”他点了点头，“拜血教所掌握途径的序列9叫做‘罪犯’，他们往往会以杀人，犯罪，嗜血，以做出种种为正常人伦理道德所不容的行径为乐，作为人的良知与道德底线会随着序列的提升而逐渐泯灭。这是他们魔药本身的性质所决定的，‘罪犯’的序列6叫做‘恶魔’，因此不少非凡者也叫他们‘恶魔’途径。” “那拜血教...”我感觉这不会是个好组织。 “就是一个崇拜恶魔，喜欢搞血腥祭祀的组织。”洛克萨斯回答说，“他们由第四纪传承下来的三大恶魔家族——诺斯、安德雷拉德、贝利亚为主而建立，信奉的神明叫做宇宙暗面。他们也是各大官方非凡者最主要的敌人之一，因为他们的‘连环杀手’往往会制造多起血案，引起各地人民的恐慌。” 最主要的敌人啊...我点了点头，“可以跟我说说在神秘世界里的那几个影响力较大的隐秘组织吗？我想粗略地了解一下，官方非凡者对他们的态度如何？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我顺水推舟地询问道。 “呃...这个嘛...”洛克萨斯一愣，看上去有些为难，“我不太会说明这些事情，如果要了解的话还是问你哥哥比较好。” “有什么关系，就说说你了解的情况就可以了。”索纳德微微颔首道，“从正神教会那几个多年来的老对手开始就好。” “好吧。”洛克萨斯开始说明，“就像拜血教一样，正神教会是有优先顺序地处理危害性不同的邪教组织。而除了拜血教，他们这么多年以来最主要面对的敌人就是活跃于南大陆的灵教团，以及活跃于北大陆的极光会。” “居然没有玫瑰学派？”我皱了皱眉头。 “玫瑰学派也算有名的邪教组织，但他们的势力比刚才说的三个要小很多，危害性也就没那么大。”洛克萨斯摊了摊手，他有些惊讶于我知道玫瑰学派，言语间也就轻松了许多。 “不知为何，不仅是正神教会，就连大多数隐秘组织也都敌视玫瑰学派，这其中还包括了刚才说的极光会和灵教团。在他们的联手打压下，作为邪教组织的玫瑰学派势力也就没那么夸张了。” “明白了，你继续。”我点了点头，为刚才的打断表示歉意。 “灵教团崇拜自第四纪拜朗帝国延续而来的死神信仰，比起其他刚出世一两百年或者规模不大的隐秘组织，曾经是正统信仰的他们积累雄厚，强者众多，在南大陆殖民地很有威望，尤其是在那些被压迫的人民和勉强生存的奴隶之中。” “我有听说过，据说他们因为生活过于贫苦而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死后的世界。”我心情沉重地想起关于死神信仰的报道。 “没错。”洛克萨斯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但没有多说什么。 “而极光会自称信仰原初的那位造物主，他们宣扬万物皆有神性，每个人都有成为天使服侍伟大造物主的机会，七神不过只是稍微强大一点的天使，而他们信仰的才是创造一切的主，阴影帷幕后的主宰，只是遭到了七神的背叛和污蔑。” “他们的思想观念异常疯狂，行为举止也几乎无法揣测。我在东区见到不少走投无路开始信仰真实造物主的家伙，他们随时有可能堕落成三观扭曲的邪教徒。” 或许是因为活动范围主要在北大陆，洛克萨斯对极光会的了解远多于灵教团，这之后他还向我简要介绍了崇尚苦修后来堕落的摩斯苦修会， 高层几乎全是女性的魔女教派， 理念超越常理而被定义为邪恶的心理炼金会， 势力不大却异常顽强的灵知会以及同样信仰真实造物主的铁血十字会。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小的势力，并描述了各个势力掌握序列的主要特点。 哥哥趁此机会向他发布了另外一个委托，要他帮忙寻找原始月亮信徒的下落，和之前一样，有效线索50镑，直接锁定100镑，洛克萨斯爽快地表示成交。 我则是感受到了非凡世界各方势力交错混杂的棋盘形势，这使我更加迫切地想要获得超凡力量，并以合适的身份进入这个棋盘。 在略微寒暄了一阵后，洛克萨斯以“尽早回去做准备”为由先行离开，并在最后表示很期待哥哥尽快带来的“阴谋家”配方。哥哥对此则是哑然失笑。 在下午五点半左右，我和哥哥离开伯莱塔休闲俱乐部，踏上回家的路途，我一副心情愉快的模样跟在哥哥身后，就像小猫衔着大猫的尾巴。 哥哥默默地走在我的前方，似乎在想些什么。 “如果我说要加入值夜者的话，哥哥你会有什么想法？” 我突然的发问显然出乎他的预料，没反应过来的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为什么？”好半天，哥哥才回过神来，目光有些呆滞地望向我，似乎是有些难以置信。 “我想通过正当的手段了解超凡世界。”我笑着用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语气回答道。 索纳德的眼眸中晦明变幻，似乎表现出了内心的某种纠葛。 “...你自己来决定就好，毕竟你已经成年了，有很多事情我也不好说些什么。”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像是欣慰又像是放弃般地回答道，语气中有种如释重负的疲惫感。 我笑嘻嘻地跟在他身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此时已经是一些企业下班的时间了，街道上多了不少衣着体面的人。可以看到天边染红云层的晚霞，为一日的白昼落下帷幕。我则是在想莱妮会为我们做些什么晚餐，虽然面包配浓汤也算是很不错，但果然还是想吃米饭啊，这也是我中午选费内波特面的间接原因，找个时间自己试试吧。我的思绪渐渐放松。 接近广场边界的时候，似乎是受到了什么触动，我看到哥哥突然扭头，看向了一条无人出入的小巷，明明街上已有不少行人，却基本上连瞥都不曾朝那个方向瞥过一眼，可想而知那条小巷有多么冷清。 “我们进去看看。”哥哥搓了搓手，看得出来他有些兴奋。我则是眨巴眨巴双眼，一脸“不知道这家伙要做什么”的疑惑表情。 云里雾里地跟着他走进去，里面只有一间小小的店面，一些破旧的书籍被放在玻璃制的展览柜里供人欣赏，我看到里面的书籍有《树木崇拜的起源》《沼泽地生态的研究》。 柜台后面是一个轮廓分明而干瘪的老人，他灰白的头发干燥而没有光泽，给人的感觉也像枯槁的树木，柜台上摆着不少他的生活用具，看来老人是以此为家。 我想这位老人想必是一位古怪的藏书家，以搜集名不见经传的书籍作为自己的爱好，但为了晚年的生活不得不忍痛出售一些。 索纳德哥哥手指顺着玻璃柜边轻抚而过，面带微笑，就像在抚摸琴弦，准备弹奏一曲美妙的乐章，“这本书是什么？怎么卖？”最终他的手停留在了一本红色封皮的书上，书的纸页微微泛黄，显然已经过不小的岁月。 “一个因蒂斯猎人的丛林手记。十镑！”老人高声说道，用粗鲁的语气表达了“爱买不买”的气概，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想卖东西。 索纳德无声地将一张十镑的钞票递到老人面前，老人的目光充斥着难以掩饰的惊愕，然后他颤巍巍地从柜子里取出这本书，动作很慢，似乎在等着哥哥改变主意，直到哥哥一把将书从他的手中抽走，领着我直接从正门走出去，留下不知所措的老人停在原地。 我也完全不知道哥哥在想些什么，只能说被他的一系列怪异行为弄得放弃了思考。 哥哥似乎在找些什么，他走出小巷后就对着西下的太阳光，快速而粗略地翻阅着那本猎人手记，他的表情期待而焦急，在翻阅过大致内容，并对着阳光确认书页没有问题后，伸手将封皮剥了下来，然后他看着封皮内侧写着的文字，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发现了什么吗？我带着满脸的疑惑看向封皮的内侧，在看清那些文字的一瞬间，我不可遏止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序列6：阴谋家” “在幕后编织阴谋，让他人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棋子的人，才是真正的阴谋家” “主材料：狩猎黑蛛的复眼，人身狮的大脑...” “辅助材料：...” 望着封皮内侧的这张由小字写成的魔药配方，哥哥炫耀似的扬了扬下巴，得意地说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怪物’的战斗方式。” 第十九章：魔药带来的神奇体验 这就是怪物的战斗方式，跟着感觉走？还真是神奇啊...我被怪物途径的非凡能力小小震撼了一下。 不过，哥哥没有解释“怪物”的能力原理，我也就没有问，原因很简单，我很可能听不懂。 我想哥哥可能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不做解释的吧。毕竟当双方的知识水平不在同一水平线上的时候，对话往往很难进行地下去。 还是等我有了一定的知识基础，再做相关了解吧。我这样想道。 晚餐不出我所料，是蔬菜浓汤配全麦面包，外加几片点缀的冷咸肉。我本想跟莱妮打声招呼，说最近我想试着下厨，但仔细想想还是忍住了。 这就是主仆之间的问题了，如果我提前告知的话莱妮很可能会做过于充分的准备，用掉她大量的精力，而这从一个仆人的角度而言反倒是恪尽职守的表现。 与其这样不如在她无法拒绝的时间点提出要下厨的提案，就能避免她过分认真的准备了。我基于这样的考量没有马上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莱妮。况且，这只是打算，我想道。 晚饭后不久哥哥就披上外套出门去了，在大约一个小时后回来，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多了一个有复杂花纹的银质小箱，我猜那是他下午采购的魔药材料。 “艾慕希娅。”果不其然，他过来叫我，“你的魔药材料有了，来一趟地下室吧。”他是注意到了莱妮正在自己的卧室。 我又一次来到了哥哥那间像摆满书籍和神奇物品的化学实验室，如果用古典一点的称号或许该叫它炼金实验室。哥哥将地下室里的煤气灯全部点燃，吱吱地关上暗门，开始用清水和毛刷清理需要用到的化学容器，我仿佛听到了门外的瓦斯计数器运转和跳动的声音。 “序列魔药的配置其实都很简单，至少在序列7以下是这样，不需要额外的仪式，不需要特别的火焰，甚至不需要咒语，不需要本身灵性的参与，只需要按照配方上的材料与分量，按比例逐一加入，再搅拌一下就可以了。” 索纳德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道，看得出来他很紧张，简直就像要喝魔药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一样。 “就这么简单？” 我眉头一挑，颇为诧异的反问，这感觉就像按顺序念诵神灵的尊名一样快捷。 嘶...想想有些可怕啊，细思恐极。 “这也许是神灵的恩赐。”索纳德笑着回答，“我来给你演示一遍，以后你可能就要自己配制魔药了。不过如果你加入值夜者的话，他们说不定会帮你配制后续的魔药。” 他用教导的语气这么说道。 接着，他将一张折叠起来的白纸摊在桌上，正是我写给他的那张配方。他取来一个容量至少500毫升的大烧杯，熟练地从架子上拿来了一个有刻度的密封长颈烧瓶。 “纯水80毫升...就是反复蒸馏过的水，因为不少仪式要用到我提前准备了不少。”他将盖子打开，对着刻度谨慎地向烧杯里加入了80毫升。 我又是好奇又是紧张地盯着桌上的烧杯，想象着各种材料交合会产生怎样奇妙的反应，没敢随便发问，毕竟调配出来的魔药得自己喝。 “水杨甘露7滴，这个是先萃取成精油再保存的。”哥哥从银色箱子里取出一个棕色小瓶子，借助滴管，小心翼翼地往烧杯里加了7滴，空气中弥漫出几分令人放松的清香。 “白芍药粉末6克，龙血草9克，清心花3瓣...一，二，三...” 哥哥用天平称量了相应重量的材料，将灰白的粉末，暗红色的药草，纯白的花瓣分别加入烧杯中，并用玻璃棒搅拌了几下。我总感觉这不太靠谱，但又不敢说出来。 “前面的材料都是辅助，多加点少加点不会直接影响最后的结果。但接下来两种材料就是关键了，可以少，但绝不能多，不然你可能会变成下一个杜兰妮。” 哥哥用了最形象的例子来教育我，效果拔群，我的表情瞬间就认真了许多，有些沉重地用点头表示自己的理解。 “成年通灵猿猴的血液35毫升。”我绷紧精神，看着哥哥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棕色的玻璃瓶，“这种猿猴是超凡物种，智慧超群，能像‘通灵者’一样与灵体沟通并具备灵视，它的灵性很强，血液会在阳光下迅速分解失去灵性，因此要用不透光的容器保存。” 索纳德动作小心而快速地用试管从瓶子里取了35毫升，那淡红的血液中仿佛有纹路和低语萦绕，就像在与周边环境沟通一样。 “试管壁上残留的不用管，防止过量。”哥哥叮嘱道。 他将试管中的血液倒进烧杯中，里面的液体瞬间染上了淡红色的光，咕噜咕噜地将里面的材料全部溶解，银色的纹路似乎在液体中若隐若现，直直看着仿佛要将人吸摄进去，甚至有一种灵魂得到了升华的感觉。 “最后一样，深海目鱼的眼珠一对。” 哥哥的声音将我飘忽的注意力拉回烧杯，他的手中多了一对几乎透明的眼珠，那眼珠里仿佛沉淀这海洋最深邃的黑暗，吸引着周围的光，令它周边的环境都黯淡了几分。 他将那对眼珠丢入烧杯中，只听“滋！”的一声，虚幻雾气冒出，使地下室一片迷蒙。在这片雾气中，我仿佛体会到了某种阴暗如漩涡般的性质，又好像感受到了某些无形存在的注视。 几秒钟后，雾气散去，烧杯中凝成了一杯粘稠的深紫色液体，它在杯中缓缓旋转着，质感看上去很是光滑，点点星光装点其中，显得诡异而又尊贵。 “好了，你的‘律师’魔药。”哥哥将这很难说是一杯还是一块的深紫色液体递到我的面前，我有些激动又有些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就这样喝下去？用烧杯？” “没错，直接喝下去就可以了。”得到肯定的我松了一口气。既然哥哥都没额外说要注意些什么，那我也用不着去烦心。但当我伸手接过那杯液体时，却感受到了施加在杯子上的力道。 “艾慕希娅，”索纳德紧紧握住烧杯，“你要想清楚了，踏出了这一步，可就回不了头了。” “这个时候了才说这话？”我感觉有些好笑，“哥哥你也知道的，我既然下定决心要成为非凡者，当然已经做好了觉悟。” “好。”索纳德点了点头，放开手，我端起手里沉重的烧杯，嗅着魔药弥散出的清清淡淡的香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却发现索纳德正从角落里拖出一把骑士剑，那架势就像要立刻把我劈成两半。“等等等等等一下，哥哥，你要干什么？”我慌乱地退后几步，下意识地想要寻找逃跑路线。 “如果你失控了，我就得亲自处理掉你。”哥哥认真地举起剑回答道，“这不仅是作为哥哥，也是作为引导你进入超凡世界的人的责任。” “你其实是在吓唬我吧。”我哭笑不得，即使不用这种方式警告我，经历过吸血鬼袭击的我也很清楚成为非凡者有多么危险。即便如此，哥哥那笨拙的关心还是切实地传达到了我的心里。 “不，其实我只是想握点什么东西，不然我会紧张。”哥哥突然苦笑着开起玩笑来，仿佛要驱散这紧绷的气氛。 “那你可要小心别一个手滑砍过来啊，这东西很危险的。”我看着长剑上明晃晃的银光，不禁吞了口唾沫。定神看着杯中的魔药，舒缓着自己有些因紧张而急促的呼吸，“不要犹豫，不要放弃，不要错过这次机会”，我小声念叨着，一仰头豪爽地将杯中的魔药一饮而尽，它们有着奇怪的特性，彼此黏连，绝不分离，以至于烧杯中没有半分残余。 清凉滑腻的触感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毫无阻碍地滑过食管，流进胃里，那粘稠的深紫色液体仿佛在那一瞬间扩散开来，伸出一条条冰凉的触手从内部抚遍了全身的每一寸血管，带来针刺一般的触感。 视线变得一片模糊，仿佛有层层叠叠的光球在眼前升起，极富刺激性的色彩充斥在脑内，就像重重的油墨猛地灌了上去，成为了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 我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与身体正在逐渐抽离，身体所遭受的刺激如电波般传感到灵魂深处，却又显得无比遥远，一团团信息与数据形成的洪流在眼前炸开，像节日放的烟花，无穷无尽。我感知到了无数窥伺着我的无形的存在，它们正瞪着或大或小好奇的眼睛，既空无一物又含着无尽的真理。 渐渐地，我有了明悟，抽离的感觉渐渐散失，飘忽的意识也渐渐凝实，轰！好似一声爆炸的轰鸣，灵魂与肉身合为一体，斑斓的色彩与无形的事物皆不复存在，取之以代的正是一脸紧绷站在一旁的索纳德，是无可辩驳的现实世界。 看到我睁开双眼，索纳德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耸立的肩膀都塌了下来，他随手放下剑，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向我祝贺道： “欢迎你，我们的‘律师’小姐。” 第二十章：冥想与灵视 我甩了甩脑袋，缓解了额头传来的刺痛，以及大脑膨胀般的不适，视觉传来的信息就像受到了阻碍一样重重叠叠，与此同时灵魂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一样，心里恍然开朗，就像一直以来封闭的墙在这一刻消失了一样。 “感觉好奇怪...就像...世界突然开阔了起来？”我用不确定的语气描述着自己的体验，指尖茫然地在半空中画圆。 “这很正常，听见不存在的声音，看见不存在的事物，都是刚刚服下魔药时力量有所溢出的表现。”索纳德抱着胸，含笑着点了点头，“现在的你需要一个控制的方法，先在脑海里集中精力想象一件事物，要是常见的，容易的，简单的事物。” 我控制着自己变得茫然和空白的大脑，收束注意力，勾勒出我平时最熟悉的，书本的外形，想象着将它抱在怀里的触感，想象着将要翻开它的期待与喜悦。 “对，想象着它带给你具体的感觉，将你的全部注意力放在它身上，不断地勾勒，不断地重复。”索纳德循循善诱，声音渐渐渗透进脑内，就像安魂的歌曲。 我渐渐地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勾勒出来的那本硬纸书上，只觉得缥缈的思绪逐渐聚合，不再分散，视野也不再重合，耳畔响起的低语也渐渐消失。 “可以了。”我认为自己掌握身体的熟悉感回复了不少，吐了口气道。 检查了一下身体，没有什么特别的状况，看样子是没有失控的状况。 “成功了？我现在是非凡者了？”我有些欣喜又有些难以相信地说道。 “看你的眼睛。”索纳德拿出一面足以照出人脸的镀银镜子，小巧的脸颊，精致的五官，看上去与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暗红色的眼眸深处就像一个小小的黑洞，就像没有光亮的黑夜，深邃得像是要将灵魂都吸进去。 “这是魔药力量外显的表现，等你学会了冥想，能够掌控魔药的力量之后，瞳孔就会恢复正常。”索纳德笑着解释道，“现在我来教你冥想的方法，先像刚才一样，在脑海里勾勒出简单的物品。” 我听从他的话闭上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比平常更容易集中精神，很快便再度勾勒出那本书的形状，厚实的质感令人安心。 “摒弃杂念，稍微放空一点，然后将原本的东西换掉，换成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事物。我们的想象是绝对理性世界在现实中的一种体现，勾勒想象中的事物能够有效地帮助我们的灵魂世界与物质世界相融合，得到契合于己身的‘超我’和‘无我’。”索纳德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事物？我嘴角一挑，恶作剧的念头涌来，将书本换成武器试验中的核导弹。没错呀，地球上的事物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呀，大概。 可是无论怎么勾勒，怎么想象，都只是让注意力更加集中，没有新的变化。看来只有本人认为是虚幻的，凭空捏造的事物才可以。我扁了扁嘴，在脑海里勾勒出刚才看到的，如繁星般璀璨的层层叠叠的光球，感觉充满了幻想的色彩。 渐渐地，我感受到了身体与心灵都处在漂浮与宁静之下，之前无形的事物与浓厚的色块再度漂浮在眼前，看上去乖巧而安静，仿佛触手可及。 灵性一点点伸展，一点点舒张，我慢慢地掌控着它，收束着它，让它成为我手足般的力量。 “很好，那么接下来我来叫你神秘学领域最基本的能力，灵视。”索纳德关掉大多数煤气灯，只留下一盏提供微弱的光源，地下室的气氛变得有些阴暗又有些温暖。 “将双手抬起，放在眼前，食指相对，但不要碰到，然后慢慢睁开你的眼睛，直到适应黑暗。” 我依照他的指示一步步完成，看到了自己相对的手指的周围的轮廓，只是因为黯淡模糊而显得有些虚幻。 “注视着手的后方，慢慢移动手指，保持相对又不碰到的状态，也不要让它们离开你的视线。” 我照他说的做，将纤细的手指在空中缓慢移动，却又不离开视线范围。感觉像在做广播体操，我突然冒出这个不正经的想法，旋即赶快收束思绪，继续自己的神秘学课程。 一次，两次，三次……突然之间，我看到自己手指之间多了一点火红的颜色。 “咦？”我不自觉地发出了声音。 “看到颜色了？不错，这正是你的气场颜色，算是最初步的灵视。”索纳德看着我的表现，满意地点了点头，“先多练习几次，稳定自己的状态，再尝试着去看其他地方。” “好的。”我来回移动着手指，专注于指尖的那一点火红，颜色逐渐弥散开来，构成了另一个视角的，五彩斑斓的世界。 “你可以不用那么专心，我借此机会讲讲不同颜色的含义。”索纳德思考了一下， “简单来说，神秘学的主流观点是将每个人非肉体领域分为四个部分，其中最核心的部分是‘精神体’，代表着每个人最根本的灵性。万物有灵派认为，凡有灵性者皆有精神体。” “我不清楚其他途径是怎么样，但我猜测，像‘窥密人’这类灵性充沛的途径可以通过冥想提升精神体的能力，‘怪物’在这方面显得比较有限。” “‘精神体’之外是‘星灵体’，呵呵，这里就是‘怪物’的领域了，它是前者与灵界、与星空沟通的方式，属于前者的外在表现，而且与你本身的意志和当前的情绪直接相关。” “‘怪物’的启示也是来自灵界，所谓的灵感就是‘星灵体’能够从灵界获得信息的能力强弱。那里不遵守物质世界的规则，涉及你的理性，你的灵魂，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有可能在那里交织，这也是占卜的根源。” “需要注意的是，在灵界，你所看到的只是意象，只是象征，必须经过解读，才能弄清楚具体的意思。占卜和别的许多魔法，都是通过‘星灵体’施展的，它和‘精神体’的关系与区别一定不要弄错。” 也就是说，“精神体”是灵魂，是大脑，是本质，“星灵体”则是方法，是工具，是延伸出去的双手，可以这样理解吧。我重复着指尖的分合总结道。 或者用中华一些的思维来理解，是“为体”和“为用”之间的区别，即根本的，第一性的与从生的，第二性的之间的区别。 “再往外，是‘心智体’，从这里开始，与肉体有了结合……它牵涉头脑，属于你推理能力、思考能力、洞察能力和认识事物能力的综合呈现，有的魔药主要就是提升这个，比如‘律师’还有‘观众’，不少魔法也在针对它。” 索纳德用相当详细的语言讲解道，“最外层的是‘以太体’，它是你的生命能量和肉体状态的表现。” “我们看到的气场颜色，就是‘以太体’的外显象征，也就是说，我们除了能用灵视看到一些灵体鬼魂，还能看见他人的‘以太体’，从而通过它不同的厚度、亮度、颜色来判断对方的健康和情绪状态。” “等你灵视提升，神秘学知识掌握得更多，还可以发现更加细节的东西，能以此判断对方的寿命长短。” “对了，因为‘星灵体’也会有一点外在的呈现。等你序列变高，灵视到了相当强的阶段，甚至能看见对方的‘星灵体’，那就可以知道更多的东西了，这属于类似‘占卜家’和‘窥秘人’的非凡者才可以达到的程度。” “某些家伙甚至宣称，最强状态的灵视，可以看见任何地方的任何事物，包括过去与未来，就一位‘怪物’途径非凡者的角度而言，我认为这种说法不无道理，但要到那种程度，或许得是传说中的智者或者贤者。” 听起来好厉害。我开始产生了一些向往之情，眼神都闪闪发亮了起来。 不过他也说了，得是“怪物”，“占卜家”，或者“窥密人”之类的途径才能做到，我这个“律师”还是别想了吧，现实点也没什么不好。我这样安慰自己。 索纳德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 “回到‘以太体’，或者说气场颜色的话题，手脚等涉及运动的地方，会呈现红色，头部与脑部表面会呈现紫色，排泄排毒的位置会呈现橘色，消化系统的对应会呈现黄色，心脏与调节系统之外会呈现绿色，喉咙与部分神经系统会呈现蓝色，整体的平衡则会让身体笼罩白色……这些就是健康的象征。” “一旦它们变得黯淡，或者厚度变薄，颜色改变，那就说明对应的部位出问题了，处于疲惫或者生病的状态。” “另外，内层的星灵体对应颜色表示当前情绪，红色热情亢奋，橘色温暖满足，黄色快乐外向，绿色平静祥和，蓝色冷静，处在思考之中，白色光明，积极向上，暗色忧郁，悲伤，沉默，紫色则表示灵性占据主导，冷淡疏离……” 我默默地记下，开始稳定自己的初步灵视。 “好了，你可以看别的事物了。”索纳德点点头，没再多讲些什么，让我先自己去消化与理解。 我缓慢转头，看向哥哥的气场，跟他的描述一样，四肢以红色为主，头部呈现紫色，整体的白色也都薄厚适中，看起来就是健康的年轻人。 他的情绪以绿色和蓝色为主，以橘色为辅，象征着冷静，平静，祥和，还有满足。我结合刚才他说的话自己得出结论，不由得为自己超乎常人的记忆力而自豪。 咦？哥哥气场的最内部，色彩和感觉似乎完全统一了？通透得像水晶一样，真漂亮啊... “怎么样？据我所知律师途径擅长观察他人的气场颜色，但在看到灵体方面就没有那么敏锐，在神秘学方面没有那么敏感，在这方面要多加注意。” 我沉浸在自身确实成为超凡者的喜悦之中，没有太过注意听哥哥说的话，也就没有及时注意到自身作为一个“律师”能看到的事情有多么不合理。 “这边的书其实不太适合现在的你看，我会去找些神秘学初学者的书籍，等你有了一定的知识基础之后可以再尝试阅读。” 哥哥的话把我拉回现实，他指了指书架上的书，向我告知之后的方案。 “既然你已经是非凡者了，那么要加入我们生命学派吗？”他向我询问道。 “生命学派有‘律师’的后续配方吗？”我说的话有明知故问的嫌疑。 “暂时没有，但我们可以尽力去寻找，而且我们积攒了不少神秘学方面的知识与经验，可以在最大程度上降低失控的风险。”索纳德回答道，“最重要的是，这样我可以更好地保护你。” 保护，虽然神秘学知识让我很是心动，但唯有这两个字让我撇了撇嘴，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移话题： “哥哥，值夜者是通过圣塞缪尔教堂处理非凡事件吗？” “不，他们有专门的办公场所，有什么事要找他们吗？”哥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我想向他们道谢，了解了解他们的情况。”我露出乖巧的笑容，“而且，我也想再见见杜兰妮...” 我小声嘟囔着，也许没有人能听得见。 第二十一章：暗夜侦探事务所 “伯克伦德街108号...” 在周末的清晨，乘坐公共马车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我揉了揉有些眩晕的额角，在伯克伦德站下车后就对着门牌，开始寻找值夜者的办公场所。 昨天晚上学会灵视后，我就在反复地练习灵视的开关和运用，最后的结果就是导致眉心抽搐，脑袋刺痛，哥哥说这是灵视使用过度的表现，需要通过睡眠来回复。 而女神教会的“不眠者”则可以从黑夜中汲取力量，这使得他们不需要太多的睡眠就可以保持充沛的精神与充足的体力。 我开始有些羡慕“不眠者”了。 而在灵视的范围方面，我注意到“律师”更加注重对活人气场颜色与情绪变化的灵视，这一点与“观众”类似，哥哥是这么说的，而在一个人的健康状态方面则相对模糊，能看出颜色但看不出具体的情况，据说那是“药师”的领域。 “不眠者”和“收尸人”在这两方面的灵视都不擅长，但对幽灵鬼影之类的非活人物体有着自己独特的灵感，擅长偏神秘学方面的灵视，这是由他们本身序列赋予的灵性所决定的。 一路上我一直在观察上下马车，形形色色不同的各种行人，看他们的情绪，看他们的气场颜色，推断他们的身份和行为轨迹，就像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直到灵性出现明显的枯竭，耳边产生幻听和重音，我才闭上眼睛，轻敲两下额角关闭灵视，这是我为灵视设置的开关，是我尚且不能完全掌握自身灵性的体现。 在这短短时间的观察中我注意到，虽然人们的气场情绪各异，但都没有像哥哥那样气场深处色彩与情绪完全统一的感觉，我想那可能是非凡者的特殊。哥哥告诉我，“怪物”的灵视在现实侧与神秘侧领域都不算擅长，却可以一定程度上直接看到星灵体的状况，简而言之，就是命运的轨迹。 我问他能看到我的命运如何吗，他回答说最近一直有较大的起伏，但没有出现断裂，换句话说，就是没有生命危险。 我想可以回去多问一下他，毕竟有资源不用白不用。 说回正题，我在伯克伦德街逐个寻找，不过一会儿就找到了108号的门牌，这个地址当然是保密的，但对于跟值夜者有关系的索纳德来说并不是问题。 那是一间两层小楼，风格较周围古朴而正式，看上去颇有年代感，而装点花纹的木门边立着一块招牌： “暗夜侦探事务所” 这可真是...我不知该作何表情，有种预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推开门后，正对着我的是一张棕色的书桌，右手边是不知道是不是用来接待的低沙发和矮桌，书桌后面是一个趴在桌上的棕发女孩，她的后背因为呼吸而上下起伏，毫不掩饰自己正在补眠的事实。 咚咚！我在书桌上敲了两下，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孩猛地挺起身来，就像上课偷偷睡觉被老师发现的学生。 “对不起队长！我没有在睡觉！...哎？您是哪位？”女孩先是惶恐然后转为疑惑，她抬头望向我，湿润的棕色眼眸忽闪忽闪。 “你好，我找罗迪尔.格兰林特长官，请问他在这里吗？”我礼貌地询问道。 “啊...队长他出去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里坐着等一会儿。”女孩站起身来，有些怯生生地回答道。 她话音刚落，气质成熟，披着黑风衣的罗迪尔就开门走了进来，“怎么了卡缇，有委托人吗？...啊，艾慕希娅，早上好，怎么过来了？”他认出我来，微笑着向我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格兰林特先生。”我提着裙子，恭敬地向他行了一礼。被称为卡缇的棕发女孩有些不安地看着我们，显得有些无助。 “她叫卡缇，是我们的文职人员，两年前一个罪犯把她和一些孩子抓去构建恶魔的献祭仪式，还好被我们及时阻止了。她有些怕生，你可以多跟她说说话，熟络起来就没问题了。” 罗迪尔用幽默的笑容向我介绍这位做前台的棕发女孩，我向她点点头表示好意，她对此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是该说话还是该行礼。 “我们进去慢慢谈。”罗迪尔推开里面的门向内部走去，我跟上他，眼前是向上的楼梯，右转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左右各三间办公室的样子，有人在其中发出沉重的打字机哒哒哒响个不停的声音，走廊的尽头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罗迪尔领着我走上二楼，二楼的布局跟一楼类似，只是采光更好，前台的房间变成了一块摆着古典沙发、软面靠椅和原木色茶几的空地，走廊尽头也变成了一间扩大的办公室。罗迪尔打开了那间办公室的门，里面是摆着卷宗与办公桌的宽敞空间。 “了解清楚了吗？还打算加入我们吗？”罗迪尔坐在办公桌的那边，示意我在他对面坐下。 “知道了不少，现在我也和你们一样了。”我呵呵笑着坐下回答他。 “你也是非凡者了？”罗迪尔眉头一挑。 “对，昨天晚上服用的魔药，名称是‘律师’。”我回答道。 “这可真是...”罗迪尔一时竟不知道作何回复，“为什么要选律师，你哥哥应该有更好的选择，而且我们这里也没有相应的配方。” “我想早点拥有应对危险的能力，仅此而已。”我这样回答他，“现在的我还可以加入你们吗？” “可以...不过你要想清楚，加入我们可不一定能获得后续的配方，而且比起一般的警察，我们的工作还要危险的多。”罗迪尔神情严肃地说道，“我们的敌人可不仅是拥有超凡之力的罪犯和邪教徒，还有我们自己，以及我们身边的队友。”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要加入你们，这样我就多了一条渠道，不是吗？”我轻声笑着，回答道。 “而且，我知道你们的感受...”我补上了这样的一句话，语气软弱而无力，全然不像平常的我。 我想起了那天晚上刺进朋友心脏的利刃，那份手感触动着我的心灵，令我久久无法忘怀。 一直装出一副与平时无异的模样都不过是在自欺欺人，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份恐惧，那份疯狂，那份鲜血的冰凉与炽热，这使我寝食难安。 因此我急着成为非凡者，想要成为值夜者，为的就是去拥有一份力量，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 况且，我的身上还有着其他人所不存在的特殊，我不知道哥哥对此了解多少，但我不能什么事都麻烦他。我得试着动手自己去做，凭借自己的力量去进一步探索非凡世界，而值夜者无疑是一个最好的试炼台兼保护色。 等到自己成为仲裁庭的高层，黑夜教会不可或缺的人物时，想必就算是那位不知名的存在也无法对我做些什么吧。我在心里打着这样的算盘。 “跟你哥哥商量过了吗？”罗迪尔询问道。 “他说我得学会自己做决定。”我回答道。 罗迪尔定神看了我几秒，确认我加入的意志坚定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好吧，那你先看一下这个合同，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签上自己的名字。呵呵，不少老人还管这叫契约。”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两页的契约递给我，我看着上面的条款，内容大概是作为文职人员加入值夜者，周薪两镑10苏勒的周薪，10苏勒的保密和风险补贴，契约时间五年，五年后可以正常离职，但需要补一份终生保密条款。 同时，不得到值夜者允许不得离开贝克兰德，搬迁去别的城市也需要第一时间向当地值夜者登记，违反者会直接通过黑夜女神教会的仲裁庭审判，就像军事法庭一样。 当我看完这份严格的契约之后，发现涉世尚浅的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当我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时，迎接我的是罗迪尔玩味地笑容。 “五年契约...不能短一点吗？”我底气不足地询问道。 “不能，这是最低限度。”罗迪尔笑着摇了摇头。 “好吧。”我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个文职人员...是怎么回事？”我向罗迪尔抛出一个疑惑。 “因为你还是学生，在很多方面的事情不方便做，所以先让你拿与文职人员相当的薪水，等到积累了一定的功勋和经验后再作为教会的非凡者进行登记，成为值夜者的正式队员，到时候薪水还会有所上涨。”罗迪尔回答道， “你还是像往常一样上课，只是得比平时更加留意周围非凡事件的发生，空余时间过来这里报告，如果有案件需要你的协助，我们会通知你的。” “过几天你的考试结束后，就先利用假期时间参加值夜者的神秘学课程和格斗训练，在此期间我们仍会将你作为值夜者的一员看待，支付给你相应的薪水。” “同时，我们没有周末，只有轮休，如果你想休息或者度假，就得先跟同事商量好。” 罗迪尔看着听得头皮发麻的我，带着狐狸般的微笑柔声问道： “听到这样的话，你还打算加入值夜者吗？” 第二十二章：决定 “一分钟，请给我一分钟，让我好好考虑一下。”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下。 “没问题，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着急。”罗迪尔微微一笑，说出了和那天晚上一样的话。 我微微颔首，向后一靠，开始就刚才得到的信息仔细思考加入值夜者的利与弊： 成为值夜者我会失去自由，失去许多自由探索的时间。 ——但你不能否认这只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可能你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就算加上你哥哥也还是一样，你不能什么都依靠他。 一旦加入值夜者，就意味着很可能未来都会打上教会的烙印，一辈子都与教会捆绑在一起。 ——你身上已经有邪神留下的烙印了，如果你的一生很快结束的话，自然也就谈不上未来了。 成为值夜者就意味着时刻与危险相伴，过着行走在悬崖边上的生活。 ——这些你在成为非凡者的时候，不就已经做好觉悟了吗？ 成为值夜者会失去许多空闲时间，很难再和同学们一起到处逛街。 ——……你的觉悟只有这种程度吗？ 那么回到最开始的话题，是什么让我想成为非凡者，并对值夜者产生强烈的憧憬呢？ 我想起杜兰妮沐浴在鲜血中的脸，想起被邪神注视后的无助与恐慌，想起第一次知道超凡者时的惊喜与向往。 来到这个世界的一幕幕场景在我眼前划过，向我靠近有离我远去，直到最后，留下的只有一句话，那是大脑擅自从那位邪神的呓语中提炼出来的一句话： “末日将至，我在序列的顶层等你。” 这种事，还真不是逃能逃的掉的啊…… 我摸了摸额头上锁孔状的烙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睁开眼睛，似乎有了某种程度的明悟。 “你的头怎么了？”罗迪尔注意到了，用关切的语气问道。 “前段时间被烫伤了。”我尴尬地笑了笑，“不说这个，我已经做好决定了，要加入值夜者，签合同就可以了吗？” 我提起办公桌上的钢笔，问道。 “啊，对。”罗迪尔一愣，似乎才反应过来。 “那就签吧。”我做出决定，在两份契约上都签上自己的名字，因为没有印章，就用印泥按了个手印。罗迪尔收回契约，在末尾和几个重点处盖上印章，然后站起身来，伸手递回一份契约。 “欢迎你，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一员了。”他微笑着说道。 “那么我现在就该称呼您为队长了。”我跟随起身接过合同，笑着与他握手道。 “没错。”罗迪尔——也就是现在的队长，眼神深邃地回答道，“你是昨天服食魔药的吧，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魔药带来的力量？” 队长的语气轻松了许多，看样子他碍于值夜者的立场，很多事情都严格保密。我猜，如果我只是个想成为值夜者的普通人，那么他不会防备到这种程度，但我家里还有一个隐秘组织成员的哥哥，这就使得他必须分清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以防止情报泄露的危险。 这对于哥哥来说也是一样的，他对我做的解释多半只是最基本的知识和一些个人的看法，很多地方都停留在暗示与隐瞒的层面。 我想，无论我选择加入哪个组织，他们都会让我向掌控组织的那位存在立下誓言后再向我教导知识，值夜者自然是女神，哥哥的话自然就是那位见证师徒传承的隐秘存在。 “感觉就像推开了一扇大门，整个世界在眼前焕然一新。”我用诗意的语言描述了魔药带来的感受。 “说得真好，普通人刚接触到超凡之力时确实是这样的感受。”队长轻轻点了点头道，“关于魔药的力量，你哥哥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教了我冥想...还有灵视，说了灵视带来的影响和星灵体之类的知识。”我偏着脑袋想了想，“其他的...他好像还在思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明白了。”队长点了点头，“索纳德或许没有教导过你，但你要知道，想要最大程度上地规避失控的风险，需要尽可能地挖掘魔药带来的神秘力量与象征含义，其中的重点就在于魔药的名称，比如说‘不眠者’。” “必须每日练习，主动创造出合适的环境学会利用魔药带来的力量，这样才能更好地规避失控。” “队长，有什么事是不能对我说吗？”我察觉到了不协调的地方，心头一动，说道。 “什么意思？”队长眉头一挑，幽黑的双眸多了一分疑惑和警惕。 “您在说‘挖掘’和‘利用’两个词的时候语气有加重，这两个词有什么深层次的含义吗？”我歪着脑袋问。 说实话，我并不是一个对自己的判断自信的人，更多时候会将自己的看法藏在心里。但服下魔药拥有超凡之力的现在，我可以确信，刚才队长的言行中确实隐瞒着什么。 “这两个词其实...”队长刚要脱口而出，旋即警惕地闭上了嘴，“看来得让你去女神面前立下誓言了，不然你的‘律师’迟早得把我们的机密都挖出来不可。”队长缓冲了一下，呵呵笑着说道。 原来您不打算让我这种敏感人物在女神面前立下誓言吗？我抿了抿嘴唇，对于自身非凡能力的发动毫无察觉，或许是刚服食魔药灵性外泄的缘故。 “确实，我在这方面隐瞒了一些，但不仅是对你，对其他队员也是一样的。”队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刚才的话你也要听，它虽然不够真实，但也是有效的。” “好吧。”我不打算刚上班就对上司刨根问底。 “一般来讲，对于我们的正式成员来说，序列9魔药服食过后至少要等待三年，通过审查确认不再出现幻听，呓语等现象，彻底掌握魔药力量之后才能得到晋升。序列8是六年，序列7是九年，以此类推。”队长依然在“掌握”上加重了语气。 “但这样的话，不是有很多人年纪大了才能得到晋升吗？那样风险应该很大才对？”我吃惊地问道，完全没想到居然要这么久。 关于魔药的服食哥哥有提到过，最好在一个人精神状态稳定，对世界的认知较为成熟的时期服用魔药，如果年龄过大，肉体容易因承受不住魔药带来的力量而失控。 那位第四纪先生也说，他们家族是成年后才服用魔药的...等等，在那位先生的认知中魔药的消化似乎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是那个“扮演法”的原因？这就是队长隐瞒的真相？我眉头微蹙。 “不过，我们的成员大都花不了这么久，他们都很有天赋，能够很快地掌握到诀窍。我见过晋升最快的是一位‘通灵者’，她只花了两年就从序列9晋升到了序列7，期间甚至没有任何失控的风险。”队长向我说明道，“当然，如果要规避风险的话，等待三年是最好的方法，我的一些朋友就是这么做的，追求平安的道路上总是需要忍耐。” “通灵者？”我想起自己魔药的主材料中有一个“通灵猿猴”。 “是‘收尸人’途径的序列7，序列8叫做掘墓人。你知道‘收尸人’吗？”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他继续说道，“在神秘学中，女神象征着红月，代表金属是银，制作承载女神力量的符咒时需要用到它们，其他神灵也有各自的象征星球和代表金属，回去后你需要记一记。” “同时，还有星相学中的‘耕种星座’‘期待星座’等的象征含义你也需要记一下，这些在普通的神秘学知识上都有记载，占星术是神秘学的重要领域之一。呵呵，这些称呼太复杂了不是吗，据说罗塞尔大帝想把星座名称改成更简单的‘处女座’，‘天蝎座’，只可惜最终还是被那些天文学家否决了。”说到最后，队长笑了起来。 罗塞尔先生...请给后辈留一条完整的生路...我对无处不在的罗塞尔大帝已经彻底无语了。 “这段时间你要先通读神秘学基础，我会给你一个书单，等到教授你神秘学的导师到了之后再正是开始上课。考试结束后记得过来报道，我们会帮你安排格斗训练，你有学过格斗术吗？”队长对我说道。 “跟父亲学过一点，但不太熟悉，没什么经验。”我回答道，“所以说，我现在的任务是学习，还有训练？”我确认着自己的岗位职责。 “不，你现在的工作主要在文书方面，需要你进行一些古籍的翻译，有机会的话还是会让你跟随前辈进行一些实地考察，积累积累经验，毕竟在这方面，你还是个新人。” “你知道的，我们会经常接触第四纪乃至更早的文献和物品，不少邪教和诸多异端都试图从这些东西那里获得力量，有的时候，它们本身也会导致诡异可怕的事情。而你是历史系的在读大学生，在这点上我们举手欢迎你的到来，毕竟，除了一些特殊途径的非凡者，我们大都不擅长学习。”队长含笑道 “你们不是有擅长解读的非凡者吗？”比如“窥密人”什么的... “通过非凡能力和不通过非凡能力解读出来的结果不一定一样，要对比着才能更接近真相。而在以往，我们会找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合作，但这会有隐秘外泄的风险，也可能给教授副教授先生们带去不好的遭遇。” 队长向后靠去，十指合拢成高塔状，“等一下我会让人带你去熟悉一下我们的队友，呵呵，正如我们的招牌所言，他们在外界看来都是正在就职的私家侦探。” 第二十三章：伙伴 “老实说，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们居然会挂着那么一个招牌。”我含着笑说道。 “这很正常，我们值夜者在各大城市的表面身份大都是安保公司，佣兵公司之类的，侦探事务所算是比较新的。最近不是很流行讲私家侦探逮捕犯人，把警方耍得团团转的文学作品嘛，我们也是在紧随时事。”队长诙谐地说道， “况且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另外的隐藏身份。” 队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盖有市政厅与警察部门的双重印章，内容则是两行单词： “鲁恩王国贝克兰德警察厅特别行动部第八小组” 西维拉斯场就是贝克兰德警察厅的代称。 “前四组是负责安保的普通警察，从第五组开始就是负责超凡事件的非凡者集团了。我们值夜者负责与女神信徒相关的案件，如果信仰不同则按地域划分，我们主要是北区，皇后区，希尔斯顿区。” 队长对此大致介绍了一下，“而风暴之主的‘代罚者’小队负责西区，乔伍德区和贝克兰德桥区，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机械之心’小队则负责大桥南区，码头区，和圣乔治区。” “东区呢？”我突然注意到这个区域没有非凡者小队负责。 队长摇了摇头，“那里太乱，我们只能轮流派遣队员去那里巡逻，以减少超凡力量带来的灾难。” “好吧。”找不到任何不协调之处的我只好换个话题，“如果真的有人上门委托侦探事务，你们会怎么做？” 报纸上说私家侦探的委托十件里有七件是找猫找狗和抓奸，而要让那些披着黑风衣的超凡者去做这种事....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象。 不会真的有非凡者热衷于做这种事吧，不会吧不会吧。 “如果不涉及超凡因素的话，我们会下发到其他私家侦探那里，让他们帮忙去做，并从中提成。相对的，一些超凡事件的外围调查我们可以委托给其他私家侦探去做，这可以节省我们的精力，有利于积攒我们的广泛人脉，还能充实队里的经费，何乐而不为呢？” “你别看店面这个样子，实际上我们在北区也是很受欢迎的。当然，如果有队员闲着没事的话，也可以去做，赚来的钱就当额外补贴，队员们都很乐意去做呢。”队长幽默地回答道。 我好几秒钟都哑口无言，不知道是该觉得值夜者业务能力优秀，还是该觉得他们脑回路清奇。 “我们在贝克兰德的值夜者小队，一共有多少人啊？”我捋了捋思路，顺着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贝克兰德这样的大都市，一共有七个值夜者小队，五十九个正式成员，文职人员也差不多这个数量。算是很夸张了，很多中小城市一般只有一到两个值夜者小队。”队长耸了耸肩， “毕竟涉及超凡力量的事件不多，值夜者也就不多，就算是贝克兰德这样的大都市也是一样。” 我点了点头，终于开口问出现在的我最关心的问题： “队长，那些被卷入邪神恶魔等诡异力量事件的幸存者，最终都怎么样了？” 这是我一直以来在意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我不敢去问哥哥，怕被他看出什么。 在自己表现出超乎常人的灵感，和特殊的灵视这样的现象之后，我首先感觉到的不是因自己的特殊而萌生的喜悦，而是对那位不可名状，拥有我无法想象伟力的未知存在的强烈恐惧，这些所谓的“特殊”都意味着我已经受到了祂的影响，而且越陷越深，祂的存在一直渗透进我生活的方方面面。 因此我想尽早了解有关于这位邪神的相关情报，以早日摆脱祂的控制，是的，这样将一个人随意地玩弄于股掌之间，除了邪神我想不出任何形容祂的词汇。 “据我所者，大概有百分之八十的幸存者在后续没什么影响，最终平安喜乐地度过了一生。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嘛...我给你举个例子吧。” 队长并没有问些什么，反而是在斟酌了一下后，直接开始了说明，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即使我习惯于撒谎，那也不代表我喜欢撒谎。 或许是知道我不会轻易说出口，队长才没有多问的吧。 “有一个生活不上不下的年轻人，在朋友的劝诱下加入了一个邪教组织，在一次以身殉教的活动中，他对死亡的强烈恐惧战胜了殉教的狂热，哭叫着找上了我们。随后这个组织被捣毁，这位年轻人在我们观察后没有发现异常之后回归了他的正常生活。”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年，有了妻儿的他突然把自己掐死在了盥洗室，而他在我们的监视下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队长语气沉着地说出了这件事的结果，这令我毛骨悚然，直到现在，我才对自己将会“不明不白地死去”这一点有了最真切的体验。 “最近刚好有一个这样的事件，发生在了阿霍瓦郡的廷根市。”队长说明道，“受到一本疑似来自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影响，两位大学生自杀身亡，幸存的一位企图在脑袋上开个洞，但没有成功。那边的值夜者向我们提出请求，抽调人手协助调查，或许你有机会去积累一下经验。” “安提哥努斯家族？”我发出疑问，这听起来像某个第四纪遗留下来的大贵族。 “很快你就知道了。”队长没做过多的解答，他听到楼下传来的开门声，“看来是他们回来了，我带你认识一下他们。”说着站起身来，通过走廊走下楼梯，我也随着他起身，跟在他后面一起下到门口。 从门外进来的一共有五人，三男二女，都穿着不同程度的轻便服装，显得干练而冷峻。 他们轻声谈笑着，展现出了极高的礼貌和素质。 “噢，队长，早上好，这位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的黑发女士首先注意到了我们，她向队长打了个招呼，然后疑惑地看向站在后面的我。 “前途无量的新人。”队长幽默地眨眨眼，亲切的模样比起上司更像是大家的朋友。 “哦哦，这可真是前途无量啊。”那位女士眯着眼，嘴角上翘起来，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自己胸部，看起来很丰满的样子... 我捂着胸嗔怒地瞪了她一眼。 “呵呵，你不用在意，她叫洛络塔，是一名神枪手。”队长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她自称最喜欢的东西有三个，咖啡，甜点和女仆，尤其喜欢...呃...胸大的女仆。” “小姑娘，有兴趣穿女仆的装束吗？我可以为你准备一下。” 长相相当不错的洛络塔女士成功给我留下了怪人的印象，甚至连带着整个值夜者在我心中的印象都发生了偏差。 “艾尔.哈森，之前见过的。”队长指了指那位和善的中年绅士，那是两天前晚上和希兹一起行动的男人。 “又见面了，艾慕希娅。”他按着帽子，优雅地行了个礼。 “卡斯曼，神秘学专家。”队长指向一位眉目清秀，颇具书生气的青年，他的气质沉默而认真，看上去有些拘谨，微笑着向我点了点头。 “博尔吉亚。”队长指着站在最后面的男士说道。 那是一位脸侧有刀痕的冷漠男士，他的褐黄色眼眸如同老鹰一样敏锐，上下打量着我，在队长的介绍下向我微微行了一礼，算是打了招呼。 我也向他们一一回礼，不肯失了礼数。 “奥茨，向你一样的年轻人，上次没去是在轮值查尼斯门。”队长指了指站在前方的年轻女孩，她面容姣好，有着深金色的短发和湛蓝的眼瞳，脸上满是青春的朝气与活力，看起来很好相处。 “你好。”我向她打个招呼，她也微笑着回礼，显得优雅而不失礼数。她看起来社会地位不低啊，或许是个贵族？这是我的第一感觉。 “再加上你见过的希兹，就是我们这里全部的值夜者了，他跟你一样，也是外部进入的非凡者。”队长笑着对我说道，然后他向大家介绍道： “这位是我们新的一员，艾慕希娅.阿比林斯，她暂时会以文职人员的身份活动，大家要多照顾她。” “请大家多多关照。”我向大家行了一礼，这次的礼比之前的都要正式。 值夜者们都点了点头，在队长的指令下回到各自的岗位，不一会儿，又只剩下我和队长两个人。 “他们的序列是什么？”我满是好奇地问道。 “随意打探这些可不太礼貌。”队长笑着说道，“等到他们觉得你足够信赖之后，自然会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是我失礼了。”我带着歉意说道，“你刚才说的...查尼斯门？我也要轮值吗？” “不，那是正式队员做的事情。我们每队会陆续派出一到两位队员，让他们组成一支小队值守查尼斯门。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地，掌握魔药的力量，提升自己的实力。” 队长差点又说漏嘴，好在及时忍住了，不知道是他说话不太小心，还是我非凡力量的影响，也许是后者吧。 “不过，让你知道查尼斯门的所在地也是很重要的，就在一楼走廊的尽头，往下就是圣塞缪尔教堂的地下，还有武器，材料，文献库，直行就是查尼斯门，那里看守着一些不太安全的东西。” 第二十四章：镜中人 “圣塞缪尔教堂！？”我惊呼出声，难道说伯克伦德街就在佩斯菲尔街的对面？ 圣塞缪尔教堂就是女神教会的贝克兰德总部，就位于我家所在的佩斯菲尔街上，是本地虔诚信徒们所向往的圣地，不少大型的节庆活动都在这里召开，比如大弥撒，冬礼日，人们往往会前往就近的教堂参加庆典，但不少有条件的贵族更愿意到这种圣地。 顺带一提，风暴之主的圣风大教堂位于乔伍德区，蒸汽教会的圣希尔兰大教堂位于圣乔治区，由此可见各大教会非凡者的负责区域与教堂所在地直接挂钩。 “这也是我们这支小队的特殊之处，我们有责任和义务保护这里。”队长神情严肃地按下了想要发言的我，我这才认识到今早我问的问题有些太多了，而队长一直在奉陪我的任性，不由得有些羞愧。 “之前你的那把小刀放在卡斯曼那里，我给你开个条子，让卡缇带你过去，再领取10枚猎魔子弹和配发的左轮手枪...嗯，这样你就有最基本的防身能力了。” 队长看起来似乎很疲倦的样子。我担忧地看着队长重重地打了个呵欠，语气中的轻松与诙谐荡然无存。 “再领30枚普通子弹，去街头...也就是伯克伦德街6号的地下靶场多练习练习射击，那里有我们用的专门场地...嗯...还有什么来着？” “队长，我扶您上去吧。”我关切地说道，队长扶着脑袋，看上去有些昏昏沉沉的。 “不，不必了，老毛病了。”队长摇了摇头，似乎清醒了一些，“你还需要一份便于行动且足够体面的行头，如果没有的话，就让卡缇带你去找孟菲斯特太太，预支一个月的薪水，去置办一些装备上的费用...书单的事让卡斯曼写给你...嗯...没有了。” 似乎是为终于说完而松了一口气，队长不待我作出回应便转身走上台阶，脚步很是虚浮。 “队长一直都这样吗？”我无法想象队长到底经历了什么，只好询问身边同样流露出关切神情的卡缇。 “我也...不太清楚。”卡缇略显羞涩，低着头回答我，“听说是他在刚入队时期过分透支了精力...非凡者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队长...我担忧地望了一眼他向上走去的背影，只觉得那就像走向圣殿的殉道者。 在领取了手枪和对应的子弹，取回了久违的猎魔短刀后，我离开了暗夜侦探事务所，乘坐地铁前往西区我就读的贝克兰德大学。按照队长的说法，就算成为了值夜者，也不能放下学业，等这几天的期末考试结束后，再给我安排课程，布置任务。 卡斯曼先生还给了我一个代表值夜者的徽章和腋下枪套，徽章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现在的主要作用是进入那个地下靶场；腋下枪套则不必让人把枪插到皮带上，那很不体面。 摸着口袋里的徽章，我真正有了自己身为值夜者的自豪和骄傲；刚拿到的左轮手枪我害怕它误击发，于是就空出一个弹位，这样就算不小心也是空弹。 周末的学校一如既往的宁静，温和，仿佛将人间的痛苦与黑暗都阻拦在外，就像保护花朵的温室或者象牙塔，难怪杜兰妮比起家里更愿意住在学校，因为这里更令她安心。 想到这里的我心情有些沉重，只得加快脚步，将多余的思绪从脑中驱赶出去。 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去探索一下杜兰妮的宿舍，看守武器库的卡斯曼先生告诉我，他们已经搜查过那里，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但我始终觉得自己应该去一趟，这并不是不信任值夜者的搜查能力，也不是因为自己成为非凡者就妄尊自大——我有自知之明，现在的我碰到那些原始月亮的吸血鬼，除了逃跑呼唤同伴之外别无他法。 我有这个责任，去确认杜兰妮遗留下来的信息，哪怕它再没有意义也好。 我想把这个朋友留在心里。 ...... 咳咳，我们接着说。 二是去大学图书馆里利用相关资源复习备考，那里的管理员对我很熟悉，同时根据卡斯曼先生给我的书单寻找相关的神秘学书籍，还要借一些当代法律学书籍，以此“扮演律师”。 虽然我还不太理解“扮演”的含义——那位第四纪先生主要讲的是自身的体悟而非扮演的方法，但这并不影响我做出猜想并采取行动证明，一旦有效，就说明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律师”毋庸置疑是一种与法律相关的职业，似乎是以在法庭上为委托人争取相关利益为本职工作，无论是“辩护”，还是“诉讼”...结合非凡能力来看，似乎是利用规则来谋求利益，让事情朝着往自己有利的方向进行？ 唔唔唔...搞不懂。 搞不懂的事情就暂时不去想，先重视眼前的事才是最重要的，要从自己能做的事情开始！ 我向管理女生宿舍的女士打过招呼后，打听到了杜兰妮住在三层中间的单人房，那原本是为导师准备的房间——作为本地人，杜兰妮是不被建议住在宿舍的。 她的宿舍非常地干净与整洁，不知道是因为有人整理过还是值夜者们的下手很有分寸，映入眼帘的只有衣橱，木床，书桌，和摆满的小书架，那是她自己攒钱，我跟她一起挑回来的。 我站在门口，感受着曾住在这里的人的气息，久久不能自已。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回过神来，开始整理杜兰妮遗留下来的物品。 首先是书桌，它正对着窗口，旁边就是床头，桌上除了一面简单的镜子与墨水钢笔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桌子旁边是那个结构简单却显得精致的小书架，我用刚领到的左轮拨开书层，确实没发现任何与神秘学相关的物品，也没有与玫瑰学派相关的任何证据，看样子杜兰妮相当谨慎。 书架上是像被子一样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摞摞报纸，还有各种书籍和笔记本，笔记本里整理的大都是有关历史的各方面猜想，以及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各种就职信息，我只是翻了两页就不肯再看了。 再然后是衣柜... 在我将要起身的那一刻，阴冷的气息毫无防备地渗入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身体突然间不受再受大脑的控制，我眼睁睁看着手中的枪一卡一卡地指向自己的脑袋，就算有再强的抵抗意志也无济于事，像是被彻底控制的木偶。 “等一下！我是杜兰妮的朋友！”就在我用自己的手拉动枪栓，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我高声大喊，冷汗直从脸上落下，看来自己的思考还是能控制的。 虽然这样更加煎熬就是了... 手指在离死亡一瞬前停顿，我瞥见自己在镜中的倒影在晃荡间骇然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色宫廷长裙的女子，她头发淡金，眼眸蔚蓝，容貌如人偶般精致，脸色却异常苍白。 “你是值夜者？” 桌上镜中的女子按了按黑色的软帽，我赫然发现开口发问的竟是我自己的声音，只是语气更加飘渺，难以捉摸。 “没错。”她给了我嘴唇和声带自由活动的机会，我毫不犹豫地予以肯定的答复。 “你来这里找什么？”她用我的嘴开口询问道。 “只是来缅怀朋友。”我说着百分之百的真话。 她微微颔首，手中的枪放了下来，我松了一口气，看着镜中那位不知是人是鬼的强大女人，她似乎找了一张虚幻的高脚椅坐下，托着脸颊摆出一副没什么表情的倾听模样。 “你就是杜兰妮的那位‘导师’？”我向她问道，她的神情一动不动，仿佛在说这不需要回答。 这么看来，杜兰妮说就职的那个文物研究企业应该也是玫瑰学派节制派的下属了，而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节制派的成员之一。我联想之前得到的信息，暗暗定下结论。 “如果你要对付放纵派或者原始月亮的信徒，我们可以合作。”我想了想当前最重要的事情，直直地看着她，对她这样说道。 “当然，我不会将你的存在告诉值夜者，但你可以利用我调动值夜者的力量。” 我生怕下一秒她就化作幽影散去，极力阐述着自己的利用价值，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我会向你提供相关的情报，与此相对希望你能在我们对付他们的时候提供协助。主动权完全在你，不需要担心我们会借机埋伏。” 我喘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道，那鬼魂一样的女人还是没有一点表情，这令我越发地不安。 “如果我想要联系你，我应该怎么做？” 我思考了一下，最终决定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诚意，向她询问联系方式。 那女人终于露出了几分神情，她偏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然后镜面缓缓旋转，穿着黑色宫廷长裙的女人彻底消失不见。 临消失前，我终于听见了她本来的声音，清冷而遥远，像夜里森林听到的溪流： “去桥区的铁门街，在勇敢者酒吧里随意转一圈，我就知道你来了。” 阴冷的气息渐渐消失，我这才确定那个女人已经真正离开了，明明正值夏日，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那个女人真的很强，甚至连哥哥或者队长来了，都不一定有办法对付她，我的灵感这样告诉我。 我缓缓拿出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左手，风衣左边的口袋已经被染湿，被割破的手掌握着猎魔短刀的刀刃，潺潺地流下带着一抹金色的殷红血液，一滴一滴地点在地板上。 第二十五章：新人与叛徒 带着猎魔短刀来真是太好了。我这样想道，如果没有它的话，那么面对那位鬼魂一般的女人，我便没有足够的震慑手段，只能沦为粘板上的鱼肉。 在“没收”的那段时间里，卡斯曼先生已经研究清楚了这柄猎魔短刀的真正功效，它的强大之处不仅仅是布置“太阳”仪式魔法，而且还能在危急关头当作高级符咒来使用，虽然这会大幅消耗短刀中锁定的能量，需要及时补充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卡斯曼先生说能制作出这种武器的工艺十分地精细与强大，至少他见过的几名“工匠”是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而相比之下它的负面效果仅仅只是烫手而已。 借助它的清神效果，我所受到的影响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深，而富含我灵性的人血可以作为媒介，在我一个念头下释放大范围的净化魔法。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敢扣动扳机，我就会借助这一发空弹争取到的时间发动魔法。我不知道那个女人会受到多大的伤害，但想必不会轻，不然她也不会有所忌惮。 而与之相对我也会受到波及，毕竟是零距离的净化魔法，我肯定也会受到不轻的伤害，就连紫外线晒久了都会出问题，更别说这爆炸一样的魔法了。 最终的结局也算皆大欢喜，那个女人理智地没有选择与我同归于尽，这样她多了个线人，我多了个强力外援，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就是不知道她的名字叫什么...总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称呼也太不礼貌了。 虽然我知道她算是害死杜兰妮的诱因之一，但罪魁祸首还是那些原始月亮的吸血鬼，我还是分得清的，这一点上我与她是伙伴而非敌人。 而如果没有她，杜兰妮也很难说过得更好，在这一点上我反而要感谢她。 我去大学图书馆查阅了资料，借取了几本相关的书籍，好好了解了一下鲁恩王国法律的同时也为备考做足了准备。 在当今社会，平民想要成为贵族的唯一方法就是立下战功，只要成为上级军官或多或少都能获得贵族的头衔，比如拥有一个原上校父亲的我便可以被划分为贵族子女，不过由于表面生活的清贫我认为自己更接近于平民。 当然，这并不绝对，随着殖民地的开发，蒸汽机的运用，资产的持续输入输出，许多坐拥土地的贵族已不复往日的威风，他们的资产甚至不如海外贸易的商人多，不仅如此还要在土地的修葺和日常的体面上用掉巨大的开销，因此土地买卖与爵位买卖盛行，财产浑厚的资本家入驻贵族议会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还是有一部分贵族用自己的土地谋求到了极大的利益，他们坐拥庞大的资产，拥护旧制度的运转，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号称拥有土地最多的尼根公爵。 然而快速的经济发展与扩大的海外市场使得资本家们不满足于自己所有的权益，开始渴望社会的变革与全新的制度，而这对靠吃土地为生的旧贵族来说，无疑是极大的利益损害。 用通俗点的话来讲，就是大地主阶级与新兴资产阶级之间的矛盾，也是保守党与新党争斗的由来。 鲁恩王国的经济足够繁荣，但制度却不够先进，换句话说，是在先进的外表下隐藏着许多落后与不足，华丽的灯光下却是贫穷，疾病和饥饿，而掌握王国的上层们却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漠不关心，难怪有人说：“富人们对穷人的了解甚至不如世界上最遥远的原始部落。” 这对于有前世记忆，选择“律师”的我来说是绝佳的舞台，但要往哪个方向做，要怎么做，我还没有太多头绪，这是我身处贵族与中产阶级之间视野的局限性。 要是能让大多数人都幸福地生活就好了...我怀揣着如此质朴的愿望。 我尊重人自由的权利，但如果连温饱都无法保障，又何谈自由与幸福，这两者得建立在秩序与资源之上，这就是我最基本的想法。 周末的时间自然又是在读书中度过的，我曾经问过哥哥是否有能够让人清晰地回想起记忆的仪式魔法，不是遗忘的记忆而是原本不太重视的记忆，哥哥沉吟了几秒，表示他会写信询问一下凯恩斯先生，因为与那相关的魔法想必蒸汽教会会更加了解。 顺带一提哥哥看起来真的很忙，就算是周末他也很少长时间待在家里，虽然以前他就这样，但在知道了他既是政府雇员又是非凡者的身份后这一点又变得值得玩味起来。 周一自然就是久违的期末考试，学校会学生对一个学期以来知识的掌握程度进行测试，结果会对毕业时的评价造成直接影响，因此学生们都摩拳擦掌，希望拿到足够的绩点谋一份好学历，而在此之后就是令人期待的暑假。 而在这充满认真与严肃的考场中，混进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异物，他靠在走廊的窗台上，干练的服装，淡漠的眼神，桃色的短发，还有那张长在男人脸上显得浪费却始终面无表情的俊美脸庞，除了把警服换成便衣，其他的都与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希兹.克伦威尔，那时的他如此自我介绍道。 此时的他正捧着一本《罗塞尔诗选集》，眼神时不时向考场里飘过来，偶尔翻上几页，教人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在认真看。甚至在考试结束的时候，还有女同学过来问那是不是我男朋友。 在她眼里我们想必是连考试都一直眉来眼去吧，但很可惜我不会喜欢那种寡淡的男人。 希兹让我跟他出去，我则是趁着考试结束的间隙，与他一同到了人迹罕至的楼道口，开口问他： “你是怎么进来的？考试期间应该是非相关人员不得入内。” “只要弄到一张助教证就不难做到。”希兹从胸前的口袋中亮了亮写有自己名字的盖章纸片，从风衣下拿出一份档案袋，“队长让我将这些文件交给你，是一些需要注意的案件信息，他说让你注意相关的线索，一经发现立即报告，不要莽撞。” 在我表示明白并收下档案袋后，他又对我说：“不要在这里看，那些原始月亮的信徒很可能在监视着这里，你的同学里很可能隐藏着一些非凡者，不要大意，队长让我在考试期间尽量保护你。” 他说的这些话声音很轻，我想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人听得到。原始月亮的信徒...也就是说那位女士也是在蹲守前来查探的敌人吗？看看有谁想顺藤摸瓜。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昨天那位幽灵般的女士，经过了一天我对她的不满已经淡化了许多。 “听队长说你也是外部进入的非凡者，如果碰到野生的非凡者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想起队长说过的话，学校里的非凡者不一定全都是邪恶的存在，因此我打算问问对此了解不少的希兹，看看他对此持什么立场。 他正欲回答，突然听见楼道上方传来轻佻的声音：“噢噢，艾慕希娅。”又是一个麻烦的人物，黑格尔.堂吉诃德见到我两眼放光，快步落下台阶，“你有看到我的塔罗牌吗？上次给你变完魔术之后就少了两张，怎么找都找不到。”他这样问道。 “你是说这个？”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皇帝”，那是在我的文件包里发现的，恐怕是不小心掉进去的。 “就是这个。”黑格尔喜出望外，接过那张牌，“另外一张你有看到吗？”他问。 我摇了摇头，“另一张牌是‘世界’吗？”我想起了那天早上做的占卜。 “不，另一张是‘愚者’...”他正欲再说些什么，突然注意到站在一边的希兹，往日轻松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全身紧绷，作出进攻式的姿态，充满警惕地询问道。我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黑格尔，简直就像一柄锋利的刀刃。 “我在这里的理由跟你没有关系，机械之心的新人。” 希兹的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淡泊，但就是这随意的态度更让人火大，就像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一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灵知会的叛徒！” 黑格尔撂下狠话，然后握住我的手腕，“走吧，下一场考试快要开始了，不赶快过去的话就要迟到了。”他不由分说地将我往楼上拉去，有些不知所措的我回头望见了在下面双手抱胸的希兹，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你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他是个恶魔，罪犯，杀人狂，他很危险！”一到楼上，黑格尔就劈头盖脸地对我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那么地紧张...乃至慌乱。 “我加入了值夜者...”我有些不知道用何表情来面对他，呆滞地回答道。 他一愣，然后按住头，“是吗，杜兰妮她....”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那我说话也就不遮遮掩掩了。”他这样说道。 “那家伙背叛了从小收养自己的组织，解决了与自己相伴十几年的同伴，将灵知会的信息全部出卖给了黑夜教会。对于那家伙来说杀人就像呼吸一样自如，没人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他混入值夜者肯定另有企图，不要跟他走得太近，要是一不小心知道了什么会被他灭口的！” 灵知会？我再次听到了这个名字，那个组织与希兹有关？ 这个组织简单来说就是一个邪教，他们认为肉体对人的精神来讲是一种束缚，因此消灭肉体对人来说是一种解脱，基于这个理念他们制造了不少血色浓郁的事件。他们内部掌握的两条途径分别是“刺客”和“学徒”，前者对应魔女教派，后者对应第四纪的亚伯拉罕家族。 如果希兹是一名“刺客”的话，那么很多事情就都说得通了，他的性格之所以看起来淡漠是因为他本来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但是... “黑格尔，你听我说。”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郑重地对他说道，“现在我跟他是队友，不好跟他闹掰，而且在女神的注视下，他就算要干什么也不会轻举妄动。至于他的为人我会亲眼见证，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般危险，我会尽可能远离他的，毕竟自己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黑格尔的眼神摇摆不定，语气放松了许多。看样子他已经被说服了，我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今晚皇后区要举办一场大型慈善晚会，据说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贵族都会去参加。我作为功勋将校的子女也有荣幸受邀参加。”我开始转移他的注意力，“虽然我对社交晚会不是很感兴趣，但这是瑞伊文爵士的请求，他一直很照顾我们，说要为我们的未来拓宽人脉。” 说到这里我不禁苦笑，但也确实期待在社交晚会上能交到怎样有趣的朋友，贝克兰德的贵族是靠自己的爱好分圈子的，其中不乏爱好历史和神秘学的朋友。 “贵族子女还真是辛苦呢。”黑格尔摇摇头笑道，“这么大的排场是国王陛下亲自举办的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可就轮不到我来参加了。”我也笑着回应道，“据说举办者是贝克兰德最大的银行家，东切斯顿郡的霍尔伯爵。” 第二十六章：污染 考完试的时候是下午四点，算算时间，坐地铁回家一趟的话大概能在五点左右到达皇后区，晚宴的开始时间是晚上七点。关于服装打扮哥哥说瑞伊文爵士会帮我准备好，让我放好东西直接过去。 我本想拒绝，但哥哥说这种级别的晚会我那些服装都上不得台面，没办法我只能照做，这就跟借套名贵的衣服不让其他人看不起自己一样。 在鲁恩的晚宴中，客人尽量不要早到，因为主人可能还没有做好准备，反而允许稍稍的迟到，只要不错过晚会的高潮都是可以允许的。 回北区的地铁上，我挑了个角落的位置，防止着身后有人偷看的同时拆开了希兹给我的文件袋，在将里面的文件抽出来的同时，一张纸牌被带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那是一张“愚者”牌。 “......”我倒吸一口凉气，将它拾起放回文件袋里。 在学灵视的时候，我向哥哥打听过关于塔罗占卜的事，哥哥的回答是“塔罗牌只是一种工具，占卜的本质就是通过工具获取信息。” “当一个人使用占卜工具时，他本身的灵性就会从灵界中交感到更高层次的，关系自身的信息，这些信息就会借助工具呈现出来。” 那么，这张“愚者”想要告诉我什么呢？这张象征着一切的起点或终结，仿佛一无所有又仿佛高于一切的“愚者”？我怀着这样的想法开始阅读希兹给我的资料，里面一共有三份文件： “隐秘组织密修会遗失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一本，廷根市三名大学生被卷入，两人因不明原因自杀身亡，幸存一人加入值夜者协助搜查....安提哥努斯家族为第四纪传承下来的古老贵族，支持图铎帝国的建立，后覆灭，疑似与第二块‘亵渎石板’有关，所掌握的途径不明，给人的印象是诡异，可怕...” “大主教因斯.赞格威尔携代号‘008’的封印物叛逃，晋升失败的‘看门人’，具体特征是...” “连环杀手海德.卡巴拉近日有出现在贝克兰德的踪迹，疑似与隐秘组织极光会存在一定合作关系，具体目的不明...具体特征为...一经发现允许就地处决。” 我一遍一遍地反复记住资料上的信息，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浏览了好几遍。 “亵渎石板”的事情我有听哥哥提起过，据说上面记载了二十二条神之途径，共有两块，制作者是谁，出世年代为何都尚不清楚。而罗塞尔大帝正是看过第二块“亵渎石板”才创造出塔罗牌的二十二张主牌。 据说在他最初创造的那二十二张牌中，正藏着神之途径的秘密，因此也有不少人狂热地想要寻找罗塞尔遗留下来的宝藏，队长曾抱怨过这给七大教会的非凡者都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这就是“愚者”牌想要提醒我的事情？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而关于封印物“008”，资料上则是一点信息都没有给，反倒是因斯.赞格威尔和海德.卡巴拉两个罪犯的信息颇为详细，从相貌特征到行为习惯应有尽有。 当然，我也知道“0”级封印物在教会内部享有最高的保密等级，不可打听，不可外传，不可描述，不可窥探，只能保存在“圣堂”地底，队长向我解释过这个专有名词。 那些教会掌管的神奇物品中，有的太重要，太神奇，太危险，甚至有一部分具备活着的特性，会影响周围，会试图逃脱，这些一旦脱离控制就很可能会造成灾难的物品就被称作封印物。 而查尼斯门后有女神的力量进行压制，可以很好地对它们进行看管，但还是需要有人看管，防止出现异动，这就是值夜者队员轮值查尼斯门的由来。 而圣塞缪尔地下看管的事物重要性仅次于“圣堂”，因此每次都需要从各个小队中抽出队员组成一队进行看守，一旦遇到紧急情况还可以请求大主教的协助。 在我思维延展做出联想的同时，如狰狞钢铁巨龙般的地铁缓缓停靠在了北区的站台，我收起资料起身下车，突然联想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如果刚才那张‘愚者’就是黑格尔丢失的牌的话...那么又是谁把它放进去的？档案是由队长经希兹的手转交给我的，在此之前是否有经过其他人？如果假设是教会的人，那么他们或者他们背后的人想要借此告诉我什么？” “如果黑格尔被拿走两张牌的时间是那天早上，而取走这两张牌的是同一人物的话，那么这个人物就是了解黑格尔状况，并且与黑夜教会有关联的人...那么根据排除法，那位偷牌放牌的人不是希兹就是...” “我？” 迎接着开门后像水一般流动着的空气，我突然感到不寒而栗。 在皇后区的瑞伊文爵士家中，我换上了能够体现少女婀娜身姿的华贵裙装，设计束腰而保守，就连锁骨都只是隐隐可见，白色的裙摆层层叠叠，点缀如星空般的蕾丝花纹如同华丽的城堡般守护着少女的秘密，显得少女清新脱俗又高贵优雅。 在鲁恩王国，未出嫁的少女是不能穿得太开放的。 而在发型方面，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要露出额头，于是侍女就将头发盘在脑后，用翡翠色的簪子固定住发髻，凸显出恬静而美好的气质。 除此之外，侍女还建议我在细节处加上一些饰品，能不经意间透露出雍容的气质，我婉拒了她的好意，只在锁骨交汇处的凹陷配上了一个水滴形的胸针，柔和了颈部的线条，显出一种既纯洁又魅惑的气质。 当我穿着银色的高跟鞋，在侍女的随从下一步步走下台阶时，在楼下等候的哥哥和瑞伊文爵士皆是眼前一亮，满是惊艳的表情。 “欢迎你，我们的小公主，你简直就是晚宴上最璀璨的明星，就像刚从首饰盒里捧出来的红宝石一般耀眼。” 不愧是瑞伊文爵士，在讨少女欢心的方面可谓是专家级的人物。他年近五十，头发灰白，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魅力，锻炼得宜的身材与光芒澄澈的双眸显示出过人的精力，嘴角的两撇小山羊胡子更添了几分睿智与博学的气质，再加上多年贵族生活熏陶出的教养与气质，我想恐怕不会有哪个少女不对他动心吧。 瑞伊文爵士与父亲是战友，他在退役后接受了皇室授予的爵位，并凭借出色的头脑与精准的目光经商攫取了大量的财富。他与尤加莉太太多年无子，因此对我们很是亲切，就像对待亲生的孩子一般。 至于他的财产有多少我也不是很清楚，但知道他能和霍尔伯爵，尼根公爵这样的商业巨头一起吃晚饭。 老实说，艾慕希娅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成为像瑞伊文爵士这样的人，她一直将他当作年长的朋友与人生的导师，行为举止也有几分相似。 而现在，我有一个猜测：他就是哥哥在生命学派的引路人，因为“怪物”途径的序列5叫“赢家”。 “承蒙您照顾了，瑞伊文爵士，今天的您也是这般地年轻与优雅，简直让人难以想象您竟然会老去。”我被爵士夸奖得脸蛋红红，“在这方面我有自知之明，我并不比得上晚宴上出场的各位小姐。” 确实是自知之明，在容貌方面我有十足的自信，但在首饰方面我就底气不足了，男士会通过女性的饰品数量与名贵程度来判断对方的社会地位，而伪贵族真平民的我自然就是最底层的存在。 当然这也是我有意为之，因为我并不想戴着虚荣的面具交朋友，那太沉重了，如果有哪位贵族小姐愿意无视身份地位与我相谈甚欢的话，我会发自内心地尊敬她。 “明明是第一次，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习惯嘛。” 哥哥今晚的打扮也与以往不同，白衬衣，黑马甲，燕尾服，黑色领结和笔挺的裤子让他整个人焕然一新，像是那种拼搏多年后有了自己事业的成功人士，给人以雅致而礼貌的感受。 他显得有些束手束脚，似乎不太愿意坦诚地夸奖妹妹的美貌，最终把目光定在了我的高跟鞋上。对此我只能撇了撇嘴，不想搭理他。 “艾慕希娅也到了该订婚的年纪了，今晚的舞会有没有什么可以推荐的对象啊，爵士，可以的话请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等...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呀哥哥！ “这样的话，哥哥你的婚事不是更应该趁早考虑吗？你都已经二十三了，再不成家适婚少女就快成寡妇了。”我果断地摆出了互相伤害的架势。 “我？我不着急，你可能不知道，鲁恩的女士现在都奉行晚婚主义...”哥哥笑着摇了摇头，看到我狡黠的笑容突然意识到中了埋伏，于是马上换了个方向进攻： “话说回来艾慕希娅，你对结婚的话题这么敏感，不会是有了喜欢的男性吧？” 看你怎么接。哥哥似乎迫不及待要看我窘迫的表情。 “当然有啦，我喜欢哥哥呀。”我一本正经地将球踢了回去。 “我...”哥哥一时语塞，一旁的瑞伊文爵士已经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不愧是退役老兵，笑得真豪爽。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必着急结婚了，毕竟家里还有个要照顾的妹妹。” 哥哥轻咳一声，企图借题发挥。 “那你就更得快点找个女人来照顾好你了，毕竟不能让妹妹照顾你一辈子。”我抓住言语的漏洞进攻，“爵士还请多帮哥哥介绍几个贵族小姐，他现在的生活太安逸了，需要点刺激让他努力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最终马车里的尤加莉太太提醒我们晚宴的时间快要到了，我们才上车前往晚宴现场，一路上瑞伊文爵士忍不住发出的笑声就像发条拧到底的玩偶一样停不下来，而哥哥则是尴尬得无以复加，看着窗外落幕的云彩正在思考人生。 第二十七章：晚宴上的明珠 当我们抵达晚宴现场的时候，正好赶上开始的时间。在仆人的带领下，我们穿过大门走进大厅，就像从黑夜走向黎明。 上方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光洁明亮，两边环形的楼梯围出一片圆形的区域，中间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条白色的阶梯，就像等待着人走上去，或者等待着天使走下来。 一眼望去，是一张张排列整齐的桌椅，和一位位衣着不凡的宾客，我还看见了一根根闪耀的项链，一个个精致的耳环，以及各种各样我叫不出名字的珍奇饰品，仅此就可以看出这里的宾客明显比我参加过的任何宴会都要气派。 大厅的周围正挺胸站立着身着古装的乐手，高扬的管弦乐器正演奏着入席的曲调。桌上摆着各种酒类饮品与银质餐具，贵族们围成一个个小圈子谈笑生风，偶尔用一些饮料与甜点，在主人过来之前是可以先填一填肚子的。 “艾慕希娅！”我注意到人群中混迹着的熟人，拿了一杯姜汁汽水向她走去，她一看见我便欣喜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位肌肤和头发都像雪一样柔滑的少女，小巧的樱唇和湛蓝的双眸显得她格外可爱，淡淡的妆容更衬出她五官的精致，气质文静典雅又带着少女特有的甜美纯真，娇小的身材在束腰白裙和银色高跟鞋衬托下显得挺拔而高贵。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菲莉雅，今天的你格外光彩夺目。”我笑着向她举了举杯。名叫菲莉雅的女孩脸蛋红红，提着裙摆转了一圈，“你也一样，艾慕希娅，今天的你就像是一位公主。”她这样羞涩而又落落大方地回答我。 面前的少女全名是菲莉雅.罗德，父亲罗德子爵是一位有着贵族身份的商人，与瑞伊文爵士这样有着商人身份的贵族不同，他是通过爵位买卖得到身份，并凭借着自己的手腕将产业治理的井井有条。 他在圈内比较有名的一点就是年轻时去了一趟伦堡，回来后就变成了知识与智慧之神的信徒，连带着自己的家人也都改变了信仰。不过他在圈内风评很好，即使是敌视知识教会的风暴信徒也对他礼遇有加，足以见得信仰并不完全是阻碍交流的障碍。 而菲莉雅的身体比较虚弱，需要定期进行检查，只能在家请家庭教师进行学习。她爱好历史和文学，喜欢阅读各种各样神奇的作品，正是这点让我们成为很好的朋友。 想到这里我的脸色不禁有些古怪：菲莉雅不会也是非凡者吧？赶快轻敲额角两下，发现菲莉雅的气场内部色彩与情感没有完全统一，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菲莉雅不是非凡者，不过，这不代表她的父亲不是。我旋即有些担忧，当我发现周围的人都可能是非凡者之后，我就有些创伤后遗症了。 一定是故意的吧，那个邪神，让我穿越到这满是非凡者的环境里来。我咬了咬牙。 “艾慕希娅，你什么时候过来呀？我听说你们的考试就快结束了，我有好多书想要和你一起看呢。”菲莉雅用那纯净无瑕的大眼睛看着我，这让我有些不忍拒绝。 “最近我找了一份工作实习，他们是轮休的，不休周末，等我确认了他们的排班工作后就抽时间过去。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更想快点见到你。”有值夜者工作的我只能这么说。 “这样啊，太好了！”菲莉雅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简直要一下子跳起来，真是个感情丰富的小姑娘，“你那边的工作怎么样？我也成年了，不能一直在家里依靠父亲定义自己的人生，得出去找份工作才行，最好是文书工作方面的，不需要消耗太多的体力。” “我想想...”我回想起菲莉雅的知识构成，“去当作家或者心理医生如何，正好可以把你从书上看到的知识发挥到极致！” “好主意！”菲莉雅拍手叫好，她还要再说些什么，楼梯上方有声音传来，周围猛然安静了不少，大部分宾客们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当他们投向的目光看清来人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展露出笑脸，迎接着新到来的几位宾客。 我们顺着宾客们的目光望去，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气质柔和的绅士，他穿着深色的燕尾服，留有两撇漂亮的小胡子，湛蓝的眼中满是亲切的笑意，但松弛的肌肉、鼓起的肚子、开始明显的法令纹，都无情破坏了他年轻时的英俊。 贝克兰德最大的银行家，东切斯顿郡的霍尔伯爵，我经常在报纸上看见他，一眼就认出了来者的身份，他也是本次慈善晚会的举办者，为的是帮助穷人获得更多的粮食与治理贝克兰德那糟糕的天气。 跟随在他身后的就是他的妻子和儿女，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位金发亮泽，柔顺披下的少女，她穿着镶金色花纹的纯白长裙，碧绿的眼瞳如最纯净的宝石般清澈美丽，又如大海般幽深，让人不自觉地沉迷于她的魅力之中。她的五官纯美难描，毫无瑕疵，她的气质高雅而清纯。 她的美让人不自觉地将注意力全放到她的身上，就像最唯美最令人憧憬的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又像每个少女都想成为的模样的某种具象，教人沉迷，教人向往，她的美丽就是到了这种地步。 在为她的美丽惊艳的同时，我突然一阵恍惚，看到了她周围萦绕着缥缈的灰雾，然后眼睛一阵刺痛，赶忙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她身边的灰雾已荡然无存。 奇怪...我眨了眨眼，她应该不是非凡者才对，我用灵视确认过，但为什么会有那种...间接看到了不可直视存在的感觉？ “那位小姐是霍尔伯爵的女儿吗？”我悄悄地问在贵族圈子里更有门路的菲莉雅。 “没错，她叫奥黛丽.霍尔，最近两年在社交场上有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之称，这很符合实际，不是吗？”菲莉雅也悄悄地告诉我。 “每个见过她美貌的人都会做出这样的判断。”有听说过这个名号的我点了点头。 不过我也不会输给她就是了，这只是风格上的问题！我不服气地想道。 “据说她的追求者里有王子，有公爵继承者，有许许多多身份高贵的阁下和先生，真是让人羡慕啊，简直就像小说里的主人公。再过几个月，她就要成年了，到时候指不定得掀起一阵怎样的风雨呢。”菲莉雅小声说道。 “虽然她有些不谙世事，不过她的品格很是高尚，不会因为身份地位就对他人另眼相看，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听说她对神秘学和历史很感兴趣，说不定跟你很合得来，最近听说她在找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也不知道她找到没有。” “如果有人故意以此接近她，她会生气吗？”我问道，看来非凡者的事情在贵族圈子里算是公开的秘密。 “嗯...不会，她对谁都很温柔。”菲莉雅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不过，如果她对哪个人感到厌烦的话，就会找机会离开，之后再不主动联系。” “这样啊....”我作出思索的表情，看了一眼被人们簇拥的霍尔小姐，跟菲莉雅转身聊起其他的话题。 直到霍尔小姐的身边几乎没有人，而菲莉雅也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直直地走向霍尔小姐，“您好，尊贵的奥黛丽.霍尔小姐，您的美貌就像明珠一般，点缀着这场由您父亲举办的晚会。”我说着场面话，提起裙摆微屈膝盖，向她行了一礼。 “你好。”她微笑着向我点头致意，笑容无懈可击。 “我是原海军上校杰基尔.阿比林斯的女儿艾慕希娅，”这个自我介绍时先报上父名或家族名的操作让我想吐，但为了应酬还是不得不说，“听说您对历史和神秘学都很有研究，我正好对此略知一二，所以希望能与您交流几分。” “你有看过《仪式之书》吗？”霍尔小姐点了点头，随口问道。 “看过，据说那本书是一位魔女所作，那里面记载的仪式让人十分向往但又不敢尝试，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那个梦境的仪式，漂浮的光芒，神奇的体验，那感觉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说着说着，我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那位魔女的描述确实很美好。 但是真相就未必如此了，在知道了邪教徒和魔女教派的存在后，我怀疑那个魔女是抓来一个个普通人，让他们念诵对应的尊名，举行相应的仪式，然后通过通灵的手段获取实验结果，而非亲自体验这一切。 这样的书居然在贵族圈子里小有名气，我不得不怀疑这本书里有什么关键的缺失部分，说不定是被七大教会删去的。 “没错！我也很喜欢那一段！那本书还说镜子连通着另一个世界，足够古老的镜子就算不通过相应的仪式也能发挥作用！”霍尔小姐碧绿的眼中异彩连连，看来我的说法很对她的胃口。 “霍尔小姐有做过类似的尝试吗？我是说...做过类似的仪式？”我小心翼翼地借此询问道。 “不！当然没有！”她连连摇头，“这太危险了，我怎么可能会去尝试呢？” 实际上，我怀疑你已经做过类似的尝试了，而且恐怕已经被某位邪神盯上了。我笑着夸奖她的谨慎，然后继续聊神秘学相关的话题。 通过对话我了解到，霍尔小姐对魔药，对非凡者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都还停留在最基础的阶段，恐怕是没什么人引导她深入吧。她对药草，精油这些神秘学的边缘知识倒是很了解，只不过经常会跟香水的牌子弄混，我们之间已经不只一次出现“那个我知道，是xxx”“不，您说的那个是xxx”这样的对话了。 “听说罗塞尔大帝创造了一副神奇的纸牌，共有二十二张，后来才将它们改为占卜用的塔罗牌！”在我们相谈甚欢的同时，霍尔小姐提起了罗塞尔大帝的话题，“传说在那之中藏着连神灵都为之垂涎的秘密，而它们的下落就藏在罗塞尔大帝那谁都看不懂的秘密笔记里！” “艾慕希娅，如果你有那些笔记的线索的话，请务必告诉我，我想好好地研究一下！” 听到她的话我眉头一挑，任谁听到这话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文学少女，但联想刚才看到的灰雾就显得不是那么自然了。 难道那位邪神蛊惑了哪位穿越者帮祂解读日记，或者祂本身就是某位穿越者？我微蹙眉头，“怎么了？”霍尔小姐看出了我的犹豫与纠结。 “啊，不，我是说，我确实有一部分罗塞尔...笔记，我也很乐意将它献给您。”我回过神来，这样说道，“只是您能不能先告诉我，您打算用什么方法来解读这些日记？” “嗯....当然是去找专门研究这种文字的人啦，他们或许能解读出什么线索。”霍尔小姐的眼神飘忽不定，连我都能看出她在隐瞒些什么。 不过，我似乎没有不给这个选项。我正欲开口，有一个服饰华贵的男人快步走到霍尔小姐身边，“奥黛丽，我们的朋友已经等很久了，快点过去吧。” 说着，他瞄了我几眼，想必是把我当成纠缠霍尔小姐，不让她离开的家伙了吧。我这才注意到我们聊得确实有些久了，周围看向我的目光都有些不善起来。 “我知道了，格莱林特，我们走吧。”霍尔小姐向我行了一礼，就要这么走了吗？我有些不舍，虽然是萍水相逢的人，却是少有的，愿意陪我聊天聊得这么投机的人。 但我还是依照习惯回了一礼，也没有做什么挽留。或许在她眼里，我与周围跟她对话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吧，我想。 霍尔小姐也确实这样，径直跟着那位名叫格莱林特的贵族子弟离开，只不过在转身之前，她冲我俏皮地眨眨眼，樱唇微启，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待会去阳台上等我！” 第二十八章：夜晚 “真累...” 在与霍尔小姐分别后，我游走在大厅内旁听着贵族们的对话，其间有不少男性过来讨好我，我只能用标准的职业笑容与他们硬聊几句然后找机会离开。脸都笑得有些抽筋了...作为伯爵千金的霍尔小姐一定更加辛苦吧。 这场慈善晚会最后在霍尔伯爵关于“面包”和“蓝天”的激情演讲下，逐渐进入了尾声，有不少宾客都借此从侧门离开，我也借机脱身，来到了二楼的阳台上，背着宴会奢华的灯光，呼吸着夜晚清新的空气，眺望着都市的远景与远去的马车，只觉得身心都要被洗涤了一般。 这里的空气怎么那么好？万恶的资本主义！我愤愤不平。 兴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疲倦与空虚，一条金毛大狗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趴在我的脚边，好像也受不了宴会里那种虚伪的气氛。 “你是哪里来的？你的主人呢？”我蹲下身子，抚摸着这只大型犬的下巴，它将脑袋摇晃着转了一圈，最后好像放弃似的让我摸。 “真乖。”我不禁露出笑脸，比起那些要各种揣测心思去讨好的大人们，还是跟纯粹的动物和孩子们打交道更加轻松，他们有什么想法都会直接表现出来，不加掩饰。 当然搞破坏的熊孩子请容我拒绝！ “苏茜看起来很喜欢你。”清悦的声音传来，我抬起头，看见一袭白裙的霍尔小姐正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她端着一杯姜汁汽水走到我身边，拖长的裙尾与光洁的后背就像春天的山脊一样美好。 “它是霍尔小姐的宠物吗？”我笑着说道，笑容很纯真，“看起来很聪明，好像能听懂我的话。” “我知道，我也经常和她说话。”霍尔小姐不禁莞尔，“也不必叫我霍尔小姐了，叫我奥黛丽吧，我也叫你艾慕希娅。”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如孩童般纯真无瑕，不带任何算计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知道吗？其实我不太喜欢社交场上总是先报上自己的家名或者父名。虽然我很尊敬自己的父亲，但我不太希望自己的人生就这么简单地靠父母来定义，每个人的人生都应该属于他们自己。” 霍尔小姐，不，奥黛丽鼓了鼓腮帮子，显得有些不满，比起社交场上的她少了几分圆滑，多了几分可爱。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奥黛丽小姐，父辈的功绩是父辈的，终究不能算到我们自己头上。比起因运气而来的出身，自己拼搏得来的地位才更值得尊敬。”我试探似的作出较为不敬的发言，想看看奥黛丽小姐会作何反应。 “就像你的父亲？”奥黛丽小姐丝毫没有在意，她轻笑地说着，举起装有姜汁汽水的高脚杯，这个时代已经有起泡酒和苏打水了。 “也像你的父亲。”我举起手中的高脚杯，玻璃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们各自抿了一小口，对视一眼，不禁笑出声来，关系显得自然融洽了许多。 “我更喜欢现在的你，轻松，自然，一点也没有在宴会里的那种拘束，可以很好地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苏茜也是这么说的，对吧，苏茜？” 金发的少女抚摸着依偎在身边的大狗，脸上浮现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这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奥黛丽小姐。”我倚在白色的大理石护栏上，语气自然地回答道，“我听说奥黛丽小姐一直在寻找那些非凡者？这其中有什么缘由吗？” “当然，我想要...不不不，我是说我希望能成为一名非凡者，这是我期待已久的事情。” 一说到这个话题奥黛丽小姐就有些激动起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不加入信仰的女神教会，或者去接触皇室获得他们的魔药配方呢？这对于你来说应该不难做到。”我斟酌着用词，在刚才的晚会期间我已经猜到这在贵族圈子里已经算是常识了。 “我知道这些，但我不想失去自由，我成为非凡者是希望满足自己的向往，而不是成为自己的束缚。”奥黛丽有些不太开心地鼓了鼓腮帮子，显露出几分少女的任性，“我不想小时候听到的种种传说最终对我而言只是一种传说，我也不想仅仅只是看着那些朋友们给我的想要尝试又不敢尝试的仪式，体会想要不可得的刺激与无奈。” “至于皇室那边...如果没有爸爸的帮助，我很难跟他们接触到，在这方面爸爸的态度异常强硬，除非我成为那些王子或者贵族们的未婚妻...” 奥黛丽小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落下，掩盖住湿润的双眸，使她光芒万丈的美丽多了几分无奈。 伯爵家的千金也不容易啊...大家各有各的难处。看到她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我也有些不忍心。 “奥黛丽小姐，或许我可以帮你去寻找一些魔药配方，那些拥有奇特能力的人，我还是认识一些的。”我这样声音轻柔地对她说道，“至于你说的...罗塞尔笔记，我这里也有一部分，到时候找时间给你寄一份过去。” “真的？”一瞬间我瞥见了金发女孩眼中闪过的狡黠，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坑了。“真的。”我强忍着不适微微点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我就期待你的配方和笔记啦。”奥黛丽小姐笑意盈盈地说道，哪还有刚才无能为力的可怜模样，让人不知该佩服她的情绪转换能力还是该佩服她的演技。 “...奥黛丽小姐你对魔药的种类有什么了解吗？我想了解一下大致的方向。”我忍住想要抽搐的嘴角，想了想提问道。 “嗯...我知道风暴之主的‘海眷者’...现在的名字是‘水手’，还有女神的‘不眠者’，机械之心的‘通识者’，还有最近听说的‘观众’。”奥黛丽小姐点着下巴，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我不太喜欢‘水手’和‘不眠者’，‘通识者’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可以接受，不过我不是很希望成天跟机油和齿轮打交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能力比较神奇的，要对现实有一定影响的，就像童话里的魔法师一样。” 也就是说...要偏精神而不是强化身体能力的类型，能力要偏向神秘而不是现实吗...“你觉得‘观众’怎么样？”我试着问问奥黛丽小姐对这条途径的看法以缩小范围。 “我挺喜欢那种感觉的，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它的配方我会很感激的！”奥黛丽小姐这么说道。 那就加一个“观众”...原本我设想的是值夜者手中的“窥密人”或者“占卜家”，不过“观众”也不是没有头绪，既然奥黛丽小姐有听说过也就说明贵族圈子里大概率有心理炼金会的人，只要逐步排查交友圈就可以了，羊毛出在羊身上嘛。 在这之后我和奥黛丽小姐又就着身边的话题聊了许久，从校园生活的平静到礼仪老师的出丑，从朋友们贴心的关怀到追求者们带来的礼物，奥黛丽小姐说希望有时间能邀请我一起参加茶会，我欣然同意。 “艾慕希娅，你最近有时间吗，我想邀请你一起来参加下午的茶会。”直到宴会现场的灯都暗了下来，我们才意识到聊得有些太晚了，奥黛丽小姐表现得很是不舍，但还是含蓄地表达了分别的意思。 “我很荣幸，奥黛丽小姐。”我发自内心地笑着说出这样的话，“临走之前，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奥黛丽小姐一愣。 “如果神秘世界并不像奥黛丽小姐想象的那样美好，反而充满了阴暗与残酷，甚至随时要面对生命危险，那么你还会选择进入神秘世界吗？”我直勾勾地望着奥黛丽小姐，期待着她的回答。 奥黛丽小姐沉吟了几秒，然后回答说，“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或许就不会进入神秘世界了。”她嘟嚷着说道。 “但是，任何事情不去了解就给它下定义，那才让人更难以接受。神秘世界的残酷与否，我希望能由我自己的双眼来亲自见证！” 嘻嘻，在说最后一句话时，奥黛丽小姐露出了灿烂的笑脸，就像温室里沐浴着光芒盛开的花朵，不知世间的疾苦，却留存着最纯粹的美好。 我看着她澄澈的双眸，直直地看了几秒钟，“我明白了。”最后我点了点头，算是真正对这位出身高贵的少女有了一定的认可。 在晚会结束后第三天的清晨，我收到了来自奥黛丽小姐的信，她用措辞优雅的语句邀请我前往霍尔公爵家的宅邸参加茶会，时间就定在周五的下午，因为周三前大部分科目的考试就将结束，而周五正好是队长给我安排的轮休时间，我欣然表示同意并随信寄了一张罗塞尔日记过去。 关于这张日记我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挑选了信息量最大，讲述罗塞尔大帝选序列初始的那张日记，这也算是对奥黛丽小姐背后可能存在的那位一定程度上的示好，毕竟无论在哪个时代，制衡都是相当重要的一门艺术。 当然，这一切也可能只是我想太多，奥黛丽小姐背后并没有什么邪神的存在，就算有，从对方提出的要求来看，也未尝不能是一位守序的存在。 第二十九章：笔记里的线索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在我给她送去一页罗塞尔日记之后，奥黛丽小姐给我送来了一对由海蓝宝石雕琢成的耳环，说是回礼，并表示很期待在茶会上看到我戴上这对耳环。据珠宝鉴定师说，这对耳环的价值至少在300镑。 这种甚至能把普通人变成非凡者的财宝随手就送出来了，我深刻地体会到了小白脸被富婆包养的感受，以及被金钱支配的恐惧。 换算成我作为文职人员的工资大概是两年的积蓄。 不过我还是没有戴上那对耳环，当茶会上奥黛丽小姐惊讶地询问时，我摸着耳垂撇开视线：“我有些怕疼...” 于是奥黛丽小姐表示要送给我其他首饰的时候，我含蓄地表示了自己的为难，因为这么名贵的首饰我不是很敢戴，这很可能会在各种场合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我只想低调地过活。 最后我还是收下了奥黛丽小姐的礼物，因为就算不戴出去，在房间里对着镜子赏心悦目也是不错的，我也没有将它们变卖的打算，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在首饰盒的深处，当作友情美好的象征。 而奥黛丽小姐也作出了妥协，她减少了送我珠宝的次数，改为了各种各样量身定制的衣服，至于结果...我彻底变成了她化妆的练习工具与换装人偶，每次我都含着羞涩，无奈，又有些许期待的神情，看着她神采奕奕积极地做各种微调的模样，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前世的女孩子会喜欢玩芭比娃娃。 当我第二次见到奥黛丽小姐，也就是参加茶会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位非凡者了，说来惭愧，我特殊的灵视虽然可以看出对方是否为非凡者，却分辨不清对方是什么途径的非凡者。但我猜测奥黛丽小姐很可能是“观众”途径的非凡者了，因为当我向她讲述学校里的趣事，书里的见闻时，她托着腮，微笑着凝望着我，就像深谙此道，正在剧场里审视演员的一位观众。 而之后的事情也间接证明了我的猜测，她向我说起舞会上的那些趣事时，详细地描述了她注意到公爵夫人，贵族小姐，政府议员等的一些细节，据此猜测他们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接下来有什么企图，并且大多数都被印证的事情。 这符合“观众”能够从各种各样的细节，比如口癖，行为，举止，甚至人们不为人知的动作中窥见他人想法，从而作出引导的能力。 我原本猜测那位灰雾的主人可能是代表“观众”途径的神灵，是心理炼金会信仰的对象，后来我否定了这个推论，因为她向我要过“观众”的配方。 姑且不论当时的她知不知道这份配方，但如果她当时的后台，也就是那些灰雾的主人是心理炼金会的话，那么她就该知道，“观众”配方怎么查都会查到心理炼金会头上去。 不过让我有些疑惑的是，为什么在那次茶会上，苏茜的气场也有那种非凡者特有的感觉？难道“观众”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周边的人？或者说这就是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在考试结束后，我作为值夜者的神秘学课程与格斗训练也正式开始，刚好一位从廷根抽调过来的老牌值夜者加入了我们，是一位年轻但气质成熟的女士，名字叫戴莉.西蒙妮，她就是队长口中那位两年内升到序列7的天才。 虽然明显是鲁恩人，但她的言语很是开放，明里暗里的都是压到脸上的车轱辘，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对我说：“小姑娘一旦有了喜欢的人就要想办法把他拖到床上去，不然谁知道男人哪天就会跟谁跑掉。” 我对此是深以为然...个鬼啊！就体型，力量上来看，我怎么都是被拖到床上的那一个吧！ 至于被队长钦定为“神秘学专家”的“窥密人”卡斯曼...在戴莉女士来了之后也成了她的学生之一，用队长的话说他是“理论知识充裕，实地考察能力不足”，用戴莉女士的话来就更简练了：“需要有实战经验的前辈好好教导一番”。 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就那么奇怪呢？ 被称为“灵知会叛徒”的希兹意外地安分守己，生活节奏就像时钟一样准确，在队友中的风评也很不错，据他们说：一开始他们也对希兹很戒备，但后来他用一次次在生死存亡关头的行动获得了队友们的青睐，致使他仅仅加入值夜者一年，就已经让大部分队友能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他。会因他的经历而产生偏见的恐怕只有其他教会的非凡者吧。 而现在的他成为了我的格斗术教官，训练异常严苛与残酷，每次过后都有一种骨头就此散架的感觉，我已经记不清被他摔在地上，打趴在地上有多少次了。我到现在都忘不了第一次过后连床都下不来的感受，奥黛丽小姐还关切地问我是不是生理期到了。 不过他的一些理念倒是深深地传达到了我的心里，“死亡可不会给你犹豫的机会”这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如果每次伴随着这句话的不是如暴雨般猛烈的攻击的话就好了。 除了近身格斗术，他还教了我枪械，刺剑，匕首的使用方法，还有一些作为“刺客”的经验，据他所说，在他成长的地方，孩子们在学会握勺子前就学会握刀了。 我问他这样的训练要多久才能结束，他说我底子很好，悟性也不错，大概三个月就能到正式队员的程度吧。 你能想象我在听到这句话时绝望的神情吗？我都在想我得跟我的律师谈谈关于黑心企业体罚员工的事情....咦？我就是律师吗？那没事了。 我没有向奥黛丽小姐隐瞒自己值夜者和非凡者的身份，但也没有坦白，我想作为“观众”的她会有一定的猜测，但不会肯定，我也多次暗示自己知道她非凡者的身份，借此告诉她我们可以坦诚一点交换情报。 我借空余时间翻阅了值夜者档案室里储藏的第四纪笔记与罗塞尔日记，这是我可怜的保密等级所能触及的范围，毕竟它们谁都看不懂，也正是因此值夜者的收藏也不是很多。 我本来还期待着能从那位第四纪先生的笔记上得到“律师”途径序列8的配方，可惜想象总是美好的，那位第四纪先生只是记载了一些他经历的事件和作为非凡者的感悟，即便如此也让我受益良多，我敛一些重点来给大家讲述一下： “从我少年时代就外出航海的叔叔终于回来了。” “他并没有选择皇帝陛下的‘律师’，而是成为了风暴之主的序列7：航海家，这令他能够清楚地记忆船只的航线，难以在大海上迷路。” “作为帝国的使团出使拜朗的他，和伙伴们一起整整离开了家乡十六年，去程四年，返程也是四年，叔叔几乎是将他的青春都献给了海洋与拜朗。” “他向我讲述了关于拜朗帝国的一些见闻，那里的都市富庶而繁荣，每日都在辛勤劳作的人们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他们对死亡无所畏惧，甚至将亲人的骸骨当作家具的装饰，这反倒象征着一种传承，因为他们知道，死亡不是终点。” “那里的人们也信仰着他们的皇帝陛下，也就是‘死神’，他们都说没有比祂更仁慈的神灵，没有比祂更公正的皇帝，在祂眼里无论是穷人，富人，奴隶，小偷，全都只是一条终将逝去的生命。” “在举国参加的祭祀上，祂的化身从祭品中拾起一束穷人献上的麦穗，和一块富人献上的黄金，告诉国民们这是等价值的事物，因为它们是由同样勤勉的努力得来，不会因为世俗的目光而改变它的价值。” “传说那里的人们死后，要跟随着摆渡人，顺着冥河走上九天九夜，走到死神的儿子，伟大的死亡执政官面前，祂的身边立式着无数因死神的伟力聚集而来的不死者军团，而祂则手持天平，衡量着人们一生的功过。” “‘各司其职即是正义’，这个观念充斥在拜朗帝国上下，因此衡量的功过也是与死者生前的身份直接相关，天平的另一边是一根羽毛，只要生前作出的贡献大于它就可以进入冥界，享受来世的生活，但要是小于或等于它，灵魂就会当场消散，成为不死者们的养料。” “我问叔叔，这样的传说他相信是真的吗？毕竟没有人会去死后的世界一探究竟，他回答说相信，因为皇帝陛下的伟力远不止于此。” “我还以为长久的海上生活消磨了他的忠心，此刻我为这一想法感到深深的愧疚。” 除了关于死神的传说外，还有一个关于黑皇帝留下的宝藏的故事： “在我成为远征大陆的总骑士长时，皇帝陛下下达命令，征调了大量的人力去寒冷的北海修筑一座青铜圣殿，而在建筑完成后，却被皇帝陛下用自己的伟力将那座圣殿连同周围的土地一起沉入海底。举国上下瞬间目瞪口呆。” “有人猜测那是皇帝陛下为自己修的陵寝，有人说那是为了让海底的居民一同瞻仰皇帝陛下而准备的祭祀神殿，还有人说那是皇帝陛下为了去海底游玩而建立的行宫。” “对于这些说法，我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已经成为序列5的我也无法瞥见皇帝陛下的意图，但我知道，对于神明来说，所做的一切在凡人看来奇怪而无意义的举动，对祂们来说很可能意味着惊天的秘密！” “我让去过那里的士兵帮我记下了那里的坐标，以便尽快地在危难时刻赶往皇帝陛下身边。那座圣殿的坐标是...” 换算成现代的航海学语言，大概在北海的苏尼亚岛附近，如果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过去看一看，那里来来往往的有很多捕鲸船。 罗塞尔大帝的日记还是一如既往，讲述了许多罗塞尔大帝亲身经历的同时也给我带来了不少非凡者知识，其中最重要，最让我启发的是关于扮演法的那一句： “魔药的关键不是掌握，是消化！不是挖掘，是扮演！而魔药的名称也不仅仅是核心象征，还是具体意象，更是消化的‘钥匙’！” 除此之外，大帝还讲述了关于永恒烈阳教会非凡者的一些信息，让我对“歌颂者”途径有了初步的了解。 他还讲述了自己刚穿越过来时的恐惧与激动，前往狂暴海尽头寻找深渊与神弃之地遇到的奇异状况，南征北战建立因蒂斯共和国与发明蒸汽机的经历，以及对各种各样的贵族小姐发出的感慨和事后对比的感想。 这让我在开拓见闻，还原大帝经历的同时，也对罗塞尔这个人愈发鄙夷起来。如果我和罗塞尔大帝生活在同一个时代，我想必会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向他吧。 因为是值夜者的资料，我没办法带出去给奥黛丽小姐，虽然由于“律师”的记忆力我记得所有的内容，但他的字实在是太丑了我模仿不来。 最终我用自己的字复述了几份给奥黛丽小姐，希望她和她背后的那位不会因为这字过于娟秀和流畅而怀疑些什么。没办法，她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而就在这样的时光中，我们平静地度过了将近两个礼拜。 第三十章：失踪的贵族小姐 “最近都没有委托呢。” 在7月16日，也就是周一的清晨，奥茨坐在事务所的门厅，一边啃着我带来的三明治一边抱怨。 那三明治是我用斯塔伦太太家的硬面包加上蔬菜和煎蛋做成的，里面夹着切片的咸火腿或者酱肉，酱汁也用了费内博特辣酱和沙拉酱，照顾不同人不同口味，这是来自南方的斯塔伦太太提的建议。 嗯，她还教了我怎么做甜冰茶。 “平时都会有一两个好点的委托让我们赚赚外快，最近根本没人上门，要做的事情只有巡逻，巡逻，还有巡逻，我都快要腻了。” 奥茨被三明治里面的费内博特辣酱刺激得直吸凉气，怕辣的话一开始就不要吃有辣酱的啊，我将自己做的甜冰茶递上去，她咕噜咕噜喝了两口，这才清爽了不少。 “没有委托就说明大家都过得很好，很和平，和平是件好事。”我小口酌饮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照这场景看来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贵族小姐。 “和平才不好，这让我很无聊！”奥茨瘪了瘪嘴，说着像小女生一样任性的话， “当然我也知道这对贝克兰德的市民很不负责任，但我本来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的灵魂跟着那老旧的家族一起腐烂才来当值夜者的，照这样下去我和那些攒钱就为了有一个好家庭的普通女孩有什么区别！” “每个人都会回归平静的生活嘛，我们不能谴责别人的理想和追求。”我听说过奥茨出自一个自背誓之战获得封地的古老贵族，只不过她性格叛逆又大大咧咧，属于“不张嘴还是个好姑娘”的类型，对此我只是随口回答道。 “你简直就像文法学校的教条一样古板又严肃！”奥茨佯装生气地说道，然后又悄声地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跟你说，你不觉得队长最近有些奇怪吗？” “哪里奇怪？”我来了精神，跟一个话痨说话的好处在于，你永远不用担心怎么开启下一个话题，这也是我喜欢和奥黛丽小姐聊天的原因之一。 “他睡得有些太多了！”奥茨悄悄地说道，“你看，我们都是‘不眠者’对吧？可是他最近总是一副很困的样子，我经常会看到他趴在桌上睡觉，晚上还好一点，白天就总是困得起不来！” 这生态听起来有点像猫头鹰啊，“是不是最近熬夜工作太累了？”我有端联想道。 “不太可能吧。”奥茨摇了摇头，“我们序列9的‘不眠者’每天只需要四个小时的睡眠就能保持充足的精力，可随着队长的晋升他的嗜睡症状越来越明显，一般来说序列越高能力越强的不是吗？这显然很奇怪啊！要不是每天他的文书工作都有完成，我都要怀疑他一觉醒不过来了呢！” “洛络塔女士和博尔吉亚先生他们知道些什么吗？我听卡缇说队长可能是在序列9时期透支了能力。”我瞟了一眼一旁有些慌张的卡缇说道。奥茨和大多数正式队员一样，都是“不眠者”序列，只不过她跟我是同龄人，在不太了解老队员故事的同时跟我很聊得来。 “我从未听说过‘透支能力’这种说法，‘过度透支灵性’倒是有可能，那会让我们听到的呓语和看见的幻象加深，加深失控的可能。”奥茨回答道，“博尔吉亚他们说也不太清楚队长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队长很早就这样了，不仅可以追溯到‘梦魇’，甚至在还是‘午夜诗人’的时候队长就这样了，只不过那时候没那么明显。” “而其他人都没有这样的症状，顶多就是‘梦魇’的时候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导致记忆力有些变差而已。” “午夜诗人”是“不眠者”晋升后的序列8，“梦魇”则是序列7，而队长是近期晋升的序列6：“安魂师”，正如字面意思是拥有安抚魂灵安抚精神能力的序列。 “说起非凡者的话题，你的‘律师’魔药掌握得怎么样了？我还没有见过‘律师’的非凡能力呢，听说你为了锻炼自己的非凡能力还让队长推荐加入了一个法律俱乐部，那里怎么样？”奥茨看着我，漂亮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感觉还不错，自从加入俱乐部之后听到的耳语声少了许多，偶尔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的现象也几乎没有，我想能力的锻炼对魔药的掌握有着极大的帮助。”我抬起头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知道了值夜者里的人都不知道扮演法的存在，队长和戴莉女士是例外，但他们只字不提扮演法的事，就算我用能力去套话也只会让他们生硬地将话题转开，于是我猜测这件事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于是对其他人就只做些暗示和引导。 只不过，大家都很聪明，就算我不说，他们也在一定程度上进行扮演，虽然效果没有直接明示那么好就是了。 “俱乐部这周五还打算做个模拟法庭，审判一起改编自真实案件的法庭诉讼，我报了名打算参与。”我接着说道。“是什么案子？”奥茨很是好奇地问道。 “是一起民事诉讼，一个农场主签地契买了一块土地，在那上面种满了豌豆，结果在临丰收的时候被一个贵族少爷全部铲掉了，还拿出另一张地契主张自己的正当权利，那人一气之下就把贵族告上了法庭。”我摊了摊手，“很不幸，我抽到了被告律师。” “哈哈哈哈哈！”奥茨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对此我也很无奈，似乎自前世起我的运气就很不好，除了在牌桌上。 “听说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被找到了？”我想起昨天听到的喧闹，只可惜那是我正在学习没能了解具体情况。 “嗯，艾尔先生他们带着一件相关的‘2’级封印物，跟当地的值夜者联手在码头仓库找到了它。”奥茨咀嚼着夹沙拉酱的三明治，“当时的状况可危险了，除了仓库里变成怪物的堕落贵族，还有密修会中序列强者的阻挠，洛络塔女士他们都受了不轻的伤，听说最后那位新加入的‘占卜家’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只可惜我保密等级不够，没办法了解更具体的情况。” “‘占卜家’？是说那个因为笔记加入的大学生？我看过他的档案...”我正说着，正门的铃铛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是一位穿着黑白格制服的警官，等级看起来不低，他长相孔武有力，没刮干净胡子的脸庞显得有些粗犷，眉宇间透着几分焦急。 “你们的队长在哪里？我有事找他。”警官扫了我们一眼，径直走向前台，叩了叩桌面向卡缇说道。 “好，好的，我现在上去叫他，您先坐着等候一下。”卡缇有些慌乱地起身鞠了一躬，我们闻言也收拾桌子站到沙发背后，在这位表现得有些烦躁的警官坐下后泡了两杯红茶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不一会儿，队长推门走了进来，在警官对面坐下，我们站在他的身后，“怎么了博兰，”他表现得很干练，没有一句废话，“有什么很离奇的案件吗？” “噢，天哪，你一定得听我说说这件事。”名叫博兰的警官一开口，焦急的情绪就平复了不少，“布莱科斯特尔侯爵家的小女儿艾琳失踪了，在前一天，也就是周六的晚上。” “失踪了？有什么线索吗？” “这就是离奇的地方了，根据巡夜仆人的证词，艾琳小姐晚上十点就熄灯睡觉了，在这之后他没有从小姐的房间里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博兰警官一条一条地梳理着线索，“马倌也说没有发现马棚有任何异状，但不知道为什么有向外延伸的两道来回的马蹄印。” “马一匹都没少？”队长眉头一挑，没露出任何表情。 “一匹都没少，罗迪尔，我们怀疑过那位艾琳小姐是翻窗跑了出去，可是她的房间在三楼，宅邸周围也没有其他的马蹄印。”博兰警官回答道，“那两道马蹄印被证实了是马棚里一匹叫雷恩的棕色马，失踪的艾琳小姐穿的也是骑马服而不是睡衣，但就是找不到她的下落。” “而离奇的地方在于，昨天仆人放到她门前的食物全部消失，而侯爵夫妇和她的哥哥姐姐们都忙于社交，直到今天早上他们用钥匙开门才发现。” “既然如此，那她也可能是昨天晚上失踪的。”队长冷静地回答道。 “但马蹄印是昨天早上就有的，那个粗心的马倌一开始还没有在意，直到对比了蹄铁才醒悟过来。”警官咬了咬牙，“而且她房间里的煤气灯昨天晚上根本没有亮过，最后一次亮起的记录正好是前天晚上十点，丢在床上的睡裙也是前天晚上的那件。” “更离奇的是，先过去搜查的两位警官一回来就得了感冒，虽然并不严重，但据他们所说，宅邸里靠近过艾琳房间的人或多或少都出现了身体不适的情况，这就显得很不正常，所以我过来找你商量了。” 队长沉吟了几秒，“你认为是什么？”他扭头问我。 “怨灵，诅咒，或者我所不知道的中序列超凡者能力。”我这样回答，因为我的保密等级，我知道的只有大多数常见途径低序列，也就是序列8，序列9的能力，以及少量的序列7，而在此之中能做到让人生病的不多。 至于失踪的谜团，我只能看出眼前的警官没有撒谎，以及他束手无策这一点。 “也可能是毒药。”奥茨补充道。 警官摇了摇头，“医生说没有看出任何中毒的痕迹。”他这么说。 “那两个警官现在在哪里？”队长突然问道。 “在警局，他们在医务室休息，在确认原因前不敢让他们回家。” 队长点点头，“让戴莉去一趟警局，查探原因之后跟我们汇合；帮我们叫一下马车，我们准备一下就过去。”他对奥茨和警官分别说道，“卡缇，去通知卡斯曼，让他跟希兹轮换之后叫希兹去马车上等我们。”他将目光转向我。 “你跟我一起去一趟查尼斯门，去取一件‘3’级封印物。” 第三十一章：漏沙的布偶 “3”级封印物...有一定危险，小心使用，保密等级到值夜者正式成员...不过至少要三名成员共同行动才能申请使用，我心里默默闪过关于封印物的知识。下意识地想要询问是哪一件封印物，随即又把话咽了回去，毕竟自己还不是正式队员。 如果是该讲的话，队长一定会讲的，我怀着信任跟上队长的脚步，从一楼走廊的最深处，顺着渗出凉意的石壁和螺旋向下的阶梯，来到了一条长长的过道，两侧带栅栏的煤气灯将影子拖得老长老长，墙上的黑夜圣徽跳动着银色的光泽，空气也变得安宁与圣洁。 我看到了一位迎面向我们走来的中年男人，瞥见了他深邃，幽静，冷漠的眼神，他按着黑色礼帽向我们行了一礼，队长微微躬身，我也跟着队长的样子予以回礼，然后擦身而过。 “那位是？”待到男人在视线的余光中消失后，我向队长问道。我因为经常来这里的档案室翻阅文件见过大部分内部人员，但刚才的男人是完全陌生的面容。 “邓恩.史密斯，阿霍瓦郡廷根市值夜者小队队长。”队长回答道，“他是来述职的。” 廷根，一听到这个名字我就明白了。中小城市的小队每个月都需要到附近的教会总部述职，但提到廷根市我想那位应该还是为了护送那本安提哥努斯笔记。 那本笔记里藏着什么，我也很好奇，但联想到有两位普通人因此丧命，就让我不得不收敛起多余的想法。 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之前，要先看到行为背后的危险，我一直这样告诫自己，因为哪怕再不经意的一个动作，都有可能带来比死亡更恐怖的后果。 在经过看守的值夜者小队允许后，队长在他们的带领下进入了查尼斯门后，我在门外等了几分钟，看到队长提着一个布满荆棘花纹的银色箱子走了出来，在他的示意下跟随离开。 我们四人都做齐各自的准备后，乘上马车向郊外属于布莱科斯特尔侯爵的宅邸前进，那里是蒸汽地铁触及不到的地方，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我抿着嘴唇，神经紧绷地望着那个装着封印物的箱子，生怕里面蹦出什么不好的东西。 “你是不是担心它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坐在对面的队长笑着对我说道，“事实上，它是‘3’级封印物里危害很小的一个，只要不打开箱子，不盯着它看，它就是几乎无害的。” 我吓得赶紧收回了视线，这种事情你不早说，我用埋怨的眼神瞪了队长一眼，或许是实在没什么威慑力，队长更加忍俊不禁起来。 “我们做过测试，它有活着的特性，会引诱人们看向它，然后逐渐从眼睛里渗入诅咒，直到看向它的人死去为止。”奥茨语气轻松地补充道，“不过它的诅咒很弱，至少要看上三天才能咒死一个普通人，在此之前人就会因为生理需求而离开，它的引诱也不强，别说非凡者了，就连稍微坚定点的普通人都能摆脱。” “如果是带在身边的话也会有诅咒，但要微弱很多，我们估计随身携带一个月以上才可能致人死亡。不过还是有人因此而死过，只能说人类真是迟钝的生物。”奥茨耸了耸肩。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也在逐渐染上诅咒？”我根据情报猜测道。 “不，只要有一堵墙的阻隔诅咒就几乎没有，更别说还锁在铭刻了仪式魔法的箱子里了。” “那么诅咒的表现又是什么？生病吗？”我回想起戴莉女士教过的知识，提问道。一般来说诅咒都会有外在表现，通常都是以此来判断诅咒的类型。 “也可以这么说，是精气流失，逐渐虚弱，就像那种事情做多了一样。”队长含笑道，“所以做的时候千万别把它放在床头。” 队长，自从戴莉女士来了之后你的黄腔开得不少啊。我对这个例子哭笑不得。 “但还是有要注意的地方，”一直安静看着山峦起落的希兹突然转过头发生道，“刚才也说过了，它有活着的特性，虽然它的脾气很奇怪，不想逃跑，只要有狭小的环境就会安静地待着，但解放后它会不自觉地朝人多的方向跑，尤其是在占卜结束后，看向它的人越多诅咒越强，因此当它指出相应线索后，要尽快封印，否则会酿成大祸。” “对了，它的代号是‘30122’。”队长补充道。 一个宅家尼特又渴望关注的封印物。我在心里默默地打了个标签。 马车的颠簸终于停下后，我们来到了侯爵先生那带有尖尖房顶的巨大宅邸，门前方形的立柱配上精细的装饰，大门上宏伟而细致的涡卷式花纹和鲜亮的外墙使得整栋建筑愈发精雕细琢起来。 我们先是跟侯爵夫妇打了个招呼，侯爵夫人掩面而泣，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给了警方不小的压力，她看起来年纪不小，但皮肤还很光滑；侯爵本人则是看上去威严与精明并存的中年人，发际线后退得厉害，拄着手杖，站在那里抿着嘴唇的样子很有不怒自威的感觉。 “要是你们能尽快找到我可爱的艾琳，我就会好好地跟你们长官打个招呼。”他用水沉木的手杖重重地敲击着平松木做成的地板，说出了让警员们最是心动的话语，而我注意到的只有他的急切而已，想来他是认为权力比单纯的金钱更加重要，更加诱人吧。 顺带一提我们并不是以侦探的身份参加这次搜查，而是一人一套警服，我和奥茨是肩章为v型的警员级，而希兹和队长则是银星的督察级，因为我们和西维拉斯场只是合作关系，对侯爵先生的话完全不为所动，只是告诉对方不要担心，并承诺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女儿。 我们来到艾琳小姐位于三楼的房间，是一间充满了少女气息的房间，无处不装点着漂亮的风铃和精致的柔美花纹，连衣柜里也都是手感顺滑的各色衣裳，深呼吸仿佛还能嗅到少女幽香的气味。 与警官说的一样，床上确实摆着一件睡衣。我戴上手套直奔房间里的床头柜，这里没有书架，因此睡前读的书都是从书房拿过来的，最上面的两本分别是骑士四处征战，最后慷慨赴死的小说以及冒险家出海寻找宝藏，历尽艰险最后过上幸福生活的传记。 两本书显然被翻过很多次了，比起其他部分，书的页脚要光滑许多，这位小姐也因此给我留下了跟奥黛丽小姐差不多的印象，因为每次见面她跟我聊起的书籍大都是骑士小说或者冒险传记，她似乎对那种英雄式的和奇遇类型的抱有天真而浓厚的兴趣。 顺带一提菲莉雅喜欢读的书大都是女性靠自己的努力，最终独立自主的故事，奇遇对她而言虽然有趣却并不期待。 下面的两本书则是彻彻底底的学术书籍，分别关于植物与动物的生态与区分方法，相对来说没有翻得那么多，但在特定的页码都用书签夹着并做了许多标记，尤其是能够萃取出精油的植物与啮齿类动物。 我问小姐有没有养过什么植物或动物，站在一旁的仆人回答艾琳小姐在院子的玻璃房养了许多花，但没有养动物，从小陪伴她的一只卷毛梗犬几年前就老死了，不过平时喜欢在市区的广场上喂鸽子和麻雀，课外研究时也做了不少鸟类的调查报告。 我点点头，艾琳小姐的标记在犬类，鸟类确实也有很多。 从窗外望去，是深色的森林，远远地可以听到水声，是塔索克河上游的支流，天气不很晴朗也不很阴暗，凉爽的风吹在脸上，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 “在那里可以坐船吗？”我问，“可以的，那里有一间小屋看着船。”仆人回答。 “没有受到怨灵影响的痕迹。”一旁，队长和希兹开始小声地交谈，而离他们不远的我正好能听到。 “似乎也没有诅咒。”奥茨皱着眉头说道，看样子她也很是迷惑，似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而在我们刚到宅邸的时候就收到了来自戴莉女士的电报，那两名警官身上既没有灵的影响也没有诅咒的痕迹。 “看来真的被你说对了，是某个中序列强者的残余影响。”队长看了我一眼说道。 “我大致能猜到是哪个途径干的好事，但不确定她们是否与艾琳小姐的失踪有着必要的联系。”希兹想了想说道。 “魔女教派？”队长敏锐地察觉到了希兹的代词。 “对。”希兹顿了一下，点头回答道，“从刚才开始我就能感受到某种联系，但感觉她们好像只是在这个房间转了转，想找什么东西，然后就离开了。” 队长思考了一下，“看来是时候动用我们的秘密武器了。”他这么说着，挥手对在场的仆人和警官说道，“先生，小姐，我们要进行一些更细致的调查，在这期间我们不希望有外人在场，请各位移步到楼下的会客厅，等候我们的指令。” 待到房间里只剩下我们四个非凡者的时候，希兹将银箱子朝着墙打开，我正想着这件封印物会以怎样的方式给我们呈现线索，突然眼前一黑，队长从后面用手掌挡住了我的眼睛。 “不要看，我说过有诅咒了吧。”队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离得很近，令我心跳不禁有些加速。 “‘不眠者’和‘教唆者’虽然不擅长灵视，但在神秘学方面有一定的抗性，而‘律师’没有。这诅咒很弱也很难缠，你不会希望接下来几天都萎靡不振吧。” 队长...虽然你遮眼睛的动作很撩，但我感觉到了某种身高上的鄙视。我明显地感觉到脑袋后面的下巴。 事实上我非但属于有神秘抗性的人群，甚至算是有些过敏，因为我的灵感在堪比“怪物”“窥密人”的同时，没有对应的应对能力和运用能力，因此它实际上只能让我察觉到一些不容易察觉到的事物，以及对仪式魔法少量的帮助而已。 “‘30122’长什么样子？”因为看不见，又没说不能出声，我就开口问道。 “...是一个填着沙的灰色布偶，长的很丑，有很多补丁，它能通过周围的情报占卜出相应的信息，如果距离近的话就会直接奔过去，如果距离远的话就会以沙画的形式将信息呈现出来。”队长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那它现在在干什么，可以跟我讲一下吗？”我索性任性起来，队长迟钝了一下，说道： “那个布偶它现在围着房间走了一圈....在墙角停顿了一下...然后返回.....” “队长，就不能讲得有吸引力一点吗？你的语气好像念报告诶。” 我感觉他僵硬的样子很有意思，不依不饶地要求道。 “那有什么办法，我又没有妹妹或者女儿，没有机会给她们念睡前故事。”队长苦笑着，语气缓和了不少，不仅如此，房间里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你就没想过找一个？妻子什么的....” “算了吧，像我这样的人只会给他们带来不幸。” “别那么悲观嘛队长，我看戴莉女士就挺适合你的。” “她？她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只是没察觉到而已。” “诶？是吗？那个戴莉女士？真让人意外...” 在有一茬没一茬的谈话中，队长突然拿开了手，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地上空着的银箱子，看到散落成线的沙子，看到了追出去的希兹和奥茨。 “看来艾琳小姐失踪的线索不远，布偶直接就跑出去了。”队长喃喃自语着，我正准备随他们一起追出去，队长拦住了我。 “等等！你还有别的任务。”队长对我说，“你要去询问一下这栋宅邸里的仆人这几天有什么奇特的现象发生，结合你这几天学的知识，看看你能得出怎样的结论。” 第三十二章：审讯者 格温.格里沙是军情九处下属的一位小队队长。 每个组织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年轻，勇敢，充满朝气，他们凭借着天才般的智慧迅速掌握了魔药的力量，速度使老一辈的人们望尘莫及，再凭借着才能与运气在工作中立下重大的功劳，便能以较小的年纪担任较高的职位，格温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肤色较深，脸型较小，言语和气质上的轻浮与精明不过是一层保护色，本性认真而正直的他凭借着出色的优秀能力与精细的工作态度赢得了队友们的尊敬。作为前途光明的年轻人他备受上级的青睐，他的每一个行为背后似乎都有着其他用意，不知是上级的授意还是他本人的想法，队友们看不透，但至少他表现出来的，对队友的关心是足够真诚的。 而此刻的他，正与自己的下属桑丘一起，骑着马向布莱科斯特尔侯爵的宅邸奔驰而去，带起的劲风压弯了路边的芳草。 两天前的时候，他和他的队友们在塔索克河下游的码头区发现了非凡者走私物品的现场，在调查过后发现这是由魔女教派从南大陆进行的人口贩卖行为，这种行为在鲁恩百分百属于犯罪行为的同时还可能是在准备什么大型的邪恶仪式，因此上级立刻重视起来，派遣人手抓捕魔女教派的成员，同时对被贩卖的人口进行解救。 在这两天里军方抓获了大量魔女教会的下线成员，但最核心的几人尚还没有下落，说起来这还得多亏了一年前黑夜教会捣毁了灵知会在贝克兰德的大量窝点，使得魔女教派不得不从外部大量抽调人员填补空缺，不然格温他们的调查也不会如此顺利。 不过，在调查中，格温发现自己一个名叫杨斯的部下神秘失踪了，还是在最初的，针对交易现场的抓捕里失踪的，而自己和其他人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杨斯是一名“律师”途径的序列8“野蛮人”，这个途径相较于“仲裁人”在灵性与智慧的提升要更高，相对的在神秘学方面的抗性要远小于“仲裁人”。因此这个途径的非凡者在军方更多的是从事情报收集或潜入渗透等更加灵活的工作。 杨斯一定是注意到了什么内幕的消息，这是格温思考后的想法，他认为，如果杨斯只是简单地被当场杀害或者被俘，那么魔女教派没必要做到这种不被他们发现的程度，而另一种可能是塔洛斯正在单独追逐线索，只是不得已处在某种无法被联络上的状态。他们军情九处...或者说官方非凡者，都有在关键时刻向同伴求援的非凡手段，因此要说杨斯是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地消失掉的话，格温第一个不信。 在审讯过大多数魔女教派的下属成员后，格温锁定了一个目标——一位在贵族社会担任家庭教师的女人，他在独自埋伏将她击伤后，因事先布置的陷阱而使她逃脱，他亲眼看到那个擅长黑巫术的魔女用诡异的手段逃上了一辆路边的马车，在使用了独有的追踪手段后，格温判断那名魔女在不久前逃向了郊外，因为时间紧迫他仅带着一名跟随自己的部下进行追踪，而他的队友们随后就到。 在马匹竭尽全力的奔驰下，他们顺着灵性试剂的痕迹追到了布莱科斯特尔侯爵的宅邸，在她将要逃跑时格温泼到了她的身上，那种气味就算脱光衣服也清不掉。 “气味知道这里为止吗....” 格温和桑丘在宅邸前勒马，那种气味当然不是指嗅觉上的气味，他们可没那么好的嗅觉，是说灵性上的感触，用灵性材料调配成的药剂往往有着各种效果，这是官方非凡者的常规手段。 “开什么玩笑！？” 在确认了魔女没有逃出宅邸的可能后，格温找上了布莱科斯特尔侯爵说明了情况——当然，说的是一个危险的在逃罪犯逃进了宅邸，如果这段时间里没有外来人士的话，那么希望侯爵能同意他对宅邸的搜索，同时希望他将宅邸里的人都聚集在一起，那名魔...罪犯很有可能就藏匿其中。 而这过分直接的要求毫无疑问引起了侯爵的怒火。 “我们的人都是经过挑选，值得信任的，没有你所说的潜藏的罪犯！就连早上过来的警官也都是背景清白的家伙！你这可恨的薪水小偷为了拿点可耻的功劳竟然连我家里的人都敢怀疑！我身为侯爵连这点信赖都没有吗！？” 侯爵重重地用他的手杖敲击着地板，庞大的怒火让他的表情几乎扭曲，双目圆瞪，为数不多的头发仿佛都要像火焰一般竖起来。这是当然的，任何一名贵族都不可能承认自己家里藏着罪犯，这是对他们各方面信誉的一种贬低，更别说还是让军官彻底地搜查自己的房子，传出去他侯爵的脸还要不要了？ 为了小女儿艾琳他可以忍受这点牺牲，但一个没见过的军官也敢说这话就显得他太无能了，这不就是在说他们家进了罪犯而他完全没发现吗？ “但是阁下，我们的人确实目击到了那位罪犯逃进了这里，还请批准我们的搜查。否则的话...” 侯爵大人不明白超凡世界的危险，格温很清楚，他虽然知道非凡者却对他们嗤之以鼻，只觉得他们是变戏法的骗子和小丑，不明白他们的能力有多强大。因此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上前一步，乌黑的眼中放出银白色的光芒，侯爵只觉得脑袋里一阵阵电流流过，膝盖一软险些就此跪下，怒火瞬间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对眼前这位年轻军官的战栗与恐惧。 “好了好了，格里沙，差不多就可以了，我们在这一个小时里一直待在这个宅邸里，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进入这里，这样的担保你还满意吗？”轻松的语调响起，是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罗迪尔，他的气质比格温要更加冷静成熟，语气也更加轻松。 “我们有一位成员失踪了，你有什么线索吗？”连日高强度的调查与审讯令格温有些疲倦，他双眼微眯，没有就魔女的话题继续纠缠下去。罗迪尔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这件事。格温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但还是要进行强制搜查，毕竟我们擅长的领域不一样。”言下之意就是你们可能有疏漏，格温如此说道。 “请便。”罗迪尔耸了耸肩，他知道眼前的年轻军官有多么固执，“我会好好地和你们的长官谈一谈的。”侯爵两股战战，依然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想您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侯爵大人。”格温皱了皱眉头，从怀里拿出一纸文书，“这次的搜查是由国王陛下亲自许可的，上面有皇室的印章，您要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如果您态度欠妥或是拒不配合，我们随时有理由将您的不当行为上报给国王陛下。” “现在，”格温看着脸色煞白的侯爵，“还请您和您的家人配合搜查。” ...... 在大概半个小时后，格温脸色阴沉地走在布莱科斯特尔侯爵家的走廊上，“怎么样？”在一旁调查的罗迪尔过来询问道，他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获。 “这样啊...”罗迪尔也有些遗憾，“或许是乘船往下游逃走了。” “我们的队员有监视那间小屋，但说实话，希望很渺茫。”格温的脸色很难看。 “记得你的神奇物品是格斗类型的吧？” “是智力类的，它总会让我的大脑过度运转。” “我建议你去休息一下，毕竟你不是‘不眠者’。侯爵为我们准备了客房，防止我们来不及回城里，你可以让桑丘帮你看着，他是个老实可靠的年轻人。” “不必了，队友们都在工作，我怎么能抢先休息。”格温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好像确实不太好...我可能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了。”他又改口道。 “我就说吧。”罗迪尔轻松地笑了笑，想让眼前的年轻人放松下来，“最近我们队里来了个‘律师’小姑娘，她身上有些特殊，说不定偶然间能发现些什么。” 见格温没说话，他继续说道：“其实她还挺单纯的，似乎没有想到我们让她入队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就近看守她，她的哥哥也是因为这点才将她交给我们，毕竟到现在，我们都不清楚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也很聪明，思维敏捷，作为队员来说可是一把好手，能注意到一些我们注意不到的地方，也可能有一天，她会叫你长官。” 格温点了点头，与罗迪尔在拐角处分别，与桑丘汇合后，在下楼梯的时候碰见了一位穿着风衣的黑发女孩，他没怎么注意，直到擦肩而过是灵感才有所触动，有些惊愕地看向了那个看上去有些单薄的女孩。 她也回头看了一眼，五官精致柔和而充满灵性，给人以黑夜般恬静的美好；血红的双眸透露着纯澈与天真，就像丛林里的小鹿一样温柔可人，但格温却从中感觉到了被某种凌厉的东西划过的感觉。 直到两人都消失在对方的视线之内，桑丘才问：“上尉，怎么了吗？”格温的军衔是上尉，而桑丘则是少尉。 “不，没什么。”格温闭着眼揉了揉额角，差点以为是个位阶不低的魔女或者吸血鬼，是职业病犯了吗...格温这样想道。 第三十三章：密室 “‘30122’这是怎么回事...” 在侯爵家的院子里，希兹和奥茨面面相觑，他们看着围着院子绕圈子的破旧布偶，感觉自己的人生很是幻灭——他们跟着饶了好几圈才注意到这一点。 “难道说那位艾琳小姐就在这下面？...哈哈哈，要是她真在下面，我们就得把她挖出来了...”奥茨不禁干笑道，她的声音明明很好听，就像夜莺一样婉转，完全是可以去乐团领唱的程度。 “院子下面是你们的地窖吗？”希兹向一旁的侍从问道，对方恭敬地回答：“应该不是，但感觉离得很近。” “怎么说？” “地窖的入口在宅邸的另一边，从门口走到尽头的距离和宅邸差不多。” “拿你们宅邸的剖面图过来。”希兹若有所思地回应道。 ....... 刚才那个人好可怕...我想起刚刚上楼时见到的两名军官，走在前面的那位猛地扭头看向我，他的眼神就像闪电一样狠狠刺了我一下，我感觉到了那份老鼠见到猫时感到的恐慌与心悸，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就像人类见到大型猛兽时的那种本能上的畏惧。 我还以为他看透了我被邪神污染的事实，要把我当邪教徒处理掉...我心有余悸地想道。 暂且不说这个，我刚才去玻璃房里看过艾琳小姐养育的那些植物，大都是富有灵性，可以当魔药辅助材料的那种，不过这些在贵族中也算常见的养生材料，所以并没有奇怪的地方。 玻璃房里的实验台已经没有什么痕迹了，我询问过照料花田的园丁，她回答说小姐上次使用实验台已经是五天前的事情了，那时她用鲜花萃取了足够的精油，在那之后再来玻璃房就只是为了照料植物了。 于是我就上楼在小姐的房间里进行搜索，连床板的夹层这种小女生容易藏东西的地方也找过了，却没有发现她萃取来的精油。 她似乎并没有理由一下子用掉那么多的精油，除非...我从她的抽屉里找到了用于仪式的蜡烛和短匕，渐渐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而“30122”留下的沙子竟是在渐渐消失，现在只剩下几条浅浅的痕迹了，恐怕再过不久就会完全消失吧。 顺带一提我从她床板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本小说叫《吸血鬼伯爵》，我翻了一下，总的来说就是人外版的霸道总裁爱上小白花，内容很写实，让人很有身临其境的代入感。 这就类似小女生的憧憬和秘密...之类的？各位可要记得千万别无故失踪噢，不然你的房间可能会被警察翻个底朝天。 我也询问过宅邸里的大部分仆役，通过他们的证词互补能大致还原出小姐当天的行动，在小本本上大概记录一下就是： “艾琳小姐下午和来访的朋友们在日光室喝茶。” “艾琳小姐家教很严，很少被允许踏出家门，异性朋友很少。” “有早睡早起，午后小憩的习惯。” “在玻璃房开始养育植物的习惯大约在两年前开始，喜欢动物是一直以来的，不过搜集动物相关书籍则是最近才有的行为...” “艾琳小姐性格天真烂漫，待人大方，与父母的古板严肃完全不同，因此受到了宅邸上下几乎所有人的宠爱，其中包括她的哥哥姐姐，因此她做的很多事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艾琳小姐的朋友们都是在舞会上认识的贵族小姐，最次也是子爵家的女儿，并不具备绑架的动机和能力...” 通过这些信息，能整合出来的结论是：艾琳小姐性格好，私生活健康，失踪当天没有见过可疑人士，也没有作出什么可疑行为，这得到了全宅邸上下仆人不同程度的确认。 如果和30122占卜出来的线索进行对比的话，也许能得到些什么。我看向了马棚边给马车装货的车夫，他肤色黝黑，面色蜡黄，穿着深色的，破旧的衣服，往那一躺谁也注意不到他，他正扛着一个从宅邸里拉出来的麻袋，涨鼓鼓的，看起来很沉的样子。 “伙计，你有看见我那几位同事往哪去了吗？”我露出完美的微笑向那位车夫询问道，丝毫不担心会被他冷面相对，律师的能力就是增加魅力，让自己的语言容易使人信服，甚至混乱他人的思维，在这段时间的扮演下已经有了几分恶意卖萌的味道，就连序列8的希兹都会不知不觉地中招。 “啊，小姐。”那位车夫挤出一抹笑容，“刚刚那几位警官老爷去地窖那边了，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唉，要是咱们家也能有那么大的地窖就好了，这样不仅可以放面包，还可以放啤酒，还可以放奶酪...” “稍微停一下，伙计。”我打断他的幻想，“我想知道你是每天这个时间都会来这里吗？车上装的是什么？”我瞄了一眼车上的物件，只是普通的麻袋和木箱，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食材呗。”车夫叹息着说道，“不过不是给侯爵老爷的，是给他那些仆人的，回去的时候还得把垃圾带回城里去...老爷们的生活还真是够奢侈的，咱还见到过他们把慢火烤了十八个小时的鹅只切下一块，然后整只整只地扔掉...还有那些化妆盒子，漂亮衣裳，就破了个口子，还能用...” 车夫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好像很久没有人陪他说过话了，我一开始还有些不耐烦，之后就沉默不语，几乎麻木地听着他说话。 “...连老爷家的老鼠都比我们住得干净，就是最近不知怎的多了起来，一麻袋一麻袋地运，全都是死老鼠...”我忽然抬起头来，“等一等，伙计，你刚才说什么？死老鼠？”我瞪大了眼睛，车夫吓了一跳，“是，是的，老...小姐，怎么了吗？” “最近的老鼠很多？什么时候的事？”我注意到了车夫对于这件事的感觉也是相当地疑惑与新奇，“律师”能够通过语气变化与肢体语言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矛盾，与此同时我大脑里闪过的是那本动物百科里标签最多的地方：啮齿类！ “啊...就是最近两天的事，大概是小姐失踪后吧...”车夫努力回忆着说道，“房子周围多了不少死老鼠，仆人们都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这不，刚刚才给咱装了一麻袋，要咱处理掉。”他指了指刚刚搬过来的麻袋。 “可以让我看看吗？”我眼神闪烁。 “啊，可，可以，不过，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姐你要受得了...”车夫犹豫着，唯唯诺诺地拉开麻袋，里面层层叠叠尽是老鼠的尸体，密恐的朋友就不要想象了，我怕你们当场晕过去。 这里的老鼠皮毛比我想象的要干净，据说在草原上吃草籽长大的黄鼠可是一道美味，肉质相当肥美，这就是生长环境的差距吧。不过它们的身上都有巨大的伤口，有些溃烂了，散发出腐烂的恶臭。 我忍住恶心，捏着鼻子仔细检查老鼠们的伤口，发现那不是被同类撕咬出来的，反倒像是被什么锋锐的武器割断了颈动脉，刀刃....或者利爪？我想起童话里魔女指甲尖尖的描述。 “我知道了，感谢你的合作。”我放下麻袋，对那位车夫说道，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怎么称呼？” “杰夫，小姐，咱的名字叫杰夫。”那车夫回答道。 “杰夫吗，是个好名字。”我点点头随口说道，在问过去地窖的路后向他告别。地窖的入口很是阴冷，但并不阴森，向下的门板已经被拉开，我点燃提灯走下去，看见了在里面点燃墙上烛台的希兹与奥茨。 “你也过来了吗，艾慕希娅。”奥茨一看到我就高兴地说道，“‘30122’在院子里不断打转，我们就怀疑院子下面有间密室，艾琳小姐就被困在里面，而地窖就是通往那里的唯一入口！你有什么发现吗？” “...我觉得艾琳小姐是一位非凡者，擅长调配药剂，能够使役动物，应该是‘药师’途径的序列8‘驯兽师’，背后有没有势力支持尚不明确。”我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为什么不是‘魔女’？他们同样有你所说的使役动物，调配药剂的能力，而且根据传闻，艾琳小姐很受欢迎，这符合资料上魔女拥有魅惑类能力的信息。”希兹回过头来，语气就像手术刀一样精准果断。 “我不知道‘魔女’是序列几，但肯定不是低序列。”最好的例子就是眼前的希兹，他已经是序列8，却没有展现出魔女相应的能力，我看着他，不知道他晋升“魔女”后会是什么样子。 “而艾琳小姐很大可能是两年前才成为非凡者的，你不觉得她晋升得有些太快了吗？” 同理可以排除“收尸人”的中序列“通灵者”，以及“耕种者”的中序列“生物学家”，如果掌握了扮演法自然另当别论，但我想比起魔药的消化，如何获得魔药材料才是更大的问题，有组织的需要贡献，没组织的需要金钱与渠道。 队长说他们虽然没有“律师”后续配方，但要是我表现良好，可以跟军情九处做些交换，让他们提供材料和配方。因此我工作起来可谓是格外地卖力，定当不负组织对我的期望！ “所以我认为她比起魔女本身，更可能是被魔女追杀的受害者。”我得出结论。 希兹点点头，算是初步认同了我的想法，“很有道理，但她是怎么逃到自家的密室里而不被魔女发现的？魔女擅长占卜，30122能做到的，魔女应该也做的到。”他发问道。 “也有可能她已经死了，扔在密室里的只是一具尸体。”奥茨继续踮脚点着灯说道，“有再多的问题，找到她不就知道了，只要找到这位贵族小姐，她身上的许多秘密都迎刃而解。” 奥茨总是能在大家的讨论过后指出补充一定的思路，正如队长在档案里写的评语：“主动思考能力较差，但能对他人做出有效的支援与补充。” 我们顺着墙一盏盏将烛火点燃，希兹拿着指南针对应着方位，这是为了与自身的非凡能力进行对照，刺客本身就有优秀的方向感，但他还是不过分依靠自身的非凡能力，以免出现疏漏，真不愧是业务成熟的老牌非凡者。 但直到烛火几乎点完，我们看到射入阳光的入口时，这才一愣，回过头去，来路上没有一个烛台是不被点完的，在地窖里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形。 “我们被诱导了。”希兹死死地盯着指向一个方向的指南针，它没有问题，“这个地方有古怪。” 第三十四章：进入的规则 “似乎不是灵的影响...”奥茨面色难看地说道，她见过不少让人在原地绕圈子的怨灵，但这次的异常脱离了这个范围。 “我也没有察觉到什么...”我面色有些发苦，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可以撬开眼前局面的点，就算是用上“律师”的能力也一样。 希兹思考了一下，直直地向着地窖入口相对的方向走了过去，然后我们惊愕地发现，明明没有看到他转身的动作，却看到他直直地向我们走过来，他走到我们面前，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你们...有发现什么吗？”他开口问道，“在我的认知里，我没有回过头，顺着指南针走，但还是走到了这里。” “在我的认知里，你也没有回过头，但你在走到中间时突然就往这边走了。我们没看到那时的你发生了什么。”我回答道，奥茨点点头，表示她也是一样。 “这样啊...”希兹沉吟了数秒，然后拔出手枪，对准刚才走去的方向，“可别射到艾琳小姐哦。”“我知道。”他回了我一句，将枪口微微上移，一声枪响过后，我们看到希兹已经跳离了原来的位置，而顺着他刚才开枪的轨迹延伸，正好看见他脚边地上一个冒着硝烟的孔洞，这令我们久久不能言语。 “我还以为是一个我知道名称的中序列，叫‘催眠师’...”奥茨吞了口唾沫，“但他们好像不能让子弹拐弯...” “不如说中低序列真的有人能让子弹拐弯吗？我觉得还是认为我们被某种力量扭曲了认知比较恰当...”我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如果涉及到高序列的力量，那就得请大主教了。 “我想...是这里有某种规则存在，我以前探索过某些遗迹，只有跟着规则走才能顺利通过。”希兹想了想说道，“我去找队长下来，用‘30122’占卜一下这里。” “等一等！”我叫住说完就准备离开的希兹，“你现在手上有多少子弹？” “除去刚才那一枪，黄铜子弹16发，猎魔子弹3发。”希兹毫无延迟地作答。 “给我10发普通子弹吧，我想做个实验。”我笑着眨起一只眼，“当然，也需要奥茨帮忙配合一下。”我看向一旁的奥茨。 “好。”希兹没问为什么，直接从口袋里数出十发子弹交给我。过了大约十分钟，队长和那个看起来很可怕的军官一起走了下来。 “格温.格里沙，军情九处下属a6小队队长。”队长向我们介绍了那位年轻，看上去轻浮，表情却阴沉得可怕的军官， “他在调查魔女教派相关的案件，听说这地下有隐藏空间马上就赶过来了。” “我想这里很可能藏着一个魔女。”格温点了点头，我们也向他行礼致意，没有敢多说什么。 “那么我们先开始吧...”队长显得精神不太好，他嚼着薄荷叶，打开箱子放出布偶，我随之闭上眼睛，过一会儿睁开后，地上多了一幅沙画，是一个由握紧的手与权杖组成的抽象图案。 “这个图案你们认识吗？”见各位看着这个图案沉默，我开口问道，他们都摇了摇头，不过格温.格里沙皱着眉头疑惑了一下，这才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这个图案就在这里的某处，只要找到就能够打开密室。”奥茨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我想是要将这个符号画在某个位置。”队长突然道，“你们还记得戴莉教的仪式魔法吗？” “向外在存在祈求的三元仪式法？”我疑惑地问道，低序列的非凡者本身还不够强大，因此能进行的仪式魔法多半是向外在的力量祈求，比如女神，也比如那些传说中的邪神恶魔。但这和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关系？ “对。”队长回答道，“我们进行仪式魔法，是通过象征符号向女神借取力量，简单来说，我们是客人，女神是主人，仪式魔法是钥匙，但钥匙有没有效，我们能不能借走想要的东西这都得看主人的心情。现在的状况也是一样的，我们是客人，密室是主人，‘30122’展现出的图案是钥匙，而问题是，这把钥匙到底要插在哪里？” “队长，关于这点，我有些头绪。”我举手回答，“你们过来之前我和奥茨做了个小实验，在枪里装3枚子弹，每隔两个火炬朝地面开一枪，不开枪的间隔火炬确认子弹的数量，我们绕着地窖走了一圈，奥茨，你还记得我开了多少枪吗？” “19枪，艾慕希娅，我记得很清楚。” “我也记得是19枪，队长，可是子弹却少了20发。”我这样说道，“左轮手枪的弹仓是6发，因此中途我装了六次弹，而这样一来，我印象中只击发了两枪的那六根火炬中间，就一定是那间密室的所在地，我们只要数着火炬过去就可以了！” 看吧，多么完美的结论啊，连我都佩服我自己，怎么能想出这么优秀的方案呢？就算要夸我也是不介意的哦！我骄傲地抬起头，摆出求表扬的姿势。 “好，那我们赶紧过去吧。”队长点点头，从怀中拿出毛笔和富含灵性的银墨鱼汁，这是从一种属于超凡生物，身上布满了奇异的花纹的墨鱼身上采下来的，据说可以当魔药主材料。我也没有气馁，迅速跟上了他们的队伍。 而在第三个间隔的墙上画上那个符号的时候，墙面向四周分离，里面是一个可以放下床等各种生活用品的狭小空间，但在那里有的，只是气息微弱躺着的艾琳小姐。 我们为面无血色的艾琳小姐灌了些白兰地，将她搬回客房，让仆人为她做了一些易消化的食物，等她精神状态好上一些，我们这才开始向她询问发生了什么。 “那个...警官，请问能不说吗...” 艾琳小姐这样抗拒的想法也在意料之中，她是一位看起来像花一样美好但纤弱的少女，比起奥黛丽小姐少了几分明艳，多了几分柔弱。 对上我们严厉的目光，艾琳小姐的眼中闪过几分挣扎，最终还是放松下来： “我明白了，我会把事情说出来，请问要从哪里开始说起？” “你为了什么离开家里？怎么离开的？”队长询问道。 “我是将绳索固定在窗台上，绳索是攀岩用的，很结实。我跳到院子里的草坪上，然后让艾儿....啊！艾儿是我养的老鼠，是我秘密养的不要告诉爸爸...然后叫在马棚里的利亚跑过来，它的缰绳是我下午解掉的，那个大意的坎尔切没有发现....然后就是一路顺着河流跑到市区的大桥那边，目的是为了约，约会....和乌希一起...” 说到这里，艾琳小姐那美丽的脸染上了几抹红晕，她紧张地扫了几眼房间内的人员，然后松了一口气。因为会涉及非凡者所以我们并没有允许侯爵夫妇陪同，至于他们说过的一些让人血压升高的话就不复述了。 “乌希是谁？”队长眉头一挑，奥茨在他耳边说道：“就是最近报纸上经常刊登的煤钢联合体董事长，下议院议员卡彭.凯尔顿的儿子，因为是富二代又经营能力超群，经常出入社交场合成为大家讨论的红人，连救济院里的小孩子都知道他队长你竟然不知道？是不是太脱节于时代了？”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与时代脱节的某人默默移开了视线，不过听描述不像什么好人，这种人一般都很风流的。 “我和乌希约完会后打算骑马回家...结果撞见了码头边有人清场运货，我用动物去查探情况的时候，却发现一个穿着黑袍的女人在指挥贩卖...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总感觉她很漂亮，后来她就发现了我，我一路狂奔，躲到了小时候找到的密室...她找不到我就很生气，把我饲养的伙伴们杀了很多...如果不是还有几只给我送来了一些水和食物，你们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冷静一点，艾琳小姐，放心，这里已经安全了。”队长安慰着害怕得发抖的少女，轻轻挥动的手指安抚着少女动摇的情绪，使她渐渐冷静下来，“再问一个问题就好，你是怎么成为非凡者的？” “是一些朋友带我去的聚会上得到的，说是神秘学聚会，但是那里的人都穿着黑袍，只有需要什么的时候才会有人说话。”艾琳回忆着颤声说道，“我通过交易跟一个气质很文雅的男人交易了配方和材料，他还告诉了我关于非凡者的知识，后来再见面的时候，他说我已经可以服用下一份魔药了，要不要跟他换取相应的配方和材料。” “那个聚会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都是朋友们带我过去的，每次的地点都不一样，但主使者...坐在最上面的人似乎都是同一个。” “好的。”队长点点头，看向我，我摇了摇头，表示没看出来她在撒谎，“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格温。 “你是在哪里见到的交易现场，大桥区的3号船坞？”格温开口问道。 “....不，大概是在4号船坞，因为墙上有写....”艾琳摇摇头，想了想回答道。 “那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格温拿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子面部瘦削而刚毅，“他叫杨斯.瓦格纳！” 刹那间，我看见格温的眼中有电光闪过，脑袋里一阵刺痛，就像有电流流过一样，而正面承受的艾琳小姐看上去更加痛苦。 “不，没有...我没有见过这个人...”艾琳小姐抱着头在床上翻滚，好像痛不欲生。 “格里沙！”队长厉喝，“失礼了。”格温闭上眼睛，艾琳小姐的症状这才好了起来，伏在床上微微喘气，“既然已经得到了答案，那么我也该告辞了。”格温脱下帽子向队长鞠了一躬，健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因为艾琳小姐已经被确认卷入了超凡事件，本身又是超凡者，因此我们希望能将她圣塞缪尔教堂进行保护，对外当然说是西维拉斯场，说服那位固执又聒噪的侯爵自然废了不少口舌，最终双方各退一步，让艾琳小姐到北区的别墅暂住，而我们也派遣至少两位警员进行看护，地点自然是靠近西维拉斯场，但更靠近圣塞缪尔教堂，当初选房子的时候自然是选离教堂近的，殊不知这才是我们答应妥协的真正原因。 准备返程马车的时候，队长来到我身边，他指了指单独乘坐一辆马车的艾琳小姐，“她好像很中意你，要不要去聊些女孩子喜欢的话题？正好安抚一下她的状态。”他低声说。 “你怀疑她隐瞒着什么？”队长的意思我自然秒懂。 “回去还有通灵的手段。”队长点点头。 经过与车夫仆人友好的交谈，以及小姐的盛情邀请下，我得以与侯爵家的小姐共乘一辆马车，柔软的座垫感觉很是舒服，车厢里散发着安神的花香，而且除了车夫意外别无他人，正是小说里情人你侬我侬的好时机。 只是很可惜，艾琳小姐提起的话题并不具有多少情趣： “艾慕希娅小姐，我叫你艾慕希娅吧。”艾琳小姐品尝着红茶，在这平稳的行驶中竟一滴都没有洒出来，“你也是生命学派的人吧？我有事要跟你说。” 第三十五章：“黑星” “生命学派？”我惊呼出声，没想到居然会从艾琳小姐的口中听到这个词。 “哼哼，这里没人偷听，就不必再演了吧艾慕希娅小姐。”艾琳小姐露出看穿一切的狡黠笑容，“一看到你的脸我就明白了，没想到你居然敢直接潜伏在值夜者内部，真是超乎想象的勇敢呢。” “这么说，你是哥哥...”我露出恍然的表情，艾琳小姐点点头，算是肯定了我的说法。 “你也相当不错嘛艾琳小姐，如果不是我事先猜到身份，恐怕也会被你的演技给骗过去呢。”我有些心虚地说道，其实我是真的信了她说的话，不过现在就请容我将计就计吧。 “这也没办法，毕竟我有这枚‘黑星’戒指嘛。”艾琳小姐骄傲地亮了亮捏在手指上的黑色古纹戒指，看得出来她很高兴，“这枚戒指可以让人作出与内心完全相反的回答，如果是要具体作答的问题就会说出实情，只不过会依照本人的意愿进行极大程度的模糊和扭曲，而且还有一定的反通灵反占卜能力，就算是擅长诱导的非凡者也别想从我嘴里套出话来！” 好的这姑娘就跟奥黛丽小姐一样神经大条证明完毕，不过这样的话，戴利女士的通灵就没用了，只要有这枚戒指在的话。我默默地将艾琳小姐与奥黛丽小姐从某种程度划上等号。 “不过这枚戒指会让人内心逐渐扭曲，最终出现严重的精神问题，所以不出门的时候我都是把它藏在盒子里的，平时也不会直接戴上，毕竟‘封印物’这种东西还是注意点好。” 艾琳小姐毫无防备地，像介绍收藏一样把自己的底牌介绍给我，这姑娘真的没问题吗？我满脸无奈。 仔细想想，这枚戒指真的很强啊，负面效果也是可以合理规避的类型，恐怕在“2”级封印物里也排的上前列了，在情报战中也算是神器了，可以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阴敌人一手。 “那么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真的有见过那位军情九处的成员吗？”我回想着刚才得到的情报询问道。 “艾慕希娅小姐，你这样不就是在告诉我那位照片上的人属于军情九处吗？就算我们是同伴，这么没有防备也是不好的哟。”艾琳小姐掩口轻笑，你还好意思说我，我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 “确实我前天晚上是撞见了魔女教派的交易现场，也因为被他们的主使者注意到而遭到追杀。”艾琳小姐摊了摊手，“但也就那么多了，就这么两句是确确实实的真话，其他的都经过一些扭曲。” “那真实的情况是？” “我和乌希碰面，打算调查玫瑰学派最近在贝克兰德的动作，艾慕希娅小姐你也知道的吧，玫瑰学派在南大陆以奴隶主，冒险家，佣兵公司的名义搜集资金扩大权力，通过各种不干净的手段将活人作为祭品献给他们的神灵。” “我和乌希在大桥区找到了一些他们的活动据点，他们最近在嚷嚷着什么更多的祭品，神的降临之类的，邪教徒说的话都一个样，但他们提到了货物什么的我们就不能坐视不管了...啊，当然，我跟乌希也不是那种关系，那只是借口，对，借口，不过，要是他愿意主动向我告白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考虑接受...” “嗯，你们听到了些许风声，然后呢？”我无情地打断了怀春少女捂着脸蛋进行的臆想。 “然后嘛...我们就分工合作，乌希负责潜入渗透，我就负责收集情报，当我用伙伴的眼睛发现有未登记的船只停靠在4号船坞，我就想这下子中大奖了，于是就和乌希一起过去，打算制造点混乱把人们都救出来，但没想到那居然是魔女教派的船！我们身上的道具都是更针对玫瑰学派的，被魔女发现后除了尽快逃离别无他法。” “你们其实应该先搜集些证据，把情报告知官方非凡者才对，哪有两个人就去闹事的。”我皱了皱眉头，小姑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这种大型交易现场肯定会有中序列的强者盯着，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 “我知道错了...”艾琳小姐瘪了瘪嘴，一副不甘心又不情愿的模样。 “不过，那个时候还有军情九处的人在盯着魔女教派，一位军人注意到了我们，他帮助我们吸引了一定的注意力，就是刚才那个眼睛放光的军官照片上的人，现在我知道他的名字了，叫杨斯.瓦格纳。” “之后的事情你也想得到了，我通过‘黑星’和杨斯先生的帮助逃离了魔女的追杀，回去和乌希碰面的时候却被玫瑰学派盯上，不得已只能逃回家里的密室...”说到这里，艾琳小姐的眼神有些黯淡，想必她对此感到很是惭愧与无奈吧。 “我大致明白那天发生什么了。”虽然很多细节尚不清晰，但重点在于这件事背后的魔女教派，玫瑰学派所处的位置，“为什么不说出杨斯先生的事情？你可以讲自己只是受到波及的无辜群众。” “他让我不要说出去，即使是他的伙伴也一样。”艾琳小姐蹙了蹙眉头，她对此似乎也有些疑惑，“他好像注意到了什么，说他‘隐约猜到幕后的主使是谁了’。” 主使？也就是说，这件看似单纯的事情里还有内幕？军方的非凡者里有内奸？我隐隐有了些把握。 “玫瑰学派想要在贝克兰德干什么？”我接着询问道。 “我猜，他们可能是打算举行某些邪恶的仪式，需要大量的祭品，魔女教派的人应该也是。”艾琳小姐斟酌了一下，“不过我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做，要做什么，他们本来就对我们不太信任，现在身份暴露了，我们只能躲起来寻求庇护，如果让官方非凡者知道我们的身份，说不定还会把我们关进地下当封印物研究人员...” “我知道了，我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的。”我点点头，“我想继续追查玫瑰学派的事情，还请你把知道的情报都告诉我。” 在知晓了不少关于玫瑰学派的据点情报后，我回到了市区，思考着关于这件事情的对策。魔女教派的事情有军方盯着，还有自称察觉到幕后主使者的人在，暂时不用我去担心。 我本来想将艾琳的情报告诉队长，让值夜者出面解决，但旋即又想到这势必会牵扯到艾琳小姐身份的问题，这些情报多半是由她和乌希卧底换来的，直接告知很可能会对他们俩的处境造成相当不好的影响，毕竟是哥哥那边的人，我也不好用完就丢，这样良心也过不去。 现在艾琳小姐的身份是被卷入的野生非凡者，在看管一段时间确认安全后就会让她离开，只是需要定期检查，如果被确定为隐秘组织的成员...那就算是哥哥恐怕也不太好动手脚。因为这件事的重点在于被军情九处乃至皇帝乔治三世高度关注，即使是侯爵的小女儿也很难免责。 那么将这件事情告诉哥哥不就行了吗？确实可以，他跟值夜者内部有一定的联系，而且不用解释消息源的问题，但最近找不到他人，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玫瑰学派的仪式也许在明年，也许在今天，况且我也不想什么事都找哥哥解决，那会显得我很没用。 因此，在排除值夜者和哥哥之后，我在这件事上剩下的咨询对象就只有... “奥黛丽小姐？你在听吗？” “啊啊，嗯，我在听！” 五彩缤纷的花园里，我和奥黛丽小姐坐在桌子的两边，就着名贵红茶与花的芬芳，品尝着厨师精心烘焙的马卡龙，只不过我们似乎都没有尝出什么味道。 “没想到你居然是值夜者的一员...而且居然有邪教徒想要在贝克兰德搞邪恶仪式，真是太可恶了！”奥黛丽小姐有些气愤地说道。 “对，就像我说的那样，我那个朋友说她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但身份敏感，一旦消息败露她很可能会同样被当成邪教徒处理，而我又没办法很好地解释消息来源，所以我来寻求你的意见。”我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趴在膝盖上的苏茜，感受着金毛柔顺的手感，只感觉紧张感缓解了不少。 正如各位所见，我将自己的身份向奥黛丽小姐坦白，并且告诉了她我刚刚经历的事情，只不过将事件中出现的人名全部剔除出去，并对魔女教派，玫瑰学派这两个不同的邪教组织做了笼统的笼统的介绍。 而我也趁此机会点明了自己知道她也是非凡者这件事，反正在观众面前很难瞒得长久，对我来讲坦诚一点交流也舒服，奥黛丽小姐也可以算是可以坦诚交往的对象，而且经过几次往来奥黛丽小姐已经有了不少的猜测，只不过她的猜测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我还以为你是心理炼金会的成员！不过你给人的感觉比较...直率？” 好吧，“律师”和“观众”确实有某些相似之处，都是很难在普通人面前证明自己是超凡者的类型。 “你刚才说，那位朋友明面上被卷进了魔女教派的案件，但实际上她对付的是玫瑰学派对吧。”奥黛丽小姐沉思了一会，与我交流了一些细节后给出了建议：“那么这就很简单了，把这两条线索拆开不就行了？你们值夜者不是有个线人制度吗？” “对，线人只对单独的队员负责，但队员还是要给出一定的基本信息，而那位朋友的身份比较微妙。”只要一给出基本信息就能大致猜出是谁的那种，就像职业，出身，序列这种，虽然不具体，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刚刚被看管的侯爵小姐。 “那么就换成两个人，被卷入魔女事件的是一个人，而提供玫瑰学派线索的人是另一个。”奥黛丽小姐典雅地微笑着，“你还有其他的野生非凡者朋友吗，艾慕希娅？” “没有...不然我也不会找你了...”我苦笑着回答，这种事我也想到过，但问题在于如何捏出一个不存在的线人，我的渠道其实很有限，基本上就以队长和哥哥为主。 还有那个鬼魂一样的女人，但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描述成我不就可以了？”奥黛丽小姐俏皮地眨眨眼，“作为你为数不多的野生非凡者朋友。” 第三十六章：袭击 “...不，这不合适，奥黛丽。”我有些为难地低着头，放在大腿上的十指铰结着，苏茜早就从那里跳了下去，伏在桌子的阴影下小憩，“这可能会使你被值夜者盯上，而我并不希望影响到你的生活。” “但艾慕希娅，你也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不是吗？”奥黛丽小姐惬意地品着茶，歪了歪头，露出优雅的微笑，“你想保全你的那位朋友，那么只要我来成为你的线人不就可以了吗？伯爵家的女儿并不止一个，不如说有值夜者监视还能保障我的安全，爸爸他还是很有力量的。” 这么一说也确实，魔女教派的事情涉及到军情九处乃至皇帝陛下，但玫瑰学派迄今为止还是三大教会分内的事情，况且东切斯顿伯爵，贝克兰德最大银行家的力量也远非一个吃老本的侯爵可比。 我也不是在小看布莱科斯特尔侯爵，只是他确实有些跟不上时代，没有深刻理解资本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只想着保留自己的地位，就像奥茨口中的家族一样古板守旧。或许艾琳小姐成为非凡者，正是对这样家庭的一点小小的反抗吧。 “当然，我的帮忙也不是免费的。”奥黛丽小姐点着下巴斟酌道，“我希望能借助你知道一些教会的情报，掌握教会的动向，并依靠你与其他的一些野生非凡者搭上线，怎么样？这样的交易不赖吧？” 这确实是当前合理且正确的答案，但是.... “还是说，你不相信我，不相信你的朋友吗？”奥黛丽小姐眉毛弯弯，像只笑起来的狐狸。纤细的食指放在下巴上，似乎在表达着她的决心。 真狡猾... 说出这样的话，我哪还有拒绝的理由... 乘坐地铁回到北区，天色已略微昏暗，下班的人们蜂拥般挤下站台，然后如安排好一般与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整个过程冷漠而有序，我用手捂着打了个不雅的哈欠，打算拦一辆出租马车去暗夜侦探事务所。 虽说算是答应了奥黛丽小姐，但要不要使用这个“线人”还是要看我的想法，就算用我也打算尽量模糊化，让队长他们不能锁定奥黛丽小姐。 艾琳小姐的话不能全信，一旦她提供的据点信息是陷阱，那么不仅是我，就连奥黛丽小姐这位“线人”的信誉也就全毁了，“黑星”的效果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 不过，她既然认出了我是谁，那么也该知道我只要一问哥哥，她的身份是真是假便一目了然；可如果她是算准了我联系不上哥哥，并故意表现得很急切的话...那么这位敌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很多。 试探陷阱的事情就交给队长他们来做吧，我个人还是倾向于艾琳小姐的，只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她真的是敌人，那么就得为自己的隐瞒做好负责的准备。 啊啊啊啊，真麻烦啊~，好像就这么撒手不管，小时候只觉得维护秩序的警察帅气，结果真当上了才意识到责任有多重，和平的生活多好啊，那些玫瑰学派，魔女教派的人怎么就不懂这个简单的道理呢，非要为了一些看不到尽头的幻想献身，到头来麻烦的还是我们这些人... 要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失控，没有邪神，也没有邪教徒就好了...大家一起活用自己的能力造福人类，平平安安地生活就好了...我尽情地在心里发着牢骚，毫无防备地慢步走出地铁站，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靠近。 “嗖！”有什么东西从我身边划过，一支翎箭出现在了对面的墙上，在路灯下闪烁着金属质的光芒，箭尾还黏糊糊地滴着猩红色的液体。我缓缓低头，看见右侧的锁骨下方被开了一个洞，映入眼帘的红色正沿着白色的丝质衬衣缓缓扩大，就像将颜料投进清水里一般触目惊心。 血？我的右手...抬不起来？过度突然的事态令我完全无法思考，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无法抬起的右手，拿不到放在左腋下的枪。谁？为什么？要攻击我？我转头下意识地寻找来袭的敌人，却只看到千篇一律深色的风衣和帽檐，完全无法把握敌人的动向。 漆黑的锁链带着粘稠而邪恶的气息从我的阴影里钻出，我就像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一般困在原地，那熟悉的感觉令我一下子就清醒过来，那种气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嗖！”第二支箭发射的声音响起，我看不到敌人的位置，只知道他混迹在人群中，而这次他瞄准的是我的心脏！ “光芒！”我竭尽全力用左手拿出猎魔短刀，飞快地旋出刀刃，念出这个古老的古赫密斯语单词。盛大的光芒以短刀为中心爆发开来，将周边的区域照亮得有如白昼。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挣脱了束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箭矢的攻击，一下子滚进街边的角落，右半边的身体因血流受阻而彻底麻痹，周围的人都因这强烈的光芒而暂时失明，一时间不雅的狂怒的单词充斥在地铁站前的街上。 很好，那个袭击者应该也会因此失明，我就趁这个时机逃...我心头一喜，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压低帽檐的身影携着无与伦比的压迫力出现在我的眼前，他看都没看我一眼，抬弩就射，不过显然准头低了很多，我下意识地一侧身躲过了这一箭，铁箭深深地插入墙头，龟裂逐渐蔓延开来，发出咯咯咯的惨叫，那哪是一把狩猎用的弩啊，分明是一把定点轰炸的手炮！ “滋！”我催动灵性，急速升温的刀刃贴在伤口上，血液蒸发的声音伴随着剧痛直接插进脑内，但也短暂缓解了右边的麻痹，右脚可以动了，我跑进人群，借着人群的遮掩听到了那把炮弩拉弦的声音，想必接下来就是瞄准的动作，但不过几秒又听到“啧”的放弃声音。 我当然不是不惜牺牲群众也要保命的狠人，只是在赌，能承受那种劲力的箭矢必当有限，从那家伙明显强于我却不肯与我近战的谨慎性子来看，他恐怕不会将有限的弹药浪费在不确定的选项上。从结果来看，我算是赌对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暂时逃过了追杀，但他很快就会追上来，从刚才的法术和追踪方式我已经猜到他的身份就是序列7的吸血鬼，这个序列的非凡者嗅觉灵敏，速度极快，还掌握了一定的黑暗类法术能力，如果不是提防着我的猎魔短刀，他早就冲过来把我撕成碎片了。 但“太阳”的法术又能再使用几次呢？我握着微微发烫的短刀，因失血而有些意识模糊，刚才使用的是歌颂者途径序列7“太阳神官”的召唤圣光，我敢肯定那一下废掉了对方的眼睛，只是这种力量以我序列9的灵性，又能再使用几次呢？三次？两次？亦或是只有一次呢？如果再使用更高层次的力量，我的灵性肯定会被一下子抽空。 思考...赶快思考...我拖着残破的身体随着人群浮动，昏昏沉沉的疲惫感让我几乎合上眼睛，右肩时不时的刺痛又提醒着我的处境。逃是肯定逃不掉的，先不说现在的身体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一旦我靠近教堂，那个吸血鬼肯定不惜冒着风险也要将我强行杀掉，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同归于尽罢了，我可不想把生命浪费在这个地方。 格斗战...赢不了，左手开枪没有准头...还很容易暴露位置....我也找不到那个同样隐藏在人群中的吸血鬼，只能隐约想起他衣服的颜色...这完全辨认不出来... 最后能依靠的，有一击必杀机会的，只剩下手里的猎魔短刀...我需要能把短刀刺进那家伙身体里的机会！ 我要怎样创造这个机会呢？ ... 逃得真快。吸血鬼这般想到，他没预料到作为黑夜教会的执行者居然会带着“太阳领域”的神奇物品，这使他愈发警惕起来。 在意识到身份敏感的艾琳将情报托付给了这个值夜者后，他就一直埋伏着等待机会，为的就是暗杀掉这位知情的小姑娘，而下一个目标就是教会保护下的艾琳。 为此，他从因蒂斯借来了这套威力不亚于枪炮的弩箭，它对应着“猎人”途径序列5的切割者，可以感知对方的弱点进行精确打击，也可以发射爆裂的火箭造成大范围杀伤。 不过，它对于吸血鬼来讲最大的作用，其实是能够借助周围的环境隐藏自身的存在，只要不作出明显区别于周围的动作，就算是能借助动物视觉的艾琳也无法发现他的存在，他相信，在高序列一下，只要不是某些特殊的途径，都无法发现他的踪迹。 他要借此远程狙杀掉艾琳，然后借助吸血鬼的速度瞬间逃离，而在此之前，得先解决掉这个威胁度更大的新人小姑娘。 第一箭借助弱点打击废掉对方大部分的身体机能，这如他所料，然后趁她无法行动的时候直接放箭击杀，为了以防万一他还使用了吸血鬼的法术“深渊枷锁”，但他没想到这女孩居然有能力挣脱他的束缚，并用闪光废掉了他的眼睛，其中蕴含的神圣之力令他强大的自愈能力难以起效。 但这不要紧，他已经记下了那女孩血的气味，只要循着血液的痕迹一路寻找，就能够追上那个已经伤痕累累的女孩，她逃不远的，他如此确信，刚才那种强度的攻击以序列9的灵性最多再来两次，更何况她还受了重伤，只要谨慎点就没有纰漏，到时候用弩箭一发击杀掉就可以了，这件神奇物品还有辅助瞄准的能力。 吸血鬼漫步在人群中，嗅着血液令人愉悦的浓郁的味道，那还是美貌少女的血，就像蒸馏酒一样纯净香甜，令人陶醉，等杀了她之后，要找个地方好好享用一番，吸血鬼思忖着，舔了舔尖利的犬牙。 突然间香醇的血液里混进了刺激的异味，令人极端不快，他全身绷紧起来，空出来的手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强烈的冲击就像整个嗅神经都要被这股异味破坏掉了。 这娘们！居然在血液里混进圣水，这是为了争取机会逃脱吗？还是临死前要恶心他一手？他满脑子的期待瞬间变成憎恶，这点小事不会成为他杀人的阻碍，只是被激怒的他下定决心要让那个女人体会更残忍的死法，要在她忏悔的哭叫声中撕碎她的身体！ 他满腔怒火地向前走去，却正好撞上了一个戴着贝雷帽的娇小身体，她握着刀刺进吸血鬼的腰部，樱色的嘴唇挑起一抹矜持的弧度。 “找到你了，肮脏的吸血鬼，会因为圣水的味道全身僵硬捂住鼻子的，这条街上也只有你一个...” 她轻声耳语，少女香甜的气息刺激着吸血鬼的耳垂，他大脑一片空白，听到了少女轻声念出的，温婉而清澈的古赫密斯语： “太阳。” “不！！！” 第三十七章：通灵 迸溅的能量顺着刀刃往吸血鬼的身体里蔓延，不过一瞬间他的身体内部便被圣光完全破坏，冒出被净化般的青烟，软倒在我的身上。 我用力一推，将短刀一把抽了出来，刀上的血迹正缓缓蒸发，吸血鬼的尸体也就这样仰面躺在了街道上，注意到有几个人看向这边，遂收起短刀，左手用别扭的姿势抽出手枪，转到猎魔子弹拿一格，冷酷而精准地对着他的额头开了一枪。 “砰！”足以吓走林中飞鸟的声音响起，这下子几乎半条街道的人都看向这边了，我甚至还听到了女性的尖叫声。 “我是来自西维拉斯场特别行动部的警官，刚刚击毙了一位凶恶的罪犯。”我环视了一周，对附近的人说道，“还请带着这块警徽到附近的警司，让他们派人过来处理相关事务。”说着，我递过去一块用于证明自己身份的徽章。 “好、好的。”那人见我态度坦然还拿出了警徽，也就放松了几分，周围的人也逐渐移开视线。 我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从口袋里将一瓶白色的粉末撒在尸体周围，那是圣夜粉，为的是保证这个人的灵不会消散。撒的方式非常粗暴，因为我现在只有一只手可以用，一只脚光是保持站立就已经精疲力尽了，被抽空灵性的大脑突突突地依靠着额角的血管暴力供血，就像发狂的泵机。 眼前的事物早就迷糊不清了，刚才帮我传话的那人我甚至都没有看清他的样子....耳边传来层层叠叠的呓语，就像无比邪恶无比粘稠的异形正在互相撕咬的声音，我甚至能想象到它们一层又一层的尖利牙齿...呵，这对精神健康真的很不好... 我摸索着吸血鬼的尸体，摸到了那把做工精细的弓弩，那可真是一把好弓啊...仅仅是指尖划过的轨道都如此迷人。我想那是一把非凡武器，就像希兹那把靠着功勋换来的刺剑一样，刻着蕴含力量的符文，当然，也可能是一件封印物。 可惜，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格使用它。 靴子的内侧有三支铁制的箭矢，是三支吧？从他的口袋里还摸出了几瓶药水，几张股票和债券，还有一个不薄的钱包，在确认他身上没有其他危险品之后，我松了一口气，将搜到的东西收进风衣内侧，靠着路灯坐了下来。 看着吸血鬼那停留着愕然的脸庞，我的嘴边不禁流露出一抹笑意：是我赢了，虽然险之又险，万一他没有做出明显的动作，万一短刀的攻击杀不死他，万一他根本不是靠鼻子来追踪，那一刺看似干净利落，但实际上，只要踏错一步，或者说，只要他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要快上那么一瞬间，那么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没有心脏或者脑袋的我了。 幸好，引导与混乱的能力效果出乎我的意料，用以辅助猎魔短刀的圣水和法术才让我有了孤掷一注的机会，越想我越心惊：当时怎么会想出这种方案来，也不禁有些庆幸：最后赢的人终究是我。 意识渐渐地模糊起来，环绕音效的呓语也渐行渐远，我无法再保持意识的清明，昏沉地睡了过去。 ......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正斜坐在马车的座位上，身上盖着风衣和毛毯，眼前是坐在对面的队长和戴莉女士，身边是面目清秀，用担忧的眼神瞥着我的奥茨和染血的绷带与衬衣——我这才注意到上身只穿了一件内衣，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衣物。 被弩箭贯穿的伤口做了包扎和紧急处理，只要一动就生生地疼，好像整个右半身要被扯断一样，我差点被痛得哭出来。 “就突发情况而言，你做得很好。”队长向我微微颔首，用亲切的笑容说道，“放心，刚才我什么都没看到，戴莉她一直盯着我呢。” “就算我没有看着你，我的小家伙们也会看着你，你的任何一点生理反应它们都能感觉到。” 戴莉女士倚在门边，托着腮轻柔地说道，她是一位涂着蓝色眼影和腮红，气质妖异而神秘的女士，她外表给人的感觉正如她“通灵者”的身份一般奇特，只不过正如我所说过的，她的说话方式异常地...呃...开放，我在课上就被她捉弄过许多次。 而确实如她所说，我能感觉到大大小小不同的窥探者正围绕在这辆马车，守护着这辆马车的安危。 “不过，我也跟你说过的吧，圣夜粉要撒抹均匀，要围绕着死者的身体撒成一个圆环，这样才能保证灵魂被稳定地保存在其中，而不是粗暴地随意一撒。”戴利女士微微摆正姿势，用教师的口吻教训道。 “抱歉...当时确实情况紧急...”我无意为自己辩护，但失责还是要进行道歉。 “情况再紧急也要做好准备工作，不然完事了很容易造成一些不好处理的后果，尤其是对于你这样的女孩子来说。”戴莉女士扫了一眼拘束不安的我，妖媚地轻笑道，“好了，小家伙，不要紧张，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戴莉女士轻松的笑意让我略微放松了一点，“我睡了多久？这是回教堂吗？”我开口问道。 “不，我们现在是去东区。”队长身体前倾，看着我们说道，“我们通灵了你杀掉的那个吸血鬼，知道了今晚九点玫瑰学派将在东区进行一场短暂的聚会，还得到了不少玫瑰学派的据点信息，现在我们召集了周围的值夜者，准备进行一场突袭。” “那个萎靡不振的男人灵体被人处理过，一旦提到仪式的相关内容就会自爆，我们为此使用了多次‘安抚’，这才让他稳定下来。”戴莉女士眼含笑意轻声说道，“即使如此我们也知道了他们打算在贝克兰德进行一场大型的邪恶仪式，并打算使用大量的活祭。不过因为你的缘故，他们很可能再也没机会执行这场仪式了，因为他们的主使者都会参加这次聚会。” 玫瑰学派的据点？“队长，我下午去见了一位线人，她向我报告了一些关于玫瑰学派据点的情报，我怀疑这正是被袭击的原因，那么那些据点中很可能藏着重要的信息。” 我将艾琳小姐告诉我的据点信息都说给了队长听，队长听完缓缓点头，“你说的那些情报和刚才通灵的结果有很大一部分是一致的，那些据点中也许有仪式的重要节点，等袭击过后我会派人去调查一下的。” “那个男人的灵体还没消散，我想，你还有事情要问他。”戴莉女士从虚空中抓出一道灵体，正是那个袭击我的吸血鬼男人，戴利女士将他具现到了足以让肉眼看见的程度，他只有上半身，眼神空洞，身形虚幻，仿佛随时都要消散。 “....你叫什么名字？”一瞬间我又扯到了伤口，嘶嘶地直吸凉气，咬紧牙关问道。 “杜林，杜林.甘比尔。”男人回答，这种状态下的他只会问什么答什么。 “是谁袭击了节制派成员杜兰妮.雷恩哈特？”我眼神锐利地盯着眼前的灵体。 “是我....”男人又回答。 “为什么把她转化成血仆？这对于你们而言应该是打草惊蛇，得不偿失的事情。”我强忍着想要把他当场撕碎的冲动，伤口撕裂带来的剧痛都有些顾不得了。 “...因为在购买材料的时候被她听到了...她看过《秘密之书》...知道了一些仪式的细节...把她直接杀掉有被通灵的风险...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疯掉...” 男人的灵体摇晃了几下，好像要膨胀起来，所幸戴莉女士张开的五指不断收缩，最终使男人的灵体稳定下来。 “节制派在贝克兰德的势力如何？”我开始询问另一个方面的内容。 “领、领头的是一个叫莎伦的女人...她是一个‘怨魂’....她直属的部下有一个‘活尸’...他们在贝克兰德的据点和下线很多...我们找不到他们...” “‘怨魂’和‘活尸’是‘囚犯’途径的吗？序列几？”值夜者为我开放的资料只到序列8“疯子”。 “序列5‘怨魂’....能够转化成真正的幽影...序列6‘活尸’...能够让身体像钢铁一样坚硬，不怕火烧，不怕水溺...”男人机械似的回答道。 眼看男人的灵体将要消散，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杜兰妮死前说了什么？” “她说...不想就这样结束...”男人空洞地回复道。 我默然地点点头，“我没有问题了。”我对戴利女士说道，她挥一挥手，男人的灵体在空中散去，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虽然不能马上送你回去治疗很抱歉，但你还是先跟在我们身边更安全。”队长果断的声音响起，“因为这可是清剿玫瑰学派的大行动啊。” 第三十八章：入局 让我们换个视角来继续讲这个故事，这更有利于我们了解整个的局势。 首先来讲讲玫瑰学派吧，他们在贝克兰德这个城市中有许多下线，而管理这些下线的一共有六人：“吸血鬼”杜林，怀科尔，坎贝克，“狼人”涅罗，阿普旺斯，以及他们的领袖，“活尸”艾萨克。 这不是说玫瑰学派在贝克兰德的强者只有这么一点，也不是说他们的上面没有别人，只是他们负责这样的工作，仅此而已。 他们都来自南大陆，有殖民者，也有被殖民者，现在的他们正为了一个或许伟大的计划聚集在一起，商讨其中的变量和接下来的计划。 地点是东区佐伯特街33号，一家衣帽店的二楼，这家店的老板是他们的忠实信徒。这也是艾慕希娅他们接到的情报。 要说玫瑰学派在贝克兰德最大的敌人是谁，那么毫无疑问是三大教会和军方的那些官方非凡者，不过，这些官方非凡者在神秘世界的曝光率非常高，几千年下来隐秘组织们或多或少都掌握了一些相关的情报。 你看，现在在衣帽店外面放哨的灵和活尸，都与艾萨克有着紧密的连结，万一有灵巫或者通灵者妄图对它们动手脚，他立刻就能知道；擅长法术的吸血鬼们还在房间各处撒上清神的药水，以防安魂师或者梦魇的侵袭，诸如此类。 所有的准备都万无一失，他们相信只要不是自己太过愚蠢犯下太大的错误，那么就不必担心官方势力的追捕。 因此，现在最麻烦的反而是同为阴影之中，并在贝克兰德有着广阔人脉的生命学派。 他们在行动上的自由度更高，而且他们的非凡能力在积累资本，拓宽人脉上有着更大的优势，比起习惯于乡野的玫瑰学派，他们能在贝克兰德这样的大城市隐藏得更好。 比如像艾琳，乌希，索纳德，瑞伊文爵士这样的，不是贵族就是社会精英，有时候甚至让人无从下手。 再其次的敌人就是东躲西藏的节制派了，他们没办法像生命学派那样稳固，却更加了解你，会时刻想着反咬你一口，这样的敌人足够危险。 玫瑰学派在贝克兰德的耳目很多，尤其是在东区，有的是想要拥有力量后为所欲为的渣滓，他们欺骗，逼迫那些饥饿绝望的人们起来反抗，给他们灌输狂热的思想，将他们洗脑成听话的棋子。 他们隐藏在黑帮，济贫院，码头区，他们是工人，车夫，酒保，售票员，他们在贝克兰德的任何一个角落。 人在自己相信的事物中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就会让自己相信更容易接受的事物。 这座钢铁与蒸汽铸就的城市早已被蛀得千疮百孔，有的人却还相信它坚不可摧。 说远了，我们接着来说艾萨克六人的事。 他们在时钟走到九点的时候不禁沉默了下来，因为他们之中少了一个人，即使他们都是嗜杀成性的亡命之徒，在这一刻也不由得有些畏惧。 “杜林没来...他很可能是被干掉了。”不太擅长掩饰情绪的阿普旺斯沉着脸说道，他是个有些壮硕的男人，狭小的眼中含着阴狠的光。 “被谁？值夜者？节制派？生命学派？极光会？还是那个拜血教的海德.卡巴拉？”疯狂的坎贝克仰着头颅一一列出嫌疑人的名单，他是一个戴着眼睛看起来有些斯文的男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但我们处处都是敌人！” “军情九处和魔女教派呢，给他们点好处，与他们交涉，卖点奴隶给我们，或者放我们的船过去如何？只要不说出我们的身份，他们还是有可能答应的。毕竟黑帮也要人手，黑帮也要欲望。”冷静的涅罗弯着腰十指相抵，就像蓄势待发的猛兽。 “*都坦粗口*你说哪个不好非得是他们两个，现在大桥区的船坞全都是他们的人，要不是他们在这里比我们厉害，我们又何必沦落到这个地步！” 说话的人暴躁地将手里的烟头扔到地上，他是怀科尔，看起来就是一副很粗鲁的样子。 “如果从郊外的码头运货进来，能赶得上血月之夜吗？”棱角分明的艾萨克十指合拢成思考的高塔状，他原本是殖民地的海军上尉，看起来是这里最正常的一个，但只要看他的眼睛就能发现那非人一般的冷漠邪恶与残酷无情。 “那样的话会在路上死很多，分批运进来都费事，很难有时间做充足的准备。”涅罗皱着眉头深吸气，仿佛在让自己平静下来，“况且杀死杜林的那伙人肯定会通灵得到大量的相关情报，端掉一部分窝点，我们的行动会更加艰难。甚至他们有可能现在就埋伏在外面，等着我们出去。” 为了减小通灵泄密的损失，他们都只知道各自计划的一部分，就连艾萨克也不比他们知道得太多。 而在仪式内容方面，他们不担心，有高序列强者处理过他们的灵，一旦涉及仪式内容相关就会消散，如果做更宽泛的处理的话，他们很可能会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那是谁都不愿意的事。 “我的灵和活尸都没有反应，看来他们至少没有通过这方面下手。”艾萨克偏着头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动过手脚才回答道。 “我的动物们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冷静的涅罗眯着眼说道，“如果是代罚者或者机械之心的话它们肯定会发现的，毕竟他们都不擅长潜行。” “啊？不擅长？你什么时候敢这么说话了？”暴躁的科怀尔开始乱发脾气，从刚才开始他就好动得过分，“你以为他们的‘阅读者’，‘窥密人’是干什么吃的？你*都坦粗话*要是他们造些可以隐身的药水你认不出来怎么办？你是想我们都像杜林一样被干掉吗？” “科怀尔你个*都坦粗话*养的别*都坦粗话*在这胡说八道，你以为你是谁敢在这里指手画脚？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今天就让我好好尝尝吸血鬼的味道！” 同为狼人的阿普旺斯和涅罗关系很好，自然忍不了有人在这里贬低他的同伴，而他话音刚落，漆黑的利爪瞬间就划破了他的脸，暴躁的科怀尔竟是完全没有忍耐，他就像一头杀红了眼的猛兽一样，毫无顾忌地宣泄着自己的欲望。 见了血，阿普旺斯也是狂性大发，指甲牙齿变尖变长，脖子长出漆黑的鬃毛，佝偻着扑上去跟科怀尔利爪相交，他们的战斗毫无章法可言，就像野兽一般尽情地施展着牙齿和爪子的威风，完全就是在宣泄自己原始的狂暴的欲望。 不对劲！艾萨克猛然意识到了，虽说作为放纵派，无论是多么暴力多么血腥的欲望他们都不会有丝毫的忍耐，但他们不会随意对同伴出手，因为得不偿失，他们是要享受快感的，不是两败俱伤的。 而如今二人的作为虽然符合他们的习惯，却不符合他们的性格，他们总该分得清利害关系吧！ 这是教唆的能力？干掉杜林的是魔女教派？艾萨克知道教唆者能够将人内心的恶念激发出来，使他们作出不理智的行为，但他还没来得及做进一步思考，他就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歌声。 这个歌声很奇怪，它不是被耳朵接收才感知到，而是直接在脑内响起，就像大脑变成了演奏的乐器本身一样。 那歌声就像小时候妈妈唱的摇篮曲，空灵，遥远，听起来就像圣歌一样动听，又如玻璃般缥缈易碎，教人迷恋，教人依依不舍，仿佛身心都被洗涤了一般，不存在任何污秽的欲望，只剩下投进怀里的宁静... 疯狂的坎贝克突然蹲下来，捂着脸开始呜呜地哭泣，时不时脱下眼镜抹去泪水，“坎贝克，你怎么了？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艾萨克在满屋子清神药剂的作用下还能勉强保持清醒，涅罗看上去也在努力斗争，互相撕咬的阿普旺斯和坎贝克已经眼神迷离，就像两个锁扣一样扭在了一起，谁都不能将他们分离。 “呜呜呜呜呜....老大...艾萨克老大...我只是觉得...自己好痛苦...” 坎贝克以泪洗面，眼中闪烁着忏悔的光芒。 “我为了一时的快感....杀了这么多人...真的非常地对不起....为什么我还有脸活在世界上...我实在是太对不起生养自己的妈妈了...只是因为她多说了我几句....我就把她的肚子掏空...看着热腾腾冒着热气的内脏还很兴奋...还叫她老女人....我...我真的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好想快点去死...去见自己的妈妈....” 坎贝克的身上裂开腐烂的口子，浑浊的脓液仿佛要从里面流出，当他完全否定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时，他就要失控了，眼中反倒没有疯狂，有的只是安宁与幸福。 艾萨克听的毛骨悚然，当然不是因为坎贝克那扭曲的思想和邪恶的行为，他只是在惊讶这个疯狂的坎贝克，恐怖的坎贝克，居然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痛哭忏悔，这实在是不正常。 枪声和玻璃破碎声几乎同时响起，两道穿着黑风衣的身影从窗户跳了进来，对着在场的五人连续开枪。 他们的枪法很准，坎贝克头部中弹，涅罗喉咙中弹，艾萨克小臂中弹，他举起手臂防住了要害，却发现自己的小臂染上了一抹金色，钢铁般的皮肤也像被高温熔化了一般。 猎魔子弹！他内心大骇，正欲呼唤灵和活尸前来支援，却愕然发现自己的灵都像睡着了一样毫无动静，而活尸更是被直接断开连接夺走了。 怎么会？他明明检查过没有被谁做下手脚，要说自己松懈的时候也就只有在听到那个歌声...对，那个歌声！ 空灵的摇篮曲至今仍在他的脑内回荡，他晃着脑袋保持清醒，没有半分想要与入侵的两人正面对抗的动作，就向后冲刺撞碎了木门，撞烂了窗户，从二楼直接一跃而下。 开玩笑，就算那两个入侵者序列远低于他，他也不打算在对方的能力范围内与其交手，对方至少有一个“安魂师”，有一个“通灵者”，不然不可能在那一瞬间制服他们的傀儡，再加上不知名的封印物与不知数量的“梦魇”“午夜诗人”“不眠者”，正面对抗是嫌弃自己命长了不成？ 变身成狼人的涅罗也紧随其后，冷静的他绝不想步三位同僚的后尘。 “‘2079’的能力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恐怖呢。”看着慌忙逃窜的罪犯身影，洛络塔嘴角含着轻笑，希兹也点点头，表示同意她的看法。 第三十九章：追击 在对话间，希兹与洛络塔二人想起了关于“2079”的相关资料，这件封印物相对比较特殊，因此保密等级不够的二人也对其有一定的了解， 当然，只是最基本的了解，比如外貌，大致能力，规避方法这类的，而“2079”的完整资料只有罗迪尔才有资格知晓： “编号：79” “名称：沉默的八音盒” “危险等级：‘2’，危险，谨慎且节制利用，只有三人以上的行动或执事、教区主教才能申请。” “保密等级：主教，小队队长，及以上。” “封印方式：距离该封印物十米以上。” “描述：一个古典精致的八音盒，可以向两侧打开，里面是一群天使簇拥着少年离去的场景，演奏的曲子为鲁恩民谣《重生》。” “该物品由一位鲁恩的老工匠为他在战场上死去的儿子所做，他将这件物品随着他的儿子一起下葬，根据墓碑上的时间推测这件封印物的形成时间大约是在一百多年前。” “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当地驻守的值夜者小队惊讶地发现墓地里的游荡魂灵大幅度减少，同时进入墓园后一睡不醒的人增多。最终在经过排查过后值夜者小队挖出了这件物品，移交圣堂后通过大量重复实验验证其效果，最终将其定为‘2’级封印物。” “该物品会在周围十米以内的任何生灵内部吟唱安魂曲，其歌声直接从灵体内部产生，基本不存在事先预防及规避手段，受其影响的生灵会经过不等时间后沉沉睡去。” “大量实验个体沉眠后脸上都带着满足而幸福的笑容，如不从外部进行感官上的强烈刺激，最终会因为灵体的彻底沉寂而消亡。” “即使因外部刺激而醒来，也很可能会造成一定的后遗症，如消极，沉默，不善思考等。” “在能力范围内该物品对非凡能力也能进行沉默，因此该物品也被用作短暂地封印其他封印物。一位高序列强者曾借着该物品的安眠强行规避了失控的风险，代价是永远地失去了一些自身相关的能力。” “此外，该物品的歌曲还有洗涤心灵的作用，适当使用能一定程度上减小疯狂与失控的影响，小概率会造成反作用，如突然涌现出强烈的罪恶感而对过去的行为进行否定，进而否定自身，最终泯灭自己。” “多次研究表明，物理上的隔绝对该物品无效，且会持续影响周围的物体，不受限制。” “附录：一.该物品一定程度上对应了‘黑夜’途径的序列6安魂师，但更加强大，作用范围更广且不可控制。” “二.该物品也可以当作普通的八音盒使用，但安魂曲依然会持续播放。” 关于启用封印物的问题，罗迪尔他们也经过了一定的考量，最终决定是“2079”的原因是：这件封印物在“2”级中控场能力强，且前期很难被发现并加以预防。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兵不血刃地结束战斗。 这样的想法下，罗迪尔他们在艾萨克等人到达之前就将这件封印物放进了衣帽店的仓库里，他们的时间点卡得很准，趁着店长还未受到明显影响时让他对艾萨克等人进行接待，自己则埋伏在封印物的有效范围之外，等待着收网的一刻。 事实证明这种战术是很有效的，被“沉默”大多数非凡能力乃至自身思维的艾萨克与涅罗主动离开了梦魇难以侵入的结界，而另外三名同伙更是配合希兹的“教唆”被直接击毙。 可恶！“活尸”艾萨克咬紧牙关，他也知道离开衣帽店这个决定很不妙，但他没得选，继续待在那里面会被那件封印物活活摁死，逃出来反倒还有一线生机，即使外面藏着大量的值夜者。 果然，两名穿着风衣的男性从屋顶上冒了出来，他们手持枪械，用交叉火力不断压缩着艾萨克的行动空间，令他疲于防备。 涅罗与艾萨克选择了相反的道路，他知道在逃跑的时候一起行动容易被集中的火力打成筛子，于是打算分头分散火力，至少要想办法活下来一个。 接连的枪响在这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嘹亮，弹幕倾泻在艾萨克身上，使他黝黑的身躯不断出现部位的熔化，即使他用法术释放黑剑，用低温提升硬度，用腐蚀侵染子弹，也依然改变不了他正不断陷入绝境的事实，他能挡下的子弹终究是少数。 “既然甜美而熟悉的歌声，将我拽出可怕的混乱，” “往昔佳日良辰的假象，唤醒我尚存的孩提情感，” “以诱惑与欺骗之网围绕，并以炫目而谄媚的魔力把灵魂引入悲哀洞窟的一切，都在我的诅咒之列！”（注1） 八音盒的“沉默”还残留在他的体内，削弱了他作为活尸的大部分能力，而且追击的两人时不时将他拖入梦中，趁此机会将子弹尽数打进他的身体，有时又用吟唱的诗篇来加强“沉默”的效果，使逃跑的他经常眼前一阵迷蒙，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跑了多久。 那两个追击者一个是“梦魇”，一个是“午夜诗人”，若不是他在危急时刻能够利用神奇物品制造出一层幻鳞，他早就被那大量的猎魔子弹毙掉了。 “活尸”神奇的地方在于，他们实际上是以自身强大的灵体来控制身体的行动，因此长时间不呼吸也不会因为大脑供血不足而无法思考，因为他们实质上已经算是半个灵界生物了，就像那些没有肉体的恶魔一样。 也正是因此，猎魔子弹才会更进一步地对他们产生效果，虽说他们的身体无论撕出怎样大的口子，只要不彻底打烂头部就不致命，用普通的左轮手枪更是要至少五次攻击同一个部位才有可能破防，但猎魔子弹是直接对灵体起作用的！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艾萨克在心中怒吼，除了逃跑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这才注意到这几条街道都安静得出奇，周围也没有掩体让他躲避子弹，就连他想扔些什么阻挡追击都做不到，想必是值夜者早就做好了工作，要将他往这个方向引。 而他幸存下来的少量灵体不断沉寂的状况告诉他，更加麻烦的对手正在朝他这边赶来：一位序列6的“安魂师”！ 那么按照这样的方向走下去，最后的尽头是什么呢？答案是下游的塔索克河，人们将其作为东区的边界之一，再往东走就是贸易繁忙的码头区。 艾萨克又惊又喜，喜的是他身上唯一的一件神奇物品，正好可以让他在水下拥有足够的战斗力与生存能力，搭配上活尸不怕水淹不用太多呼吸的特性可谓是一种机会， 惊的是他瞬间理解了对方布下的陷阱，代罚者，他的心中跳出这个名字，那些擅长水中作战的家伙正等着他上钩。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咬了咬牙，放出高压水弹阻挡了追击者一瞬，然后一个冲刺跃入水中，水面掀起一阵波澜，复而平静，然后缓缓地卷起一阵漩涡。 相比于艾萨克这边的险象环生，涅罗则是稍好一点，追击他的不过是两个不眠者，不过也不容乐观，他的灵体没有艾萨克强大，在八音盒的消耗下已经有些精疲力尽，更何况他还能隐隐听到后方传来的吟诗声，那是一个“午夜诗人”。 而不断出现拌住他脚步的，吹着阴风让他手脚僵硬的，在他耳边呓语嚎叫消耗他心智的，是一位“通灵者”使唤的大量的灵，他只有不断地奔跑，从交叉的猎魔子弹中，从吟唱的诗篇中，还有追击的强者中奔跑，直到逃出生天或者力竭倒下。 就在这时，他眼前出现了一道身影，那是一道高而健壮的身影，他赤裸着上身，露出如花岗岩般涌起的肌肉，胸前挂着一块楔形的吊坠，就像军人的铭牌，但上面纹着精细的麦穗，银色的材质反射出海一样蔚蓝色的光。 他摆出冲锋的架势，凛然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猎物，就像一头准备搏击的狮子。 “砰！”就像子弹出膛一般，相差将十几米的两人瞬间撞在了一起，涅罗不惊反喜，因为他注意到“不眠者”的枪声停了下来，在这个距离他们很可能误伤同伴，而擅长格斗的“午夜诗人”绝不是“狼人”的对手。 至于更高级别的“梦魇”和“安魂师”，除非他们傻了，不然擅长特殊能力的他们怎么可能会跟人搞肉搏呢？ 涅罗的利爪向着敌人的颈部划去，攻敌必所救，他要在这个男人身上割出大量的鲜血，用来威胁他的同伴们不要轻举妄动，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砰！”男人的手臂一缠，一过，就将狼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涅罗心中大骇，他依靠本能调整姿势，尖牙利齿向着男人周身的要害咬去，男人的双手扭转，靠着灵活而有力的手法将涅罗的攻击尽数借了下来，每一击都打在涅罗的手腕内侧，透出的劲力震得涅罗手臂发麻。 这家伙不是“午夜诗人”，他是格斗家！怎么会？涅罗依照自己的经验认出了眼前这位年轻男子的序列，但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疑惑，因为战神教会与黑夜教会的关系差到了极点，他们怎么会容许一个敌对序列的人加入自己呢？ 但他来不及多想，男人的拳头猎猎生风，带着战士序列对幽灵幻影特有的攻击效果如疾风骤雨般打在涅罗的身上。灵性与力量接近枯竭的狼人只剩下招架的功夫，利爪徒劳地挥舞着，却只能被一次又一次地格开。 更可怕的是，那男人在一次次的试探中不断熟悉涅罗的战斗节奏，一开始涅罗还能借助狼人恐怖的速度和力量想办法逃脱男人的攻势，但随着缠斗的进行男人的动作愈发地游刃有余，还以手成爪状模仿涅罗的战斗方式，这令涅罗心中大骇。 那条项链是神奇物品吗？可以一定程度上模仿对方的招式？必须得尽快脱身才行。涅罗凭借着灵性直觉感知到正在形成包围圈的灵体和非凡者，心里愈发焦躁。 他思考着能够打破局面的方法，需要能够摆脱眼前这个男人并冲出包围网的爆发性力量。他对此有几分犹豫，但现在的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那是“囚犯”途径序列8“疯子”的非凡能力，用牺牲理性的方式换取力量！ 第四十章：强者 艾萨克跃入水中，人类的视觉感官瞬间被模糊所充盈，身为活尸的他体温比这夏季的河水更加冰凉，甚至在身边凝聚起了浅浅的薄冰。 当然，这是他非凡能力的效果，他的体温当然没有零度以下。 他借助口袋里的神奇物品长出蹼和幻鳞，顺着在水下飞速地前进着，灵性直觉有所触动的他借助灵视看到了一个气场深蓝的男人，水顺从地在他身边流动，就像疾风一般加速旋转着。 代罚者队长，“风眷者”琼斯.齐贝林！他一下就认出了这个在贝克兰德相当有名气的非凡者，他的冒险经历足以称得上一部传奇。 水的流动越来越快，转得越来越大，不过多久便形成了一个引力强大的漩涡，艾萨克挣扎着挥动着双手，却只能稍微延缓被卷入的速度，如同被蛛网黏住的昆虫一般。 这是当然的结果，在水下挑战以“水手”为主的代罚者就像普通人赤手空拳挑战狮子一样无谋，更别说这还是多名“水手”和“暴怒之民”联手施展的法术，那庞大的漩涡仿佛自然的力量一般无法抵抗。 风暴中心的琼斯.齐贝林噙着一抹微笑，看着逐渐失去抵抗能力的艾萨克，后颈两侧的腮微微开合，不紧不慢地吸摄着水中的氧气。 突然间他剧烈咳嗽起来，漩涡的力量瞬间因中心失去控制而出现逸散，艾萨克嘴角挑起一抹弧度，肌肉渐渐发力紧绷起来，加大的密度使他在削弱的漩涡中下沉，在河底的泥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水流奔跑，刚才的手足无措就像是装出来一样。 这家伙...咳咳！在水里混进了冰晶！琼斯因为腮功能的迅速衰竭而把握到了事情的原貌，艾萨克将活尸制造的冰粒子混在水中，借助漩涡的吸力让身在中心的他吸入。 那可不只是普通的冰，而是带上了阴冷与腐蚀气息的冰！ 不过，既然有前来追击的勇气，那么他们就不会只做一手准备，值夜者如此，代罚者也是如此！ 水下的其他代罚者们试图与艾萨克拉近距离，但他们无法追上借助水流全速奔跑的活尸，也没有远程武器能够在水下击中艾萨克，对于人类来说，在水里有很多手段都会受到限制。 正当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玫瑰学派的中层离开他们的视线，艾萨克也认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间滞涩了起来，就像关节生锈已久还没上润滑油的人偶一样。 这是....陷阱....水中的艾萨克就连思维都像灌满了胶水一样变得迟缓了起来，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代罚者肯定是提前用封印物进行了埋伏。好在对方赶上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他还能想办法挣脱这种诡异的状态。 刺耳的音爆声顺着水流传播开来，艾萨克瞬间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高速接近，那凶猛的势头简直就是一发鱼雷！ 那是速度比“风眷者”还要更快！而在“风眷者”至上的至少是序列5海洋歌者，那是他无法抵抗的对手！ 艾萨克动作迟钝地取出尖啸符咒，焦急地想要在那位强者到达之前念出咒语，摆脱控制，却在足以刺穿耳膜的音爆声中逐渐绝望，最终思维沉寂，沦为封印物的牵线木偶... 就在这件事发生的前一刻，一声长长的叹息自艾萨克体内传出，那叹息古老，阴邪，就像从最深最阴暗的洞窟里传来一般，在水中，在每个人的脑海里久久回荡。 艾萨克惊讶地发现自己脱离了思维迟滞的状态，与此同时，那位速度超越音速的强者感觉到四周的水如同获得了生命一般向他涌来，他就像与一切无生命的事物为敌一般被它们凶狠地攻击。 他冷哼一声，幽蓝的无形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水里的事物又一次恢复平静，而河底的艾萨克早已不见了踪影。 ......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靠在车窗上睡着了，玻璃传来了丝丝的凉意，脑袋就像被抽空了一般生生地疼，直起身来后又好了不少。 我努力张开眼睛，看到了在我对面坐姿端正看着报纸的奥茨，《商务新闻报》？真有她的风格... “你醒啦。”奥茨抬起眼来看向我，不知为何我自动脑补出了她的下一句：“变性手术很成功噢。” 当然，她不会这么说，我也算是变过一次性了，没什么好惊讶的。 “我在研究股票的投资机会，最近无烟煤的市场行情大涨，尽快买入的话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资金。”奥茨发表着她的感想，“我们女孩子得尽快有一份可以自己支配的资产才行，这样才能在社会上拥有相应的地位。” “啊，当然，我也不是在不务正业，你想啊，有些途径的非凡者不是擅长和人打交道吗？我想他们应该会有不少人隐藏在工商业协会和证券交易所，这样他们既可以收集情报又可以收集资金！” 从某种程度上，你说的没错，不过你说得那么向往其实是想自己也加入进去吧？ “这是哪里？”刚刚睡醒的我完全处于懵懂的状态，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直击灵魂的三连拷问：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队长他们去围剿玫瑰学派了，因为赶时间去做埋伏，就让我们一起过来了。”奥茨耸了耸肩， “而我的任务就是看护某个重伤队员，你还真是厉害呢，直接解决掉了一个序列7的强者。这次任务过后无论围剿成不成功，你的功勋都够你成为正式队员了，说不定还会有剩。” “成为正式队员有加薪吗？”我突然来了精神，扯到了伤口龇牙咧嘴地疼。 “你的伤口我们已经处理过了，过几天就能好，但还是别做太大幅度的动作。”奥茨连忙说道，“队长说现在的你需要休息，就在下车之前用安魂的能力让你睡了一觉。” 她指的是在戴莉女士的药剂与仪式魔法的辅助下，这种非凡能力的治疗效果很是显著，到时候连疤痕都不会留下；队长说的话则是课上学过的，通过睡眠能够恢复灵性，改善精神状态的知识。 “成为正式队员的话薪水会涨到每周6镑，而且每年会有一定幅度的增长。不过你的事务也会随之增多，很多事情都要经过允许。”奥茨解释道，“剩下的就等队长跟你说吧，他在邀请别人的时候总会说得明明白白的。” “对现在的我们来说钱是很重要的，得好好地攒一攒积蓄，未来有一份自己的小空间，我们家族的老人还总是说只要爵位还在金钱不是问题，但他们完全不明白在这个时代金钱才是最有话语权的事物之一....我当然不是说有钱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是说钱很重要，它能保证我们在这个社会上有足够的立足之地...” 看完报纸的奥茨似乎深有感触，倾诉着自己对当今时代和资本的看法，我津津有味地听着她的话语，时不时进行肯定或者一定的指正，并阐述自己的看法，直到寂静的四周有脚步声传来，我们这才警觉，看到的是正在往这边走的队长和戴莉女士他们。 “结束了吗？”奥茨下车迎接，顺带着把双腿发软的我一并带下了车。 “啊，基本的警戒工作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看代罚者的表现了，毕竟这附近算是他们的场地。”队长温和地笑道。 代罚者...风暴之主教会的非凡者武装小队...我脑海里闪过相应的知识，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嘿，罗迪尔！我亲爱的朋友。”这样欢快的声音。 越过队长向后方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背心，露出光溜溜的臂膀和结实胸肌的爽朗男子正朝着这边走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装封印物的银箱子，带着两位和他服装气质差不多的手下一起，手臂不断向前屈伸，动作整齐划一，就像在做广播体操的伸展运动。 尬舞天团？我忍住想笑的冲动，看见队长脸色颇为凝重，然后也抬起一支手臂，开始做起了伸展运动，戴莉女士他们也是一样，那光景着实有些洗脑和毁形象... 难道说那个封印物的效果就是让所有人都做广播体操？ 不管怎样，先照着做就对了。我在队长的眼神示意下运用自由的左手，也开始重复起手臂不断屈伸的动作，看见那个拿着箱子穿背心的人动作突然变得迟缓，凝滞，跟在他后面的人推了他一下，那个人的动作就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这样啊...也就是说，这个动作是为了提醒伙伴，预防影响...我恍然间大致明白了那件封印物的效果，只见那个领头的男人将箱子交到队长手里： “来，你们的封印物。”他的笑容很灿烂，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 “那个活尸跑掉了，本来他已经受到了影响，但有一位高序列的强者保住了他，斯内克大主教追过去了，只不过希望很渺茫。”他的语气颇有些遗憾，耸了耸肩，“我们本来可以抓住他的...” “总会有些事让我们节外生枝，琼斯。”队长笑着安慰道，结束行动的队员们也逐渐聚集到两人身边。 一位身形如年轻狮子般的男子走到那个被叫做琼斯的男人身边，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汗水顺着肌肉的缝隙流下，清秀的脸庞上有着几道流淌着鲜血的割伤，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野性与荷尔蒙气息。（注1） “队长，那个狼人已经抓到了，我们将他软禁在了马车上，让杰恩尼亚和费斯看守着。”他向队长说道。 第四十一章：勇敢者酒吧 “很好，控制住他，不要让那些想救回他的人有机可乘。”琼斯点了点头，从他能向队长借封印物，再结合名字和印象来看，他应该就是档案上说的代罚者队长之一：琼斯.齐贝林。 “乔舒亚，你的脸是被那个狼人割伤的吗？” 看到青年脸上淌着血的伤口，琼斯突然皱起了眉头。 “啊..没错，他最后临死反扑，给我留下了一点小小的伤口。”乔舒亚摸着脸，不甚在意地说道。 “那可糟糕了...把药喝下去，狼牙的爪子有毒，等下回去赶快接受治疗。”琼斯一把将拇指大的小瓶拍到乔舒亚胸前，里面深蓝色的液体仿佛点缀着银色的群星。 “不错嘛，这小伙子还挺合我的胃口，你们什么时候有战士序列的非凡者了？”戴莉女士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如狮子般健壮的青年，开口问道。 “他天生就是半个战士序列的非凡者，刚好我们有个船长在弗萨克拿到了一些配方，就拿给他用了。”琼斯用爽朗的笑回应道，那名叫乔舒亚的青年也无奈地笑了笑。 戴莉女士挑了挑眉毛，没多说什么。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清扫战场的事情就让其他人来做吧。”队长抬手看了看表，对琼斯说道，“戴莉，你和哈森消耗比较少，就麻烦你们留在这里监视一下吧。” “过分使唤女性的家伙可不会受人欢迎。”嘴上这么说着，但戴莉女士对自己的工作还是尽职尽责的。 “对了，希兹和洛络塔女士他们呢？”我环视一周，开口问道。 周围有不少陌生的面孔，但给我的感觉很熟悉，经过奥茨的说明，我已经知道这次的行动不仅仅出动了我们这一支小队，但我并没有从中发现希兹和洛络塔女士的身影。 “他们先护送另一件封印物回去了，你知道的，那种东西不趁早扔进地底总会出现各种意外。”队长含着笑，屈伸着手臂说道。 在会圣塞缪尔教堂的路上，队长跟我说： “这次你立大功了，艾慕希娅。”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你用行动证明了你对女神的忠诚，我现在正式地邀请你，成为贝克兰德值夜者小队的一员。” “你的薪水将由教会和西维拉斯场共同承担，并获得见习督察的身份，这会为你的很多行动提供极大的便利。” “作为辅助型非凡者，你不用总是面对敌人，但要每周轮值一次查尼斯门；” “等到你足够掌握了魔药的力量，不会再被魔药里的残余精神影响时，我们会与军情九处做一定的交换，让他们给予你下一个序列的魔药。” “不必担心你的学业，我们给你安排的工作会尽量不与你的学习时间冲突。” “没有得到批准，你不能擅自离开贝克兰德，并尽量向家人保密。” “......” 队长将福利与限制一条条罗列出来后，我语气坚定地回答： “我希望能成为一名正式的值夜者，还请队长多多指教。” 我早已下定决心，要尽我所能阻止像杜兰妮这样的悲剧。 “好，那么，等到圣堂批复下来，你就正式地成为我们的一员了。”队长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 我也有些安下心来，只觉得自己一晚上的出生入死没有白费。 “对了，队长，‘律师’的后续是什么序列？”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掌握这个信息，就开口问道。 “‘野蛮人’，它的序列8叫‘野蛮人’。”队长迅速回答道，“序列7叫‘贿赂者’，这条途径的名称都挺阴暗的。” 野蛮...野蛮人？我嘴角忍不住地抽抽，贿赂者还能理解，但野蛮人有些太不搭调了吧。这就是所谓的说理不如动手？ 至少，这个序列的扮演感觉会比较简单。我长出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缓慢消化的魔药，它们似乎遇到了某些瓶颈，需要一些合适的契机来协助消化。 比起那些需要三年以上的老人，服用魔药才两个星期的我能达到这个程度应该算是相当不错了吧，大概。 围剿行动结束的第二天下午，因伤变成半休假状态的我穿上不太显眼的深色衬衫，戴上贝雷帽，换乘两次公共马车后，来到了贝克兰德大桥区的铁门街。 所谓的半休假状态也就是取消了格斗训练，神秘学课程与文件处理反倒因为我成为正式队员而繁重了几分，队长他们正在处理相关的后续事物，据说他们打掉了不少猎魔子弹。 忙里偷闲的我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勇敢者酒吧”的牌子，看见了铁黑色的大门和身高两米，怀抱着双臂的壮汉。 他扫了我一眼，没有阻止我推门而入，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了喧闹的人声，感受到了扑面的热浪，嗅到了浓厚的麦香。 傍晚时分还没到酒吧的高峰期，却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 酒吧的中间是两个高台，一个放着的都是拴着链子的狗和关着老鼠的笼子，另一个则是两名气喘吁吁的赤膊拳击手，他们正调整地呼吸，观察着对手的动作，预备着下一次的出招。 我顶着热气与汗水味钻到吧台位置，不等酒保开口，我抢先说道： “一杯无酒精的兰蒂尔。” 这是盛产水果的费内博特引以为傲的香甜酒，酒度很烈。 至于为什么是无酒精的，自然是因为酒精不利于伤口的愈合，而且我很抗拒喝醉的感觉，那会让我有种在逃避的感觉。 好吧我也知道在酒吧点这种东西是会让人鄙视的，可是那又怎样呢？ 酒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8便士”，他熟稔地回答道。 我从口袋里数出八便士的硬币给他，换来了一份高脚杯里点缀着冰块与柠檬皮的纯色液体，酒的味道香甜而淡雅。 我轻抿一口，酒味芳浓柔滑，清凉而浓郁的果香在口腔中炸开，刚烈的味道复又变得柔醇。 转过身来，我并未关注狗拿耗子的舞台，反而将注意力放在了拳击手的对局上，思考着用怎样的格斗术能把这种兼具力量与速度的对手撂倒。 “现在对战的是‘鬣狗’和‘黑熊’，小姐你有兴趣赌两把吗？” 酒保擦拭着玻璃杯，用营业式的笑容问道，在我缓缓地摇了摇头后，他耸了耸肩： “也是，这两个家伙实际上都没什么水平，要是小姐你早来几个月，或者早来一年，说不定就能见到这间酒吧巅峰级别的对战了。” “一年以前一直连战连胜的王牌是‘勇士’乔舒亚.弗兰肯斯坦，那家伙一直都是那么朝气蓬勃，虽然偶尔会输掉几局，不过这改变不了他在我们心中的王者形象，” “那时有不少人都是为了挑战他或者一睹他的风采才来这间酒吧的，为我们增加了不少营业额，不过他找到了一份正经工作后就再也没来过。” “后来来了个家伙叫‘血手’温特.坎布尔，他也是实力强劲，人气节节高升，不少人都把他跟之前的‘勇士’做比较，” “但这家伙没‘勇士’老实，跟东区的黑帮流氓打架打断了腿，结果也是再没来过。” 啧啧，酒保又是惋惜又是怀念地摇了摇头，“勇士”...乔舒亚.弗兰肯斯坦...我想起昨晚见到的那个代罚者，默默地点了点头。 灵感有所触动，我看向角落里的那张桌子，“我的客人到了，有机会的话下次再说吧。”我抬手制止了正欲继续讲述的酒保，拈着酒杯坐到酒吧的角落 “什么事？”旁边的玻璃窗上，一个穿着黑色宫廷长裙的女子若隐若现，发色淡金，容貌精致，脸色苍白，赫然就是当初见到的那个女鬼一样的家伙。 不，或许比女鬼还要诡异，拥有“怪物”般灵视的我能够看到一些鬼魂的痕迹，却完全发现不了这个女人，或许这就是序列5“怨魂”的实力？ 不知道戴利女士和队长的能力对她能凑效几分。 “值夜者昨晚清剿了‘活尸’艾萨克.布鲁裘斯的势力，并干掉了他的四名下属。”我斟酌用词，开口说道。 “我知道。”女子——或许应该叫她莎伦小姐，她点了点头，语气与神情都毫无波澜。 节制派的势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啊...还是说“怨魂”有什么特别的情报搜集方式，比如占卜之类的？我想了想，又说： “有一个叫杜林的吸血鬼说，杜兰妮是看过《秘密之书》才被他们灭口的，你有什么头绪吗？” 莎伦那如人偶般毫无瑕疵的脸罕见地呈现出一种思考的状态，好几十秒她才回答： “这不合理，《秘密之书》写的都是向原始月亮祈求的密契仪式。” “什么意思？”我没理解这其中的含义，吸血鬼们信仰的就是原始月亮啊？ “放纵派信仰的是欲望母树。”莎伦简练地点了一句，然后再没有说话。 姐姐你还真是人狠话不多啊，完全不打算考虑我有没有听懂吗...我有些无奈。 不过，欲望母树这个名词或许涉及到了什么隐秘，毕竟在资料里玫瑰学派信奉的一直是被缚之神....被缚....难道这就是节制派与放纵派的来源。 我没有就这个问题再纠缠下去，想来以她的性子多半不会回答，因此换了个问题： “你这边有‘野蛮人’的魔药配方吗？” 第四十二章：童话小镇 “有，400镑。”莎伦缥缈而清冷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这个价格挺合理的嘛，序列8魔药配方的价格在400镑左右。不过对于某个资产少于50镑的人来说区别都不大... “可以现在就给你，当作谢礼。”莎伦开口说道。 谢，谢礼...是说对我们解决玫瑰学派的谢礼？还真是品德高尚呢。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展开给愣了一下，不禁有些刷新了对节制派的认知，对杜兰妮为什么会选择加入节制派也有了一定的理解。 “不过，这样你就不能再提出其他的要求。”莎伦冷淡地补充道。 也就是说人情只有一次对吧，只能提出跟序列8魔药配方价值相当的要求，那么... “你能联系上其他的非凡者吗？我想要一些收集材料的渠道。”我捏着下巴思考了几秒，这样回应道。 “可以，今晚十二点之前到贝克兰德桥南边。”莎伦点了点头，几乎是没有延迟地回应，然后也不待我说什么，就这么我行我素地消失在了空气中。正如第一次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教人无法知晓她的到来，也无法挽留她的离开。 在找间咖啡馆解决了晚饭，复习了戴莉女士的神秘学知识与要解读的历史典籍后，我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坐公共马车的末班车到了大桥南部，也就是桥区与大桥南区之间的分界线，亦或是大桥与陆地间的分界线。 回去可以乘坐那些即使是深夜也要拉客的私人马车，我不太担心有人会借此抢劫有枪在手的我，经过多次练习我已经可以做到稳定上八环的程度，就连希兹都说我很有射击天赋呢！ 实际上，我现在最理想的武器就是袭击我的那把弩，艾慕希娅小时候在家里就经常摆弄父亲打猎用的弩，猎魔短刀在多次使用后色泽黯淡了几分。 据队长所说，希兹在车站旁的垃圾桶里找到了装弩机用的匣子，可以通过拼装不同的零件来改变弩箭的模式，除了用来对付我的对人狙击外，似乎还有追求速度的连射模式和破甲用的处决模式，这令我愈发地想要这把理想中的非凡武器。 不过，队长说以我的实力还不足以使用这把弩，等我序列8，或者序列7的时候他再把这件武器交给我，毕竟这算是我的战利品，他们也不会做充公这么不识趣的事情。 队长说的话我表示理解，毕竟能有那种攻击力的非凡武器，绝不是一个序列9的辅助型非凡者能够驾驭的。 夜幕笼罩下的贝克兰德在桥上能看见那与红月争辉的光芒，漆黑的夜空与下方灯火辉煌的城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漆黑的长河潺潺流过脚下，就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今天没有红月，也许是躲在云后不肯出来吧。 在这样的景色下，站在桥边吹着凉风，就着路灯看书，也不失为一种美妙的情趣。我就这样静静地倚着石质的护栏，翻阅着手中或古老或崭新的知识，凝固在这静谧的流动的空气中，感觉自己仿佛成了画中的一员。 当夜晚的钟声敲响十二下时，有所触动的我下意识地向大桥的尽头看去，那里的空间仿佛出现了无形的扭曲。 “进去吧。”脸色苍白气质优雅的莎伦小姐浮现在我的身后，她手里拿着一个紫色的，明明空无一物却像有水在里面晃动的水晶瓶，看向那块扭曲的地域，告诉我那就是入口。 那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目睹奇异现象的我内心有些坎坷，那是对天然强大事物的一种敬畏。 随着莎伦小姐一同进入通道后，紫色的水晶瓶迸发出璀璨的光芒，脚下传来一阵漂浮感，眼前也随着空间迅速扭曲，掠过的画面就像印象派的作品一般色彩鲜艳，荒诞不经，极具冲击力。 经过的时间或许是一秒，又或许是永恒，我又一次感受到了脚踏实地的美妙感触，揉了揉眩晕的，灵性有些消耗的脑袋，帮助延迟的视觉信息传入脑内，我这才认知到这里已不再是贝克兰德，不，连是否还是在这个世界都另当别论： 银白的，硕大的，皎洁如玉盘般的月亮充斥着整个眼球，它就像背景一样落在整个小镇的尽头，第一眼望去甚至比黑暗的天空占据的空间要大，大到可以清楚地看清上面的阴影与环形山。 小镇上方飞舞着蝙蝠，麻雀，在银月中变成一个个黑影，没有叶子装点的枯枝就像麋鹿的角一样分叉蜿蜒，铺设的砖石、瓦片，房子的样式都很是古朴，如同地球中世纪的古老小镇，黑暗，诡异，而又梦幻。 这样的场景，简直就像是在童话里一样。 “这是...”我瞪大了眼睛，转头望向莎伦小姐，却发现她已大变了模样，纯白的蛋糕裙，蓬松的金发，点缀着蕾丝边的泡泡袖，在清晰又黯淡的黄色灯光下，少女就像散发着光芒一般。 要不是她的面部特征几乎没有变化，我几乎要认不出来她就是莎伦小姐，苍白的脸色红润了几分，冷淡的神情也多了几分朝气。 而且作为“怨魂”，原本没有影子的她脚下也多了一片阴影，而且一直飘着的她现在也脚踏实地。 “天真而勇敢的爱丽丝”望着纯洁少女版的莎伦小姐，我的脑海里突兀地冒出这样一段词汇。 “这里的主人立下规则，每一个进入者都会因为自身的心理特征变成不同的童话人物。”莎伦小姐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清冽缥缈，这令我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规则虽然能将人心揭露出来，却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想来这里的主人一定是个纯洁，高尚，但我行我素的家伙吧。 “那我是什么人物？”我拿起手中带握把的铜镜——似乎第一次进来这里的人都会有，看见镜中的自己五官形状基本不变，但鲜红的双眼变成了乌亮的黑色，原本的短发也长及肩胛，发尾变成了鲜艳的蓝色。 手中的水晶瓶已消失不见，身上的衬衫长裤也变成了修身的深蓝长裙，上面有贴身羽毛的纹样，将凹凸有致的身材细致地呈现出来；领口、胸前漂亮的蕾丝是艳丽的橘红，从腋下到袖口处延伸出蓝色的羽毛，给人以一种玲珑可人的印象。 “被麻雀杀死的知更鸟（注1）。”莎伦小姐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没有表情却认真地说道。 *只有一个字的鲁恩粗口*....我不禁扯了扯嘴角，这可不是什么好的象征。 一个铁棍拼成的小人屈着膝盖，迈着外八的步伐，提着马灯一步一步地走向这边，它有差不多一米高，用铁球做关节和眼睛，钢珠拼成的嘴巴咧出小丑般滑稽的笑容。 它到了我们的面前，弓着腰，双手像掬水一样捧向我们这边，用小丑般滑稽的笑容看向我们的脸。 莎伦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币放到它的手里，我迟疑了一下，也学着莎伦的样子将一枚金币放到它的手里。 “其实，你给它一便士也可以。”在它陪笑着将两枚金币放进腰间的皮袋里，转身走在前面引着我们的时候，莎伦突然说道，“它只是拿来玩而已。” 你故意的吧！？痛失一块金镑的我嘴角抽搐，虽然有些心疼但也没有后悔，这应该跟教堂里捐款一样，你扔一便士跟扔一镑进去教士看你的眼神会不一样。 “如果不给它的话，会怎么样？”我跟莎伦小姐并肩走在小人身后，用双脚在地上走的莎伦小姐我还是第一次见，偶然间瞥见莎伦古井无波的眼神，就开口问道。 “不给的话，它就不会带你过去，就算你自己到了那里，它也会赌气不给你提供任何服务。”莎伦看了我一眼，回答道。 “这家伙好现实。”我用感慨的语气说道，“那个月亮为什么是银色的？” “也许是因为这里的主人讨厌红色的月亮。”莎伦头也不回地说道。 女神的尊名里有“绯红之主”的称号，难道这里的主人讨厌黑夜女神？身为值夜者的我有些不安。 随着视角的转换，我们远远地看见了高耸的时钟塔，看见了没有尽头向上生长的巨大的豌豆藤，还听见了遥远传来的飘渺的歌声，虽然用的是因蒂斯语，但那熟悉的曲调和发音让我辨认出了它的来源：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my fair lady.” “build it up with wood and clay， wood and clay， wood and clay，” “build it up with wood and clay，my fair lady.”（注2） 后世的人将罗塞尔大帝奉为全知全能的大师，因为他无论是在科技，军事还是在诗歌，文学领域都有着开创性的成就，其中就包括他编写的不少童谣，比如这个由英语改编过来的《伦敦桥要倒下来》，我在那个世界对反映时代特色的黑暗童谣很感兴趣，听过不少遍。 因此不少地球上有的童话故事这里也有，比如《小美人鱼》什么的，但这个地方的主人明显有些了解得太多了。要么他是另一个穿越者，要么他是罗塞尔大帝的忠实粉丝。 在这个世界的人们心中伦敦是罗塞尔大帝随手写下的幻想城市，公认的说法是罗塞尔遇见到了一百年后的贝克兰德，而大帝甚至没有到过那里。 通识者的魔药对于穿越者来说确实是块宝啊，它能够让人清晰地回忆起自己所学过的知识。超凡之力之所以超凡，就是因为普通人的上限，或许才是这个领域非凡者的下限。 在这个小人带着我们绕过几条无声但温暖的小巷后，我们来到了一条石砖铺成的街道，似乎是在这座小镇的中轴线上，街道上熙熙攘攘，气氛却是与热烈相反的清冷，来往的行人有两足行走的狼，稻草人，樵夫，猎人，老骑士....都是些特征明显的童话人物。 他们的面部特征都很模糊，就像没拍好的照片一样。两侧摆着些简单的摊位，街道的尽头是贴有收购请求和出售商品的单子，时不时有那种引路的小丑往上贴几张或者撕下几张。所有人都很安静，就连达成交易也都是轻声低语，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 把守着各个巷道的是国际象棋形状的士兵，它们拿着长矛一动不动地耸立着，直到有人想从后面进来才会让开通道，如果街道里有人想要出去，它们就会举起长矛将他们逼回去。 我想是因为这里的主人只允许前来交易的人在这条街道上逗留，而刚刚进来的人会被随机传送到这个小镇的各个地点，至于不守规矩的下场会是怎么样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摊位上那些只在书本上了解过的非凡材料，还有那些闪烁着不同气场光泽的非凡武器。莎伦小姐就这么静静地跟着我身后，也没有提出要分头行动或者自己飘走。 有两个人从我身后擦肩而过时，我有所触动的瞥了他们一眼，注意到那是一个戴着斗笠的稻草人，以及一个窄袖短袄的冒险家，“想要获得智慧的稻草人”和“漂泊着追求理想的格列佛”，我的脑里浮现出这样的词汇。 那两个人，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是什么呢？我皱了皱眉头，没想出答案。 第四十三章：卖火柴的小巫师 爱丽丝和知更鸟...索纳德.阿比林斯瞥过刚刚路过的那两名女性，默默地记下了她们的童话名字。 “刚才那两个女孩...灵性很强。”在他身边的稻草人——也就是“机械”乌希.凯尔顿语气凝重，作为怪物途径的非凡者他的灵感也有所触动。 “我猜她们至少都是中序列强者，而且还是擅长灵视的途径。”乌希斟酌着说道，虽然他变成了稻草人，但行动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稻草做成的口一开一合，显得颇为自然。 “这里是要素黎明的地方，有多少巫师都不奇怪，不如说这么大的空间肯定用了某些封印物的力量进行固定。”索纳德收回了视线，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要对此深究，就像当初告诉他要警戒最近变得奇怪的妹妹一样。 “走吧，去看看他们邀请我们来做些什么。” 他告诫乌希不要过多关注此事，同时也在心里多留了一个心眼。 ...... 这条道路的尽头是一块贴着各种出售与收购请求的告示牌，很多人都不太希望被人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拥有什么，以免引起他人的贪欲。 而在不同的请求与货物下，还标有他们认为合适的价格与大致的物品需求： “法尔曼斯兔的脊髓液，360镑。” “需求完整人脸玫瑰一朵。” “迷雾树人的根茎与汁液，900镑。” “罗塞尔大帝的笔记拓本，3页，5镑。” “需求鱼人的鳔，如有新鲜鱼人的其他部位价格面议。” “序列9‘秘祈人’的魔药配方，220镑。” “.....” 大帝笔记的拓本，也就是说只具备研究价值，不具备收藏价值，嗯....我一眼扫过那些令人烦躁的价格，转而将注意力放在罗塞尔大帝的日记上。 作为功勋将校的女儿，我所能获得的财产大概在一万镑左右——听起来很多对吧，但实际上，这笔钱只是单纯地在名义上属于我，在我嫁人或者父亲过世之前，我都没有支配这笔钱的权力，在这点上哥哥也是一样的。 奥黛丽小姐说过，她所分到的财产大都是归属于她名下的房产，股票，珠宝，债券等等，因此她每年都可以获得相应的收益， 而我想要利用这份财产，就得通过哥哥或者瑞伊文爵士，从父亲名下的移动资金里抽调出来，这也是我在学习和社交场上各种开销的由来。 因此从事实上说，真正能够不通过任何人直接使用的资金，就只有我口袋里的50镑左右的现金了。 那些连我财产百分之一都不到的值夜者工资，反而是真正意义上能够让我自己支配的资产，真是足够讽刺。 如果有超出我能力范围的，又是看中的非凡物品的话，就先回去找哥哥报销吧。 我不太希望依赖家人，对此有些不情愿，但没办法，谁叫我还不能支配那份属于自己的财产呢？那些股票，债券，资产，全都是算在父亲头上的。 而在经历了与吸血鬼的战斗后，我有了些许提升实力的迫切，希望通过自己的方式获得更多的防身手段，毕竟，危险总是会在人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很难以想象那个连几苏勒都要斤斤计较的我居然会这么有钱是吧，老实说我自己一整理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是挺富有的，不过平日里的开销也就几镑几苏勒没注意到而已，现在感受到了现实的压力，我突然有了些想要支配财产的渴望。 到时候去找父亲好好商量一下，让他同意帮我开一个户口，将那些资产计入到我的名下，毕竟我已经成年了，也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资产了。 只有更多的金钱才能做更多的事！我握了握小拳头，暗暗下定决心。 “请给我那三页罗塞尔大帝的笔记。”我将五镑的现金递给旁边的小人，它将那张单子撕下来，迈着外八的步伐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后递给我三张拓有简体中文的白纸，我粗略地扫了一眼，确实是罗塞尔大帝的字迹。 大致的内容讲的是大帝的女儿贝尔纳黛的出生，令他多了几分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第二个儿子博诺瓦出生后，因为过于虔诚而招来大帝的愤怒，认为这是蒸汽之神对他的控制；还有一页是乘坐“黑王座号”探索深渊的游记，那鲁莽而冲动的行为连我都暗自为他担忧起来。 要是被污染了怎么办？我这样想着，恶魔所在的深渊会污染靠近它的任何人。 在这其中，他还提到了，自从他将一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交给查拉图后，那位神秘的查拉图先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就连他主动联系都没有下落。 安提哥努斯的笔记？是廷根市的那一本吗？ 正当我打算细细琢磨的时候，那个小人拉了拉我的裙摆，示意着要我往街道中间的某个摊位去，我扭头看向莎伦小姐，发现她早就什么时候不知所踪，遂跟上那个小人，来到了它所指引的那个位置。 那个摊位上的商品很是多样，比起其他只有寥寥几份商品的摊位可谓是琳琅满目，从刻满符文的非凡武器，到气息危险的羊皮纸卷轴，再到各种灵草精油，符咒载体，可谓是应有尽有。 站在摊位后面的是一个有着柔顺灰发的年轻女孩，她的发色有些脏脏的，是灰头发没错，她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色服装，戴着破旧的头巾。 老实说我对她的第一印象是灰姑娘，但脑海里呈现出来的词汇却是“火柴太多卖不完的小女孩”。 ....好吧看来这里对童话人物的界定标准与我想象的有所不同。下次试试把奥黛丽小姐也带过来，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我的思维不自觉发散。 “你就是那位买了罗塞尔笔记的‘知更鸟’小姐吧，欢迎欢迎。”灰发女孩把我的联想拉回来现实，她友好地跟我握了握手，笑容满面， “我这里还有不少商品，有兴趣看看吗，你看这个拉瓦章鱼的血液，可以当作占卜的媒介哦！只要27镑一毫升就可以带回家，市场上的价格可是一毫升30镑噢，而且很多时候还有市无价的喔，很划算是不是？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我不跟她客套，这种看起来就很会做生意的人就不要给他们迂回的机会。 “你看你说的，我们总要跟客户笼络一下感情嘛。”灰发女孩语气带上了几分委屈，她撅了噘嘴，看上去分外可怜，“说起来我分配到的人物是‘卖火柴的小女孩’，这个称号最不方便的你知道是什么吗....哎哎哎哎！你别走啊！” “所以，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小女孩’女士？”确认了可以用童话名称互相称呼，我故意带上了些不悦的语气，强迫女孩进入正题。 “叫我‘巫师’吧，我本来就是一个‘巫师’...‘小女孩’听着多别扭...”灰发女孩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说道。 巫师....窥密人的序列7，目前主流的隐秘组织是“要素黎明”和“摩斯苦修会”....“摩斯苦修会”历史可以追溯到第四纪，是实打实的邪恶组织；而“要素黎明”是近一百年的新兴组织，活动较少，行踪不明... 我的脑海里闪过相应的信息，不知道眼前的这位是隶属于哪个组织的，不太可能是野生的，官方势力也不是不可能.... “我们这边的首领要我们密切注意购买罗塞尔笔记的人，她不希望这些笔记落到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手里。”灰发女孩轻咳一声，说道。 “怎样的人才算不怀好意？”我有些惊奇，难不成这个首领也是个穿越者，靠着大帝的日记来“钓鱼”？ “呃....比如那些相信这些文字有着神奇力量的狂热粉丝啊...希望通过解读大帝的笔记谋求不法利益的狂徒啊...反正这样的人总是很多很多。” 灰发女孩似乎也不是很理解，她手舞足蹈地现场说明着，用着肢体语言诉说着“你懂的”的意思。 “我只是个对这方面感兴趣的学者，我也认为这种文字中蕴含着我们所不知晓的神奇力量，而我们没有找到正确组合他们的方法。”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内心里正吐着舌头嘲笑自己的虚伪。 “作为巫师，你对这些文字有什么看法吗？我希望能从你这里得到一些解读的灵感。”我脸上依然是正经学者的模样，做戏得做全套，不能让人发现我懂“罗塞尔文”的事实。 “嗯...我确实对此有些想法。”灰发女孩狡黠的眨了眨眼，“不过这些信息可不免费噢，知更鸟小姐你得拿出相应的情报做交换才行....不过，介于你是第一次来的客户，我就免费给点福利好了。” “我们有巫师通过占卜的方式追溯罗塞尔大帝文字的源头，发现它与灵界任何一种信息所描绘的文字都不相符，这是我们经过多年的排查得到的结果。” 见我没有露出拒绝的含义，灰发女孩就开始说明起来，“而灵界在大灾变后被重组过一次，因此我们可以断定，罗塞尔大帝所使用的，是一种在大灾变之前存在的文字，而且不像巨人语，巨龙语，古赫密斯语这些传承下来的语言，这种文字在更早之前就失传了。” “那这样的话，罗塞尔大帝又是怎么知道这些文字的呢？”这是一个明显的矛盾。 “你听说过连七神的威光都无法触及的神弃之地吗，传说那在苏尼亚岛的尽头，有一些邪教徒相信他们的主将祂的圣所建在了那里。”灰发女孩的声音开始轻柔了起来，像是在害怕别人听见， “罗塞尔大帝是一位非常强大的非凡者，他有能力屏蔽七神的感应，去神弃之地里挖掘出一项无人知晓的文字。但存在于大灾变之前的七神又为何不知晓这种文字呢？如果知道，那么祂们又为什么不将解读方法教给手下呢？这就是我们要探索的隐秘了。” “把这样的隐秘告诉我不要紧吗？”我越听越心慌，因为这种知识的要价想必会非常夸张，这可是有钱都买不来的隐秘啊，而这个巫师就这么告诉我了。 “没关系嘛，我看得出来，知更鸟小姐你是非常有潜力的客户。”灰发女孩开朗地笑道，“如果你真的因此发现了什么线索，请务必要告诉我哦！我和我们首领会给你难以拒绝的报酬。” “等我有机会解读出来再说吧。”我笑了笑说，内心里却充满警惕，有人在追寻大帝日记里的真相，光是这一点就让我有所收获了。 第四十四章：神奇物品 “要联系我的话，可以去乔伍德区的舰队街68号诺塔盾建筑公司，这是我们公司的名片，当然，你要是打算光顾我们的行业也随时欢迎。”灰发女孩笑着眨眨眼。 “真是信任我呢，就不怕我是敌对组织的成员，到时候去捣毁你们的公司吗？”我的脸上也浮现出和煦的笑容，这个小镇模糊化的只是五官细节，表情之类的还是可以明显看出来。 当然瞳色发色也是可以，只不过因为会随着童话人物而变化不具有研究性罢了。 “你是那位小姐带来的，我们当然不担心你是敌人，实际上，刚才你们在街道上四处观望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观察你们了。”女孩笑道， “像你这样有资源，有背景，还藏着很多秘密的非凡者，正是我们小镇的优质客户，这也意味着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们可以成为你的一个选择。” “这算盘还打得真不错，不过，我不讨厌。”我开朗地笑了笑。 “既然这样，那不如看看我们这边的货如何？我想这里面会有让你满意的事物。” 女孩指了指摊位上的物品，我的目光首先看向左手边的两件非凡武器——那上面的货物是依价值从高到低排序的，同时，我也在思考自己有什么需要的事物： 靠着短刀和子弹，我可以应对大部分的污秽邪恶与死灵怨魂等事物；要求纯粹的破坏力的话，尽快提升序列拿到那把弓弩才是最实在的，现阶段遇上强大的怪物逃跑才是上策；身体素质和战术经验还是靠一步步的积累比较好，不要太过依赖外力。 因此，我现在缺乏的，是探索，分析，规避敌人的手段，毕竟不能每次都像吸血鬼那样孤掷一注。 运气这种东西，你可以赢它无数次，但它只需要赢你一次，你就不会有翻盘的机会。我不希望今后一直把自己的生命堵在运气上。 “这一件是‘暗示项链’，”女孩指了指鹅黄色宝石镶嵌的项链，“它可以让佩戴者通过特定的语言和特定的媒介，暗示对方遵照自己的想法行动，使人不知不觉间就受到引导；” “可以对不正常的精神状态进行安抚，降低失控的风险；还可以让你的嗅觉和视觉变得更加敏锐，能够洞悉对方的想法。” 女孩的嘴边勾起一抹弧度，“700镑，它还可以使用一年，能降低失控风险的神奇物品可不多见，要不是我已经有更好的可舍不得拿出来卖。” 见我没有表示，她接着介绍，这次是放在旁边的黑宝石戒指： “‘死灵之戒’，可以增强体魄，让你身手敏捷，同时还可以开启‘死亡之眼’，从俯瞰的角度观察到支撑着灵体或不死生物的重要节点——480镑，它还可以使用三年。” 这是“掘墓人”的能力，洛络塔女士有跟我介绍过，她对我真的很信任呢....我点了点头，摆出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 “有没有能够协助推理，追踪之类的神奇物品，占卜类的神秘学物品也可以。” 在野生非凡者的圈子里都将封印物称作神奇物品，据说是因为那些物品的负面效果还没有强大到需要被封印的程度，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乱用，队长这样解释过。 而非凡之力很难稳定地，长期地被保存在一个容器内，这个容器也许是武器，也许是药剂，它们都有一个使用期限，而野生非凡者同样将其成为神奇物品。 “你问对人了，我这里正好有一个符合你要求的物品。” 灰发女孩兴奋地一拍手掌，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较长的方盒，打开来展示给我看，躺在里面的是一副黄铜眼镜，重叠的镜框和复杂的结构看上去很具机械感。 “它叫‘窥探之眼’。”女孩介绍道，“能够让佩戴者发现超凡力量的痕迹并窥探其来源，可以对事物进行简单的占卜；能够让人简化仪式魔法的流程，使用一些简单的法术，比如身体强化，幻术之类的。” “它还能够小幅提升使用者的记忆，让使用期间看到的东西较为清晰地铭记在脑海里，不过换句话说这也可以算是负面作用，因为它容易被一些不可名状的事物所吸引，并以一种较为....呃...较为写实的方式呈现在你的眼前。” “此外，它还会不间断地给佩戴者灌输一定的知识，千万别觉得这是件好事，有些信仰贤者的邪教徒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拿被污染的书籍给路过的人看，看过的人会被灌入大量不该知道的，被污染的知识，最后要么变成怪物，要么成为他们忠实的一员。” 说到这里，灰发女孩眼眸略显黯淡，她努了努嘴，似乎对这种不人道的事情很是反感。 “摩斯苦修会？”我试探性地问道。 “对....”灰发女孩叹息一声，然后立马恢复了笑容，“这件物品没有使用期限，价格是1500镑，根据我们的多次测试，只要不戴太久，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就没有什么大碍啦！” 听过你刚才的话，谁还敢买这个东西啊。我抿了抿嘴，女孩也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有些无奈： “它灌输的知识是没有被污染过的，戴的时间久了也就是让大脑超载，最多变成白痴，不会变成怪物的....只要控制时间，适当接收就没什么大问题。” 灰发女孩看着我后怕的表情，“好吧，看起来这单是成不了了....”，她无奈地耸了耸肩，将那盒眼睛收了起来， “那这个如何，守知之眼，可以推理与解析周围的事物，简化仪式魔法的流程，虽然不能直接使用法术，但是可以回溯场景，知晓一定区域内发生的事件，负面效果是说话容易跑火车，不知不觉地就把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 她换上了一个方盒，里面是一个雕刻着精致纹路的银色戒指，上面是一颗鸽蛋大小的蓝色猫眼石，看上去贵气十足。 “这个如何，比起刚才那个负面效果要小上不少吧？不过价钱也要贵一点，2500镑，如果知更鸟小姐你同意的话我们就成交！” 这个还不错，我点了点头，虽然不像那副眼镜一样可以使用法术，功能性少了一些，但负面效果也降到了可以接受的水准，正欲开口，突然听见旁边传来清澈又软糯的声音： “您好，这位小姐，请容我向您提出一个冒昧的请求：可以将这件物品让给我们吗？” 我转头望去，看见一个带着红色头巾的金发女孩，她身材娇小，给人的感觉很是文雅与清纯， 她的身后是一位架着眼镜的干练女性，长相应该颇为不错，只不过涌入我脑袋的童话名是“不谙世事的小红帽”与“过度保护的外婆”。 “我们刚才听到了二位的谈话，认为这件物品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因此请求二位能将这件物品卖给我们，我们会付出合适的代价。” 声音温婉动听的“小红帽”用着不失礼数的语言说道，她微微低下头，像是真的在请求我们。她背后的“外婆”双手抱胸面无表情，既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不符合规矩，二位。我们讲究的是先来后到，当然，如果这位知更鸟小姐没有什么意见，我自然也不会说些什么，毕竟我们还没有成交。” 灰发女孩皱了皱眉头，看上去有些不满，又像是有些愤怒。 “但是二位，偷听别人的交易内容可是大忌，先不说这里的主人对此怎么看，从我和这位小姐都没有发现你们偷听这一点，想必是用了非凡能力吧？难道说，你们为了自己想要的物品甚至不择手段吗？” “我们绝没有这个意思，这位小姐。”面对灰发女孩充满攻击性的语言，“小红帽”带着歉意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们绝非有意的触犯这里的规矩，也愿意为自己的无理遭受责罚。” “小姐！”年轻的干练女士“外婆”沉着声音说道，她从刚才就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可是二位小姐，我们真的需要那件神奇物品，”“小红帽”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位‘知更鸟’小姐，我们愿意为您搜集一件同等级的，类型接近的神奇物品，并为您补齐一定的差价，还请您同意我们的请求。” “而这位......呃......‘卖火柴’的女士，” “小红帽”停顿了一下，我清楚地感觉到灰发女孩在那一刻流露出的颓然。 “我们可以在这个价钱上再加300镑，以2800镑的价格买下这枚‘守知之眼’，我们会保证下次不再触犯这里的规矩，如果您不信任我们甚至可以立下契约，材料的费用由我们来承担。” “小红帽”的语气有着破釜沉舟般的决心，我们甚至能感受得到她目光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你怎么看？我本来就对此不是很在意，用眼神询问道，灰发女孩叹了口气，语气缓和道： “没这个必要，2500镑就是2500镑，商人讲究的就是信誉，只要你们保证下次不再逾矩，我也没什么意见，当然，你们还是要征求这位小姐的同意。” “感谢您的仁慈。”“小红帽”提起裙摆，像小孔雀一般优雅地行了个礼，然后将目光看向我，“那么您对我们的提案....啊！” “小红帽”发出娇声的尖叫，“怎么了？”我感到有些奇怪。 “不，不.....没什么，只是您很像我的一位朋友。”“小红帽”突然开朗了许多，不再拘泥于那些繁重的礼节，“那么您觉得我们的提案如何？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这就成交？” “可以啊。”我故作沉思地想了想，同意了她的请求。 如果她没来的话，我很可能会对那个灰发女孩说：“这里能不能赊账”，不知道会不会被当场轰出去。想到这里我有些忍俊不禁。 其实我是会告诉她我没带够钱，这件物品能不能先帮我留着，这样做更合理，交易的成功率也更高。 “那么就由这位高尚的小姐为我们见证，等我们搜集到符合标准的物品后，会拜托她交给您的，到时候还请您准备好足够的金钱。” “小红帽”满心欢喜，在付了钱拿到梦寐以求的物品，并让灰发女孩作为我们交易的中介后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留下我们两个社会人面面相觑。 “我这里还有别的神奇物品，你要不要看看？”灰发女孩吞了口唾沫，尴尬地笑道。 “不了...我看看符咒和草药吧。”说着，我将目光转向了摊位的另一边。 第四十五章：关于自己的那些事 我向灰发女孩购买了一些用于调配药剂的灵性材料和制作符文的金属半成品，再从其他的摊位根据差价补齐，前前后后花了大概有十镑左右，这还只是最基础的材料，让我心痛地再一次认识到了超凡世界对于钱包深深的恶意。 我既没有张贴需求索要自己的神奇物品，也没有向其他商家询问类似的请求：一是不太着急，自己主动解决问题的能力尚还不足，二是钱实在没带够。 而且就我的判断，那些公开摆摊的能与灰发女孩媲美的很少，多半都只是序列8序列9来赚点小钱，真正的大主顾恐怕都在密闭的房间里等着呢。 灰发女孩也没有再提起过神奇物品的事情，只不过她屡次推销“拉瓦章鱼的血液”引起了我的嫌弃，我严重怀疑她是用不着又卖不出去就要烂在手里了。 等到凌晨一点的钟声敲响时，我和周围的人们就像受到了引导般齐齐看向远处的钟楼，眼前的场景迅速扭曲，就像闭场的帷幕落进了滚筒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迅速吸走的眩晕感中，我回到了空无一人的贝克兰德桥上，一丝丝轻柔的凉风拂过我的脸颊，远处的钟声在寂静的夜里久久回荡。 看来我们确实是以本体的形式，从不同的入口进入到了一个奇异的空间，不知道拥有这种伟力的究竟是怎样的强者，或许就是所谓的神灵？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战栗，我对这个众所周知的名词几乎一无所知，只能甩了甩头抛开这些无妄的念想。 “还要参加这个聚会的话，可以来找我。”莎伦小姐没有预兆地浮现在了我的身边，她再度恢复了身着黑裙脸色苍白的鬼魂模样，就像画里走出的哥特女郎。 看到她沉静的脸庞，我顿时放心了不少。比起那不知所谓的神灵，反倒是眼前的鬼魂更有现实感一点，或许只是一个高序列强者呢，我心想。 当人们用容易接受的方式去理解未知的事物时，心里的恐惧总是会降低不少。 “这是相当高端的聚会吧，你就这么相信我？”在见识了这个聚会上的人事后我有些惊讶。 根据我的经验来看，普通的非凡者聚会通常都是规定暗号，找个小黑屋交易，能有序列7的强者已算不错，哪有这种有能创造空间，改变相貌的强者兜底。 莎伦小姐用她深井般平静的湛蓝眼眸瞟了我一眼，“你很节制。”她的眼中多了几分认可。 节制....因为我规范言行，束缚欲望的生活方式受到了她的认可？看来佛系养生的态度果然是对的。我暗自腹诽之余，莎伦小姐已然消失不见。 我回到自己在佩斯菲尔街的家中，拧动那象征着家人身份的铁片，打开许久无人光顾的房门，一位穿着布裙的女性正在客厅里端起猎枪，眼神戒备地看向这边。 “莱妮，是我。”我向她呼唤道，她松了一口气，放下枪来，点燃客厅里的灯，她就这么搬了张椅子等候在黑暗的客厅里，竖着猎枪等待着主人或者是窃贼的到来。 在这个时代全类武器的申请证明比较繁琐，需要各种各样的文件，如果不是贵族或者有官方背景的人员很难得到批准， 但狩猎证就不一样了，商人和贵族家里的仆人大都备有这类的证书，既可以在危机时刻保卫主人的安全，又能在闲暇之余为主人助兴，在鲁恩把闯入家中的窃贼当场击杀很多时候是不犯法的。 莱妮是有一半弗萨克血统的迪西人，长相普通肤色较白，北方民族的战斗基因流淌在她的血液里，使得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她对枪械迅速上手。 为了生计没什么文化的她来到了贝克兰德，做事迅速人也勤快的她在为中产阶级提供服务的家政公司被哥哥挑中，成为了阿比林斯家的杂活女仆。 她知道自己不擅长厨艺，平日里经常向我讨教，哥哥也会借她一些书和报纸让她试着阅读，并建议她在合同结束后可以试着去成人学校念书。 她对此也十分感激，对我和哥哥的态度都很恭敬，并表示一定不会辜负先生小姐的期待，成为一名独立自主的女性。 她对于家里的某些存在非凡力量的事物从不多问，只要没有影响到她的工作，我想这应该也是哥哥选择她的原因之一。 “小姐，洗澡水烧好了，需要我为您做些宵夜吗？”莱妮恭恭敬敬地低着头向我问道， “不，不用了，帮我热一杯牛奶放到书桌上就好，我洗完澡去喝。”我吩咐道，“也不用再等哥哥回来了，快去休息吧，等到明天有精力了才能帮我们做事嘛。” “是。”莱妮向我微微行了一礼，将枪放好后迅速离开了我的视线，每周12苏勒的薪酬是不是太少了点，我看着她麻利的身影，不禁想到。 那些商人和贵族家的仆人薪酬大概在每年40镑，也就是每周15苏勒左右，在我看来莱妮丝毫不比他们逊色。 我来到浴室，褪去衣物，将全身都浸泡在浴缸里，“呼~”我发出了极其舒适的声音，感觉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肩膀的伤势已经完全稳定下来，甚至到了可以碰热水的地步，队长他们甚至还从丰收教堂请了一位“医师”过来帮忙治疗， 超凡能力还真是神奇，要是换了一般人可能要修养好几个月，还得担心有没有后遗症，而通过超凡手段这种外伤几天就能够轻松治愈！ 因为处理地及时恢复迅速，再过一两天就能彻底痊愈，连疤痕都不会留下，即便是这样医生还说要再观察三天，在此期间不能做剧烈运动，不能碰酒精，不能吃忌口的食物.... 那位架着眼镜，像个研究员一样的干练女性将注意事项一条条地给我罗列出来，我总觉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没想到超凡之力还能办到那种事情...我还以为这里的超凡之力跟低魔世界一样现实，但现在看来一切皆有可能。 我想起今晚那不可思议的童话小镇，不由得有些兴奋，摸了摸额头上钥匙孔状的印记，看着自己浸泡在水下的白皙胴体，不禁有些微微的脸红....这样的场景，果然还是不太习惯哪.... 不不不，对着自己的身体发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嘛！我越想越觉得尴尬，赶忙将这些奇怪的想法抛出脑后。 但这些问题，我迟早都是要面对的啊。我现在是一名女性...一名女性...我抬头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思维随着热水的浸泡而逐渐放空。 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由于是艾慕希娅的思维占据着主导，我就产生了就这样作为女性生活下去也没什么关系的想法； 后来由于邪神和超凡事件的影响，受到死亡威胁的我根本无暇顾及这种事情，只想进一步提升实力，抓住能抓住的一切救命稻草， 而现在，当提升实力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时，平凡的日常再度腐蚀着我，让我不得不正视起一些自身的问题——我今后该怎么办？ 原本作为地球人的灵魂在这一刻显示出他无与伦比的存在感，使我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与纠葛中。 鲁恩女性晚婚的习惯已经传遍王国上下了，有点资产的年轻女性大都不愿意将自己的人生就这么捆绑在婚姻上，但能自由追求理想的时间是有限的，她们终究会面对现实的，组成家庭的问题。 我可以暂时不考虑这些事情，但是以后呢？难不成跟着奥黛丽小姐去私奔？她看起来对婚姻也很抗拒的样子，不过我首先会被霍尔伯爵杀掉吧？我对自己的想法忍俊不禁。 泡得全身酥软的我伸了个懒腰，换上宽松而简洁的睡衣一把躺在软软的床上，感觉自己整个人就要这样软掉了，我迷迷糊糊地仰躺着看着天花板，破碎的思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丰满的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我产生了想要摸一摸的冲动，随后立即遏制了自己这个危险的想法： 你在干什么呢！这么禽兽的事情也做得出来？我又是羞恼又是惭愧地看着自己的不安分的手，不知道是对着谁发脾气。 不过这本来就是自己的身体，揉一揉应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况且又不是没有摸过....那种柔软的...像是要把手吸进去一样的触感..... 我越想越觉得惭愧，越觉得对不起与我融合的艾慕希娅，但我控制不住自己靠近的手.... 最后，在女神庇护的宁静与我的胡思乱想下，我窝在床上，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因为睡得很好而精神焕发的我在用过莱妮那由黄油吐司与蔬菜牛奶组成的早餐后，在换上衣服准备出门时，撞上了风尘仆仆面色憔悴的索纳德.阿比林斯。 “哥哥你回来啦！”我欣喜地叫道，“昨天是到哪个女孩子被窝里度过了难忘的一夜呢？”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不顾忌了，艾慕希娅。”哥哥他果断白了我一眼，“我记得以前的你还挺懂得收敛的，现在怎么....” “我也就是对着哥哥敢这么说，这是亲密的一种表现嘛。”我笑眯眯地回答道，“我接下来要去事务所整理资料了，哥哥你要注意身体，别放纵过度。” 哥哥嘴角抽搐了一下，摆了摆手，不是“不眠者”的他没有精力跟我争辩些什么，在吩咐莱妮送些食物上去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闷头大睡起来。 第四十六章：交谈 一如往常地踏入熟悉的门厅，向在关注着晨邮报上花边新闻的卡缇打了声招呼，得到她有些流畅的回应后，惊奇地看见希兹一反常态地站在门厅的角落翻阅着报纸， 他将气息全部隐去一般令人难以注意，但正好我的非凡能力是容易注意到与常理不平衡的地方。 他瞥了我一眼，放回手中的报纸转头离去，我从他放回去的位置翻了翻，发现他在看的是几天前阿霍瓦郡的旧报纸，而报纸上的内容写到： “近日，根据阿霍瓦郡警方提供的线索，一手制造了苜蓿号惨案的罪犯特里斯从恩马特港潜逃至廷根，据多名目击者回忆，该名犯人擅长挑拨人际之间的关系，诱骗他人进行野兽般的暴行，苜蓿号上多名船员的死亡已证实了这一点，在此警告广大鲁恩市民，一旦发现有类似的可疑人员，请立即到最近的警察局进行通报，不要贸然接近....” 报道的下方有一张通缉犯的素描画像，画像的主人有着一张圆圆的脸蛋，气质亲和中带着几分腼腆，年龄不算太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看上去与希兹相仿。 如果是非凡者作案的话，这个能力应该是教唆者，不知道跟希兹有什么深层次的联系。 我有问过希兹关于灵知会的事情，但他似乎不想多提，都是直接摆出一副不想理我的态度。这让我只能苦笑，没办法，就算知道希兹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也不能掩盖他明面上不想与任何人接触的事实。 我在环视一周后来到二楼的队长办公室，队长正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眼前的文书，托着脑袋昏昏欲睡，连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 “早上好，队长。”我活跃的声音顿时让他精神一震，“戴莉女士去哪里了？我怎么没有注意到她？” “艾慕希娅....早上好，”队长揉了揉额角，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休假的时候还过来这里真是辛苦你了，介意我抽点烟吗？” 他掏出烟斗，友好的向我询问道，我自觉走到房间的上风向，打开的窗边，他认为我的动作就是默许，于是往烟斗里塞了不少烟丝和薄荷叶，用火柴点燃，抽上一口后，刺鼻的浓烟从鼻腔中喷薄而出，队长浑浊的眼神顿时明亮了不少。 “队长，你其实可以先睡一会儿的，女神的《夜之启示录》里不是有说：睡眠是女神赋予我们的权利，安眠是女神怀抱着我们的幸福。” 我看着队长这副过分操劳的模样有些不忍，不禁开口劝说道，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办公桌上放得整整齐齐的报纸，有便宜的《晨邮报》，有官方口径的《塔索克报》，有覆盖全国的《贝克兰德日报》，还有零零碎碎靠花边新闻和各色广告填满版面的《红酒报》《贝克兰德邮报》等等，有一些甚至还在连载小说。 “但《夜之启示录》里还说：有这样一群人，他们自愿承受苦难，放弃了安眠的权利，只为将更多迷途的旅人引入夜之母亲的怀抱。” 队长笑了笑，将手中的报纸递给我， “你现在也是我们的正式队员了，得开始学习学习侦探的技巧了。一个好的侦探必须时刻关注报纸上的信息，舆论的力量是强大的，它既可以用来摧毁对手，也可以用来摧毁我们。” 可惜的是，我并没有什么机会见识到值夜者作为侦探的一面。 我略带无奈地笑了笑，毕竟我每天过来要么是去郊外的格斗场，要么是在炼金实验室或者资料库，只能从卷宗里知道其他值夜者做了些什么，大致又是怎么做的。 话说回来，原来我们的侦探事务所不只是张招牌吗？值夜者既要当警员又要当侦探，处理的业务还真是丰富呢。 胡思乱想间我接过报纸，上面刊登着今天最新的信息： “谷物的价格下降，挨饿的人们反而增多？谷物法案的废除究竟有何意义？” “因蒂斯与鲁恩边境摩擦加剧，弗萨克帝国虎视眈眈。因蒂斯人：我们也要土地和蓝天！” “曼哈顿公爵的葡萄园近日迎来大量的丰收，欢迎有意向收购的各位前来拜访。” “甘特从男爵众目睽睽之下从二楼跳进灌满啤酒的游泳池，揭露上层贵族奢靡罪恶的生活。” “知名小说家道夫.博尔顿先生发表震撼全国的新作——侦探小说《卡尔弗.兰谢尔》即日起正式出版。” “.....” “戴莉的话，她去西维拉斯场审讯我们抓回来的邪教徒了，你知道的，大部分玫瑰学派的信徒都只是没有超凡能力的普通人，用通灵的手段很容易就能让他们吐露真言。” 队长缓缓地吐出一口白气，“真是可惜，如果她在的话就可以向你介绍介绍我们为你准备的新计划了，毕竟你已经是正式队员了嘛，很多知识已经可以毫无保留地教给你了，格斗训练我们也帮你重新准备了一套，不再是之前那种适应一下的程度了。” “等等那种强度只是适应一下吗？” “我想你也见识到我们的工作了，虽然你是不用接敌的辅助型非凡者，但更进一步的自保能力还是需要的，毕竟我们无法判断会不会再出现你独自一人碰上吸血鬼的意外。” 队长看着逐渐傻眼的我，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还打算向圣堂提出让你去仲裁庭学习学习，这样更能发挥你‘律师’的非凡能力，此外，你也可以作为外派队员去军情九处工作，这样获取后续的魔药配方能更快一点，如果你有想法的话我可以帮你做申请。” “不必了，队长。”我苦笑着说道，“我还想多在值夜者这边学习学习呢。” “不用着急给我答复，等你足够强大的时候再跟我说，现在你的任务是先把训练做好，还没到你上战场的时候。” 队长幽幽地说道，“对了，你之前去见的那个线人是谁？”队长突然问道，“他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你很可能就是因此才被那个吸血鬼袭击的，我想，他很可能是因为事发突然，才急切地想要杀死你。”队长提到了关于线人的话题。 “是之前那个案件的艾琳小姐，她是生命学派的成员，一直在调查玫瑰学派的下落。” 我详细地说明了艾琳小姐传达的信息与她的来历，同时我也表达了她对官方非凡者的担忧与不信任，这个时候坦白才是更好的选择，我相信队长他们一定会给出一份令人满意的答案。 果不其然，队长点了点头，他有些意外又有些深沉地说：“她对我们的印象也太死板了，这可能跟她的家庭环境有关系，生命学派并不是什么特别邪恶的组织，我们会以尽可能包容的态度来对待隶属于他们的非凡者。” “我们会增派人手保护她，当然，我们不会暴露自己知道这些信息，军情九处那边我们会妥善处理，不会透露消息的来源。”他说的是关于那位杨斯.瓦格纳的信息。 “这样就好。”我对这种处理方式很满意。队长似乎也没有什么要特别叮嘱的，沉默了几秒，问道： “艾慕希娅，我想问一个和工作完全无关的问题：你一般是怎么度过假日的？” 这是什么问题？我一愣，难道是在检查我在假期有没有过于松懈，忘记自己的本分？不对，我才是个刚刚加入两周的文职人员....这是上司关心下属的心理健康？ “我也就是随便问问，你不必过于严肃地对待。” 看着我歪着脑袋一脸不解地揣测着他话里的意图，队长面色有些发苦，换了下交叠的双腿，捏着烟斗低声笑了笑说道。 “嗯....跟着黑格尔去参加文学沙龙，找奥茨，菲莉雅她们一起去逛街，还有跟奥黛丽小姐一起办茶会....最近哥哥收到了不少社交晚会的请柬，他说我得一起去。” 我回忆着那些与朋友们忙里偷闲的美好时光，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我并不避讳从嘴里说出的人名，反正自己的背景肯定被值夜者确确实实地查过了。 队长边听边默默地点头，“原来女孩子是这样度过假日的，我还以为以你成天待在资料库的性格，肯定会待在家里看书。”说着，连他自己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队长，我也是会干些普通女孩子干的事情嘛，你不能因为我给人的感觉比较特殊就认为我不擅长交际嘛。”我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 “好啦好啦，我为自己失礼的言行道歉，小淑女。”队长哈哈一笑，语气中有种逗小动物的快感，“那戴莉呢，戴莉她是怎么度过假日的？” “她....”我说出口的话突然一滞，意识到自己除了上课和传言，对戴莉.西蒙妮这个人几乎一无所知，只能靠她给我的印象来推测。 “或许会去....有历史气息的博物馆？或者气氛比较活跃的沙龙跟酒馆？”我不太确定地说道，“戴莉女士给人的感觉很开放，行为上却很保守，她应该会喜欢那种灯红酒绿又很有人文气息的地方....吧？” 那算个什么地方啊。连我自己都感到很无语。 尽管如此，队长还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很有参考价值。”完全看不出他想到了什么，作为老相识，他一定比我更了解戴莉女士吧，我想。 “队长，你不会想追求戴莉女士吧？”我突然想到这一点，笑着揶揄道。 “怎么会，我只是在为迟钝的同事担忧而已。”队长笑了出来。 第四十七章：兽 “队长，你说的那个同事...是喜欢戴莉女士吗？” 虽然我一般认为这种状况下的“同事”就像“我有一个朋友”一样等于自己，但我并没有察觉出队长的话中与平时有什么不同，也就是说队长在担忧的确实是他的同事。 “没错。”队长的语气里多出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愤懑，“他因为自己晋升的速度太慢觉得自己配不上天才般的戴莉，觉得自己这样的人只会耽误她的人生。” “明明就是喜欢却因为自卑不敢去告白，还跟我说什么你比我更合适这样言不由衷的话，这样要死不死的家伙最可恶了！” 队长的情绪越说越激动，他狠狠地吸了几口烟斗让自己平静下来，看样子他对这位同事真的很生气。 “邓恩.史密斯？”我突然明了。 “你居然认识他？”队长眉头一挑，在他的认知中我和那位史密斯先生仅有一面之缘。 “之前他来资料库述职的时候，我们聊过一会。”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队长点点头，“大城市的非凡者晋升速度大都快于其他地区，我也建议过他调来贝克兰德，邓恩以廷根还需要他为理由拒绝了我。”队长的话中有了些许无奈和酸涩，他缓缓地吐着烟气，眼中蒙上了几层迷雾，教人无法探其踪迹。 我感觉自己有些不太适合待在这里了，打算找个借口离开，这时希兹叩响门扉，走了进来。 “队长，戴莉女士从西维拉斯场发电报过来，说是在大桥南区有一个他们经常往里面运东西的地下室，地点是香槟街21号，她认为那不是祭坛就是仓库。”希兹对着电报冷淡地报告道，“要亲自去一趟吗？” “如果情况属实的话，确实应该由我亲自走一趟。”队长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下，“但我还要整理事后的清理工作，你和艾慕希娅先去探探路，有什么发现随时联系我，我随后就到。” 希兹看了我一眼，“明白了。”他对此没有什么感想，“我先去做些准备。”说着，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空气沉静了几秒后，我开口问道：“队长，希兹他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我感觉自己完全摸不透希兹这个人，他就像电影里的杀手一样，不与别人交谈，也从不向别人透露些什么，把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就像一台不断运转的机器一样，随时做好出发的准备，就连休息的时候也只是像死尸一样躺在床上，等待着别人的唤醒。 “我也不太清楚他的私生活，他也从来没跟人说过，不过听说他最近跟我报备过，加入了一个休闲俱乐部，好像是叫什么...伯莱塔休闲俱乐部？”队长努力回忆着，皱着眉头不确定地说道。 好吧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香槟街21号是一栋待出租的空房间，房东经过调查之后用的是假名，出具相关文件予以证明的人员已经被拘留审查。我们找到了戴莉女士所说的地下室，但老实说，那给人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还没进房门我就感觉到了，这栋房子里散发出的那股不加掩饰的恶意，那种恶臭的，污秽的邪恶气息简直令人反胃，还没靠近我就想要呕吐，只觉得自己的胃就像被倒过来了一样难受。 希兹面色凝重，想必“教唆者”那强大的灵性也令他察觉到了许多，只是不知道他平静的眼神是灵感不如我这个疑似“怪物”强大，还是单纯的自制力出众。 到了地下室的阶梯前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我只能捂着嘴，弓着腰，尽力地放缓呼吸，让自己翻涌的内脏平静下来，有种一旦进入地下室身体就会从内部撕裂，不可名状的生物从中钻出的预感。 “现在怎么办？”我呜咽着，喘着粗气询问一旁的希兹，他的肢体语言告诉我他也不是很好受。 “一般来说，当序列的提升风险过大的时候，一些有条件的非凡者就会开始研究仪式魔法。” 希兹突然开始说明，当两人独处的时候，希兹一般会说很多话，只是他说的话似乎都是说给自己听，并没有考虑别人有没有听懂。 但在这个时候，它很好地起到了转移注意力的效果。 “他们会通过布置各种拥有超凡力量的材料，来从他们信仰的神灵或是其他高位存在那里借取力量，其中就包括了生物的各种部位。” 他接着说，“有一些邪教徒专门献祭灵性丰富的超凡者，他们会通过给祭品喂养魔药的方式来增加富有灵性的材料，失控变成怪物的反而最好，因为那些邪神最喜欢的就是疯狂与混乱。” “也就是说，有人在地下室里布置了献祭给邪神的仪式？” 我被反胃的痛苦弄得头晕眼花，但还是尽力去理解希兹话中的含义。 希兹点点头，“理论上说，只要给非凡者足够的材料与时间，他们就可以创造出类似神殿的大仪式，甚至能够承受神灵的降临。” “只不过自第五纪以来，已经没有了正神降临过的记录，邪神的降临也大都销声匿迹，只有某些接近神灵的高位存在才会予以降临。”希兹说明道。 “你似乎对这些事情很熟悉？”我看向希兹，戴莉女士也有这样说过，经验丰富的值夜者多半会接触到不少，只是希兹进入值夜者也才一年。 “我干过很多。”希兹只说了这一句话，没有再多加说明。 是干过很多而不是见过很多吗...我对希兹有了些进一步的认识，心中多了些警惕，当然，我并不会因此调整对希兹作为伙伴的认知。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去最近的警局发电报叫队长过来？”无论对方要召唤的是怎样的高位存在，都不是我们两个序列8，序列9能对付的。 “不，我有办法。”希兹摇了摇头，对着地下室的门甩出了一枚符咒，“绯红。”他用古赫密斯语低声念出这样一个单词。 银色的安魂符咒燃起暗红色的火焰，富含灵性的花纹逐渐燃烧殆尽，深沉宁静的影响弥漫开来，顺着向下落去的符咒驱散了那污秽的，粘稠的气息。 “这只是一个虚张声势，徒有其表的仪式，里面的施术者不比我们强多少。”希兹罕见地连用了两个成语来形容敌人。 “敌人就躲在地下室里吗？”我死死地盯住地下室的木门，感觉随时都会从里面蹦出来一只凶恶的猛兽。 “去看看就知道了。”希兹这样回答道，他率先走下台阶，戴着黑手套的手掌拧开了门把，我犹豫了一下，将手伸到腋下跟随在他的身后。 地下室的门没有上锁，里面一片黑暗，能直接看见的空间不大，希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马灯，谨慎地向里面探了几步，他将灯光停留在了一个靠墙躺下的人影，那显然是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的模样非常地猎奇与惊悚，最疯狂的恐怖片导演都不敢这么拍：他就像被人用某种强腐蚀性的黏稠液体泼了上去，半个身子的衣服和皮肤都不见踪影，只留下仿佛会蠕动的大型蛆虫般的血肉与混杂其中的墨绿色粘液，眼球和牙龈都毫无防护地暴露在外， 他的左半边身子就像被某种大型肉食动物啃食过一般，留下了被利齿犁过的触目惊心的痕迹，唯有完好无损的右半边让他看起来还像个人。 我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只觉得无比的反胃，此刻我无比地痛恨魔药带给我那出众的记忆力，那极具视觉冲击性的画面在我脑内挥之不去，像一场噩梦般令人不适。 这样的场景，无论如何也没法习惯啊。我一边痛苦地想道，一边又觉得庆幸，这样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还像个人，而不是无血无泪的刽子手。 “他的心脏被人掏走了。”希兹仿佛完全没有感触般检查起尸体，发现了空出来的心脏处留有明显的爪痕。 “怎么说？” “非凡者死亡后会有某个部位富集非凡之力，那是绝佳的灵性材料。”希兹目不转睛地回答道，“他是杨斯.瓦格纳，那个失踪的军情九处成员。” 就在此时，漆黑的钩爪就像死神的钩镰一般，带着腐烂的气息刺向希兹的咽喉，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敌人的动作是如此地隐蔽而迅速，我仿佛能看见下一秒被割开的血肉和洒下的血雨。 希兹却是在那一瞬暴起，以惊人的速度一个回转，用脚跟将袭击者的脸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在我反应过来，拔枪准备射击的时候，利剑出鞘，希兹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将他钉在了地上。黑色的剑身闪烁着银色的花纹，希兹用双膝将对方压在地上，使其完全无法动弹。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几个瞬间，我自以为很有格斗术的天赋，却从未想过人类还能那样高效而流畅的完成动作，那简直就是一台站在流水线上的杀戮机器！ “拜血教的‘冷血者’，是谁指示你过来的？”希兹压着那个似兽非人的壮硕身影，语气冷得就像冬天湖面下的冰，眼神含着如刀锋一样冷厉的光芒。让人不禁怀疑平时的希兹只是收敛着自己，在猎杀对手的这一刻才完全地释放出来。 那人看起来很是惊异，脸上却噙着嘲讽的笑容，被刺穿喉咙的他一言不发，不过几秒就失去了意识，那柄剑上刻的是黑夜教会的安魂符文。 希兹对此毫不意外，他利落地刺穿了这名敌人的四肢，像拖着大型猎物般将他往门外拖去，直到他用让人灵魂都感到彻骨寒冷的眼神扫了我一眼后，我才一身激灵，反应过来，跟在他后面向外边走去。 还好，他是我的伙伴，而不是我的敌人。看着他走在前面那纤瘦而凌厉的身影，我不禁有些后怕地想道。 第四十八章：天生的罪犯 希兹将兽的身体拖出地下室，从他的身上翻找出了一样东西，我定眼望去，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如血液般的红色如丝如缕地在其中游动，让我隐隐有种狂躁想使用暴力的想法。 那位军人身上富集了非凡之力的部位。我在心里做出判断。 希兹就近找了个玻璃瓶，将晶体放了进去，然后从衣服内侧掏出蜡烛和药草，布置起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仪式。 “这是？”戴莉女士没教过我这种仪式，而且没有象征女神的两根蜡烛，这与我所知的仪式魔法有所不同。 “是召唤信使的仪式，放着这家伙去电报局不安全。”希兹随口解释了两句，然后用古赫密斯语开始念诵咒文： “我！” “以我的名义召唤！” “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被人驱使的上界生物，独属于戴莉.西蒙妮的信使！” 呼！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刚提出地下室的马灯火焰瞬间变成墨绿，周围的光明显暗了几分，我看见一个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嘴巴的半透明面孔从墙壁上凸显出来！ “什么事？”那张面孔的张嘴，那声音缥缈又刺耳，令人不适却又有几分熟悉。 “戴莉女士，我们在香槟街21号的地下室找到了一具尸体，还受到了拜血教的袭击。”希兹精准而快速地报告道，“请拍一封电报给队长，让他尽快赶来，我们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他的同伙。” “好。”那张无眼无鼻的面孔上下摇了摇，缓缓收回墙内，没留下一点痕迹。 这是灵界生物？用的是自己的力量实施仪式魔法？不需要通过向神灵请求？我兴致勃勃地看着这新学到的知识，这是我当前序列所无法接触到的。 希兹用仪式短匕在房间四周划下灵性之墙，用精油抵消了地下室里源源不断泄露出的邪恶气息，然后靠在墙上开始闭目养神。 我则是警惕地观望着窗户和门口，时刻准备面对异状，没有贸然接近躺倒在地上的兽，万一被他挟持为人质就糟了！ 东区的一家酒吧内，一位金发，作男装打扮的娇小少女正在吧台前啜着一杯葡萄汁，酒吧内人寥寥无几，白天很多酒馆都不开张，能在这时候进来喝酒的多半是主人的老相识。 一位英俊而充满野性的男子脚步急促地从后门绕到吧台，他有着火红色的微卷短发和古铜色的肌肤，敞开的衣领显示出他的奔放，只是黑色的，毒蛇一样的诅咒正顺着他颈部的血管向脑袋钻去，发出荷荷的声音。 他的衣服多有破损，身上有许多割伤与被烫过的痕迹，想必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洛克萨斯！？你怎么会....”压低帽檐的金发女孩难掩眼中的惊讶，这名男子是她认识的最强非凡者之一，究竟是怎样的对手才会让他落到如此地步？ “休，我有事情要委托你。”洛克萨斯接过酒馆老板递来的烈酒，开始给自己的伤口消毒。 在队长和戴莉女士将这名歹徒和尸体一同运回西维拉斯场后，军情九处的格温.格里沙也接到电报来到了这里，他现在正和队长一起等候在审讯室的外面，面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你的名字是？” 我和戴莉女士在审讯室内询问那位袭击我们的拜血教成员，一开始先是没有通灵的审问。 “温特，温特.坎布尔。” 那名“冷血者”倒也坦诚，几乎是有问必答，敛起兽形后的他长相年轻而温和，嘴边噙着桀骜不驯的笑。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拥有“律师”超凡记忆力的我略微思索就想起了源头，他是勇敢者酒吧里，那个酒保说被打断腿的拳击手，只是他现在双腿完好，戴着手铐一副配合的模样。 说实话他的样子还挺有亲和力的，只是眼中总是闪过阴沉而凶狠的光，就像那个通缉令上的“教唆者”特里斯一样。 “你是拜血教的‘罪犯’？为什么要袭击杨斯.瓦格纳？”戴莉女士的第一个问题是关于那位军情九处成员的，我们属于正巧碰上的目击者，想要清理掉也是理所当然。 “没什么，他们出钱，我做事，就这么简单。”温特冷笑着耸了耸肩，仿佛在嘲讽我们的无知， “我和你们这群衔着银钥匙出生的人可不同，没学历，没背景，不做犯罪的勾当，就只能去码头区给那些吸血鬼当工人。我本身就是天生的罪犯，杀人放火就是我的天性。只是这次正好运气不好给撞上了，看来威尔的占卜还是有一点道理的。” “威尔？”戴莉女士的语气中多了一丝疑惑。 “是我们孤儿院里的一个小男孩，他左脚被截去了一段，喜欢一个人在角落里玩塔罗牌。”温特随口说道。 “你是孤儿院里长大的吗？”戴莉女士借着话术一步步诱导。 “是啊，我在学会睁眼之前就被扔在贫民窟的垃圾堆里，一个人就这么舔着腐烂的残渣过活，连自己那可憎的父母长什么样都没看见。” 温特咬着牙，说出无比怨毒的话，任谁都能体会到他对那未曾谋面的父母有着深深的恨意。 “我从小就很有犯罪的才能，偷窃，诈骗，武器，炸药，不管是哪个我都能轻松运用，而且总是能给别人带来极大的痛苦。只是修女总是教育我说不要滥用暴力，要做一个正直的人，我才一直忍着，一直忍到现在。” “修女，斯嘉丽修女是个很好的人，她知道我的过去却毫不在意，还总是把糖果和面包片分给我，我问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说像我这样的孩子更值得去关爱。” “长大后我想着报答修女的养育之情，就经常帮忙资助孤儿院，那时候我还想着靠自己的努力过上体面的生活，就去工厂，去码头，去家政服务公司做工，虽然收入不高但至少能混口饭吃。” 温特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他就像许久没与人交流一样，一口气将自己的心里话全都倾倒出来。 “不过后来孤儿院里有个孩子生病了，要高额的手术费用，孤儿院很穷负担不起，我也没有足够的钱去帮助她，于是我就到酒吧里打拳赛，靠着过人的天赋我连战连胜，没过多久就凑齐了大部分费用。” “就在这时两个黑衣人找上了我，他们跟我说我是天生的半个‘罪犯’，而他们正是接纳我们这些‘罪犯’的人，他们会解放我的本性，令我无所不能。” “他们是拜血教的人？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一言不发静静倾听的戴莉女士开口问道。 “但凡你们对恶魔的力量有些了解，也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温特嗤笑道，“他们身上都用黑色的粘液包裹住，看不清脸，只知道他们两个都是男性，看起来都很痩。” “我明白了，你继续。”戴莉女士点点头。 “我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了相似的气息，那是一种比血缘更亲近的连接。”温特回忆着说道，“他们说只要我喝下他们调配的魔药，就能变成真正的‘罪犯’，我本想答应他们，但是想起了对修女的承诺，最后拒绝了他们。” “可你还是同意了。”戴莉女士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罪犯”。 “是的，因为我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温特噙着愈发夸张的笑，那笑容像是悟道，又像是彻底的疯狂。 “在那之后，掌管拳赛的黑帮因为我不服管教就教人打断了我的腿，之前说是可靠的朋友也纷纷离我而去，眼看着娜塔莉的病情一天天恶化，躺在床上的我突然明白了，这个世界本就是残酷的，它不会因为谁多努力一分就多给一点优待，也不会因为谁作恶多端就降下惩罚。” “斯嘉丽修女总是怀着包容的眼光看待世界，结果世界给她的回报是什么？是让她在东区遭人劫掠！谋杀！最后被抛尸在下水道里！那些肮脏的下贱的痞子，怎么敢把修女扔到只配他们住的地方！”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几次都想要站起来，到最后身体甚至出现异变，骨刺企图从皮下钻出，宁静祥和的气息扩散开来，温特的身体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所以后来我听从他们的指示喝下了魔药，发现自己的身体很快就恢复如初，体能和头脑还比以前要强上不少，就连心灵也得到了升华，就像某种本来就摇摇欲坠的东西突然破碎了一样。” “我发现自己能毫无顾忌地杀人取乐，我还能通过各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方式得到大量的钱财，他们会发给我各种委托，让我尽情地发挥着自己的本领，那种无所不能的全能感真是让人陶醉！” “娜塔莉的医疗费早就凑够了，可我不敢寄回去，我承认我的内心还是有那么一丝害怕的，我不敢去面对那些与斯嘉丽一起抚养我长大的修女，我不敢去看孩子们纯洁的眼神，我害怕自己的钱会玷污他们的理想....我只能尽力地装出自己还是个正常人的样子，去探望最近有些好转的娜塔莉，把钱偷偷塞在她的被子里...” “两位警官，我说这么多不是为了给自己开罪，我只是在阐述我的观点，你们看起来还算正直，如果你们认为我罪大恶极，那么自然可以判我死刑，我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后悔，只希望你们不会连累到孤儿院的大家。” 听完温特的话，我和戴莉女士都陷入了沉默，不可否认我们确实有了些许动摇，毕竟我们并非冷血无情。 数秒后，抢在戴莉女士开口之前，我突然问道：“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我说，“你刚才讲的‘他们’……也就是委托你杀掉那位军人的人物，是拜血教吗？”他似乎在有意误导我们。 他愣了一下，“不，是极光会。”他笑容灿烂地回答道。 第四十九章：塔罗占卜 “亲爱的父亲，” “好久不见，不知您最近可好。” “暑假开始后我在哥哥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份兼职，是一家承包了侦探，律师等法律工作的事务所，他们在这些方面都有正规执照还请您不用担心。” “我在那里面负责一些文书工作，偶尔会作为他们的助手进行实地考察，主要还是为了锻炼自己，从他们身上我学到了很多很多，有些明白了父亲您一直以来教导我们的事。” “皇帝陛下废除《谷物法案》的行为并没有带给平民更多的利益，被允许从殖民地进口的粮食价格随着关税的降低而降低，而农民的收益也随之降低，更多的农民因此涌向贝克兰德，成为挨饿的贫民的一员。” “要说能从这件事中得到最多的，那大概就是那些以新兴产业为资本的银行家了吧，他们借此破除了旧贵族对土地的垄断地位，宣告着资本才是整个国家至高无上权力。” “王国的上层近日也有变革的趋势，因政党变更而大换血的低效率制度似乎正在被一种试图通过考试选拔政府官员的制度逐渐取代，老实说这是件好事，它意味着穷人能更好地通过知识谋取社会地位。” “据说这是几个关注人民的贵族夫人想出来的点子；只不过我追根溯源，注意到这一切都是由一名叫奥黛丽.霍尔的小姐所引导的，她是当代霍尔伯爵的千金。” “忘了告诉您，我最近交到的一个好朋友正是这位奥黛丽.霍尔小姐，她是一个憧憬着理想，阳光灿烂的女孩，让人看见她就会不自觉地有好心情，她虽然单纯但心思细腻，观察敏锐，是个能让我敞开心扉，毫无保留与之交谈的挚友。” “我认为这种由她引导而成的预备制度是受到他人的影响，只是我还没有筛选到合适的嫌疑人；对此我有一种猜测，这种制度并不来自于霍尔伯爵，甚至不会是王国贵族的任何人，因为它太成熟了，成熟到就像把原有的制度照搬过来一样。” “虽然不知道这是否适合王国的现状，但我想这会在王国掀起不小的波澜。” “我知道悠闲度日的父亲您不喜欢这种政治家的长篇大论，但还请您听一听可爱女儿的牢骚，王国的事情不能只靠报纸来了解，那样总会有所误会，就像不把证据拿到面前，就一直死鸭子嘴硬的检察官一样。” “认识到如今贝克兰德风云变幻的局势后，我感觉有些不安，又隐隐有些期待，因为这未必不能成为一种机会，因此我希望能得到您的允许，将少量财产投入股票换取一部分年金。” “想了许久我还是决定向您坦白，现在的我需要一定的金钱，如果您担心毫无金融学基础的我会将这笔钱胡乱地挥霍，那么您可以让瑞伊文爵士和哥哥监督我。” “虽然我之前对这方面的知识不是很了解，但我仍希望去掌握一定的资产，在贝克兰德获得一席之地。还请您允许我这不合时宜的任性。” “另外，在之前我也有提过，我进入了一个法律事务所实习工作，因此我有一个疑问希望能请教您：如果一个作恶多端的罪犯，他的犯罪行为是为了行善而作的话，那么应该如何对他进行审判？” “静候您的佳音。” “您亲爱的女儿，艾慕希娅.阿比林斯。” 经过现实通灵两重审讯后，我们对温特.坎布尔有了较为基本与全面的认识。 他是拜血教的外围成员，接一些猎杀富豪，商人，贵族的委托取得赏金，这些人的地位往往不高，但大都触及了他人的利益。经过调查，我们发现有许多失踪的贵族子弟都惨遭他的毒手，而那数量足以让他上绞刑架无数次。 他参加的非凡者聚会是属于那种纯粹以犯罪行为赚取赏金的肮脏窝点，他就是在那里接到的猎杀杨斯.瓦格纳的委托，来自极光会一位以k先生为代号的神使，他们大都是单线联系，防止暴露。 他所做的犯罪行为确实是为了孤儿院的儿童，他也确实在尽力地履行着与抚养他长大的修女的承诺，只不过这个世界一直以来对他表达的恶意令他深深扭曲了而已。 这很难说到底是“罪犯”魔药带来的影响，还是他一直以来对于世界的看法就是这样偏激而片面，但他确实有一颗向善的心，即使现在的他是“冷血者”，冰冷残酷，身心都与恶欲同流合污也是一样。 为此我来到了东区与北区交界处，那间由黑夜教会创办的孤儿院，那里收养这一些能够被找到的孤儿，灰色的建筑物不大，但给人回家一般的安心。 我是个现实的人，不打算只听“冷血者”的一面之词，即使他表现得很配合，即使他说的是很可能真话也一样，“罪犯”可是有着反占卜反通灵的能力，我想通过自己的双眼去看看存在于现实的证据。 老实说，我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因为我会做坏事，会做坏事的好人并不是好人，但我也不认为自己是个坏人，因为我一直在用好人的标准来约束自己。 虽然这可能只是单纯的自我满足，但这确实能让我的内心获得平静。 孤儿院里是面色柔和的女老师与孩子们在空地上一起快乐玩耍场景，在这灰色的世界中他们的笑容是如此地耀眼，他们热情款待了我，并邀请我一起加入，看着孩子们毫无顾忌的纯真的笑容，心情也会不自觉地好起来。 因为喜欢小孩子，我很懂得如何逗小孩子们开心，这会让我自己也很开心，能让人发自内心地快乐地笑出来，我跟孩子们可是很合得来的哦，就连那位笑容柔软的女教师也说“他们好像都很喜欢你，要不你也来当他们的老师吧。” 也许这就是我跟奥黛丽小姐很合得来的原因？ 在此期间我有打听过关于温特的事情，他们抢着告诉我：“温特哥哥是个很亲切的人”“虽然感觉很可怕但是个好人”“他经常会给我们带些小礼物”“请把这些钱还给他，告诉他手术费已经凑齐了，让他不用担心。” 这让我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在孩子们领着我参观孤儿院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银发的男孩儿坐在大厅的角落里，孤身一人玩着手里的塔罗牌，他的左腿被锯去一截，却并不让人感到消极和同情。 相反，他给人的感觉阳光而直率，孩子们有问题都会跑出去先找他而不是先找修女或老师，有了新玩具或者新糖果也大都是第一时间分给他，再由他分给其他人。 相貌纯洁的他脸上总是挂着柔和的微笑，那对蕴含着无穷睿智的眼眸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一切，就像古代传说里的圣人或是智者，静静地等待着人们的到来，让自己的光芒像太阳般无私地洒向大地。 “你叫什么名字？”我蹲下身子，抱着膝盖用澄澈的眼神望着他。 “威尔，威尔.昂赛汀。”男孩微笑着回答我，显示出年龄不符的淡然与成熟，“姐姐你要玩塔罗占卜吗？这里的人都说我占卜很准的。” 在得到我同意的答复后，他洗牌，切牌，从里面抽出来一张放在地上，是一张逆位的“命运之轮”。 “姐姐，你是不是运气不太好？”威尔如山间泉水般纯净的目光令我移开了视线，那是被说穿秘密的心虚，虽然我的运气确实相当不好。 ——比如说看了个符号就莫名其妙被邪神搞死这件事。 “姐姐你会遇到阻碍，会无力抵抗命运的变化，遭遇挫折，陷入一个又一个恶性循环。”威尔解释道，“你要相信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你的生命将会充满挑战和刺激，这既是你的厄难，也是你的幸运。” 他抽出第二张牌，是正位的“愚者”。 “你将不顾一切地去追求看似不切实际理想，孤身一人踏上旅程，在这条路上很难有人能真正地帮助到你，你将面对旁人无谓的指责，面对许多痛苦的牺牲，即便如此你依然不肯停下脚步，继续坚持着自己的旅程。” 他抽出第三张牌，是正位的“皇帝”。 “虽然厄运一直缠绕着你，但在关键时刻你总是能爆发出奇迹般的强运，这往往都是推动历史进程的伟人所拥有的的强运。”威尔眼中含笑地望着我，“你会获得支配命运的勇气与力量，获得梦寐以求的事物，然后明白对于自己来说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获得...支配命运的力量...与勇气...”我喃喃自语，回味着这个男孩的话语。 他的语气自信而凛然，既像自负看透命运的占卜家，又像理解命运解读命运的智者，带着看尽世间万物的通透。 “那么姐姐，既然我帮你占卜了，那么是不是该付出点报酬呢？” 只是，下一刻这样超脱世俗的形象就遭到了破坏， “这样，后门对面有一家卖冰淇淋的店铺，姐姐你可以帮我带一个回来吗？要双球的，奶油和香草味。” 他露出符合年龄的纯粹的笑容，就像在向我要糖吃一样。 第五十章：模拟法庭 “综上所述，这个案件的情况可以说是非常简单。”打着领带穿着西服，看上去就像正派律师一般干练的男人掸着手中的报告， “被告人因没有关注王国的最新法律，在以为自己的土地契约尚还有效的前提下破坏了原告种下的，用于生计的农作物，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这一点，被告律师没有异议吧？” “我有异议。”我抱胸低头，作出一副深沉的模样，“被告人的土地契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二十年有效，而根据王国最新定制的法律，原有的契约仍可以维持效力。” “既然如此，那么真正被侵害合法权益的就并不只是原告，同时还有被告，这片土地原本的主人撕毁了与被告的契约，并转手将这片土地的使用权卖给了原告。” “因此我认为，原告不仅没有违反王国的法律，反而可以说这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所采取的正当行为，” “当然，他的行为确实破坏了作为原告财产的农作物不假，我相信他也愿意为此给予一定的赔偿，只是被告律师认为，在土地的使用权上，被告并没有触犯王国的法律。法官大人，您意下如何？” “被告律师所说的有理，新立的王国法律确实有关于原有契约依然生效的条例。”坐在上首的法官点了点头，“原告律师对此有什么看法？” 想必各位一定很疑惑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种法庭的场面，实际上，这是法律俱乐部内部的模拟法庭，进行诉讼的法官，律师很大可能只是需要磨炼的新人，或者干脆就是有意向的法律爱好者，而陪审团上坐着的，才是经验丰富的老牌法律工作者。 他们负责审查，评判这场法庭审理的流程是否符合规制，逻辑是否通顺，在他们的注视下，即使这只是一起模拟案件，我和法官，原告律师都感觉到压力颇增，他们的目光犀利而沉重，连带着开庭的气氛都变得严肃起来。 “原告律师表示反对。”对面的年轻男性镇定自若，他是一个出身小贵族的法律爱好者，参加过几次模拟法庭，立志成为真正的法律工作者。 “根据土地所有者的证词，他已将解除契约的合同拟好并通过信件发给被告，他误以为被告已经收到合同并知晓契约已经解除，这才犯下了这样一个小小的错误。” 这个案件是之前我和奥茨提到过的，以防万一我再复述一遍案情的概要： 一位农场主通过当地的领主购买了一片土地的所有权，并在上面种满了豌豆，结果在临丰收时被一位贵族全部铲掉，对方还拿出了另一份地契宣称自己对这片土地的合法权益，那农场主一气之下将贵族告上了法庭。 而我非常不幸地，抽到了被告律师这个倒霉的角色。 老实说一开始我是实在不想为这种蛮横的被告辩护，合不合法姑且不提，光是铲掉别人赖以生存的豆苗就足以令人感到气愤了。 不过实际的感觉又是完全不一样，我深刻地意识到一场看似简单的审判潜藏着多少细节，身为律师在指出对方论点错误的同时也在一步步修正着裁决的方向，使其变得更加正确与合理，那种以自己的方式主持正义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心动不已！ 即使自己辩护的对象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我也有义务帮助他获得一个公正的审判，这就是身为律师的职责！ 隐隐间，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真正有了溶解，消化的趋势。 这就是那位第四季先生和罗塞尔大帝所说的扮演吗，作出符合魔药名称象征的行为？ 但是感觉还不够...只是触及到了一点皮毛而已，不过也算是看见了一缕曙光。 “原有的土地契约上写着：如果没有双方的同意，那么契约不得解除。” 我根据笔记上的论点，反驳着原告律师的观点， “而被告并没有同意在解除契约的合同上签字，因此，这张原有的契约仍然成立，土地的使用权仍然归被告所有，而根据以原有契约为优先的新法来看，原告手上的契约不过是一纸空文。” “哼哼哼。”原告律师露出讨厌的笑容。 “你笑什么？” “我在笑被告律师的天真，法官大人。你要知道，契约上还有这样一条款项：如果乙方在契约有效时间内违反土地条例，甲方有权力单方面终止契约。” 原告律师耸了耸肩， “而在新法实行之前，被告就因多次过度消耗土壤肥力而遭遇所有者的警告，而新法又规定：旧有的契约应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合乎新法的更改与解释，而多次过度消耗肥力无疑是违反新土地法案的行为，因此不需要被告同意，土地所有者也可以单方面解除契约。” “.....确有此事吗，法官大人？” “根据新法的规定，确实如原告律师所说。”对于我的疑问，法官大人表示了肯定。 “没想到吧，被告律师，原以为新法是你最坚实的矛，结果最后却扎到了自己。” 原告律师脸上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他拿着报告，语气颇显欢快， “而且，由于被告多次表现出违法乱纪，不遵守契约条例的行为，情节恶劣，原告律师认为应当给予被告剥夺贵族身份，并禁止其购买土地房产的权利至少十年的处罚，被告律师，请问你还有异议吗？” 原告律师的论断并非无懈可击，我思索过后，以被告“过度消耗土地肥力”这一行为的证据不足为切入点，成功在接下来的庭审中扭转了一定的局势，只不过被告侵害原告合法权益的行为已算做实，我也就退而求其次，尽量降低被告罪行的严重程度。 一切的事情都不能只看表象，随着庭审的进行，这场土地纠纷的真相也在一步步地揭开：土地所有者与农场主对这个情况并非一无所知，他们只是借题发挥，希望借此削弱贵族的势力，而这位蛮横无理的贵族也就这样掉进了陷阱之中。 简单来说，这三个当事人没有一个是彻底无辜的，最终的结果是农场主只得到了少量的赔偿，这片土地的所有权归政府所有，而贵族保住了身份，却失去了人望与地权，他们都承受了不小的损失，在这场权力的斗争中，没有任何人是此次真正的赢家。 而我...大概算是胜诉了吧？毕竟法庭最终在很大程度上支持了我提出的协议，陪审团对此也没有太大异议，对于被告来讲也算是足够公正的判决了吧。 “做得相当不错，阿比林斯小姐。”在庭审结束后，一位老绅士做派的律师找上了我，“缜密的推理，客观的理论，敏锐的视点，第一次上庭就能做到这些，连我都有些羡慕你的才华了。” 他笑呵呵地握着手杖，看起来很是和蔼。 “您过奖了，这次的庭审也令我受益良多，让我意识到自己还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 很少被夸奖的我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显得有些忸怩，我与他并肩而行，缓步在与人群相反的二楼行进着。 “你太谦虚了，年轻人尽管骄傲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绅士笑着说，“不过，你太死板了，容易赞同别人的观点，听好了，就算是虚张声势，故意扭曲别人的观点，也要将裁判继续拖下去，直到结果足够令人满意为止。” “令人满意？您指的是令谁满意呢？”我一愣，不由得回问道。 “当然，说的是法庭上的所有人。”老律师呵呵笑道，“一场审判的结果是由法庭上的所有人决定的，只要有一个人认为有地方不合理，那么这场审判就应该继续下去。” “我们律师的职责是维护法律的公正，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作为律师，即使不断地寻找法律的漏洞，扭曲法律的原则，本质上依然是法律的维护者，这点可一定要牢记在心里。” “当然，如果整个法庭本身就是当权者的玩具，那么也就称不上什么公正了。” 老律师不住地发出荷荷的小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 “您的经验令我受益匪浅，我一定会将其铭记于心。” 我豁然开朗，按耐住心潮澎湃的神情，发自内心地向老律师鞠了一躬。 即使不断地寻找法律的漏洞，扭曲法律的原则，本质上依然是法律的维护者...这就是作为一名律师的原则吗？我有所明悟地想道，结合自己的经验咀嚼着这句话更深层次的含义。 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化开，那是像堤坝拦住的水流在闸门放开后的感觉，我猜想这代表着一定程度的消化，而且也让我有种只要按照这样的方式进行“扮演”，接下来的“消化”都会很顺利的感觉。 总结出“扮演”的原则...不，该叫它扮演守则吗？只要这么做就能更好地进行“扮演”，而我一直以来都在进行摸索与试探，这次也算是厚积薄发了吧！ 我因为魔药的消化终于有些进展而感到异常兴奋，神采奕奕地甚至想不顾形象地跳起来！ “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我的事务所参观学习一下，我们也该跟上时代，吸收吸收新鲜血液了。”老律师面带微笑，自然地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事务所的地址与名称。 “真的吗？太感谢您了，能有这样的机会我真是非常荣幸，有时间我一定会过去一趟的。” 我眼神发亮，用轻快的语气向这位好心教导我的老绅士回答道，感觉就像晒到了温和的阳光般，整个人精神焕发，心情很好！ 不过，我会带着枪过去。我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第五十一章：扮演守则 “致我亲爱的女儿艾慕希娅” “能收到你的来信我十分高兴，因为这意味这我丰富的人生又添上了一抹靓丽的风采，我由衷地希望你能在遇到困难时多多依靠你的父亲。当然，我想以你骄傲的性格应该不会这么做。” “我已经从索纳德那里听说你成为了一名非凡者，还听说你加入了女神的教会，这让我在担心之余又安心了不少。” “具体的情况索纳德和女神教会的人应该会告诉你不少，爸爸我也就不过多赘述了，不过只有一点，只有一点爸爸想要强调，那就是不要过快地寻求晋升，甚至最好不晋升。这是爸爸作为一名过来人的经验，那只会带给你更多的混乱与痛苦！” “你能够交到志同道合的伙伴爸爸很高兴，如果爸爸有机会去贝克兰德的话请务必给我们介绍介绍；而关于金钱的话题，我想自己在这方面确实有些疏忽，对于你的教育方面，我想瑞伊文可能更适合给你提出建议。” “我可以让你对自己的财产获得一定的支配权，不过仅限于入手股票，地产，债券，而且要和哥哥商量后再买入。不过我留给你的财产有一部分是名贵的珠宝，这些我会在近期亲手给你送过去，女孩子不能在舞会上让人看不起。” “妈妈最近有些憔悴，她说是因为见不到你们有些寂寞，所以我计划着带她一起来贝克兰德住几天，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真的很想跟你们住在一起，但玛来塔的身体受不了贝克兰德的空气，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多回来看看，” “我倒是无所谓，但玛莱塔最近都没什么精神，我会尝试着让她培养一些有趣的爱好，她自己也明白不能就这样下去，毕竟鸟儿总是要高飞的，你们的妈妈总是在很多地方意想不到的强大，呵呵，这也是她可爱的地方。” “关于你上次给我提的那个问题，我引用一些宗教的语录来回答你吧，负责审问的人有审问的职责，负责断罪的人有断罪的职责，如果那个人的罪行真的值得宽恕，那么自会有以此为职责的人去宽恕他。” “反之，如果这个人没有被宽恕的权利，那么也自会有人对此进行审判，‘各司其职即是正义’，这是古拜朗帝国流传出的一句话，你只需要根据自己的职责，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就可以了。” “不必为此纠结和迷茫，只要坚持不懈地做下去，你总发现只有自己所能理解的一切。” “永远可以依靠的父亲” “杰基尔.阿比林斯” “呃~~啊。” 一身轻松地走出俱乐部，换上轻便衣服的我感到心情前所未有的愉快，在正式的场合穿正式的衣服，在比较轻松的场合穿轻便的衣服，衣物的变化能很好地改变人的心情。 今天是忙碌又愉快的一天，早上追捕冷血者，拜访孤儿院，下午参加模拟法庭，找到了几分“扮演”的规律，原本不断进行的探索式“扮演”在这一刻由量变产生了质变，滞涩的路径一下子打通，这下子说不定不用半年...不，说不定只要一个月，我就能消化掉“律师”魔药，寻求晋升！ 说实话之前一直没什么明显的进展，我还以为自己要三年呢...原来只是在积累啊！我喜滋滋地想道。 回到事务所时发现队长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我也就没有打扰他，在外面转了几圈，吃了顿晚饭后，算算时间想着他也差不多该醒来了，于是就前往他的办公室， “队长，现在有空吗？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我推开门，看见队长正靠着椅子抽烟斗，遂语气欢快地向他问候道。 “噢！是艾慕希娅啊。”队长扫了我一眼，放下手中随身携带的笔记，顺手熄灭了刚点起来的烟草——他知道我不喜欢烟味。 “如果你是说上午那位‘罪犯’的话，他已经被押运到军方的特别收容机构了，过几天就会进行审判，我想他已经把有价值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不愧是队长！一下子就看出了我关心的事情，只不过，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觉得他可怜吗？确实，他的遭遇的确值得同情。”队长看出了我内心的踌躇，虽然跟他想的不是一回事， “不过，他所做的恶行却是切切实实的，要依据法律法规严格地进行审判。这听上去有些无情，一开始我也是这样的，觉得有些犯人既然本质上是好的为什么不能放他一马，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法律审判的是他的行为，而不是他的内心。” “一个人也是如此，他是否善良看得不是他的心灵，而是他的所作所为。” 队长用着平静而深沉的话讲述着他多年的经验，看得出来他相当地关心我。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才把它熄灭了。 “我也知道，队长，我还没天真到这种程度。”我找了个位置按着裙子坐下，双腿并拢在一起，坐姿端正，“如果有人能犯错而不受惩罚，那么制定好的规则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队长赞同的颔首间，我又说道，“只不过啊，队长，”我抿了抿嘴唇，将自己内心的一点纠结和疑惑讲了出来， “如果我们站在他的立场上，又该怎样做才是正确的呢？天生就是半个罪犯的话...就完全没有从善的道路了吗？我想知道答案，队长，我想知道答案，难道我们只有被魔药里所潜藏的本性所控制这一条道路吗？” 我用希冀的目光看向队长，他面容沉静神色紧绷，下意识地拿起烟斗，然后手腕一滞，将它放了下来，从桌上的盒子里掏出几片薄荷叶，放到嘴里嚼了起来。 “理论上说，只要选择了‘罪犯’这条途径，就基本上没有行动中带着善意的可能性了。”队长嚼着薄荷叶笃定地说道，“罪犯这条途径的本质就是释放自己的欲望，彻底处在恶意的统治之下，如果违反魔药的本质，那就意味着时刻行走在失控的边缘。” “即使有些罪犯以善为原则，并以善为目的行动，他们的行为也一定会经过极大的扭曲，用怀着恶意的行动来达到他们自以为的善举，这是有善心的罪犯唯一可以保持自我原则，且不违反魔药本质的行动方法。” 保持自我原则是为了防止失控。我默默的复习起学到的知识，如果一个人在魔药带来的影响下逐渐迷失，忘记真正的自己，那么同样会导致失控。 “不过，‘罪犯’这条途径的非凡者，其本身的存在就会给周围带来污染，他会不自觉地激发他人的恶念，创造欲望横流的世界。”队长在半空中旋转着手指说道， “因此，如果真的有那种内心纯良的罪犯，那么远离人群才是他最好的做法。”队长缓缓地作出结论， “回到最开始的话题，艾慕希娅，”队长接着说，“‘罪犯’这条途径虽然就是与恶欲同流的途径，但在序列9‘罪犯’的时候还能保持自己的良知，具备对事物正常的判断能力，更别说只是天生的半个罪犯了。” “因此，温特.坎布尔完全是根据他的意志作出的选择，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我们谁也没有资格去责怪他，”队长轻声说道，“但他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明白了。”我低着头思索了几秒，点了点头，“说起来，会有律师为温特.坎布尔辩护吗？” “当然会有，”队长用惊奇的眼光看向我，“为什么这么问？” “是这样的，我今天下午....” 我将模拟法庭的事情跟队长说明了一下，并表达自己体内的魔药似乎因此产生了变化，队长听完皱了皱眉头，“你其实知道些什么，对吧？”锁着眉头几秒后，他开口问道。 “队长你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一直在暗示我们嘛。”我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还以为是索纳德告诉你的。” “那样我不就算是加入生命学派了吗？这样也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很难在教会里坐到高层。”队长淡然地笑了笑，“在生命学派倒是另说。” “关于这一件事，我很难说些什么。”队长的眉头时而收紧，时而舒张，似乎在表现他犹豫与纠结的事情，不过我更担心他会不会因此长出皱纹。 “我只能告诉你，你现在的行为没有错，如果严格进行下去，那么很快你就可以递交申请进行晋升，只不过到时候大主教会亲自考察你。” “呃....”我想起之前在教堂里见到的那位恐怖的老人，不由得浑身发麻，只能转换思路说道： “队长，如果一个罪犯的罪行已经被彻底确定，没有任何疑问的话，那么是不是可以直接进行审判，而不需要律师呢？” “这个问题很好，我之前也有问过格温类似的问题。”队长回答道，“他跟我说，就算罪名毫无疑问也还是需要律师来进行辩护的，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法庭上没有为了罪犯提出反对的人，直接由法官和检察官下达判决的话，这对于罪犯来讲会有怎样的后果？” “....没有任何反驳的权利，直接被送走？” 我轻捂着小嘴，眼中充满了了然与惊骇。 “对，如果没有律师为罪犯争取权益，那么犯人就连一点最基本的人权都没有。”队长用有力的声音说道，“一个没有反对声的世界是十分危险的，而在法庭上，以保障委托人的权益为己任，在倾倒的人潮之中高喊反对的人，就是所谓的律师。” 第五十二章：魔女 “原来是这样！感谢您，队长！” 在倾倒的人潮中高喊反对的英雄....这，这感觉也太酷了！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感觉！感谢你，之前的我，选择了这样一个序列！ 我两眼放光，整个人神采奕奕，情绪激动得都要站起来。这番话对我的扮演也是相当有好处的，只要之后加以总结，一定就能总结出新的扮演守则！ “咳。”队长轻咳一声，“这是格温跟我说的话，据说他也是这么教导手下的律师的。如果能让你有所感悟那再好不过了。” 原来是格温先生...确实，手下大都是“律师”“仲裁人”的他在这方面肯定更有经验。我寻思着下次要向他讨教讨教，思维逐渐转换，开口问道： “队长，除了‘占卜家’，‘怪物’，‘窥密人’，还有哪些途径能在序列9拥有占卜的能力呢？” 这是上午那位名叫威尔的小家伙给我带来的疑问，我不太清楚他的占卜是否准确，只是将他当作比较早熟聪颖的孩子来看待，后来还陪他一起吃了冰淇淋，他一直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仔细一想又似乎很有道理。 他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喜欢卡牌，折纸，冰淇淋的普通孩子，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当然，他要是有心藏起来我也看不出来就是了。 我感觉他可能是某个高灵感序列的天生非凡者，于是就向队长询问道。 “如果是比较高精度的占卜的话，那么就只剩下‘秘祈人’和‘阅读者’。”队长摸着光光的下巴思索了一下，“事实上几乎所有途径都有一定占卜的能力，这反映了非凡者与灵界的交汇程度。” “灵界中所存在的信息会以某种方式呈现在现实中，这就是占卜的原理。” “戴莉女士的‘通灵者’就是这样？” “对，很多途径向上晋升都会有与灵界相关的能力，比如戴莉的‘通灵者’，一般来说，序列4之前非凡者的能力都会在一定程度上涉及灵界。”队长点点头说道， “我们教会内部将高序列强者中的序列3，序列4定义为半人半神的强者，到了那种级别生命层次已经有所进化，而序列2，序列1则被称作天使，在古代，这甚至被称作从神。” “成为高序列，也就是更高层次的生命体后，已经能够做到视线超出常人的范围，以更高维度的视角去看待世界了，这也是高序列之前非凡者总会与灵界打交道的原因——为本质的提升打下基础。” “半人半神啊...听起来好遥远。”我对这个称呼有着基本的敬畏与向往，捧着脸望着天花板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达到那个层次。” “其实也没那么远，你也见过安东尼大主教，他就是一位半人半神的强者。”队长微笑道，“还有之前的那个叛徒因斯.赞格威尔，他就是一位冲击高序列失败的序列5。” “说起来，戴莉女士有信使吧？”想那么远的事情也没用，我决定从现实点的角度出发，“那就是所谓的灵界生物吧？既然我们都与灵界有关，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可能有信使呢？队长你也有吗？” 如果能有信使的话，那么通讯就方便多了。习惯了手机的现代人表示跃跃欲试。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只要你身上有灵界生物感兴趣的东西，那么只要举行仪式，就会有灵界生物找上门来。”队长苦笑着，用无奈的眼神看着没心没肺的我。 “不过，这同样可能招来危险的，怀揣恶意的存在。就像我的信使，如果不是关键时刻，我绝不会叫它出来，它一直在馋我的身体。”队长无奈地收了收嘴角。 “如果你想要一个信使的话，必须有戴莉的陪同，不过，如果没有戴莉沟通灵界，你也没办法招募到信使就是了。” “我得事先提醒一下，虽然灵界并没有明确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但很多时候灵界生物依然需要需要花费时间分辨定位，遨游灵界，寻找目标，它们的速度很多时候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快，甚至有时还不如现实中的信使。” “我知道了。”我心中的兴奋未动分毫，表面上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对了艾慕希娅，今晚有空吗？”队长冷不丁地提出这样一句话， “队长，我还没有接受那种邀请的打算....” 我神情紧张地撇过脸去，下意识地卷着鬓角的头发。 队长居然对我这种小女孩感兴趣吗？难道说他喜欢我这种腰细腿长，身材丰满，脸蛋好看的年轻女孩？这就是他身边明明有身材与容貌俱佳的洛络塔女士和戴莉女士，却一直保持单身的理由？我已经脑补出了一个又一个小剧场。 .....我刚刚是不是很没节操地夸了自己一遍.....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中了戴莉和洛络塔她们的毒了？小姑娘思想健康点。”队长尴尬地拍着自己的额头，感到既好哭又好笑，“我是说，如果你晚上有空的话，那么就跟希兹一起去一个叫西廷斯的木匠家里调查一下，据温特说他是负责接头的极光会成员。” “原来是这样。”我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上司不是禽兽真是太好了。队长不禁嘴角抽搐，开始反思起自己在年轻姑娘眼里到底是怎样的形象。 “这看上去真是相当地匪夷所思....” 在与队长对话后，我与希兹来到了位于东区与北区交界处的，木匠西廷斯的家中，他也疑似是隐秘组织极光会的成员，而一进门，我们就见到了相当猎奇，却又极具仪式感的一幕： 两位老人的尸身就像切片盛盘的鱼生一样，在对门的桌子上被码的整整齐齐，手掌，小臂，躯干，胯部——几乎是完整一块的部位都被某种锋利的武器切断排在了桌上。 他们的头颅被排在中间，四颗黏连着神经的眼球形成了一个四方台，以此为基点黑色的蜡烛围满了桌面，真是一套血腥的烛光晚餐——能接受这种邀约的，恐怕就只有所谓的邪神或者恶魔了。 他们的尸体已经有些腐烂发出恶臭了，看上去至少死了三天以上。 “这是西廷斯的父母吧，档案上说他跟父母居住在一起，而周围的人已经三天没有看到他们家有人出门了。” 我提着马灯，皱起眉头捏起鼻子说道，尸体的气味令我颇有些反胃。 “这很可能是祭祀邪神的仪式，我们要小心一点，他很可能是‘秘祈人’，甚至有可能是‘倾听者’！” 希兹将手放在剑柄上，警惕地观望着四周，他刚才已经在房子周围洒下了用于安魂的“宁静药剂”，以此降低邪灵带来的影响，毕竟在进门之前，我们就已经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邪恶与污秽气息了。 顺带一提，门也是他一脚踹开的。 “在神秘学的领域，有所失必有所得，既然他已经成功举行了献祭给真实造物主的仪式，我们就得防备他因此可能获得的能力了。”希兹解释道，锐利的眼中从没放过房间内的任何细节。 “我记得西廷斯有一个女儿失踪了，名字也叫艾琳。”我联想到了一些事情，“希兹，在神秘学领域，两个人的名字有所重叠是不是会产生一定的关联？” “如果两人都跟超凡力量没有关系的话，那么这种关联可以忽略不计。”希兹瞟了我一眼。 “也就是说，这种状态下很可能有关联喽。”我面色凝重了几分，“你感觉到了什么？”希兹问道。 “我感觉似乎有一双手将这一切串联起来，而我们还未看清这些事情的源头，我的灵感告诉我，这一切并不是那么简单。” 极光会，拜血教，魔女教派，玫瑰学派....他们在这之中都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我呼吸逐渐沉重，这简直就像逐渐捆上猎物的蛛网，而我们尚处迷雾之中，无法辨清眼前的方向！ “去他的房间里看看吧。”在意识到客厅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调查之后，希兹提议要一起去二楼，我们踏上落满灰尘的地板，木质的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西廷斯的房间并不如何整洁，身为木匠的收入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低，我们在书桌上找到了几本字迹潦草的书籍， “不要去碰那些书！那里面很可能有邪神的污染！”希兹厉声制止了我不知天高地厚想要翻开书籍的举动，看来我对于神秘世界的警惕感还远远不达标啊。 “希兹，你有没有觉得....这间房子...有些太阴森了？”我立了立衬衣的衣领，自深入房间后似乎就有阴风一直在往我的脖子上爬。 “....别动，千万别回头。”在我前方查看床底的希兹眼神一凝，他语气紧绷，动作缓慢地站起身来，“别乱动，千万别被它察觉到....” 我感到颈部一阵恶寒，有什么东西正压着我的肩膀，似乎有冰冷的颈环沿着我的脖颈，慢慢地，慢慢地想要刺进我的喉咙，亦或是箍住我的脖子，让我窒息而亡。 希兹用手势示意我，在他发动攻击的一瞬间配合他，我用笃定的眼神告诉他明白，他握上剑柄，眼神逐渐锐利，仿佛有什么正在他的身体里积累。 他的身体如同利箭一般刺向我的身后，而我也在那一瞬间拔枪转身射击，身体顺势向后倒去，“砰！”随着一声嘹亮的枪响，利箭刺进了那个两头邪灵的一个头颅。 它们就像是两个身体杂糅在一起一般诡异，除了两个在上方的头外，其余的部位均不在正常的位置。我凭借感觉用猎魔子弹打碎了一颗头，而另一颗头在利剑的穿刺下发出凄惨的，尖锐的悲鸣，与整个身体一起消失在虚空之中。 “这是那两个老人的灵？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吗？” 我看着仍残留有两名老人特征的消散的邪灵，惊诧地说道， “是受到了真实造物主的污染吗？但是这样一来，真实造物主又收下了什么？” 像这样强大到不开灵视就能直接看到的灵是很少见的，而两名老人在祭坛上的肉体又完好无损，我本以为真实造物主收走了他们的灵体作为报酬，但现实很显然不是这样。 “对于很多邪神来说，只要祂感兴趣就会想方设法地予以馈赠，不管对方有没有布置相应的仪式。”希兹利落地收回剑，眼神平静地看向我， “你果然很有天赋，艾慕希娅。”看了我几秒，他闭起眼向我点了点头，像是表达赞许般。 “天赋？”我愣住了，印象中这还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你应该还只是第二次见到尸体，对吧。”希兹的语气依然是冷冷的，可我却认为他说的话发自内心，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他赞许我为英雄一样。 “可你却能十分迅速地适应这样的环境，这并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你在这方面的适应能力非常之强。” “不仅如此，你已经杀过两个人了，就算他们只是非人的魔物，但他们依然有人类的外观，人类的构造，而你却能毫不犹豫地下手，这足以说明你的果断与觉悟。” “如果你是一名‘猎人’或者‘刺客’，并且在灵知会长大的话....不，不该有这种罪恶的想法...忘了我说的话吧...” 希兹自问自答般喃喃自语道，我歪着脑袋表示没有理解他话中的含义，不过既然他让我忘记的话我就不想太多了，反正也不会有答案。 “说起来，希兹，这里的熏香....从刚才开始就变得很奇怪？” 空气中弥漫着女性的幽香，而且气味越来越浓郁。我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柔滑的皮肤微微有些发烫，夹紧双腿，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燥热的身体向下流动，我捂着胸口和腹部不住地喘息着，意识似乎在随自己而去。 希兹也受到了异状的影响，他有所明悟般跑到窗户向下望去，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女人正立在街道上看向这边，宽松的斗篷仍遮掩不住她魅惑的身材，兜帽下露出半张完美的俏脸，就像所有男人梦中情人的聚合体一样。 第五十三章：K先生 “离开这里！” 在希兹认出那名女子的身份时，他就已经有了判断，他一把抱起意识迷乱的我，在我惊恐的表情中探出窗外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借助“刺客”的身手稳稳落地。 神奇的是，那名魔女竟然没对我们有进一步的动作，她就像故意引诱我们出来一样，斗篷一甩便转身奔逃而去，尽情施展着原“刺客”的傲人速度。 希兹犹豫了不到半秒便一个箭步追上了魔女的背影，“等一下！”我惊讶地向他大喊，离开了那催情的香气后意识瞬间清醒了许多， “那家伙至少有序列7，甚至序列6！还是暂时撤退，去找队长他们过来吧！” “我有办法对付她。”他只抛下了这么一句，我咬咬牙，跟上了他的脚步。虽然速度完全不如他，但原本就身手敏捷的我还是能勉强追上他的背影。 我们两人追着那名逃跑的魔女，她在道路上奔跑的速度虽然惊人，与我们直接的距离却并没有明显的拉大，从“魔女”是“刺客”的上位来看，她明显还游刃有余。 当然，距离也没有明显的减小，光是跟上她我们就有些吃力了，而她却并没有采取躲进障碍物或者故意绕弯来离开我们的视线，就像在为我们引路一般，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终于，在冲刺了半分多钟后，希兹停下了脚步，紧随其后大喘气的我也停下了脚步，那名黑色的魔女站在一个倒在地上的，皮肤诡异地呈现灰色的尸体边，一甩斗篷便消失在了原地，身影在街边的橱窗里一闪而逝。 “镜面移动的法术....这确实是一位魔女。” 希兹没有冒进，一手按着剑柄，一手伸进口袋，缓缓靠近那具奇怪的尸体，我也用枪指着它，那就是这位魔女故意将我们引出来，要给我们呈现的事物。 不知道她有什么意图....难道是想借刀杀人？我在脑内猜测着那名魔女的动机，不过就算是借刀我们也照收不误就是了，在邪教徒和犯罪分子的问题上我们从不挑食！ “是西廷斯.尤尔根。” 在靠近到足够的距离后，希兹眼角微眯，认出了那张不成人样的扭曲面孔，虽然“刺客”有着猫头鹰般优秀的视力与黑暗视觉，但从那张布满可怖肉瘤的面孔上认出他原来的身份着实不易。 顺带一提这个世界是有相机的，只不过平民没什么机会照相，只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到照相馆照上几张，像我们家里的便携式相机并不常见。 照片上的西廷斯是个面孔消瘦，眉毛耷拉的老实人形象，而眼前的怪物尸体颇有些肿胀，灰色的皮质感官上有些像开裂的岩石，不知是生前就是如此，还是死后发生的变化。 他的胸前被刀剐穿了好几个巨大的口子，有细细割出来的，也有用刀拧出来的，就像为了欣赏他痛苦的表情将他的手脚束缚住，故意多砍了几刀； 但里面却没有血流出来，肉质是淡紫色，像是拧成的麻绳，或者是异形怪物有毒的肉，与皮肤上的肉瘤，裂开嘴角中森森的尖牙组成了清晰又惊悚的画面。 好在他已经死了，死了的东西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他的身上有和温特相似的气息。”灵感超群的我颈侧发麻，好在他的星灵体已经彻底消散，身上也没有控制着捕食的残余的灵性，基本上没有尸变的可能性。 “是‘罪犯’途径的人干的，应该是一位‘连环杀手’，也可能是一位‘恶魔’。”希兹检查创口喃喃道，“也可能是刚才那名魔女驱使着恶魔得到了相似的力量，或者反过来。” “为什么要杀掉他？魔女教派信仰的原初之魔女，或者拜血教信仰的宇宙暗面跟真实造物主是死敌？他们不是应该联合起来对付七神吗？” 我对这方面的知识还不够了解，只能站在一旁为希兹放风。 “也许我们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希兹搜索着西廷斯的身体，从他的身上掏出了一个带锁的铁皮盒子，将它递给我，“不要打开它。”，他叮嘱我说。 我当然知道不能打开它，因为我一拿到手里就隐约听见了邪恶堕落的微弱的呓语声，让人头皮发麻，想必是西廷斯献祭家人后的产物，或者其他我不知道的来源。 希兹从尸体的口袋里搜出了一封白色的信，在衣服皱巴巴充满木粉的西廷斯身上唯有这封信显得崭新而整洁，足以见他对这封信的重视程度。 确认这封信应该不会对拆开它的人造成危险后，希兹将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站在他身后的我也伏下腰，好奇地接纳着这封信的内容： “尊敬的k先生” “请允许我向主实现我虔诚的忏悔，因为我的不慎丢失了容纳主降生的贵重的神降容器，我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弥补我的过错了，请容我献上自己以及家人的生命来实现对主的忏悔。” “在我将自己的女儿——艾琳作为神降容器通过码头送往主的圣地时，在中转站的苏尼亚岛才发现早已遭到了玫瑰学派的掉包，经过调查才发现原来他们在贝克兰德就已经下手，我想这是我的责任。” “我这一生平凡而踏实，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能被人称作恶事的事情，但即便如此我也从来没有得到任何来自七神的眷顾。就在这时伟大的主接纳了我，祂向我展示了祂的伟力，祂的荣光，祂的慈悲，与祂相比那些唯利是图的七神显得多么地虚伪。” “只求主能在我生命的最后收下我奉上的灵魂与血肉，让卑微渺小的我能享有虔诚的尊名赎罪。” 或许是碍于西廷斯的文化程度不高，信的内容不多，看这用打字机打出来的字样恐怕还是找人代写的——他家里并没有打字机。 “神降容器...他是打算将自己的女儿作为邪神降临的苗床？” 希兹果断地略过了评价丧心病狂的西廷斯竟然将自己的女儿献祭给邪神这一灭绝人性的行为，只是理性地，如机械般评价道。 “邪神的降临需要某种仪式吧？极光会居然打算在贝克兰德举行神降仪式？在这三大教会位于鲁恩的信仰中心？这实在是太荒谬了。”我不禁发出感慨。 “也不是不可能，”希兹皱着眉头说道，“如果在混乱的东区吸引大量平民，将他们的痛苦，麻木，堕落连同生命与灵魂一同献祭掉的话，倒是有一点成功的可能性。” “只不过，前提是在鲁恩官方以及三大教会密集的情报网下，隐蔽地进行召集，光是这点就极其困难，因为哪怕是一点火苗都会被我们熄灭，更别说形成燎原的火势；” “更何况，就算在各种奇怪的偶然下成功呼唤出邪神或者祂的投影与子嗣，也会直接被监视贝克兰德的天使甚至神明直接抹掉，除非得到某些存在的默许，不然这是不可能成功的。” 希兹冷静地分析着，在确认西廷斯的身上除了一些口袋里的现金与工具外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后，“你去找附近的警察和队长他们过来，我在这里望风。”他对我说道。 我刚要答应下来，却突然间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那是沾满了血腥的凛冽的杀气。 我相信希兹也感觉到了，因为他的眼神猛地变得锐利起来，与我看向了相同的方向： 那是一个蹲在房顶上的身影，夜空中绯红的新月悬挂其上，月光造成的阴影掩盖了他的面部，只有瞪大的眼中那馋食血肉般的疯狂与狰狞如同一柄尖刀悬挂在我们的心上，他佝偻的姿态就像品鉴猎物准备袭击的凶猛野兽，腰间的长刀就是他的利爪一般。 老实说，我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强大的非凡者，无疑是节制派的莎伦小姐以及哥哥的好友凯恩斯先生，他们都用自身神奇而巧妙的能力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他们从未给过我这般危险，这般恐怖，这般不可抗拒的感觉，那简直就像某种人类无法抗拒的灾害！ 那是披着人皮的怪物，那是疯狂与虔诚的具现，那是来自邪神的尖刀！ 就在他准备有所动作的时候，我和希兹不约而同地采取了同样的措施，我们拼了命地想要逃离那个怪物的视线，只求自己能够留下一条足够完好的性命， 在几乎忘记了时间，耗尽所有气力的奔跑中，我们终于是停了下来，靠着砖石切成的墙大口喘气，喉咙和肺被过量的运作撑得火燎火燎的疼。 “看样子.....呼.....他没有.....追上来。”我注意着后方断断续续地说道。 “也许他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我们两个，”希兹甩了甩手里的信纸，瞄了一眼我手中的盒子，“这些东西看起来对他来说都并不怎么重要。” “那他是.....为了追那个魔女？” “很有可能。”希兹点点头，挤出一抹笑容，“没想到你居然能跟得上我的速度，当律师也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会被你超过呢。” “彼此彼此，我还以为你会留下来争取时间，没想到你居然跑得这么干脆。” 我们对视一眼，然后爆发出止不住的大笑声，愉快得就连劫后余生的欣喜都被掩盖了过去，一同逃亡的情谊也令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他应该就是西廷斯信里写的那位k先生了，极光会的神使一般都以代号命名。” 在笑得实在笑不动之后，希兹转动脑筋，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只不过根据情报，极光会在贝克兰德的管理者应该是a先生，而k先生主要应该在因蒂斯国都特里尔活动，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希兹皱起眉头。 “也许是因为那件神降容器？”我提出假设，“也就是西廷斯的那位也叫艾琳的女儿。” “...有可能，但不至于啊....距离上的话，恩马特港的z先生应该是更合适的选择。”希兹依然没有找到答案。 “算了，既然想不到，就先不去想，人生要轻松地度过。”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向队长报告一下，让他召集人手协助搜查，尽快寻找到那位艾....”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猛然间发现自己竟然使不上力气，全身的肌肉就像被冻结了一般冰冷无力，脚一软就扑倒在地；喉咙就像拉到一半的发条一样，卡壳似的滞涩。 “艾慕希娅！你怎么了？” 我惊讶于他表现出了吃惊的表情，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旺盛到近乎沸腾的灵性与极端虚弱，冰冷得微微颤抖的肉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使我更能体会到身体传来的无力与痛苦。 我转动眼珠，瞥见了天空中血色的满月，那鲜艳的，极具冲击性的颜色仿佛马上就要滴下来。 第五十四章：刺客与寄生者 “你这是怎么回事？”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听着希兹发来的责问，只能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无力地笑笑， “没关系，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也算是老问题了。” 满月出现的第一个瞬间就是万物灵性最为旺盛的时刻，在此之后我也算是有了一定的恢复，这种类似渐冻症的状况只要是在满月的时间点就会出现在我的身上，关于它的原因我也算是有了一定的明悟。 “跟你头上的印记有关？” “嗯....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烙上的，代表诅咒的印记，它在带给我怪物般的灵感以及能深入以太体，甚至窥探到星灵体的灵视同时，也让我偶尔听到能够听到重重叠叠的邪恶呓语，以及满月时分全身无力的症状。” 在我出现无法动弹的症状之后，希兹将我带回了圣塞缪尔教堂的地下，他自己亲自去向队长报告，而这时消息灵通的哥哥又是第一次赶到现场，真不知道教堂的人为什么会放他一个异教徒进来。 他只是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道：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吗？要爱护好自己。” “不要认为自己是特别的；遇到危险要学会求助；要笑着面对黑暗对吧？我记得哥哥你在我加入值夜者的第一天就这样告诉我，我觉得我都做到了啊？” 虽然我也确实对他迅速赶来的关心很是感动，但把我当小孩子过度保护的态度还是让我有一点不满的，我在心里鼓了鼓腮帮子。 好在哥哥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在沉默地瞄了我几十秒后，他开口说道： “算了，我也不好说你什么，只是，不要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 我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对了，哥哥，”知道我很难听进去的哥哥准备回去的时候，我叫住了他，“有哪个序列可以制造满月效果吗？” 虽说绯红之月的满月并不遵循天文学，星相学等总结出来的规律——它就像女人的脸色般变化多端，但今晚的满月显然时间太短了； 而且在离开了那片街道的区域后，我的症状得到了明显的缓解，这以我为数不多的经验来看，都显得十分异常。 我感觉自己就是个邪神丢进来的玩具，想方设法地要我有多痛苦就多痛苦，还桀桀的笑着说要看我如何挣扎，我挣扎地越努力祂就越开心。 那就挣扎给你看呗！混蛋邪神！我在心里咬牙切齿。 “‘药师’途径的序列5深红学者，能让一定范围内的区域处于满月状态，也可以让那片区域的月亮隐去。”哥哥想了一下说， “我打算去找找这样的非凡者，看看能不能改善你现在的症状。” “可以呀。”我随口回答，没有抱太大希望，如果一个序列5就能规避这种来自邪神的诅咒，那这个邪神也太没有排面了吧。 反过来讲其实也可以成立，如果这种诅咒能用这样简单的方法规避的话，那也就是说那名邪神对我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视，这种所谓的诅咒也远没有我想象的强大——真要是这样就好了。 “待会回去要吃宵夜吗？” “你做的？” “不...我让莱妮做点热的东西给你吃，反正也不可能阻止你去冒险，要吗？” “要....” 哥哥走后，汇报完毕的希兹来到我修养的房间，询问了我现在的状况，我向他简单地说明了一下这个印记带给我的能力与危害，又说道： “我找过队长，哥哥，戴莉女士他们想办法帮我解决这个诅咒，但他们都没有什么办法。” 我抿了抿嘴，别说解决了，以他们的层次甚至都没办法去了解它，只能请求上级的帮助。 虽然我把诅咒和邪神的事情说了大半，但并没有提起那些第四纪笔记的事情，我还指望从上面获取资料呢，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重视。 在这方面奥黛丽小姐帮了我许多，前几天文学沙龙的时候有一个自称非凡者的作家找上了她，为她开拓了在野生非凡者的渠道，不过那时我总怀疑着那个作家要对她不利，一直盯着她，希望不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 “休，一定要这个时间出去吗？” 一间公寓内，穿着睡衣，姿态慵懒的佛尔思.沃尔惊讶地看着风尘仆仆地收拾着东西的休，她刚刚回来又急匆匆地要出去。 “洛克萨斯说那名罪犯的外出时间只有半夜到凌晨，我得抓紧时间。”休看了一眼瘫软在沙发上好似一条咸鱼的佛尔思，“你也要跟我一起去。” “我才刚把你从监狱里捞出来，你就要去惹事....”佛尔思撇了撇嘴，看样子很不情愿，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开始蠕动， “这次我可绝对不会再为你麻烦奥黛丽小姐了....你不知道，在我跟她说话的时候，她的同伴一直在用相当冰冷的眼神瞪着我...不，她人长得倒是很漂亮，给人的感觉也跟奥黛丽小姐很像...就是我怀疑要是我想对奥黛丽小姐不利的话，我很可能走不出那个房间....” “有见过安东尼大主教吗？他怎么说？” 希兹想起了圣塞缪尔教会里负责的高序列强者，这种级别的强者总会了解一些隐秘的。 “他说我可以请求女神的帮助，如果能得到女神的眷顾说不定可以解决。” “那可真是....”希兹表现得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反正我这也一时半会摆脱不了这个诅咒了，既然大主教没说什么，就意味着它暂时不会带给我生命上的危害，”我以坦然的姿态说道， “既然没办法解决就先别去管它，先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我用轻松的语气谈论这件困扰我许久的事情，还向希兹俏皮地眨了眨眼，希兹默然地沉下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哎呀哎呀~”在希兹带上房门的那一刻，柔媚的女声就从他的脑内响起，那尾音轻佻的感觉就像是猫以撒娇的姿态蹭着主人的心。 “你看看你到了黑夜教会过的都是什么生活？每天跟邪教徒战斗，为了他们任劳任怨，拼上性命，不惜被极光会盯上，被玫瑰学派盯上，结果呢？你得到了什么？他们连一瓶‘女巫’魔药都不肯给你。” 缥缈的女声似乎从远处传来，仿佛恶魔的低语， “所以呀~，要不要转来我们‘偷盗者’呢？我有办法排除你原有的非凡特性，而且还没有后患噢~，很划算吧？至少比你这条要变成女人的道路要好多了吧？” 虽然看不到这名女士的脸，但希兹却能想象出这名女士伸着手指涂指甲油，长长的睫毛遮住仿佛要滴出水般的桃花眸子，摆出一副魅惑又时髦的模样。 “安宁。”面对女士的质问，希兹回答道，“我可以从自己现在的身份中得到从不曾有过的安宁，即使它是通过同胞的鲜血换来的。” “而且，教会不会成天逼着我转职。” “好吧~。”希兹的脑内浮现出柔媚女士耸了耸裸露在外的肩膀的图像，她看起来不怎么失望。 “那个诅咒，你有办法吗？”希兹问起关于艾慕希娅的事情。 “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件好事，尤其是对于你这样一个小卒子而言。”柔媚女士语气仍然轻佻，似乎从未变过， “不过我可以附赠一条信息给你，‘异种’途径的序列5，怨魂，在满月时分会呈现出相似的症状，你可以往类似的方向思考。” “怨魂....”希兹喃喃道。 “还有你得小心点，别太相信她，她的身上有所罗门帝国的古老气息。”说到这里，女士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招展， “我一直都很疑惑为什么你不愿意换个途径，就算不想当‘偷盗者’，正常人只要有机会，也不会选一个会变成女性的途径吧？哎呀~，难道你有这样的癖好？” “我只是觉得依赖你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而且，既然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我自然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希兹眼角微眯，他一直都不信任这位摸不清想法的女士，尽管迄今为止她确实帮了他许多，但他还是只将她当作天气一样的条件来借势，不打算过度依赖她。 在一个叫“偷盗者”的途径中——她称之为“错误”途径，有一个序列叫做“寄生者”，能够窃取他人生命，借助宿主隐藏自身，希兹体内的女士很显然就属于此列。 “所以你才把希望放在你的小女友身上？就因为你从她身上看到了你理想的影子？” “寄生者”女士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吃吃地笑了起来。 “她不是我女朋友。” “我知道，你觉得不配嘛。” “寄生者”的话狠狠地刺进了希兹的心，他对自己的战友当然没有那方面的情感，但这句话确实说对了。 “或许你会觉得自己跟她很像，但我要告诉你，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寄生者趁着希兹沉默，心理防线脆弱的时刻予以进攻，毫不留情地表达着自己作为过来人的看法。 “她远比你要看得开，而且，她远比你要重视自己，重视家人，一个人如何行事在于他所重视的事物，而你呢？你连自己重视什么都没有想清楚，就只是靠着自己的习惯度日。” “没有人会信任一个搞暗杀这种脏活的人。” “你是这么想的吗？好吧，那我问你，如果跟你一起长大的好友，也就是那位还在为灵知会卖命的‘教唆者’特里斯出现在了你的面前，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会杀了他。”希兹闭上了双眼，“他是恶人，恶人理应受到制裁。” “不不不，你并不真的这么想。”寄生者用淡然而笃定的语气说道，“你当然是那种能为了虚无的，遥不可及的理想主义而献身的家伙，但在那之前，你得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压抑自己的本性可是会增加失控的风险的~。” “为什么跟我说这么多？你不是应该只想着把我当成人形魔药，然后一口喝下去吗？”希兹皱着眉头说道。 “因为这样做很有趣不是吗。”气质柔媚的女士笑了起来，“看着内心纠葛，四处徘徊的家伙最后一头撞死的场景，没有比这更让人愉悦了不是吗？” “我也很想看看，光凭你，还有你的小女朋友，能做到什么地步。” 桃色卷发的寄生者舔着嘴唇，仿佛在舔舐鲜血一般耐人寻味。 第五十五章：艺术品 在经过教堂内部一晚上的修养，听着赞颂女神的圣歌与风琴声沉沉地睡过后，我的精神好得不可思议，自由伸展的手脚是无比的舒适，甚至有种无所不能的全能感。 要是每天都能睡得这么舒服就好啦~。我用软软的语气向队长表达自己的好心情，平时我的声音可都是清澈而凛冽的，就像山间潺潺流过的泉水，现在倒像是暖洋洋的太阳。 “这是因为教堂里有女神赐予的力量，它可以让人心情宁静，彻底地放松下来。”队长微笑着说， “那会有什么负面效果吗？”我已经习惯了神秘世界有得必有失的理念了。 “也就是待久了容易怠惰，慵懒，觉得做什么事情都没热情而已。偶尔几次还好，长此以往最好还是不要。”队长这样回答我， “神，即使是女神这样的正统神灵的力量，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圣塞缪尔教堂底部的力量更主要的用途是封印那些需要封印的物品。如果想要安眠的话可以找我和艾尔他们这些‘梦魇’，我们会给你一个好梦的。” “关于你说的信使的事情，我跟戴莉讲过了，她说只要今天的工作做完了就帮你举行仪式，前提是炼金室里还有剩余的材料。” “今天凌晨有人寄来一封信，上面写着她们查清了名为海德.卡巴拉的连环杀手的据点，以及一些相关的情报。”队长拾起桌子上的一个褐色的信封，向我说道， “落款是一位在东区小有名气的赏金猎人，叫休.迪尔查。” “穷人的‘仲裁者’？我有听说过她，似乎是一位序列9的非凡者。” 这个名字在和了解当地的值夜者们聊天的时候有被提到过，但最主要的还是前两日奥黛丽小姐帮那位作家救出的朋友，名字就叫休.迪尔查，保释资料都是我帮她写的。 当然，只是刚刚拿到资格的新人律师自然不用负责上庭这种大律师做的工作，我主要是收集资料，整理证据，起草文书，争取早日让这位因脾气暴躁入狱的少女获得自由而已。 不过没想到，才放出来没两天，她又开始搞事情了。 听到她名字的我十分惊讶，但完全没有表现出来，这既可以解释为我表演天赋出众，也可以解释为“律师”善于辩论的能力也许有隐藏情绪这一条。 “嗯，她因为恶意伤人而被刑事拘留，前几天获得保释出狱，不知为何了解到了这些比较隐蔽的事情。” 队长掸着信纸，低着头做思考状，放在文书边的烟斗冒着袅袅升起的细烟，看上去充满了安全隐患。 “我有怀疑过这是陷阱，因此先派艾尔和戴莉他们先去一趟观察观察，他们证实了这名‘仲裁者’的情报大部分是真的。不过，他们和这封信上一样，都提到了‘承受能力弱的新人要做好心理准备’，我接下来打算亲自去一趟，你要跟我来吗？” “好。”我一口答应下来，能增长见识的机会我绝不放过，至于他们说的心理承受能力...也许是说死状凄惨的尸体吧，我也算见过好几个了，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但当我看到那触目惊心的场面时，我才明白自己的想象还是太浅薄了。即使是死状再凄惨，再不成人形的尸体，也比不过眼前这种揭露疯狂本质的场面来得更有冲击力。 这里是东区一间公寓的地下室，要藏罪犯最好的地方果然还是东区。公寓很整洁，在东区应该算得上是高级地段了，里面整齐摆放着许多艺术用具，如画笔，颜料，还有各种纤薄的刀具，就像一个正常的艺术家公寓一样，给人的感觉很清新，很美好，有种感官上的舒适。 但当我知道这些物品的真正用途时我就不这么想了，地下室里放着他们迄今为止竭尽所能打造的艺术品，每一件物品都彰显着制作者无拘无束的玩心，他们的疯狂不被常理的人伦道德所束缚，因此打造出来的物品也格外地令人震撼——甚至令人作呕。 人这种生物已经不再是普通的生物了，他们肆意地践踏着人类至今以来进化的历史，让人类展现出新的形态，新的样貌，新的用途，而在这个过程中，人的生命就这样被当做没有价值的事物舍弃，仿佛在说这才是人类应有的姿态，他们只是将其还原出来一样。 那是一具以死为价值的空间，尽管其中一滴血都没有，你还是可以从中体会到那种崇尚着暴力，充满了艺术热情的血淋淋的美感。这里没有一件是被破坏的残骸，每一件都是匠心独具的艺术品。 “根据附近街坊的证词，在这间公寓里住着两个人，他们给人的印象都很清爽，也很懂礼貌，但不知为何总是让他们有种莫名其妙的，生理上的厌恶感。”队长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说道， “这是当然的，因为他们就是以此为乐的变态啊....” “我们将照片给这里的房东和街坊们对比后，知道了这里的住户除了‘连环杀手’海德.卡巴拉，还有一位名叫卡彭.达诺蒂的画家，实际上他是一位‘心理医生’，是鲁恩官方通缉已久的变态杀人魔。” “这里的街坊们说，他们看到有很多人进去了就没出来过，现在想来，这就是卡彭的惯用伎俩，他在画展上招募学生与助手，并想方设法地让他们喝下有问题的魔药，观赏他们痛苦狰狞死去的模样再把他们画下来，就是现在我们眼前的光景。” “而刀工出色的海德.卡巴拉原本是一位医学院的学生，他负责将失控成怪物的人们皮，肉，骨分别剔出，并用防腐剂和各种药水处理，做成各种各样他喜欢的模样...不，不只是这样，他还负责杀死这些怪物，一刀一刀地将它们活着分解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他们为什么要花那么多的钱去做这种事情？因为他们觉得有趣而已，也许在他们看来，只有人命才是能够借由消耗来产生价值的物品...”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戴莉女士和队长他们检查那些“艺术品”时作出的对话从我耳边飘过，我从这些物品上感受到了人能借由超凡力量带来怎样的恐怖。 绝不能让他们再逍遥下去，这种令人作呕的邪恶即使是我也觉得这不是应当存在于世间的事物，他们甚至比超凡世界中的邪神恶魔要离我们更近，不，或许他们本就是邪神恶魔的一种体现。 这种事情可不能告诉奥黛丽小姐，我想，虽然我理解她终有一日会感受到超凡世界的残酷，但不是现在，我不想破坏她对超凡世界的那种美好想象，即使这更多的来自于个人的邪恶与疯狂。 “昨天晚上，代罚者乔舒亚.弗兰肯斯坦遭到了海德.卡巴拉的袭击，他也因此受到了重伤，而这两名罪犯至今都下落不明....” 在我呼吸着贝克兰德晨间清新的空气，望着一如既往的灰色的晴朗天空，用放空大脑的方式从那种别有风格的杀戮，以死为作品的创作中解放出来时，我的心灵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感觉什么事情都无所谓，就想这样静静的吹风，这样最好了，是的，这样作为人类活着最好了...我从未有过这种活着的，洗涤心灵般的美妙感觉.... “我们根据休.迪尔查的关系网往回推，得知她的委托来源于‘纵火者’洛克萨斯，据说他和同为序列7的海德.卡巴拉在几天前打了一场，双方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喂！艾慕希娅！你在听吗？” “啊？什么？” 面对奥茨傲气十足又气鼓鼓的责问，我一脸懵圈，这才想起来好像要陪她整理案情的经过来着？坐在马车边缘过度放松的我都彻底忘记了，嘿嘿.... “笑什么笑！”奥茨完全不吃我这装可爱的招数，卷起报纸就是当头一记，发出“啪”的清脆响声，“你说说我刚才讲到哪了？” “嗯...代罚者被连环杀手袭击？”我礼貌而不失尴尬地笑着说道。 “猜错了你个狗崽子！” “啪！” “....总而言之，洛克萨斯手里掌握的情报，以及乔舒亚被袭击的理由就成了我们现在要掌握的关键问题，洛克萨斯队长说不必担心，只要时机成熟自然会派得上用场，因此代罚者遭遇袭击的理由就成了我们讨论的重点，艾慕希娅，你有什么头绪吗？” “嗯....”我摸着鬓角垂下来的头发，“那名代罚者什么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吗？除了序列之外，他有掌握什么特别的情报吗？” 我记得这位名叫“乔舒亚.弗兰肯斯坦”的代罚者是天生半个序列9，曾是勇敢者酒吧的地下拳手，现在是序列8的格斗家，似乎有一件神奇物品，还有他的胸肌很夸张。 洛克萨斯是我哥哥委托他去调查的，而我哥哥又是由队长委托调查海德.卡巴拉的，想必他们是事先打好了招呼，队长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吧。 “没有，”奥茨摇了摇头，“他和琼斯.齐贝林带领的小队最近都是在一起执行任务，四处巡逻，主要的搜查方向也是玫瑰学派，与海德.卡巴拉二人并无直接的利益冲突。” “而且，他也不像是要对代罚者进行报复，或者想要...多一件收藏品...之类的。”提起类似的话题奥茨也有些不适，“别说了，换个方向吧。”我捂着嘴这样说道。 “好吧，”奥茨深吸了几口气，缓了缓说道，“在琼斯的队伍里显然有更容易下手的目标——序列没有乔舒亚高，也没有用于补全自身的神奇物品，他的行为就好像不打算杀人一样，只是在故意地引起代罚者们的注意。” “那位弗兰肯斯坦先生身上的神奇物品是什么？”我想起了这一值得注意的点，“一般来说这种东西都是要直接封印的吧，怎么会允许他带在身上呢？” “那是他父亲的遗物，据说在他还没睁眼前就过世了。”奥茨显然对此早有了解，她一直很重视情报的收集。 “据风暴教会的考察后确认问题不大就允许他带在身上了，效果是可以一定程度上增强记忆力和思考能力，提高灵性，能够在战斗中模仿学习对方的能力，在探案时协助推理各方面的细节，得出符合逻辑的结论，但长时间佩戴会使大脑过度运转，甚至变成无法思考的白痴。” “你还记得当初他身上戴着的那条蓝银色的项坠吧？那就是他的非凡物品，他亲口告诉我的，说是他父亲从伦堡的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手里得到的，也就算个‘3’级封印物的级别吧，能力还是相对可控的。” “我想正是凭借着这件神奇物品，他才能在与序列7的战斗中不落下风，并从一位连环杀手的袭击下幸存下来的吧。” 第五十六章：招聘会 “一件神奇物品居然能有这样的力量！”我惊讶地掩住小口。 “在高序列之下，非凡能力的搭配比能力强弱更加重要，忘记队长说的话了吗？”奥茨颇有些无奈又嫌弃地说道，我感觉到了某种“关爱智障从我做起”的神奇氛围。 “不过说起来，那位弗兰肯斯坦先生居然愿意把这样的秘密告诉你，难道说你们...” 我眼珠子一转，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用恶作剧的语气说道，奥茨她昂着头白了我一眼，“你喜欢那种满是肌肉的笨蛋吗？”她这么说。 “虽然我不讨厌啦....”我歪了歪脑袋说道，“但我还是喜欢清秀一点的，柔弱一点的，聪明一点的，那样的让人比较有保护欲，而且相处起来也舒服。”我故意省略了明确男女的词汇。 “不过，喜欢的类型是一回事，真正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很多时候我们总会和意想不到的人愉快地相处。”我斟酌着用词，阐述着我想表达的观点。 “想想也确实是，”奥茨撇了撇嘴，“不过，我现在想的只有更好地工作，在这个社会上取得更高的地位，那些事情我还不打算去想。” “杂志上说事业型的女性很抢手噢~，”我的嘴角边勾勒出弧度，“不如好好打扮一下，穿得花枝招展的，去社交晚会品尝一下雄性生物们野性的目光如何？” “才不要！”奥茨果断地流露出了嫌弃的眼神。 在基本的调查结束后，戴莉女士领着我来到了教会地下的一件空旷的地下室，“在这里进行仪式的话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也容易应对。”她这么说。 我猜测这应该和女神残余的力量有关，但这样不会把那些灵界生物吓跑吗？我有这样的疑问，戴莉女士耸了耸肩，“只要它们没有敌意就没问题，”她解释道，“这主要是为了对付那些有敌意的存在。” 这间地下室两边有着放置一些杂物的铁架，看样子是一个不太重要的仓库，位置也在地下空间的边缘，戴莉女士用娴熟的手法布置起召唤灵界生物的仪式，不一会儿周围就充斥着草药与精油的迷幻香味。 这种仪式是以“我”为吸引灵界生物的媒介，由身为“通灵者”的戴莉女士充当维系通道与沟通的手段——简单来讲就是把灵界生物引过来的“导游”和“翻译”，这是只有高灵性且与灵界密切相关的“通灵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我曾经问过戴莉女士，非凡者要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独立召唤灵界生物呢？戴莉女士回答说，在仪式魔法流程无误的前提下，一些灵性强大的途径在序列6，序列7时期就可以不经过“通灵者”进行召唤， 比如说“不眠者”，据戴莉女士解释说，每个城市的队长之间都会有他们独立的交流手段，这种手段就是通过灵界的生物，似乎属于女神对眷属的恩赐。 “窥密人”和“占卜家”应该也可以，戴莉女士不清楚具体如何，只是根据已有的资料和经验判断。 身为一名成绩优异的历史系大学生，在古赫密斯语的咒文背诵方面自然是毫无问题，万无一失！在召唤灵界生物时的第一句要有“徘徊于虚妄之中”、“遨游于上界”之类的描述，这样才能精准地指向灵界， 而后缀则是必须要明确召唤的是灵体，还是有一定血肉的生物；第二第三句则是对目标较为精准的描述，但受到格式限制，无法用更多的语言来确定，所以，最终会召唤过来什么东西，仪式举行者是难以提前预料和占卜出来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前人的经验就弥足珍贵了，使用别人反复试验过的咒文无疑风险会小上很多，戴莉女士的咒文也是这么来的。 等签订好契约，将第三句描述改为独属于谁谁谁的信使、谁谁谁的契约伙伴后，三段式描述就能精准地召唤出对应的信使了。 嗯....我的信使首先要跑得够快，信息这种东西是有及时性的，得尽快地让它将我想传递的信息传递出去...而且要是一不留神被其他有恶意的灵界生物干掉，那可就糟了... 灵界跟现实世界一样也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在心里有了答案。 不知道灵界生物当信使要不要薪水，不知道我的那点钱够不够它们吃的....不不不，再怎么想也不可能吧，灵界生物要的是召唤者的灵性，怎么可能有要收金镑的信使嘛.... 我摇摇头，将脑袋里的胡思乱想抛出去，然后退后一步，开始执行仪式： “我！” “以我的名义召唤！” “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可供驱使的友善生物，行动迅捷的极速者！” 呼！ 风声乍起，蜡烛的火苗瞬间被削去一截，一道道旋风般的影子从召唤阵中疾驰而出，围绕着仓库开始旋转，感觉上就像无形的龙卷风。 我惊诧地后退一步，用古赫密斯语果断地吟唱： “我！” “以我的名义结束这次召唤！” 围绕四周的罡风瞬间休止，我松了一口气，站在角落里双手抱胸静静观察的戴莉女士嘴角抽搐了一下，“居然第一次就将这种瘟神召唤过来，我该说你运气尚佳好呢，还是天赋异禀？”戴莉女士脸色难看，故作轻松地调笑道。 这我也不想的呀。我干笑几声，刚才的那种急速的，像风一样的灵界生物似乎是民间传说中的“镰鼬”，光是刚召唤出来的几秒就把周围布置的事物割得一片狼藉，快到是够快了，但我可不想收件人每次收信都得被割掉一层面皮。 我协助戴莉女士重新布置仪式，思考着怎么修改最后一句描述。 前两句就没有更改的必要了，第一句指向灵界，可以做同义替换，改或不改都无所谓，而第二句就是保障我们安全的前提，否则刚才发生的就是更加恐怖的事故了！ 就算是友好的生物也可能造成伤害....嗯....“行动迅捷的极速者”行不通的话，那么可以试试实力强大的，愿意收敛自己的灵界生物？这样的生物能有自保能力，而且还可以保证将信件送到收件人手里。 我斟酌了几分钟，心里有了决断。 “我！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可供驱使的友善生物，能够收敛自身的强大者！” 第二次用古赫密斯语念诵咒文，我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呼唤而来的灵界生物，却没曾想到会呼唤来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那生物大概有五米高，它得弯着腰，蜷起身子才能在这片仓库里容身，虽说灵界生物没有实体，但它似乎不愿意让自己的身体离开这座仓库，又或者说它是觉得第一次见面得让自己的老板看看自己的全身？ 那是一条有九个头颅的银白色巨蛇，它看起来介于现实与虚幻之间，身体上的鳞片串联成一个个水纹般的符号，就像大海里层层叠叠的波浪，无数的转轮环扣在一起，鲜红冷漠的眼神俯瞰着一切。 光是看着它眼睛就痛起来了，眩晕感不断地从大脑处传来，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它的强大，我眯着眼瞥了一眼一旁的戴莉女士，只见她撇开眼神，向我摇了摇头。 也是，这样的大家伙吓都能给人吓死。我苦笑着想道，摆出认真的笑容向它说道： “经过思考，我认为还是不能麻烦你，感谢你的配合。” “嗷呜...”那巨蛇看起来有些沮丧，甚至露出了被抛弃小狗一样的情绪波动。我强忍着内心的负罪感，迅速解除了召唤。 据说召唤看的是召唤者身上是否有吸引他们的特质，这么看来我还真是相当受欢迎呢。不过话说回来，我身上特殊的地方恐怕就只有那邪神的印记了吧。我有些沮丧。 到最后我有些自暴自弃了，反正只要是信使，谁都可以是吧，那么只要是愿意成为我信使的，就都过来就好！ 这样想着的我，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事实证明，人在快被逼疯，走投无路的时候，能够做出的思考也就这么一点。 “我！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可供驱使的友善生物，愿意成为我信使的独特存在！” 伴随着古赫密斯语咒文的念诵，一道污秽的，腥臭的气息突然从召唤阵中扑面而来！那就像一头深渊猛兽张开了巨口，想要将我的灵性吞噬殆尽，我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戴莉女士已经手一挥，甩出一抹清凉的药水，“回去！”她用古赫密斯语喊出命令的咒文。 被那惊人的邪恶与恐怖震慑住的我从恍惚中渐渐恢复过来，戴莉女士松了一口气，“今天就到这里吧，不要再尝试了。”她对我说道。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我想起自己要求友好的咒文，用惊诧的语气问道。 “虽然它符合咒文这一点，说明了它很可能对你并没有恶意...”戴莉女士斟酌了一下，作出了自己的判断，“但那毫无疑问是一只来自深渊的恶魔，它可能是想要借助你的力量脱困，然后侵染现实世界。” “原来如此，”我露出恍然的表情，“既然如此，那么那边的那个生物又是什么呢？” 我指向召唤阵的位置，戴莉女士也顺着我的手指望去，一只通身漆黑，瞪着锐利黄晶色眼眸的大型猫头鹰，正四处环顾，转着脑袋观察我们。 第五十七章：偶遇 “这是....黑色的猫头鹰？所罗门帝国的标志？”戴莉女士看着那眼周的羽毛辐散，漆黑的羽毛看上去坚硬又锋锐的猫头鹰，不由得惊呼出声，它看起来得有四五十厘米长。 “看起来是这样呢，戴莉女士。”我也好奇地偏着头打量着它，它昂首挺立着，也歪着头，瞪着金色的大眼睛打量着我，与我的动作形成了惊人的一致。 “看起来是你‘律师’途径的气息吸引了它。”戴莉女士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不过为什么其他‘律师’没办法吸引到这黑色的猫头鹰呢？比如军方我就认识不少‘律师’，但他们没有一个是以黑色猫头鹰作为信使的呢~。” “也许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信使吧。”我随口笑着说道，用连通自然的古赫密斯语向它询问道。“你愿意做我的信使吗？” 那猫头鹰向我传达出“愿意”的意念，甚至像是为了彰显自己是位好信使一般，在空中高速盘旋了两圈，我甚至能从它传达而来的意念中感受到兴奋与愉快的情感。 “那我们就签订契约吧。” 有这样的好邮差我也很是高兴，在黄油羊皮纸上写上以黑夜女神的尊名为见证，各种附加条款如信使不能窥探书信，丢弃书信，危害契约者生命等，然后在羊皮纸的末尾签上自己的姓名：“艾慕希娅.阿比林斯”。 这不一定要用到本名，因为本身的气息会进入到契约内。 漆黑猫头鹰转着脑袋审视了两遍契约的内容，然后抬起锋利的脚爪，在契约尾部印上一个三叉的印记，连墨水都不用。 契约成立，幽蓝色的火焰在空中燃烧，黄褐色的羊皮纸上用古赫密斯语书写成的文字化为一块又一块的火焰，连成一片，然后消失殆尽。 “你没有名字的话，我叫你马克可以吗？” 我欣喜地询问着猫头鹰的意见，它转了转脑袋，发出清亮的叫声，看样子对此很是满意， 我脸上多了一分阳光般的笑容，猫头鹰的身影迅速虚幻，缩回了苍白的火焰中。 契约之后，我可以不经过咒文，仅凭本身意志即可解除召唤。 既然召唤信使的仪式已经完成，那么我们也就没有继续待在这个杂货仓库里的必要了。 我和戴莉女士收拾了一下，准备将这些剩余的灵性材料都搬回到专门的仓库里。 而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污秽的，黑色的气息正无视着女神留下的力量，顺着我的手臂悄然而上，就像藤蔓一般.... “也就是说，针对‘恶魔’的事先伏击作战很难实现喽。” 在召唤信使结束后，复习完格斗术与神秘学知识的我接到任务，跟随武力较强的希兹一同出外巡逻。 我们穿着较为轻便的服装，就像人群里的便衣警察一样检查着超凡力量的痕迹。 时间是下午三点多，这个时间是不眠者力量发挥较弱的时间，路上也没什么行人，毕竟不是什么适合出行的时间段。 人们下班往往会在五点往后，到时候可就是人山人海的潮流了。 在大多数状况下不会发现异常的巡逻中，我和希兹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关于最近作恶的“连环杀手”——海德.卡巴拉的话题。 “是的，恶魔的序列7连环杀手就能有足够的反占卜反通灵能力，能够对许多超凡手段的追踪造成有效干扰，这也是很多恶魔得以逍遥法外的原因。” 经验丰富的希兹解释道，而这也是我从档案上能接触到的信息，再往上就是正式队员也没办法的层次了。 “而到了序列6，也就是被直接称为‘恶魔’的序列，”希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说， “他们能够提前一段时间知道是否有人对他产生恶意，如果对方还付诸了行动，那么他们就可以感知到，察觉到，甚至具体到危险来源于哪里，来源于谁，从而有针对性地进行报复。” “不同的恶魔有不同的危险预感，从几分钟到几天不等，从几公里到几个城市不等，这取决与他们与灵界的联系，因此也有一种说法：没有肉体的恶魔就是灵界生物。” “也就是说，他们可以通过灵界察觉到危险相应的信息对吧。”我思索着，“那么，如果能在灵界屏蔽掉他们的感知，是不是就能够通过诱饵和埋伏击杀他们了？” “理论上来说，是成立的，但实际做起来，很难。”希兹思索道，“因为高序列之下，能在灵界信息的联系上超过恶魔的很少，” “这涉及到位格的问题，恶魔们往往很容易受到高序列恶魔的庇佑，因此想要达成伏击的方式，只有各大教会通过圣物借助神明的力量才能实现，就算如此，也很容易遭到反制和察觉。” “因此对付恶魔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靠偶遇和临时起意，信息在灵界的定位与流动需要时间，这是他们所无法察觉到的。”希兹对这个话题下了定论。 “偶遇啊...那么能够操纵幸运的‘怪物’途径，能不能做到无视恶魔的危险预感呢？” 我想起了哥哥曾展现过的，“怪物”的战斗方式，老实说，我真的很想认为那只是偶然，但那种偶然又太过偶然了。 就同样高灵感的我来说，我偶尔能看见一些未来的，破碎的场景，比如空旷的，狼藉的仓库，比如夜行的马车，比如走不出去的地窖，再比如掏开腹腔的异形.... 我不清楚那些到底算发生过了，还是没发生过，因为当我想把它与记忆中的某个场景对应起来时，又总是会出现奇妙的不协调感，让我怀疑自己真的是看见了这些画面吗？ 这令我有时不自觉地喃喃自语，情绪出现莫名的波动，感觉到不明来由的欣喜与恐惧，就像真正的“怪物”一样。 好在这些症状的持续时间不长，可以通过转移注意力，宁静药剂，香油等手段进行抑制，戴莉女士也通过神秘学的手段帮我还原并磨合了其中的一些画面，让我得以将它们毫无缝隙地嵌进我的记忆拼图里，并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清晰。 戴莉女士说“怪物”途径的能力从某种程度上对我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压力，需要多加休息与放松才能更好地稳定精神状态。 因此我在闲暇时分经常来教会做祷告，借助风琴幽雅的声调与宁静的气氛放空大脑，大主教都说我很虔诚。 我感到很心虚，因为我只是馋女神的力量而已，哈哈哈.... 据说“观众”途径的序列7拥有柔和地安抚他人的情绪的能力，不过戴莉女士一点也不建议我去寻求他们的帮助，他们如果真的想要藏住什么东西是很难被发现的，相比之下教会的“安魂师”和“通灵者”是更好的选择。 尽管对“怪物”途径有着如此深刻的认知，我还是无法肯定自己的能力是否能对“恶魔”的“危险预感”起到作用，或许是因为我远没有抓到这份能力的本质。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希兹沉思了一阵，回答道，“毕竟增加偶遇的可能性这一点并没有实质上的恶意，甚至有可能是无意识下的行动，而这样的行为不会被危险预感感知到。” “不过真实的情况如何我也不清楚，或许你该去问问那些‘怪物’途径的人，”希兹扯了扯嘴角，看起来是想露出笑容，“或者问问有类似能力的你自己。” “这个嘛...我倒是觉得不要对它抱有期望比较好，”深知这种能力随心所欲就像风流浪子一样的我苦笑着说道，“这样说不定还能收获一些惊喜。” 而就在我们谈话间，一个身着灰袍的身影与我们擦肩而过，他的存在感很微弱，我们甚至没有察觉到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但突然间我的灵感就因此而触动了，我惊奇地转过身望向他，未来的画面就像切合的齿轮一样插入脑内，毫无缝隙。 “怎么了？”希兹讶异地望着我，我没有说话，动作迅捷地从腋下拔出左轮手枪，三枚子弹随着悦耳的枪声破膛而出，以品字形的轨迹向着那名灰袍人的背心射去。 “那家伙是海德.卡巴拉，我看到他的脸了！”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决断，只是身体在大脑反应前就行动了起来。“他也是击杀西廷斯.尤尔根的凶手！” 那身材瘦削的灰袍人也是没有犹豫，凭借着出色的身体能力，以夸张的角度扭转身体，躲过了三枚猎魔子弹的夹击， 他看起来也对这次偶遇十分意外，但作为崇尚暴力的战斗老手，他立即就反应了过来，并做出了准备反扑的姿势。 再优雅的杀人魔也会面临猎物反抗的情况，希兹也是非常清楚，他快步上前，准备凭借刺客拼尽全力爆发出的一击给敌人造成致命的伤势。 而就在这时，海德.卡巴拉的兜帽落了下来。 他的样貌就像照片上一样，高额头，圆脸蛋，小眼睛，看上去和善而精明，但眉宇间隐隐透露出一股令人生理上就感到厌恶的气息， 就像羊群中间混了一匹狼？亦或是在善恶平衡的众人眼中，代表着绝对恶的他是如此地不协调？ 他的皮肤保养得很好，就是从右边肩膀延伸到脖子上的伤疤很是狰狞，像是被火燎过一般。 第五十八章：惨烈 他右边的身体有伤！我凭借非凡能力瞬间就从他的伤痕与不协调的动作中作出这一判断。希兹的利剑已经逼到了眼前，而海德.卡巴拉却还处于躲避子弹造成的扭曲状态中，看上去似乎一时半会没办法恢复过来。 这时他从腰间掷出一把纤细的手术刀，那破空之势简直就是一枚子弹，还没眨眼就已要插入希兹的眼中。 希兹冲势一扭，身体在空中旋转，躲过了这攻敌必所救的一刀，而海德.卡巴拉也趁机调整过来，脚一蹬，打算后退逃离。 “砰！”枪声一响，刻着魔纹的猎魔子弹瞬间钻进了海德.卡巴拉的肩膀，带来的痛苦使他面部扭曲。 他充满怨恨地看向我，我冷冷地看着他，不为所动，转轮卡到下一发的位置，时刻准备着抓住他的下一次破绽。 在拔枪向他射击之前，我也曾有一丝犹豫，因为很显然跟随他收集情报会是更好的选择， 但又想到恶魔途径的危险预感能力，我就产生了不如在这里铲除掉他这种危险的想法。 事实上，一名序列9与一名擅长战斗的序列8配合，足以给一名老牌序列7造成不小的麻烦。 而我在射击方面相当有天赋，其专注力与精准度令队长他们都连连赞叹，这与我年幼时对枪械的熟悉脱不开关系。 “律师”察觉不平衡的能力同样可以应用在战斗中，它能让我更精确地把握时机，同时注意到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 他的右侧身体并不协调，我示意希兹可以朝他的右侧进攻，我想那应该是洛克萨斯造成的伤势，一名序列7非凡者的实力确实远超我们的想象。 猎魔子弹已被证实对他有效，但看起来很有限，我想只有多发子弹或者直接命中要害才有可能令他失去行动能力。 恶魔途径的序列7连环杀手有着超越希兹的强健体质，拥有超乎我们想象的自愈能力，还拥有火焰，诅咒和一系列污秽类法术能力，而这一切他都还没有展现出来，这值得警惕。 不知道猎魔短刀的净化效果能抵御几分，我悄悄地将左手伸进衣兜。 突然间，正观察着他寻找一击必杀机会的我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内脏被搅动，被翻腾，躯干里传出的痛苦令我眼前一阵昏暗，直指前方的手枪也找不到准头摇晃起来， 不如说，在这种剧烈的痛苦下，我还能拿稳枪不肯松开，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我大口大口地吐出喉咙里涌出的鲜血，只觉得自己好像垃圾袋一样将自己的内脏全都倾泄出来，不，或许真的是这样，因为眼前那鲜艳的，大滩的血迹里，有许多破碎的，内脏的残片， 那给我带来了极大的恐惧，让我感觉下一刻很可能就要死去。 而少了盯梢的枪手，海德.卡巴拉也是骤然发力，黑色的线条顺着手腕流向五指，顺着脖颈攀上鬓角，他要迅速解决掉眼前擅长格斗战的希兹。 纤细的利剑瞬间刺穿了海德.卡巴拉的身体，宁静符文的效果正顺着剑刃传导过去，希兹却猛然发现，自己的长剑被海德的肌肉死死锁住，无法移动分毫， “砰！”势头如炮弹般的一脚，希兹瞬间被击飞出去，像大块的沙袋般落到我的身边，与地面相碰发出石头的闷响与断裂的声音，希兹是有让身体变得像羽毛一样轻盈，安稳落地的能力的，可他在这凶猛的暴力面前，连这一点都无法做到。 伴随着他飞来的还有喷洒的鲜血，以及晚他一步落地的手臂，乍一看就像是他握剑的手没来得及收回，被那一脚硬生生地撕裂一般。 事实上，希兹在察觉到收不回剑的那一刻，就已经有放手后退的趋势了， 他也确实放开了手， 但这不影响海德把他的整个手臂都切下来。 战斗就是这样瞬息万变，只是一瞬间，刚刚还表现得隐隐占据上风的我和希兹，就这样在敌人的攻势下失去了大部分的作战能力。 “痛痛痛，嘶啊~，这把剑很有意思，它一直在让我放松，想让我昏昏欲睡，如果拿去给小宝贝唱摇篮曲倒是不错。” 像是触电一般，海德.卡巴拉一脸嫌弃地将插在他右肩上的长剑拔出来扔了出去，他的右肩上同时有猎魔子弹和漆黑刺剑造成的伤口，然而他却表现得无所谓，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尽管他嘴上叫着痛，却更像是一种浮夸的表演，在博取人们的同情，眼中凝结的怨毒似乎从不曾凝结或消散过， “不要以为你的‘教唆’对我有用噢，魔女教派的教唆者~冷血者掌控情绪的能力已经足以克制这诱发恶欲的教唆了，我们会让欲望更合理地得到发泄，更疯狂，更快乐！” “还有那边的小妹妹，不要试图让我的思维变得混乱，就算我的思考受到了影响，肉体也会自发性地发动攻击，到时候的诅咒可就不是你这一般人无异的身体素质能受得了的了。” “我很好奇一个‘律师’，一个‘教唆者’究竟来自怎样的组织，但没关系，我对你们的目的没有兴趣，我对你们的组织没有兴趣，在我们眼里你们就是一条命而已，一条用来供我们享乐的命。” “虽然这比不上蔷薇主教的血肉魔法灵活，但这‘食人’的法术还是相当不错的，它可以让我自由地控制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的变化，让我的身体每一处都做到咀嚼消化的效果。” “这是你作为恶魔的独特法术？”我的视线摇晃得像是随时要坠落下来，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强打精神，向眼前的连环杀手打探情报，战斗的本质就是看谁更能出乎对方意料。 “没错.....没错！”海德欢欣鼓舞，像是个要为观众展示才艺的小丑，“每一个‘恶魔’在成为冷血者的那一刻就会获得不同的类法术能力，怎么样？这很棒吧？是不是让你感到很痛苦很难受呢？哈哈哈哈哈....” 海德一边笑着，舔了舔嘴唇，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上去， “它还可以通过诅咒传递到别人身上，让你把鲜艳的内脏全部呕出来，这怎么样啊？看着自己的内脏一点一点呕出来的感觉怎么样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海德看着我发笑，大笑个不停，爽朗的笑容纯粹地就像个孩子，但这只会让人觉得他可怕，邪异又神经质。 我轻微地咳嗽着，擦拭着染血的嘴角和下巴，却越擦越脏，手帕被彻底染红，精致的前襟也带上了猩红的肉片， 我感觉自己的内部空空荡荡，眼前一片昏花， 可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放下手中的枪，摇晃的手没办法瞄准，却依然指向那道模糊的身影。 “你们待在这座城市的目的是什么？”我试图从他的口里获取更多的情报。 “喂，小姐，你有没有搞错啊？”海德的笑容从和善逐渐变得狰狞，“现在是我在问你们问题，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知道没有！” “啊咧？不过，我好像也没有问问题是吧？”海德故作天真的说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故意装出来一样的做作，令人无法把握他的真实想法， 他时而像一个头脑精明，游走于各地的高智商犯罪者，时而像一个单纯的神经质杀人犯，行动随心所欲毫无规律，就像野兽一样，或许只有在揭示出他行为背后隐藏的真相后，才能真正地了解他的内心。 “恶魔”途径本身对待肉体的控制就更加自由，更胜于非人的“囚犯”与不老不死的“吸血鬼”，也因此更加容易陷入疯狂和失控，肉体上的变化往往会反馈到精神上来，教人神志不清。 “啊，这样吧，我赶时间，小姑娘，你的枪里，最多还有两发子弹对吧？” 他望向我，对我坚持不懈要举起枪口的行为表现出明显的厌恶，他似乎想要彻底地摧毁我的尊严。 “对着你队友漂亮的脑袋上开一发，把另外一发随手浪费掉，我就放你走。”海德看了一眼我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想来是敏锐的直觉让他注意到了，我的手中还保留着孤注一掷的能力。 “啊，啊，啊，”海德突然像鸭子一样大叫起来，“不要耍花招噢，我是看你长了张可爱的脸蛋，看起来很对我的胃口才给你这么个机会，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吧？来！快点！” 我看向倒在地上的希兹，他眼神涣散，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砰！”一声枪响，枪口冒出硝烟，依然直直地指向海德.卡巴拉，“我不会玩弄生命，也不想被别人玩弄生命。”我强撑着这么说道。 “是吗...”海德的脸上失去了所有的笑容，“真是个不乖的孩子。”他看都没看一眼划过去的子弹。 “啊，啊啊啊啊啊啊！”希兹突然开始抱头尖叫，他开始在地上翻滚，骨骼咔咔作响，皮肤变得像石像一样惨白，长长的头发像蛇一样扑腾挣扎， “这样你就下得去手了吧？对待失控的同伴要怎么做，我想你一定比我更清楚吧。” 海德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但眼神却愈发愉悦，他看着我因惊惧与愤怒而圆瞪的双目，嘴角忍不住要勾起弧度。 “你这混蛋！” 我双腿猛地发力，动用起最后的力气向那个罪犯冲去，他不会主动靠近我，就算他要逃，也只是要提防我放黑枪而已， 换而言之，现在的他正享受其中。 “太阳！”在离他几米远距离的时候，我向左手灌注最后的灵性，掷出了手中的猎魔短刀， 太阳领域的符咒在空中爆炸，就像宇宙的第一缕光，那光芒是如此地猛烈，足以刺伤任何敢于直视它的人。 巨大的恶魔虚影在空中消散，耗尽了所有的猎魔短刀掉落在地上，上面的魔纹彻底地失去了光彩， 它短暂而充实的一生就此结束，就算再拿去给凯恩斯先生大修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我的整条左臂像煮熟的螃蟹一样热得通红，还滋滋地向外冒着蒸汽，这是由内而外的高温热气破坏了手臂的组织，这条手臂也算是暂时废了。 就像被扔进沸水滚过一样，一触碰到空气就生生地疼。 不过，即使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事情也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扑——一声闷响，我缓缓地低下头，看到了贯穿我胸口的手臂，那手臂粗壮，盘踞着黑色的脉络，像是野兽的前肢。 第五十九章：关于觉悟 “没想到你居然带着太阳领域的高级符咒。” 海德.卡巴拉搅动着我的腹部，摩擦着血肉带来难以想象的剧痛。 “如果不是我早在身体上布置了仪式，召唤来了高序列恶魔的虚影，恐怕还真会被你干掉。” “现在，”他俯在我的耳边，欣赏着我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与逐渐涣散的眼神，“你就要死了，有什么遗言想说的吗？” 他的语气相当地轻柔，就像询问死刑犯最后愿望的亲切的执行官。 “....呵，呵....”对此，我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连我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有没有在笑。 “你在笑什么？”海德从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安， “明明现在用尽了一切手段挣扎的是你，将要死去的也是你，为什么你要露出这种桀骜不驯的表情？” “因为....我在等着这一刻呀....”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那是绝处逢生的喜悦， “在等着....你认为我没有威胁...没有顾及地近身的那一刻，虽然我可能会死...但你也别想活下来！” 也许是震撼于我疯狂的笑意，海德.卡巴拉露出了无比恐慌的表情，他想把手从我的身体里抽出来，很顺利地就抽了出来。我因插入身体的异物终于离去而松了一口气，但伤口与空气接触带来的疼痛又接踵而至。 “啊....啊.....”海德.卡巴拉捂住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喉咙荷荷地响动着，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生长，壮大，仔细听的话，还可以听见细微但清晰的咀嚼声，那是在啃食血肉与内脏的咀嚼声。 他失去了所有力量，向后一仰便倒了下去，那细微的，萦绕在耳边的声音也暂时平息下来，而眼前的敌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容尖刻又癫狂，“你居然借助了恶魔的力量，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它只会让你万劫不复！”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 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我脸上失去了所有的表情，海德眼中映出的我连自己都感到害怕：她的眼神居高临下就像在俯瞰一只微不足道的生物，冰冷得没有慈悲。 我甩开左轮的弹仓，将弹壳全退出来，然后抽出装弹工具将六枚子弹塞入弹仓——事实上海德说错了一件事，为了防误击发我留了一个空位，因此我的手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解除掉希兹身上的诅咒，不然我就打断你一条腿。”我将枪指向倒在地上的海德，声音像是在深深地压抑着内心的痛苦与愤怒。 呼吸带来的疼痛来自腹部的贯穿伤与内脏被搅动过后的错位，只要肺部一动就会带着整个躯干都痛起来，但我管不了那么多，比起精神上带来的痛苦，肉体的痛苦相对容易忍受一些。 “我的诅咒早就解除了，你也看得出来吧，他的失控已经不可避免....啊！”枪声响起，海德.卡巴拉左边的膝盖爆裂开来，向四周喷溅的血花就像印象派疯狂的杰作一样触目惊心。 “你们来贝克兰德的目的是什么？杀死杨斯.瓦格纳，杀死西廷斯.尤尔根，阻挠极光会的神降计划，协助玫瑰学派贩卖人口，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那个‘心理医生’跟这些事情有什么关系，他是心理炼金会的成员吗？” “我觉得你还是去看看你的同伴比较好，他就要变成怪物了不是吗？” “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对逼供没有兴趣，如果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一枪一枪把你削成人棍。”打爆他双膝的我冰冷得难以置信，我竟然能毫不留情地开枪做出这种可怕的事情，说不定我早就疯了也说不定。 “接下来是手掌，肘部，肩膀，然后是胯部，你说得越多，我打得越多。”我这样居高临下地对他宣言道。 “你们的占卜家没有预料到吗？”对此，海德.卡巴拉反倒一脸平静地说道，这让我怀疑疯掉的是他还是我， “玫瑰学派在筹备让他们的神明降临的仪式，他们早就选好了苗床，时刻准备着将贝克兰德的大量生灵予以活祭，你觉得他们会把仪式筹备在哪里？” “砰！”“现在是我在提问，如果你还想自己的尸体完好一点的话，就快点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说出来。”我将冒着硝烟的枪口指向他的另一只手。 “好好好，我说，我说。”海德吃痛地倒吸凉气，但他的语气反而轻松起来，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们抢了极光会的神降容器，让她接纳月亮的子嗣，然后委托我消除痕迹，我感觉这很有意思，就同意了。” “这么说，帮助玫瑰学派只是你个人的做法，与拜血教的立场无关？” “也不全是，上面和心理炼金会有合作，他们默许了我的行为。”海德.卡巴拉舔了舔嘴唇，看上去有一种妖异的死亡之美。 “杨斯.瓦格纳为什么会死我可不知道，因为知道太多就被灭口的人可不少，我只知道要是那种疯狂的东西降生到世上，一定会带来我想要的混乱，你懂吗？混乱！那才是世界本来的模样！我们要剪去这座城市道貌岸然的外皮，将它充满欲望与腐朽的一面彻底展露出来！” “砰！”“下一个问题，那个神降容器，也就是叫艾琳.尤尔根的女孩，她现在在哪里？”我没有耐心在一个一个地打过去了，直接将枪指向他的肩膀。 “你想知道吗？你真的想知道吗？”海德.卡巴拉挑起夸张的笑容，像一个油头粉面的小丑，“他们的行动早就开始了，你们根本来不及找到他们，我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个诱饵，你们可以猜猜看这朵点燃贝克兰德的火心会出现在哪里！” “砰！”“快说！在哪里！我可没时间跟你闲耗！” 不详的预感愈发的强烈，我通过灵感看到了像铁锈一般腐蚀着地面，血迹斑斑的街道，还有像树一样茂盛地生长，却伸出獠牙和触手想要吞噬一切的黑色肉树。 我又是一枪打爆了他的肩膀，断开的肢体流淌着鲜红的血液，若隐若现的黑色线条似乎还在将它们连结在一起，却被猎魔子弹升腾起的金色火焰所灼烧殆尽，海德.卡巴拉自知时日无多，反而更加疯狂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个神父果然没有说错，我就猜到自己会是这么个结局了！你根本，你根本没有威胁我的筹码，刚才的那些话，只不过是为了让你更加绝望才告诉你的罢，现在，你就体会一下失去一切的绝望吧！蠢货！” 他没有对我做什么，他也没办法再做什么，“连环杀手”的自愈能力毕竟有限，但他却笑得无比开心，就像自己才是胜利者一般。 我自知没办法从他身上再问出什么，默然地转身离开，“就这么放过我了？”海德对此也很惊讶，刚露出对我的天真进行嘲讽的表情，那细微的啃食声再度响起，而且还越来越多，越来越细碎... “希兹！你怎么样？”我不顾自己的伤口被拉得更大更疼，跑到他的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他的外表已经彻底地失去了作为人的生机，蛇发舞动着，被染成猩红色的，像是在汇集着生命的竖瞳只留下了嗜血的捕食欲望。 他还在剧烈地挣扎着，似乎是想要与体内失控的力量做最后的搏斗，可是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挣扎正在越来越微弱，充满恶意的动作也愈发地流畅。 他还在无意识地污染着四周，狂乱地使用着自己的教唆能力，我凭借着剧烈的疼痛与大脑涌现出的，野兽般想伤害他人的欲望做斗争，呓语声，惨叫声，嗡鸣声彻底覆盖了我的听觉，眼前一片模糊，已经是不知道在做什么的程度了。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从怀里掏出宁静药剂，颤抖着将它递到希兹的鼻边，想着这或许能让他平静下来，却让他更加狂暴，将我手中的药剂打翻在地，蛇发贪婪地想要将我的手指当成它们美味的午餐，希兹惊恐地尖叫着远离那滩药液，同时也是在远离我。 他的叫声颇像身心绝望的女人，尖利的声音中携带的疯狂带来重重恐怖的幻觉。 “别激动！别激动！希兹！冷静下来！”我试图安抚他，剧痛使我的衬衫都被汗水沾湿，但我根本无暇顾及这点小事。此时的我眼中，只剩下将要变成怪物的，同事的身影。 “不...艾慕希娅，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他忍着在他身体里疯狂扭动的一切，竭力压制的语气中混进了恐怖的呐喊与低吼。 “我很抱歉给你留下这样的回忆....但能请你...杀了我吗？” “不，不，不！别说这样的话，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睁大着眼否认着眼前的事实，怎么会这样呢？我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呢？ “没关系的....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在加入黑夜教会，加入值夜者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觉悟了。” 到了这种时候，反倒是希兹露出笑容来安慰我，他蛇一样裂开的嘴显得有些扭曲，却给人以洗涤心灵的纯净感。他爬到我的身边，似乎是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他的眼中没有嗜血与疯狂，有的只是清澈与空灵。 “我犯下的罪罄竹难书，但我一直想着要做正确的事情，查尼斯大主教说过不是吗？‘我们是守护者，同时也是时刻对抗疯狂的可怜虫’...” “本该如此....我的结局本该这样....你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我早就说过了吧，你大可以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自豪...” “你看，就像我教过你的一样，对准目标，就这么扣下扳机就可以...不要哭...要哭的话就等到一切结束再哭...要等到一切你想要的，不想要的都结束了再把头埋进被子里大哭...这是你的资格...” 他冰凉的手捧起了我的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成为值夜者的那一刻，你就做好觉悟了吧？那么，只要顺着你的觉悟走下去就好了，无论前方等待着你的，是天国，还是地狱...” 他这般说着，脸上露出了如梦似幻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身体抢先一步行动了起来，我流着如溪流般不断涌出的潺潺的泪水，枪口对准他的额头，握紧枪柄，缓缓扣动了扳机。 “砰！”响亮的枪声从未如此刺耳，又如此空虚，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神仿佛死去了一般寂静。 “这就是你的觉悟吗？希兹...” 我的嘴角不自觉漏出声音，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那么，我会继承你的意志，去做正确的事情，作为一名值夜者。” 死寂的眼眸中，似乎有细小的火苗正开始燃起。 第六十章：魔鬼 我缓缓地呼吸着，尽力平复着自己异样的心情，看了看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为自己还能动这件事情表现出一丝庆幸。 我注意到了在街道尽头等待客人的私人车夫，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敢靠近这条街道，也许是因为普通人的灵性直觉也能察觉到这里的异样吧。事实上我的引导，希兹的隐蔽与教唆，海德的诅咒与恶意，都可以成为普通人不愿踏入这片魔境的缘由之一。 当然，这源于我们都不愿引人围观，将事情闹大的想法，要是被邪恶的存在故意引诱的话，我想大多数普通人并没有足够的抵抗能力，因此才需要我们这些官方非凡者出马。 灵性越高，抵抗力越强，却也更容易为高位的存在所吸引，因此超凡之路便犹如走钢丝一般，或许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就会让你生不如死。 虽然刚和恶魔签订契约的我也没资格说什么就是了。 “车夫先生，我想要借用一下你的马。” 腹部的创口还在扭曲挤压下往外呲呲地冒血，将破了个洞的衬衫和风衣染红一片，我在车夫惊骇的目光下，同时递给他警徽和五镑的钞票。 “如果你的马受伤了，或者死掉了，我会赔给你的，希望你能理解。”我提着枪礼貌地说道。 罗迪尔.格兰林特面色凝重地看向刚刚传来重要讯息的黑色猫头鹰——艾慕希娅似乎叫它马克，快步离开办公室，面色阴沉地来到了“通灵者”戴莉所在的炼金实验室。 “戴莉，你们先到白玛瑙街去保护希兹和海德.卡巴拉的尸体。” 他扫视了一眼实验室内部，有两个人在向戴莉讨教占卜的技巧，其中一人正是“窥密人”卡斯曼。 “塔兰托，你跟我去一趟离这里不过两个街区的乔纳森街，去看看那位受到保护的艾琳小姐怎么样。” “明白了。” “占卜家”塔兰托收起笔记点头，他是另一个小队的成员，是个内敛寡言的年轻人。 罗迪尔二人迅速赶到乔纳森街布莱科斯特尔侯爵所购置的宅邸，那里配备着几名王室与黑夜教会的非凡者，并不是所有教会的非凡者都是负责处理非凡案件的值夜者，一些牧师，修女，教士也有获得非凡能力的机会。 他们服下魔药可不是为了更好地说服你，而是为了保卫教堂和他们居住的地方不受怨灵恶魔等邪恶力量侵害。 或许他们不如值夜者擅长遭遇战，但在能力的运用上绝对不会差之几分。 “最近艾琳小姐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罗迪尔询问着看守大门的非凡者，他收到的简信上写着“注意艾琳，她有可能是原始月亮的神降容器”这样一句话，这种事情容不得怠慢。 “不眠者”拥有超乎常人的灵感，能敏锐地感觉到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危险存在，因此在感知方面，罗迪尔对他们很有自信，毕竟自己就是从这个阶段一路走来。如果真的涉及高位的邪神与恶魔，每日向女神祷告的他们肯定能发现。 “不，艾琳小姐本身没什么异常，她还是跟在宅邸里一样，每天读书，做点心，看护植物，跟随她过来的仆人可以作证。”那守门人摇了摇头， “但其他奇怪的事情却有发生——半夜院子里的猫总会无故尖叫，捕鼠夹总是什么都没捕到就‘啪’地合上，这给仆人们的睡眠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我们有问过艾琳小姐猫在叫什么，她摇摇头说它们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很危险，但我们都没有感觉到。” “这就奇怪了....”罗迪尔皱着眉头思索着，如果连在场的不眠者都没察觉到一样的话，那他进去多半也是如此，毕竟这里离圣塞缪尔教堂不远，他不信任自己的判断，也该信任女神和大主教的行动。 也就是说，这里并没有邪神降临的危机吗...如果我是邪神，我会用怎样的方式来规避其他神灵与高序列强者的探查呢，在这种距离下。 一种隐隐的不协调感驱使着罗迪尔开始思考，开始行动，他想起了那个刚加入值夜者的小女孩，她总是摆出一副不肯放弃的固执模样。 “带我去见见艾琳小姐。”罗迪尔对看门人说道，他觉得直接亲眼看看或许能注意到什么。 守门人点了点头，他带着罗迪尔与塔兰托走向艾琳小姐的住处，因为现有的信息暂且不足，塔兰托无法把握到艾琳.布莱科斯特尔的状态，不过他对宅邸内部做了一次占卜，得到了里面没有危险的启示，也没有被干扰的迹象，至少没有他能察觉到的干扰。 罗迪尔微微皱着眉头，他也觉得奇怪，因为自己的灵性直觉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没什么，要是有反应那才出大事了，但作为序列6安魂师的他能明显感觉到宅邸里的奇怪之处：既然不是黑夜教徒的长期居住地，那为什么会没有守护这里的地缚灵呢？ 每块土地都有守护它的灵性，这也是“万物有灵”学术理论的由来，只要是黑夜教会的所在之处多半很少有作恶的灵，他们能够安抚它们使它们不再渴求活人的温暖，最终一点点消散，形成土地里附着的灵性，过上千百年的富集，或许能形成适合布置仪式魔法的灵脉。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这才是最奇怪的，而这也恰巧是“不眠者”低序列无法注意到的程度。 这座宅邸采用的是牢固的石质结构，是不会轻易崩塌，也不会轻易腐蚀的结构，但现在罗迪尔和塔兰托从墙壁中听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那是饥饿的硕鼠成群结队窸窣走动的不详声音。 守门人沉默了，他领着两人来到二楼艾琳小姐的房间，这位侯爵家的小女儿喜欢住在高处，他们用钥匙拧开了房门，里面什么都没有，一如当初她离家出走的场景。 “去皇后区的郊外，布莱科斯特尔家的拜林庄园。” 在不远的街区外，一个披着黑袍的女性跳上了一辆马车，压着嗓子对车夫说道。她的动作与措辞都相当优雅，一看就拥有相当高贵的出身。 “城内1公里4便士，郊外1公里8便士。”车夫是个老实人，没有因为是个贵族就坐地起价，在得到这位女性的点头同意后，他驱马奔驰，去向女性所说的目的地。 “咔啦，咔啦，咔啦...”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啃食声终于停下来后，海德的腹腔内已经被吃的空空如也，他仅有的意识也在这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下彻底消散，仅剩两轮空洞的眼球能表明他还活着。 他的腹部被撕开，一双素白的小手从里面扒了出来，赤身的少女缓缓从里面钻了出来，娇嫩红润的肌肤沾满了血污，看上去充满了新生与诡异的美丽。 她的身材颇为魅惑，容易勾起人们邪恶的欲望，这也许是某种不可抗力的影响，但不可否认她的肉体确实存在这样的价值。 幽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她捂住脸通过缝隙观看着这个世界，灰白色的天空对许久不见阳光的她来说颇为陌生——或许她连阳光这个概念都不太清楚。狭长的紫色美目画着绯红的眼影，或许那只是残留的血污。 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她从未见过完成度如此之高的砖石街道，为了方便人类的生活铺设了不少辅助的东西，虽然灵界可以获得现实的信息与景象，但总不如真正看到来得有感触。 “虽然只是个序列7的非凡特性，但总算有了肉体这点还是令人安心的，接下来就去找找我献上忠诚的新主人，看看她有什么进一步的指示吧。” 她舒展着如美人鱼般线条优美的手臂，呼吸着比起上次不知是更加浑浊还是更加清新的空气，不管是哪个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是全新的体验，她就像初生的婴儿一样，要靠接触，靠感受去一步步认识这个陌生的世界。 她看到了旁边有着蛇发，面容女性化的尸体，不禁露出了明显的厌恶表情，“魔女的气息，”她充满嫌恶地说道。她说的是鲁恩语，但用词很是古老，如果传说中的巨人与精灵学会了现代的语言，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 “不过，感觉有些奇怪？” 她微微皱眉，从那具尸体身上嗅到了一些熟悉的气味，是什么呢？她歪了歪头，只是年代太久远，这种不太重要的事情她已经不太记得了。 “嘛，算了，跟现在的我也没有关系。” 她耸了耸赤裸的双肩，如同象牙雕琢而成的白玉身体顷刻间崩溃成一个污秽与邪恶凝成的液体阴影，每一个正常的人看到都会泛起生理上的无穷厌恶，因为那就像各种情绪和欲望凝成的，虚幻的，粘稠的黑色液体。 这些液体仿佛人心底最险恶最见不得人的欲望集合体，它就像海潮般涌入阴影之中，循着刚刚缔结的紧密联系，飞速奔向刚才艾慕希娅离开的方向。 第六十一章：零 四周的行人都惊奇地看向我：或许是我的服装和气质实在不像个警察？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部的创口，摸到了衣物裂口下光滑的肌肤。 恶魔的自愈能力还真是惊人呢，对此我并不意外，这意味着刚刚与我契约，被我从灵界拉出来的恶魔跟上了我的脚步。 “只是表面上康复了而已，顺带帮你减少了痛觉。”人和马的阴影中有污秽的黑潮涌现，“如果不想留下后遗症还是要好好接受正规的治疗，当然，你要是不害怕被污染，我也不在意让你彻底康复。” 清晰的女声这么说，虽然表现得很坦诚，却有几分伪装的做作感，不知道是恶魔途径的能力影响，还是她的性格本就如此。 “能应急处理一下就可以了，人受伤了还是慢慢恢复比较好。”我随口表达着自己的看法， “随你便喽，不过我还真是没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外神居然会有眷者，就算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具，也未必不能成为我的机会。” “....你对祂还知道些什么？” “怎么？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们之间只是互惠互利的契约关系，你是这么想的对吧？如果回到现实世界的我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是没办法直接阻止我的，对吧？所以你才想着给我套上缰绳，让我处在你的掌控之下。” “这倒是没什么，既然得不到你的信赖，那么一步步培养就好，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只是这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后果，恐怕你得自己承担了。”恶魔的语气中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就像品尝美酒的甘甜般诱惑与迷人。 恶魔还真是可怕呢，会让人的思考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我表情上没有任何变化，说道： “恶魔学的第一条格言就是‘不要相信恶魔许诺的任何事物’，”这是恶魔学研究专家说的。 “我不会对一个打算侵蚀现实的恶魔抱有信任这种情感，我只是遵守契约而已，如果你打破了契约，那么我很乐意将你送回灵界，让你自生自灭。” “好好好，谁叫人家是遵守契约的恶魔呢，既然成为了你的眷属，那么自然会为你效力。”恶魔的语气还是一贯如此，情感丰富，善于伪装，随心所欲，给人一种上一秒还在谈笑生风，下一刻就会拔刀推倒你的危险感，这使我始终保持身体紧绷的警惕。 “灵界是各种信息的交汇地，过去，现在，乃至未来都在此连结，甚至还会连结到另一个世界，似乎赫密斯那个老头子有一种理论说什么‘潜意识海洋’，那也算是灵界的某种体现。” “但是，我没办法从你身上找到源头——不，应该说，我没办法从你身上的一部分找到源头，这实在是不可思议，当然，这也是我对你感兴趣的原因。”恶魔舔着嘴唇，“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说，你有一部分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沉默不语，恶魔当作默认继续说下去，“不过，想到那位外神的权柄，又让人感觉没那么意外了。祂感兴趣的事物很少，各个拥有超凡力量的种族也很难感知到祂——有关于祂的记载很少，与他有关的事物也就更少了。” “祂有许多尊名：凝望者，万物归一者，银之匙，时空之王，星空之主，命运奇点，万物之根源，而相对比较泛用的称呼，就是所谓的‘零’。” 零，我品味着这个改变我命运的词汇，心里有重重疑问想要脱口而出，但我不敢问出口来，因为我担心这个恶魔在为自己的回答标注价码，等到时机成熟了就收取代价，这是信守原则，遵从契约，却不怀好意恶魔的一贯操作。 我与她定下了帮助她获得稳定的身体，条件是让她成为我的眷属的契约，这是趁着海德.卡巴拉对话的时候抓紧时间立下的——反派死于话多，他在拖延时间，我又何尝不是呢？她借助信使召唤的仪式连接上了我，这成为了我除猎魔短刀外的另一张王牌——虽然现在只剩下这一张就是了。 这份契约其中还包含了一些附加条例，也就是她口中所说的缰绳，作为交换我也受到了一些限制，这使我在有力监管她的同时也难以摆脱她，签订这份契约的代价是什么，身为律师的我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说创造了一切非凡事物的最初造物主代表了这个宇宙‘有’的一面，那么祂就代表了这个宇宙‘无’的一面，祂不存在于宇宙的任何地方，却又无处不在，宇宙正是因为祂的存在才能正常地运作下去，因为祂维护着宇宙中最基本的规则。”她继续向我讲解着我额头上印记的来历， “这就是我所了解的全部内容了，你也不要指望我能知道得更多，毕竟我身体残缺地在灵界里漂泊了几百年？几千年？熬过了好几次足以摧毁灵界的灾难，刚才的知识主要是以前还完整的我观测得来的，结合了一些从古老遗迹里挖出来的东西，这个有时间你慢慢问吧，我不打算隐瞒什么，不过你的小猫头鹰到了。” “嗯。”虚空中穿梭而来的马克浮现在我的身边，它携带的信件写有队长的信息，告诉我艾琳小姐已经失踪。果然，我这样想到。 既然名字相同，又与超凡能力相关的两人在神秘学上有所联系，那么自然就会有一些内幕在其中，受限于情报的不足我无法知道这所谓的内幕是什么，但凭借直觉的我看来并没有猜错。 为什么木匠的女儿，极光会的重点保护对象，真实造物主的神降容器艾琳.尤尔根会变成侯爵家的小女儿，生命学派的驯兽师艾琳.布莱科斯特尔，但毋庸置疑现在的她已经是原始月亮的神降容器——这一点来自海德.卡巴拉的口述。 我不知道神降容器需要满足怎样的要求，只知道如果让那种嗜血的邪神降临到世界上绝对会有相当糟糕的后果，教会的知识里也有请神术召唤黑夜女神的投影，但很少成功，据说女神降临的场景要么是祂的眷者在呼唤祂，要么是出现了不得不由祂亲自出面的事件，这是教会内部的情报。 现在的玫瑰学派肯定相当迫切地想要得到她，墙中之鼠的狂暴说明了艾琳小姐的状况并不算太好——不知道这指向贵族小姐艾琳，还是指向木匠女儿艾琳，亦或是两者皆有，原本的艾琳小姐状况想必不会乐观，或许她正处在玫瑰学派的控制之下。 从西廷斯.尤尔根只是个倾听者来看，艾琳.尤尔根大概率只是普通人，不幸地成为了被真实造物主看上的容器，更不幸的是她又被原始月亮给看上了——这是什么八点档肥皂剧的情节，只是争夺小白花的两位“情敌”都稍微猎奇了点。 现在她出逃了，出逃时间和出逃理由都一概不明，这些队长告诉我在调查的同时也会发动基层搜查艾琳小姐的下落，她或许是想要摆脱邪神的控制，或许是想要遵从内心的邪念——无论怎样我们都不能让她落入那些邪教徒的手里，玫瑰学派还是极光会都不行。 她还没有离开贝克兰德，我有一种预感，凭借着三大教会和皇室的排查能力，我相信很快就能有所结果——前提是没有内鬼，所有人不可能都是一条心，只能看他们对此的重视程度了。 也不知道大主教这样的高序列强者有没有能力参与神灵之间的博弈，我是没见过他出手啦，平时奔波在市区小巷都是中序列的执事和小队值夜者。 我相信队友们能找到隐秘组织的蛛丝马迹，并一步步还原出事情的真相，而在此之前我要尽我所能，找出艾琳小姐的下落，这也是我在城市里策马奔驰，看似有明确的目标却又好像没有的感觉——我在依靠自己的灵感进行搜查。 “你有办法找出那个原始月亮的容器吗？”我不知道这位来历不明的恶魔对原始月亮有多少了解，但从她看出我是转生者，并且能道出我背后那位邪神的尊名来看，她至少博学多识。 “原始月亮？那是个什么东西？”令我惊讶的是，她居然对这个喜欢血腥祭祀的邪神完全没有概念，这大大超乎了我的意料。 “如果你是说我有没有办法辨认出神眷者，那我还是可以的，只要一眼望上去就能知道有没有神灵的气息，有哪些神灵的气息，如果是与我途径相似的就更容易辨认了，甚至会受到吸引，这对你来说也是一样的。” 阴影里的恶魔思考着，为神秘学经验尚浅的我提供了有效的情报，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要距离足够接近，标记过的人我还有办法，让我去追踪一个闻所未闻的人那可做不到，而神降容器啊，神眷者这种带有神灵气息的东西除非借助更高位格的物品，不然占卜之类连接灵界获取消息的方式都不会准确。” “我想你还是寄希望于那位外神赐予你的灵感吧，这样机会还大一点，这要看你们身后二位的态度，如果神灵想让你们相遇，那么你们自然会相遇。” 第六十二章：关于责任 “神灵...吗？”我骑着马陷入了沉默，经过作为值夜者系统的学习后，我也不再是那个神秘学小白了，知道这个世界的神灵有着诸多限制，也知道祂们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伟力，对于人类来说，很多事情都必须依靠神灵的帮助来做到。 我对这个世界的正神还是很有好感的，毕竟作为向女神祈祷的值夜者，我早已亲眼见证了女神与祂的信徒对这个社会的诸多帮助，祂们是规则的维系者。我憎恶着这个世界的邪神，祂们是想要破坏世界，蚕食生命的灾害。 我理解这个世界必然是混乱与疯狂的，人类只能在神灵的恩赐下夹缝生存，即使是带来力量的魔药也有着不可估量的风险，但不能因为苦难客观存在就去忽略它，不能因为世界本就混乱就不去改变，我绝不会让邪神支配自己的人生。 即使这不过是我个人的小小尊严，但这也是属于我的自由意志。 现在要找到艾琳小姐的线索，大概只剩下我之前所看到的画面了：染血的街道，撕开肚子的异形，不断分裂出污秽子嗣的巨大肉树，我要去寻找，顺着感觉去寻找，不能让那种惨剧发生在现实当中。 街道的石板路是灰色的....路光没有亮...说明不是晚上...我在脑海内一遍又一遍地勾勒着那副画面，寻找着其中的特征与线索。 我的直感告诉我，那就是原始月亮的子嗣降临在现实中的场景，一定要去阻止，拼尽全力地去阻止。我完全凭借感觉指引方向，收放缰绳也是自然而然，这匹乖巧的马儿也是驮着我从北区的边缘踏进了乔伍德区的街道，逆着塔索克河而上，向着经济繁荣的希尔斯顿区进发。 “呐，我该怎么称呼你？”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但我还是挺感谢这位愿意在危难关头出手相救的恶魔，不管她有什么企图，她救了我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你在契约的时候用的是蕴含自己气息的抽象符号吧？既然如此，那么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想起她在契约上签下的植物缠绕的异形手臂，从下往上伸出像是要抓住什么，与一般的山羊恶魔纹样不太相同。 文献上恶魔的画像大都是拥有山羊般的角和强壮的男性躯体，女性的恶魔很少有记载，甚至几乎没有，一些报告甚至将她们与魔女弄混，毕竟这些少数也是以魅惑男人，挑拨男人的欲望，以带来灾祸与邪恶为生，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惊人的内幕——还是说无论男女变身的恶魔都一个样？ 连环杀手的进阶，序列6的恶魔拥有恶魔化的能力，无论是身体机能，法术能力都会有相当大的提升，如果今天的海德.卡巴拉不是一名连环杀手而是一个恶魔的话，那么我们恐怕就只能逃命了——虽然这对于她来说可能是一个更好的机会。 “名字吗？嗯....”阴影中的她只能在我的脑海里发出回荡的，带着些许污秽的声音，但我却擅自勾勒出了烦恼中的美貌少女这样的幻象。这点力量倒是可以忽略不计，如果听的时间长了说不定会受到一些影响吧。 “名字在灵界也算是重要定位手段吧？虽然不是必须的。” 你不会没有吧？我有些惊讶，这个女人一看就知道是古老又强大的恶魔，还是说这就是真正而非魔药晋升的恶魔应有的状态？ “没有倒不至于...只是时间长了我已经遗忘了，几百年？几千年？我连在灵界漂浮的时间有多久都忘记了，怎么会记住那个？能拼尽全力活下来...稳定住自己的存在已经很值得庆幸了。” 那恶魔无奈地摊了摊手，“只要有能代表自身的事物就可以在灵界进行定位，我一直都是用那个抽象符号做定位的，这就像七神一样...你可以帮我取一个名字，主人。” “唔...”我突然有些通体发寒，“第一次被人叫主人，有些不太习惯，”我有些尴尬地说道，“家里的女仆都是说先生小姐之类的....” “慢慢来不就好了？主人。”那恶魔调笑道。 “关于你刚才说的，我背后的那位神明。”我询问道，“如果我向祂许愿找到艾琳小姐，并请求祂帮忙阻止原始月亮的降临，祂会回应我吗？” “不一定，这要看祂的心情。”恶魔回答我，“根据为数不多的信息判断，祂对大多数事情都采取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是否回应祈求也只取决于祂的心情，祂对包括人类在内的大多数种族还是相当友善的，只不过祂给你的未必会是你真正想要的罢了，毕竟这个世界的真相就是这样， “祂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视线的着眼点未必会与你们相同，我也猜不到祂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果你向祂许愿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祂说不定会同意哟。” “人死不能复生，各大典籍中都有这样的记录。”我沉默着，对她回答道，虽然不知道她对我穿越者的身份到底了解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但在那个世界我确实已经死去了。 “如果向祂许愿，我担心最后的账单不是我能支付得起的。” 我说话的声音无比地坚定，听上去似乎没有一丝的颤抖，只有逐渐平稳加重的鼻音。 ——没错，我在恐惧， 恐惧祂如果真的无所不能，如果真的答应我，让我颠覆一切现实般地起死回生，回到原来的世界，我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而且——”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并不是毫无牵挂， “我还有自己的职责要去履行，”我对恶魔说道，“我还有家人和朋友们的期待没有完成。” “既然这位名叫艾慕希娅的少女因为我的到来，人生变得一团糟，我又怎么能不负起责任，不管不顾地逃离着一切呢？”我的语气里带着自信与悠扬，仿佛大彻大悟一般露出悟道的笑容。 我想起了倒在我刀下的杜兰妮， 我想起了一直以来照顾着我的队长和哥哥他们， 我想起了那个被我射穿了脑袋，临死前还叫我不要害怕的，外冷内热的希兹。 我绝不会辜负他们的期待。 我要找出那个被邪神降临的女孩，尽快将她保护起来，不能让她落入玫瑰教派的手里，更不能让她因为邪教徒的恶意再受到一点伤害。 所以一定要赶上啊，我必须赶在任何人之前找到她，我咬紧牙关，下定决心。 骑着马的值夜者奔驰在下午的街道上，马蹄声清脆而富有节奏，我相信自己的感觉，就在自己眼前的这片区域附近。 原始月亮的神降容器...如果遇到了正在布置的邪神降临仪式，或者艾琳小姐已经彻底被邪神占据，那么我就只能观察情况，向女神和之后到来的队长报告了，我有自知之明，不打算做超越自己能力的事情。 猎魔小刀已经没了，手枪里的猎魔子弹也就八发，这还是从希兹身上拿过来的，普通的黄铜子弹倒是不少，但除了牵制没什么太大用处。 除此之外，身上还有自己随身携带的7镑6苏勒零钱——有5镑刚刚交出去了，一个小型的日常工具盒，还有刚刚从海德.卡巴拉身上搜来的精细医疗刀具和几张马券——大概只能用来查消费记录。 希兹的那柄刺剑碍于身体和大小原因无法携带，只能等队长他们去回收了。我现在剩下的战力只剩下藏在我阴影里的恶魔了，总不能让我拿这只刚借来的马去撞人吧——这又不是电影里的摩托车。 “关于你的名字，就叫你艾丽婕好了。” 我思来想去没想到什么好名字，毕竟这方面我真的没有什么自信和品味，想到越纠结越为难，所幸随意一点，“艾丽婕”这个名字听着也不错不是吗？ “你现在的战斗力能做到什么程度？有办法对付附带神性的敌人吗？”我一上来就抛出世纪性难题——要一个刚出生的恶魔挑战神降容器。 “我现在顶多就是一个序列7的连环杀手，有什么能力去对付那种级别的家伙呀。”恶魔——艾丽婕给出了傻眼的态度， “身体素质上也就是恢复能力比普通人强一点，甚至还不如正统的恶魔。顶多就是灵性更强，能够使用一些火焰类，污秽类，黑暗类法术而已，可不要指望我能对付比这更强大的敌人，最多给你牵制牵制，要是对手有神奇物品，带着一个拖油瓶的我风险会更高。”她在我的意念中耸了耸肩。 “足够了。”我点了点头，尽管是恶魔，但至少这是一个足够可靠的战力，“你现在的能力是什么，是隐修士的‘阴影躲藏’吗？” 隐修士是秘祈人途径的序列7名称，能够潜行于阴影之中，运用阴影力量，洛络塔女士和艾尔先生他们不只一次地遭遇过类似的敌人，这个序列让我感觉很酷，只可惜这条途径的尽头是那位致力于把每个教徒都变成疯子的真实造物主。 在我看来真实造物主也许也算是恶魔的一种，毕竟祂也蛊惑人心，用堕落污秽的力量污染他人，就极光会的教义来看，祂跟那位原初的造物主也许正是光与影的关系。 “不，这是欲望使徒的‘化身’能力，只是表现形式有些类似罢了，不过，我也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使用阴影的力量。唔，你感觉到了吗？” 恶魔——艾丽婕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嗯，感觉到了。” 我放慢马速，感受着不远处建筑物后方择人而噬的恐怖气息，呼吸不由得有些沉重。 第六十三章：三段尊名 “小姐？” 在艾琳小姐登上的马车中，车夫察觉到了什么不对，扭头向车厢里的乘客望去， 这位看起来很明显是出生于贵族世家的小姐在乘上马车后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虽然看上去柔弱却显得健康，也不像有什么遗传病的样子。 只是，车夫能明显地听到另一个呼吸声，那是在暴烈的马蹄声中依然清晰可闻的呼吸声，它的频率细听与那位的呼吸并不一致，却像是以这位乘客的身体为基点，向四周传去。 那呼吸声异常地有力，异常地混沌，那声音惊悚到连车夫都怀疑不是乘客出了问题，而是自己出了问题，也许是长时间驾驶马车出现了幻觉，要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邪恶秽语呢？ 连车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在驾驶这辆马车，他不是应该找个地方把这位乘客放下来，然后去好好地睡一觉，休息一下吗？对，只要睡一觉就好，睡一觉就会忘记这种可怕的感觉，睡一觉就什么烦恼都不会有.... 车夫的脑袋已经不清醒了，连自己的马车正在不断地偏离通往目的地的道路都无法察觉，他的脑海里尽是繁杂的纷乱的光影，他觉得自己变得奇怪了，在这个世界上远就是近近就是远，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肉块交织在一起，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般紧紧缠绵在了一起... 而在现实中，脊髓状的生物已经由车上的乘客发散出去，扭动着肢体爬上了车夫的尾椎，一步步深入，深入，探进了他的身体里，顺着他的每一条神经掌握着他的身体，最终吮吸着大脑的养分，为自己的新生而雀跃！ 车夫的眼瞳泛白，他的脑海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下与那奇迹的，母亲般的丑陋肉块相合的场景在他脑内久久流传，那血肉舔遍他全身皮肤的快感令他异常地兴奋，他看到了足以颠覆他一直以来对世界认知的亵渎真理，他在生命的最后感受到了足以让人疯狂的快乐！ 蹒跚的粉红色脊髓像生长的树木一般长出无数的伪足，像爬山虎一样很快遍布了整个车厢，只不过爬山虎可不会长出巨大的肉孢，而位于这生命诞生中心的艾琳小姐则已彻底不成人样，她崩溃着尖叫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不可名状的，诞生生命的肉块。 她见到了第一个单细胞生物的诞生，她看见了生命的形成，她大喊着不不不这不是真的，抗拒着陷入了无法言喻的疯狂，只剩下孩子嘲笑着脆弱的母亲，发出令人无法安眠的嘶叫，渴望着降生于这个世界上。 “它开始移动了！”我惊呼出声，来不及多想，就舞动着缰绳向着灵感所昭示的方向冲了过去，隔着一层皮毛我能感受到马的惊惧与不安，但被驯服的本性还是令它顺应了骑手的意愿。 我渴望着有值夜者或者代罚者能通过灵感迅速地发现这个位置，但是并没有，在奔驰途中偶尔用灵视观察的我注意到，我并没有遇见任何一名非凡者，我的灵感也并未为此触动，这也就意味着我很可能要孤身一人面对降临在人类身上的邪神。 虽然很不安，但我不能逃避，必须得切切实实地将情报传递给有能力解决这些事情的人。 “艾丽婕，你说大主教他们有能力察觉到邪神的降临吗？”我忧心忡忡地问道。 “在这种人员密集的城市，那种事情连普通人都能察觉到了，更别说你们黑夜的主教了。”恶魔——艾丽婕撇了撇嘴，她藏在奔马的阴影里，顺着马的动作而移动。 “如果是处在事先酝酿的状态下确实很难发现，但要是邪神的本体降临在这种地方，你们信仰的那些神明说什么也不会允许的，就算直接神降也要抹除这种行为。如果是化身或者子嗣一类的话，倒是很有可能，那种只是带了一点神灵气息的东西就像炸弹，信徒仔细谋划的话还是有可能搞个恐怖袭击的。” “那有什么方式阻止吗？” “祈求神灵的帮助啊。”艾丽婕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能对付神灵的只有神灵，就算是你们的大主教来了，也只是换来一个更好地使用神灵力量的媒介而已，本质上没差。” “大主教已经是半人半神的强者了，也没办法直接出手解决吗？” “这要看你怎么定义直接了，执掌圣物的执事，使用‘0’级封印物的主教，本质上都是在使用自己的力量，而那种力量也是他们所属神灵所赐予的。” “...也是。” 我认可了恶魔艾丽婕的说法，毕竟我现在追踪艾琳小姐，靠的也是邪神赐予的力量。 循着那辆载有艾琳小姐的马车所留下的踪迹，我看到了一些不幸被那股力量波及到的人们，他们就像窥探到了某种隐藏在帷幕下的，不可被知晓的事物，像疯人院里的病人一样大声尖叫，抓挠着自己的头皮，甚至还有的想要挖出自己的眼珠，将手指探进自己的眼眶。 好在这被赶来的巡警和热心的不明真相的市民制止，他们很快就会把消息传到官方非凡者的耳朵里，这种集体性的癫狂很明显不是一般的非凡事件，而我现在的任务就是盯紧移动中的神降容器，不让它失去踪迹，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地解决掉它！ 我已经看到了有看起来毫无射击经验的人无比冷静地顺走了警察的手枪，然后生无可恋地将枪口塞进自己的嘴里；有人忍不住自己喷薄而出的欲望，抱在路灯上开始缠绵，我咬紧嘴唇，无法想象当那等污秽邪物降生在世界上会引发怎样的灾害，必须用尽一切手段，趁早消灭它！ 我看见了那辆在我前方的马车，它横冲直撞，一点也不遵守交通规则，奇怪的是并没有人去阻止它——或者说还好没有人去阻止它，路过的马车纷纷给它让路，车夫们都压抑不住惊恐的马匹。 我抚慰着身下马匹的不安，眼神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马车，我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它表面上与一般的马车无异，只是散发出的邪恶又堕落的气息引诱着人们想看又不敢多看一眼。 我的灵感在触碰到那辆马车的一瞬间就强烈地扭曲着，无法认知到车厢内的情况，又或许是身体的自我保护在警告着我不要知晓里面的情况，我闭着眼不去认知这辆马车，驾着马与它并驾齐驱，然后举起枪，准备先向车窗里面射一两发猎魔子弹。 突然间拉着车的马发出了绝望的嘶吼，马车的速度竟是徒然快了几分，甚至很快就拉开了距离，完全没想到负重远超我们的马能跑到这个程度，想来是车厢里的东西影响了它们吧。 我身下的这匹借来的马也气喘吁吁，毕竟它刚才也是全速冲刺了一番，而且它平时做的只是拉车的工作，背上载人想必很不习惯。 “竟然这样压榨马的生命力。”阴影中的艾丽婕对这种手段也是略有几分诧异，“看着夸张的速度，它们的寿命估计还剩下二十分钟吧。” “...别害怕，我们不会对你这样做的。”我抚摸着身下这匹马倒竖的汗毛，“有办法让马车停下来吗？” “这很简单。”艾丽婕也没问为什么，滚动的阴影瞬间向马车游去，如同箭矢般来到了拉车的两匹马的下方。 只见银光一闪，两匹拉车的马前蹄一折，就这样栽倒在地，因为过剩的活力而忘我奔跑的他们根本拉都拉不回来，就这样跟着马车一起因为惯性向前翻腾，尸体扭曲地不像样子，大概是将近被拧断的破抹布。 “很好，就是这样！”我大喜过望，同时在心里做好觉悟，要对付这种神灵的东西，就只剩下那个方法了。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遥远的黑夜女神...” “你是隐秘之母，你是厄难与恐惧的女皇，你是安眠与寂静的领主...” “我祈求您聆听我的愿望，我祈求您回应我的期盼...” “我向您报告在贝克兰德发现的原始月亮神降容器，位置是希尔斯顿区与乔伍德区的东部交界……” “我祈求您给予我能够与上级存在沟通的强大灵性...” “等等，你想要做什么？！”艾丽婕惊呼出声，她凝聚成人形，黑色的污秽粘稠物在她身上流淌环绕，眼中充满了惊惧与慌乱。 “只有这个办法了，艾丽婕，想要阻止这家伙造成更大的危害，只有这个办法了。” 大量的灵性充盈着我的星灵体，我的脑海仿佛在那一瞬间连同了整个灵界，有种超脱一切的虚无感。我强迫自己收束发散的意识，控制着身体念诵出第二段尊名： “无尽星空的引路人，” “命运的执旗者，” “执掌时间洪流的智慧之王。” 我念出那我曾发誓再也不肯念诵的邪神尊名，向祂表达自己的祈求， “我祈求您聆听我的愿望，我祈求您回应我的期盼...” “我祈求您赐予我关于真实造物主所掌握途径的信息....” 第二次的祈求也成功了，那位神灵回应了我，也许我意外地受到神灵恩宠吗？不过，这也有那位名叫“零”的神灵对待祈求很亲切的原因，只是祂实在是不会关照祈祷者的感受。 知识一股脑地涌进我的脑海，我看到了祈求光顾的凡人，我看到了倾听耳语的信徒，我看到了放牧羔羊的使者， 我看到了双眼猩红的骑士，我看到了肩膀上长出脑袋的邪物，到了最后，我看到了倒吊的巨人，阴影帷幕后的眼睛，祂带着恶意的眼眸望向我，仿佛在看待待宰的羔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翻腾着滚下马，因为落地姿势的缘故没有受到太大伤害，但我顾不得这些了，我的脑海里有蠕虫在搅动，有东西要钻出来，钻出来了啊啊啊啊啊啊！ 序列5，牧羊人...序列4，黑骑士...序列2，秽语长老...序列0，倒吊人.... 庞大的知识几乎在一瞬间撑爆了我的脑海，真实造物主所掌握的秘祈人途径，从魔药配方，魔药材料，各种能力的详细资料与仪式分毫不差地进入了我的脑内，里面涉及了许多无法窥探的隐秘，我能想象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污染，被改造，这是渺小的人类所不能窥见的知识。 而这时候，我才彻底理解了第四纪先生的那句“那位给予我们的不是知识，是智慧。”因为本该陷入疯狂的我在一阵痛苦过后还能保持较为清醒的思考，只是身体已经被改变得千疮百孔。 我一鼓作气，颤动着喉咙，机械似的喊出本来就想好的，最后的一段尊名： “创造一切的主，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第六十四章：黑骑士 在我念诵真实造物主的尊名时，来自最幽深最黑暗深渊的邪恶呓语刺进了我胀痛的脑内，我体会到了无与伦比的，深入灵魂的无尽痛苦，以及自身已经超脱于现实，宛如将要彻底泯灭般的空洞。 等的就是你...真实造物主...我已经无法得知自己的嘴是否在笑了，我现在剩下的，只有“阴谋得逞”后的喜悦与几近疯狂的虚无。 这是一场为真实造物主准备的盛宴，也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强大，也最疯狂，最不可理喻的计划了。 借助女神赐予的灵性，获得直接沟通“零”与真实造物主的强大灵性，不知道祂是否预见到了这一点，祂的信徒用祂赐予的灵性连接别的神灵，甚至还是两位邪神，如果是我想必会生气吧... 不过，如果是知道我将要去做的事情，那么我还是会小小地奢求一下祂能够原谅我的。 然后借助着“零”所赐予的知识，构筑真实造物主途径神话生物的身体，我也因此窥探到了神灵的意志，与神话生物身上那不可窥探的，代表着疯狂与混乱的纹路。 我本以为在这个阶段就会彻底疯狂，已经利用了律师的力量给大脑下了暗示，让我就算彻底异变成没有人性的怪物，也能在下一个瞬间念出真实造物主的尊名——当然，是用什么语言念诵的我就无法想象了，或许那是连“倾听者”都不愿承受的话语。 没想到“零”赐予的智慧竟然会在这里派上用场，接受了过量隐秘知识，并直视了神话生物形象的我竟然没有彻底疯狂，只是因为透支灵性而精神萎靡，身体也因此受到了难以痊愈的冲击， 如果是一般人受到了这种创伤，大概这辈子就废了吧，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连婴儿的力气都不如。 而接下来的，也就是最为关键的一步，就是念诵真实造物主的尊名，请求祂赐予能与神灵相比拟的强大力量。 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真实造物主要给多少力量全看祂的心情，我也理解自己只要获得回应，那么绝无可能生存下来；艾丽婕很聪明，她在我念诵尊名的一瞬间就知道了我想要干什么，只是我对她的了解实在太少，不知道怎样的祝福才符合她的期待，只能祈求她不要随意伤人了。 生物的存在全靠信息来构建而成，不仅是精神，就连肉体也会跟随着信息的变化而改变，人类本就是靠体内的遗传基因而得以存在；而现在，我作为人类的一切都将被颠覆，被掌握着堕落权柄的真实造物主彻底地改造成祂忠实的奴仆。 我的皮肤，血肉，骨架都在一瞬间彻底崩解，又在一瞬间凝聚成形，那仿佛超越了肉体的智慧与知识依靠着强大的灵性构筑起了早已想好的内容， 硕大的漆黑骨架成形，血肉凝成的一块块铠甲成型，一道又一道粗大的、蠕动的条形事物攀爬而上，就像下面藏着毒蛇，藏着触手，藏着怪物！ 粘稠的，恐怖的，漆黑的骑士静静地矗立着，两米以上的高度让它看起来像一个小巨人，它的铠甲，它的血肉，它有力狂暴地搏动着的心跳，都由一名凡人的一切构筑而成，她用自己的生命创造出了何等恐怖的怪物！ 每一个看见它的人都将堕落，每一个看见它的人都将听到主满怀慈爱的低语，投入主的怀抱，化为主的身躯，成为主的一部分。 在那里不将有痛苦，不将有迷茫，不将有世间的一切苦恼，我们将获得令人欣喜的永生... 别以为你能掌控我，倒吊人！在得知了有关真实造物主的一切后我对祂没有丝毫敬意，面对祂想要将我变成祂的奴隶这一点，我绝不退缩！ 我不会，也不可能屈服于你的淫威！我可以为你奉上我的生命，我的血肉，我的一切，但你休想夺走我的灵魂！即使它再渺小，再微不足道，也是仅属于我的个人意志，是我最值得珍藏的宝物，我不可能，也绝不会将它交给你这样的邪神！ 在我流露出一丝抗拒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彻底疯掉了，原本若是我的星灵体主动接受真实造物主“馈赠”的污染，我还有一丝机会能够存活，只是身心都将成为真实造物主最忠诚的奴仆，能够为了祂轻易舍弃一直以来所珍视的一切。 我意料到了这一点，因此用拒绝来表达我最后的不屈，最后的结果就是在多重冲击之下，我的精神彻底泯灭，只剩下暴戾的疯狂。 “——，——”黑色的骑士发出污秽的咆哮，通身的盔甲漆黑，冰冷，却又带着无尽的威严，它的双眼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般闪烁着两团深红色的光芒，犹如从地狱中攀爬而出的择人而噬的恶鬼。 艾丽婕在这位携带着神性的骑士出现的一瞬间落荒而逃，不仅仅是因为以她目前的实力连直视都做不到，同时她也意识到，这么大喇喇地在城市中央释放真实造物主领域的神性气息，不过几秒就会有三大教会的高序列强者赶到，他们可不会在意顺手处理一下观战的恶魔。 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希望能救一下她可爱的小主人，只是现在在那里咆哮的怪物，真的能称之为艾慕希娅吗？ 借助“零”给予的智慧，知识，以及黑夜女神赐予的灵性，艾慕希娅做到了寻常人一生都无法成就的伟业，成功地利用了神灵的眷顾达成了创造半神的功绩，仅此一条就足以使她永久地流传在各大教会的档案里。 周围的行人早在听到那名巨人吼叫的同时就已经昏死过去，他们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那名骑士叫声中所蕴含的意志，甚至包括了刚才受到原始月亮影响的人们，影响范围多达周围的三个街区，他们的耳膜都几乎被震破，但至少都还算正常地活了下来。 黑骑士拔起或妖异或圣洁的白色骨刃，那足有手臂长的异常锋利的刀刃正是它最核心的非凡能力，它双手持刀，像是在握着一柄骑士的长剑，高高跃起，带着“湮灭”与“堕落”的恐怖气息，一刀斩向那承载着邪神污秽邪物的马车。 马车的外表在妖异骨刀的侵袭下瞬间崩解，那团扎根的异形的肉块尖叫着，蠕动着喷出黑色的迷雾，黏腻的触手或挥舞或缠绕着，如同浪潮般向着骑士席卷而去。 ——我只是想要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听好了！我只是想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那像是被泼了强酸一般冒着青烟的肉块狂乱地向着四周发散着自己的意志，却被眼前的黑骑士尽数吸收；它的体型也迅速变幻，巨大的团块下生着黑色的鞭状触手。团块周遭还张着巨大的嘴，从嘴里不断滴下绿色的粘液。 身体下方长着巨大的蹄子以借此站立。它们的身躯轮廓就像是某种树木：粗短的脚是树干、长满触手的身躯仿佛树冠。那恐怖而邪异的象征，正是堕落母神，也是月亮最忠实的子嗣——黑山羊幼崽。 它的身体不断生长，强行破壳的它没有足够的养分，渴求着生命的滋润，两个人的生命根本不足以填补它饥渴的内心，它忍耐不住了，它要忍耐不住了！ ——为什么要阻止我！为什么要阻止我！ 它歇斯底里地用着不可名状的语言呐喊，向着眼前的黑骑士爬了上来，用它的蹄子和嘴和像蛇似的胳膊，在地上蠕动着爬了上来。它要将这个胆敢阻止它的奇怪生物作为它降生的第一餐，尽管它看起来再不好吃。 ——因为你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那黑骑士挥舞着手中修长的骨刀，被那妖异而圣洁的长刀所卷席而过的触手还没触碰到就已经湮灭消失，“灵肉之刃”不仅能腐蚀血肉，泯灭灵魂，斩破屏障，还可以让任何有堕落意念的生物防御失效。 ——这里是人类的世界。 黑骑士单枪匹马闯进了那黑暗子嗣的怀里，一刀刺进了它蠕动着触手的巨大的嘴， ——给我回你该去的地方！ 骨刃上湮灭与堕落的气息瞬间爆发，在邪神子嗣凄惨的，足以让人做噩梦的叫声中，要将那巨大的团块彻底湮灭消失，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这生长超过四米的肉树从这个世界上抹除，就像影子照到了光一样迅速。 不过是眨眼间的工夫，刚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邪神子嗣就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眼看着就要将它彻底消灭的一瞬间—— 那么在此提问，一个凡人的肉体，运用神灵的力量进行战斗的话，能够支撑多久呢？ 答案是， ——两秒。 黑骑士就在这将要成功的一瞬间彻底崩溃，它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承受这强大的力量了，它一层一层地龟裂，崩解，像是老朽的树木，油尽灯枯的艾慕希娅也是获得了短暂的清明，她空洞地望着自己被残缺的触手吞食消化的最后一刻，内心毫无波澜。 就这么结束吧，也算是大闹了一场嘛。我漫无目的地想道，这么大的动静，教会那边的人很快就能到了吧...就结果来看受灾不算严重，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就是医生们可有的忙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抢救出我的一只手...头就算了，那样太惊悚了.... 在我放弃了一切的思考中，灰色的天空显得是那般的清澈，我想起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以来的点点滴滴，觉得虽然时间不长，但也确实与这里的人们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有点舍不得啊...我无力地想道，身体正一步步被消化液溶解，大脑也在一步步死去，星灵体濒临崩溃，这下子就算是神来了，也救不了我了...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 一柄黑色的，带着湮灭气息的长刀切开了周围的肉块与触手，将我从里面狠狠地拉了出来。 第六十五章：关于牺牲 真实造物主领域的圣器！在获得了真实造物主相关的大多数情报，切实地感受过祂的气息并变成黑骑士两秒后的我瞬间认出了那柄长刀的由来，惊讶之情油然而生，却因为大脑地残破无法作出相应的感想，直到我的身体被丢出那团肉块的攻击范围时，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将我救出来的是一位年轻而俊美的男子，我从未见过他的长相，却感受过他的气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渴望血肉的饥饿感与掠夺感，那蹲踞在房顶，如端详猎物的猛兽般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们的身影，那疯狂而狰狞，仿佛在用生存方式表达对真实造物主虔诚的代行者。 他是极光会的k先生，我十分确信他的身份，他在信奉真实造物主的极光会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强者，平时活动于因蒂斯的战斗特派神使，一位序列5的牧羊人，一位掌握着圣器的牧羊人。 他义无反顾地持着长刀冲进了那残缺的肉块，只剩下不知是下颚还是上颚的血盆大口试图收缩，伸出的根与触手被“灵肉之刃”腐蚀得千疮百孔，无力地想要吞食近在眼前的路人的血肉。 可是它做不到，带来恐惧的它感受到了恐惧的滋味，因为携带着与那悍不畏死冲向它的骑士相同的气息，牧羊人黑色的长刀正插在它的口中，浓浓的湮灭，腐化，堕落气息正在缓缓弥散开来，顺着黑色的脉络一步步侵蚀着它丑陋的肢体。 “ya——”它发出绝望的，恐惧的，恶臭的气息，像是要垂死挣扎一般，绳子似的胳膊蠕动着，伸展着，缠绕着k先生血肉充盈的肢体，它带着最后的怨毒与无法降临在世界上的愤恨，要将这个胆敢僭越它的凡人彻底吞噬掉！ k先生自知无法挣脱，褪去皮肤后鲜红的血肉蠕动着不肯屈服于触手的怪力与消化液的溶解，如果没有圣器的帮助，他早就因为直视不完整的神话生物而疯狂失控了，根本没有精力驱使放牧的灵魂。 他回过头来，笑着向我说道：“怎么能把向主效忠的机会让给你呢？” 那笑容显得无比地纯粹，天真，一点也不像一个满身血腥，只知道饥饿与掠夺的凶悍野兽。 他拼尽全力地催动着圣器，黑刀上湮灭的气息愈发浓厚，巨大的黑色团块肉眼可见地缩小起来，为原始月亮传递福音的子嗣凄厉地惨叫起来，它想要为母亲接受献给祂的牺牲，而不是献给祂自己的牺牲。 它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蠕动着将k先生与那柄黑刀一起蠕动着吞入腹中，那张只见过一次的俊美脸庞缓缓消失在了肉块的拥抱里，周围黑色的肉块也如潮水般褪去，像是被太阳晒过一般化为缕缕青烟，散发出一股烧焦般的恶臭。 “不！不不不不不！”我用尽最后的力量叫喊着，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的身体与灵魂已经算是离死去不远了，现在留在这里的不过是怀有依恋的残渣罢了，就算把我拉出来也活不过几分钟，没有必要为了救我这样的人牺牲自己啊！ 我又不是真实造物主的信徒，又不是极光会的鹰犬，我可是你们的敌人啊！很可能会摧毁你们的敌人啊！救我这样的人你的主会放过你吗？就因为这样一个误会你就要双手奉上自己的生命吗？ 我徒劳地伸着手，逐渐模糊的视线看见了垂死扭动着的肉树，树根状的蹄子再也无法支撑身体一般轰然倒塌，它无法阻止那属于真实造物主的，专门针对堕落气息的湮灭之力在身体里逸散，只能逐渐消亡， 我无法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我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就像灵魂疲倦了，断开了身体的连接想要睡去，就像我已经不存在肉体，只是我还以为自己活着，因此能看到自己的手抬了起来，能看到消逝的邪神子嗣，能看到逐渐逸散开来，准备侵蚀整条街道的真实造物主气息， 街道上的行人尚未恢复意识，在这样下去他们会被那份邪异污秽的气息所感染，变成异形一般的怪物吧，我仿佛看见了这样的未来。 我真的很想再为他们做些什么，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信赖接下来将会抵达这里的，大主教和队长他们了，相信他们会妥善处理的：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没必要再纠结下去。 我颤动着因为灵魂的震撼而伸出的手指，手臂上还能够看到布满的漆黑斑纹，那代表着深度污染的堕落与湮灭气息，正在一步步地，像是用水冲刷过一般褪去—— “为什....么？” 我惊讶地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的现实，身体渐渐有了感觉，灵魂将要消散的空洞感与虚无感被强烈的疲倦所取代，自己的身上就像时间倒流一般，残破的肉体恢复如初，连衣物都完好无损，就像只是外出散步时不小心摔了一跤。 真实造物主的气息消失了，本还在蠕动的，大块的肉团残渣消失了，本该存在于这里的事物，或者说本不该存在于这里的事物，都像被橡皮擦拭过一般消失了，它们就在我的眼前，像没画好的素描画草稿一样，被一块擦得不能再干净的橡皮擦擦掉了，只留下原有的背景。 一道具有女性柔美感的身影在我眼前勾勒出来，她浮在半空中，有着一张秀美但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幽暗深邃的黑色眼眸藏在阴影里，披着古典长袍的她俯瞰着我，眼神中没有丝毫应有的灵性。 我想起了前世死去的那天晚上，那天的月亮也是如她一般庄严，美丽，又无情。 不同的是，她并没有一直静静地望着我，而是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似乎是在叫我安心。 然后，我失去了意识。 ........ “关于艾慕希娅.阿比林斯这个人，我认为她的行为中给人最直观的印象有两点，分别是‘能过度察觉他人不幸的温柔’与‘不惜代价的崇高责任感’。” “她能够体会到他人的痛苦，也能够理解他人的不幸，因此她的行动往往都是基于善良的本性与坚定而高尚的原则，她能够分辨出怎样的人算是无辜，做到不对他们出手，并对伸出困难之人伸出援手；有时，她甚至会将他人的顺位放在自己之前采取行动。。” “她的善良心灵应该很大程度源于一个愿意爱她并且关怀她的家庭，这是我结合她迄今为止的行为与档案作出的判断。照这样来推论，索纳德.阿比林斯内敛，冷静，心机的外表下，也许藏着一颗同样炽热的心。” “对于温柔的人来说，伤害他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他人所受的伤害往往会反馈到自己身上，因此这样的人往往不希望伤害别人，同时也不希望别人受到伤害，艾慕希娅是基于理解这一点的基础上仍能冷静果断地作出残忍的决定，这就是我所判断的‘崇高的责任感’。” “她能坚信自己所作出的判断是正确的，并为之付诸行动，即使奉上性命也在所不惜——这一点很显然来源于她身为功勋将校，国家英雄的父亲杰基尔.阿比林斯，身为骑士与军人的他对于这种英雄式人格的产生想必起到了极大的帮助。” “我判断希兹幼时所受的教育应该也有类似的思想，他与艾慕希娅一样，都会为某件事物做好不惜牺牲性命的觉悟。只可惜他并没有像艾慕希娅那般的自我与自爱，这与他幼时的经历有很大关系。” “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只会为了内心的正义感机械式地行动，即使失去手脚也不会有丝毫感觉。这也是艾慕希娅比起希兹更像温和的领导者，而希兹比起艾慕希娅更像冷酷杀手的缘故。”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最多两年，那件封印物对我身体的侵蚀就会要了我的命，甚至把我变成无法进入永黯天国的怪物，到那时恐怕只有大主教级别的人物才能确保杀掉我。” “而想要避免这一情况的出现，唯一方法是在这之前踏入高序列，即使是完全掌握了高效率应对魔药方法的现在，我依然觉得希望渺茫，所以，我要尽快地选择自己的继承人，艾慕希娅是其中一个选择。” “虽然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让我坚信她不会止步于我这样的位置，但在此之前，我要为她好好地寻找一条成长的道路，获得对抗不公的力量。” “想到这里，我再一次提起笔，写下了寄给格温.格里沙的信件，请求他让艾慕希娅以黑夜教会外派人员的身份，加入军情九处。我想，那里是最适合一位‘律师’锻炼的地方。” ——摘自罗迪尔.格兰林特的笔记。 第六十六章：墓碑 在那之后的事情，当罗迪尔及值夜者，代罚者，以及驻扎在附近的机械之心成员赶到的时候，只发现了没有明显外部伤痕的，昏迷不醒的艾慕希娅，以及与她一起失去意识的三个街区的人民，粗略估计大概有八百人，值得庆幸的是这还不是人口最密集的区域。 他们有极少一部分因为精神失常被送进了疯人院，但更多的仅仅只是由于过分的刺激而导致了一定的精神衰弱，并由专业的心理医生进行治疗，对外宣称是实验室危险气体泄露导致的事故， 三大教会为此真的在这三块街区中挑选了一个大型的地下室改造成实验室，并伪造成真正的气体泄漏事故，警方的卷宗也是这么写的，那些多嘴多舌的记者看到证据也很满意，这足以成为一篇较大的新闻报道——但舆论似乎朝着当今时代化学实验室中蕴含的多种安全隐患跑去。 回到正题，艾慕希娅由于自身的意识混乱，到场人员结合现场状况后判定为：原始月亮的子嗣察觉到危险提前降临，被怀恨在心的极光会神使用圣器阻拦后同归于尽的结论，而艾慕希娅则被认为是间接直视了不完整的神话生物而导致的昏迷。 至于间接直视，以及她能够先一步找到邪神子嗣的理由，三大教会都认为是她独有的，“怪物”般的卓越灵感，这似乎是她偶然间与某位邪神接触后得到的馈赠，原因尚且不明，用催眠的手段也无法知晓，很可能她本人也没有明确的头绪。 介于她敢于单枪匹马直面恶魔途径序列7以及追踪邪神子嗣的勇气与鲁莽，教会内部在对其功勋予以表彰后给予了她暂时静默的处分，目的是更进一步地锻炼她与队友进行协作的能力——她似乎是事后才知道围杀恶魔可以靠诱饵，让恶魔明知是诱饵，却不得不上钩的那种高价值物品。 总而言之，她被暂时剥夺了作为值夜者的独立行动权，平时负责的工作只剩下了在低风险地区进行巡逻，她反而是乐得清闲，以“更进一步掌握魔药力量”为理由通过申请，借助教会，哥哥，以及朋友的多方关系，从俱乐部彻底转入多家大型律师事务所进行学习。 她在那之后的每一天都在观察律师的行动方式，以助手的身份旁听各项审理，甚至表现出了要参与司法考试，正式考取律师资格的意愿，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地变成一个律师，领悟作为律师应有的职责，并在这些行为开始三天后被“值夜者”高级执事、“红手套”三巨头之一的克雷斯泰.塞西玛亲自接见。 原本的她还有些收敛和迷茫，是个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的年轻女孩，但现在的她仿佛彻底解开了束缚一般，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知道某些隐秘，并毫不吝惜地用这些隐秘来武装自己。 为此她与这位被称作“女神之剑”的高级执事进行了单独的会谈，最后得到了“她已经向圣物起誓，没有问题”的结论，身为高级执事的克雷斯泰.塞西玛曾得到一件女神圣器的承认，至于他们究竟谈论了什么，又是就什么话题起誓，这点就不得而知了。 在北区郊外的墓园中，值夜者们沉默着，伴随着赞颂女神，愿祂带领着这位守护者进入安眠的圣歌声中，一步步踏向所有人终将前往的归宿。 这是我第二次为了送别友人而来到这里，上一次是为了被我亲手杀死，却被处理成强盗袭击的杜兰妮。 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像一个引路人一般，步伐坚定，抿着嘴唇，直直地望着前方，仿佛眼中别无他物。 听奥茨说，当时我的眼神很奇怪，明明不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却给人感觉很难过，我也不知道在那场葬礼上我究竟表现得怎么样，只知道当我回过神来，周围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这才缓缓地记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后来她说，一句话也没有说，一滴泪也没有流，只是把嘴唇抿得紧紧的，静静地注视着那块队友的方碑，像个孤独的怪物。眼神用比较诗意的语言来说的话，仿佛涣散般死寂，犹如重生般的安宁，亦或是黎明来临前的一片黑暗。 她说她很羡慕我的坚强，因为她当时在葬礼上痛哭流涕，哭得梨花带雨——她在刚进入时受过希兹的不少照顾，让他专门照顾新人似乎也是教会的一种防备。 戴莉女士和洛络塔女士遵从自己的本职工作，为他的灵做了安眠的准备。 而那时的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像个孤独的怪物，在阴冷的风中我那显得坚韧却单薄的身形让他们格外心疼。 没有一个人斥责我在这件事情上不成熟的过错，这或许才是最让我痛苦的一点。 希兹没有家人，他的抚恤金本该无人领取，而这却根据他生前表达的意愿，经队长及多名队友的同意捐赠给了黑夜教会旗下的慈善教育事业。 孤僻的希兹本不该有朋友，却意外地受到队友们的信赖，即使他是需要警戒的灵知会的叛徒，在亲眼见识了他接近两年不辞辛劳地工作与舍己为人的勇气后，值夜者们也是真心实意地将他当做了伙伴。 艾尔先生和博尔吉亚先生他们抬着装有队友遗体的棺材，走了过来，将它放入了墓穴里，队长看着在牧师的悼唁与各自的祈祷后，被一铲一铲掩埋起来的黑色棺材，抱着胸沉默不语，眼神黯淡地像被安魂了一样。 女神会将她忠实的仆人带入祂的永黯天国，在那里我们将享受永恒的安宁。在这个真正拥有神灵的世界里，想必希兹会真正地得到内心的安宁吧，毕竟他一直都在为了值夜者守护他人的事业而奋斗。 后悔吗？我询问着自己，加入值夜者，你后悔吗？如果只是为了了解世界的话，去找自己的哥哥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赌上自己的性命，去做如此危险的工作呢？ 这是赎罪，我亲爱的朋友。我像是自言自语般在心里给出我的答案，当我亲手杀死朋友的时候，我就已经无法回头了，我背上了这份守护者的罪孽与使命，我不希望再有其他人像杜兰妮这样因为一点点失误而堕入深渊， 我想要查清这个世界背后的真相，看清帷幕后隐藏的危险，不让更多的人因此而受罪，只有这样才不会辜负朋友们为此作出的牺牲。 加入法律俱乐部当然不是为了那扮家家酒似的半吊子扮演，而是为了更方便地接触法律界的专业人士，一步步地加强自己的扮演，这是早在我喝下律师魔药第二天就开始做的事情。只是我的做法还是过于温吞了，如果能更进一步地进行扮演的话，希兹就不会... 在这件事上，或许我真的是做错了吧。不成熟的判断，对教会的不信任，造成了伙伴的牺牲，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当你意识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彻底消失在你的眼前时，你才会意识到他真的死去了。 所以，我会背负着他们的信念，更进一步地铸就共同的理想，这就是我的选择。 像是许久未睡的我望着那块象征着希兹的墓碑，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印着希兹有些坚毅又有些茫然的脸庞，有一种天然呆的美感，或许这就是天生丽质的好处吧。 墓碑上刻着他的铭文：“最好的伙伴，永远的守护者，真正的英雄。”我咬紧了嘴唇，仿佛失去一切情感的身体轻轻地颤抖起来。 在接收了关于真实造物主相关的知识后，我看到了隐藏在这个世界面纱后恐怖的冰山一角，那仅仅是顺带的知识就让我感到无比地恐慌和战栗，毕竟那个无血无泪的神明给我的知识还包括了“倒吊人”这条途径各个非凡者不同的经历与状态。 我甚至一度感觉自己失去了人类的情感，灵魂在那潜藏着黑暗与混乱的海洋中飘荡，只留下一个被称作艾慕希娅的空壳，可现在我感受到的悲伤是如此地强烈，让我强烈地感受到自己活着的实感。 即便如此，在葬礼上我也没有落下半滴眼泪，不知道是下意识地忍住了，还是根本没有眼泪，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记不起来。 “愿女神庇佑你。”我在胸前画了一个绯红之月，将手中的深眠花放到了墓碑前， “愿女神庇佑你。”队长和戴莉女士等人也画了一个绯红之月，黑白照片上的希兹显得如此地平静，就像他所说的一样，或许他真的获得了内心的平静。 后来那位如狮子一般雄壮的代罚者乔舒亚.弗兰肯斯坦也来到这里参加希兹的葬礼，我和奥茨原本还很疑惑，因为在我们的印象里，他们并不熟识——希兹不会与任何人熟识。 直到他说自己是来道谢的时候，我们才明了：他的身体在海德.卡巴拉的偷袭下被诅咒侵蚀，正在结合仪式魔法进行治疗，而他身为“格斗家”却并不稳健的身形，敞开的衣物下大块的绷带，无一不说明着他现在的状况。 他还说：我们都是值得敬佩的英雄。 他不太擅长表达，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直到队长语气柔和地用理解的方式表达我们的想法，他这才露出有些憨直的笑容，放下一捧深红花后离开了， 希望风暴之主和女神都能原谅他的僭越。 至于之后的事情...我想想，我似乎向队长他们说了想静静地待一会的话，原因是我看到了旁边没有刻字的备用石碑，突然想到了那个没有脑子的笨蛋，想着也该帮他立上一块碑，就说出了这样任性的话语。 奥茨和戴莉女士似乎有些担心我的安全，是队长和洛络塔女士说服了他们，让他们先回去处理后续的工作。谢谢你们，我想，能够拥有这样的伙伴，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幸运的事情之一。 恐怕只有极光会这个邪教组织里的同伴会记得他的死去吧，毕竟他是像被彻底从世界上抹除一般消失不见啊。那位橡皮擦女士好心地为我留了一点他的纪念品，经过艾丽婕的解释我才知道那是什么，或许那就是女神给我的馈赠。 过了一会儿，一位身着黑袍的，气息纯真与妖冶并存，只是身形就无比魅惑的女士来到了我的身边，她的步伐悄无声息却又无比迅捷，不断散发着属于女性的阴柔魅力。 我认得她，她是那位将我们引导到被海德.卡巴拉杀掉的西廷斯尸体旁的魔女，不过，经过了这几天的回顾与调查，我意识到了她真正的身份。 “这是....”她看着我亲手立起来的另一个墓碑，上面什么都没有写，或许是想起了那天晚上的那个狩猎猛兽般的牧羊人，看着我沾满泥土的苍白的手，似乎有些猜测。 “一个恶人，除了档案上的资料，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我喃喃地回答道， “但是他救了我，就为了一个愚蠢的误会与理由，就这么舍弃自己的性命救了我...”我没再说下去，喉咙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你来找我做什么？”我向她问道，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来这里找我。 “我想让你成为我的伙伴，所以我就过来了。”她坦然地说道，“听你的口气，似乎对我的身份不怎么惊讶。” “对。”我点点头，“我该叫你贵族的家庭教师，军情九处追捕的年轻魔女伦道娜.卡特小姐？还是真正的艾琳.布莱科斯特尔小姐？” 第六十七章：神灵的眷者 “怎么猜到的？”她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甚至没有半点因为身份败露而表现出的惊慌，只是颇感有趣地调笑道， 这份与人交流的冷静我在同为贵族小姐的奥黛丽和艾琳小姐上都见到过，不如说，正是在勾心斗角的交际场上才更能锻炼出这份对信息的冷静。 “我翻看了之前案件的卷宗，注意到格温.格里沙追踪一位魔女到布莱科斯特尔侯爵家的郊外宅邸，却并没有发现她的踪迹。”我一一陈列着自己的发现， “他和他的队友们搜索了整座宅邸，甚至包括宅邸后面的庄园，树林，以及草场，这是值夜者，警方和军方成员共同的证词，‘没有发现魔女的踪迹’，‘追踪的香味在宅邸外就已经断掉’，‘占卜的手法没有效果’这样的。” “魔女具有反占卜反预言的能力，我们对此都没有疑问，而我们唯一没有搜索，也就是艾琳小姐的藏身之处，便是那间会诱导他人离开，甚至使子弹拐弯的密室。那个密室隐藏的秘密超乎我们的想象，只是我们都还没有找到解开它的钥匙。”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样的方法，但你正是在那间密室里躲过了追捕。我想，房间里消失的精油，正是你用来驱除军情九处追踪气味的证据，同为魔女序列的希兹用灵性直觉感知到过你的到来。” “而艾琳小姐的证言中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点，那就是一开始追捕她的明明是魔女教派，到了后来却变成了玫瑰学派，以她序列8又没有帮手的实力，为什么能在见过了交易现场后从至少是强力序列7的魔女手中逃脱的呢？‘黑星’戒指可没有辅助战斗的能力。” “而作为深闺大小姐的艾琳小姐，又是什么时候被掉包成木匠的女儿，神降的容器呢？侯爵本人即使不相信非凡者的存在，也会有意识地请各方面超乎常人的家伙来做保镖，因此，掉包的最好时机就是在她离家调查玫瑰学派在码头贩卖人口的那个时间段。” “我猜测木匠的女儿艾琳.尤尔根小姐被植入了真正的艾琳小姐的记忆，而被调查出来的玫瑰学派据点都是真实的，也就是说...这是一场豪赌？为的就是让作为邪神子嗣的炸弹在圣塞缪尔教堂附近爆炸，在教会强者止损之前造成足够的杀伤...” “但这在收益上还不够，也就是说，玫瑰学派有宁愿以大部分贝克兰德的据点为牺牲品，也要让艾琳.尤尔根小姐取信值夜者，让她体内种下的邪神子嗣吸引黑夜教会足够的注意力，最终趁此机会夺取的物品存在。” “但是，计划出现了变故，也许是在极光会，也许是在你的帮助下，值夜者知道了艾琳.尤尔根的真实身份，不知道是为了破坏玫瑰学派的计划还是为了逃离值夜者的追捕，艾琳.尤尔根瞒过了教会的非凡者潜逃，最终在希尔斯顿区与乔伍德区的交界被提前爆发的邪神子嗣占据身体死亡。” “这就是事情的全貌，而你隐秘地提醒了我和希兹...这使得只有我们两个能真正认出你的气息，也就是说，在希兹已死，魔女反占卜，其他队友们没见过你的状态下，现在真正能认出你是谁的只有我一个。” 我就着这几日调查拼凑出的故事，对这次事件下了结论。 “你可真像个侦探啊，艾慕希娅小姐。”披着黑袍的魔女轻笑道。 “律师也是靠证据说话的。”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下意识地嘟了嘟嘴。 我并不担心她会对我不利，虽然失去了猎魔短刀，但艾丽婕早已在值夜者离开后就顺着我的召唤来到了附近，就算打不过，带着我逃跑搬救兵还是没有问题的。而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会将事情全部告诉队长他们，她应该也清楚这一点。 律师借助证据更多是为了让审判的发展更有利于己方，而侦探借助证据是为了呈现出真相，从我刚才的行为来看，或许确实更像侦探也说不定。 只不过，我说了这么多，也可以说是为了从眼前这位满是谜团的小姐身上挖出利益来。在自己是一位维护逻辑的律师这一点上，我绝不退让。 “那枚‘黑星’戒指是你取走了吗？我们找遍了现场都没有找到那枚戒指。” “不，我可没勇气在三大教会的非凡者齐聚的时候靠近那个地方，至于邪神子嗣降临的时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是一个怎样的境地。” 艾琳.布莱科斯特尔轻笑着，她的笑容既有少女的狡黠又有成熟的妩媚，着实像个能在社交场上用一颦一笑迷倒万千男性的交际花。这也是魔女途径带来的影响吗？ 那枚戒指其实也可以解释：就是被那位不知名的美丽女士给丢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我怀疑她很可能是女神座下某位不知名的天使，甚至有可能是女神本尊。 “我想知道你在这件事中，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我盯着她那种风情万种的美丽脸庞，“你现在的脸原本属于一位名叫伦道娜.卡特的家庭教师，格温.格里沙长官的资料里有你的照片，你目击到魔女教派贩卖人口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怎么说呢....正如那位被植入记忆，被催眠，确信自己就是艾琳.布莱科斯特尔的尤尔根小姐所说，我目击了魔女教派协助贩卖人口的场景，她们的规模比起玫瑰学派要大上许多...我在这位名叫伦道娜的魔女追击时和乌希失散，被军情九处的杨斯.瓦格纳先生救下。” 艾琳.布莱科斯特尔始终以一种平稳的语气诉说着自己所经历的事情，就像已经在黑暗诡异的神秘世界摸爬滚打了十年一样老练，给人的感觉与艾琳.尤尔根扮演的贵族小姐完全不一样。 一个人真的能在短时间内造成如此大的改变吗？对我来说这已经是一个能确切回答的问题了，因为我也在这短时间内经历了许多。 “杨斯.瓦格纳在将我送到了家族在大桥区的一处地产后，告诉我他有些猜到了这个案件的内幕，能够组织如此大规模人口贩卖的魔女教派，背后肯定有人存在，而且大概率是贵族，势力非常强大的贵族。” “他在确认过我已经安全后就离开了，并告诫我千万不要告诉他在军情九处的同伴，因为他们也很有可能被人利用。” “那时的我希望与乌希尽快汇合，去找我们生命学派驻扎在贝克兰德的高层干部，却在路上遇到了前来追击的伦道娜，因为抵不过魔女的法术与诅咒，我被她当场杀死， “就在这时，我受到了神灵的眷顾，短时间拥有了序列7‘吸血鬼’的能力，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割断了她的喉咙，那个魔女对此似乎也很意外。” “等一下，神灵的眷顾？”我惊呼出声，“生命学派似乎没有信仰的神明吧？那么你是受到了哪位神灵的眷顾？” “你听说过‘血族始祖莉莉丝’吗？” “你是说那位传说被永恒烈阳，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共同驱逐的古神之一，血族始祖莉莉丝吗？祂还活着？” 我对于传说中的古神还算熟悉，毕竟神话里总能窥见历史的影子，而这是七大教会共同的说法。这三位最古老的神灵驱逐了精灵，巨人等超凡生物的王，开辟了人类的时代，迎来了第三纪初始的“光辉年代”，之后才是所谓的大灾变。 即使是现在，依然有不少古神崇拜的传承遗留下来，比如巨人王奥尔米尔，在诸多神话传说里，这是一个堪比神灵的强大存在，即使到了今天，某些地方依然残留着对他的崇拜，比如因蒂斯共和国最有名最昂贵的葡萄酒就被命名为“奥尔米尔”——据说这位巨人王酷爱血一般的葡萄酒。 而血族始祖，也就是古神莉莉丝，在不少典籍中都说明祂已经陨落，只有血族还宣称祂尚未陨落，等待着归来的一天，第四纪先生的笔记里也有提到过那位叫尼拜斯的血族子爵也是这样认为，他甚至说始祖会回应一些祈愿。 照这样看来莉莉丝的存活可能性还是有的，不过也有一种说法是祂变成了原始月亮，卷宗里有过处理因向原始月亮祈祷而变成繁殖肉块，最终被清理的血族案例....与这位疑似古神的存在打交道要小心.... “祂还活着，我听到了祂的声音，接受了祂的指示，成为了祂行在地上的眷者。” 艾琳.布莱科斯特尔语气中满是崇敬与感激，吓得我赶紧确认她语言动作中的不平衡之处，得到她只是普通地表达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与神灵的崇敬，没有被精神污染而变得狂热的迹象后略微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放松警惕。 “祂在帮你杀死那个魔女之后，给了你怎样的指示？”我身体紧绷地询问道，随时准备召唤艾丽婕过来。 “祂告诉我会有一个人取代我的身份，帮我将那个魔女变成了一个面具，戴上它，我就能像现在这样，从身形到外貌都彻底变成伦道娜.卡特的模样，并且还能使用魔女的力量而不被魔药里的力量影响，我想祂是对这个面具做了一些封印。” 艾琳.布莱科斯特尔摸了摸自己纯真而魅惑的白皙脸庞，“祂安排人给予我‘吸血鬼’魔药的主材料，并让我暗中调查玫瑰学派与魔女教派的动向，并将邪神子嗣的一些信息传递给值夜者。” “祂让我跟你说：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试探。” 第六十八章：一个组织 “也就是说，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神灵的谋划？是古神莉莉丝为了进一步复苏，与原始月亮做斗争的准备？”我还是第一次参与进神灵之间的博弈。 “神灵的想法不可揣测，不过我的看法和你差不多。”有着成熟魔女面庞的艾琳小姐认真地说道， “在那之后的事情你也能猜到，我引诱了格温.格里沙找到了在地窖密室里昏迷的尤尔根小姐——那是被追捕的我原本会做出的行动，被催眠植入记忆，认为自己是艾琳.布莱科斯特尔的尤尔根小姐会依照我的行为逻辑来行动。” “她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另一个人吗...这让我联想到了那些被某些存在附体，从而性情大变的事件，玫瑰学派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我有些能想象到那些邪教徒会采取的手段，但还是忍不住确认，想要更进一步地了解神秘世界的知识，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保护其他人。 南大陆的玫瑰学派喜欢在满月时期举行献祭的仪式，值夜者已经不止一次地破坏过他们的祭坛，而这也是给新加入的教徒洗脑的好时机，让他们变得虔诚而疯狂，甚至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的生命。 不过，这与植入另外一个人的记忆，催眠她把自己当成另外一个人又是另一回事，书上说只有少数的仪式魔法可以做到，而且要视被催眠者的状态而定，潜意识的抗拒越强越难以催眠，而这种程度的催眠就连戴莉女士都很难办到。 擅长这方面法术与拥有类似能力的是隐秘组织心理炼金会的“观众”，但就资料上对中序列强者为数不多的描述来看，做到这种连周围人都认不出来的程度恐怕也很难。 “关于这一点我也不清楚，只能说他们的手段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艾琳小姐说道，“提前一步找到她的我检查过也尝试过，并没有办法接触她的催眠，也许是日积月累，潜移默化地心理暗示，又或者是高序列的污染，” “至少，能够反占卜反催眠，令人的意图和状态扭曲的‘黑星’也没有办法解除她的催眠，‘黑星’在‘2’级封印物中也算较强的一种。” “还有，那间地窖密室里潜藏的秘密超乎你的想象，如果有机会就组织你的队友们认真探索一遍吧，我的‘黑星’就是从那里得到的，你的哥哥也知道这件事，但要真正进入那里似乎要满足某种条件。” 我点了点头，“说起‘黑星’，那枚戒指是你所有的话，它又是怎么到艾琳.尤尔根小姐的手指上呢？” “我在离家的时候有将它带上的记忆，但当我面对魔女要拿出来用的时候却发现遗失了，那里应该就是我与尤尔根小姐的分歧点。”艾琳小姐歪着头回忆，答道，“或许被催眠的不仅仅是她，还有我们。” 原来如此...看来神灵之间的博弈超乎我们的想象啊，在这简单的事情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中高序列的超凡者暗箱操作，我们就像是棋子一样任人摆布，而这次的尝试对于原始月亮这个邪神来讲不过是一个试探，试探... “就为了这种荒唐事....” 我握着空白墓碑的边缘，手指因过度的发力而颤抖着，咬紧嘴唇，只觉得既不甘又愤怒。 “你背后的那位神灵虽然没办法揣测祂的意图，但可以看出祂对于原始月亮很是敌视，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我甚至猜测，那个原始月亮的子嗣之所以会提前降生，是因为你身上有祂的气息。” 我感受到艾琳小姐有些危险的视线，就像没有敌意但有毒的蛇一样，不知道正看着我无能为力背影的她露出了什么表情。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艾慕希娅小姐，我们需要你为始祖的复苏献上一份力量，这也是为了对付企图侵染现实世界的原始月亮，放任那种邪神降临在世上，想必充满正义感的你是不会允许的吧？” “我没有必要听你的，我是一名值夜者，理应为了女神效劳。”我下定决心，转过身来，对上了艾琳小姐噙着微笑的脸庞，眼神坚定而坚毅，“如果你试图通过贬低女神来迫使我加入你们，那只会加强我的抗拒。” “不过，我有两个要求，如果你们能满足我这两个要求，那么我不介意帮你们一把。” 在艾琳小姐微笑着询问的视线中，我开口说道， “我不会将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教会，但会举行仪式魔法请示女神，如果得到祂的默许，那么我成为你们伙伴这件事就有的商量，你们意下如何？” 诚然，女神和祂的教会绝不是无所不能的，有许多发生在暗处的事情他们也许没办法第一时间察觉到，但他们是守护者，无论怎么想，他们都比眼前套着魔女皮的吸血鬼来得可信。 如果她因此就表露出敌意，也就说明血族始祖复苏这件事很大程度是会损害到正神教会的利益的，甚至有可能是打算破坏秩序的邪神在作祟，这样的话我就会借助艾丽婕的力量迅速逃脱，然后将这件事情通报给不远处的值夜者。 不过，既然她都跟我说了这么多，只要不是笨蛋，就不难猜到我有反制的筹码，这样引申出来的结果要么是她有信心我会答应，要么她有信心把我留在这里——这可不容易，毕竟我可是能收到女神回应的外神的眷者。 至于为什么不敢自称女神的眷者，那当然是怕将来被打脸。 “可以呀。”令人意外的是，艾琳小姐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的情绪，更别说敌意了，她只是微微颔首，就是那么淡然的一句话反倒令人有些心慌。 “第一个要求是向女神请示，那么第二个要求呢？” 见我犹豫着，似乎是在构建说辞，又像是在思考自己想要什么，艾琳小姐主动出言发问，身为神灵的眷者，想必她的行为一定程度上能够体现神明的意志吧，那么我对她说的话，应该也能传递到神的耳畔。 “我曾经见过另外一个世界，甚至幻想自己在那里生活过。”我用隐晦地方式表达了自己半个穿越者的身份，同时也在另一种程度上传递着我的思想。 “在那个世界随处可见，习以为常的事情，在这个世界却像个美好而不可得的幻想；”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才明白，在那个世界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来之不易，人们能够轻松地生存，自由地追求着自己想要的生存方式，在这里却因为帷幕下隐藏的黑暗而无法实现。 “这个世界的人类之所以还能维持起一个相对稳定却又无比脆弱的社会，是因为神明为他们的视野蒙上了一层面纱，让他们不至于过分地接触那些无法被认知的事物，不至于因为自己的贪婪和愚蠢而毁灭。简单来说，是因为有神明希望他们存在下去，他们才能存在下去。” 我发表着身为无神论者的亵渎言论，偷偷瞄了一眼静静矗立在那里的艾琳小姐，注意到她没有出现明显的表情变化，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想，神明是在乎人类的，我也在用自己的行动表达着对女神的忠诚，但要说这其中没有半点别的心思，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毕竟我的灵魂有一半曾存在于没有神的世界。 “但人类依然随着神灵的意志而行动，渺小的人类离开了神灵能够成就的事物少之又少，就算为了更好地生存而创造出许多奇思妙想的造物，也一样摆脱不了自己在神灵的威仪下无能为力的事实。” “七大教会的非凡者自然都是人类的守护者，我相信他们，他们都是值得信赖，能力超群的英雄，可他们的力量，他们的行动，很大程度上还是会受到神灵的影响，这使得他们很难保护到那些在阴影中行走的，深陷危险的无辜者。” “因此，我想成立一个组织，一个通过掌握神秘学知识，帮助那些不小心陷入神秘世界的无辜者规避危险的组织，我希望与我拥有相同理想的人能够聚集到同一面旗帜下，人类的想法不应该被神灵的意志所束缚，而保障这份自由不被危险所侵害，就是我们这个组织所要做的事情。” “七神的教会为超凡世界建立起了一个足够稳定的秩序，而我们要在阴影中保证这个秩序不被侵害，我希望能有一个足够自由的世界，野生的非凡者们能够自由地运用自己的力量合法地赚取金镑，而对神秘世界有所了解的人也不必担惊受怕，能够笑着平安地迎来明天。” “我知道这个理想很天真，很稚嫩，很不成熟，需要通过时间来进一步完善，但我希望能够实现它，为此，我需要你跟我一起一步步建立这个组织，并且希望血族始祖能支持我的想法。” “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艾琳小姐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微笑却没有动作的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想想，就叫...守秘人吧。”我点着下巴，微仰着头思索了一阵，想起在另一个世界接触过的游戏中有类似的角色，觉得适合我所阐述的理想，就将它拿来用了。 第六十九章：那之后的故事 “也就是说，你希望帮助这个世界的人脱离来自神秘世界的沉重与苦难？无论贫富，人种，地域，只要是受到超凡力量影响并因其而受苦的人，你都要去帮助？” 艾琳小姐有些动容，毕竟她本质上还是一个富有朝气的年轻女孩，就算表现得再怎么成熟，也是会对理想，对自己所能做到的事情有所期盼。 年轻人总会对未来抱有幻想，而能否把幻想变为现实，就要看这个人的如何行动了。 “对，无论什么样的人都应该是平等的，我们都是人，被刺会流血，被砍会丧命，见到不可名状的存在会丧失理智，陷入疯狂乃至变成怪物，这都是一样的。” 我低头摩挲着k先生空白的，没有铭文的墓碑，长长的睫毛为艾琳小姐的身影蒙上了一层帷幕，语气淡淡地说道。 “人都会做梦，做梦是人类最美好的情感之一，但若是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那么人类又怎能自由地发展下去呢？” “我在接收到那位神灵灌输的知识时，知道了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信息，看到了群星中环伺着我们的真相，这让我稍微瞥见了众神的意志。” 我指了指头顶上暗红色的锁孔印记，它在我灵性增强的时候会微微有些发烫，“如果没有这个神灵的标记，我恐怕早已陷入疯狂了吧，它在一定程度上帮我稳定住了自己。” “为此，我得做些准备，守密人组织正是为此而存在的。”我轻声说道， “首先要先召集成员，优先选择在某些专业领域能力突出的人，无论是没有明确所属的超凡者，还是实力优秀的普通人，只要有加入意向的我们来之不拒。” “其次是个体战斗力强者，我们需要能够灵活应对突发情况的力量，而这个组织的形式决定了它不可能拥有大规模的武装力量，在保护别人之前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在之后是能够接触到各种信息的人群，我们因秘密而守护，因秘密而强大，为此，我们需要庞大的关系网，同时，我们不能接受过多的，来自某一个教会或者某一个组织的帮助， “这有利于我们在超凡世界相对独立与相对自由的地位，不至于过度沦为阴谋家的棋子，相对的，我们自己的每一个行为都要由自己负责。” “我打算向女神请示一下成立这个组织的事情，毕竟这肯定瞒不住祂，既然如此不如坦白，只要祂没有表现出反对就是默许的意思，最好的状态说不定能得到祂的支持，不过也不能过度期待就是了。” “我想可以争取一下生命学派的支持，正因为他们陷入内乱之中，或许才更需要能够打破这种局面的力量....” 艾琳小姐静静地听着我尚未付诸实践的话语，“你想得还真是长远啊。”她感叹道。 “计划在很多时候是赶不上变化的，”我回答道，“但也不能因此就不做计划，就像不能因为苦难和邪恶客观存在就不去阻止它。” “有的时候反而不能太在意结果，重要的是寻求真相，并为之付出努力的过程。” “如果是一个年长的人听到你的这些话，想必会嘲笑你的不切实际吧。”艾琳小姐笑盈盈地说道，“不过我承认，它确实有些打动我，至少，它作为理想足够美好。” “我看过一本骑士小说，那里面的主角终其一生都在与命运做抗争，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或许你也会和他一样，最后被更加强大的力量所击倒。但在那之前，就由我来见证吧。” “所以，你的答案是？”我黯淡的眼眸有些亮了起来，前几日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 “我加入，我会尽全力帮助你实现这个理想，不过，仅限于始祖的命令之后。”魔女的脸眉毛弯弯地笑道，我看得出来，她是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一种纯粹的喜悦，一种追逐梦想并为之努力的喜悦。 “没问题，毕竟一开始就说好了。”我用肯定的语气回答道。 “现在的成员是只有我们两个吗？” “不，现在是三个；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能有四个。” “真是个不吉利的数字啊。” “所以要尽快地召集新成员啊...” 第一次见到艾慕希娅的时候，她显得有些过分地礼貌和拘谨，有着兼具庄严与高贵美貌的她，内心却还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在几次交谈熟络后，她就一副“原来你跟我也没什么区别”的表情开始与我谈笑生风。 比起其他争先恐后在我面前表现的男性和各怀心思的女孩子们，更加单纯而直率的她无疑是一个更好的交谈对象。 多了一个可以谈心的朋友，这明明是件好事，但她的态度总让我有种被小瞧的感觉，略微感觉有些不爽，唔唔唔... 不行，奥黛丽，作为一位成熟的淑女，你要学会合理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能让它影响到你接下来要做的事。 在拥有“观众”的能力后，我开始养成为他人绘制心理肖像的习惯，这让我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魔药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在消化，这就是“愚者”先生说过的扮演法造成的影响吗？真是一种神奇的体验。 而艾慕希娅这名少女的肖像很特别：她拥有能够体察她人内心的温柔性格与出色的观察力，明明我才是“观众”，面对她时却总有一种自己被她观察的感觉，这也许来源于她的性格与习惯。 她既有脆弱而多愁善感的内心，又有着不肯放弃执着追求的坚韧与勇气，令我感到意外的是，那种感觉跟爸爸很像，甚至让我觉得如果有一天，她能坐上与爸爸相同的位置，那一定是靠她自己的努力与天赋得来，而非任何其他因素。 因此，当她在谈论杂事的下午茶时间，告诉我她想成立一个组织，一个以在阴影中守护他人为己任，研究神秘学知识的隐秘组织，并邀请我一同加入，成为它的创始人之一的时候，我虽然有些惊讶，却并不感到意外，甚至有种理所当然，本该如此的感觉。 说实话，她所描绘的图景，那种利用学术性的研究来帮助他人的感觉让我很是向往，不过我已经加入了塔罗会，在得到“愚者”先生的许可之前，我还是不要随意地加入其他组织。 我没有正面回答，当然啦，为朋友提供一些帮助我还是很乐意的，而且我有一种预感，尽管有着我们无法想象的伟力，但迄今为止表现得睿智，随和，守序的愚者先生很大可能会允许我自己判断是否加入这个组织。 于是我将话题转移到了她想要成立这个组织的起因，她表现得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说起了这段时间加入值夜者的经历。 或许是涉及到对一般人保密的缘故，她只讲述了一个大概，人名，地名，使用的手段都用了意义宽泛的名词做了模糊化处理，她以一种平稳的，几乎无所谓的语气提起这些事，但我还是能从中体会到她极力压抑的不甘，痛苦，愤怒与悲伤。 她一定很难过吧。我突然有些心疼，明白了“愚者”先生和“倒吊人”先生一直以来隐晦地提醒我要小心神秘学相关的事情，那往往意味着危险，而它们正离我不远，就在我的身边，就在伤害着我的朋友。 我想起小时候贪玩摔伤了膝盖——那时的我总是有些精力旺盛，因为想要证明自己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就忍着痛一直不肯哭泣，直到妈妈一把抱住我，跟我说这一定很痛吧，不需要忍耐，想哭的时候哭出来就可以了，再坚强的女士也有哭泣的权利。 于是我学着妈妈的样子，轻轻地靠近，将低着头，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与不甘的艾慕希娅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我凑在她耳边这样对她说，但那一定给你带来了超乎我想象的痛苦，想哭就哭吧，每个人都有哭泣的权利。 在我肩上的一开始是渐渐清晰起来的抽泣声，然后是接近爆发的嚎啕大哭，她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泪水沾湿了一大片。 “什么就该这样啊！什么向主效忠啊！笨蛋！笨蛋！就不知道珍惜自己吗？以为牺牲自己就满足了？无欲无求了？开什么玩笑！给我更加珍惜自己啊混蛋！” “可恶！可恶.....” 她大喊着包含浓郁情绪的词汇，似乎是要将这段时间里遭遇的痛苦与委屈全部都倾泻出来，我表情复杂地紧紧拥抱着她，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只能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用彰显存在的方式告诉她我就在这里，希望这能给她一丝安慰。 她在做这么危险的事啊...我有些内疚，想来我们一直以来的平静生活，都是他们这样的人在暗中守护得来的。不知道能不能让“愚者”先生出手庇护一下她，但不知道有什么样的筹码能打动那样近似神灵的人物，而且这样做算不算是在挖女神的墙角... 我感觉到她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就对她说：“最近锡兰歌剧院上演了《伯爵归来》的剧目，要不要一起去看，放松放松心情？” 在与奥黛丽看完《伯爵归来》，分别后散步回家的路上，我不小心撞见了一位女士，她的姿态仪容都相当优雅，就像经过相应的礼仪老师严厉指导过一样，再加上那身价值不菲的套裙，很容易得出她出身高贵，而不只是家境富裕的结论。 她就像新生的小鹿一样颤抖着双腿，桃色的长发柔顺而微卷，显得相当可爱，她整个人都怯生生的，一直用带有翎羽的大帽檐遮着自己的眼睛，看不到她的脸。 我将她掉到地上的书还给她，她向我道了一声谢，声音微微颤抖，然后就逃也似的离开了，我本想用灵视看一下她，却没赶得上。 《梦境之书》，我默默记下了她掉的那本书的名称，看来她也是一位神秘学爱好者，也许是偷偷瞒着家人出来玩的吧，年龄应该比我还要小一点。 不过，我总感觉好像哪里见过她。 到底在哪里呢？ （第一卷冷血者完） 第一卷总结后记 大家好，这里是披萨烤蘑菇！一位连后记都要鸽上两天的屑作者！（笑） 关于这个笔名问题...其实我很想改的啦，毕竟只是一时饿了才写下来的笔名，结果说要过60天才能再次修改；而当我想要修改的时候，封面又已经做好，“披萨烤蘑菇”五个大字就这么印在上面...我还怎么好意思改啊！（哭） 虽然就算改了也不一定会更好就是了！ 关于签约的问题我已经被拒绝四次了，四次耶四次，想想是不是有些厉害？我大概已经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只想着写故事，讲故事，就算没有收入，没有角色卡我还是在写下去，将自己彻底变成一只只会更新的母猪...怎么就越说越惨了呢？ 我这边是没有编辑来联系我，我也没办法联系上编辑，这就导致了我连为什么签约会失败都不知道，也就只能照着自己的想法写下去，写得开心最重要嘛！ 有朋友说是分区问题——但这些一旦定下好像就改不了？有人说是更新问题——我其实也想多更新一些的...但在这方面总有一些个人原因的...是吧？ 第一卷奠定了整个故事的基调，大致讲述了小慕的开端，成长，对诡秘世界的认识，以及她今后的目标。 与小克不同的地方在于，小慕更加年轻，更加纯粹，也更加天真，属于那种一旦认定了目标就很难放弃的类型，甚至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后反而更加坚定了她的信念，这是我觉得她难能可贵的一个点。 关于性别问题准确来讲她在心理上是一半一半的，既不认为自己是男性，也不承认自己是女性，只是由于生理上的性别她的思考会偏向女性化，到了后来原穿越者留下来的恐怕就只有他坚强又果断的性格和高尚的觉悟了。 话说我是不是到现在还没有公布他的姓名来着？（笑） 小慕她后面一定会加入塔罗会的，并且一定会与诸多原著人物产生剧情上的联系，甚至对原剧情产生显著的影响——毕竟加入了一个新人物，肯定是会有不一样的，但大致的走向是不会变的，毕竟她不是知道剧情的穿书人。 后续的剧情也是一卷一个序列名称加卷首语，不分卷还敢说自己厨乌贼！？（没错我就是在嘲讽隔壁人气第一的诡秘文作者！）（极其不厚道的笑容） 剧情上我也是相当慢热，想必是刚入作者就掌握了水文的精髓（笑），但我也注意到了不少缺陷，比如剧情上的转折过于生硬，人物的情感和细节描写，氛围描写都不够到位，尤其是某些相关知识的匮乏，使得我认识到了自己阅历的浅薄，令我明白自己的积累还远远不够。 事实上佛尔思跟奥黛丽见面的那段我应该写一写的，但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时间点已经写过去了（捂脸），没办法只能让小慕随口提一下。 诡秘同人的粉丝大都会来挑刺，因为有乌贼的神作在前，在座的各位不会允许一个毫无水平的作者写出一篇亵渎乌贼原作的同人，尤其是这种原作向的，这对于我这样的新人作者来讲既是一种压力，也是一种动力，“要将它写好”和“不能辜负读者们的期待”一直促使着我不断前进。 在这里严厉批评一下贝克兰德的小公主奥黛丽——小祖宗你怎么就这么难写啊啊啊啊啊！为了不把她写崩我可谓是成天提心吊胆，而她在第二卷将会占据最主要的戏份。 我为什么给自己找罪受？因为人是有理想的。（理直气壮） 最后感谢名火老板的推荐，以及众多读者的支持与建议，爱你们噢！ 第二卷的名称是占卜家途径的“秘偶大师”，卷首语为：每个人都是命运的奴隶。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乌贼娘的味道？我甚至感觉自己已经从里到外都变成她的形状了。（笑） 第一章：如月亮般庄严而美丽的 “早在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给我留下的印象就很特别。” “年轻的她有着月亮一般绯红明亮的双眼，她是那般地庄严，尊贵，高雅，美丽，就像是女神的化身降临在了人间一般，如同红色的宝石般熠熠生辉。” “我想，无论是用上我心中的多少用于赞美高贵的形容词，恐怕都不足以形容她吧。她就像是某种美好形象地具现化一样，就算是比起那位在贵族中，被称作贝克兰德最耀眼宝石的霍尔小姐，恐怕也毫不逊色吧。” “我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她散发出的阳光和朝气确实温暖人心，许多见惯了奢靡与华丽的贵族少爷在她面前就像小孩子一样，争先恐后地在她面前表现着自己，她的笑容，她的美貌，她无意间羞红的脸颊，都足以让年轻的男人们陷入爱情的美好幻想中。” “她，或者说她们，比起那些为了一点利益与地位就勾心斗角的狡狯贵族，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明明超凡脱俗，却又平易近人，给人感觉很是亲近。” “如果说霍尔小姐是照耀他人心间，让人如沐春风般的太阳，那么阿比林斯少尉就是给予人包容，理解与希望的月亮，她们给人的感觉好像完全不同，又好像完全相同，尤其是在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这一点上。” “她给我的感觉甚至让我一度怀疑，她其实是书中代表着月亮，生命与灵性的血族，只是她没有獠牙，到了晚上也会犯困，而且也没有渴求人血的表现，再加上她是女神教会的特别派遣人员，使我逐渐否定了这一想法，但这种相似的感觉依旧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她的表情很是丰富，能够很是轻松地应对各式各样的人物，无论是队里的成员，搭讪的少爷，亦或是路边的车夫，她总能找到合适地切入点灵活地应对，” “偶尔她还会在对话里藏几个小陷阱，就算是擅长对话的非凡者队友也会不小心落入圈套，引得队友们哄堂大笑。” “其实就算踩进去了也无伤大雅，不会故意地去套一些较为私密的话题，这大概才是大家不那么谨慎地真正缘故吧。” “她很努力，如饥似渴地抓紧时间学习着各种各样相关的知识，几天下来就基本掌握了我们的各方面程序以及战斗方式，那种学习的热情与速度让同为非凡者的我们都有些惊讶。” “她还经常从图书馆里借出相关的书籍，累了就枕着它们小憩一会，我经常会看到训练场边，靶场边，甚至是休息室的床边，摞着她从图书馆里借出来的书籍，有可能用到也有可能不会用到的，各种各样关于这个国家这个社会的书籍，我甚至都有些好奇她为什么能这么努力。” “‘律师’是一个善于学习的途径，他们的大脑能比其他非凡者更好地记忆各种资料并结合自己的知识寻找其中的矛盾点，不过，要想尽快地掌握这份魔药的力量，还要勇于实践，去做能够修正这些矛盾的事情。这是培养过多名律师的队长跟我说的话。” “而她仅用了四十天左右就提交了想要晋升的特别申请，听说她是在七月初服食魔药的，这个速度令我们无比地震惊；现在她是一位‘野蛮人’了，我向她讨教过诀窍，她只是俏皮地眨眨眼，把食指竖在可爱的小嘴唇前，告诉我她已经向女神发过誓。” “我也问过队长这件事，队长的回答一如既往，就像我们刚刚加入，服下魔药时一样，只能说人与人各不相同吧，在这方面我也就只能勇于实践，去找找这其中的窍门吧。” “最近的贝克兰德发生了很多事，在拜朗东海岸的战争失利后，国王，首相以及议会的各位先生们都期盼着改变政府的政治结构，以求更高效率的运行。” “他们认为现在的政府过分混乱，每次有政党上台都会从上到下地更换一批人，让事情变成一团糟，效率相当低下，有一些贵族提议将考试加入选拔官员的制度，并获得了不少大臣的赞许，阿比林斯少尉和霍尔小姐都隐晦地表达了自己对这一想法的认可。” “说起阿比林斯少尉，她给我的感觉是知道得很多，了解得很多，明明是个充满青春气息的活泼少女，却会时不时地体现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老练；她在一些方面的用词相当古老，也许与她历史系大学生的身份有关。” “《谷物法案》的废除降低了进口粮食的价格，促进了殖民地与王国的贸易流通，更多的粮食与更低的粮食价格换来的是更多的，涌入贝克兰德的贫民，这使得工人们的时薪迅速下滑，使得他们不得不用更长时间的工作来换取一天的面包，而他们获得的粮食与消耗的体力并不成正比。” “唯利是图的资本家们并不在乎，更多的人只在乎进口粮食带来的利益，而工人协会的代表又容易被钱买通，很难给工人们一个公正的生存环境。” “显著上升的失业率造成了大量平民表现出对政府的不满，尤其是七月底希尔斯顿区的化学气体泄露事件更是使得人们认为政府监管不利，借由报纸和头条痛斥缩头缩脑的议会是群不负责任的薪水小偷。” “一说起这些政治上的事情就说个没完，实际上这些大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以我的地位是没办法在这之中改变些什么的， “不过政治的好处就在于谁都可以说上一说，发表发表自己的见解，至于是否正确，又是否有效，如果是从有分量的大人物嘴里说出来的话或许会有些不一样的吧。” “实际上我想说的是，由于大量贫民涌入东区，导致死神与真实造物主等信仰的隐秘传教十分活跃，三大教会的信仰在当地人民心中相当地稳固，但仅限于有能力吃饱的人群。这使得修士和警察们的工作量翻了几倍。” “东区无故死亡或者失踪的人数又增多了，这加大了我们这些官方非凡者的工作压力，其中还有不少都是青壮年，少女和孩童，一些外地人建立的黑帮都已被我们扫清，却依然找不到他们的下落，我无法想象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只能尽力地去搜查。” “一名新的连环杀手出现在了贝克兰德，与其他要么隐秘行事，要么挑选较为边缘的城市作案的的同行不同，他直接大摇大摆地将剖开的尸体丢在街道上，任由大量的血迹残留在现场，毫不掩饰自己正在做恶魔崇拜仪式的事实，傲慢地向我们发出罪恶的挑衅。” “这件事没办法隐秘地解决掉，媒体对此大作文章，活跃在各个领域的间谍们也纷纷开始行动，有人想要窃取皇家科学院最新的研究成果，有人想要弄清上层贵族对待某些事情的看法，纵使是我们也只能疲于奔波，仰赖于国王陛下的威能。” “下水道里频繁出现野兽伤人的事故，已经有好几个相关工作者被它们咬伤了，有人说看见了饥肠辘辘的鬣狗，有人说看见了血盆大口的鳄鱼，甚至有人精神脆弱，说是在任何地方都能听到那些野兽饥渴的嚎叫声，不堪重负在车站吞枪自杀。” “外科医生的诊断结果也很微妙，我们猜测是某些力量污染了下水道里的野兽；同时，在码头区，大桥区出现了多起野生非凡者失控的事件，我们不得不就这些案件的目击者进行相关的处理，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些被认为安全的三大教会的线人。” “有什么正在来临，就算是迟钝的我也能明白，或许是压垮王国的暴风雨，又或是时代的浪潮，至少，我们绝不可能幸免于难。” “什么？！刺客到了序列7会变成女性吗？” 在家里的地下研究室，艾慕希娅惊讶地看向旁边散发着魔性气息的女孩，她是艾丽婕.拉维妮娅，自称“魔鬼”的非凡者，获得了“连环杀手”肉体的灵界生物。 成为了军情九处的派遣人员后她已经不能光明正大地使用教堂地下的炼金实验室了，于是她就趁哥哥不在把地下室的一角改造成了自己的研究室，用来调配各种药剂和实验仪式魔法， 反正索纳德已经将那些需要保密的材料都锁进箱子里了，自家人的东西用起来当然是心安理得。 “没错，经过序列7的魔药洗礼，原本的女性会变得更有魅力，而男性则会变成真正的女性，她们认为只要成为女性就能靠近‘原初’，得到圣化，得到力量，得到救赎，这是成就一名魔女必要的选择。” 艾丽婕毫无罪恶感地发出“啧啧”的声音，一点也不掩饰从那群为了晋升不得不变性的可怜虫身上所感到的愉悦。 “她们还必须接受自己原本是男性，现在是女性的别扭事实，让自己的身心逐渐扭曲，防止疯狂与失控。” “据说魔女教派和灵知会因为这个原因都喜欢发展男性作为成员，这种变态的报复心理真是太扭曲，太邪恶了！” 魔鬼舔着娇艳的嘴唇，眉毛弯弯笑得很是好看，他人的不幸对她来说就像美酒一样甘之如饴。 第二章：鉴定师 “这是那么值得介意的事情吗？”算是半个过来人的艾慕希娅表示了自己的不理解， “既然自己已经是女孩子了，那么就把自己当成女孩子不就可以了吗？既然过去无法改变，那么不如更加重视现在与将来的自己， “过去自然是不能被遗忘的，但铭记过去是为了迈向更好的将来，一直被过去束缚不是本末倒置吗？” “如果魔女的变性真的是你所想的那么简单的话，那么确实是不用太过介意。” 艾丽婕愉悦地轻笑道，脸上艳丽的笑容就像一朵盛开的妖花。 “但小主人你要知道，这是魔药所带来的力量，自然会有魔药的精神残余，魔女们时时刻刻都生活在自己已经是女性，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男性的矛盾之中；而当她们强调自己是一名男性的时候，身体一步步向女性变化的痛苦与恐惧不断地折磨着她们。” “她们要么陷入矛盾的死循环中疯狂与失控，要么在魔药的影响下一步步被污染和扭曲，人类所维持的认知就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的事物，能够在这之中找到恰当平衡的才是强者。” “所以我才说魔女这种非凡者对于人类来说既可怜又可恶，可恶是说她们总会给他人带来痛苦和危害，可怜是说她们自己也身不由己。”艾丽婕.拉维妮娅含着笑给这个话题下了判断，她的姓氏是艾慕希娅为了方便取的。 顺带一提，这名恶魔由于体型跟艾慕希娅相差不多，因此现在正穿着艾慕希娅的便服到处活动，只不过略高一点的艾丽婕会在裙下露出一截白玉般的脚踝，若隐若现的诱惑就像工艺品一般勾引人的兴趣。 艾慕希娅的私房钱并不是很多，算上薪水和积蓄也就在一百镑左右，在普通人家或许算是一笔巨款，但对于有各方面开销的非凡者来讲还是不太够。 而且她也不好大摇大摆地领着艾丽婕去买衣服——这名恶魔毕竟没有合法身份，邪神污染的事情还能通过哥哥和父亲的关系解决——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女神和大主教的默许，但与恶魔契约的事情一旦被发现那就是当场处刑的程度。 最关键的是，由于契约的缘故，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舍弃这个恶魔的举动，更何况她也很讨厌舍弃共度危难的伙伴这种事，因此艾丽婕的事情是必须跟任何人保密，不可与他人言语的事情，即使是知根知底的哥哥和奥黛丽也不行。 在艾慕希娅看来，奥黛丽的背后很大概率也站着一位复苏的古神，这与她，还有真正的艾琳小姐是一样的，而祂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会说明一些问题。 当然，邀请奥黛丽加入守密人更大的原因是想要她本人的支持，因为她背后的那位古神对此很可能会持默许的态度。 至于那位在她额头上打下烙印，艾丽婕所说的号称“零”的存在，艾慕希娅并没有找到有关于祂的任何记载，就算是教会内部的资料也是一样， 祂没有明确的信徒，没有相关的组织，也没有类似的描述，就算是古老的传说中也没有相似的神灵，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般。 对此，艾慕希娅的理解是：这位神灵的存在可能相当遥远，甚至能追溯到混沌纪元的第一纪，追溯到原初，追溯到更早之前，最终构成了这个世界的某种规则， 这才会形成人类的资料没有记载，古神的传说没有相关，就仿佛祂从未存在，却又仿佛无处不在。 当然，就艾慕希娅得到的知识来说，祂也有可能是星空中窥伺着他们的某种恐怖，邪异的存在——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就让女性成为魔女不就可以了吗？” 似乎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阻碍了艾慕希娅的进一步思考，就像漏气的阀门被拧上了一般，她的思考空白了一瞬间，然后想起了关于魔女的话题。 “女性一般不会成为魔女的，这与原初的意志有关，而且啊，她们在序列6的时候....” 艾丽婕悄悄地凑近艾慕希娅的耳边，艾慕希娅也是颇感好奇地把耳朵凑了过去，然后在听了几句话后彻底羞红了脸颊，瞪大了眼睛，语无伦次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这，这....” 她一时间竟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来表达自己羞愤的感情。 “就是你想的那样。”艾丽婕对小主人的反应颇为满意。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包括那方面对吧。嗯，可以，这很魔女。” 艾慕希娅吸着气平复下来，为刚才认为自己很适合当魔女的想法感到深深的后悔。 “小主人你在调配什么？”艾丽婕一脸好奇地看着艾慕希娅面前富有灵性的，天蓝色的一管液体，作为天生恶魔的她并没有见过这些人类经过千百年实验调配而成的药剂， 这管液体是由几种经过蒸馏，压榨，或是熬制过的药草形成的汁液根据不同的比例调配而成，半透明的液体中闪烁着碎屑的银色光芒。 “它是‘女神的凝望’，可以刺激人的身体潜能，有一定的治疗效果，在加入值夜者后，我很快就学会了调制方法，虽然不能外传，但可以调出来给队友们用。”艾慕希娅摇晃着试管，戴着护目镜的双眼注视着管底的沉淀，以此判断调配的纯度。 “如果是药师的话，还可以将自己的灵性加入药剂中，使药剂的治疗效果加倍，储存时间延长，虽然我没有选择‘药师’这条道路，但身为内科医生的妈妈教了我许多辨识草药的技巧，这帮助了我许多。” “呐，艾丽婕，你会药理学吗？可以帮我搭把手吗？” 她伸手指了指旁边放在方格里的草药，一个一个调配太浪费时间，艾慕希娅打算将一些不那么精细的环节交给艾丽婕。 “可以啊，毕竟要折磨人类，首先要做的就是了解人身体的构造嘛。” 艾丽婕眉毛弯弯，她一直都在笑，笑得相当愉快，那笑容任谁看了都是在不怀好意。 “你这话说得真可怕，该说不愧是纯粹的恶魔吗？” 艾慕希娅故意作出警惕地后仰动作，这反而表示她对这个恶魔有着相当程度的信任——毕竟要想害她根本不需要花那么大工夫，就算只是互相利用或者拿她取乐，那也算有相当的预留空间。 “别那么说嘛，为了配合人类的状况，我可是耗费了不少精力。” 艾丽婕摊了摊手，依靠在桌边，微微仰着头回忆起自己那个时代的事情， “那个时候人类还真是相当弱小的种族呢，我们能吃的东西你们不能吃，我们能做的东西你们不能做，为了照顾你们的生活状态还真是耗了好一番功夫，要是随随便便就让你们死掉那可就不好玩了。” “不过啊，谁能想到呢？当初只能生活在其他种族庇护下的人类，居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真是不知道教我感到惋惜，还是感到好笑。” 恶魔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她已经在灵界漂泊了太久太久，久到连世间的一切都显得如此陌生。艾慕希娅聚精会神地将萃取出来的药液倒进另一个试管里，手一滑洒出了些许。 “有兴趣的话，就跟我讲讲你之前的故事吧，我很好奇。” 她将试管挂到架子上，舒展了一下穿着实验服重复工作了许久的身体，向艾丽婕随意地说道。 傍晚时分，艾慕希娅背着一个大型的黑色皮箱，乘坐马车从北区到皇后区的贝克兰德皇家科学院，那里是鲁恩科学技术的研发中心，代表着贝克兰德科学界的精英聚集地，每年他们研发的成果数不胜数，大都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出示了允许进入公开区域的许可后，艾慕希娅被带到了地上的机械研究室附近，那里有不少经过预约后见面约单的“工匠”和“鉴定师”，他们大都从属与蒸汽与机械教会，为官方非凡者们提供武器的研发，维护，保养等服务，少部分直属于军方或皇室。 艾慕希娅这次前来是以黑夜教会的名义，因此不能约谈军方或皇室的“工匠”，但她也没打算约见罗迪尔.格兰林特或是格温.格里沙推荐的“工匠”，对她来说有技术更好，待人更加亲切的选择。 穿过展示着齿轮与管道精巧结构的走廊，嗅着夹杂了些许润滑油气味的清新空气，艾慕希娅来到了事先约定好的a3号实验室，敲了敲门，得到里面肯定的答复后走了进去。 “哟，艾慕希娅，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很忙？” 一进门，就看到摆弄着枪械的黑格尔.堂吉诃德，散漫的气质和烂漫的面容一如既往，湿润般的黑发柔顺地贴在脑后， 在他身边的两人一个是穿着背心毫不掩饰地显摆着肌肉的凯恩斯.洛奇，他正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熄灭的烟斗； 而在他身边立着的是一个穿着整洁，面容认真的娇小少女，她垂下的白发就像雪色的瀑布一样美丽，暗红色的双眸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整齐的工作服和一丝不苟的表情显得她有些老气。 “明明奥黛丽小姐一叫你就眼神发亮地跑去参加，我的邀请你就能推就推，喜新厌旧也不是这么个程度吧？又或者说你这也算是嫁入豪门？” 黑格尔一如既往地发挥着自己作为诗人的油嘴滑舌，艾慕希娅歪了歪头，抿着嘴撇开视线作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如果你看中的文学沙龙上不都是乱献殷勤，无病呻吟的年轻诗人的话，那么我是很乐意跟你一块去的，至少你得说服他们不要再乱喷些有着刺激尾调的奇怪香水——那并不能彰显他们作为诗人的浪漫与放荡不羁。” 她看向那位认真的少女，“凯恩斯先生，这位是？”艾慕希娅之前没有见过她。 “温莉.班尼斯，我的学生。”凯恩斯.洛奇介绍道，“她是一位鉴定师。” 第三章：开罐器 “晚上好，艾慕希娅少尉。啊，要握手的话请用戴手套的这边。” 肤白貌美的温莉态度并不十分热情，语气中带着研究员特有的冷淡与精确感，她伸出戴着橡胶手套的左手与艾慕希娅相握，纤细修长的手指看起来很是美丽。 看得出来她对这位年轻的少尉不是很感冒，虽然她知道艾慕希娅是一位很有天赋的非凡者，但她认为一个月以前还是普通大学生的艾慕希娅在经验与知识上想必会比老牌非凡者差上许多。 艾慕希娅在击毙了海德.卡巴拉，以及阻止了邪神子嗣降临的事件过后，经过向军情九处方面的请示，黑夜教会以派遣学习的名义将她调到了军情九处进行工作，虽然她实质上依然对教会负责，但她要面对的敌人，进行的工作已经经过了很大的变动。 对此艾慕希娅并没有怨言，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她需要时间来缓解自己的情绪，同时值夜者内部以超凡能力锻炼为主的训练确实已经不适合她这位偏向于现实的“律师”。 而对待她已经被邪神污染这件事情，军情九处表现得并不在意，他们的理念是能人则用，甚至还隐隐期待艾慕希娅能有什么不寻常的表现能够帮助到他们； 而黑夜教会中除了朝夕相处的队友们，有不少人都对艾慕希娅这位被污染者不太感冒，即使她已经得到了女神和大主教的首肯能够作为值夜者活动，那些看守者和修士们依然会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好像随时准备将她抓进地底，即使有时艾慕希娅想主动去接触也没有机会。 艾慕希娅理解他们，与超凡力量经历了更多斗争的教会在这方面显然更加有经验，同时也更加保守，更加警惕， 她明白，如果她有危难，这些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帮助她，可即便如此，艾慕希娅还是会觉得有些受伤。 借助三位神灵的力量强行成就半神这种寄希望于神灵眷顾的事情，如果不是真的无计可施还是不要动用，正是为了不让自己在危难关头再如此无力，艾慕希娅才会加紧时间扮演，学习，以求晋升。 她注意到自己在变身黑骑士后，本该彻底燃尽的身体与灵魂却不知为何没有受到半点伤害，后续也没有出现任何残余的症状。 照理说不该如此的...可是居然连自己在先前与海德的战斗中破损的衣服都修复如初，她就不得不作出某种判断： 那是类似于“时间回溯”这种效果的权柄，而这份权柄，从有迹可循的尊名来看，更有可能来自那位在自己额头上刻下印记的神灵，毕竟祂的尊名里有“执掌时间洪流的智慧之王”这一段。 当然，也有可能是女神顺手救下了她，要真是这样那她可真是感激不尽——毕竟比起隐秘的不知为何物的存在，还是一直维持着秩序的正神更加值得信赖，即使祂们可能暗含着更大的阴谋。 艾慕希娅不知道那位神灵会救自己几次，她可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毕竟把握不好度就真的死了，日常生活也没有什么影响，不要对其抱有特别的期待反而会有意外的惊喜。 不过，她猜测这种能力即使是她死去之后依然有效，既然是“时间回溯”的话，那么自然，是连已死之人都能回复到完好状态的能力，而这种起死回生的权力，在各大教会的典籍中，都是属于神的权能。 回想起来这位隐秘的神灵对自己还真是够眷顾的，不仅大方地赐予了她灵感，智慧，知识，甚至还用堪称奇迹的方法救了她一命，除了额头冰凉的印记，偶尔传来的邪恶呓语，和满月时分就会全身麻痹的渐冻症状外，这位神灵还真是从未害过自己。 要想了解这位神灵的话，恐怕只能从那些第四纪的笔记入手了，毕竟就算是从古老岁月存活下来的恶魔艾丽婕.拉维妮娅，也几乎对这位神灵一无所知。 “你好，温莉学姐，久闻大名，贝克兰德大学至今仍流传着你的故事。” 而要想迅速地提升实力，可以先从一些外物入手。 艾慕希娅微笑着向这位年轻的“鉴定师”微微躬身，伸出左手与她相握，温莉.班尼斯也是贝克兰德大学的学生，只是学级比艾慕希娅要高上两年；而且艾慕希娅是历史系而温莉.班尼斯是生物工程系。 温莉.班尼斯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然后用没戴手套的右手取出手帕，擦了擦刚刚与艾慕希娅相握的左手。 这姑娘是有洁癖吧，艾慕希娅嘴角略微挑动了两下，有些不太舒服。 她当然是爱好整洁的人，但到了这个程度就有些令人不快了，毕竟生活条件优越的奥黛丽小姐也没有讲究到这个程度。 “不要误会，只是人手上残留的汗渍和油渍很容易对实验的精准度产生影响，而作为科学研究者的我们，不能因为一些细节无关紧要就去忽视它。” 温莉看出了艾慕希娅有些异样的眼神，语气冷淡地解释了两句，看来她不是那种容易被说服的人， 而与之相对的，给她这种自信的很可能是超出常人的技术。 “我这次来是想让二位看看这件物品。” 艾慕希娅本想直接指名凯恩斯先生，但又考虑到温莉.班尼斯也在这里，何况她对于这位“鉴定师”的实力也相当好奇，于是就想让他们两人一起看看。 她将一直用皮带背在身后的黑色方形箱子放在桌子上，输入密码打开机关锁，将里面的部件呈现给他们看。 在一旁检查着击铁和撞针有无异常的黑格尔也凑了上来，与两人一同欣赏着箱子里被码的整整齐齐的武器部件。 温莉伸出手示意想要摸一摸，得到艾慕希娅的首肯后，她戴上石棉口罩和橡胶手套，以如同钟摆一般精确的动作，将箱子里的零件组装了起来。 那机械般精巧的动作，有一种整齐的规整之美，每一个动作就像是拿直尺丈量过一般。 “这速度可不得了。”黑格尔惊讶地看着这仿佛是职业军人拼装枪械般的场景。 “我花了快一个小时才能相对流畅地拼装...” 艾慕希娅眉毛挑了挑，声音中多了几分讶异，她看得出来温莉拼装的步骤是完全正确的，虽然她明白这是“通识者”途径的能力，但挫败感还是禁不住地涌上来。这大概就是普通人面对超凡者的感受吧。 “毕竟‘律师’的能力主要体现在思维的敏捷上，在动手能力还是不太优秀的，无论是在现实层面，还是神秘学层面。” 凯恩斯洛奇解释道，艾慕希娅能够布置一些仪式魔法，可以说完全是靠着自身对神秘学的了解。 正因如此，她在调配药剂和布置仪式方面都不如专精此道的非凡者，有时甚至需要考虑时间和气候的影响，而不能完全用自己的灵性代替。 转动，组装，拧转，随着温莉一个个正确推进的精巧动作，一把黑色的弓弩出现在了她的怀中，那把弓弩大概有两尺长，属于不容易携带的类型，反折的弓身看起来极具韧性，柔软的弓弦绷紧后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它的造型并不原始，反而充满了蒸汽时代的机械特色，有着用来上弦和运送箭矢的轴承，齿轮，凹槽，线条流畅的弩身反射着独属于金属的漂亮光泽，在温莉的怀抱中仿佛静静沉睡的黑豹，绷紧的弦就像是它时刻绷紧的身躯，随时准备相应主人的呼唤醒来战斗，是一件令人为之心动的武器。 它看起来有些沉重，怀抱着她的温莉双臂有些下沉，若不是“考古学家”时期增强了体质，以她纤瘦的腰部和手臂想必是没办法将它拿稳的吧。 “这是索伦家族的产物，”凯恩斯看了一眼弩身上的图章，“小姑娘，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是我的战利品，在拥有使用的能力后他们把它交给了我。”艾慕希娅挺着胸脯自豪地回答道，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这正是当初击杀吸血鬼后缴来的战利品，希兹从车站的垃圾桶里找到了装有剩余部件的箱子，也是它让当时还是序列9的艾慕希娅吃尽了苦头。 “那可真是了不起，依我看，这种东西，只有兼具勇气与智慧的人才有能力得到。”凯恩斯观赏着这把看上去就威力不凡的劲弩，“恐怕是索伦家族的工匠专门为他们的‘猎人’制作的吧，不过也可能是铁血十字会或者极光会的东西。” “极光会...”艾慕希娅喃喃说道，她对这把弓弩最后落到玫瑰学派手上有了些许猜测。 “温莉，‘鉴定’的结果如何？这把好弩有名字吗？”凯恩斯.洛奇的姿势颇为放松，就像在享受假期一样。 “有，它的名字叫...‘开罐器’？”柔顺地抚摸着这把线条流畅的弓弩，就像是在细细地用自己的触觉品鉴着这件艺术品般的温莉用依然清冷的表情说道，她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上了些许疑惑。 “这个名字的释义似乎是....无论是怎样坚固的防御，都能够像拉开罐头一样把它们打开，无论是蒸汽教会的铁甲蒸汽士兵，还是弗萨克的黎明骑士...” “这柄追求着极致爆发力与攻击力的弩都会让他们明白，谁才是战场上真正的王者。” 温莉淡淡地宣读着制作者的意志，这是她鉴定出来的结果。 第四章：恐怖的武器 “性能如何？”凯恩斯.洛奇并不太在意制作者的雄心壮志，他只在意这件武器的实际数据。 只有与合适的能力相匹配，理念和梦想才能发挥其意义，这一点年过五十的凯恩斯.洛奇十分清楚，如若没有能力，他又怎能将罗塞尔大帝描绘的蒸汽蓝图，年少时分的机械梦想一一实现呢？ “根据不同零件的组装，弓弦拉开距离的不同，这把‘开罐器’能够切换为三种模式。” 温莉抚摸着这柄长达六十五厘米的弓弩，拆下了某些部件使它略微缩短，然后将箱子里方形的弩盒拿出，安在了弩身上，与上方的齿轮与轴承相碰，无缝咬合在了一起；弩机部位也做了些许调整，使得弩弦的位置与先前有所不同。 “第一种是连射模式，箭匣容量7发，连发快射大约可在3秒内射完，具体数据还需要经过多次对比；射程大约在150米，穿透力较弱，但能够有效地牵制敌人，对付没有物理防护的敌人甚至能够造成明显的杀伤，适用与较为轻便的无尾弩箭。” 她拧动轴承，将弩盒拆了下来，改装弩身上齿轮咬合的位置，使它们能够卡住拉力大幅提升的弓弦，弩机的位置再度更换，这一次与弓身的距离略微拉远，弓弦与弓身拉开的弧度却没有丝毫勉强，反而是温莉为了拉开这副弓，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吃力的表情。 这副状态下的“开罐器”看起来与最初始的状态没有区别，只是延长了几分，但弩身静静流淌着的灵性与散发出黑色的危险气息令艾慕希娅与黑格尔的灵性直觉有所反应，面部表情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倒是肌肉健硕的凯恩斯没有明显的反应，他一边露出不能抽烟好痛苦的表情，一边就着咖啡，以悠哉的姿势观摩随手拿来的草稿和论文。 “第二种是‘劲弩模式’，射程能达到300米以上，适合使用直径8到10毫米的特质钢矢，能够打出穿透性极强的爆发性效果，在物理攻击上能够达到一种非常恐怖的效果，具体数据还有待实验观察； “它能让你从神秘学领域发现对方的弱点，面对不擅长防御的敌人，一旦命中有很大概率一击毙命。每发射一枚箭矢都会消耗一定的灵性，也可以通过附加更多的灵性发射带有火焰的或者能够掀起爆炸的箭矢，且对箭矢本身不会造成明显的损耗。” “它还能够提供一定隐藏自身的效果，能够降低持有者的存在感，让其达到神秘学上的隐身效果，除非持有者本身作出明显区别于环境的动作，否则很难被直接发现。” “这听起来倒像是一件优秀的作品。”凯恩斯.洛奇微微抬头瞥了一眼，眉宇间流露出些许对那位工匠的赞许。 “似乎对应‘猎人’途径的序列7‘纵火家’。”诗人气质的黑格尔深深看了旁边沉静的女孩一眼，有些惊讶于这个平日里在学校的文静女孩竟然在成为非凡者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拿到这种武器，似乎还是她的战利品， 这让平日里自称熟识的黑格尔不禁有些刮目相看，而艾慕希娅双手抱胸微微颔首，清冷中立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然而实际上她在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太棒了！没想到居然是一件这么优秀的武器，我差点死一次也算值得了！如果不是有人在场艾慕希娅真想提起裙子舞上一段，她追求力量的初心自然是为了更好地他人，可富有冒险精神的她也是希望自己的力量能够用来寻求冒险的刺激。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好了伤疤忘了疼，但她确实依然憧憬着能够深入探索这未知的超凡世界，即使她对此充满了恐惧与警惕，却依然抵挡不住内心的冲动与好奇。 该怎么说呢，呃...或许她的内心真的超出我们的想象，即使是在无数次跌倒和受伤后，仍旧能够保持那份萌动的初心，对待自己坚守的信念也绝不轻易放弃。 温莉停下手里的动作，对上了艾慕希娅总闪烁着光芒的血色眼眸，心里隐隐有了些许波动，她将弩身上的大部分齿轮再度异位，这一次连外行的艾慕希娅都看得出来这把黑色的弩被调整到了一种极致的暴力状态，就像随时准备脱缰奔跑的暴躁野马。 弩身延长到将近一米，修长的黑色身型让艾慕希娅联想到上辈子在电影与图鉴里见到过的，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这一次的弓弦只靠温莉手臂的力量是彻底拉不开了，她从箱子中掏出扳指，将弩身的尾部抵在大腿上，腰部发力，弩身上紧密咬合的齿轮轻轻转动，这才将这副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弓弩拉上。 她喘了一口气，抚摸着它修长的，美丽的，危险的，仿佛黑色的蛇一样弓起身子择人而噬的弩身，运用“鉴定”的能力说道： “第三种是‘处决模式’，它在先前的弱点探知，隐藏自身的能力上进一步加强，每发射一次所需的灵性翻倍，需要的箭矢已经不是直径多少的问题了，而是没有经过特殊处理的箭矢根本承受不起它的威力。” “它能够让你每一击的效果，都至少等同于‘劲弩模式’的弱点攻击，无论打在哪个位置，这能够使你正面贯穿黎明骑士的防御，轻松打翻冲锋状态的‘守护者’，而如果命中真正的弱点，即使是‘守护者’也一定会受到足以致命的伤势。” “它还能通过注入灵性造成不同的效果，除了带火焰的火矢与命中目标爆炸的榴弹外，还能使箭矢产生类似霰弹的效果，同时攻击枪口瞄准方向的大量敌人，属于更加强力的范围杀伤。要想增强伤害程度，则额外提供两倍以上的灵性。” “在追求极致暴力的同时，它所要负荷的灵性也是恐怖的，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哪个途径的非凡者，但我要告诉你，即使是灵性充沛，能够以更好的方式驾驭非凡武器的‘通识者’，在序列8时期负荷‘处决模式’的普通一击也不超过三箭，三箭之后灵性就会被彻底掏空，而到那时，你恐怕就得担心是否失控的问题了。” “依我的猜测，就算是已经达到序列7的我，也不能负荷‘处刑模式’四箭，我想，至少得到序列6的程度，才能够比较自由地使用这把武器。”温莉以严肃的语气给出关切的警告。 “射程大概在500米左右，即使在飞行的尾端也能造成致命的伤害；使用期限大概还有两年，会带来浑身燥热，口干舌燥的负面效果，但只要适当补充水分，降低体温就可以了，总体来讲不算严重。” 灵性啊...我的灵性比一般人要高上许多，不知道能不能有所加成。虽然这么想，但自认谨慎地艾慕希娅还是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小心使用。” 如果不是能保证安全的地方，就不要随意尝试透支自己了。艾慕希娅内心又涌现出了大胆的想法。 “老实说，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弄到这把恐怖的武器的。” 黑格尔嘴角抽搐了一下，听到这把武器堪称恐怖的描述他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动摇。 “照温莉姐的描述来看，得是多蠢的家伙才会拿着这种武器被你干掉啊。但要不是你亲手拿到的，教会也不太可能会交给你...难不成是你家在黑夜教会有些关系？” 艾慕希娅果断地白了他一眼，她对黑格尔的感情表达少有地直接，毕竟两人一直以来都是互相埋汰的关系。 “我这次来是想要定制箭矢和武器盒的，希望能有更加专业的保养与配给。”艾慕希娅看了一眼那个从玫瑰学派手里收缴而来的黑色皮箱，它确实把“开罐器”的部件码的整整齐齐，但自身的重量也有不小， “我想要一个更加轻便的武器盒，以及配套三个模式的箭矢。”艾慕希娅对温莉如此要求道， 经过刚才的“鉴定”，她对温莉的实力有了最初步的认可，而在不涉及超凡武器方面的制作，即使并非序列6的“工匠”，艾慕希娅也相信温莉能够做出有效的成品，这也算是打开门路。 当然，如果能交给与哥哥熟识的老牌工匠凯恩斯，做出来的产品想必更加令人放心，不过比起老人的安稳，艾慕希娅更看重年轻人的可能性，她希望能借此与温莉达成一定的联系，这样在之后的交往中也方便许多。 艾慕希娅一直坚信，在人际交往中，合适的门路是相当重要的，而多一个朋友，有时就多一分可能性。 凯恩斯对此也是乐得清闲，艾慕希娅偷偷观察了一下他的态度，他表现出的惬意似乎在说他也很乐意看到学生的能力得到锻炼。 “既然是战利品，那么应该有回收相应的箭矢样本吧，给我看看。” 而温莉也并未辜负艾慕希娅的期望，她表现出了足够的客观与专业态度。“就在那里。”艾慕希娅指了指箱子边缘放有箭矢的长盒，一共二十枚，其中十五枚无尾羽的纤细铁矢，以及五枚有尾羽的稍粗箭矢。 第五章：非凡特性 温莉随手拈来了一支无尾羽的纤细箭矢，“无尾弩箭可以使得射程的阻力降低，射速加快，但同时也会导致箭矢在飞行的末端翻滚，无法造成伤害，使用时要注意射程与环境的影响。” 她以专业的口吻叮嘱艾慕希娅，并用戴着手套的双手在弹性极限允许的范围内弯了弯这枚可塑性较强的纤细箭矢，“碳素钢制成的箭矢中碳的含量不够...这会导致箭矢本身更不容易损坏...但老实说匹配速射模式下的‘开罐器’...箭杆太软...桡度不适合...” “较粗的箭矢匹配的应该是‘劲弩模式’...硬度...嗯...足够，但尾羽的设计不够合理，这样不仅无法保证精准度，还会因阻力增大而导致威力减弱....” “保养方面还算得当...就是一些细节方面不够注意，得重新磨合一下...” 温莉用各种手法调试着弓弩与箭矢的适配性，一丝不苟的娇颜显得格外动人，艾慕希娅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温莉的呢喃，突然有些明白自己为何能从那名吸血鬼的射击中幸存下来。 细节决定成败啊！那名吸血鬼根本没有将这把弩应有的威力全部发挥出来。 “依照惯例，这是30.06毫米口径的高压蒸汽步枪子弹44发，专门应对神秘学领域的破魔子弹16发，共计60发子弹。” 而在温莉聚精会神地进行测量工作的同时，一旁的凯恩斯.洛奇清点好了子弹，将装有子弹的铁质方盒递给黑格尔，“小心使用，费用教会已经帮你报销了。” “我明白，这种凶悍的野兽，如非必要还是不要出笼。”黑格尔点了点头，用诗意的语言回答着，将一直在手上把玩，检查着撞针与扳机等必要细节的单发式步枪收入桌上的盒中，向在场的众人告别后开门离去。 艾慕希娅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温莉与那副弓弩的身上，此刻才注意到那柄被黑格尔收入囊中的步枪的特殊：由胡桃木削成的枪夹和枪柄中嵌着十四厘米长的枪身，使人不由联想起一柄收在鞘中的短剑。 它的外表甚至看不出应有的膛线和纹路，就像罗塞尔到来之前人类使用的火药枪；而在看不到的地方铭刻上的魔纹，在那其中静静流淌的危险气息，让瞥了它一眼的艾慕希娅感到莫名的心悸。 她不是鉴定师，也不是通识者，当然无法知道这把枪的内部结构，但她能意识到，自己一旦被这把枪打中，死亡的场面瞬间就会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能看到自己的肢体被打成血沫，能看到自己的头颅被打成碎块，就像被一棒打碎的西瓜。 而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当艾慕希娅反应过来的时候，黑格尔已经将装枪和子弹的盒子分别放好，打了个招呼便消失了踪迹。 “....总而言之，这段时间这把弓弩就先放在我这里，我帮它精心地做些养护，让它彻底恢复到能够正常运作的状态，再分别给三种模式制作不同桡度的箭矢，让它们能够适配这把难得的好弩。” 温莉的测试也进行到了尾声，她用清冷的语气解说，声音第一次隐隐有了些符合少女的兴奋，严肃的脸上微微勾起一点笑意。 “加工费和养护费我也不收你太多，再加上配套的容具...就50镑吧，如果你能自己准备材料的话，我还可以给你便宜点。” “啊？嗯...”艾慕希娅愣了一下，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她也预料到这些物品的价格不会太便宜，实际上，这已经算是相当公道了，比起还要特制子弹的手枪来说，这把弩箭要求的只是适合灌注灵性的弩箭而已。 而这对于实际资产并不多的艾慕希娅来说，意味着总资产减半。幸好，她将这些私房钱全揣进了口袋，不至于当场提出下次再付的窘态。 不知道这些能不能报销...既然是教会许可的应该可以吧？得想办法多挣点钱啊艾慕希娅，不然看上什么都买不起...工薪阶层的艾慕希娅感受到了来自现实的压力。 温莉点了点头，并没有马上伸手要钱，而是将“开罐器”拆解成零件放进艾慕希娅带它过来的黑盒子里， “三天后过来取，我教你使用和养护的方法，顺便做些测试，如果比较忙的话提前说一声，我会把它邮寄过去并将要点随信过去。” 说着，她瞥了艾慕希娅一眼，抱着盒子走进了里面的房间，看样子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自己的研究。 “温莉性格比较认真，也比较直率，很多时候我都担心她会不会因此吃亏。”凯恩斯喝了一口已经见底的浓咖啡，似乎没有察觉到一般说道， “刚才那把枪是...”艾慕希娅说起黑格尔手中那把气息凶悍如同短牙一般的步枪，她意识到那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出的凡品。 “那是我的杰作，”凯恩斯爽快地承认道，他的语气一直洋溢着看尽人生的平淡，“虽然只要是‘工匠’就能制作出带有特殊能力的神奇物品和非凡武器，但我一直很自信，坚信自己的造物是‘工匠’中最优秀的，是独一无二的。” “只不过，我的性子比较散漫，只想依着自己的性子做事，所以没有打算坐上教会的高层。”他笑着说，用手指了指旁边地上摞成小山的草稿， “这些都是学生们交给我的创意，他们将自己幻想中的，却又碍于能力没办法实现的草稿交给我，我有时间了就帮他们做一两个，堂吉诃德的那把‘竞争者’就是温莉的创意之一，她在武器方面的创意总是富有特色。” “不过，她更在意的是这座城市的环境与系统问题，比如工业化和排水系统污染状况等问题，毕竟贝克兰德的空气与水质已经被调侃了不知道多少次。你也知道，她是生物工程系的，会更加关注相关资源与经济效应方面的事情也无可厚非。” “我明白了，”艾慕希娅点点头，并没有对此作出过多的评价，“我有一件东西想请您看一下。”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用橡胶塞住的广口玻璃瓶，将它放在桌上，里面是一个看起来像是没有皮肤，裸露出血肉的手掌状物体，血色的手掌上仿佛有血肉正在蠕动，张开的五指向上探出，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它给人的感觉是如此地美丽又邪异，就像把人丑陋的一面赤裸裸地剥离出来，将那份蕴藏在骨子里的堕落与邪恶彻底地在人前展现。 “这是...”饶是以凯恩斯的阅历与经验，在看到这件物品的瞬间也是一愣，旋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还从未有见过谁能当着他的面拿出这个东西。 它的五指与手心手背都各有一团宝石状的光芒，每种光芒的颜色不一，如同搏动的心脏一般收缩舒张，像是几个被束缚，被囚禁，受苦受难的生命与灵魂。 第一次看到它时，艾慕希娅还曾在心里调侃这是灭霸的无限手套，但当她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那一刻，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是‘牧羊人’的非凡特性，”艾慕希娅淡淡地说道，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取之以代的是不曾掀起半分波澜的语气，“哥哥让我把它带过来加工成神奇物品。” 这是她在邪神子嗣事件结束后，从口袋里找到的，不知为何没有在值夜者的检查与搜身中被发现，在从艾丽婕口中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之后，她猜测这是女神指示那位橡皮擦女士特地放进她口袋里的，算是一个馈赠。 这下又欠了女神一个人情。艾慕希娅望着这团仿佛有生命的物质，想起了那个为了一点误会就奋不顾身的笨蛋，想必是把她当成真实造物主的眷者了吧。 她还特地用石英和橡胶把这团非凡特性装了起来，因为依艾丽婕所说，遗留下来非凡特性以及调配好的魔药，都会不断地侵蚀周围的物品，最终与其融合，而加工后的石英和橡胶是最不容易被侵蚀的物质之一。 艾丽婕还说，“工匠”能够将这些非凡者死后遗留下来的非凡特性有秩序地与物体融合在一起，制造出可以有效利用的神奇物品，而如果层次不够或者处理不当，就会形成负面效果大的惊人的封印物，而且难以被破坏，这是教会中一部分封印物的由来。 至于索纳德那边艾慕希娅已经打过招呼，哥哥虽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但还是同意了妹妹借用他的名义，毕竟如此邪异的物品他也希望能有效地利用，他也能够大致猜到这种东西做成的封印物会有怎样的负面效果。 而这种事情不好拜托皇室中心或是蒸汽高层，野生的，边缘化的“工匠”又担心保密与技术的问题，因此再三考虑，艾慕希娅最终找上了实力雄厚的凯恩斯，她甚至猜测凯恩斯是一名半神。 “索纳德要的...也就是说，是生命学派...”凯恩斯罕见地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他皱着眉头，捏着下巴沉思着，在想是否要接下这个单子。 “哥哥说，您可以选择不接，但如果不把它做成非凡物品的话，落入坏人手中或者自然形成封印物，造成的危害可能会更大。” 艾慕希娅有些担忧，她担心的不仅仅是凯恩斯接还是不接的问题，万一他直接把艾慕希娅和索纳德当成邪教徒发起攻击，以现在毫无手牌的艾慕希娅绝对是无法抵抗的。 她刚刚才承接了逝去者的意志，因此她才来到了这里，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冒险。 “....不用威胁我，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凯恩斯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张，他为自己的烟斗点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完全罔顾他人。 “我相信索纳德的信誉，我会想办法封印这个物品的邪异，并将它制作成神奇物品——这大概要几个月吧，至少在年底之前你们能拿到它，要怎么使用是你们的事情。在此之前，我会用自己的眼睛来评判你们是否有资格获得这件物品，与之相对，我不会将这件事情上报，这样可以吗？” “是！非常感谢！” 一想到亡友的意志能够被继承下去，艾慕希娅大喜过望，差点就要当场跳起来，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清脆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第六章：灰雾之上 “这种事情，等我做出来了再说也不迟。要是有问题的话，我是不会交给你们的。”凯恩斯摆摆手，一向保持着年长者沉稳的他显得有些烦躁，“对成品有什么要求吗？” “想要把它做成一把长刀。”艾慕希娅想起k先生腰间的长刀圣器与化身黑骑士时手中的“灵肉之刃”，隐隐有些期待。 —— 一如既往的周一下午，奥黛丽.霍尔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地等待着三点的到来，她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内，让金毛大犬苏茜在外边看门，伪装出午睡的假象。 一想到能再度进入那神秘又梦幻的空间，见识到那位伟大又神秘的存在，她就不由得心跳加速，不自觉地提起裙摆，姿势优雅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她轻轻地哼着狩猎时的小调，坐在床边，双手按抚着并拢的膝盖，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 典雅的壁钟指到三点，深红色的光芒吞没了她的视线，奥黛丽眼前一花，眼前的光景已经大变了模样：从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女房间，变成了笼罩在灰雾之上的宏伟神殿，一根根巨大的石柱撑起巨人般的居所，古老而斑驳的青铜长桌旁出现了两道与她一样的朦胧身影。 “下午好，愚者先生~，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即使已经是第六次被拉进这个奇妙的空间，她还是觉得这种体验神奇而美妙，金发少女带着欢快语调的问好在宏伟的神殿中回荡，带来阳光般愉快的好心情。 虽然她对长桌上首那位笼罩在浓郁灰雾中的神秘存在依然抱有紧张和恐惧——祂在二人面前不只一次地展现出神明般的威能与伟力，但神经大条堪比艾慕希娅的她在多次聚会没有受到实质性损害后，已经开始享受起这种在聚会里隐秘地交流情报的感觉。 “非常抱歉，‘愚者’先生，我这个星期都在海上，没有发现新的罗塞尔日记。” 在奥黛丽对面的“倒吊人”同样隐藏在灰雾的朦胧里，他向长桌的上首微微躬身，显露出海一样的深沉。 “不过，最近我已返回陆地，正在处理一些事务，只要一空闲下来，就立即着手为您寻找。” “我这边也是一样，愚者先生。”奥黛丽优雅而不失礼数地向长桌上首的伟大存在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不用在意，我说过，这件事的周期注定漫长。” 笼罩在灰雾中的愚者表现出了作为上位者的坦然与悠闲，任谁望过去都能感受到他语气中蕴含着的从容与自信，让人不敢怠慢。 “‘倒吊人’先生，请问你有收集到‘读心者’的配方吗？” 在注意到愚者先生示意可以开始之后，奥黛丽矜持地向那位表面粗犷却显露出深沉的“倒吊人”先生，经过观察她认为这位“倒吊人”先生大概率是在海上活动的冒险家或者海盗，从小就对大海十分向往的她非常期待“倒吊人”能给出怎样的答复。 当然，她也清楚，自己收到肯定答复的可能性很小，毕竟“观众”途径的配方要么去找心理炼金会，要么寄希望于海上那些古老的遗迹，而“倒吊人”得到“观众”配方的渠道已经被他亲手沉进海里了。 而这两次聚会中，“倒吊人”不止一次地提到过他在追捕极光会一位想要驾船逃往神弃之地的“倾听者”，至于结果他并没有主动提起，想必不会太过乐观。 奥黛丽心想，因为她注意到“倒吊人”先生在焦虑的时候总会玩弄他后脑海藻般的头发，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这些不经意间的小动作总是逃不过她的眼睛。 “很抱歉，我这里并没有相关的线索，或许在搜寻罗塞尔.古斯塔夫日记的同时，我能帮你留意一下。” “倒吊人”摇了摇头，不出所料，奥黛丽听到了这样的答复。 因为“倒吊人”并没有其他的收购请求，该普及的知识在前几次聚会中都已经普及完毕，因此这次聚会的进展格外地快。在“倒吊人”提起大海上的各方势力又有新的动作后，奥黛丽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开口说道： “最近我接触了两位非凡者，她们都有不错的明面身份做掩护，各有一定的，不类同的资源渠道，各有各的原则和特点，不是那种会随意出卖机密的人，愚者先生，我想她们都是值得发展的对象。” 奥黛丽将视线投往长桌上首那位笼罩在灰雾中的身影，虽然艾慕希娅和她的贵族朋友们不止一次地提醒过她那种不为人知的隐秘存在有多么恐怖，尤其是艾慕希娅，甚至用自己来现身说法，来表现自己被隐秘存在盯上后看到过怎样不可名状的事物。 可在奥黛丽心中，尽管这位愚者先生有些令人捉摸不透，还拥有着能够掌控她性命的伟力，但他温和而坦荡的态度令祂像个博学多识的长者，就像奥黛丽那些阅历丰富的叔叔一样。 “不过唯一的问题是，她们都只是序列9，我想或许不太适合塔罗会这样高端严密的隐秘组织。愚者先生，您意下如何？” 奥黛丽一边为自己身为“高端严密”组织的一员而自豪，一边自己审视起推荐的两名成员。 休和佛尔思都算符合要求...比起她们，艾慕希娅给人的感觉倒更加适合...只不过就算她加入了军情九处，她也是侍奉女神的值夜者...不知道在得知了愚者先生的存在后，会不会把我给抓起来... 多次接触后，奥黛丽对艾慕希娅这个人有了较为充分的了解，正因如此她才担忧，要是把她拉进塔罗会，那么她是忠于女神呢，还是忠于愚者先生？ 感觉两边都不怎么美妙。 为了不让朋友陷入两难的境地，奥黛丽只好暂时放弃把她拉进塔罗会的想法，转而争取佛尔思和休。 而且把艾慕希娅拉进来，这不是在挖女神的墙角吗？奥黛丽，虽然加入了塔罗会，但你可不能忘记，自己还是女神的信徒啊！ 奥黛丽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对面的“倒吊人”其实也是风暴教会的官方非凡者。 “我知道了。” 愚者先生微微颔首，这位灰雾之上的伟大存在并没有明确地表现出肯定或者否定的想法。 看来是没有希望了...不，不能放弃，说不定只是愚者先生觉得暂时不适合发展其他成员呢？过两周我再帮她们争取一下。奥黛丽并没有失落，既然愚者先生没有直接否认，那么就还有希望。 “‘正义’小姐，那两位女士对神秘世界的了解如何？”“倒吊人”先生隐晦地询问着奥黛丽两位朋友的所属势力与性格特征。 “她们都在各自的圈子里有一定的渠道，但碍于自身的实力问题，对神秘世界的了解停留在一种很粗浅的层面。” 身为“观众”的奥黛丽哪会不知道“倒吊人”的这点心思，她可不会让“倒吊人”据此猜到她的身份。 “我没有问题了。”“倒吊人”点了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深沉的模样，教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愚者先生，我有一个问题。”又交流了一阵，眼看聚会将要结束，奥黛丽想起了一件事情，她斟酌了几秒，开口说道： “如果我有一位朋友遭到了邪神的污染，那么能否请您出手帮助他回归正常的生活呢？”她故意将代表艾慕希娅的“她”改成了“他” 在她眼里，能够匹敌邪神的只有这位疑似神灵的愚者先生，而教会的圣器都无法解决的污染，恐怕只有女神或者眼前的这位隐秘存在亲自出手才有可能拔除吧。 身为能够察觉到他人内心的观众，她已经不止一次地感受过艾慕希娅心中的痛苦，衷心地希望这位敏感又脆弱的女孩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因此她向愚者先生提出这个疑问，希望能得到祂的帮助。 “知道是哪位邪神吗？”“倒吊人”发出疑问。 “不，不知道。”奥黛丽摇了摇头，保护欲旺盛的艾慕希娅是不会把这种东西也透露给她的。 长桌上首传来了手指轻敲桌沿的声音，二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愚者先生微微颔首，含笑道： “只要他能付出合适的代价。” 至于这个代价是否合适，当然是由愚者先生来定。这位伟大而又神秘的存在在心里补了一句。 愚者先生真好！真伟大！奥黛丽差点就维持不住观众的状态，不由得欢呼雀跃，疑似神灵的愚者先生没有必要诓骗她，而只要能够得到愚者先生答应帮助的保证就可以了，能够打动神灵的东西可以慢慢找。 “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 随着奥黛丽与“倒吊人”的相继离去，灰雾之上的神殿里只留下了坐在长桌上首的愚者先生一人， “邪神的污染啊....” 看着漂浮在空中的虚幻的，深红色的星辰，愚者先生手指敲着桌沿，陷入了沉思。 第七章：野蛮人 在贝克兰德皇后区的奥黛丽睁开双眼，眼前依然是熟悉的卧室。 手背处有“深红”流转，如同星辰“纹身”，并逐渐黯淡，最终隐于皮肤，消失不见。 “无论多少次感觉都是那么奇妙！就像做梦一样。” 奥黛丽想起又在塔罗会上交流到了不少信息，欣喜地在卧室里站了起来，提着裙子转了一圈。 这种互相隐瞒身份，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进行聚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奇妙，只有在童话般的故事书里才能找到相似的情节。 如果不是自己确实已经服下魔药，成为了一位非凡者，恐怕她会认为这不过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好在，这是真实的。 奥黛丽姿势美妙地伸展肢体，动用起超乎常人的观察力。 嗯...挂钟上的时间只过了半个小时，外面的阳光代表天气并不差，看样子接下来的行程会正常进行。 奥黛丽约了贵族朋友们一起去草场赛马，虽然现在还远没到狩猎的季节，但骑着马在赛场上驰骋的感觉也让人心动不已。 就像穿越时空奔赴战场的英雄一样，嗯！ 少女心性的奥黛丽舞了舞小拳头以示自己的期待，她的生活从不与冰冷和苦难接轨，从来都是是充满了朝气，这使得她对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希望。 她打开门，看见正蜷起后腿，前脚搭在一起，正在享受慵懒贵妇生活的苏茜警觉地站了起来，看到是奥黛丽，它才放松了几分。 “做得好，苏茜！”奥黛丽脸上露出明艳的笑容，她弯下身子，用戴着蕾丝手套的双手蹭了蹭金毛大犬颈部的毛，苏茜也很享受这亲昵的举动，喉咙里发出享受的“呜呜”声。 “我们接下来是要去赛马场吗？跟那个和我们很像的人一起？” 令人惊讶的是，这只昂首挺立的金毛大犬居然振动声带，发出了像奥黛丽一样字正腔圆的鲁恩语，甚至还带着些许贵族腔调。 “你是说艾慕希娅吗？她最近总是往我们这边跑，说跟我们在一起很放松。” 奥黛丽碧绿的眼眸转了一圈，马上就想到了合适的“嫌疑人”。 “就是她，不对，好像是她？也不对...汪呜！” 刚开始学习人类语言的苏茜还不懂得如何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它迷惑地转动着脑袋，流露出疑惑与奇怪的表情，好像怎么说都不恰当。 奥黛丽看着不知所措的苏茜，抑制住心里想笑的冲动，突然泛起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现在苏茜会说话了，我可以试试请求愚者先生，说不定能让它加入塔罗会，到时候加入的休和佛尔思肯定会吓一跳：噢我的女神啊，噢我伟大的蒸汽之神啊，瞧瞧这精巧的小玩意，这充满智慧的生灵，竟是能口吐人言的造物！不对这是那些夫人们的腔调....” “再说了苏茜还不习惯说人话，万一在聚会上突然出现狗叫，愚者先生不得把我和苏茜都扔出去。汪汪汪呜呜呜的那种，我为什么要学狗叫...” “壮大塔罗会的事情还真是困难重重....” 走廊上的脚步声将奥黛丽发散的思绪拉回现实，她下意识地敛了敛笑容，双手交叠摆出文雅的状态。 “小姐，您已经醒了吗？该准备出发了。” 她在附近待命的随身女仆安妮来到她的面前，向她微微躬身，谦敬而不失礼仪。 “嗯，是的，我知道，我已经在准备了。”奥黛丽语速很慢地回答道，安妮抿了抿嘴，对奥黛丽说道， “骑马用的猎装已经准备好了，想穿哪一件？” 在皇后区郊外一处占地宽广却没有观众的赛马场，姗姗来迟的奥黛丽见到了等候已久的贵族子弟们，他们都在养护着自己的爱马们，做着平时由仆人进行的养护工作，以此有效地建立起与其他生灵的亲近感，感受动物纯粹而美好的信任。 “好久不见，奥黛丽，今天的你格外动人，想必是花了更多的时间来酝酿这份美丽，就像哈巴顿伯爵葡萄园里香醇的美酒一样。” 一位自我感觉良好的贵族子弟上前问候，奥黛丽也用完美无瑕的笑容予以同样的问候，以往的她总是会在这些环节做得过于任性和自我，但现在的她总能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就比如眼前这位想要博取异性好感的年轻人，要赞美他的长相或他的举止有怎样足够的魅力，能吸引到怎样怎样的小姐；而那些野心勃勃，自命不凡的年轻人，则要适时地露出钦佩的神情，并赞颂他作出的功绩。 而身为观众的奥黛丽能够清楚地把握住这些细节，这让她倍感优越，感受到了非凡者不同于他人之处， 不过同时，这也令她知道了许多男性不为人知的想法，有的令她感到不快。 她来得倒也不算太迟，只是大多数男性都是先一步来准备，好让来这里的贵族小姐们都高看他们一眼。姗姗来迟的她们在草地上铺开餐布，在和煦的微风中享用着仆人所做的甜点与美食。 就在这时，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一跃而起，跨过了赛场上的障碍，将身后的少爷骑手们都远远甩出了好几个马身，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没有任何人能够追上它。 它就像一面旗帜一般在赛场上飘舞，连带着作为它骑手的女孩，披肩的黑发飘扬，纤瘦娇小的身姿带起的却是谁也比不上的飒爽气概，坚定的红色眼眸直直地望着终点线， 马蹄深陷，拔起，冲锋，那一幕仿佛是回到了骑士们剑与铠甲的时代，他们骑着战马巡视着自己的领地，用高超的马术来取悦少女的欢心。 即使有几位同样打算骑马竞赛的贵族小姐，在看到这位骑手的英姿后也有些动摇，只有奥黛丽毫无畏惧，她牵着属于自己的那匹枣红色的小母马，跨上马身准备一较高下。 “输了可别哭鼻子哦。” 身下棕色的公马喘着粗气，在适当的行走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艾慕希娅穿着黑色的长裤和及膝的棕靴，上半身则是装饰简单的女士衬衣配收腰的白色夹克式骑手服，再加上同色调的保护头盔，整个人显得异常飒爽，有不同于往常的美丽。 而奥黛丽与她的打扮非常相似，只是长裤变成了白色，同色调的头盔与夹克式骑手服也变成了黑色，拢成一束的柔顺金发在温和的阳关下熠熠生辉，就像流金一样灿烂。 噢这又长又直的腿，艾慕希娅注意到了奥黛丽包裹在及膝长靴中紧致的腿部，十分，她眼中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默默地在心里说道。 刚刚下马的贵族子弟们都聚集了起来，他们眼神放光地望着两名女士构成的美丽风景，开始交头接耳地猜测这次的比赛谁能赢。 “你倒是，要是输给了我，可不要抱着我大声地哭起来噢。” 奥黛丽半是调笑半是感慨地说道，眼里含着俏皮的笑意，与前几天比起来，艾慕希娅的心情显然是好了不少，不知道是马术带来的解放感，还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应该是两者皆有吧，奥黛丽默默地在心里补了一句，她能从艾慕希娅放松的肢体中感受到她纯粹的快乐。 这样很好，这样真的很棒。奥黛丽心想，她伏低身子，准备策马奔驰。 她知道艾慕希娅从小就在比这里更加广阔的场地进行着马术的训练，这得益于她那个拥有骑士衔的国家英雄父亲，但比马术她也不会输，毕竟会马术的不一定是贵族，但贵族一定会马术！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两匹并肩前行的马猛地发力，马尾与长发在空中飘扬，如同超越风的旗帜。 “你已经晋升‘野蛮人’了？” 在休息的时候，奥黛丽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讶，毕竟她知道艾慕希娅有着不小的秘密。 就连艾慕希娅都已经晋升序列8了，奥黛丽，你要加油才行啊！已经有明显消化迹象，但还没有彻底消化魔药的奥黛丽抿了抿线条优美的樱唇，在心里紧紧握了握小拳头。 “没错，在前两天就已经提交特别申请，在军部调配魔药完成了晋升。” 哼哼，艾慕希娅骄傲地挺起丰满的胸脯，在她的认知中她并没有告诉奥黛丽自己是什么时候成为非凡者的，而奥黛丽也没有问，她就自然而然地认为奥黛丽并没有看穿她掌握了扮演法这件事情。 奥黛丽确实不知道她已经掌握了扮演法，但有所猜测，而反过来，对于艾慕希娅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 因此就出现了两人经常交流消化的感悟，有意无意地互相暗示扮演法的存在，并以为自己帮助到了友人而感到自豪，就结果来看也不能算没有效果。 “‘野蛮人’魔药能让我在说服他人，混乱他人思维的语言能力更上一个档次，简单来说就是会增强原有的能力。” “而在服用魔药的同时，我就感知到了自己会有什么样的能力，这是序列9魔药所不具备的，我想在之后序列中获得的法术与类法术能力，各种能力的适用范围与局限性应该都会有大致的体现，就像彻底掌握魔药力量时感受到的清明一样。” “当然，这也可能是序列9的能力太过单一，不需要经过特别的提醒。” “而‘野蛮人’魔药新带来的能力最直观的就是超越常人的力量了，它能让我在体重与肌肉量几乎没有增加的前提下拥有惊人的力量，并且能够灵活地运用这份力量，这就是超凡者的超凡之处。” “除此之外，‘野蛮人’还能够察觉到他人状态的不平衡之处，并做出相应的行动，比如修改自身不恰当的举动，或者借此在格斗战中占据上风，这是在序列9‘律师’察觉语言不平衡的进阶，或许到了下一个序列，‘贿赂者’还能察觉到地区与规则的不平衡之处，并借助漏洞来给自身谋求利益。” 原来律师途径的序列7叫贿赂者，奥黛丽微微颔首。 艾慕希娅思索着，作出结论，“这也许就是律师途径的核心法则。” “强大的力量...大概能强大到什么程度？”奥黛丽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属于少女的好奇。 “至少能轻松地把你举起来。”艾慕希娅上下看了看坐姿优雅，勾勒出完美线条的奥黛丽，故意调笑道。 “哦，是吗？”奥黛丽非但没有露出半分的羞恼，反而露出了狡黠的神情， 她有了一个调皮的计划，站起身来，走到了艾慕希娅的身后。 虽然借助观众的能力，奥黛丽能做到完美地应对所有人，但唯独面对艾慕希娅，她不想过多地伪装，只想将最纯粹的自己释放出来，那种轻松的感觉真的很美妙。 而艾慕希娅想来也是这样的，毕竟她们两人在某种程度上真的很相像，有体贴自己的双亲，有关爱自己的家人，有照顾自己的朋友，只是经历的不同造就了她们感受上的不同。 奥黛丽有时会觉得，明明是一个举手投足都相当可爱的女孩，艾慕希娅的心里却像藏着一个张扬又有些孩子气的年轻男性，这让她有一种王子与骑士的相处感，这种感觉很微妙，也很新鲜。 要问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她感觉自己是那个骑士，照顾着天真烂漫的王子，以免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惹出什么事来。 这让一直被他人照顾的她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怎么了，奥黛丽，要再来一场吗？”艾慕希娅瞄了旁边均匀呼吸的棕色大马，“我的‘极星’还可以继续跑哦。” “不，不是。” 既然如此，就让这个不谙世事的王子体会一下骑士的感觉吧。 “我想请你当一下马。” 奥黛丽忍住如鲜花般绽放的笑容，向着一脸呆滞的艾慕希娅说道， 她这副笑容凝固在脸上的表情真是让人忍俊不禁。奥黛丽喜滋滋地想道，连她都佩服自己的想法。 第八章：守密人初期成员 “你，你说什么？”一向沉静的艾慕希娅第一次露出了“你在说什么呀”的惊骇表情， 看到这样的艾慕希娅，奥黛丽作为少女的恶作剧念头变得更加强烈，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所以说呢，我想你把我背起来跑，测试一下作为野蛮人，你的体能究竟提升到了什么程度。” 奥黛丽用着看似正当的理由说服着艾慕希娅，她欢欣鼓舞地挥动着手臂，为自己能想出这样一个好玩的主意而喜悦。 听说爸爸和妈妈在热恋的时候也经常这么做，爸爸用手臂捥起妈妈的腿部，然后借助属于男性的力量和速度在草地上奔跑，妈妈说那种清爽的感觉不亚于赛马。听起来真是太好玩了！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把人当马骑...哦不，是想出这样有效测试“野蛮人”力量的方法。 奥黛丽深知这样的做法对男性的体能方面有很高的要求，而已经十七岁，是个矜持大女孩的她自然也不可能像小时候一样去拜托已经明显出现肌肉松弛和法令纹的父亲霍尔伯爵， 她的身边也没有亲密到能一起做这种有趣事情的青年男性，不如说她还必须得防着不要跟他人太过接近，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都是一样的。 但是艾慕希娅不同，虽然她身上还有不小的秘密，但却是在现实世界中，她唯一一个能以非凡者的身份来坦诚交流的伙伴——这件事连刚结识的非凡者朋友休和佛尔思都不知道， 而且她还是在上流社会中流传甚广的功勋将校的女儿——那位军人功成身退反而更使他成为一段佳话，在身份上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父母也只会认为她多交了一个同龄的朋友。 她一直对超凡世界的“超凡”很好奇，而“观众”的魔药并没有为她带来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 “我只是想知道超凡者的力量能达到什么程度嘛，可以吗？” 她弯下腰对上艾慕希娅精致的脸，碧绿的眼眸像湿润一般闪闪发亮，直勾勾地看着艾慕希娅，眼中包含着请求与期盼， 她还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有些可怜兮兮的，显示出小女生的羞态——她在有什么东西特别想买的时候也是这样请求霍尔伯爵的，效果总是不出意外地显著。 有谁能拒绝这位明艳温暖如同最纯净的宝石一般的女孩，像小动物一样请求着你呢？ 艾慕希娅不敢直视奥黛丽充满了期待的眼眸，垂着眼帘为难了两秒钟，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以呀，上来吧。”她如此说道。 她站起身来，活动一下身体，调整一下脚踝的状态，然后弯曲膝盖，微微躬身，双手放到腰后，示意奥黛丽上来。 奥黛丽也是轻轻抿动嘴唇，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笑容，动作小心地贴上艾慕希娅的后背，担心自己不恰当的举动会弄伤她， 她惊讶地发现艾慕希娅的肩膀竟是意料之外的纤薄，她还以为这样坚强的女孩会更加结实，没想到身体居然出奇地柔软，与印象中父亲坚实的臂膀完全不一样。 艾慕希娅的腰肢也相当纤细，使得她并不需要将腿分得太开，艾慕希娅双臂环过奥黛丽裹着长裤的大腿，使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种浑圆紧致的质感。 艾慕希娅看上去是比身材高挑的奥黛丽要娇小，实际上她也有1米62的身高，双手环过艾慕希娅的胸前，自己的胸部贴在艾慕希娅的脑后，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彼此的心跳，彼此的呼吸。 两个女孩都有些紧张，她们平时都很少与人身体接触，沉静的艾慕希娅暂且不提，光彩照人有许多仆人照料的奥黛丽最多也只是让女仆侍奉穿衣这样的程度而已， 就算是在宴会上的社交舞也是点到为止，最亲昵的大概就是挽父亲母亲的手臂了吧。奥黛丽想， 但那毕竟是亲人之间的事，行为上总要亲近与自然许多，而艾慕希娅就算往来再密切也不过相识一个月，与这样的年轻女孩如此亲密地接触，于两人来说都是令人难忘的第一次。 奥黛丽的身体，好香，好软...艾慕希娅面部有些发烫，她感受着背后传来的触感，加速的心跳使得面部通红。 一直在一旁休息，静静地趴在那里看着两人的苏茜来来到了艾慕希娅的脚边，像是要和她赛跑一样。 “那么，我要开始跑喽。”艾慕希娅调整着呼吸，语气故作轻快地喊道，身体微微压低，双腿前后分开作出起跑的动作， 她迫切地觉得自己需要做一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正巧，奥黛丽也是这么觉得的，她压在艾慕希娅的身上，就像准备与爱马融为一体的骑手。 在察觉到奥黛丽调整好姿势后，艾慕希娅腿部发力，借助腿部的弹射力向前冲了出去，不愧为一匹好马。 苏茜也一并跟了出去，它撒开腿跑，尽情地发挥着属于猎狐犬的速度。 灌注着惊人力量的双腿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两人都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速度竟完全不比刚才赛马时要差，甚至在瞬间的推进力与爆发力上还犹有过之。 奥黛丽喜悦地感受着清风拂面的感受，艾慕希娅的脚步很快，很轻，她的背上也很安稳，将她背起来这种事情从她脸上完全看不出什么压力。 她露出了自信的无谓的笑，速度越来越快，连带着吹来的风也越来越大，风吹起了奥黛丽金色的长发，就像艾慕希娅这匹马的尾巴一样，像是旗帜一般宣扬着自己连狂傲的风都能超越。 她们眼神晶莹地望着前方，眺望着视线无法触及的天空与山脉，欣喜地发现远方的一切都是多么地辽阔，就是这样的世界等待着她们去发掘，等待着她们去探索，而她们已渐渐有了触及世界的力量，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苏茜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伏在背上的奥黛丽也渐渐从刺激与快感中平复下来，艾慕希娅也觉得该停下来了， 她刚想放慢速度，却不料一脚踩空，连带着背上的奥黛丽一起向前翻去，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艾慕希娅显露出惊人的反应力与身体控制能力，一把转身紧紧抱住悬在空中的奥黛丽，然后一起在草地的泥泞中翻转了好几米远。 “小姐，和朋友玩得开心是件好事，但玩得浑身是泥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又不是还没长大的小孩子。” 在赛马场边缘的住宅里，奥黛丽的贴身女仆安妮数落着面前的两位贵族小姐，她们现在正低着头，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模样。 泥水沾满了她们整齐的衣物和脸上白嫩的肌肤，却带来一种背德的美感。 “还好这副模样没被其他人看见，不然霍尔伯爵家就要颜面扫地了。”安妮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但略带严厉地数落道。 “非常抱歉，安妮，”奥黛丽双手合在胸前，以一种温柔但丝毫没有认错态度的语气偏着头俏皮地说道，“不过你看我们都这样了，是不是先让我们换身衣服，洗个澡再说接下来的事情？” 安妮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沐浴完毕后，艾慕希娅用浴巾擦拭着因湿润更显得艳丽的黑发，干燥贴身的衣物体现出少女饱满的曲线，而可供观赏草原美景的阳台外正在缓缓拉下太阳的余晖。 “今晚要来我们家留宿吗？我打算把之前没看完的小说看完。” 先一步出来的奥黛丽兴致勃勃地问道，今晚她没有沙龙或者晚会的安排，因此想要把艾慕希娅拉进被窝里一起说些女孩子的悄悄话。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艾慕希娅知道的神秘学知识。奥黛丽希望能对神秘世界有更深入的了解，而不是一直在外围打转，这样未来塔罗会有了新成员，她还怎么维持前辈的威严？ “我晚上还有些工作，下次吧。” 艾慕希娅思索了几秒，回答道， “那待会让沃兰送你吧？”沃兰是霍尔家专用的马车夫之一。 “不了，我自己坐公共马车回去就可以了，这样可以更好地观察情况。” 艾慕希娅婉拒了奥黛丽的好意，思索了几秒，有些为难地开口问道： “奥黛丽，守密人的事情...” “我知道啊，我会支持你的。”奥黛丽嘻嘻笑道，上次茶会她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这就像是大航海的船长用梦想和信念招募伙伴一样，很浪漫不是吗？” 而且愚者先生也说了，只要不透露塔罗会的存在，加入其他组织也是可以的，这能让我用于交易的情报和渠道变多。奥黛丽再度体会到愚者先生的深谋远虑。 通过多次聚会，她意识到，自己得建立一条属于自己的渠道，细细列举下来，大概是贵族圈子里的神秘学爱好者，休和佛尔思接下来要带她接触的非凡者聚会，以及身处教会和军方，在此之外还有不小秘密的艾慕希娅。 她还打算接触隐藏在贝克兰德的心理炼金会，她意识到观众这个群体是很容易混迹在人群中的，这让她对与心理炼金会接触这件事情满怀期待。 可惜的是，并没有心理炼金会相关的线索，艾慕希娅在忙自己的事情，休和佛尔思那边的路还没有打通，这让她对后续的非凡者之路有些焦虑，连女仆都说她最近扁嘴的次数变多了。 “真的吗？太好了！”艾慕希娅表现得像孩子一样欣喜， “不过这个组织今后要怎么做，艾慕希娅你想过吗？” 奥黛丽提出这个一直以来的疑问，艾慕希娅只阐述过自己成立组织的理念，但并没有说这个组织要怎么成立。 “呃....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艾慕希娅流露出些许心虚，“我也是第一次建立组织，打算先问问哥哥，等人数足够了再聚在一起商量这件事。” “我们现在有几个人？”奥黛丽颇感兴趣地问道 “加上你的话，一共是四个。”艾慕希娅想了想，这里的成员指的是恶魔艾丽婕.拉维妮娅和换了个马甲准备重新混入贵族圈子的神眷者艾琳小姐。 比塔罗会的成员要多啊，奥黛丽默默地在心里补了一句，“那你问问她们有没有空，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在周六下午去皇后区的一家咖啡馆，那里的咖啡相当不错，不少女孩子都会去那里聊天。” “你是打算在那里预定一个包间？”艾慕希娅有些猜到了事情的发展。 “对！据说爸爸和妈妈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去那里。”奥黛丽并没有说出那里是霍尔家族的产业之一这件事。 自己常去的店是自家的产业，这不是很正常吗？奥黛丽想。 第九章：午夜庭院 与奥黛丽一同坐马车回到皇后区后，艾慕希娅与她分别，然后乘坐着霍尔家的私人马车回到北区。 奥黛丽坚持要送她，毕竟让客人去乘公共马车太不体面了，艾慕希娅拗不过她，只好答应她的好意。 这个时间刚刚过了中产阶级的下班高峰期，街上没什么人；偶尔穿过街道的公共马车里也少有人在，因为皇后区基本上不会有绅士去坐公共马车，来坐公共马车的多半是仆役或者劳工。 甚至遇上了私人马车，公共马车还得让道——劳工给绅士让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艾慕希娅坐在除她以外空无一人的车厢，外面传来较为平缓的马蹄声，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拿出一本书阅读，似乎是想要享受这独属于她一人的静谧时光。 她瞄了一眼自己右边的玻璃，“今晚又有聚会吗，莎伦小姐？” 她早就注意到一直在镜子里若隐若现的身影了，而奥黛丽却一直没注意到。 镜子里凸出一道曼妙的身影，依然是那熟悉的黑色宫廷长裙，依然是那优美的淡金色长发，甚至连那像女鬼一样苍白的精致脸庞都别无二致，就像从画里走出来一样超脱现实。 她缓缓地坐落在艾慕希娅的对面，却像是漂浮在空中。 “今晚十二点，格林公园南门。”莎伦一如既往用洗练的语言说道。 格林公园是贝克兰德著名的皇家园林，位于西区，几乎全是由树林和草地构成，这里有许多可爱的狐狸与小松鼠，贵族们举行狩猎比赛时经常来这里游玩。 它的南边有一座古老的石拱门，属于地标性建筑，迎来过不少的游客。艾慕希娅自然是知道，甚至她第一次去往的神秘学市场就在格林公园街南部。 现在想来那个地方属于半官方场所，能买到的只有少数各大教会及皇室允许的材料，用简单的话说，是为了保护热爱神秘学的贵族子弟们。 它的东边正好是王国博物馆和首相府，而位于它南边的正是塔索克河，极大地满足了不少有条件的外地旅客来到贝克兰德的观光需求。 “你是一直跟着我吗？”艾慕希娅问道，这只怨魂一直在若有若无地散发着自己的存在感，不仅仅是马车上，从赛马场就开始了。 这也是她拒绝奥黛丽留宿邀请的理由...之一，毕竟和女孩子整个晚上都共处一室甚至钻被窝这种事情...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即使她已经算是个女孩子也一样。 “你值得注意。”莎伦并未承认也并未否认。 “‘火柴太多的小女孩’让我转告你，她已经收到了来自‘小红帽’的神奇物品，请你今晚准备好足够的金镑进行交易。” 我都有点忘了这件事，那个能够进入其中的水晶瓶还有传话功能？艾慕希娅望着莎伦波澜不惊说出这些话的脸庞，暗暗揣测道。 正当她在思索着怎么回应的同时，“最近玫瑰学派很安静。”莎伦自顾自地开口说道，声音飘忽而悠远， “据点被捣毁，神子被杀害，但他们在贝克兰德的高层却像冬眠的熊一样蛰伏不出，既没有隐秘传教，也没有建立新的据点，扩充势力，这很奇怪。” “会不会是受到的伤害太重没办法恢复？”艾慕希娅相信伙伴们的努力成果没有白费。毕竟失去了这么多信徒，据点和材料，在经济与情报上的损失几乎是不可估量的。 “他们的高层几乎没有损失。”莎伦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也是，毕竟我们连一个序列6都没抓到。艾慕希娅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他们抓到的那个狼人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程度的限制，即使是占卜和通灵都无法获得更多有效的信息，并且没过几天就发狂失控了。 玫瑰学派对“囚犯”这条途径的非凡者可谓是真正施加了精神上的束缚，这也就导致了教会对这条途径的了解很少。 谈话到此为止，莎伦再也没多说一句话，她托着腮看向窗外，看着街道上的人群时而缓慢时而紧凑的步伐，如镜面般的淡蓝眼眸里没有泛起半分波澜。 而艾慕希娅对此也没有什么怨言，反而乐得清静，即使她为了接触这位节制派的人物每周至少去一次勇敢者酒吧，并为此将自己伪装成寻求刺激的懵懂少女，她还是不明白这位鬼魂般的小姐到底在想些什么。 “要看书吗？”艾慕希娅询问道，莎伦瞥了一眼她手上的书，《法律与政治》，没有说话。 “我这里有不少书。”艾慕希娅将携带的箱子放在膝盖上，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书本，笔记本，还有一卷一卷的报纸。 “《鲁恩法律全书》....《阿霍瓦郡乡间管理治安法》....《贝克兰德大区政令》...这是时尚周刊上的剪下来的，用来应付贵族小姐们...这是报上的军事政治动向...这是值得注意的事件...这是礼仪与评论...” 艾慕希娅一个个地翻看着自己的书籍，甚至可以说她并不是在介绍自己的藏书，只是在做例行的整理。 她经常将新闻上值得注意的报道剪下来，贴在笔记本上进行整理，这也是她的笔记本显得比原来要厚的原因。 “这是奥黛丽借给我的贵族礼仪和珠宝品鉴笔记...菲莉雅推荐的图画书...黑格尔的《罗塞尔诗选》....《伦堡周刊》《塔索克报》《贝克兰德邮报》《贝克兰德日报》.....” “《红酒报》？这是谁塞进我箱子里的。”艾慕希娅有些无奈地看着上面花哨的噱头，这种专门刊登花边新闻引人注目的新闻她向来很少关注，那家报社为了成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堪称这个时代的狗仔队。 “你去赛马带这些东西？”沉静清冷的莎伦小姐都忍不住了，她用依然平稳的语调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朋友们借我的，他们知道我喜欢看书。”艾慕希娅有些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艾慕希娅回到北区后，与等候多时的索纳德一同享用晚餐，索纳德坐在艾慕希娅对面，动作从容地切着面前再热过一次的肉排，但他的心里却一直毛毛的，因为艾慕希娅正捧着脸颊，眉毛弯弯，用一种完美无瑕却让人无比不安地笑容注视着他。 索纳德强忍着这种不适，尽力说服自己不要管她，自顾自地享用着晚餐，最终，他叹了一口气，放下刀叉，“艾慕希娅，有什么想要的吗？”他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位自己再了解不过的妹妹。 “我还什么都没说，就能体会到我的意图，真不愧是哥哥！”艾慕希娅拍着手笑道，以往清脆凛冽的声音今天意外地甜腻，让人心里发毛，不禁怀疑这丫头绝对是在不怀好意。 “是这样的，我呢，要参加一个非凡者聚会。”艾慕希娅以一种欢快的语调说道，“我看上了一件神奇物品，需要一定的资金。哥哥你也知道，我能支配的资金也就你和爸爸给的零用钱，在成人礼之前也还不能自由资助年金，投入股票和债券的利息一时半会还收不回来。” “所以呢，我想请哥哥赞助一下，帮我拿下这件神奇物品，可以从我的年金里面扣，等拿到了我会把它交给你看看的，这样我的安全也算有了进一步的保障；” “况且我受了朋友们那么多的帮助，也想送给他们一些能够帮助到他们的神秘学物品，你看，行吗？” 艾慕希娅笑着做出拜托的姿势，索纳德思索了一下，说道： “你说的非凡者聚会，难道是今晚的‘午夜庭院’？” “哎？什，什么？”艾慕希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号，同时，她也发现自己有些低估了哥哥在贝克兰德的力量。 “就是一座以罗塞尔大帝所著童话为依据，建立的一座超脱现实的庭院。”索纳德解释道，“这座庭院每个月只开放一次，每次只在午夜开放，因此被称作‘午夜庭院’。” “那里的主人只允许参加者在一条街道上行动，实际上那是她一人为自己所创造的秘境，如果不经她允许私自深入，就导致一些不太好的后果。”索纳德并没有详细说明这些不好的后果到底是什么。 “如果你说的是这个聚会的话，我也要去参加。”索纳德在艾慕希娅有些傻眼的表情中说出这样的话，“到时候你看上了什么东西，直接跟我说就可以了。” 第十章：两本书 在教堂的钟声敲响十二点时，神秘与现实连接的通道再度开启，童话中美好的，虚无的，缥缈的一切都追随着那位主人的意志，将序幕拉开的舞台展现在世人面前。 在此之前便来到乔伍德区圣风教堂南部的索纳德和艾慕希娅通过和上次一样，却并非同一物品的紫色水晶瓶，进入了这现实与虚幻交织的梦境庭院， 因为并不是与莎伦一起来，进入的地点也不一样——艾慕希娅已经提前溜出去告知莎伦今晚的安排，而预料之中的是：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鬼魂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慕希娅猜测这位“怨魂”拥有驱使怨灵与死灵的能力，这才能精确地了解到她在勇敢者酒吧时的动向。 他们进入的地点也值得注意：乔伍德区圣风教堂的南部，代罚者们经常巡逻的地方，也是他们经常钓鱼，游泳，练习水下作战的地方。 艾慕希娅惊异于这个“午夜庭院”主人的大胆，同时也注意到三次进入的地点都是在塔索克河沿岸，这里的进入条件与塔索克河有什么关联吗？她想，又或是与“河”这个概念有关？ 进入到午夜庭院中的他们自然也就变成了童话人物的模样，艾慕希娅是与上次一样“被麻雀杀死的知更鸟”：深蓝色的羽衣长裙，领口和胸前是艳丽的橘色蕾丝，看起来分外可爱； 而索纳德则变成了一个窄袖短袄的冒险家，再加上他成熟而坚毅的长相，显得他格外地专业，好像就是那些以财宝和冒险为主题的小说中出现的主人公，风流倜傥，勇敢无畏，坚毅顽强。 “漂泊着追求理想的格列佛”，艾慕希娅的脑海里这样呈现道。 我上次见过他！被灵性直觉提醒的艾慕希娅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上次会有熟悉的感觉。 “哥哥，”看到这个名字，疑问瞬间用上艾慕希娅的心头，“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的理想？”正在给由棍状物组成的小人一枚金币作为小费的索纳德一愣，笑了笑道，“我的理想就是守护你的理想啊。” “哥哥你这么会调情，怎么还没有找到女朋友啊？”虽然心里有些感动，但艾慕希娅的嘴上依然不饶人，顺手给了小人一枚金币。 她可不认为索纳德的理想只有这样，她觉得人应该为自己而活，受过同样教育的索纳德应该也是这个想法。 “我还处于事业的上升期，不需要那么着急地与淑女们接触。”索纳德被妹妹膈应了一下，倒也没生气，只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毕竟对此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不过，这句话是真心的，我也确实想要守护你的理想，艾慕希娅。”在两人一同随着引路的小人走向交易现场时，索纳德如此说道。 “所以说，你也可以放心地，多依靠我一点，这是哥哥的请求，可以吗？”索纳德用一种温和的，几乎是在请求的语气说道，当他看到满身伤痕的妹妹时，他真的很心疼。 但她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将一切都扛在肩上。 艾慕希娅看着哥哥坚毅又柔和的面庞，血红色的通透双眸如同平静的湖面泛起了几分波澜，“嗯”，她小声地回应了一句， 说实话，在她加入值夜者，成为官方非凡者后，她对索纳德一直有所防备，因为双方的立场不同，索纳德对她也显得比较冷淡，她还以为这是对她感到失望。 可是，在索纳德近乎祈求的语气中，她突然明白了，原来他只是不善表达，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表达着对妹妹关心，没有什么立场能真正超越血脉上的连结。 “既然哥哥你都说到这个程度了，那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像是为了掩饰害羞一样，艾慕希娅又补了一句，可实际上，隐藏在垂下的黑发后，却是她微微红润的白瓷般的脸颊。 “你手上的那本书是什么？冒险家日记？”艾慕希娅注意到哥哥的手里多了一本书，并依照他的角色作出了合理的推测。 可实际上，索纳德手上的书一点也不像冒险家日记，因为它的纸页老旧到过分，墨绿色的封皮上写着几个模糊的，晦涩难懂的字符，因为灯光原因，艾慕希娅并没有看清那些字的形状，“野蛮人”可没有夜视能力。 “这是一本神奇的魔法书哦~，它可以自由地使用记录下来的魔法。” “哥哥，我又不是小孩子。”艾慕希娅扁了扁嘴，对索纳德这哄小孩子般的语气和解释果断地表示了自己的嫌弃。 “我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做哥哥真难，索纳德无奈地想道。 抵达了用于交易的中央街道后，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各种各样模糊了面部细节的童话人物在街道上行走，街道的两侧是桌上摆放着各类非凡物品的简易摊位，街道的尽头是贴有各种交易需求和不愿直接露面的出售请求，由象棋状的小人卫兵和棍棒形成的小人侍从协助维持交易的秩序。 在银月高悬，童话氛围浓烈的小镇中，各种鸟儿盘踞在枝叶稀少的树木上，偶尔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在银月的光芒下形成一道道掠过的黑影。 “那么，我们就暂且分开逛吧，你也不希望在购物的时候，有一个哥哥在旁边指手画脚吧。” 这么说了之后，艾慕希娅就一个人在街上闲逛，对于她来说这确实正好，因为哥哥和妹妹在一起时，做决定的总是哥哥。 索纳德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许是有他自己的约定吧。 这样想着，艾慕希娅来到了那位灰发女孩的摊位处，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破旧的灰色服装，面前是换了一批的护身符咒，灵性材料，以及非凡武器。 灰发女孩之前说过自己是一名“巫师”，在制作这些物品方面想必有着属于自己的优势吧。艾慕希娅想道。 根据资料“巫师”应该不能像“工匠”那样制造非凡物品，但在仪式魔法的造诣上他们远远不是“工匠”所能比拟的，同时，“巫师”似乎很擅长将自己的仪式魔法固定在物品上。 “好久不见！‘知更鸟’女士！你也来参加这次的聚会啦？”一见到她，灰发女孩就笑着说道，对于自己的生意能有回头客这件事她看起来很开心， 寒暄了几句后，灰发女孩进入正题，“上次‘小红帽’小姐许诺的神奇物品已经到货了，您可以先看看。” 她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本看上去直接以青铜为书皮的书，从外面看纸页边缘泛黄，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书的边角是总计八个的l型黄铜边框，看起来必要的时候还能成为凶器；书的表面上还有黄铜雕刻成的三角圣徽，那是代表着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抽象符号。 她将这本书的内容翻给艾慕希娅看，里面全都是一片空白，没有文字，也没有划分文字的横线，就是完完全全的一本白纸书而已。 “这本书能够通过‘鉴定’目标以获取情报，使用它的方法就是拿着它，轻轻抚摸上面的金属圣徽，然后在脑海里想象你所要鉴定的事物，它会自动根据你的意愿将鉴定结果呈现在纸页上，或者直接映射在你的脑海里；” 灰发女孩回想着那位纯真可爱的“小红帽”小姐对这件物品的描述，尽职尽责地解说道。 “前者更加直观，后者更加安全，它所映射出的情报会在一小时后消失，在此期间如果不想忘记的话最好把它记下来。” “距离你所要鉴定的物体越近，显示出来的情报就越多；限制是十米，它所能鉴定的事物不能超出以它为圆心的半径十米，超出这个范围就什么都呈现不出来。” “它所能‘鉴定’的物品也是有限制的，如果是神秘度太高，太超出理解的事物，那么它就会呈现出会对精神造成伤害的，奇特的神秘学符号，就像间接直视了不可名状的事物一样； “一些乍一看没有任何异常的事物，有时总会蕴藏着或危险或诡异的秘密，这也是普通人最好不要踏进神秘学世界的原因之一，那些并不是非凡者却精通仪式魔法的神秘学专家，大都患上了难以逆转的精神疾病，这是自身的灵性无法承受所导致的。” 灰发女孩的声音颇有些苦涩，“当然，我很清楚‘知更鸟’小姐你并不需要我如此提醒，只是有感而发罢了，不用在意。” 她也是有故事的啊，穿着深蓝长裙，披着羽衣的艾慕希娅眼神清澈地望着灰发女孩有些黯淡的眼瞳，心里有些感慨。 也许是有亲人或者朋友受到了神秘学知识的毒害吧。艾慕希娅猜测，这让她更坚定了建立守密人，保管知识，在阴影中守护这个世界的理想和信念。 “这本书的负面作用是需要定时用自己的血液涂抹在圣徽上，否则一旦过了指定时间就会使大脑混乱，难以辨别接收信息的正确性；这个时间是因人而异的，可以用这本书本身来把握——它可以鉴定自己，也可以鉴定你的状态，算是‘2’级封印物中较弱的一种，属于可以合理利用的。” 她抚摸着书上由齿轮相连而成的金属三角圣徽，心里默念要鉴定的物品，她当然没有“鉴定”眼前的“知更鸟”小姐——这是违反规矩的，她鉴定了摊位上的一株草药， 片刻后，她随意地翻开一页，纸页上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字符一瞬间呈现出来，将那株药草代表的象征，大多数的习性与用法展现了出来，其中还包括了一些能够由它来调配的草药。 “据‘小红帽’小姐说，这本书能够储存鉴定过的信息，并结合使用者的知识来呈现出相应的情报，使用的次数越多，鉴定出来的情报也就越详细，她说自己经常用它来鉴定仪式用的精油与药剂是否调配完全，现在有了‘守知之眼’就不再需要了。” “价钱‘小红帽’小姐跟我提过了，因为这件物品确实比不上‘守知之眼’，因此价格也就只要1600镑，很合理的价格。” 其实“小红帽”给的价格只要1400镑，那个女孩虽然机灵但很老实，中介也要赚一些费用的嘛。灰发女孩在心里暗自窃笑道。 不过她可不敢抬价太多，因为眼前的“知更鸟”小姐可是很有发展潜力的长期客户，可不能坏了名声，羊毛得一点一点薅，更不能总逮着一只羊薅羊毛。 “1600镑啊....”艾慕希娅考虑了一下，“可以，成交。”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第十一章：狐假虎威 艾慕希娅从父亲那里分到的家产合计有一万镑，也就是说她所拥有的年金在2000到3000镑左右。 经过使用后余下的回流到财产中，年金不变，但财产的总数会进行改变。 在年底的成人礼之前，她是没有权力直接支配这份年金的，哥哥和父亲会从中抽成给她每个月的零花钱，其他的进行回流。 而今晚经过索纳德的允许和一定的资助，她所能支配的金额达到了3000镑，当然，这也意味着她在下半年会过得相当拮据，每个月的零花钱不会超过100镑。 啊，还要加上做值夜者得到的第一份薪水——一共8镑，以及可以报销的材料配给。 如果不是时间太赶，她还能从她的贵族朋友中间拆解一部分现金出来，这些可以在之后用支票里的年金支付。 而这1600镑的“2”级封印物，她认为是花的值得的，毕竟她没有什么占卜解析之类的方便能力，可以有效地把握不同的信息。 不过她也不后悔选择律师，这条途径所拥有的特殊能力是她梦寐以求的，她觉得自己爱上了这种感觉，就像奥黛丽从不后悔自己选择了观众一样。 她从口袋里拍出1600镑的现金递到灰发女孩的面前，灰发女孩点了点数量，确认没错就将它收进桌子下的盒子里。 “你这边有‘黑夜’或者‘秩序’相关的非凡物品吗？能够一定程度上限制佩戴者非凡能力的那种。” 第一桩交易完成，艾慕希娅拿着刚刚拿到手的鉴定之书，感受着金属圣徽与边框的冰凉，以及书籍厚重的安心感时发问，这本书在不使用时基本上就是无害的。 “我可以找人帮你做一个，效果好的价格在500到800镑之间。”灰发女孩想了想，开口说道，“有什么要求吗？” “希望能做成项链，或者戒指之类的，比较贴身，不太显眼的那种。” 艾慕希娅思考着自己的目的回答道，她这么件物品不为别的，正是为了与她契约的古老恶魔艾丽婕。 恶魔途径的非凡者会不自觉地污染周围的环境，艾慕希娅曾看过这样一个案例：一个序列5的恶魔在人群密集的住宅区住下，不到一个星期，原本温和的人们恶语相向的次数增多了，平时修身养性的绅士们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而打架斗殴，甚至还拔高了整个地区的生育率...注意到异常的值夜者们闻讯前来，最终在他逃离城市的马车上将他俘获。 这件事情给那些单打独斗的恶魔们一个教训：不要在同一个地方长住，尤其是治安好，教会管得到的地方，即使要在这种地方长住，也要保证自己身边的不总是同一批人。 虽然艾丽婕现在的序列只有7，但曾为高位恶魔的她依然残留着原始的灵性，一举一动都能夺人心魄，这使得艾慕希娅非常头疼，她甚至得制止艾丽婕通过一些不正当的手段挣取钱财，以阻止她的“一片好心”。 艾慕希娅曾问过她有没有办法压制这份能力，却得到了“你见过压抑本性的恶魔吗”这样的回答。 因此，在经过当事人同意后，艾慕希娅决定找一件物品削弱她的污染，不然哪还敢带她去见人啊，分分钟撞上官方非凡者好吗？ “我先给你300镑，到时候把物品送过来再支付尾款，地址是希尔斯顿区佩罗街31号二楼。”艾慕希娅支付了首款，并出于谨慎与灰发女孩签订了契约，“巫师”的契约并不像“公证人”那么强制，但也足够有效。 如果是当场交易艾慕希娅相信灰发女孩不敢动什么手脚，但在庭院外就不一定了，况且她急着要。 “你这里有没有什么无法解读的古籍之类的，我对这些很感兴趣。”艾慕希娅没说罗塞尔日记，她上次的行动引起了灰发女孩背后那位大人的注意，打算收敛一点。 如果灰发女孩不主动提及，她也会有意无意地抛出一些线索，来引起一定的注意。她猜测灰发女孩幕后的“首领”就是这里对地球童话故事了解很深的主人，而那个人大概率不是穿越者，更有可能是与罗塞尔大帝相当亲近的人。 “如果你说罗塞尔笔记的话，我这里暂时没有。”灰发女孩马上就明白了艾慕希娅的想法，毕竟上次她跟艾慕希娅说了许多， “不过，我这里有两张拓本，是一位第四纪所罗门帝国的贵族所作。”灰发女孩拿出两份印有熟悉字样的白纸，正是艾慕希娅相当熟悉的那位第四纪先生， “我们组织的‘巫师’将之成为‘所罗门密语’，原因是没有人能解读的出来，但其中蕴含着些许神秘学力量，拓印的时候有‘巫师’感觉到疲劳，头晕，灵性减弱。解读的时候要小心。”灰发女孩将它们递给艾慕希娅。 “是吗？”艾慕希娅有些困惑，她读过的几张都没有过那样的感受，她不经意间瞄了一眼。 不要看！灵性警告瞬间钻入她的大脑，在艾慕希娅的脑内亮起警示的红灯，可是已经晚了，她看到了这份笔记的第一句话： “我看见了第二块亵渎石板....” 仅此一句，让艾慕希娅眼前一花，一下子抽走了她堪称大量的灵性，以往亲切的文字现在变成了凶恶的洪水猛兽，她眼前一阵模糊，一个向前的踉跄，几乎要站不稳。好在她一撑桌面，用力一压，这才站住了身子。 “你没事吧！？”灰发女孩惊慌地叫道，伸手就要去扶艾慕希娅，“这是发生了什么？”她提出疑问。 “不，没什么，是小问题。”面色苍白的艾慕希娅谢绝了她的好意，她手掌用力，试了三次才让自己直起身来，“我回去找药师看看就可以了。” 没想到一下子就被抽空了大半，还好，还能承受。 艾慕希娅在心里苦笑，即使自己在晋升“野蛮人”后有了一定提升的灵性，也禁受不住解读这些文字带来的风险，或者说，正是因为她能读懂这些文字，才会导致这样的后果。 要知道，比她序列更高，灵性更强，还不懂得这些文字的巫师们在抄录拓印时都要承担极大的负荷，那么她这样的结果也就不奇怪了。 “律师”虽然没有办法进行占卜或者用自己的灵性填充仪式魔法，但他们和“观众”一样，都是属于高灵性途径，而艾慕希娅的灵性实际上与其他“野蛮人”没有太大区别，她超乎常人的更多是“怪物”般的灵感，同时这也在她序列晋升后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艾慕希娅有预感，随着序列的提升，她身上的灵感能力不断积累，最终会产生质变形成新的能力，至于会是什么就得拭目以待了。 “这两张拓本可以卖给我吗？我想带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艾慕希娅有气无力地询问道。 “啊，好，可以，20镑。”灰发女孩愣了一下，回答道。 在付款得到了这两张笔记后，艾慕希娅看都不敢看一眼，就将它们收了起来，打算找艾丽婕询问一下安全的方法再进行解读。 “‘知更鸟’女士，上次的罗塞尔笔记，你有解读出什么吗？”而在这之后，果不其然，灰发女孩询问起了这件事。 “如果你解读出了什么，或者找到了相关的解读方式，请务必告诉我们，我们可以给你丰厚的报酬，或者...更多的笔记。”灰发女孩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彩，她看着艾慕希娅，既理智又抱有些许期待地说道。 关于这一点艾慕希娅有考虑过，如果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从灰发女孩及其幕后老板处获得罗塞尔日记的路就此断绝了； 如果说自己知道，那天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危机，艾慕希娅可不知道穿越者这一秘密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而如果说自己知道一点，并抛出一定的线索，那么就有必要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的，而要让解释具备说服力，最好的方式就是找一只替罪的羔羊，让她“知道一点”这件事情显得顺理成章。 而这只替罪的羔羊她也想好了，奥黛丽身后的隐秘存在不是在寻找罗塞尔日记吗？毕竟那位隐秘存在可不像艾慕希娅背后的那位，祂是下达过明确指示的，同时还给过奥黛丽“观众”途径的配方。 那么就利用这一点，让对方以为自己身后站着的，是奥黛丽身后的那位就可以了。 奥黛丽，嘿嘿，奥黛丽，艾慕希娅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弧度。我本来也没想利用你的，可你实在是太好用了。 因为那位隐秘存在留下的灰雾曾让她感受过间接直视高维生物的疼痛感，因此艾慕希娅觉得应该用“祂”来尊称那位存在，那是用来尊称神灵及类似存在的敬称。 不过这样的方法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奥黛丽背后的隐秘存在真的是一位复苏的古神，一位真正的神灵，那么自己“冒名顶替”的做法会不会引来祂的注意... 果然还是得想办法跟奥黛丽提一下，跟那位存在接触接触。 艾慕希娅不禁撇了撇嘴，她不太相信这些琢磨不透，总是感觉另有图谋的神灵或是隐秘存在，但既然奥黛丽都踏进去了，那么同样被污染的她也没必要在乎那么多。 如果让我发现祂不怀好意接近奥黛丽，我绝对不会放过祂！艾慕希娅在心里向那位不知名的隐秘存在比了比拳头，暗暗下定决心。 “那不是笔记，是日记。”艾慕希娅思索间，晃了晃不太清醒的脑袋，让自己的嘴角扯出一道从容的弧度。 “能够解读出这些文字的也不是我，是某位足够伟大的存在。” “所以，如果你们这边还有其他日记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转交给祂，或许祂会决定告知你们一定的内容。” 第十二章：未来的方向 “一位足以称得上是伟大的存在！？” 灰发女孩后退了一步，作出防备动作，与隐秘存在有关的人物多半是精神异常的邪教徒。 在注意到艾慕希娅并未有什么其他动作，只是作出坦然的姿态，精致的脸颊上噙着温雅的笑容，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我会如实转告给我们首领，到时候再传达她的意见，如果你想要找我们，或者需要更多罗塞尔.古斯塔夫的遗留笔记，可以来乔伍德区的诺塔盾公司，地址我上次也说了，是舰队街68号。” 灰发女孩的语气变得有些冷起来，她似乎对于这些与隐秘存在有所关联的人物抱有天生的不信任感，完全不是对待“有发展潜力客户”应有的态度。 “我知道了。”艾慕希娅撇了撇嘴，并没有太过在意。那些来自隐秘组织的成员，不都是与隐秘存在相关的人物嘛，她不服气地想道。 ....... 与艾慕希娅分别后，索纳德.阿比林斯在象棋士兵的带领下，穿过了一个完全由曲线构成的街道，那条街道仿佛不存在于现实一般，充满着几何学的梦幻美感，承载着众多建筑家想要达成又未曾做到的梦想。 这条街道向来是不开放的，即使是平时在这座童话小镇里活动的隐秘组织成员也无法迈进这条街道——他们甚至都找不到这条路的位置， 除非有主人的引路，他们才有资格通过这里，踏进那片堪称圣洁的土地。 去过那里的人都称之为：“女王的花园”。 穿过弯曲却不扭曲诡异的街道，索纳德踏上了一片散发着花草芬芳的土壤，夜香草和深眠花的花瓣轻轻摇曳，各种携带着灵性的，温和的，名贵的，艳丽的花朵在微风中散发出迷人的香气，形成了梦幻般的景色，就像在做一场安宁又清晰的梦境，让人不由得为这种惬意地感觉陶醉； 回首望去，来路已不见踪影，仿佛自始至终都处在此处一般。 花园里没有任何一盏灯，这夜晚却是明亮的，远处硕大的银月散播着素白的光——这还不够，萤火虫交织在空中，彻底点亮了这花园里夜晚的生机。 空中还弥漫着些许亮黄色的光球，散发出的光芒让人心里暖烘烘的，好像还散发着热量。 绿色的豌豆藤冲天而起，巨大的藤蔓好像难以合抱的参天大树，豌豆藤在半空连成的吊床般的座椅，一双穿着黑色皮靴的脚从那里垂落。 “调查进行得如何？”一道柔和但不含感情的女性嗓音响起，索纳德没有马上回答，他环顾着四周，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位隐藏在阴影中的女士： “他们隐藏得很深。” 他毕竟不是这位女士真正的部下，没必要逐字逐句地一一汇报上去，如果真的有值得注意的情况，他会说的。 那名女士点了点头，看向那轮巨大的，笼罩在童话小镇外的银月： “你的妹妹上次来过，她一眼就看中了板子上的罗塞尔笔记。” “她本来就这样，对于一些谁都不懂的东西很感兴趣。”索纳德笑了笑。 “她被污染了。”女士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确实，自从她接触到某些来自第四纪的东西之后，我就再也无法看清她的命运了，即使借助某些力量，也是一样。”索纳德顺水推舟地将对话进行下去，他想知道这位至少是高序列的强者到底对此有什么看法。 “她的未来就像被笼上了一层迷雾一样，我从中能看到的只有混乱，灾祸，支配，孤独，和恐惧。”索纳德沉声道， “她会历经苦难，然后重获新生。”女士轻声道，“但这未必是她想要的。” “我明白了，谢谢你，女士。”索纳德弯腰行了一礼，然后便要告辞。 “你觉得她真能看懂那上面的文字？”无法窥见真容的女士用纯澈的嗓音突然说道。 “我认为她得到了某些力量的眷顾。”索纳德随口说道，然后迈着步伐从花田间的小道离开，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花丛中。 ........ “嗯~~~” 周二清晨，8月14日，从柔软床上起来的艾慕希娅伸了个懒腰，她换下睡衣，在穿衣镜前整理好着装，西裤，衬衫，简练的服饰透露出些许英气。 她没打算戴上那些昂贵却又不起眼的，能够彰显其身份地位的饰品，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只会在舞会之类的社交场合戴上——这是为了不让别人看不起自己。 她拉伸着身体，让少女充满青春气息的肢体变得柔软起来，然后摆开格斗架势，在较为狭小的屋内开始晨间的武术训练。 转，踢，靠，扭，压，一连串的动作下的艾慕希娅张弛有度，每一个动作都能得到适当的把控，她欣喜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得到了提升，就连控制身体的能力也得到了质的飞跃。 她是在三天前，也就是8月10日的时候喝下魔药的，在此之前她的动作也足够灵活，但远远没有现在那么得心应手，甚至还拥有足够强大的肌肉爆发力。 尽管她现在的外形依然是娇小可人的少女样貌，肌肉量也没有多少增加，但她注意到，自己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的成年男性，甚至还犹有过之。 能让着娇小的身体拥有如同超级士兵般的力量，这就是超凡之力的体现吗？她欣喜地想道。 给她魔药的格温.格里沙说，“野蛮人”的力量依然会受到体型和肌肉量的影响，但这对于艾慕希娅来讲显然是不太可能的，因此她的力量相较于其他“野蛮人”较弱，但灵活性和身体控制力上却要更胜一筹。 她现在的力量已经足以让她轻松打翻一辆马车，奔跑的速度犹如奔马，体重较轻的奥黛丽对她来说已经完全无法构成压力了，这是昨天的实验中验证过的事情。 虽然实验的过程有些羞耻，背上那香软的躯体与丝质衣物摩擦带来的感受直到现在还残留在艾慕希娅脑内，一回想便一下子清晰起来，但不得不说那种全速奔跑还是让她感受到了自己的极限——如果不是因为跑太快了，她又怎么会刹不住车！ 总而言之，“野蛮人”带来的变化主要在力量和控制上，艾慕希娅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身体有着更加深入的掌控，更加灵活的肢体能够做到一些以往做不到的事情；更加结实的身体，更加强健的体魄令她不用再为一些天气变化引起的小毛病而烦恼；她的思维也更加敏捷，“律师”带来的“说服”与混乱他人思绪的技能也得到了加强。 她感觉自己就像换了个人，如获新生一般，骨骼的扭动既是如此地舒爽，又是如此地灵动，身体传来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她感觉自己的思维清晰了不少，出类拔萃的精神能力让她能够抵抗不少精神上的冲击，这令她非常快乐。 她在屋内做完最基础的练习，打开房门一路小跑到楼下，穿上便于运动的小鹿皮靴子，步伐轻快地开始在北区洁净的小道上开始晨间的运动。 贝克兰德清晨的雾气是最稀薄的，早起的人们打开窗户，打开房门，清新的空气瞬间钻入鼻腔，昭示着一天美好的开始。 天色已渐渐明朗起来，贝克兰德大街小巷的居民们也逐渐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他们有的悠闲，有的忙碌，有的从容不迫，带着清爽的笑容去迎接这新的一天。 艾慕希娅小跑着穿过还算冷清的街道，“早啊~，富勒先生~~。”她尾音轻扬地向坐在窗台上吸着水烟的富勒先生问好，欢快的嗓音为街道添上了一抹勃勃生气，富勒先生微笑着向她举了举水烟袋，眼角的鱼尾纹慈祥地显露了出来。 “早啊~，柴纳先生~~” “啊~，啊~，啊~~~~~，早啊！艾慕希娅！我们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女孩！” 在二楼阳台引吭高歌做发声练习的演说家柴纳先生声音洪亮着向艾慕希娅问好，“您太夸张了~”艾慕希娅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早啊~，斯塔伦太太，这么早就开始准备营业了吗？” 在斯塔伦太太的面包房外，艾慕希娅停下了脚步，适量运动后的她轻微地喘息着，白皙的脸颊添上一抹润红，些微的汗珠在晨间的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她看着正在将刚烤好的，还冒着热气的面包一个个放进货架的斯塔伦太太，小麦粉蒸熟后扑面而来的气味刺激着还未用过早餐的食欲，她咽了咽唾沫，强迫自己的注意力不往食物上倾斜。 “哟~，是艾慕希娅呀，怎么，今天起那么早？”斯塔伦太太笑眯眯的，直起腰来，散发着祥和的气息，“我这有刚烤好的奶酪面包，怎么样？买几个回去当早点？” “不，不了，莱妮在家做好早餐了，我可不能在外面吃太多东西。”艾慕希娅连连拒绝，却掩饰不住自己吞唾沫的举动。 “那就来试试我亲手调制的甜冰茶，很好喝的，你尝尝看。” 斯塔伦太太递给艾慕希娅一杯深红色的液体，艾慕希娅抿了一口，茶味与清爽感平息了因运动而微微燥热的身体，“这简直就像我梦里的味道。”她赞叹道，小口小口地喝完了这杯斯塔伦太太亲手调制的饮料。 闲聊一阵后，艾慕希娅继续开始晨跑，街道上的行人开始多了起来，店铺开始热闹了起来，贝克兰德充满烟火气与生活气息的一天开始了。 这样的日子多好啊，艾慕希娅感慨道，或许这样充满烟火气的早晨，才是他们想要从这充满了神秘与未知的世界中真正守护的。 第十三章：扮演的守则 嗯~~~~~啊....好了，既然晨练已经完成了，那么就回去吃早餐吧！今天还有工作要做呢！ 艾慕希娅回到家，用过莱妮精心准备的早餐，松软的面包搭配咸香浓郁的肉汁，再配上少量的蔬菜鸡蛋和清淡的咖啡，那滋味简直享受到不行！ 关于“野蛮人”的扮演方向，艾慕希娅有想过，也为此请教过同样掌握扮演法的值夜者队长罗迪尔和已经晋升“死灵导师”的戴莉女士。 依据“律师”的扮演经验来看，非凡者自身得全身心地代入进这个虚拟的角色中，并将它演的活灵活现，富有生命，就像一名真正的“律师”一样，才能真正地骗过魔药中蕴含的精神力量，并将其能力彻底消化。 魔药力量彻底消化后的非凡者能够更加自如地掌控魔药带来的能力，比如已经彻底消化“观众”魔药的奥黛丽，她能够以更加敏锐的角度去观察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并且她时时刻刻都不忘扮演一名“观众”来巩固自身， 这使得他人除非有控制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的能力，否则很难在她面前藏住秘密。她也经常跟艾慕希娅分享一些她舞会上的发现，看得出来她对于自己敏锐的观察力有些小得意。 不过，这对于艾慕希娅来说倒没什么问题，因为她本来就没打算掩饰些什么，只要在一些关键的地方守口如瓶就可以了，只要没学会读心术，奥黛丽应该是没办法真正看出些什么的...大概。 “观众”之后的配方令艾慕希娅有些担忧，序列8“读心者”，序列7“心理医生”，据说他们的能力开始能够深入气场，以太体等神秘学领域，唔唔唔....奥黛丽这是要在洞察人心的智者方面越走越远了啊！她甚至开始向艾慕希娅求购“读心者”的配方，并希望能有接触隐秘组织心理炼金会的机会。 艾慕希娅由于哥哥的缘故，对守序的隐秘组织成员还是颇有好感的，但有力的监管同样不能少，谁知道他们道貌岸然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勾当？ 而心理炼金会嘛...从描述上来看并不是一个那么坏的组织，遇到他们的成员要个别问题个别分析。坐在蒸汽地铁前往皇后区的艾慕希娅想道。 “观众”是一个很适合混在人群中的组织，他们的能力可以用敏锐的洞察力和足够聪颖的头脑来解释，而有机会接触并辨认出他们的人物艾慕希娅正好知道两位： 一位是变幻身份再度混入贵族阶层的艾琳小姐，她现在正作为家庭教师逐渐融入贵族圈子，不过魔女的样貌似乎给她带来了许多不便；而另一位是洞察人心的恶魔艾丽婕.拉维妮娅。 艾丽婕是第二纪残存下来的古老恶魔，不过在第二块亵渎石板出世之前她就陨落了，因此她并不清楚魔药这个概念的由来，不过她记得有一群由赫密斯带领的人类研究者在试图让人类的身体用安全的方法接受超凡之力。 说回扮演法，非凡者代入由魔药名称所象征的角色，以更好地消化魔药的力量；但彻底代入角色的非凡者有可能会出现分裂的情况——即“非凡者本身所做出的的决定有可能与自己塑造出的角色相悖”，这样就大大加深了失控的风险。 这是艾慕希娅从第四纪先生一次次的感悟中得出的结论，并深刻理解了他第一篇笔记中的话“记住，你只是在扮演！” 序列9时期的扮演还不算明显，到了更高的序列就需要更深层次的扮演。序列9层次的“律师”需要非凡者成为“律师”，那么序列8的“野蛮人”是不是也就要非凡者成为“野蛮人”呢？艾慕希娅想着，在贴身的小笔记本上记下了自己的猜测。 第四纪先生的笔记她在值夜者看到过不少，除去她暂时无法解读的两页，尽管并没有后续的魔药配方，但其中有提到过关于“野蛮人”的扮演感悟： 那位所罗门家族成员的第四纪先生在成为“野蛮人”后，被任命为皇城的卫士，然后在说服的方式无果，通过更加直接的方式来使几个小混混屈服的事迹，来总结自身明悟，感觉到“野蛮人”魔药消化的故事。 他认为“野蛮人”的扮演，关键词在于“说服”和“武力”，“说服”是建立在“武力”之上的，只有在“武力”的威慑下“说服”才能更好地发挥它的效果，正如一个完整的秩序是建立在绝对的暴力之下一般，他觉得“野蛮人”想要告诉非凡者的，恐怕正是“在无法相互理解的基础上，武力有时才是最好的说服。” “不能通过法律来说明的，就靠武力来解决。”这是第四纪先生总结出来的话，同时，格温.格里沙在她提交特别申请，为她调配魔药时也说过这样的话。 他同时也说：“这次破例允许你晋升，主要是黑夜教会对你的高度评价，如果想要获得下个序列的魔药，要么做出相应的成绩，要么得到上级的重视——不是我，是更上面的人。” 虽然这话有些不近人情，但艾慕希娅从格温的话中听出了些许提醒的意思：有些人并不希望看到艾慕希娅晋升得如此迅速。这也让艾慕希娅认知到：格温.格里沙是一位好长官。 艾慕希娅知道军情九处的负责人是一位半神级别的高序列强者，只不过她还没有机会见过他，也许当她有资格晋升序列7，或者做出足够引人注意的事情时，她才会见到他。 艾慕希娅思绪偏转间，地铁抵达了贝克兰德皇后区香槟街，她在这里下车，来到了贝克兰德鲁恩电报总局的地下室，这里是全国有线电报相连的重要节点，甚至可以称之为中心。 身为新晋调查官，因特别原因授予少尉军衔的艾慕希娅来说，她的权限自然是不够她进入很深的位置，来获取那些堪称国家机密的重要文件，不过由于工作缘故，她需要梳理全国各地发来的线报，并将其进行一定程度上的统合，这既是她目前的一项工作，也是对她的一种锻炼。 贝克兰德各处的线人与警官都会将线报发到各处节点，并由调查官统合出相对有用的情报并由上级进行决策，有的时候因不明原因导致按时通讯中断时，军情九处就会立即察觉到异常，并派遣调查官前往探查。 艾慕希娅在调到军情九处后，她所负责的区域就从北区转变为了西区与皇后区，这对她来说反而正好，因为她的人脉主要集中在这两块区域：贵族，学者，教授，上层中产阶级，她在其中都算小有名气。 值得一提的是，负责皇后区的值夜者队长是一位叫做锡兰的女性，她是一位“梦魇”，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性——据说她曾因在社交场上太过闻名而被代罚者当成魔女抓起来，经过查证才予以释放。 她表面上的身份是一位心理医生，用于观察贵族中是否有心理炼金会的成员试图接触那些不谙世事又热爱神秘学的贵族子弟——艾慕希娅觉得奥黛丽迟迟接触不到心理炼金会都是她的错。 好在，在艾慕希娅，以及她新交的两个非凡者朋友的耳濡目染之下，奥黛丽总算是理解到了神秘世界的危险之处，在接触神秘学方面谨慎了许多，这让艾慕希娅也略微放心，敢让她在一定程度上接触这些隐秘组织了。 至于锡兰这个人嘛...她因为总是处理贵族小孩的青春问题而有些母性泛滥，面对明显比自己年纪小的人物总是会散发出不合时宜的母性，具体情况可以参考她遇见戴莉女士时的情景： “小戴~莉~，好久~~不见，都长这么高了，廷根的伙食还吃的习惯吗？有没有瘦一点？邓恩他不会欺负你了吧？不要生气，生气会长皱纹的~，这么好看这么年轻的一位小姑娘，怎么能不多笑一笑呢？来，跟着我一起，笑~一笑~。” 艾慕希娅从未见过戴莉女士露出那种表情，那是一种发现自己吃了苍蝇般的嫌恶表情，用她的话来说，见到锡兰队长“比和不喜欢的人发生关系还要恶心一万倍”。 至于是否真的如此艾慕希娅不清楚，至少艾慕希娅跟这位队长的相处还算愉快，毕竟她还算个鲁恩淑女，不会像因蒂斯或者弗萨克人那样一碰见就抱上来，让人感受自己温暖的臂膀，只是她总是把他人当成小孩子，当成需要照顾的对象这点确实让人有些不快。 这个人不会是从大地母神教会挖来的吧，她甚至在想。 在出示证件和指令后，顺着旋转的楼梯来到收报室地下的艾慕希娅一眼便注意到了自己正在解读电报密码的搭档，在她身边坐下，开始将注意力转向工作上。 第十四章：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些是刚解读出来的报告，你可以先看一下。” 黑发的年轻女性看都没看艾慕希娅一眼，她容貌秀丽，条理清晰，一丝不苟，行为和着装就像正在运作的打字机一样规整，气质温婉而认真。 她是军情九处安排给艾慕希娅的搭档，名叫奈娅，阿霍瓦郡人，序列8的治安官，擅长射击，侦查和整理情报，她与艾慕希娅一起，作为军情九处的机动人员使用。 “苏尼亚海一艘捕鲸船神秘失联，据悉，该船由恩马特港出发，在行驶至苏尼亚海帕苏岛附近失去联系，定期发报站已无法联系该船只近三天；” “同时，‘飓风中将’齐格林斯的船队沿鲁恩东部海岸线北上，前往苏尼亚岛，预计有所图谋。” 这是艾慕希娅发现的第一个值得关注的信息，全国各地都有情报汇总到贝克兰德大区，而她们所接触的不过是一小部分。有线电报的信息及时性和保密性自然是有所保障的，而且还经过一些文职人员的润色，他们至少都有中等水平的文化程度。 艾慕希娅扫了一眼正对着密码本熟练地翻译着电报的奈娅，就着地下室里密集而有韵律的敲击声继续向下翻阅，清晨的电报局总是人来人往。 “追捕极光会倾听者的‘幽蓝复仇者’号船长将在近期回到陆地，据悉该倾听者为追寻真实造物主圣所，深入神战遗迹并最终消失。具体情况待‘幽蓝复仇者’号靠岸后进行答复，13日上午‘幽蓝复仇者’号已行至加尔加斯群岛，该情报已经风暴教会核实。” “廷根市‘教唆者’特里斯仍在潜逃中，据驻廷根市值夜者小队报告，该名罪犯于上个月12日恶龙酒吧交易市场出现后再无踪迹，也无再度犯案迹象，廷根市值夜者推测对方已通过某种手段逃离廷根。” “东区隐秘组织极光会活动大幅增加，出现多名疑似极光会中层成员暗中活动，至少包括一名神使，目的不明，势力有一定扩张迹象。” “贝克兰德大桥区连续数日出现流浪汉失踪案件，尸体不明下落。” “信仰死神的永生会控制公司劫持人口案件后续影响薄弱，死神的信徒始终难以形成有效反扑，具体情况请查阅相应卷宗....” “凯尔顿伯爵有试图接触邪灵信仰的迹象，据悉，他的仆人曾看到他在夜晚的房间里跳取悦邪神的癫狂舞蹈，并时常出现言语异常的情况....” “桥区一名出售草药的商人疑似非凡者，据悉，他所出售的药剂与偏方大都有较为神奇的功效，具体仍待调查中....” “第二代差分机的手稿下落疑似与希尔斯顿区一家东拜朗贸易公司有关，据悉，该公司与因蒂斯殖民政府关系密切...” “侦破人口劫掠案，王子刺杀案的私家侦探艾布纳.布雷恩疑似费内波特间谍，他与大地母神教会的丰收教堂相关人员关系密切，同时与驻鲁恩多年的私家侦探艾辛格.斯坦顿有密切联系....” “.....” 艾慕希娅一遍遍地翻过奈娅翻译出来的报告，直到拿笔记下，确认自己将关键信息都纳入腹中，这才放下报告，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奈娅双肘撑在桌上，手背托着下巴，狭长的美目扫视了四周一圈，运用“治安官”的能力她能确认周围没有人偷听，试探性的问道。 她作为艾慕希娅的搭档并不仅仅是协助工作，配合工作那么简单，还有上级安排对这位新人的监视与试探。 “都值得注意。”艾慕希娅扫了一眼认真瞥着她，不苟言笑的奈娅，对着笔记本回答道： “苏尼亚海的捕鲸船我们可以从相应的探险队与船舶公司了解其具体状况，弄清楚来历以及失踪的可能原因；‘飓风’齐格林斯和‘幽蓝复仇者号’的事情可以交由相关的线人和风暴教会，既然是海上的事情就得由专业人士出马。” “‘教唆者’可以留意全国各处的铁路站点，观察他可能的逃离路线；极光会既然在东区传教那么必然有其掩盖的身份，我们可以实际考察一下具体的情况。” “流浪汉在桥区失踪很不自然，我们可以从当地的警官与居民线报入手；人口劫掠后续事件可能与流浪汉失踪有关，但在紧密接触下他们的残余势力很难有所动作，既然如此，那么可以猜测是由别的势力所做：不排除永生会在其中的影响。” “贵族喜好研究神秘学由来已久，光由教会的人进行监管又难以监视到位，既然如此，我建议由跟踪与搜查的专业人士，在找到确切证据后申请搜查令进行确切的搜查。” “....”艾慕希娅将自己从报告上观察出来的情报，以及由此而来的思考，思路，切入方向，与解决方法都运用自己的所学知识说明了一遍，奈娅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表示地说道： “我会请示上级，将其中值得注意的案件分配给各个区域的负责人。” “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监视贵族中可能存在邪神信仰的人，以及注意盯上第二代差分机手稿的外国间谍？”艾慕希娅从刚才的情报，以及自己所负责的区域中大致推测出自己将要做的事。 “差不多。”奈娅语气平淡地回答道，“具体的相关情报会在之后陆续下发给我们，我们只要注意自己需要注意的事情就可以了。” “当然，如果其他区域需要支援或是提出建议的话，我们也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案件。例如东区和桥区——这两个区域鱼龙混杂最为严重，不少敌对势力的线人都安插在里面，我们也总是会不可避免地接触到这两个区域里的人物。” “既然如此，那我有个疑问。”艾慕希娅皱了皱眉头，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注意着某份文件， “这是桥区的一位年轻警官发来的线报，他说最近每隔一两天总有流浪汉神秘失踪，而且总是一天失踪一个，每次失踪的流浪汉总是会隔一两个街道，但很少超出桥区。他向我们询问其他区域是不是有类似的情况。” “这很正常，也许只是那个流浪汉换了个地方，并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奈娅的语气依然是淡淡的。 “可是那位警官说：自己向其他流浪汉打听过，他们也不知道那些失踪的流浪汉去了哪里，也没有表露出明显的离开迹象。”艾慕希娅蹙眉道， “东区每天失踪的流浪汉不计其数，你是要一个一个找过去，问他们的想法吗？”奈娅并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好吧，我也就是随口一问，这其中有太多的可能。”艾慕希娅抿了抿嘴，翻看着下一个本报告，没接触过现场，只是依据简短线报发表看法的她没有太过在意。 “那位桥区疑似非凡者的草药商人可能有问题，上级应该会派人去调查一下他。”奈娅在看见艾慕希娅翻到草药商人那一页时，开口说道。 “不，他大概率没有什么问题。” 艾慕希娅摇了摇头，要问为什么，因为她见过那位身材圆润的草药商人，也知道哥哥与官方在一些灰色地带达成了一定的默契。 奈娅见艾慕希娅没有多说什么，也就恢复了沉默，她向来守口如瓶，不该透露的从不多透露一个字，这一点上，艾慕希娅也是一样的。 “关于那位‘英雄侦探’艾布纳.布雷恩，你怎么看？”距离整理完线报还有一段时间，艾慕希娅趁机向奈娅发问，她想要从这位事迹众多的侦探身上挖出些内幕。 在报道上，这位神秘的侦探曾多次协助警方破获案件，并在其中作出了重大贡献，其中比较有名的是七月底的人口劫掠案，和八月初的王子刺杀案。 他被誉为皆由一件失踪案顺藤摸瓜，孤身潜入公司内部，解救关押在地牢里众多囚徒的英雄人物，也被誉为依据演绎法察觉出宴会上宾客的问题，进而捕获意图刺杀王子刺客的，举世闻名的大侦探——报纸上眉目清秀的黑白照片也让他备受女孩们的欢迎。 当然，事情的背后是有官方非凡者的介入，前者是蒸汽教会，后者是风暴教会，他们都是在将幕后势力拔除后将功劳让给了这位侦探，这也就表明这位侦探实质上是一位非凡者，而且还是一位序列不低的非凡者， 而这件事，奥黛丽，菲莉雅，格莱林特子爵等与非凡者有关的人都是知道的，他们也都曾表示过对这位侦探事迹的赞许，并表示如果不是不方便，他们都很想与这位侦探当面交谈，听取一些这些事迹的细节。 至于艾慕希娅，她对于这位侦探英勇睿智的伟大事迹...也不能说不感兴趣，只是她这段时间都忙于学习知识提升自己，对这位侦探的事迹确实不怎么关心，但根据报道与值夜者内部的资料，她很难想象这位声名鹊起的侦探为何会被认为是间谍。 “他与大地母神教会的‘荒芜者’（注1）有些关联。”奈娅简短地回答道。 “荒芜者”...大地母神教会类似“红手套”的机动武装小队....艾慕希娅若有所思，有些明白为什么会认为他是费内波特间谍了，但是行事这么张扬的间谍...实质上应该算是半个外交官了吧。到时候找个机会去见一见他吧，也许能套出一些有用的情报。 线报里记载的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要连接在一起，或许能瞥见海面下的冰山一角。 第十五章：舞会上 凯尔顿伯爵位于皇后区的宅邸内，一场盛大的舞会正在进行。 巨大的宴会厅里，高挂的吊灯用一支支竖立的蜡烛，点燃起不输煤油灯的光芒，散发着让人心情舒畅的气味。 舞池里是一位位或洗练或高雅的先生小姐，如花丛中的蝴蝶般偏偏起舞，脚下踏着的是雕有繁复花纹的华丽石板，角落里是伯爵专属的一支乐队，管弦乐器奏出毫无瑕疵的音节，舒缓的节奏使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心一笑。 一张张长条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的食物与美酒，香煎鹅肝，烤仔鸡，烤肉排，苏尼亚鱼子酱，迪西牡蛎，奶油浓汤，还有一瓶瓶的奥尔米尔红葡萄酒，迷雾香槟，兰蒂尔果酒，它们在烛光下散发着诱人的色泽。 奥黛丽穿着低领，高腰，羊腿袖的乳白色长裙，紧束上身，腰部被勒得极细，多层次的蛋糕剪裁被鲸箍高高地撑起。 她的金色长发被白色的缎带优雅地束起，耳饰，项链，戒指都闪烁着亮眼的光芒，脚下是一对嵌有钻石与玫瑰的白色舞鞋。 “里面有4条，5条，还是6条衬裙？”奥黛丽用戴着白纱手套的右手摸了一下裙撑。 她的左手持着一杯色泽晶莹的香槟。 奥黛丽保持着观众的习惯，没有像往常一样，成为舞台的焦点，而是将自己置于落地窗的边缘阴影中，以一种清冷，不属于这里的姿态静静端详着每一个人。 她抿了一口香槟，思绪渐渐抽离： 维尔德男爵和塔夫塔夫人靠得真近啊...他们还在说一些悄悄话，时不时表现出热恋般的脸红和微笑，这看上去已经超过了社交舞的范畴.... 塔夫塔侯爵没有注意他的夫人，在和旁边的男士高声畅谈着什么...应该是在炫耀自己在媒钢集团大赚一笔的事情，他逢人便说这事，希望别人赞叹他独到的目光.... 他只用主动的目光找过他的夫人一次...嗯，他们并不像表现出来那么恩爱.... 奥古德伯爵的小儿子正在和洛夫特公爵的女儿聊天，他喜欢仰着头，用指挥家一样挥舞手臂的动作来加强自己的语气...动作幅度越大，说明他要说的话越不自信...他在瞥舞池里的艾慕希娅？他的笑容僵住了，恐怕是听到了什么尖刻的话语... 艾慕希娅看起来很享受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判断她的笑容是否发自内心就得看她眼角是否会眯起来....她低着头有些羞涩的样子，看起来莱恩子爵家长子的恭维让她很高兴...但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依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她从开场舞到现在已经跳了四曲了，完全没有疲倦的趋势，真厉害.... 凯尔顿伯爵在与几位保守党的贵族们讨论局势，如非必要他的眼神不会往其他女性身上游离... 黛拉夫人今天一次又一次地用左手掩饰笑声，这是为什么呢...我知道了，她是为了炫耀左手上的天鹅蓝宝石... 奥黛丽的目光在一位又一位贵族身上游离，她无声无息，目光清冷。 在这奢靡的舞会里，她注意到了许多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有一瞬间，她真的一位自己在看一场无声的戏剧。 “每个人都是不错的演员。”她抿了一口香槟，对自己总结出来的结论颇为自豪。 她的目光从舞池中的众人抽离，发呆似的盯着巨大水晶吊灯的烛光，托艾慕希娅的福，原本有些跃跃欲试，想要过来邀舞的男士都纷纷将视线转向艾慕希娅，乐得清闲的奥黛丽自然能以更好的角度来观察在场的宾客。 真是无趣啊，但又不能不参加...有些人在跳舞的时候表情真是丰富，总让我想起那些求偶的动物...奥黛丽脑袋放空地想道，跳完开场舞后她就一直躲在角落里观察。 第四曲结束后，带着薄薄香汗的艾慕希娅跟与她共舞的男士道别，她走上阶梯，来到了摆满长条桌的用餐区，在人群里绕了一圈，将那些追逐着她的目光全部甩掉后，来到了奥黛丽的身边。 她持着一支香槟，穿着高腰，喇叭袖的艳红色宫廷式长裙，袖口与裙摆层层叠叠的褶皱像是绽开的花瓣，在她停下脚步的那一瞬间又旋转这收紧，仿佛时间逆转。 耳饰，项链，戒指，散发出明亮的光泽，她的黑发上侧扎着一枚大红的头花，像是小帽子一样，双脚踩着带有金色铃铛的红舞鞋，叮叮当当地很是清脆。 原本淡淡的香水味在运动后散发出惊人的魅惑气息，再搭配上微弱的喘息和点缀着淡红的脸颊，经过人群时有不少人为之侧目，不得不感慨这真是令人惊艳的少女。 “晚上好，艾慕希娅。”奥黛丽向“胜利”归来的艾慕希娅举了举杯，在心里感慨果然漂亮的人就该穿漂亮的衣服， “今晚的你光芒万丈。”她发自内心地说道。 “如果你也加入的话，我可未必比得过你，贝克兰德最耀眼最明亮的宝石。” 艾慕希娅微笑着向奥黛丽举杯，她的眼角微微弯起，嘴角边多了几分自信与骄傲。 “那么你就是让人垂涎却又无法触及的红宝石了。”奥黛丽轻笑道，“这是我上次送你的那一件？” “托你的福，我也养成了每到公开场合，就换一件衣服的习惯了。”艾慕希娅完美无瑕的笑脸上多了几分苦涩。 她节俭的习性从父亲那里得来，关于珠宝，礼仪，服饰的知识主要是由母亲进行教授，而她本人对此真的没有什么概念。 俗话说“三代养成一位贵族”，艾慕希娅在这条道路上，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那也是你本来就有那个资本。”奥黛丽抿着嘴，俏皮地闭起一只眼睛，笑着回复道。 她趁着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工夫，悄悄凑近艾慕希娅的耳边，吐出的气息略微刺激着艾慕希娅敏感的耳垂： “凯尔顿伯爵最近一直在和保守派的贵族进行交谈，在此期间他的表现都很正常，没有出现前后行为不一，被邪神污染的情况。” “但有一点很奇怪，丧偶且钟情的凯尔顿伯爵对于其他女性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兴趣，却额外注意了几位体态丰盈的夫人，他看待她们的眼神...嗯....”奥黛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自己的判断， “他看待她们的眼神不像男士看待女性那样带有品鉴的欣赏，反倒像在看待餐桌上的食物一样，有一种莫名的饥渴...” “凯尔顿伯爵崇尚清心寡欲，是宫廷贵族中节制与健康的代表，我怀疑他确实出了些问题，但是不能确定....” “这些就足够了，谢谢你，奥黛丽。”艾慕希娅戴着黑纱手套的右手持着香槟，与奥黛丽的杯沿轻轻一碰，“到时候回去请你吃可可粉蛋糕。” “帮朋友一个小忙是应该的。”奥黛丽也微微一笑，将杯沿凑上去，语气有些遗憾地说道， “另外，我觉得自己有必要管理一下饮食了，再不节制真的会胖成猪。” “那就喝点红茶吧，清淡一点的口味也不错。”艾慕希娅借助高脚杯的掩饰，有些愉悦地偷笑道。 “这衣服有些太紧了，艾慕希娅。” 一位肌肉健硕的高大男子从旁边走过来，他面容清秀，肌肉鼓鼓的，将黑色的西装有些勉强地撑起来，反倒散发着一种野性的美感， 不少女性都在偷偷看着他，评论着他结实的身体与强壮的肌肉，只不过年龄层稍微偏大了点。 他面露苦涩，嘴角泛起的笑容有些无奈，身上的服饰整体很简单，没有什么特别华贵的点。 “很适合你哦，弗兰肯斯坦先生。”艾慕希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毫不掩饰自己就是故意的这一事实，“相信你已经受到不少夫人小姐的邀请了吧。” “是，我确实受到了不少邀请。”代罚者乔舒亚，弗兰肯斯坦窘迫地说道，“但我不会跳舞啊，我一个从码头工作到拳赛的弗萨克混血，哪会这种高雅的东西。” 在角落里站着的他已经不下五次遇见来邀舞或是来攀谈的女士了，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找个理由离开。 “别着急，放轻松，弗兰肯斯坦先生。”艾慕希娅用双手下压的动作告诉他不用紧张，“虽然请你来是为了压阵，但我们也不介意让您有一场美妙的邂逅，或许您会遇到一位愿意教您跳舞的小姐，然后一同坠入汹涌的爱河。” “我只感觉自己会成为她们的情夫。”乔舒亚苦笑着表达着自己接触到的事实。 “另外，祝贺你晋升，弗兰肯斯坦先生。”艾慕希娅向他举了举杯，微笑着轻轻抿了一小口， 乔舒亚愣了愣，不善言辞的他总算是意识到自己向眼前这位少女抱怨没什么用，只好拿起酒杯，示意了一下，然后仰起头，豪迈地一饮而尽。 而在此期间，奥黛丽一直托着腮，面带微笑，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军情九处少尉与代罚者之间的对话。 第十六章：顺手牵羊 “跳得真棒！艾慕希娅，我都没认出那是你来，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月，你就变得那么活泼了。” 雪白的皮肤与柔顺的长发，高腰的长裙与小巧的身材，气质文静又纯真可爱的女孩菲莉雅翩翩向我们走来，她步伐轻快，像蝴蝶一样，嘴里还随着伯爵的乐队哼唱。 “这样才好嘛，以前总感觉你是有些闷，是一个很认真的女孩——现在你变得爱笑啦！只是你的眼神....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经历了一些事情，学到了不少东西，自然就变了不少。”艾慕希娅轻轻抿嘴笑道，笑容甜美而魅惑，“这还要多谢奥黛丽做我的舞蹈老师，不然我可没法跳得这么熟练。” “奥黛丽！奥黛丽小姐，好久不见！”菲莉雅发现了在一旁静静观察的奥黛丽，拍手叫道，“听说最近奥黛丽小姐不像之前那样热衷于搜集神秘学物品了，我还很担心，但现在看来奥黛丽小姐的气色还是很不错！” 只不过，感觉奥黛丽小姐多了不少秘密的样子...而且还沉静了许多，不像之前那么活跃了。菲莉雅默默地想道。 “谢谢你的关心，菲莉雅小姐。”奥黛丽礼貌地回应道，她抿着嘴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就像艾慕希娅说的，学了许多，就成长了许多，现在的我并不像以前那么热衷于神秘学物品了。” 因为这很危险。奥黛丽在心里默默地想道。在塔罗会上的见闻和与朋友间的谈话令她明白，神秘世界有许多充满恶意的存在。 “我现在喜欢研究金融学，生物学，还有心理学，那些工整理性的字符令我受益匪浅。”奥黛丽微笑着说。 “这样啊...”菲莉雅歪了歪头，撅了噘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起来，你的那位医生没和你一起来吗？她不是说最近要随身陪护吗？”艾慕希娅环顾四周，有些惊奇地问道，她没有发现本该在这里的人。 “你说艾迪吗？她在家里做研究呢，”菲莉雅不以为然地摊了摊手，还为了表示活力拎着裙子转了个圈，抹在脸上的绯红仿佛真成了一抹红晕。 “你们也别老听她说，我的身体才没有弱到那种程度呢。最近好转了不少，一个人陪着爸爸妈妈来参加舞会还是没问题的。” 菲莉雅露出一个阳光明媚的笑容，被称作“雪精灵”的她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不用太过担心。 “艾迪？那不是....”乔舒亚.弗兰肯斯坦愣了一下，他低头看向艾慕希娅，艾慕希娅凝重地点了点头，表示就是他想的那样，乔舒亚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 这位叫艾迪的医师经常被官方非凡者叫去进行治疗与指导，只是她的手法不太尊重病人的体验，艾慕希娅被箭射伤的那段日子曾受过她的照顾。 她是大地母神的信徒，还是一位费内波特人，至于她有序列几，与大地母神教会的官方非凡者有什么联系，这些二人都不得而知，或许菲莉雅会知道得更清楚些。 “艾迪？她是一名医生吗？她来自哪里？”奥黛丽一看二人的反应，瞬间明白了什么，既激动又惊喜，却依然保持优雅平淡的语调问道，如同少女因为好奇而发出的简单疑问。 “她来自费内波特，是大地母神的信徒。”菲莉雅顺嘴就回答了，她就这么流畅地说了下去， “你们也知道的，气候湿热的费内博特盛产水果，口味独特，艾迪继承了费内博特女人的辛辣，在陷入爱恋时热情似火，却会因为男方一点小小的背叛而怒火中烧，火辣又善妒的她们经常会出现用刀捅男人的极端做法。” “我们得庆幸罗塞尔大帝没有到过费内博特，不然我们很可能会失去一个伟大的发明家，卓越的艺术家。” 奥黛丽抿着嘴轻笑道，熟知大帝风流韵事的艾慕希娅也缓缓点头。 “确实如此，如果一个男人在费内博特不够专一，是会被所有人唾弃的。”菲莉雅也回应道，她继续说： “同样的，在对待事业和信念上，费内博特的女人也是这样，她们热情专一，至死不渝。艾迪老师是通过母神教士的教导成为一名医生的，她熟识医术，治病救人，并且在一直研究着治疗南大陆疟疾的特效药，为此，她才与和她理念不合的母神仲裁庭决裂....唔唔唔唔唔！” 突然间，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对的菲莉雅突然捣住了嘴唇， “怎么了？菲莉雅（菲莉雅小姐），要不要帮你叫医生？” 艾慕希娅和奥黛丽一起关切的询问道，连一直站在身后的乔舒亚都身体微微前倾，湛蓝的眼眸中满是纯粹的关切。 “不，没什么...” 菲莉雅的表情看起来倒不像是没什么，她拼命忍着，面色涨红，眼泪都要憋出来了。 只不过菲莉雅的行动比起阻止自己当场吐出来，更像是下意识地告诉自己不要说太多，否则会忍不住。 “她怎么样？”奥黛丽悄悄地用眼神传递着这个信息，还不是“读心者”的她用灵视也看不到多少东西，但“律师”艾慕希娅可以大致看出他人的气场颜色，能勉强判断出他人的健康状况。 而且艾慕希娅有跟奥黛丽说过，她的灵视能够看到他人的星灵体深处，能判断出对方是否为非凡者；即使不是，也能略微看穿他人的本质。 艾慕希娅通过轻敲下巴开启灵视，感觉像在思考，然后摇了摇头，表示她认为菲莉雅没有大碍。 在她眼中，除了头部的紫色稍亮，菲莉雅的其他部位颜色都稍暗，这代表她的身体较为虚弱，但还不到病变的程度； 同时，她的情绪颜色以平静祥和的绿色为主，其次是代表灵性的紫色和代表冷静思考的蓝色，红色与橘色偏暗。 她的内部气场与情感没有统一，就像艾慕希娅上次观察到的一样，她不是非凡者，只是内部气场与情感相互缠绕，融合，代表着这位少女比一般人有更高的灵性与灵感。 如果是奥黛丽的话，那么气场颜色就会该红的红，该紫的紫，该蓝的蓝，该白的白，而且光泽明亮，厚度恰当，一看就是充满活力的少女。 如果不进入“观众”状态，她的情绪色彩会以红色和黄色为主：快乐，热情，亢奋。 “菲莉雅小姐，关于那位凯尔顿伯爵，你有什么了解吗？” 乔舒亚松了一口气，目光追逐着正自如地与周围的议员进行交谈的凯尔顿伯爵。 他刚被代罚者调过来这个任务，还不太清楚任务目标有什么信息，但又不好问艾慕希娅，毕竟实际调查的人是艾慕希娅不是他。 “凯尔顿伯爵吗？”菲莉雅一愣，想了想，说道：“他是有名的谏臣，经常提出中肯的意见辅佐国王治理王国，年轻时参过军。” “他比较有名的事迹便是他和他妻子忠贞不渝的故事，据说他有三个儿子，长子因意外死去，次子在南大陆服役，幼子在他临近晚年时出生，他也因此对其疼爱有加，只不过两年前，他的幼子因病去世，没过多久他的妻子也随之而去....” …… 海柔尔.马赫特身着一身华贵的淡绿色长裙，她站在舞池的边缘，左手持着一支红葡萄酒，摇晃着轻轻抿了一口，微微昂着下巴，像天鹅一样俯瞰着所有人。 自从她得到超凡之力后，她就觉得自己已经不算凡人，自己比其他生活在常识世界中的人要高上一等，超凡之力便是她足以骄傲的资本。 然而她获得超凡之力的想法并不仅仅是为了增加自我认同感，还是为了帮助他人，这得益于她父亲：一位下议院议员正确的指导。 就如同现在，她感受到凯尔顿伯爵右边的口袋里，有超越一般价值，充满灵性的物品，那是一件神奇物品，这是来自一名“偷盗者”的强烈直觉。 在梦里指导她的那位给她超凡之力，值得尊敬的老师说过：一般人拿着神奇物品有害无益，只会损害自身，作为超自然力量的拥有者，要用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们远离这些物品才是。 于是她趁着凯尔顿伯爵将注意力都放在与保守党成员的交谈上时，从他的身后经过，用她灵巧的手腕和指头，“顺”走了这件可能会带来灾厄的物品。 嗯...感觉滑腻腻的，好像有污秽的触手想要往外钻...这东西很危险，到时候让老师来帮忙处理。 这是海柔尔透过灵感感受到的直观印象，她的指头拈到的是一块薄厚适中的金属片，轻微的呓语钻入她的耳边，令她有些烦躁；但右手手链上散发出翠绿色的光芒，仿佛有蠕动的细线钻入这件神奇物品，强行压制着它，让它安静下来。 混在乐队里的桃色长发女孩抬起头来，她有着小鹿一般纯真又湿润的眼眸，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 第十七章：潜入与望风 在几曲社交舞后，跳累的宾客们开始回到自己的席位上，还未跳舞的宾客们跃跃欲试，寻找着自己心仪的伙伴。 宾客们或站着或坐着，聚集在一起商谈各种事情，希望短暂躲避喧嚣的人们可以选择去往大厅背后的回廊，那里有专属于宾客的休息室。 或者也可以到附属于大厅的一个个阳台，欣赏静谧的空气，眺望花园里的美景与天上的红月。 菲莉雅与乔舒亚一同走下舞池，在伯爵乐队优美的交响乐下轻柔地旋转，看着乔舒亚笨拙却能勉强跟上的脚步，菲莉雅微微一笑，他们之间有种公主与野兽的奇妙美感。 奥黛丽和艾慕希娅适时地逃向了通往宾客休息室的回廊，她们小跑着在人群中穿梭，躲避着那些眼前猛的一亮想要上前的客人们。 猩红的地毯，同样明亮但柔和的光芒，由伯爵的另一支乐队演奏的舒缓而悠扬的曲目，以及人群遥远的对话声，都在昭示着她们已经远离伯爵的视线。 她们熟练地躲过了侍从们的视线，进入到客人无法轻易踏足的，伯爵的居住区，她们上到二楼，来到伯爵的书房前。 “到了，就是这里。”艾慕希娅伸长脖子，确认这附近没有佣人后，转过身来，轻声对奥黛丽说道。 “根据那位管家的证词，他曾不只一次地看到凯尔顿伯爵在书房里待到半夜甚至整夜，有的时候连工作都有所疏忽；”艾慕希娅斟酌着，将在脑内已经整理好的情报告诉奥黛丽。 她需要熟识大贵族的奥黛丽帮忙吸引视线，在这一点上作为新兴贵族的菲莉雅和代罚者乔舒亚都不太合适。 “而凯尔顿伯爵从大约两年前开始，就偶尔出现时常呦哭，时常发怒，时常悲观的奇怪现象。” “由于间隔比较长，加上医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只是叮嘱伯爵要多休息，仆人们也就没那么注意，直到一直跟着他的管家注意到他性情突然间出现了较大的转变，以往温和的他如今总散发着一种阴沉的气息，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 “而对外时，伯爵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来，管家说他‘在房间里和在外面就像两个人’。而他之前时常有的症状突然全部消失，就像一个精神病人突然正常了一样，令人感到非常地恐慌与不适应。管家觉得有些异常，但认为应该维护主人利益的他没有说出来。” “直到有一天他撞见了主人半夜在书房内跳着取悦邪神的奇异舞蹈，并从嘴里发出可憎的污秽音节时，一直承受着重大心理压力的他再也忍不住，委托朋友向代罚者报了案。” “因为对象是宫廷贵族，没有明确证据的代罚者委托军情九处进行调查——执行这次调查任务的就是我，我们的目标是搜集足够的物证以判断伯爵是否清白。” “这里就是管家所说的书房。”艾慕希娅握着奥黛丽戴着白纱手套的手，贵族小姐的双手纤细而又柔软，“我打算进去调查一下，奥黛丽你帮我望风，引开会接近这里的人，等我出来。” 她盯着奥黛丽有些兴奋和期待的绿色眼眸，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最担心的是凯尔顿伯爵会感应到什么，亲自过来，如果这样的话，奥黛丽你很可能就得直面邪神的信徒。” “这非常的危险，如果有察觉到任何不对，一定要抓紧机会跑，往人多的地方跑，明白了吗？” 艾慕希娅死死地盯着奥黛丽绿宝石一般的眼眸，如果可以，她并不想把奥黛丽给卷进来， 可既然她已经是非凡者，那么她迟早会碰上或黑暗或绝望的超凡事件，与其让她在面对灾祸时无能为力，不如现在就让她积累一些经验，好让她对危险的神秘世界有一个更加清醒的认识。 或许这会让她对神秘世界的美好幻想彻底破灭，但她迟早要面对这些，这是艾慕希娅的自私，也是她对奥黛丽最真切的关怀。 她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永远是温室里的花朵，只有历经风雨，才能更加坚韧， 她在心里发誓，她会一直陪伴在奥黛丽的身边，并承担起这一行为的风险与所导致的后果，这是她的责任。 况且，她在场的三名同伴中，最适合做这件事的反而正好是奥黛丽：如果是乔舒亚，那么一旦被撞上结果很可能是爆发战斗或者被当成可疑人士抓起来；如果是菲莉雅，那么撞上伯爵就有可能被杀人灭口，并运用权势把这件事压下去。 与之相对，身为“观众”的奥黛丽能自如应对前来的伯爵与仆役，并且身为政坛巨头，贝克兰德大银行家，东切斯顿伯爵小女儿的身份也会令想要下手的人好好掂量掂量，只要不露出太明显的破绽就相对安全——前提是下手的人还有足够的理智。 艾慕希娅担忧地望着奥黛丽纯美难描的面庞，抓住她的手不愿松开；奥黛丽那既幽深如大海，又如最纯净宝石般的眼眸忽闪，轻轻地点了点头，并将右手从艾慕希娅那里抽出来，放在艾慕希娅的手背上，将软玉般的温暖传递过去，让她放心。 “我是不太清楚你背负着什么，”奥黛丽轻声道，“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和你一起承担。” 而且这也是为了保护爸爸和妈妈，愚者先生总是在暗示我，非凡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危险！ 奥黛丽隐隐有些兴奋和紧张，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冒险，而“自己正在做正确的事情”这一事实让她有些自豪，腰部不由得挺直了几分。 况且这还能帮上朋友！ 奥黛丽是不太理解艾慕希娅为什么一直都活得那么累，想得很多，挂在心里的东西也很多，一副让人放心不下的样子，但现在，她主动地邀请自己踏入她的世界，这也许是一个好机会，各种层面上的。 总不能每次塔罗会的时候，都只有我一个人没经历过超凡事件，总是迷迷糊糊的。奥黛丽撅了噘嘴。 “我知道了。”艾慕希娅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柄折刀放在奥黛丽手心里，“这个你拿着。”她轻声嘱咐道。 “这是？”奥黛丽有些惊讶地看着手里的物品，上面的花纹残破有黯淡，只有某些连接的地方散发着隐隐的金色光芒； 入手冰凉，但握着却有一阵阵暖流流入身体里，好像身体里充满了勇气与力量。 “是我最信赖的伙伴，只可惜因为过度使用，它已经损毁了。”艾慕希娅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现在的它经过修复后，可以通过事先储存能量，释放三次相当于‘歌颂者’途径序列8祈光人的攻击，使用方式是用古赫密斯语喊出‘光明’，可以当成符咒一样使用；即使不使用，握着它也可以让你感到温暖和勇敢，并且还能赶跑相对不那么强大的灵。” “它不像传说中的封印物那样有着惊人的负面效果，但握久了会微微有些发烫，这需要注意。”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你要好好地使用它，保护自己的安全。”艾慕希娅正色道。 “嗯，我知道了。”奥黛丽点点头，看着艾慕希娅放开自己的手，用管家给的钥匙打开书房的门，然后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 点亮煤油灯，艾慕希娅照亮了书房角落里的每一寸黑暗，她拔出左轮，用枪管翻阅着书架上她认为可疑的地方。 书房不大，除了两侧与墙壁合为一体的书架外，就只有休息用的沙发和背靠窗户的办公桌椅了。艾慕希娅踏在软软的地毯上，脚步轻轻的，就像猫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时而弓着腰，时而俯下身来检查那些隐秘的地方，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毕竟仆人们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她翻阅着书桌上的笔记与书籍，都是对当前政事的心得以及相关资料的考察与运用，对于一位侍奉于国王陛下的宫廷贵族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可疑的。 艾慕希娅想要检查一下抽屉里的事物，却发现有几个上了锁，其他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资料与笔记。 嗯？书架上有一张宅邸的设计图？眼尖的艾慕希娅从满是政治哲学与修身养性的书堆里注意到了这份夹在建筑学书籍中的资料，她从档案中抽出，开始浏览起这一份资料。 她跳过了有关大厅，卧室，园林，以及地窖的设计方案及其备选，直接跳到了二楼的书房附近。 嗯嗯，上面写着“预计设计两个暗室，一个用于储物，一个用于藏人”....“该方案由于占用空间过多被废弃”... 在贵族的家中，藏有几条用于逃跑和藏身的暗道暗室再正常不过了，只是这又给艾慕希娅带来了新的可能性。 她依照设计图找出大致的位置，将那个位置的书全搬出来后，艾慕希娅将与墙壁无缝贴合的嵌板放倒，露出了里面钢制的保险箱。 如果不是“野蛮人”有察觉小范围内区域异常及不平衡的能力，她恐怕难以想到这块木板还能拆下来。 第十八章：世界之间的联系（第一更） 奥黛丽在伯爵宅邸的二楼徘徊。 她时而东张西望，时而不知所措地停下脚步，表现得就好像不小心迷路的贵族少女。 实际上她一直没有离开过艾慕希娅所在书房的两道范围区间，她一直警惕地注意着企图靠近这片区域的仆役与保镖， 好在他们都在转悠了一圈后离开了，并没有明显注意这片区域的迹象，这令奥黛丽松了一口气。 如果苏茜在这里就好了，它可以帮忙吸引注意力，而且没人追得上它。 奥黛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宝石般的眼眸忽闪，继续自己“伪装成迷路少女”的行动。 二楼的书房内，艾慕希娅在书架的墙后发现了一个厚重的保险柜，它有着机械铸成的机关密码锁，看上去就不像是能用蛮力打开的对象。 不过这可难不倒艾慕希娅，她撩起裙摆，摸到大腿根部，将挂在腰间，固定在那里的“鉴定之书”拿出来，然后蹲下来，戴着黑色薄纱手套的右手轻轻抚摸着书封上的金属圣徽， 保险柜的密码...保险柜的密码...保险柜的密码...她闭着眼在心里默念，然后打开书，开始转动保险柜上的转轮。 1....6....8...1....3....艾慕希娅对照着书上呈现的数字转动着转轮，只听“咔哒”一声，保险柜内传来正确嵌合的齿轮运转声，只要向外一拉，里面的事物就呈现在眼前。 这就开了？就这么成功的艾慕希娅反倒愣住了。 看来这种保险柜对“鉴定”的非凡能力没有抵抗能力呢。艾慕希娅默默地想道，这种能力用来做犯罪的勾当真是再适合不过，银行开锁什么的... 不，不行，艾慕希娅，你是个正经人，不能老是想着这种东西，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艾慕希娅微微甩头，将多余的杂念清出脑内，再度用枪管打开保险柜的门，里面躺着两本厚如字典的书以及一个木质的小盒子。 她首先翻看了两本厚厚的书，上面那本是《大福音书》，这是真实造物主传教的牧师人手一本的圣典，象征着将主的福音散播到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之所以加个“大”字是为了彰显主的至高无上与不可侵犯，不可亵渎的高尚地位；真实造物主的信徒对七神很是鄙夷。 看来凯尔顿伯爵是极光会的信徒无疑了，艾慕希娅作出判断，她发现《大福音书》和下面那本书中间夹着一张纸片，上面写的鲁恩语很简短： “已杀” 落款是一个字母“k”，没有写日期。 极光会的神使k先生...见到这个代号的艾慕希娅眼角微眯，默然了几秒，接着强迫自己转换思绪，开始思考其中的联系。 k先生在七月份委托拜血教“冷血者”温特.坎布尔杀死了军情九处成员杨斯.瓦格纳，而委托k先生的很可能是凯尔顿伯爵——也不排除交流信息的可能性。 杨斯.瓦格纳在追查魔女教派贩卖人口事件，在玫瑰学派遭到清扫后，魔女教派在贝克兰德的活动就明显沉寂下来； 杨斯.瓦格纳察觉到了幕后的真凶，但出于不明原因没有告诉任何人； 两年前，希兹在叛出灵知会时设计杀死了数位“教唆者”，并协助黑夜教会清剿了灵知会在贝克兰德的绝大多数据点，从那以后灵知会在贝克兰德几乎销声匿迹，但该隐秘组织与魔女教派关系密切..... 艾慕希娅根据自己的经验，以及从军情九处中翻阅到的资料，试图将当前的信息统合在一起，只是她在这个棋盘上的位置还太过弱小和边缘，尚且还不能做到纵观全局。 希兹的信息是她从军情九处得来的，据说这在黑夜教会内部是严格保密的，除了当时参与行动的成员，几乎没人知道希兹具体做过什么，他在经历圣堂的考察后直接加入了值夜者，这从哪方面来看都有些不同寻常。 仔细想想这个人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比如他是怎么做到同时击杀数名同等级的超凡者，又是怎么得到圣堂的认可， 艾慕希娅不知道，或许她已经无法从本人的口中得到答案了。 凯尔顿伯爵委托k先生一定有某种目的...目的... 艾慕希娅思考着，看向叠在下面的那本书，《上帝之书》，那上面如此写道。 嗯？艾慕希娅皱起眉头，乍一看好像没有问题，但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上帝，只有七神啊？ 而且七神在宣称自己的神国与权能时，也没有否定其他神灵的存在，宣扬自己至高无上，是万物统一的唯一神明的，似乎只有..... 真实造物主？ 一瞬间，艾慕希娅感到脊背发凉，她似乎窥探到了两个世界相连的残酷真相。 不知道罗塞尔大帝和其他的穿越者同僚，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共通之处。艾慕希娅看向旁边那个木盒，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略过了查看这本书内容的行为。 ........ “奥黛丽，你在这里做什么？” 被喊到名字的奥黛丽回过头来，她看见一身黑色西装的凯尔顿伯爵正微笑着看着她，岁月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锻炼得宜的身体使得装束依然洗练，唯有眼角的鱼尾纹和斑白的鬓角可见时间的流逝。 “凯尔顿叔叔，不好意思，我，我迷路了...” 奥黛丽适时地让自己表现出了些许慌张，以及羞于承认自己过失的少女情态，她求助似的望向凯尔顿伯爵，宛如宝石般的漂亮眸子像迷途的小鹿一样无助。 “凯尔顿叔叔，可以请您带我回会场吗？”她微撅着嘴说道。 “这个...”凯尔顿伯爵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脑后，“不好意思啊，我刚想起来要去书房拿点东西，要不这样吧，我叫侍者过来，让他们带你回去。” 说着，他拿出口袋里的摇铃。 奥黛丽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不...不了....”，她有些慌张地说，连语气都充满了紧张和害怕，“我不太放心其他人，要不这样吧，凯尔顿叔叔您进书房拿东西，我在门口等您，您拿完了我们一起回去。” 她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戴着白色薄纱手套的手搓弄着被鲸箍撑起的蛋糕裙褶，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诚恳，渴望，紧张，以及害怕。就像不敢独自一个人走夜路的小姑娘。 “好，好，真拿你没办法。”凯尔顿伯爵和蔼地笑笑，一贯认真的他在见到这位耀眼的少女时，也不由得露出真诚的笑容。 奥黛丽微微松了一口气，艾慕希娅，加油啊。她只能暗暗地为好友鼓劲，并尽可能地帮她拖延时间，希望她能尽早完成调查，离开书房。 不过，伯爵在看向我的时候，并没有露出那种野兽般的饥渴感，这是怎么回事？奥黛丽的心里突然产生了新的疑问。 打开这个盒子会有危险....艾慕希娅抚摸着“鉴定之书”上的三角圣徽，并让它把结果呈现在脑内， 如果结果是肯定的，那么她就会靠“鉴定之书”鉴定里面的事物，然后迅速离开书房——毕竟状况证据已经足够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队友们吧。 重要的是不能被伯爵发现，不能给他处理证据的机会。 没有危险...或者说，只是打开盒子没有危险....艾慕希娅谨慎地给“鉴定”的结果加了一句，避免自己太过大意而放下心来，毕竟“鉴定”的结果不是万能的，很可能会在某种程度的“解读”上产生误差。 她隔着黑色薄纱手套打开木盒的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截灰色的断手，那断手看起来很是纤瘦和干瘪，骨骼的轮廓清晰可见，却没有丝毫干枯的感觉，反而给人活人皮肤的感觉。 只要填充上血肉，那就是一截人的断手。 艾慕希娅眼前有些迷离，“鉴定之书”带来的“混乱”效果初步呈现在了她脑海里，让她无法清晰思考； 她仿佛听到了呼唤，如同母亲般轻柔的呼唤教唆着她去触摸那只断手，只要触摸了就能获得新生。 她愣神了一瞬间，而就在那一刻，一道黑影高高举起长条状的大型物体，向着她的后脑狠狠劈下！ 第十九章：隐修士（第二更） “砰！”木质的挂衣架狠狠地打在了书架上，上端的枝杈被打了个粉碎，那高大的怪物却没有就此停下动作，它挥舞着木架，转动着腰部向艾慕希娅横扫过去，纤细的手臂酝酿着无可比拟的暴力。 艾慕希娅完全是下意识地沿着书架翻滚了出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木棍就顺着她运动的轨迹向她挥舞过来。 那截断手与盒子一同被带到了地上，没翻滚多远就静静地躺在了角落里。 她利用野蛮人对身体机能出色的控制能力，向后仰去躲开这堪比全垒打的一挥，猛烈的劲风擦过她的脸颊，木棍正好拂过她的发梢。 她左手发力，将手中的“鉴定之书”掷了出去，青铜封皮的书在空中翻滚着，金属边角狠狠地砸在了那道身影的面部，那怪物嘶叫一声，放开了手中的木架，捂住没有一滴血流出来的面部，身上的阴影就像是发狂一样伸出无数张牙舞爪的伪肢。 那个怪物给艾慕希娅的感觉很难描述，简要来说就是一个立体化的...影子？ 它通身漆黑，在光照下也没有出现影子，仿佛将光全部吸收了一样，身上的阴影被人看见就觉得污秽，可憎，令人厌恶，只是看着就觉得心情烦躁，仿佛有无形的呓语在心中蔓延，堕落的心态逐渐地腐蚀着他人的内心。 它是从书架后一个可以藏人的密室里走出来的，它看起来很清楚出入密室的方法，它只是随手地拿起了旁边的立衣架作为武器袭击艾慕希娅。 而身为训练有素的“野蛮人”，艾慕希娅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野蛮人”强韧的精神力抵抗了随着直视阴影而钻入脑内的呓语，她拔枪瞄准，一枪射中了“阴影”的胸口，那是她“野蛮人”能力察觉到的核心。 “阴影”尖啸着，低声狂吠着，猎魔子弹贯穿了它赖以行动的核心，它的胸口被开了个明显的大洞，洞口周围是残余的金色，旁边的阴影想要侵蚀它，却无法再进半步。 它身上的阴影在一层层剥离，露出苍白干瘪的皮肤和尊贵的服饰，阴影一片片粉碎，像碎片一样落到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垂死之际的它摸索着，后退着，右脚踩到了那截灰色的断手，干瘪的手就像活过来一样，上面的皮肤蠕动着，化作灰色的血肉流动着，顺着腿钻进了“阴影”的身体里。 艾慕希娅感觉到不妙，“砰！”大口径猎魔子弹打断了他的右脚，失去一边脚踝的他一个踉跄，但这太迟了，那截断手已经和他融合在了一起，红色的，白色的血肉蠕动着构成组织，形成了一只新的脚。 他的阴影又重新丰满了起来，遍布全身之后被吸摄入体内，露出了一张与凯尔顿伯爵有几分神似的清秀面容，干瘪苍白的身体也有了几分血色，就像有血肉充盈其中一样。 他才刚被同源的力量唤醒，没有多少理智，只剩下渴望进食的本能，他还需要更多的人血人肉来充盈自己的身体，补完自己，满足食欲，完成进化，于是，他将饥渴的眼神投向了持枪的艾慕希娅，他能感觉到那副肉体蕴含的年轻与活力。 艾慕希娅背靠墙壁，死死地盯着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注意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她的背后就是二楼的窗户，以她超人的身体素质，毫发无伤地落地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关键在于这样并不能摆脱这个怪物的追踪，甚至还有可能牵扯到舞会上的众人与走廊上的仆役，艾慕希娅深刻地知道一位失去理智的“蔷薇主教”有多么强大。 况且，她怀疑凯尔顿伯爵，或者更多的极光会成员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因为她从刚才击碎的核心上，感受到了秘祈人秘契仪式的气息。 这样的话....艾慕希娅将视线从佝偻着，正在盘算如何享用宵夜的怪物身上短暂地移开，看向了他身后的房门。 还不到时候。艾慕希娅未持枪的左手握紧手中深蓝色的液体瓶子，看着伺机而动的渴血怪物，冷静地寻找着最佳时机。 “这么说来，在早年间，您与爸爸还有过一段战友情谊？” 奥黛丽与凯尔顿伯爵一同走在二楼的走廊上，时不时就对话中值得关注的点提出一些充满好奇的疑问，维持着自己天真少女人设的同时也在迫使凯尔顿伯爵做更多的说明，他的步伐也因此被拖慢了几分。 她还故意问得很大声，以表现自己无穷无尽的探求之心，实际上是为了提醒艾慕希娅快点离开。 快点走啊艾慕希娅。书房的门已近在眼前，奥黛丽在心里颇为着急，表面上还是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露出阳光般明艳的笑容。 嗯，这个时候要保持微笑，保持微笑。奥黛丽觉得嘴咧得有些抽筋。 “呵呵，那是。”凯尔顿伯爵和蔼地回答道，“在那个年代，贵族们总要进入军队锻炼锻炼才能使人信服。” “那时候骑士衔还是人人都争抢的荣耀，人们总是想着要骑上马，拿上剑，跑到北边和人高马大的弗萨克蛮子较量较量。可霍尔很有远见，他那时候首先加入了皇家海军，跟随着新航道的部队到南大陆去谋求发展，这为他如今的事业提供了雄厚的基础....” 有这样一位忠实的听众，凯尔顿伯爵看起来也很是开心，他站定在书房的门前，向奥黛丽诉说着自己过往的经历。奥黛丽一边摆出兴趣浓厚的倾听架势，一边在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艾慕希娅应该有足够的时间逃跑了吧。奥黛丽松了一口气。 “....现在他也算是贵族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了，贝克兰德的大银行家，呵呵。”凯尔顿伯爵为自己的话题收了个尾，“他有爱自己的妻子，有能干的儿子，有可爱的女儿，不像我。”凯尔顿伯爵苦笑着摇了摇头，言语中透露出无人陪伴的忧伤。 “没关系的，凯尔顿叔叔，还有我们陪着您呢，您要是觉得寂寞了，可以多来我们这里做客。” 奥黛丽察觉到凯尔顿伯爵的痛苦，心中有些不忍，开口安慰道。 “谢谢你，奥黛丽，你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凯尔顿伯爵眼眶微微湿润，看样子很受感动。 正当他准备开口说下一句话时。“啪！”“砰！”先是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很明显的枪响，都是从书房里传出来的。把奥黛丽吓了一跳，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她一脸的惊讶与茫然，不敢往坏的方向猜测。 而凯尔顿伯爵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他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联系断开了，有什么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东西，在那一声枪响下被彻底粉碎。 “你听见了吧。”正因如此，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冲进书房确定情况，而是失了神般喃喃道，语气缥缈而无力，“那是什么声音？” “嗯...嗯，听见了，叔叔，发生了什么吗？我们赶快进去看看吧！” 奥黛丽总算是反应过来，她迫切地想要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时，她也要彻底确认自己无辜者的身份。 要怎样扮演好一个角色，恐怕没有谁比观众更清楚这一点了。 她作势想要去打开书房的门，却被凯尔顿伯爵一把拉住纤细的手腕， “不，不！”伯爵的声音像破掉的风箱一样沉重，他死死的扣住奥黛丽的手腕，惊人的力量使奥黛丽痛得皱起了眉毛，直吸一口凉气。 “凯尔顿叔叔！好痛！”她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要被捏断了，忍不住大声喊道。 “是你一直不让我过去的！是你一直不让我过去的！是你杀了我儿子！是你杀了我儿子！” 凯尔顿伯爵将奥黛丽压在墙上，五指呈爪状捏住奥黛丽修长的脖颈，扣住她用来呼吸的喉管，奥黛丽只觉得喉咙被死死地掐住，呼吸困难，微张着嘴唇想要呼吸更多的空气。 “说！刚刚在书房里面的人是谁！那个杀掉我儿子的人到底是谁！” 凯尔顿伯爵在那一瞬间大变了模样，撕掉了彬彬有礼的外皮，从老派绅士瞬间变成了择人而噬的野兽，人性的假面下流露出赤裸裸的兽性，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他瞪得眼眶欲裂，歇斯底里地质问着那个打碎他一切的凶手，他就像失去一切的野兽般愤怒与疯狂。 他的影子狂乱地扭曲与舞动着，仿佛是在为解放而欢呼雀跃。 第二十章：阴影下的....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书房里有什么人...” 奥黛丽漂亮的面庞被憋得涨红，几根金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她带着薄汗的脸颊上。 她双手无力挣扎着，试图抓住凯尔顿伯爵的手臂，又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摸索着什么的动作。 “说谎！”凯尔顿伯爵死死地盯着奥黛丽华贵又精致的脸，像野兽一样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你明明一直在拖延我的脚步，浪费我的时间！你凭什么说自己不知道书房里有人！” “我，我不是....” 奥黛丽难以想象，自己认识的凯尔顿伯爵，温文尔雅的凯尔顿伯爵，竟会在邪神的影响下，露出如此嗜血的兽性的一面。 她为自己辩驳，想要唤回那个温和的凯尔顿伯爵，大脑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火辣的肺部光是让她生存下来就已经费尽心思，哪还有余力供她思考。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弃：口袋里有艾慕希娅给她的猎魔短刀，还有可以向愚者先生求助...对，愚者先生！ “砰！”又是一声枪响，只是这次的感觉很不一样，身为非凡者的凯尔顿伯爵和奥黛丽都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裂开来，就像对着灵魂放烟花一样，大概是某种灵性上的冲击。 而就在这时，一道艳红色的身影撞破了房门，发出一声巨响，她在地上翻滚两周缓解冲势，然后不由分说地举起左轮对着凯尔顿伯爵开枪。 舞厅里，跳得身心俱疲的乔舒亚.弗兰肯斯坦借助“推理学员”的项坠也有所触动，他警觉地将头一扭，望向的地方正是书房的位置。一旁的菲莉雅也是如此，她惊讶地望着书房的方向，下意识地思考着发生了什么事。 他立刻采取了行动，摸着口袋里的指虎，银色泛蓝的吊坠在空中舞动，从侧门处离开准备前往伯爵宅邸的住宅区，有一位侍者拦住了他，“您是乔舒亚.弗兰肯斯坦先生吧？” 她递给乔舒亚一个银色的金属箱，材料很纤薄，也很精致，可以背在背上，也可以用把手提着，就像贵族女孩子的乐器盒一样， “阿比林斯小姐说，您要离开这里的话，请把这个东西带上。”侍者微笑着说。 “代罚者的召集信号？”海柔尔.马赫特瞥了一眼令她感到烟花般触动的方向，认出了这一异动的来源。 根据她那位“老师”所说，官方的非凡者们会使用触动灵性的材料来制作召集伙伴的药剂，只要一打破立即就能生效，就像信号弹一样。 不同的势力所用的材料也有所不同，但效果都大同小异。 在舞池边，凯尔顿伯爵的专属乐队中，拉小提琴的桃色长发女孩也有所触动，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专注于演奏中。 在怪物抓住破绽越过障碍扑击而来时，艾慕希娅将手中的深蓝色试剂甩在了他的脸上，右手的枪一甩，一发子弹将玻璃瓶和他的面部一起打穿。 装有深蓝色液体的玻璃瓶在空中炸裂开来，距离如此之近的艾慕希娅灵感自然也受到了爆裂般的触动，只不过这种信号药剂主要是用于风暴，知识，以及永恒烈阳三家教会，对其他途径的非凡者触动不算很深。 据说女神教会和战神教会用的信号药剂也是同样的道理，至于理由艾慕希娅倒是能猜到一些。 艾慕希娅借助怪物俯冲的态势从他的下方闪过，越过障碍直接借助冲势撞破房门，熟知“倒吊人”这一途径的她明白猎魔子弹对生命力强大的“蔷薇主教”效果有限，但那种药剂会造成类似鞭炮的效果，这是艾慕希娅从高序列可互换途径中合理推断出来的。 果不其然，那怪物发出痛哭，在地上打滚，只觉得自己的感觉器官都要被破坏掉了，他那被猎魔子弹打出一个孔洞的脑袋正在蠕动着愈合，红色的白色的也许是血肉和脑浆，又或者是骨髓也说不定。 艾慕希娅一出书房就看见了劫持奥黛丽的凯尔顿伯爵，凶狠暴戾的模样已不像人类，黑蛇般的血管在他脑侧的皮肤蠕动着，就像潜藏的怪物。 她不由分说地朝着伯爵的手臂开枪，打算先救下奥黛丽再说其他，伯爵下意识地松了手，向后一撤躲过了飞来的子弹， 得到解放的奥黛丽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本想用口袋里的猎魔短刀给他来上一下，却因为经验与觉悟的不足没有下手。 “趴下！”奥黛丽想要站起来，却被贴着地板冲过来的艾慕希娅一把按在地上， 一道由薄薄的阴影凝成的斩击从艾慕希娅的脑后掠过，在墙壁上留下断裂般光滑的痕迹。 还没等奥黛丽喘过气来，艾慕希娅就起身将她拽了起来，她拉起着奥黛丽的手向远处跑去，想要尽可能快地远离凯尔顿伯爵。 阴影凝成的鞭刃以凯尔顿伯爵的影子为中心，向着背对着他逃跑的两人甩去，艾慕希娅凝视着鞭刃的发力点，向侧方一躲避开了凯尔顿伯爵的阴影斩击。 能够轻易切开石板的刀刃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纤薄的裂口，两个女孩一旦被砍到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奥黛丽虽然有些喘不过气，但良好的心理素质与“观众”的能力令她迅速冷静了下来，她静下心来观察凯尔顿伯爵的动作，思考着怎样突破这个局面。 她注意到凯尔顿伯爵的脸色从凶戾转化为阴翳，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仿佛整个脸都沉浸在了阴影里，他没有追上来，在他身旁柔顺的阴影也没有追上来。 “还不够！这个距离，还不够安全！”艾慕希娅焦急的提醒声传入她的耳中，一个眨眼的工夫，凯尔顿伯爵就消失在了原地。 “这！”她惊惧地看向艾慕希娅，一贯沉静的少女此刻更加冷静，侧脸紧绷又沉稳，令人不由得安下心来。 两名少女在煤油灯整齐排列的走廊上奔跑，影子像时钟般拉长，缩短，旋转着消失又再度复苏，她们离舞会现场越来越近，隐隐能听到会场里传来舒缓的结束音乐。 她们还不能放松，因为她们能感觉到敌人还在身后穷追不舍。 “他是秘祈人途径的序列7隐修士，这个序列能够借助阴影躲藏移动，并使用一些阴影相关的法术。”艾慕希娅气息均匀地向奥黛丽沉声解释道，“他是极光会的成员！” “怎么会！？”经过“倒吊人”讲述，艾慕希娅补全隐秘组织知识的奥黛丽自然是知道极光会是一个怎样的组织，她惊讶于这样的邪教竟已渗透到了王国上层，连她认识的人都未能幸免。 不，或许，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对鲁恩王室及其非凡力量有所了解的奥黛丽心中突然有些苦涩，她觉得要是凯尔顿伯爵有心抵抗，应该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应该是晚年的寂寞改变了他的信念吧，我看到他把自己死去的小儿子改造成了怪物，下一步或许就是他的长子，以及他的妻子。”艾慕希娅声音沉重地说道。 在她们跑到走廊里一盏煤油灯下方的时候，“跳！”灵感有所触动的艾慕希娅提前发出了这条指令， 她们提着裙子向前跃去，在她们身下的影子凝成一块的时候，几只阴影凝成的手从沼泽里钻出来，像是想要抓住她们的腿，把她们一并拉下去。 离得近了奥黛丽也就能够看清，那些由阴影凝成的手臂仿佛随时都要溶解一般，散发着凝聚起来的污秽与恶毒，她能感觉到那股发自内心地厌恶。 近距离看到时，脑海边还时不时响起轻微的呓语，奥黛丽的心里仿佛有些不好的想法正在复苏，在自我否定与自我厌恶之下非凡力量多了几分失控的风险。 真是残忍呐...这些邪神的所作所为，奥黛丽感觉非常地不适，她看了一眼拉着她的手跑在前面的艾慕希娅，她也是被邪神毒害，被呓语和异常侵害的受害者。 她的眼神相比初见时少了几分灵动与活泼，多了几分坚定与默然，有的时候，她真的觉得眼前的艾慕希娅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一种她完全认不出来的模样。 还好，我遇见的是“愚者”先生。奥黛丽突然有些庆幸。 走廊的尽头，身材高大的乔舒亚.弗兰肯斯坦出现在了那里，他面色凝重，将银色的乐器盒放在了地上，调整着金属指虎一步步地向两名女孩走来。 他的出现使得走廊里源自法术与神秘的力量削弱了几分，他活动着肌肉，看着追赶着两名女孩，在她们身后不远处隐隐浮现身影的凯尔顿伯爵，坚毅地就像是在蹲守猎物。 第二十一章：一名战士 海柔尔在“听到”代罚者的集结信号后，迅速作出了准备离场的行动。 她向自己的父亲说明自己的疲倦，表示自己想早点回去休息，以此获得了先离开舞会的机会。 她可不想被代罚者找上门来，对于没有后台的野生非凡者来说，这意味着被关入地底或者成为封印物研究人员。 况且，还有这个东西要给老师封印... 海柔尔摸了摸口袋里的铁片，却摸了个空；那位桃色长发的女孩从她身边走过，海柔尔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咦？我要干什么来着？ 海柔尔突然有些疑惑，她完全不明白自己把手伸进口袋是为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究竟要拿什么给老师，只记得代罚者很快就会包围这里，她需要尽快离开才是。 不远处，那个留着桃色长发，发泽晶莹，面容秀丽的女孩，手指拈着那块灰色的铁片，那上面无形的触手蠕动着，张狂着，像是要攀上女孩白玉般的手指。 它们显然比在海柔尔手上要恐慌得多，因为它们从这个长相柔和的女孩身上体会到了更深的威胁。 它们挣扎着，却无法侵犯女孩的肌肤分毫。 一条半透明的小虫蠕动着，顺着女孩的手指爬进了这块铁片里，它只有拇指长，纤细近乎孩童的小指，而一环又一环完全透明的颜色，将它分成了许多节。 这条奇怪的小虫进入后，这块布满了污秽，危险与邪异的铁片竟然安静了下来，上面跃动的无形触手全部被收回，安静得就像一块有些奇特的普通铁片工艺品一样，就像被驯化的野兽。 女孩没再看这已经毫无威胁的铁片，她看向往侧门渐行渐远的海柔尔，她是要去搭自家的马车了。 女孩跟了上去，没有人察觉到她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其实一直跟在海柔尔的身后。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单片眼镜，擦了擦镜片，戴在右眼上，面无表情的嘴角多了一丝丝渗人的笑意。 ...... 戴着金属指虎的“武器大师”乔舒亚.弗兰肯斯坦，与擅长阴影法术的“隐修士”凯尔顿伯爵开始了他们的战斗， 他双腿发力，越过了两位穿着舞鞋与长裙跑了一路的漂亮女孩，像一柄利剑般直插凯尔顿伯爵的肺腑， ——不，这样描述有失偏颇：他更像是一柄天国挥舞过来的战锤，他前冲的威势就像裹挟着雷霆的云层倾轧下来一般，刻有风暴符文的指虎缠绕着阵阵粗壮的电弧，任何与邪恶，污秽相关的事物看见着裁决的雷霆都要为之色变。 他控制着双拳上蔓延出的电弧，将它们凝成一道电鞭，还未靠近伯爵就先向他抽打过去。 凯尔顿伯爵也不敢大意，自从乔舒亚出现以后他的眼里就再也没有那两个逃亡的女孩了，他能从眼前的乔舒亚身上很明显地感受到危险的气息，那是足以威胁他性命的危险。 他将阴影凝成鞭状，一挥便与乔舒亚掷出的电鞭击打在一起， 在几乎没有任何声响的碰撞中，电鞭和影鞭相互抵消而消失，乔舒亚随手掷出几道风刃，在空中击爆了凯尔顿伯爵用来防御的影盾，却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面色阴翳的凯尔顿伯爵将阴影凝聚成一头头半人高的影兽，它们有着刀一样锐利的牙齿和爪子，只是看过去就感觉视线要被切开了。 它们不给乔舒亚凝聚雷电的机会，直接冲上去对着乔舒亚的手臂，大腿，脖颈，面部进行撕咬，抓挠，它们无声地咆哮，用肆无忌惮的疯狂来表现它们嗜血的欲望。 凯尔顿伯爵指挥着它们，并见缝插针地将周身凝聚成触手和鞭刃的阴影向乔舒亚需要分心顾忌的部位砍去，那刀刃的数量，要是全都剐下一块肉的话，痛苦大概不亚于凌迟吧。 他完全不管什么尊严荣誉，就是要用最残忍的手段将乔舒亚凌虐致死。他要将在场的三人全部杀掉，只有这样才有活路。 但这对同为序列7，且还是能够克制他能力的乔舒亚来说，效果微乎其微，他凭借着“武器大师”在同序列内屈指可数的力量与敏捷，将扑来的影兽一只只用双手撕成两半， 有的是抓住张开的双颚，有的是抓住挥舞的前爪，但无论哪个，都没能靠近乔舒亚那外表健壮的身体，没能在那上面留下一点痕迹就是了。 被撕裂开的影兽在半空中消散，乔舒亚借助熟练掌控指虎的技巧，利用小范围的电场将插入的影鞭，影刃，影刺尽数抵挡下来， 他借助项链的“推理”一定程度上预测了凯尔顿伯爵法术的动向，借此实现了毫无漏洞的防御。 这对他的体力有一定的消耗，但比起无功而返的凯尔顿伯爵，他的消耗显然要小得多， 他作为“战士”的体质与力量也起到了很大的功劳，如果换一个同为序列7的“航海家”，估计没办法像他一样做到熟练运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并且没有留下半点伤痕。 利爪和雷电带起的劲风与能量在走廊里卷席而过，留下了一道道刻痕和焦痕，凯尔顿伯爵补充凝聚的影兽和影刃仍在不断纠缠着他， 他活动着身体，扭转着肌肉，灵活地寻找着攻击的时机，并不断地试图向凯尔顿伯爵靠近。 凯尔顿伯爵也试过用阴影凝成的箭或者刺这种“点”层面的攻击来对付乔舒亚，但都被他用指虎引导的方式躲了过去，至于在远处的两个女孩——她们很聪明，知道凯尔顿伯爵能控制的阴影范围有多大。 而凯尔顿伯爵现在正被乔舒亚纠缠得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艾慕希娅打开乔舒亚放在地上的银色箱子，将里面的东西组装起来——那是一把黑色的弓弩，上面流淌着令凯尔顿伯爵感到恐怖的气息。 她拔箭，上弦，蹲距，每个动作都像机械一样精密，不知是经过了多少次的重复训练，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了合适的位置，仿佛这把弩箭成为了她身体的延伸一般。 她将准星对准凯尔顿伯爵的头部，他与乔舒亚.弗兰肯斯坦正缠斗在一起，两个人的位置不断变幻，阴影与雷霆无声地碰撞，在空中闪现，湮灭。 只是乔舒亚从未让凯尔顿伯爵前进哪怕半步，而注意到储存的阴影能量有所不足，凯尔顿伯爵眼中不可觉察地露出几分慌乱。 扣下扳机，“劲弩模式”下的箭矢带着破空声向伯爵袭去，那掀起的威势简直就像一柄手炮。 凯尔顿伯爵下意识地想要偏过头躲开，却骇然间发现自己的头部就像被锁在那个位置一样，无法动弹分毫。 箭矢，弩身，以及作为它目标的头部，连成了一条直线上的三个点，伯爵只能借助“秘祈人”的力量进行神秘领域的干扰，用阴影制造一个假头脱身，箭矢击穿了阴影凝成的假头，带给伯爵眉心炸裂般的痛感。 乔舒亚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继续用强硬的身体素质与指虎上的雷霆，不断消灭着凯尔顿伯爵以常规手段无法消灭的诡异的阴影，要解决凯尔顿伯爵只是时间问题。 凯尔顿伯爵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胜算，如果只用“隐修士”的能力，他现在能做的只剩下逃跑，还得防备那把弩箭的狙杀；同时，这也意味着他要放弃自己积攒大半辈子的地位与资产，沦落为一个逃亡的罪犯。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没关系，自己还有一击必杀的法宝。凯尔顿伯爵狞笑着摸向自己的口袋，虽然珍贵，但眼下自己的名誉与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而这件物品可以有效地剥夺眼前三人的战斗力，运气好的话甚至能直接击杀。 没有！怎么会！ 凯尔顿伯爵摸了个空，他愣了一下，第二发箭矢却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如法炮制，用阴影躲过这一支箭，却赫然发现自己没有被锁定。 回过头去，那长着自己儿子脸的怪物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自己身后，想要馋食在场所有人的鲜血与皮肉，甚至包括自己的父亲，却被艾慕希娅一箭射翻，半个头部被像烂西瓜一样打爆，发出“吱呀！”的尖利叫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砰！”解决了缠身阴影的乔舒亚上前一步，一拳就将凯尔顿伯爵打翻在地，凯尔顿伯爵脸上多了血液与焦黑的痕迹，身上的阴影也被缠绕的雷电驱逐。 他看着想要恢复头部的伤势却无法做到的怪物，已经变得浑浊的双眼微微湿润，最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纳格鲁，对不起...他打心里地感到抱歉，终究还是没能拯救你，他最后想道。 第二十二章：非凡者的末路 奥黛丽有些惊奇地望着凯尔顿伯爵倒下的身影，今晚的事情对她来说是超乎想象的危险，也是超乎想象的...刺激。 她望着艾慕希娅握着弩对准凯尔顿伯爵和那只没了半个头的怪物，直到确认他们不会再爬起来，怪物的肉体也不会再复原为止，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乔舒亚收起指虎，他要赶快下楼去呼叫自己在附近巡查的代罚者伙伴，并让他们想办法安置宴会上的宾客，而在此期间，就由艾慕希娅来帮忙监视现场。 奥黛丽有些担心自己会被官方非凡者刁难，以至于暴露出自己的非凡者身份，连带着愚者先生的秘密也一并暴露。 她看向艾慕希娅冷静而坚毅的侧脸，她神态紧绷，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那两个倒下去的敌人。 艾慕希娅注意到了奥黛丽的目光，坚毅的眼神微微柔和下来，“乔舒亚那边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作报告的时候我会将你的信息保密，只说是我的‘线人’，我们有自己的规矩，不会深查的。” 她让奥黛丽不用担心，即使经历了超凡事件，她依然可以做回那个伯爵家天真无邪的女孩，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 只是，她轻轻地握上了奥黛丽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两层薄纱手套传递给有些茫然和担忧的奥黛丽，有些事情，艾慕希娅需要告诉身为非凡者的她。 “那就是每一位非凡者的末路。”艾慕希娅看向倒在那里的凯尔顿伯爵，他闭着眼，眉头依然紧皱着， “只要是追求更高的力量，就会让自己的身份愈发地向非人靠拢；所谓非凡者，就是将自己变成怪物，然后将怪物杀死，最终再被队友杀死。” “人知道的越多，就越不像人类，为了守护知道更多的人类，又需要比他们知道得更多。因此我们守护着人类，却又越来越不像人类。” “我们从根本上来说，与那些被邪神浸染的教徒，并没有什么不同。”艾慕希娅用尽量平淡的语气，来诉说自己从经验与见识中得出的结论。 “都只有逐渐陷入疯狂，变成怪物，最终被人杀害这一条道路而已，这是不可避免的。” 这是一个相当悲观的结论，非凡者，即使是高危险性的官方非凡者，也会有寿终正寝，得以善终的例子——不如说这才是大多数，比起邪教徒，他们更加可控，也更加安全。 只是队友，朋友的死去，以及自身无时无刻不面对着的神灵的污染，都昭示着她终有一日会走上与他们相同的道路，或者，来不及走上。 奥黛丽能感受到，纤细的手外面传来紧实的包裹感，艾慕希娅的手在用力，却没有给奥黛丽带来任何的痛感，她在害怕，她在恐慌，她在痛苦，奥黛丽能感受到。 即便如此，她也要提醒奥黛丽，非凡者的世界绝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美好，而且远比她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她不想奥黛丽也和自己一样，成为一个时刻面对着危险与疯狂的可怜虫。 不过，她也许低估了自己朋友的心理素质。 “这种事情，你跟我说了那么多遍，我当然知道啊。” 奥黛丽将手放在艾慕希娅的手背上，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她对此虽然还没有太多实感，但艾慕希娅对她的关心，以及时时刻刻都会站在她身边的那份觉悟，身为“观众”的她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即使获得的力量再多，拥有的力量再大，我们依然可以用人类的方式生活下去。” 拥有非凡力量在奥黛丽看来，就跟特别有钱，特别有权力是一样的，而类似于此的大人物，奥黛丽已经见过不少了，只不过非凡力量对奥黛丽来说更加有趣，更加特别而已。 拥有过多的金钱就会受到金钱的腐蚀，拥有过大的权力就会受到权力的腐蚀，这对于奥黛丽的人生观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他们依然是人，只不过是“少数人”而已，而奥黛丽自己，本来就是光芒万丈的“少数人”。 “即使是神灵，也会有像人类一样伟大的神灵存在。” 她想起了那位将她拉入灰雾之上的愚者先生，拥有她无法想象的伟力，却不摆什么架子，和蔼得几乎像是一位博学的长者，对他们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 她很喜欢“愚者”先生，因为在她看来，这种拥有强大力量，却并不张扬的形象才是她理想中的生存方式。“为所欲为，但勿伤害”这句窥密人的格言或许意外地适合她。 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艾慕希娅，不要放弃，神有好神，人也有好人，无论如何，你的身边都会有人支持着你。 “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如果有什么想做的话，去做就是了，不用在乎这些...嗯...这些....” 奥黛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她研究心理学也就是当上“观众”才开始的事情，对于艾慕希娅的心结，她也有些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较为稚嫩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好在，艾慕希娅似乎是理解了，她看着奥黛丽有些苦恼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明白，正是在理解了这一切的基础上，我才会更加坚定地走下去。”她向奥黛丽发出了自己的宣言，“如果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一定会来依靠你这位朋友的。” “嗯，下次还有类似的事情的话，请务必叫上我。”奥黛丽释怀般地松了口气，握了握拳回答道。 下次就不会让你再接触那么危险的事情了。艾慕希娅苦笑着摇了摇头。 下面有靠近的脚步声传来，奥黛丽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临走前，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伯爵，看着曾经认识的人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心情终归是有些复杂。 我们最终...都会变成这副模样吗？她想起艾慕希娅的话，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这次你的功劳不小。”在回收了凯尔顿伯爵与他儿子的怪物身体后，前来接手的军情九处小队队长兰度尼.乌恩向艾慕希娅说道，“想要什么奖赏？” “‘贿赂者’的配方！”艾慕希娅眼前一亮。 “我帮你记上一笔。”兰度尼苦笑着说道。 在舞会的宾客们在引导下没有察觉任何异常地离去后，海柔尔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身手矫健地翻越了家中的围墙，掀开下水道的盖子钻了进去，还不忘顺手把它带上。 她要顺着老师的指引，去寻找老师留下的宝藏，并追求更进一步地超自然力量。 而在不远处的街角，戴着单片眼镜的桃色长发女孩觉得左右眼视力不同有些不习惯，她将碍事的单片眼镜摘下来，用随身携带的布片擦了擦。 她换下了舞会上珍珠白色的长裙，换上了笔直的长裤和白色的衬衫，外面裹着一件米色的薄风衣，夏天的夜晚总要注意保暖，更别说是在湿冷的贝克兰德。 她压了压头顶的鸭舌帽，隐藏着自己的气息，迅速跟上海柔尔的身影来到了下水道。 下水道的气味很复杂，面容白净的女孩倒是没有露出多少不适，她跟在海柔尔后方的不远处，看着她谨慎地四处观望，却完全察觉不到自己已经被人跟踪。 野兽的吠叫声在下水道里久久回荡，搭配着难受的气味与流淌的水声令人觉得阴森可怖，一身猎装的海柔尔却大胆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她手里捏着老师给她的手链，深一步浅一步地跋涉在肮脏的排水沟里。 两个女孩在复杂的下水道内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很快，海柔尔便来到了她常来的地方， 她像往常一样完成了她应做的作业，然后按原路返回，从刚才进来的井盖处再度出去。 整个过程大概用了三刻钟，而在返回的时候，她与那位跟踪的桃发女孩擦肩而过，却完全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 桃发女孩走到海柔尔作业的地点，她看到了一个半人工半天然的洞窟，油布包裹的铁铲等器具上还有新挖的混凝土。 她手指轻微地律动，右眼上的单片眼镜泛起奇异的光泽，在她眼中凝成一个奇特的符号。 “雅各。”她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两个字，没有半点发表意见的态度。 “索罗亚斯德和雅各？‘命运隐士会’的那群小偷？”她的嘴角又轻微地上扬，笑容诡异而妩媚，语气也欢快了不少，就像换了个人。 “.....或许这件事可以利用一下。” 她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淡状态，看了一眼通道深处埋藏的东西，并没有打算做些什么。 当然，只是现在。 第二十三章：欲望与侦探 艾丽婕.拉维妮娅遵从自己小主人的意愿，作为明面上的邮差，去贝克兰德的各个地方打探情报。 就一名“律师”和一位“恶魔”的手段而言，伪造一份身份证明不难，获取一份正经职业也不难，只要别弄出太大的事情，引来某些秩序维护者的注意与调查就好。 当然，对此艾慕希娅也早有准备，万一事情败露了，她也只需要玩文字游戏，就可以将两人的关系脱得一干二净。毕竟作为“内部人员”，艾慕希娅很清楚哪里有漏洞，而哪些漏洞又可以钻。 不必在这种地方遵守迂腐的骑士道精神，艾慕希娅当然会豁出性命保护自己的同伴，更别说她们之间还签下了契约...呵呵，不过在聪明人的博弈上，她始终是聪明人，不会留下一点空子给人钻。 艾丽婕戴上黑袍，惹火的身材若隐若现，勾引着人们的欲望，当邮差时恪尽职守的她会收敛一点，但在这里就不必了。 这里是东区的非凡者地下黑市，这里的一切都见不得光，几大黑帮都遵循着契约保护着这里的灰色交易，即使舌头被砍断他们也不可能说出这里的真相。 有不少人看着自己，但冷静的目光很少，艾丽婕知道。 这是艾慕希娅几乎不可能接触到的地方，对她来说，进来这里一次而不上报，就意味着履历上留下污点。 所以有些事情得由艾丽婕来做，身为纯粹恶魔的她没有良知，她喜欢鲜血，虐待，破坏，恐怖，她只为了享乐而存在。 对她来说，看着艾慕希娅这个充满矛盾的，坚强又脆弱的人格一步步走向她所无法预知的方向，这一点是很有趣的，不单单是因为她被“零”所眷顾，更是因为在多年漂泊后回到人间的今天，艾慕希娅是她少有的，看得上的人物。 恶魔会赐予它麾下人民金钱与繁荣，仅仅是因为繁荣会催化人们的欲望，欲望会带来矛盾，带来纷争，带来动乱，带来死亡，恶魔统治下的人们既可以说是活得最畅快，也是最痛苦的一群人。 因此，像艾慕希娅这种经过苦难和挣扎依然保持纯洁的人格是可贵的，可贵到艾丽婕对她爱不释手，想要看看她什么时候会被这个世界玩坏掉。 当然，因为契约的存在，她不会做些什么，嗯，是“明确地”做些什么。艾慕希娅给她套上缰绳，对她有所防备是相当正确的。 比起正规的，有强大非凡者带领的非凡者聚会，这里显然是要混乱得多： 有拜亚姆偷渡过来的巫医给瘦骨嶙峋的人推荐土方子， 也有裹着破烂袍子，干枯手指指指点点，给满脸垂涎的少年讲述不知名的黑魔法咒语的， 还有的直接就出售恶魔崇拜的羊皮卷，那些一无所有，孤掷一注的人或许会去拼上一把吧。 “三流的咒语。” 不过，在略微扫过那些或诡异或污秽的咒语后，拥有正统恶魔传承的艾丽婕皱了皱眉头。 这些疯狂的咒语或许确实能招来某些恐怖的存在，只不过未必是他们想要的。 ——不，或许他们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只是凭着执念与仇恨坚持下去。艾丽婕舔了舔妖艳的红唇，她对这些人的下场有那么一丝兴趣。 如果有一天纯洁的小主人向她请求恶魔崇拜的仪式，那会是多么美妙的一幕啊。艾丽婕不由得开始畅想，那些不值一提的人们瞬间就被她抛在脑后。 一个不识趣的男人想要趁此侵犯她，在这片不法的混乱之地，贝克兰德浓厚的阴影中，一个仗着身材壮硕的男人就这么顺从着自己看见艾丽婕所产生的欲望，向她靠近，红红的眼中闪烁着浑浊的欲望的光，凶狠地笑了起来。 对艾丽婕来说或许正好，她也闻腻了垃圾的臭味，想要寻点刺激。这种靠下半身思考的丑陋生物，或许只有哀嚎声比较悦耳吧。 她在草草地了事后就把这个男人头倒插着扔进垃圾桶里了，垃圾就该丢进垃圾桶里，她想，用这个国家的话来说.....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当然，她没有造成真正的伤害，毕竟她不会真的给小主人添麻烦，自己不仅是明面上的正规邮差，还是暗地里给那些野狗一样四处躲藏的野生非凡者传递信息的信使，发挥自己最大价值的方式，她比谁都清楚。 不过嘛，这个男人会留下一生的阴影吧，至于是哪方面的...哼哼~，那就任君想象吧。 艾丽婕舔舐着手指上沾染的鲜血，那甜腥的味道令她无比愉悦。她无比地感谢自己的主人，感谢她把自己带到了这个任何人都能为所欲为的罪恶城市。 啊！贝克兰德！多么美妙的贝克兰德！你简直就是恶魔理想中的圣地！ 听听着垂死的哀嚎，听听着饥饿的哭叫，听听着腐烂的声音！哪还有比这更美好的城市呢？ 恶魔在无人注意的小巷自由地挥舞着手臂，癫狂地像沉迷于创作的音乐家。 腐臭的气味在小巷里蔓延，而高塔上的人们却一无所知，他们距离自己城市里的贫民，或许比极地海还要遥远。 哎呀，小主人就是太心软了，她怅然若失地想道，要是再多依靠她一点，哪还有必要为了那些事情发愁，呵呵~。 不过代价嘛，可就不知道是什么了哦？ 现在的她确实只是一个序列7的“连环杀手”，但是基于自己漂泊已久的古老恶魔身份，她能够使用弱化版的“恶魔”跟“欲望使徒”能力。同时还可以使用一些古老的，已经失传的法术，那是人类所不能窥见的。 同时，她还可以使用一些“深渊”途径高序列的位格和能力，这算是借用她过去的身份。 当然，她也很清楚有人在觊觎着自己，她很清楚自己的敌人是谁，因此，反过来说，她也在觊觎她的敌人。 期待着他们能给她带来一顿怎样的大餐，呵呵~，艾丽婕有些兴奋起来了，她一直表现得都像个嗜血如命的疯子，或许这也反映了她内心的一些真实？ 恶魔带来恐怖，带来恐惧，那么它们自己，对于生命二字又是怎么想的呢？ 话说多了，她还要去办正事，“这瓶血怎么卖？”她走到一个老太太的摊子前，用白腻的手指拈起一瓶晃动的鲜血，它格外地有活力，只是轻轻摇动一下就撒欢似地在瓶子里转动，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在活动着身体，想要破牢而出。 这是晋升序列6的辅助材料，通常用来作为绘制黑魔法的媒介，因此在这里很是抢手。 “格列思鬼犬的血，一瓶200毫升，30苏勒。”老太太老眼昏花，算数倒是精明，她穿着破旧的长袍，佝偻着身体，好像童话里邪恶的坏巫婆。 她桀桀地笑，看上去就不怀好意。艾丽婕皱了皱眉头，给了钱就离开，同类之间有的会觉得亲密，有的会觉得恶心，而艾丽婕就是觉得大多数都恶心的那种类型。 她与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擦肩而过，因为那个男人实在是太平凡了，她一开始甚至没有注意到，等到她意识到不对时，她才微微瞥过头去，略微注意一下那个平凡得异常的男人。 那个男人伪装得太好了，颓废的气息，微弱的存在感，都像是一个魂不守舍的东区人民，只是在酒臭与垃圾混杂的气味中，她注意到其中藏了些什么。 这是只有恶魔敏锐的感知能力才能察觉出的，这些气味并不属于他本人的事实， 她没有借此记下男人的气味，因为这没有意义，如果是真正的“无面人”，那么她除了能借助灵界知道他是一个“无面人”外，将会一无所获。 但这名男人比较特殊，她虽然不能确认他的身份，知道他的实力，却可以知道他的力量从何而来。 她视线下移，看到男人与他的手掌贴为一体的人皮手套，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源自灵魂的饥饿感，以及里面哀嚎的痛苦的灵魂。 “牧羊人？不，是相应的神奇物品。”艾丽婕不敢多看，以她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去挑衅这样的强者，害怕对方有所察觉，“回去向小主人汇报一下吧。”她想。 在黑市的街道中，那位携带神奇物品的“无面人”皱了皱眉头，他感觉自己被人窥探了，却又找不出源头是谁。他当然会果断地杀掉所有注意到他行踪的人，只不过现在不宜把事情闹大。 一位坐在角落箱子上的黑袍男性，正装模作样地翘着腿，看着手中的报纸，他偷偷地观察着所有过路的行人与摊贩，默默地记录下他们有明显识别度的信息。 他当然有注意到那位引人欲望的小姐，他为这位小姐弄了个重点标记，打算偷偷跟踪她。 但他改变了目标，因为他注意到了那位存在感低弱的男性，若不是他正好模拟了“心理医生”的能力，恐怕还真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蠕动的饥饿？”他皱了皱眉头，注意到了那份不协调的邪异感。 “齐格林斯。” 他将架在鼻子上的黄铜眼睛略微往前拉，眼瞳变成一片纯白，仿佛有无数的数据流从他的眼中流过，最终进入他的大脑。 第二十四章：笔记传递的历史 “是那个家伙吧....” 一位奉命跟踪索纳德.阿比林斯的黑帮下属，他正站在街的对角，观察着那位灰衣绅士的一举一动。 他很走运，追查这位有关非凡者地下交易的大头，运气与谨慎都不可或缺，有不少人想要追杀索纳德这个人，或是弄清楚他的身份，或是追查他的家人，以此谋求更大的利益，或者只是为了出一口恶气。 这位足够聪明的黑帮下属精明又颇受赏识，他领命追查监视索纳德.阿比林斯的一切动向，希望能抓住他的把柄。 这个地头蛇结束了自己在皇后区举办的非凡者聚会后，乘坐蒸汽地铁来到了希尔斯顿区，找了一家名贵的咖啡厅，用过晚餐后毫无逻辑地在附近散了一会步，然后在堪培街区挨家挨户地对着门牌号寻找着什么。他看起来一点也没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黑帮下属感觉自己钓到大鱼了，他虽然无法得知这个人的住址，但或许能知道他在追查些什么，或者他有一笔重要的交易？ 这样的信息想想就令人热血沸腾，那得有多大价值啊！ 索纳德.阿比林斯这个人精明之处就在于：他从不以真实面貌示人，只能看出他的身材与高度；他本人从不做违法犯罪的勾当，也不会教唆别人去做，他就这样游走在贝克兰德的灰色地带，俨然是一位阴影中的巨头。 不少黑帮都猜测，“灰衣先生”，也就是索纳德.阿比林斯，他甚至与政府机构直接挂钩，与他合作，就意味着被纳入政府的视线之内； 一旦不守规矩，得到的就是暴雨般的制裁，这也是有许多人恨他的原因。 当然，这是因为索纳德自己也清楚，如果自己也逾越了规矩，首当其冲受到制裁的就会是自己，而贝克兰德非凡者圈子的平衡将被短暂地打破，直到有新人上位为止。 这规矩当然没有法律和教条那么严格，但也未必足够宽松，这是每一位身处贝克兰德的非凡者都需要注意的。 其中的一条，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要去深入追查‘灰衣先生’的身份。” “你所能知道的，仅仅只是他愿意呈现给你的那些。” 这位黑帮下属很走运，是的，他真的很走运。 幸运或者不幸，同样都是运气的一种。 在这位可怜的年轻人想要穿过石板铺成的马路时，一位尽职尽责的车夫意外地没有看清他的身影，他勒紧缰绳，想要遏制马的冲势，马匹的身体高高竖起，前蹄正好砸在了这位年轻人的头顶上。 周围的行人们赶紧去寻找附近的医生，车夫也感到非常地抱歉，他试图将这位可怜的年轻人用他所熟知的方子迅速救起来，以免承担更高程度的医疗费。 好在，在及时的勒马下，这位不省人事的年轻人伤的不是很重，但脑震荡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或许当他醒来，都不会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真是个不幸的年轻人。车夫和周围的行人都不由得想道。 索纳德并没有过分留意这样插曲，他来到了堪培街65号，这里是一家私人的心理医生诊所，作为主人的莱塔尼亚医生在这片区域算是小有名气，经常为那些为工作与家庭所苦恼的中产阶级解决心理问题，价格公道，口碑良好。 此时，留着络腮胡子的莱塔尼亚医生正准备收拾东西，关门歇业，他要赶回家去享受妻子的肉汤。 但正当他打算用钥匙锁上诊所的门时，一个高大而挺拔的身影推开了门，阴沉而威严的气息令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被逼回了诊所之内。 他坐到了自己经常让前来问诊的病人坐到的位置上，而索纳德则坐到了他平时应该坐的位置上，就好像这位拿着书本的年轻男性是心理医生，而身为心理医生的自己才是病人一样。 莱塔尼亚医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身为“心理医生”的他仅仅只是看见了这个男人的身影，还没有听他说过一句话，就被他给彻底地控制住了，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就像在空气中凝固了某种规则，教人不由得听从他的想法。 “我问，你来答。”索纳德翻了几页书，上面铭刻的花纹渐渐消失不见，最终只留下一片空白的纸页，“放松，不必担心，我要问的问题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只要你乖乖地回答这些问题，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索纳德的声音从威严变得有些柔和起来，莱塔尼亚医生只感觉自己的身心都要宁静下来，不自觉地去倾听索纳德说的话，虽然内心还有一丝丝抗拒，但在暗示与诱导下，他放松了不少的警惕。 这种感觉莱塔尼亚医生很熟悉，这是“心理医生”的“安抚”能力效果，只不过索纳德的“安抚”更加强大，也更加轻柔，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催眠”更加恰当。 再加上“法官”那不可违抗的“威严”，莱塔尼亚医生在索纳德面前已经彻底地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问什么答什么。 “心理炼金会的成员，身为近百年来才成立的新兴组织，在融入社会这一点上真是意想不到地难缠。”索纳德自顾自地轻笑道， “我们知道，心理炼金会是在得到了一张藏宝图，挖掘出了赫密斯的遗迹后，这个组织才渐渐成型。” “而你呢？莱塔尼亚医生，就你的人生经历来看，你能加入心理炼金会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心理学研究博士，得到过代表学术研究最高奖项的‘普利兹奖’，有关于人格面具与集体潜意识的学术论文....是的，太正常了，你的履历实在是太过普通与正常，正常到令我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所安排了，为了某种事物故意加入了心理炼金会。” “我并没有其他的企图，我只是想进一步地探讨学术上的研究。”莱塔尼亚医生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他并不是没有道德和理性观念的狂人，只是一个正常的学者而已，他整个人的存在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只是，他确实遗忘了什么，或者说，被迫遗忘了什么。是什么呢？他没有去想，甚至连去想的想法都没有。 “是吗？”索纳德的嘴角微微上挑，他翘着腿，合上书，将书放在大腿上，十指合拢成高塔状，笑着说道： “我有一句咒语，可以唤醒你失去的记忆，这有利于我们更好地交谈。” “什么？”莱塔尼亚医生下意识地反问。 “这是时代的选择，有所得，就必有所失。”索纳德唱诗一般，念出了这句满含期待的咒语，他看到莱塔尼亚医生的眼神一瞬间变得迷茫，然后清明，然后又再次陷入迷茫。 “看来我们可以好好地谈一谈了。”索纳德微微一笑，笑容格外地收敛，却让人觉得清爽， “第四纪有一份无法被解读的笔记，它所用的语言极其独特，哪怕是最杰出的古语言专家都只能解读出每一个字的一部分，而无法解读出其中的含义。” 索纳德从大衣的内侧取出了一份共有三张的古籍拓本，正是他交给自己妹妹研究的那三页。 “但我想，这些文字是有其解读的方法的，与罗塞尔大帝几乎独创的文字体系不同，这些文字至少有迹可循，而且历史足够悠久。我相信有人能够看懂这上面的文字，并且解读出其中正确的含义。” “然而，想要解读这些语言，需要的并不是知识的积累，或者词汇的拼接，而是与某位隐秘存在产生的联系，这种文字本身也能成为构筑通道的媒介，令解读这些文字的人受到那位隐秘存在的眷顾。” “这些笔记在所罗门帝国，图铎王朝，特伦索斯特帝国，甚至是极地海的遗迹中都有不同情况的分布，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位笔记的主人是某位天使级别的大贵族，他从第四纪初一直活跃到接近末期，并且直到现在仍然残留着他的影子。” “我很怀疑，那位隐秘存在就是如今的某位接近神灵的存在，而想要得知与祂相关的信息，或许只有去问那些比那位笔记的主人更加古老的存在。” 他看着一脸茫然，似懂非懂的莱塔尼亚医生，出声说道： “所以说，你在看吧，赫密斯先生？如果对这些问题有自己的答案，还请出来予以解答。” 听了他的话，莱塔尼亚医生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几秒后，他的眼珠转了一圈，突然笑了起来，笑容坦然而和蔼，眼神清澈，丝毫没有刚才的迷茫模样。 “你居然能找到我？”莱塔尼亚医生的姿态放松了许多，就像静静聆听学生问题的老师一样，“是那条蛇告诉你的吗？” “如果没有祂的帮助，我怎么可能找到类似天使的存在呢？”索纳德笑着，沏起了莱塔尼亚医生珍藏的红茶，并给赫密斯先生也端了一杯。 “我们曾与人类一同行走在黑暗之中，他们有不少人为了寻求真理，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如果想要答案，就必须付出代价，你明白的吧。” “很遗憾，我不认为自己有打动你的筹码。”面对这位附身在年轻人身上的老人，索纳德毫无畏惧，“如果是说那位的下落，就算把我杀了，也没办法知道些什么。即使是你背后的那位，都逃脱不了命运的安排。” “与其冒着失去一张宝贵手牌的风险，我想你们还是多碰碰运气更实在些。” 第二十五章：遗迹 “看样子你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才来这里找我的。” 莱塔尼亚医生的姿势很放松，坦然的姿态就像在说自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让索纳德尽管说。 有一瞬间，索纳德真的感觉到现在就像闲暇时分一起边喝茶，边研讨难题的师生一样自然，甚至让他差点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想说的全部直戳了当地说出来； 但他克制住了，他知道面对一位“观众”途径的高序列强者，放松警惕是十分危险的。 而且眼前的这个人，是自从黑暗纪元就带领人类的神秘学大师赫密斯，一个年龄超乎想象的智者，看着他通透得毫无波澜的眼神就知道，与他说话绝对不能说满，你永远不知道他的眼中究竟看出了什么。 “关于这份无人解读的第四纪笔记，你知道其中的含义吗？” 索纳德通过“机械”的能力抑制自己的情绪波动，他的目光直视着附着着赫密斯的莱塔尼亚医生，竭力保持着平起平坐的态度，表现得丝毫不畏惧对方惊人的力量。 然而，莱塔尼亚医生只是微微一笑，说道： “在人类苟延残喘的时期，我们发现过一个神秘的遗迹，那里的字符就像罗塞尔写的字符一样，没有任何人能看明白。却意外地，我们从中得到了一些神秘学上的反馈，了解了这个遗迹来自星空。” “我们获得了一些来自星空的法术，同时有几名伙伴因为污染发狂死去；我们借助研究，建立了一份属于自己的魔药体系，让超凡力量能够为人类的身体所接受，” “在这期间，有一位高序列的恶魔孤身进入了那个遗迹，她从里面获得了什么，却在这份秘密在揭晓之前就被杀掉了。” “而在经历了大灾变之后，有一位年轻人在偶然下进入过这个遗迹，他是黑皇帝所罗门的后裔，也是后来成为了大贵族的存在，当时的七神扶助着他，希望着能培养他作为一把解开谜团的钥匙。” “那个遗迹里隐藏的东西超乎你的想象，作为被选中之人，你的妹妹可以作为钥匙打开那个遗迹中所蕴藏的财宝，这也是你能救她的唯一机会与线索。” 赫密斯呵呵笑道，他的语气平和而淡然，仿佛在说与他无关的事情。 “那个年轻人，就是写了这些笔记的存在？”索纳德皱了皱眉，“而你创造的赫密斯语，就是依托着那个遗迹的文字创造出来的？” “我不会肯定地给你答复，但我会告诉你，不仅如此。”长着医生面孔的长者微微一笑，说道，“那个遗迹就在霍纳奇斯山脉的源头，带你的妹妹过去，自然能找到它。” “霍纳奇斯山脉的源头？那里不是...”索纳德一愣，刚准备说些什么，只见赫密斯拍了拍手，他猛地一挺直，瞳孔瞬间失去焦距，眼神变得茫然而顺从。 “好啦，你已经听得够多了，是时候忘掉了。”赫密斯微微一笑， “你会忘记今晚见过我的事情，忘记我说过的内容，只有当你将你的妹妹带到霍纳奇斯山脉的源头，所罗门帝国的废墟都市，你才会想起我们之间的对话。” “这是你自己想要做的事，只有这样，才能拯救你的妹妹，我没有丝毫逼你的想法。” 他又与失神状态的索纳德说了些什么，这其中有指令，也有他所了解的重要信息。比如说，那位神灵的状态和秘密。 ...... 在离开莱塔尼亚医生的心理诊所后，索纳德无比正常地踏上了回家的旅途，他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异状，就这么自顾自地买了末班地铁的票，坐上了回家的蒸汽地铁。 在他的认知里，他经过一系列的调查，找到莱塔尼亚医生，是为了接触那个神秘强大的组织，并借此了解并解除妹妹身上来自隐秘存在的污染；结果令他很满意，他得到了足够的信息和帮助的承诺。 一路上又有两名路人“幸运”地被送进了医院，一个被粗心的夫人丢下的花盆砸中了脑袋，另一个跑步时太专注于看时间脑袋狠狠地撞上了路灯，真是令人惋惜的意外。 他们受的伤都不是很重，但恐怕得好好地躺上一会了。 索纳德没有察觉到任何异状地乘上了地铁，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正确地完成了自己应该做的事，只是还有一点，他用“机械”的能力设置的下意识动作。 那就是在离开莱塔尼亚医生的诊所半小时后，将胸前口袋的千纸鹤拿出来烧掉。 他机械似的将打火机点燃，根本不顾这里是公共场所的地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也觉得很疑惑，可他就是那么做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胸前口袋里还有一只千纸鹤。 在纸片烧焦的气味中，索纳德的眼神先是从疑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醒悟，再从醒悟变成苦笑。 “这也在你的算计之内吗？”他无奈地轻声说道，“毕竟这样的话，我不去也不行。” ..... 8月15日午后，艾慕希娅应邀前来参加皇后区的一场文学沙龙，她在明面上的身份还是功勋将校的子女，爱好文学的历史系大学生，为此，值夜者和军情九处都是要她维持原有的身份，并与他们保持必要的联系。 这是一场由尼根公爵的夫人黛拉举行的女士读书会，业内知名的女性作家，评论家，报社的编辑纷纷应邀前来，对奇幻爱情故事感兴趣的夫人小姐们也聚集在这里，纷纷议论着各自的见解。 艾慕希娅待在角落里，无聊地在桌上画圈圈，她有些犯困，昨天激烈的战斗过后有些没睡好，没有精力去应付那群渴望美好邂逅，满是桃色幻想的年轻女孩们。 在她心中奇幻冒险类的故事更具备吸引力，她喜欢超越常人的力量，喜欢超越现实的奇迹，也喜欢探究隐藏在历史背后的真相， 艾慕希娅对于“爱情”这个字眼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不需要与谁去辩论，不需要与谁去探讨。 无论是原来的“他”，还是现在的“她”，都有自己独特的看法，她在这方面总是想过许多。 艾慕希娅的目光追逐着《暴风山庄》的作者，佛尔思.沃尔女士，这位披着微卷的褐发，带着戏谑神情的淡蓝色眼眸，有着些许慵懒颓废气质的成熟时髦女士得到了不少小姐们的青睐，自如地与她们探讨着自己的写作理念和情节的构想。 艾慕希娅知道她是一位没有所属势力的野生非凡者，有一位在东区当赏金猎人的好朋友，跟奥黛丽有所接触，但仅此而已，她对这位畅销小说作家没有更进一步的认识。 当然，爱好读书的艾慕希娅也不是没有看过沃尔小姐写过的小说——但那写的是什么啊！她完全没办法理解沃尔小姐堪称清奇的脑回路，有趣是足够有趣了，只是感觉不那么好消化。 艾慕希娅清冷的目光转过了一个又一个交谈的女士，最终定格在了一位身材高挑，有着大波浪金色长发，穿着扎进高腰西裤的白色衬衣，如同迪西海湾上热烈的阳光般的女士， 她有着冰蓝色的清澈眼眸和白瓷般的肌肤，给人的感觉就像海风飘扬一般，是一位海上吹来的女士。 她是艾慕希娅的朋友，科琳娜.福尔肯.斯科特，一家政府开设的海运公司顾问，是贝克兰德大学的博士毕业生，主要跟随去往苏尼亚海的捕鲸船，科研考察船出海。 经过接近三个月的航行，她回到了陆地，正在与女士们讨论自己在海上遇到的趣事。 她谈吐优雅，说话风趣，简直就像一位年轻优雅的贵族将官，惹得小姐们面色微微潮红，眼神中尽是听到有趣故事的惊喜，又带着对接下来故事的隐隐恐惧与期待。 她这是要想扳手一样把所有女性都掰弯吗？艾慕希娅轻笑着想道。 第二十六章：藏宝图 正在与热爱文学的小姐们谈笑生风的科琳娜注意到了角落里的艾慕希娅，找了个理由离开后，来到艾慕希娅身边。 “怎么啦？小家伙，这次我可没带回来什么值得注意的历史资料哦。”科琳娜笑容像阳光一样和煦，爽朗得就像海风吹入心间， “不过要是想听海上的传闻和故事，我这里倒是一大把。” “我就是来听传闻和故事的。”艾慕希娅思考着掌握的信息，点着下巴询问道，“有一艘从恩马特港出发的捕鲸船，在苏尼亚海帕苏岛旁边离奇失踪了，科琳娜你知道些什么吗？” “很不巧，我对那艘船了解不多，只是在无线电上和他们的船长聊过两句，驶出通信范围之后，就听说了他们失踪的传闻。” 科琳娜倚着椅子坐下，向后靠去，就像石块上侧着身子的人鱼一样，展示着自己笔直修长的身体线条。 “关于那艘船，我所知道的只有他们曾与飓风中将的航线交汇，以及在苏尼亚海，也就是‘幽灵帝国’的出没范围内失踪这件事。” “‘幽灵帝国’？”艾慕希娅作出回忆的动作，她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可是又想不起来。 “是那艘携带着特伦索斯特帝国大部分的遗产，时至今日依然在苏尼亚海游荡的幽灵船传说啦。”科琳娜笑容荡漾着说道，她的语气总是很浪漫很轻松，点燃着人们心中的热情。 “当然，这两者之间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有感而发，你想啊，那艘捕鲸船不是失踪了吗？那么它说不定也像那艘如城市一般巨大的船只一样变成了幽灵船，满载着财宝等待着人们去探险，最终成为浪漫的传说。” “这听起来可真不错，说不定哪一天我也会去海上探险。”艾慕希娅托着腮，语气矜持地说道，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期待与向往。 “那你可得好好努力了，我的船上可不收没用的人。”科琳娜直白又不是优雅地回答道，弄得艾慕希娅只能苦笑。 “我修正一下刚才没有任何收获的话，在补给的时候，我听说了这样一个传闻。”科琳娜收起双腿，直起腰来，抽来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些什么，艾慕希娅凑了过去，然后渐渐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由门和锁孔，以及簇拥着它们的星辰组成的符号，虽然有所不同，但大体上是一样的，艾慕希娅认得它，她一生都不会忘记这样一个刻在灵魂上的符号。 “这是一名水手从迷雾海带来的符号，据她所说，这个符号与‘失落的纽因斯’文明有关，在那里，已经化身为深潜者，生活在海沟里的国民们崇拜着这样一个原始的符号。据说，这还是由深海中将和冰山中将联手得到的信息。” 科琳娜将视线转向面色惨白的艾慕希娅，“你知道些什么吗？关于这个符号。” 她双眼微眯，冰蓝色的双眸渗出些许狩猎般的危险感。 ...... 贝克兰德，皇后区，格莱林特子爵家。 一场奢华的，盛大的舞会正在缓缓迎来落幕，身为贵族新秀的格莱林特子爵举办的舞会，来的自然都是能够代表国家未来的年轻人，他们选择着各自心仪的对象，在优雅的旋律下翩翩起舞。 虽然他们也有一瞬间疑惑过格莱林特子爵到底去了哪里，但在正常进行的舞会下还是没有想太多，毕竟贵族中璀璨夺目的并不只有格莱林特子爵一个人。 而在宾客们笑谈着缓步离开时，艾慕希娅也微笑着将刚刚与她跳过最后一曲，表现出追求她意愿的贵族青年送上马车，然后气鼓鼓地返回别墅，开始数落中途离开把她丢在这里主持舞会的两个家伙。 “二位，我很清楚你们想要成为非凡者的心情，但是把无依无靠的淑女一个人丢在这里是不是太过分了？” 艾慕希娅鼓着腮帮子，向着面前从斗篷换回礼服的奥黛丽和格莱林特子爵数落道。 “不好意思，艾慕希娅，毕竟我们得有人留下来照顾宾客们，而这种状况下，我们能够依靠的人就只剩下你了。” 格莱林特和奥黛丽对视一眼，尴尬地笑了笑，他和奥黛丽刚刚跟休和佛尔思一起去参加了一场非凡者聚会，而主人离开了，自然需要有人来主持大局。 “嘛，算了，你们找到心仪的魔药配方了吗？” 艾慕希娅也没有表面上那么生气，她只是抒发一下自己一个人被丢下的不满而已，对于二人愿意找她帮忙这件事，她还是挺开心的。 “我想要‘药师’的配方，不过好像没有找到。” 格莱林特子爵叹了口气，他自幼多病，最大的希望就是长命百岁。 “‘药师’的配方啊...”艾慕希娅想了想，对格莱林特子爵说道，“我在自己的圈子里帮你留意一下。” 药师的配方多半来自南方的费内博特，但这个途径对于艾慕希娅来说不算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熟悉。 回头去找哥哥，看看他有没有兴趣发展一位新成员。艾慕希娅想道。 “我们参加的是一个叫a先生的人举办的聚会，据说他是一位非常强大的非凡者。”一身华丽长裙的奥黛丽回忆着瘪了瘪嘴，“不过他的眼神我很不喜欢，感觉他总是在女性身上瞧，感觉很恶心。” a先生...极光会的神使。艾慕希娅心头一凛，“下次再参加这种聚会的话，记得叫上我。”这样我可以保护你们的安全，艾慕希娅神情凝重地看向奥黛丽，奥黛丽也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她的意思。 看样子那个a先生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奥黛丽默默地想道，能让艾慕希娅警戒的目标绝不是泛泛之辈。 “不说这些了，艾慕希娅，你看，我给你带了礼物。” 奥黛丽从手袋里拿出了三张从非凡聚会上买来的罗塞尔笔记，神采奕奕地递给艾慕希娅。 她翻过一下，确认这跟她之前看过的文字相似，她知道艾慕希娅对这些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很感兴趣，这跟愚者先生的任务并不矛盾。 “太感谢你了，奥黛丽，这正是我想要的。” 艾慕希娅心怀感激地收下后，思考着要不要透露自己知道如何解读“罗塞尔文”这件事，引起她身后那位与灰雾有关的存在注意。 初步的判断是暂且不要，可以隐晦地向奥黛丽透露一些关于罗塞尔日记里的信息，但最好不要引起那种存在的注意。谁知道他们会利用穿越者的记忆做些什么。 “还有，我从那个卖给我罗塞尔笔记的人手上，得到了一张藏宝图，据说上面埋藏着关于罗塞尔大帝宝藏的信息。” 奥黛丽轻声俯在艾慕希娅耳边，不让格莱林特子爵听到。 第二十七章：狩猎开始 “罗塞尔大帝的宝藏？” “对，就是那个卖给我三页罗塞尔大帝笔记的人，感觉他是那种罗塞尔大帝的狂热崇拜者。”奥黛丽偷瞄一眼旁边的格莱林特子爵，用“这是女生之间的悄悄话”的姿态令格莱林特子爵耸了耸肩，自觉地背过身去。 “这是他卖给我的一张藏宝图，感觉像是一张写着岛屿位置的海图，只不过没有参照物，不好判断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如同宝石般闪耀的奥黛丽小女孩状地瘪了瘪嘴，她对财宝，航海，冒险这类的题材非常感兴趣，似乎是遗憾没办法找到这件宝藏。 “如果这真的记载了罗塞尔大帝的宝藏，那么他自己为什么不去寻宝呢？” 艾慕希娅也很好奇罗塞尔大帝会不会留下什么宝藏，毕竟从他写日记这一点来看，大帝很明显是在给后来的穿越者留信息，既然如此，那么留下一些宝藏给其他穿越者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如果是给穿越者留下的信息，那么用中文来写显然更好，一百多年来无人破译已经说明了这些情报的安全性，而那张海图上很明显是一百年前的因蒂斯文，而且还属于很粗糙的那种。 艾慕希娅可不是会被财宝冲昏头脑的热血青年，她首先怀疑的，是这份宝藏的真实性。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他，他说自己没有破解藏宝图上的秘密，放弃了，今天遇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就便宜点卖给我了。”奥黛丽眨了眨眼，回答道。 “你花了多少钱？”艾慕希娅随口问道。 “五镑，不贵。”奥黛丽顺口回答道。 五镑，也就是大概4300块钱，真不愧是奥黛丽。艾慕希娅眼神飘忽了一刹那，她瞬间心算得出了答案。 “我想请你帮忙用神秘学的手段研究一下，我们守密人里面，应该有擅长神秘学领域，又值得信赖的伙伴吧。”奥黛丽俏皮地眯起一只眼，将藏宝图交到艾慕希娅手里， “那个罗塞尔爱好者还说，自己在身上纹了那些特殊的符文，然后说自己更加强壮健康了。” 奥黛丽开始谈起关于非凡者聚会里的那些事情，她想起那位罗塞尔爱好者说起过自己将罗塞尔符文刻在了身体上。 她想起自己曾问过问过愚者先生，问他罗塞尔大帝日记里的特殊文字是否具备神奇的能力，而愚者先生的答案是，除非有哪位神灵突然感兴趣。 艾慕希娅对罗塞尔日记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这对于一位历史兼神秘学爱好者来说，是非常合理的，既然如此，那么她会不会也像愚者先生那样，看得懂罗塞尔文呢？ 奥黛丽的心里萌发出了一种想法，她想要试探试探艾慕希娅，这只是随性而为，毕竟没有什么损失。 “他在身上纹了哪些特殊符文？” 果不其然，艾慕希娅首先询问的是符文的内容，她不可能否定符文的作用，因为这会暴露她对“罗塞尔文”有所了解的事实； 而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文字的内容才是最有意义的，无论是从历史学的角度来看，还是从神秘学的角度来看。 “你看，他纹的是这几个字...” 奥黛丽并没有看过那个人纹着什么字，她只是从以前看过的罗塞尔日记中摘了几个字出来，写给艾慕希娅看，艾慕希娅看着那乱码般的几个字，先是一愣，然后眼神中流露出一些失望。 果然对这种行为抱有期望还是太天真了吗？艾慕希娅对没有得到什么情报略微有些失落，不过没关系，我这里还有正牌的罗塞尔日记。她给自己加油打气。 她看到这几个字，觉得有些惊讶，然后觉得失落....这能不能说明她可以看懂“罗塞尔文”？...不，或许她只是因为看不懂，或者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才失落...前置条件不够啊，奥黛丽，到时候得问问愚者先生，有没有办法判断一个人是否看得懂罗塞尔文。 完全消化了序列九“观众”魔药的奥黛丽也没能从艾慕希娅身上获得更多的信息，在她看来，这些行为显得再正常不过了。 ...... 潜入贝克兰德的“飓风中将”齐格林斯正在东区大摇大摆地闲逛，他刚刚杀掉了一个路边的流浪汉，喂给了自己那只邪异的手套，然后变化成谁都认不出他的模样，表现出一副坦然的模样。 他这样做自然是有原因的：身为七大海盗将军之一，齐格林斯具备出色的侦查和反侦察意识，他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一个人正在跟踪自己，那个人也是个易容高手，而且有着特殊的追踪手段，齐格林斯认为这个跟踪者很有可能是一个非凡者。 不过，看得出来他也无法完全找到自己，从他四处打量过路行人就可以看出，他只能大致地锁定齐格林斯的所在区域，没办法真正判断出哪个是齐格林斯。 他猜测这位小小的跟踪者有可能是依靠占卜得到启示，不过这种方法最好应对，因为这意味着对方没办法依赖占卜进行后续的追踪， 即使是依靠气味，气息等信息锁定敌人的序列，他也有办法让对方失去目标。毕竟那只手套可以令他自由地变幻容貌，同时就连气味，生理特征这类难以伪装的部分都能轻易改变。 只要钻进人群里换个容貌，就能轻易地让后续的追踪者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即使是占卜也只能看到他现在的容貌，换张脸就可以了。 齐格林斯就这样与那位跟踪者周旋了几轮，最后拐了几个弯，混在人群中成功逃脱，他已经能感觉到，那个背着大提琴盒的跟踪者已经迷失了方向。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再惯例地溜了几圈，确定没有人跟踪后，这才回到自己的落脚点，准备继续隐藏身形，等到时机成熟后再开始行动。 多疑的他向来都是一匹孤狼，他没有告诉船上的任何一个人，独自一人来到贝克兰德，就是为了完成那位交代的任务，获得一件梦寐以求的物品。 到时候，五海上的“四王”将会变成“五王”，而我将会正式迈入高序列的门槛。变幻容貌的齐格林斯缓缓舔着嘴唇，散发出饿狼一般的危险感。 而当他的手握上门把的一瞬间，他突然觉得不对。 四周怎么...变得安静了？齐格林斯感觉后颈有些发凉。 下一刻，拥有足够战斗经验的他条件反射地向一旁闪去，无尾的弩箭七发弩箭追着他的身形，在木门和墙壁上深深刺入，排成整齐的一排。 如果齐格林斯没有闪开，那么刚才被打进一匣子钢矢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咯哒哒哒。”在流向塔索克河支流对面建筑上，艾慕希娅正缓缓地拉开第二轮攻势，她扭转齿轮，将箭矢塞入刚刚发射完毕的弩盒。 她将准星瞄准齐格林斯的头部，随时准备射击，而这位变幻容貌的齐格林斯脸上露出了焦急之色，他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弩箭锁定，然后扣下扳机。 眼角的余光中，他看到旁边的玻璃中缓缓浮现出一个飘忽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礼服，戴着礼帽的鲁恩绅士，整个脸都潜藏在阴影中，显得沉默而诡异。 他用附身般的能力控制着齐格林斯的身体，在齐格林斯的两个瞳孔中浮现出自身提着镰刀的身影，像是前来收割的死神。 那个狙击手...她是故意把我往这里引的！齐格林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他挣脱不及，在逼近的弩箭与镰刀的锋芒中，他左手的手套瞬间绽放出璀璨的光芒，仿佛由纯金打造一般。 第二十八章：剑与魔法 齐格林斯的周围染上金色，光环一层又一层地向外扩散，怨魂带来的冰冷与僵硬荡然无存，取之以代的是一股股涌上心头的温暖与勇气。 飞射而来的箭矢被右手甩出的风刃切断，齐格林斯身体后仰，双臂张开，状似在拥抱太阳，一道炽热纯净的光柱从天而降，镜中举着镰刀的诡异身影瞬间化为虚无。 这是“光之祭司”的非凡能力，这是太阳途径序列5的能力，是死灵们的克星。 齐格林斯感到有些奇怪，因为同为序列五，能够附身操控他人身体的“怨魂”即使难以抵挡“光之祭司”的强力攻击，也不至于当场崩溃。 而且，他总觉得这个“怨魂”比想象中要弱一些， 如果是真正的“怨魂”，或许能更进一步地控制他，进而让那个拿着弩箭的狙击手有更多的机会杀掉他。 只不过，现在的齐格林斯没有那么多时间思考，他接连两次释放“光之祭司”的能力，此时光芒正好黯淡下来， 一道倩影从建筑物的阴影中钻了出来，幽黑的长发，白皙而精致的迷人脸庞，勾人欲望的紫色眼眸，以及穿在她身上颇显魅惑的黑风衣，正是艾丽婕.拉维妮娅。 她早就猜到齐格林斯会有太阳领域的能力，所以一直等着这一刻。 “死！”污秽的，堕落的恶魔之语从她的口中念出，无比浑浊的声音令齐格林斯的心脏像是被无形之手狠狠地拽住一样， 他的浑身染满了斑驳的红锈，幽暗深邃的双眼中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但下一刻艾丽婕清醒过来，她根本没有念出那句污秽之语，只是被齐格林斯拖入了梦境而已， 她借助自己出色的精神能力摆脱了“梦魇”的控制，但为了袭击凝聚起来的法术已经失效。 就像全能一般的齐格林斯左手准备再度变成金色，他打算先解决掉眼前的恶魔。 毒蛇咬上心脏的感觉猛然从心间迸发而出，他一瞬间切换了要使用的能力，刚切换成劲弩模式，准备射击的艾慕希娅顿时心头一紧，仿佛被巨大的掠食者盯上一般慢了一拍， 这令齐格林斯有了反应的时间，锁定在他头部的弩箭擦过他的眼前，将石质的墙壁打成碎末，蔓延的裂缝和落下的石末都在昭示着这种模式下的弩箭有多么夸张的物理破坏力。 但是射击的艾慕希娅感觉也不好受，强大非凡武器带来的负面作用令她的喉咙异常地干燥，微红的肌肤有些发烫，蒸出来的汗水令她全身上下的衣物都被浸湿， 她感到浑身燥热，就像在沙漠里披着斗篷前进的旅人一样，甚至感觉自己有中暑的风险。 艾慕希娅甚至感觉自己无法正常思考，她忍受着身体燥热的折磨，灵性的快速消耗令她的脑海里瞬间空了一块。 她竭力保持冷静，将弩箭的准星对准齐格林斯的身体，时刻精确地计算着箭矢的轨迹，她寻找着齐格林斯的弱点，寻找着下一个射击机会。 艾丽婕从空中抽出了一把岩浆之剑，外形如刀的火焰巨剑向齐格林斯砍去， 但那毕竟不如真正的岩浆之剑，齐格林斯凝聚出水流动着的刀刃，一击击溃了还是序列7的艾丽婕放出的岩浆之剑。 水流和火焰在空中抵消，他的左手又变成了金色，双臂环抱，再度召唤出神圣之光，准备在此攻击眼前的恶魔。 而艾丽婕完全没有与圣光做斗争的想法，她看到自己的攻击没法凑效，直接就化为欲望凝聚的液体遁走， 圣洁的光柱落下，没有触及到瞬间远去的艾丽婕身影，齐格林斯皱了皱眉头，他感觉到一直瞄准着自己的狙击也消失不见，不知道是逃走了，还是隐蔽了起来。 一个掌握了序列5恶魔神奇物品的序列7非凡者，一个能够使用远距离物理攻击的狙击手，她们似乎还使役着一个与“怨魂”能力相近的怨灵？这种实力无法对我造成足够的威胁，那她们是来干什么的，警告我？齐格林斯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能感觉到那个狙击手拿着可以真正击杀他的武器，如果不是他及时通过“心理医生”的震慑在那一瞬间解除了她的锁定，那么他很有可能被射中头颅身亡。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么就需要换一个落脚点了，齐格林斯正想着，准备离开这里，突然间从他身边的小巷中挥出一把闪耀着光芒的大剑，那柄剑锈迹斑斑，却闪烁着不输当代兵器般的锋锐与坚实。 齐格林斯下意识地压缩空气，在手中凝聚出一把高压的风刃，上半身的肌肉一块块隆起，双手握剑，将那势大力沉的一击挡下。 他看清了来人，是一个面容像女性一样柔和的男人，打开的大提琴盒被扔在一边，看样子他就是那个跟踪齐格林斯的人。 他的瞳孔一下子变成纯白，然后又恢复成柔和的棕色，双手持握的大剑撒下点点曦光，让周围布满明净圣洁的晨曦， 正在与他拼刀的齐格林斯手套变得透明，想要将眼前阻碍他的男人拖入梦中，艾慕希娅抓住机会，扣动扳机，一支箭矢对着齐格林斯的背心直冲而去， 那个男人在剑上施加的力道分毫不减，齐格林斯面色一变，他没办法将那个男人拖入梦中，提前撒下的晨曦就像预判了他的行动一样，阻隔了他传递的幻影。 裹挟着无尽力量的箭矢撕裂了齐格林斯用于防护的空气屏障，而正在抵御棕瞳男人压下巨剑的齐格林斯完全没有精力阻挡，他要么舍弃身前去抵挡射向身后的箭矢，要么舍弃身后冒着中上一箭的风险抵御眼前这个拿着大剑的男人。 这是一个两边都不好的选择题，无论如何他都会受到不小的伤害，海盗将军齐格林斯被逼进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他当然不会束手就擒，齐格林斯的手掌染上了淡淡的金色，审讯者的精神穿刺碰上了对方闪烁着纯白的坚定眼瞳，这仅仅只给他争取了一瞬间的机会， 他用层层叠叠的空气屏障减缓了箭矢的前进速度，下压的风刃顺着双手大剑向下的轨迹先行滑过，齐格林斯的身体就像滚筒一样向前翻转，正好从上方躲过了大剑的斩击， 他控制着风，带动着身体的旋转，高度压缩的空气风刃随着身体的转动切断了箭矢，带着晨曦的大剑转动着砍出第二击， 剑尖在齐格林斯的身上划过，借着风屏，幻鳞和肌肉的三重防护仅仅擦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向后倒去，风裹挟着他保持着平衡，但那男人的速度也毫不逊色，他借着风短暂的推进，再一次将大剑追了上来。 “扑通！”齐格林斯翻滚着跳进了塔索克河的支流，他打算通过水流逃离两人的追杀，一只只污秽的手突然从水中探出，抓住齐格林斯的四肢紧紧不放。 锋锐的暴风与水刃爆射而出，切断了抓住他四肢的手掌，一支钢制的箭矢洞穿了他的肩部，齐格林斯咬着牙，顺着水流逃往塔索克河的彼方。 血的味道在河里缓缓地弥散开来，就像是信号一样在引诱着鲨鱼的前来。 艾丽婕的身影在河岸上缓缓地雕琢出来，她可没有那个能力独自追杀有太阳领域能力的齐格林斯， 一柄大剑在她眼前放大，却又在接近她面门的时候猛地停了下来，容貌魅惑的艾丽婕反倒是没有什么抵抗，举起双手，歪了歪头，一副巧笑嫣然的模样。 握着双手大剑的男人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位美貌异常的女子，她修长的脖颈上挂着一条宝石般的项链，那条项链由黑色的宝石串成，充满了宁静的气息。 男人瞥了一眼刚才箭矢袭来的方向，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要是真的劈下去的话，那么那个狙击手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这样的动作僵持了数秒，男人收回停在艾丽婕面前的长剑，大剑上的光芒收束，重新变成了锈迹斑斑的古董模样。 艾丽婕微笑着打量眼前的男人，看上去毫无紧张感。 第二十九章：邀请 “你是‘恶魔’？还是‘连环杀手’？” 手持巨剑的男人后退了两步，与艾丽婕拉开距离，上下打量着这位展现出“恶魔”能力的女性。 他能察觉到这位女性所属的途径就是“罪犯”，但她的表现让男人有些不敢确认她的序列。 岩浆之剑，污秽之语是序列6恶魔的能力，欲望化身的能力是序列5欲望使徒....这个女人的表现比真正的恶魔要弱一些，是借助了某些封印物吗？ 身材瘦削，却手持一柄大剑的青年皱了皱眉头，他用兜帽遮掩着那更像漂亮女士而不是男性的容貌，棕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异彩。 艾丽婕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高举双手，表达自己没有敌意，脸上仍露出魅惑而纯真的微笑。 事实上，男人也确实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敌意，甚至随着他放下剑，那个狙击手的气息也渐渐消失，此刻他根本无法察觉到那个狙击手的位置。 虽然是放纵欲望的“深渊”途径，但她给人的感觉不冷血，不残酷，反而充满人情味，这是可以伪装的....比起一般的恶魔与罪犯，她给人的感觉更理智，更清廉，甚至有些玩世不恭，这说明她更加地危险.... 男人观察着面前的艾丽婕，惹人犯罪的身体和天使般纯真的面庞，加之举手投足间似乎都裹挟着魅惑，教人不由得沉迷于她的一举一动，为她犯罪，为她堕落。只是多打量了几眼男人就觉得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身体甚至开始感到有些燥热。 旖旎的幻想在他脑内游荡，缓缓挑逗着他潜藏在内心的欲望。 他调整心智，用自己的非凡能力让自己强制冷静下来，再度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冷酷得像机械一般， 男人已经注意到了，只要不去看，或者说，只要不盯着看，那么这个女性恶魔的力量就不会影响到自己，她脖子上那串疑似“黑夜”领域的非凡物品可以很好地压制住她的外在表现，会出现明显反应是男人自身灵感太高的缘故。 拥有知道得更多的能力，就要面对更多的危险。 眼神清冷，泛不起半分波澜的青年缓缓地看向艾丽婕，问道：“你是最近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吗？” “那件案子已经出现六名受害者了，大概每隔三到七天就会出现一名受害者，死者都被取走了内脏。” “这很明显是有恶魔崇拜的案件，作为‘恶魔’，你知道些什么吗？” “她不是凶手，甚至可以说，我们也在追踪那个凶手。” 踏实的脚步声传来，戴着铁面具的艾慕希娅抱着“劲弩模式”下的开罐器来到不远处，只露出两个如红宝石般闪耀的血色眼眸，少女被汗水浸湿的身形被掩盖在带兜帽的长袍下，让人无法把握她的身体特征，只能从她甜美的嗓音中分辨出她年龄不大。 “那名凶手很狡猾，带走死者内脏的同时还带走了死者的灵魂，令我们无法通过通灵的手段进行追踪，并且由于我们还没有目击过一次杀人现场，占卜的前置条件不足，没办法找到他。” 少女略带金属质感的声音响起，戴着铁面具使她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反倒显示出她的自信与果断。 “你们知道的很详细。”男人试探着回答道。 “我们在追查会威胁到这座城市的危险分子，包括不明原因潜入贝克兰德的‘飓风中将’，艾布纳.布雷恩。”艾慕希娅一句话就将男人的身份点出来，她仿佛没有注意到男人微变的面色，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他拥有一件能够改变外貌的邪异物品，每天都要杀掉一个活人，这使得他活动的地区离流浪汉众多的桥区与东区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对风和水流有着极高要求的他大概率会在西区与乔伍德区寻找落脚点，我们在连日的调查后锁定了几个疑似地点，并策划了这次狩猎。” “这些我也知道，但如果只有你们两个，来狩猎海盗将军级的强者是不是有些不太够？” 戴着人脸面具的艾布纳.布雷恩微微动容，对方能够锁定“飓风中将”显然是有着足够的渠道与方法，但让他迷惑不解的是，来狩猎堪比序列5强者的齐格林斯，眼前的两名疑似序列7显然是不够的，就算两人都拥有神奇物品并进行埋伏，狩猎的成功率也绝不能算高。 “如果加上你的话，我们的战力就有得一拼。”对此，艾慕希娅冷笑着回答道。 “你们的目的是？” “我说过了，追查会威胁到这座城市的危险分子，保护可能会受到非凡之力威胁的人们的安全，这是我们的信条。”艾慕希娅说道，“我们来自一个叫‘守秘人’的隐秘组织，虽然是隐秘组织但我们不信仰邪神，或者说，我们对抗邪神。” “我们在寻求一条保护平民，不受非凡之力危害的道路，七神教会的手总有触及不到的地方，而那些处在黑暗的人需要有人去帮助他们，无论是想平稳生活的非凡者，还是想维持自我的邪教徒，我们都会包容他们，欢迎他们的加入。” “布雷恩先生，我敬佩你的胆识，你的知识，你的能力，所以希望你能加入我们，这是守秘人组织发出的邀请。” 艾慕希娅目光灼灼地盯着矗立在那里的艾布纳，他沉默着，瞥了一眼一旁的艾丽婕，语气平淡地回复道： “我不会相信一个驱使恶魔的组织。” “但是我会亲眼见证这个组织的所作所为，到时候，我们再来谈谈接下来的事。” 说着，艾布纳警戒地退后，将长剑收进地上的大提琴盒里，转了两个弯离开了。 注意到看守这片地区的代罚者将要来临，艾慕希娅和艾丽婕带上装备，迅速地从小道离开，直到确认没有人会追上来，这才找个地方换了身衣服，提着装有“开罐器”的银色乐器盒跟手提箱，登上私人马车离开这片街区。 这次的行动并没有造成太大的骚动，除了街道和建筑物的外墙受到了严重的损坏之外，睡在二楼和周边的居民都被艾慕希娅用沉睡符咒特地陷入了昏迷，到场的代罚者很难太过深入地调查当时发生的情况。 那名“英雄侦探”应该会将齐格林斯的信息举报给官方非凡者，顺带着有可能把“守秘人”组织也一并举报上去，恶魔途径的非凡者想必会引起不小的注意， 但这也算是艾慕希娅想要达到的结果，对她来说无论是举报还是隐瞒都是有利的结局，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老实说，这问题很大，身份敏感的两人无论哪一个暴露身份都会带来一系列不良的后果，但只要不被抓到相应的把柄，并且用行动传递出相应的理念和善意，想必教会对她们的行动不会太过追究，甚至可能获得一定程度上的默许和支持。 艾慕希娅现在剩下的流动资产大概在1600镑左右，如果精确一点就是1632镑，购买“鉴定之书”与压制艾丽婕能力的“宁静项链”花费了她2300镑的资金。 根据上级的说法，艾慕希娅如果想要获得“贿赂者”的配方，就需要在类似凯尔顿伯爵的事件中，做出足够重要的贡献两次，她现在已经被记功一次了，还剩下一次。 而序列7的魔药主材料一件与同序列配方的价值相当，也就是说，艾慕希娅还需要五次类似的功劳才能走正式渠道晋升序列7，而在贝克兰德，这样涉及序列7非凡者的案件不算少，但也不算多。 当然，日常的情报收集，整理，相关的巡视，搜查，都是有功勋积累的，艾慕希娅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每日脚踏实地地进行工作。 除她之外，艾丽婕也需要晋升，她在艾慕希娅手里算是非常强力的一张牌，相当于序列7人类非凡者的她需要通过魔药一步步提升序列，取回她原本的力量，而序列6层次的魔药主材料一件1600镑，艾丽婕还表示对于去哪里寻找她已经有些眉目了。 除此之外，艾慕希娅还想办法要发展组织，宣扬自己的理念，搜集情报的事情可以让恶魔来，但邀请非凡者的工作可不能让恶魔来做。 而发展成员最基础的条件是什么？是好处，或者用通俗一点的说法，是工资。现在的她还没有能给人好处的足够资本，毕竟她连自己的晋升都成问题。 艾慕希娅感受到了来自生活深深的压力，她将要做的事情和现有的条件在马车上一一列出来，颇感生活的不易。一旁的艾丽婕则是静静地望着她，笑而不语。 第三十章：第一次聚会 “8月18日，周六” “今天早上想放松放松心情，于是就来到了瑞伊文爵士家，来探望探望我...艾慕希娅在那里寄养的七只盘羊。” “盘羊是一种非常可爱的小生灵，他们需要平坦的地势，凉爽的清风，肥美的牧草以及温和的太阳，第一次见到它们时我就爱上了这种可爱的动物，它们有着弯曲的角，柔顺的羊毛，和温驯的眼神，让我每一次见到它们都不由得想要摸一摸蹭一蹭，那种感觉真是舒服极了。” “这些羊是12岁时，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据说有些贵族少女还会将鹿，熊之类的动物作为宠物饲养，与来自自然的生物接触确实能感受到发自内心的愉悦，而它们平时则由瑞伊文爵士进行管理。” “它们的毛有些长长了，于是我就亲自动手帮它们修剪了一下，它们在被剪羊毛时不仅没有露出嫌恶的眼神，反而一脸地轻松，温驯的眼神纯洁得没有一丝杂质，简直就像是黑色的珍珠一样，实在是太可爱了！” “无论是在前世，还是在现在，我似乎都相当地讨动物喜欢，当然，就算是原本的艾慕希娅也是一样。动物是纯粹的，是有灵性的，它们的一举一动都闪烁着自然的光辉，人类在远离了纷乱的斗争后，与动物们心灵相通时，感觉是非常美妙的。” “它们的眼神中仿佛蕴含着不可言说的话语，是令人陶醉的纯粹，妈妈也曾告诉我，许多动物都能察觉到人的真心，你纯粹地对它好，那么它也会纯粹地对你好。只要你不想着害它，那么它就不会想着害你。” “不过，妈妈也有说过，动物由于它们本身的纯粹，无法摆脱本能的束缚，因此，要给动物们它们最想要的东西，尤其是掠食类动物，处在饥饿状态时尤其要小心。” “妈妈...也就是艾慕希娅的母亲，她似乎对于动植物有着相当深厚的了解，懂得如何与动物沟通，懂得如何让花开得鲜艳，懂得如何让凶猛的动物露出温驯的表情，” “多亏了她才能让艾慕希娅以一颗无拘无束的童心长大，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有着充沛的好奇心以及最基本的敬畏，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似乎永远也不会老，健壮的父亲已经年近五十了，她看上去还像二十岁的人一样，站在我身边比起母亲倒像是年长几岁的姐姐，这让我感觉很开心，很有趣，同时也不敢去深究她的秘密。” “只要她还是我的母亲就够了，我是这样想的。” “最近她写信来，说是在学习制作人偶，要给她在贝克兰德生活的表弟送上几件礼物，等过来的时候一定会带我好好地见见他。” “我很好奇自称落魄贵族小姐的母亲会有怎样的家人，同时也对我在那个世界的家人有了几分留恋。” “不知道他们在我死后过得怎么样了，我在抚摸着咩咩叫的小羊时这样想到。” ——摘自艾慕希娅的罗塞尔文日记 “她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会中文的事情暴露。”——某不知名的占卜家这样写道。 贝克兰德，皇后区，一家街角的咖啡馆内。 奥黛丽在女仆的搀扶下走下马车，随着侍者的指引来到早已预定好的包间内，准备享受舒适的下午茶时间。 这里是一家以暖色调为主的贵族咖啡厅，咖啡醇厚与烤饼松软的气味刺激着来客的鼻腔，令人食指大动，这里无论是咖啡，蛋糕，甜点都是上级品，不表现出相应的品味甚至可能会被轰出去。 女仆安妮在奥黛丽正式就坐后退出了包间，随侍在房门不远处，以便能清楚地听到摇铃后能及时地赶到。 “下午好，奥黛丽，她们是我们守秘人的初期成员。” 面容细致的艾慕希娅穿着胸前带着褶边的优雅装束，看得出来她有好好打扮过一番，束腰的猎装和及膝的长袜将她近乎完美的身材展现出来，高贵又楚楚动人。 挺胸正坐的她将长及双肩的柔顺黑发捆成一束，露出白皙修长的后颈，有种凛然的风味，奥黛丽知道艾慕希娅有一身军装，也见过她穿军装的样子，此刻的她与当初穿军装时，少了军衔的点缀，多了高贵的气度，有种不一样的魅力。 看样子这段时间的教导非常有效。奥黛丽欣慰地点了点头，自己出生以来就学习的礼仪能够在他人身上发扬光大，那带来的可不是一般的成就感。 “下午好，奥黛丽小姐，我是一名教导礼仪的家庭教师，对神秘学有一定的研究，称呼我为海伦娜就好。” 向奥黛丽打招呼的海伦娜是一位年轻的女性，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多的岁数，有着秀美的脸庞和文雅的气质，墨色的长发飘逸而顺滑，浅棕色的眼眸仿佛潜藏着许多话语。 相较于奥黛丽，她的气质比较纤弱，像努力生长，惹人怜爱的娇艳花朵。 此刻，她正举止优雅地品味着杯中的红茶，目光沉静而直率地盯着奥黛丽看，像是饶有兴趣想要满足好奇心的少女。 她的一举一动都很有韵味，应该是受过长期正式的礼仪训练，养成了足够深入的习惯。奥黛丽也同样用碧绿的眼眸回望过去，开始发挥起“观众”的本能。 她的年纪应该不会很大，可是举止却足够成熟....也就是说她本来是戴着较厚的面具，在这里把它摘了下来？她对我的称呼是“奥黛丽小姐”而不是“霍尔小姐”，这说明她自认与我身份平级且关系亲密，这说明她是我的同龄人且在贵族里地位不低，但却没有表示身份地位的饰品...表现得就像一个真正的家庭教师一样。 她在说“对神秘学有一定研究”时有一定的自信，也就是说她的序列很可能是偏向神秘学的？或者是对这方面知识有深入了解的非凡者？ 奥黛丽也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位自称海伦娜的女士，在得到足够的信息后，她又将目光投向最后一名女性， “艾丽婕.拉维妮娅，是一个邮差。” 艾丽婕充满自豪地按着胸自我介绍道，她有着魅惑的五官和诱惑的身材，只是看一眼就仿佛要被吸进去一般无法自拔。 她就像一朵邪魅的妖花，用谎言和动作让人不断沉迷不断堕落，奥黛丽只是多看了几眼，就不自觉地身体前倾，要更进一步地打量她的身体一样。 艾慕希娅拍了拍奥黛丽的肩膀，奥黛丽才如梦初醒，摆回了淑女正坐的姿态，眼神中略带惊奇和疑惑地看向艾慕希娅，希望她能帮忙做一个合理的解释，其中甚至还带有几分期待。 艾慕希娅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解释道：“她的非凡能力有些特殊，会不自觉地吸引别人的欲望，普通人还好，灵感越高的非凡者越容易受到她的影响，尤其是那些能深入气场，观察灵性的非凡者，几乎无法从她的魅惑中挣脱出来。” “我帮她买了一条能抑制住她非凡力量的珠宝项链，只要她不有意散发出这种气息就不会造成影响，如果受到影响了就盯着她的项链看，你可以把她当作那种勾人情欲的魔女。” “原来还有这样的非凡能力呀。”奥黛丽好奇地打量了姿势优雅的艾丽婕几眼，然后怯怯地收回了目光。艾丽婕露出有些迷人的微笑，轻轻抿了一口醇香的咖啡，恶魔的学习能力可是非常优秀的。 第三十一章：分析 你还得庆幸项链压制住了她的能力，不然光是与人交谈就有可能带来精神上的污染。 艾慕希娅嘴角抽搐了一下，与这位恶魔打交道最多的她非常清楚艾丽婕带有魅惑与堕落的话语有多么危险。 限于艾丽婕现在的能力，她能带来的危险当然很有限，但曾是高位恶魔的她与某些存在如今仍残留着一些无法察觉的联系。 当然，这是本人可以控制的，只是对于艾丽婕这个人...这个古代恶魔来说，诱人堕落与犯罪的行为举止已经深入灵魂，不依靠一些外在的手段进行压制艾慕希娅真怕她不经意间搞出什么事情来。 伴随着四人相互认识之后，守秘人组织的第一次聚会开始了，在外人看来，这只不过是一场小姐之间的茶会罢了。 与以往不同，这次的聚会并没有像神灵般的存在见证，也就意味着这里的成员完全是用艾慕希娅的人格魅力召集而来的，这个组织同时也没有足够的实力支撑起过于贵重的交易，这令奥黛丽有些不安。 在塔罗会多次进行三方交易的奥黛丽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小女孩了，她首先采取了观望的态势，不让对面的两人轻易地把握自己的底细。 海伦娜像少女一样托着腮，直直地望着正在观望的奥黛丽，没有主动说话的意图；艾丽婕抄着手，一副你们说什么我不关心的模样，眼角时不时向着艾慕希娅撇上一眼。 看样子她们也很戒备啊，不知道艾慕希娅从哪里找来的。 奥黛丽默默想道，用不露出一点破绽的姿势，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还自然地表现出欣赏香味的余韵。 她缓缓地将茶杯放下，烤好的松饼也在这个时候呈了上来，连带着四份雅致的水果蛋糕，奥黛丽插下一块放进嘴里，松软的海绵蛋糕与奶油和酸甜的水果化在了一起，带来天国般甜腻又清爽的感受。 在享用了一部分美食后，艾慕希娅自然地开口说道：“据说，七大海盗将军之一的‘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秘密潜入贝克兰德，具体的打算尚且不明。但是这位海盗将军生性凶残，狡诈，可以判断他想做的必然不是什么好事，或许还得到了某些隐秘组织的授意。” “齐林格斯？那位活跃于海上的大海盗齐林格斯？”奥黛丽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惊喜地重复道。 对于向往海上冒险的奥黛丽而言，齐林格斯是仅存于贵族传闻中的人物，与那时进入“愚者”先生的神国一样，有一种梦想走进现实的感觉。 “对。”艾慕希娅微微点头，脸色显得并不轻松，她看向海伦娜和艾丽婕，说道： “我们可以进行情报上的交流，或者发布悬赏，获取想要的物品或者让别人帮忙做一些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情，虽然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支撑起足够的强度，但我们可以一步步地增强自己。” “可如果要交流情报的话，定期聚会的保密程度不够啊，到时候被一起抓住怎么办？” 奥黛丽很好奇“飓风中将”的后续，但涉及组织根本的事情她还是很担心的，毕竟这里不比“愚者”先生的神国，交流总有泄密的风险。 “关于这个，你们可以用我的信使马克进行聚会外的交流。”艾慕希娅在空中划出一个符号，一只漆黑的猫头鹰缓缓勾勒出轮廓，停留在她的手臂上。 “如果有聚会的邀请或者新成员的加入，我会通知你们的。至于保密上的问题，我会拟定一份契约，上面会有守秘人组织最基础的原则；只要不将聚会的事情暴露出去，得到的信息可以遵从你们的意愿使用，如果违反会有一定程度上的处罚。”艾慕希娅语气平淡地说明道。 “如果对契约，或者对守秘人组织的原则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的话，可以在看过契约之后再说，我会根据各位的意见酌情修改。” 奥黛丽看向对面的两位小姐，注意到她们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意愿，也就随着点点头，说道，“我没有异议。” 看样子她们都很信任艾慕希娅啊，奥黛丽有些羡慕地想道，她有些憧憬这种相互信任，互相托付的伙伴关系。 “那么我们接着说，”艾慕希娅在环顾了一周后，继续自顾自地说明下去，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后，我们发现齐林格斯挟持了一艘政府资助的捕鲸船，借助它潜入贝克兰德，并将他的所有船员留在了苏尼亚海，这样就营造出‘飓风中将’正在顺着苏尼亚海向北航行的假象。” “可是这样的话，他不就是孤身一人潜入贝克兰德吗？” 奥黛丽捂着嘴惊呼，艾慕希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对，因此我们可以认为，他确实是得到了来自一个不知名的隐秘组织协助，来完成一项谁都不能知道的秘密任务，即使是朝夕相处的船员也无从得知。” “齐林格斯本身是一位序列6的‘风眷者’，同时还拥有一件吞噬人命的邪恶物品，每隔一天就必须拿一个人的灵魂和血肉喂养，否则它就会拿自己的主人代替。” “这是可以用来寻找齐林格斯的重要线索。”奥黛丽微皱起眉头，对于那种渴求活人鲜血和灵魂的邪恶物品，她发自内心地感觉不适，非常厌恶。 对此，饱受原始月亮迫害，放弃了原本身份的海伦娜也表现出了反感的表情，只有艾丽婕耸了耸肩，笑容依然。 “是的，在一个至少有五百万人的大都市中，几个流浪汉的失踪本不会被人注意。”艾慕希娅微微颔首，她的面色一直保持着一种较为严肃紧绷的状态。 “但有一位新上任的，尽职尽责的年轻警官，他发现了流浪汉离奇失踪的不正常现象，而他平时对一些流浪汉很是照顾，这令他排除了自动离开这片区域的可能性。” 艾慕希娅瞄了一旁姿态放松的艾丽婕一眼，继续说道：“而艾丽婕对于血腥味以及邪恶的气息有着独特的感应，正是在她的追踪下，我们才找到了齐林格斯其中的一个藏身处。” 她居然能追踪到一位海盗将军，真厉害啊。奥黛丽惊奇地望了艾丽婕一眼，对这位擅长魅惑人心的女士有些刮目相看。 海伦娜也是略显惊讶瞥了一眼艾丽婕，能够跟踪一位堪比序列5的非凡者，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要么是专精于此道，要么是拥有与之相称的实力，无论是哪个都不容小觑。 原本是侯爵女儿艾琳.布莱科斯特尔，现在是血族始祖眷者的海伦娜主要是将守秘人组织作为交换情报与发布悬赏的平台，同时也是源自对艾慕希娅人格的信任，毕竟面对邪神子嗣还能毫不畏惧可不是谁都能做到。 而除了艾慕希娅的两人也都不可小觑：艾丽婕很可能是一位强大的非凡者，以至于连外表都散发出非凡的气息；奥黛丽虽然从表面上看没什么特殊的，但能被艾慕希娅拉入，参加这种聚会，说明她应该也是非凡者，说不定还有某个隐秘组织作为后台。 海伦娜在还是艾琳的时候，见过不少次爱好神秘学的奥黛丽，当时只觉得她是一位天真活泼的贵族少女，如今阳光乐观的气质依旧，但感觉上却多了几分沉稳与优雅。 而且就眼神交流来看，她们的关系恐怕不一般。海伦娜静静地观望着三人的态度，发现奥黛丽和艾丽婕都有意无意地将眼神瞥向艾慕希娅，似乎是在观察她的态度。 “因此，在昨晚，我和艾丽婕对他展开了试探性的攻击。” 艾慕希娅缓缓吐出令人惊诧的话语，这令奥黛丽和海伦娜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我们与正在跟踪他的‘英雄侦探’艾布纳.布雷恩一起，成功对齐林格斯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害。同时，也将守秘人组织的存在同时暴露在了齐林格斯和‘英雄侦探’的视野之中，至于这是否等同于他们背后组织的视野，就不得而知了。” “齐林格斯的棘手程度超乎了我们的想象，他那件‘蠕动的饥饿’就像传闻中一样，让本来就在水、风和天气领域有不错非凡能力的他，具备了能够让目标变得狂乱，进入别人的梦境，召唤光芒净化死灵，用歌声增强自己，变成不同人的容貌等不同的能力，” “甚至在海上，有人传出‘飓风中将无所不能’的传言。我们猜测，这与‘牧羊人’的非凡能力是有所接近的。” 艾慕希娅根据自己脑海中“倒吊人”途径的相关情报，作出了笃定的判断。 “等等，等一下。” 虽然很关心艾慕希娅口中的“牧羊人”到底是哪个途径哪个序列的非凡者，但奥黛丽觉得有更加值得注意的事。 “你刚才说，你们两个袭击了‘飓风中将’？还碰上了‘英雄侦探’？” 奥黛丽顾不得保持“观众”的状态，语气中有明显的焦急与担忧，同样的，海伦娜也是表情凝重，盯着艾慕希娅一言不发。 “嗯？嗯，对，没错。”艾慕希娅先是一愣，继而冷静地分析道，“虽然现在的状态下曝光很危险，但这种直白的战术有利于让我们分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还可以更好地寻找愿意支持我们的人选....”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奥黛丽有些不满地打断了艾慕希娅的话，她鼓起腮帮子，闪烁着怒火的眼神令艾慕希娅有些退缩， “我是说，你们居然自己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受伤了怎么办？” 第三十二章：牧羊人与偷盗者 奥黛丽觉得很生气，她并不是不在乎守秘人这个组织的未来，也不是不在乎这件事情的影响，在她心中，既然这是朋友想要做的事情，那么她当然会尽全力去支持。 她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请示愚者先生，在付出一些代价的前提下帮助艾慕希娅发展这个组织。 只不过，这些都比不上艾慕希娅的安全重要，虽然她早就知道艾慕希娅是一个喜欢乱来的家伙，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乱来，居然跑去挑衅“飓风中将”！ 要是被杀掉那可怎么办？要是受到了不可逆的伤势怎么办？人命只有一条，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奥黛丽越想越气，那一向温柔通透的碧绿眼眸第一次酝酿出了些许怒意，像个任性的小女孩一样有些埋怨地望着缩着身子想要躲进墙角里的艾慕希娅。 看着艾慕希娅畏缩的样子，奥黛丽也渐渐收回了视线，“下次要做这种事情之前，记得跟我商量一下。”发泄过不满后的她也算是平复了下来。 “我知道了。”艾慕希娅苦笑着点头，同时也为有人能如此在意自己的安危而感到微微的欣喜。 “需要帮你调配一些治愈外伤的药物吗？”艾琳试探性地问道，奥黛丽刚才的话语令四人之间的氛围融洽了许多，距离仿佛也拉进了不少。 “不用，帮我准备一些恢复灵性的药物吧，这东西可不好申请。”艾慕希娅脸上带着笑容说道，“艾丽婕也需要一些。”她补充着说道。 “那我给你准备六支，每支10苏勒，间隔一天服用。”伪装成家庭教师海伦娜的艾琳小姐微微颔首，简单的动作中都带有足够的优雅。 而奥黛丽则是饶有兴趣地转了一圈，“海伦娜女士，您很擅长调配药剂？” 奥黛丽兴致勃勃地问道，经过刚才的事情，她认为自己可以放得开一点，像在塔罗会上一样发扬主人翁的精神。 她的状态改变了...艾琳眼神一凝，回答道：“是的。” 艾琳不太想让奥黛丽猜测到自己的序列，尤其是还有艾丽婕这样一个不安定因素在的前提下。 “那么我想向您购买一些治愈外伤与恢复灵性的药剂备用，还请您直接送到霍尔家的宅邸，邮费由我来支付。” 奥黛丽本想问问艾琳是不是擅长调配药剂的“药师”序列，这样可以帮她的朋友格莱林特子爵获取魔药配方，但既然对方不打算提，她也就退而求其次，准备一些非凡药剂以备使用。 “可以，两种药剂的保质期都是六个月，每种我会帮你准备三支。”因为交易对象是貌似小白的奥黛丽，艾琳小姐特地多叮嘱了几句， “治疗药剂可以有效阻止出血，促进伤口的愈合，这在很多时候比私人医生的缝合手术都有用；灵性药剂少量服用可以调理身体内部的灵性，协助灵性的自然恢复，大量服用可以短时间增强灵性的强度，但在此之后会陷入两到三天的萎靡状态，甚至可能随时陷入昏厥，使用时要小心。” 海伦娜女士也是个好人啊，奥黛丽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有机会的话，希望你们能帮忙留意一下罗塞尔.古斯塔夫的秘密日记和心理炼金会的线索。” 艾慕希娅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艾琳小姐身上，她这句话主要是讲给艾琳小姐听的。 “日记？”艾琳有些惊讶。 “对，日记。”艾慕希娅点了点头，没有做过多的解释，瞥了一眼旁边有些惊讶的奥黛丽，向她笑了笑，继续将目光转向艾琳两人，说道： “关于刚才讲到的‘牧羊人’，是属于极光会秘祈人途径的序列5，而这条途径的尽头正是他们所信仰的邪神真实造物主。” “他们能够将别人的灵魂吞噬到体内，以独特的方式驱使这些灵魂，就像是为神灵放牧羔羊一样，而这显得非常可怕，拥有多少非凡能力，只取决于他们驱使了多少灵魂。” “而只要放牧的灵魂得当，他们将会成为高序列之下最全面，最难缠的非凡者，这样的能力非常诡异与可怕。” “一位‘牧羊人’可以有挑选地选取被驱使灵魂的三种能力使用，最多可以驱使七个灵魂。我们尚且不知道齐林格斯到底能驱使几个灵魂，但可以确定不超过七个，每个灵魂能力不超过三个。” “至于每隔一天都要吞噬一个活人这一点，我想这应该对应‘秘祈人’途径的序列6蔷薇主教，这个序列极其擅长治疗肉体层面的伤势，生命力顽强，这使得他们必须时常补充活人的血肉作为恢复伤势的原料。” 听着艾慕希娅用学术般精准的语言来描述这些恐怖的事情，奥黛丽不由得皱起好看的眉头。 她对于这种玩弄他人生命的邪恶事情感到无比地反胃，在心里对极光会和秘祈人途径的非凡者越发地厌恶起来，对于“愚者”先生对“堕落造物主”的称呼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极光会组织拥有22名神使，每一名神使都以字母为代号，比如召开非凡者聚会的a先生，在因蒂斯多次进行恐怖袭击的k先生。” 艾慕希娅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奥黛丽，继续解说道： “这些神使最少都是序列7的非凡者，最强有序列5，因为真实造物主这名邪神掌管着堕落与邪异相关的权柄，使得极光会的成员要么是草菅人命的疯子，要么是隐藏的疯子，” “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一条途径尽头的神灵会对所属途径的非凡者造成很大的影响。” “那么，‘观众’途径所属的神灵是什么？”奥黛丽想了想，突然发言道， 她刚刚因为得知了a先生是极光会成员，心情有些沉重，甚至开始认真思考，想着能用什么代价换取愚者先生出手，轻松解决掉那个恶心的家伙。可是想来想去，也没想到有什么东西能打动愚者先生。 果然...像这种类似神灵的大人物不是那么容易打动的...祂们感兴趣的东西本身就不多。奥黛丽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觉得有些沮丧。 她看向艾慕希娅，相信富有正义感的她不会轻易地让a先生这样的恶徒在贝克兰德为非作歹，只不过她也担心艾慕希娅喜欢一个人把事情扛在肩上，不肯借助组织的力量。 “抱歉，我不知道。”艾慕希娅有些惭愧地回答道，“不过从偏学术性不信仰邪神的心理炼金会来看，观众途径要么没有对应的神灵，要么对应的神灵不怎么进行影响，不需要太过担心。” “我明白了。”原本还担心自己像邪神信徒一样被操纵的奥黛丽松了一口气，以海伦娜面孔示人的艾琳小姐则是好奇地询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多？” “或许，是因为我受到了知识的眷顾？”艾慕希娅苦笑着撩了撩自己额前的碎刘海，在场的两人都露出了些许恍然，唯有艾丽婕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无所事事地玩起手指来。 “极光会在贝克兰德的势力很大，他们的信仰甚至能够渗透到上层贵族，与他们接触务必要小心。” 艾慕希娅做了这样的结语，与她一同抓捕过凯尔顿伯爵的奥黛丽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她想起了一些不那么美好的回忆。 “说起上层贵族，我这边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发现。”艾琳小姐突然说道，她的话吸引了艾慕希娅与奥黛丽一同投去的目光。 “议员马赫特家的女儿海柔尔，最近似乎在积极地调查些什么事情。” 艾琳小姐现在的身份是贵族家里的家庭教师，因此与贵族小姐们打交道的时间居多，同时由于实质上的年龄相近，她总能找到共同话题，与她们拉进距离。正因如此，她才能注意到海柔尔小姐的不对劲。 “原本她的性格是高傲的，不屑于与人交往的，可最近却主动了许多，甚至与一些年轻贵族主动攀谈起来，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虽然依旧是那种古怪的态度，但却显得柔和了许多。” “我本来想要知道她在调查一些什么事情，可每当我有进行调查的念头时，我就会忘记自己想要做些什么，直到一段时间后才能想起来。” 说到这里，艾琳小姐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迷茫，她希望能想起更多有用的信息，但相关的记忆却一片空白，只能凭借灵性直觉本能地感到不对劲，却说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海柔尔的调查还没有具体的结果，或者已经有了结果，只是还在谋划的阶段。关于这个，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艾琳将目光投向奥黛丽和艾慕希娅，奥黛丽询问地看了艾慕希娅一眼，艾慕希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头绪，于是奥黛丽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这是偷盗者途径序列5的能力，传说他们能偷走别人的想法和记忆，” 这个时候，身为远古恶魔的艾丽婕第一次说话了，她一开口就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她的身上，然而她本人却毫不在意，妩媚的眼眸瞥了周围的人一眼，随口说道， “不过这一阶段的非凡者无法保留窃取来的想法，必须代替被窃取者作出相应的行动。所以这种能让你产生记忆空白状况的人，要么是动用了高位的封印物，要么是迈入了高序列的门槛，无论是哪个，都不是我们能应对的目标。” “你是对的，行走在深渊边缘的神眷者，那位海柔尔的背后很有可能有人在谋划些什么，她本人很可能也是一名‘偷盗者’。我建议你啊，要是珍惜自己的性命，就不要去深究这其中的内幕。” 第三十三章：交流的对象 “可是...我...” 艾琳小姐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惊讶于艾丽婕广博的学识，同时也震惊于艾丽婕直接点出了她的身份，甚至还加了个“行走在深渊边缘”的前缀，将她进退维谷，无处可退的状况明确地点了出来。 另外两人也是作出了不同的反应，艾慕希娅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仿佛对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情况已经有些免疫；奥黛丽则是惊讶于艾丽婕话语中庞大的信息量，同时也惊讶于艾琳小姐的真实身份。 原来她是一位神眷者...真不知道艾慕希娅是怎么把她拉入守秘人的...不知道她是哪位正神的眷者，或者是某位友善的隐秘存在？ 奥黛丽相信艾慕希娅不会故意接纳一位邪神的眷者，同时她也对能看出这一点的艾丽婕再度刮目相看，对这位神秘又强大的非凡者更多了几分好奇。 “如果连你都会被偷走意识，那么我们去调查的话也是一样。” 艾丽婕满足于奥黛丽和艾琳两人各自出现的惊讶与不安，对她来讲，人类的苦难，罪恶，迷茫，痛苦，都令她无比享受。她陶醉般地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 “不过，即使被偷走，也会有相应的印象残留下来，如果通过相应的占卜进行验证，或许能得到有用的信息。”艾丽婕的脸上露出如有毒花朵般鲜艳的笑容， “所以，你得到了什么信息？从眷顾你的神灵那里。” 艾琳抿着淡粉色的嘴唇，挣扎了几十秒，最终像是放弃了一般，回答道： “一个身影，一个有着粉色长发，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的身影，虽然我没有看清她的长相....” 又交换了一些情报后，四人相继离开这间贵族的咖啡厅。在此期间，奥黛丽和艾慕希娅向两人分别求购了“读心者”和“贿赂者”的配方，得到了会帮忙留意的答复。 实际上，这两条求购信息的主要方向还是艾琳小姐，毕竟艾丽婕早就接到艾慕希娅的报告，说要搜集“读心者”和“贿赂者”的配方，而很显然，这两条途径的相关信息在贵族圈子里比较好找一些。 在离开时，奥黛丽邀请艾慕希娅同乘一辆马车，艾慕希娅没有拒绝，毕竟她们关系好已经是摆在台面上的事情了，这既有许多便利，也有许多不便。 “艾慕希娅，为什么会说罗塞尔大帝的秘密笔记是日记呢？” 行进的途中，奥黛丽双手托腮，满脸好奇地望着对面的艾慕希娅问道，闪烁着光芒的碧绿眸子却格外认真。 艾慕希娅将罗塞尔大帝的密文称作日记这一行为，带给奥黛丽的冲击远超以往，在她看来，只有像愚者先生这样伟大而博学的存在才有能力与资格看懂罗塞尔大帝的密文，并将其称呼为日记。 因此，她无论如何都想弄清楚艾慕希娅对这件事究竟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你说那个啊，那是我在翻阅文献的时候看到的推测，有的人解读出了其中的一些符号，确定那代表着数字，据此认为它代表着罗塞尔大帝写的是日记。并认为如果用当时不同日期的历史事件，与日记对应那天的记载做比较，就能解读出更多的符号。” 艾慕希娅思考着，用早已想好的说辞回复奥黛丽的提问，但对于已经消化完“观众”魔药的奥黛丽来说，艾慕希娅的一举一动都逃脱不了她的眼睛。 “艾慕希娅，你知道吗。你在心虚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玩弄鬓角的头发。而且眼神会微向上方飘忽不定，这与你思考时微向下的状态不同。” “而且从你一贯的风格来讲，不看到实质上的证据你很少会用确定性的语言来描述一件事情。所以当你引用文献中的内容来回答别人时，也就意味着你在掩饰一些什么。” 奥黛丽用犀利的语气对艾慕希娅步步紧逼，上演“名侦探的名推理”。 “所以艾慕希娅，可以说说你确定这是日记的依据吗？” 奥黛丽的脸上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艾慕希娅却从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看来对于朝夕相处的“观众”而言，想要真正地瞒过一件事真的太难了。艾慕希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 “其实....我....能看懂一部分罗塞尔密文。”她有些为难地说道，“刚才说的一些知识，也是从罗塞尔大帝的日记中得到的。” “你，你能看懂罗塞尔密文！？”奥黛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这个。”艾慕希娅撩开额前的刘海，露出其下暗红色的锁孔印记。 邪神的烙印，奥黛丽的心情突然有些沉重，她还没有办法帮助朋友摆脱这段命运。 而且，她看得出来，艾慕希娅在这方面没有说谎，她的语言中仍然有表演的成分，但也只是人际交往的必要程度，毕竟说话需要考虑别人的感受。 “罗塞尔日记上有很多我们不曾了解的神奇知识，我能看懂一部分，但更多的我就不了解了。” 艾慕希娅拨了拨额前的刘海，让它们重新遮住那锁孔状的印记。 “如果有其他像我一样懂得罗塞尔密文的人，请务必介绍给我，说不定我们能拼凑出更多的信息。” “好，我会的。”奥黛丽惊喜地点了点头，“不过你可要告诉我，你在罗塞尔日记上看到了什么。” 艾慕希娅轻轻笑了笑，“好。”她声音凛冽清脆地回答道，同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奥黛丽是暂时被她给瞒过了。 瞒过一位“观众”可不轻松，艾慕希娅甚至用上了“律师”的“说服”与“混乱”能力，让奥黛丽对她的话语深信不疑。 实际上，她也确实没有说假话，当然，也没有说全部的真话，她在语言中混杂了有两层含义的句式，令解读的奥黛丽听起来像是另一种解释。毕竟“看懂一部分”语言的含义，既可以解读为文字本身的含义，也可以解读为文字内容的含义。 罗塞尔日记上的许多内容，现在的艾慕希娅确实不甚理解，所以说“看懂一部分”也是真实的，再加上“律师”的能力，甚至能误导一位资深的“观众”。 不得不说作为同样能在人际交往中占据优势的途径，这两条途径还真是相爱相杀。艾慕希娅在心里暗暗说道。 在回到佩斯菲尔区的家中后，艾慕希娅整理好在军部学习资料的笔记，提笔写下日记的后续： “没想到奥黛丽居然会直接询问我罗塞尔日记的事情，看来我称呼其为日记的行为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不知道她背后的那位隐秘存在给她灌输了什么思想。” “就奥黛丽的表现来看，那位隐秘存在属于相对守序的存在，并没有向奥黛丽所要什么夸张的代价，也没有明显的利用痕迹，反倒是做了应做的提醒，同时还大方地赠与了一定的好处。” “当然，那位存在也有可能在做什么长期的谋划，只是现在的奥黛丽还没有达到祂的标准，同时，从祂委托奥黛丽搜集罗塞尔日记的行为来看，祂很可能与其他穿越者有着一定的关联。” “之所以说是‘委托’，是因为奥黛丽想要从祂手上获取某物，明显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而这样的代价很明显是奥黛丽个人能够承受得起的，不然奥黛丽也不会为了一份‘读心者’的配方而烦恼了。” “这也可以看出那位隐秘存在对世俗的金钱并不感兴趣，祂所看重的应该只有那些蕴含着重要秘密的物品，罗塞尔日记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守秘人的发展，我想有必要与那位隐秘存在有一定程度上的接触，这可以通过奥黛丽来进行，同时，这也是为了想办法解除那位邪神带给我的诅咒。” “停留在贝克兰德的‘纵火者’洛克萨斯为我们带来了齐林格斯上岸的情报，他同时也将这个情报告知了‘船长’，并坚持不懈地追踪着这位知名的海盗将军。那位‘船长’是风暴教会的情报人员，对齐林格斯有着非同寻常的执着。” “据他所说，他，齐林格斯，以及‘船长’是同乡，在同一间小教堂做过仆役，那里的牧师是位易怒暴躁喜欢惩罚仆役的人，齐林格斯接受不了，偷偷逃走，成为了海盗，” “而‘船长’留在了那里，并最终成为了风暴教会的一名非凡者，并在上个月得到了一艘图铎时代留下的幽灵船。” “在齐林格斯这件事上，‘船长’可以成为我们可靠的伙伴。” “8月20日，周一” “接到情报后，我与奈娅被派遣前往廷根，去寻找魔女特莉丝可能存在的踪迹。” “我本想趁此机会去见一见功绩非凡的新人占卜家，看看他是否真的是像洛络塔女士他们说的那样，是位‘前途光明的年轻非凡者’。” “只可惜他正好今天轮休，真是不凑巧......” 第三十四章：白银之城 看着三点即将来临。愚者先生掏出银质的怀表，啪地一下摁开， 坐在祂下方的少年戴里克本能地凝望着那件奇物，看着这位笼罩在灰雾之中的伟大存在将手按向代表着“正义”与“倒吊人”的深红星辰，看着对面和侧方爆发光芒，拉伸出两道模糊的人影。 奥黛丽.霍尔环顾一周，突地愣住，接着便听到了愚者先生那永远平稳般的声音： “这位是新的成员，称号‘太阳’。” “这位是‘正义’小姐，这位是‘倒吊人’先生。” 新的成员？奥黛丽先是一惊，旋即充满欣喜。 她非常乐意看到塔罗会发展壮大，很有一种主人翁的精神。 “倒吊人”阿尔杰.威尔逊则微皱眉头，对愚者突然拉来一位新成员有些许不满。 至少应该提前告知我们一声...不过，像愚者先生这样的大人物也确实不会考虑我们的感受...他无奈地想道，并与“正义”和“太阳”简短问好。 而在这短暂的过程中，奥黛丽迅速进入了“观众”状态，仔细审视其新成员“太阳”。 “他的年龄不会很大...他的肢体动作表现得有些紧张和局促...但整个人始终保持着足够的沉默，给人一种，嗯...孤狼，对，孤狼的感觉。”奥黛丽一边想着，一边将视线投向了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愚者先生。 她欣喜地开口说道： “愚者先生，我又搜集到了两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其实有三页，但那些文字太复杂太难记了，我现在的极限是两页多一点...再多就混乱了...其他的只能等下一次了...奥黛丽默默地在心里补了几句。 新的罗塞尔日记？愚者先生精神一振，明知答案地笑着问道： “‘正义’小姐，你需要得到什么？” 奥黛丽的眼睛一下子发亮，但却故作矜持地回答： “您知道的，我即将消化完‘观众’魔药，希望能早一步获得‘读心者’的配方，以便提前准备好材料，唔，我知道两页日记的内容不多，可能无法匹配‘读心者’配方的价值...我还会再给您一页...唔，还会再额外支付给您一笔钱...” 她话音刚落，突然感觉不对，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愚者先生至少是接近神灵的大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庸俗的金钱！ 于是，奥黛丽没能维持住“观众”的状态，忙结结巴巴地补充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愚者先生，我的意思是，您可以指定您想要的补偿，对，就是这样！” 我喜欢你刚才的提案....灰雾下的愚者先生微笑着，没有立即回答，看似高深实则认真地推敲着自己的话语。 嗯...我可以用眷者的名义，让“正义”将钱转到贝克兰德的不记名账户上....这位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这样想道。 就在这时，“太阳”戴里克.伯格突然开口道： “‘读心者’魔药配方？后面是‘精神分析师’的‘读心者’？” 奥黛丽疑惑地望向了他，“你知道？” 与此同时，“正义”小姐用“观众”的本能品出了问题： 对方用的是相应序列7的古称“精神分析师”，而不是更加现代的“心理医生”！ 很奇怪啊，这家伙...奥黛丽再次审视起了戴里克的一举一动。 而戴里克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一面，认真回答道：“我能帮你弄到这个配方！” 说完，他又因为自己暂时拿不出来而心虚，强行解释道： “这是发源于巨龙一族的序列，而我们白银城曾处于巨人王庭的统治之下，你们知道的，巨人和巨龙是死敌，所以，这个序列的9，8和7，白银之城都有，我有办法弄到。” 这孩子，亏我还叮嘱他不要乱说话...愚者先生在心里长叹一声，差点忍不住想伸手掩住面孔。 不过，这倒是让我弄清楚了一件事...祂看向“正义”小姐高背椅后面，那里由星辰组合出“巨龙”的象征符号，维持住后靠椅背的姿态，若有所思地听着“太阳”陈述。 祂知道自己只要不帮助语言不通的三人翻译，就可以轻松阻止“太阳”透露这些事情，但转念一想，这么做也可以有效地在三位成员心中巩固自己强大神秘的形象，于是就含笑听着，没有发声，没有做多余的尝试。 巨龙一族，巨人王庭，白银之城...奥黛丽听得一阵迷糊，先是看了对面的“倒吊人”一眼，从肢体动作判断出那位先生同样震惊和疑惑。 她忙侧头望向青铜长桌的上首，只见“愚者”坐在那张高背椅上，浑身笼罩着浓郁的灰白雾气，右肘则支于扶手位置，让掌部悠闲地抵住微侧的脑袋，不惊讶，不奇怪，无思索，无疑虑，只眼含些微笑意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他都知道……奥黛丽和阿尔杰几乎同时在心里做出了肯定的判断。 “白银之城，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它在哪里？”奥黛丽试探着问道，“倒吊人”阿尔杰则专注倾听。 此时此刻，“太阳”戴里克.伯格也是满脑子的疑问，他看得出来，除了“愚者”先生这位有可能是神灵的存在，“正义”与“倒吊人”明显更像是一定序列的非凡者。 而在戴里克眼中，除了白银之城的居民，他从未在这被神遗弃的地方见过其他的活人。 所以，他反问道： “你们不是白银之城的居民，是哪个城邦的？” 唉...旁观的“愚者”先生又忍不住想叹气了。奥黛丽嘴唇翕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嗯，他潜藏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想回答类似的问题，就不要随便打听别人所在的城市...“正义”小姐微微颔首，优雅地闭上了嘴巴。 很显然，“倒吊人”阿尔杰也误会了“太阳”的目的，不知道对方是真正地，单纯地发问，于是也保持了沉默，一言不发。 未得到回答的戴里克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不再提这件事情，转而说道： “我会尽快取得‘读心者’的魔药配方，我想用它来交换‘太阳’途径的初始序列。” “‘太阳’途径？序列9‘歌颂者’？”“倒吊人”阿尔杰立刻反问道。 “太阳”戴里克想了一下回答道： “应该是这个，但我对它缺乏了解。” 旁观着一切的“愚者”先生决定出面了，他笑笑道： “我想‘正义’小姐应该没有‘歌颂者’的配方。”、 但“倒吊人”先生大概率能弄到.... 见奥黛丽点头，他轻笑再道： “我给‘太阳’一份‘歌颂者’的配方，‘太阳’尽快将‘读心者’的魔药配方给‘正义’小姐，争取在两次聚会内，而‘正义’小姐把新得到的罗塞尔日记给我，这样就完成交易了。” “嗯，从等价交换的原则来看，‘太阳’吃亏了，但他还只是承诺，等他真的拿出了‘读心者’配方，‘正义’小姐再考虑怎么补偿他，或者，由我来补偿他，‘正义’小姐则提供金钱给我一个眷者，他最近需要做些事情，呵呵，这是因为‘太阳’未必能收到‘正义’小姐的现金或材料补偿。” 未必能收得到补偿.....“太阳”究竟在哪里？南大陆？阿尔杰顿时微皱起眉头。 “太阳”的来历也很神秘啊...果然，愚者先生在现实里也是有手下的....奥黛丽终于看见了成为序列8“读心者”的曙光，哪还有别的想法，她按捺住兴奋，浅笑道： “我没有意见。” “我也没有。”戴里克见当场就能拿到“太阳”途径的起始序列，也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根本不在乎后续的补偿。 被排除在三方交易之外的“倒吊人”阿尔杰则没有发言的立场，虽然他确实能弄到“歌颂者”的配方，他有足够的权限翻阅相应的资料，但这同样得等待一两周。 这时，成功将补偿拖延下去的“愚者”先生心情不错地将手向前一按，具现出了“歌颂者”的配方，将这张配方“传”到了“太阳”面前，看见对方先是皱眉，旋即舒展。因为这张配方上有标注古名，有各种替代品。 不愧是近似神灵的愚者先生，就连材料能用什么替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戴里克在心里赞叹了一句。 奥黛丽看着正默念配方的“太阳”，这才想起来要给予记忆下来的两页日记以表达的意愿。 日记立刻浮现于黄褐色的羊皮纸之上，闪到了“愚者”先生的手上，奥黛丽松了一口气，等待着“愚者”先生的阅读时间。 某些途径在高序列之间可以彼此替代？....“通识者”和“窥密人”，“收尸人”和“不眠者”... 收藏了第二块亵渎石板的古老组织？大帝，你倒是说那个组织叫什么名字啊..... “愚者”先生思绪飞转，他将视线投向了日记的最后一段，突然皱起眉头，竭力保持自己的姿势不变。 那是一串娟秀的文字，像女孩写下的一样，上面的内容是： “我能看懂罗塞尔文，” “希望能见您一面，奥黛丽背后的隐秘存在。” 第三十五章：见面请求 一瞬间，“愚者”先生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地球上的高中时期，腼腆的小女生不敢直接邀请自己约会，于是就把话语夹在借给他的参考书里，等待着自己看到的那一刻。 但下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这位神秘的存在心里顿时就掀起了惊涛骇浪，差点收敛不住奔涌而来的感情， 如果不是还要保持神秘组织大boss的位格，他恐怕早就像炸毛的猫一样，从高背椅上一下子跳起来，跳到椅背上窄窄的顶端了。 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跳上去的结果绝对是无法保持平衡，然后被拍倒在地上。 “愚者”先生很震惊，是有什么事情和祂想象得不一样吗？ 奥黛丽乖巧地正坐着，双手自然优雅地放在膝盖上，她不经意间瞄了一眼，注意到愚者先生一直以来都很放松的姿态竟然坐直了几分。 连“愚者”先生都会惊讶的事情，恐怕是涉及神灵之间的重要秘密吧...不知道得用什么样的代价来交换，想必会是一个天文数字吧.... 我刚刚好像把艾慕希娅随手写的批注也勾勒上去了，“愚者”先生不会生气吧？ 奥黛丽心里有些坎坷，那些批注也是用罗塞尔密文写的，本应分得清清楚楚的奥黛丽却一下子迷糊了，甚至没想到“愚者”惊讶的理由就来自于那随手写的批注。 她只把那当成了艾慕希娅随手的练笔，并没有去思考其中有什么深层次的含义。 冷静，冷静...“愚者”先生收束思绪，开始思考这两段话其中的含义， 首先，这是一个女孩子写的，而且很可能是穿越者，是大吃货帝国的人民.... 她说想要见我一面，也就是说，她察觉到了我的存在，或者说，“愚者”的存在... 她口中的奥黛丽，指的应该是“正义”小姐，“愚者”先生不经意间瞥了“正义”一眼，而正在发散思绪的奥黛丽没有注意到。 这个女孩可能是从“正义”小姐搜集罗塞尔日记的行为中推测出我的存在，而且关系估计与“正义”很是亲近...之前一直没有所动作，是因为在观察“愚者”对“正义”小姐的影响？或者说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她将我称作“背后的隐秘存在”，也就是说，她认为我也是某个穿越者？或者说，是对穿越者很感兴趣，企图利用穿越者的坏人？嗯.... “愚者”先生思绪电转，想到了许多。 但他很快就收敛住各种想法，将视线从日记上移开，望向“倒吊人”、“正义”和“太阳”，笑笑道： “其实你们可以不用等我。” “这是我们的荣幸。”“倒吊人”阿尔杰早已收敛了不满，谦卑地回应道。 奥黛丽思索了下，浅笑道： “愚者先生，您之前描述的那个公开考试选拔事务官员的办法已经得到了国王和首相的认同，即将在上院和下院通过，预计明年年初，就会进入正式的实施阶段。” “看来国王和首相还是有大脑的。”阿尔杰习惯性地嘲讽道。 嗯...明年年初的话，班森应该有不小的机会...只微笑点头，没有说话的“愚者”先生在心里为这个世界的哥哥操碎了心。 见愚者首肯般点头，奥黛丽的腰背挺得更直了，转而笑道： “倒吊人先生，之前你让我确认的事情，我得到答案了，国王已经被首相说服，短时间内不会在拜朗东海岸报复弗萨克帝国，我想你应该支付之前允诺的额外报酬了。” 阿尔杰仿佛在思考般沉默了几秒才道： “正义小姐，很感谢你的答案，这让我不用再担心某些事情，你希望得到什么额外的报酬？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都会考虑。” 奥黛丽早有准备般笑道： “心理炼金会的线索，或者‘读心者’魔药配方主要材料的线索，当然，这可以等到‘太阳’将配方交给我之后再去做。” “没有问题。”阿尔杰毫不啰嗦地回答。 与“倒吊人”同侧，但隔了两个位置的“太阳”戴里克.伯格正听得一头雾水，异常茫然，只觉自己能弄懂几乎每一个单词，但连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看了看“正义”，又看了看“倒吊人”，忽然觉得自己未必和两人在同一个世界。 完成了预想所有事情的奥黛丽本来打算做一个安静的观众，但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情，忙又开口道： “我最近接触了一些非凡者圈子，了解到了一些事情，愚者先生，请问能申请与您单独交谈吗？” 来了，“愚者”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预料到“正义”会与他商谈相关的事情。 那位疑似穿越者的女孩必定与“正义”足够亲近与信任，不然她很难做到在传递上来的罗塞尔日记上动手脚。而在接触中很难有人长年累月地瞒过一名观众，她们之间的关系必然足够坦诚，这会让“正义”发现一些问题。 关于罗塞尔日记最好的解答者是谁？当然是“愚者”！ 但问题是，这样的坦诚会不会是那个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借助“正义”，引起他的兴趣，最终达到入侵灰雾之上的目的。“正义”毕竟只是一名低序列的“观众”，高序列强者想要瞒过她还是很简单的。 见识过神灵真正伟力的“愚者”先生心里有些打鼓，万一对方真的是某个对穿越者兴趣浓厚的邪神恶魔，或者罗塞尔大帝残留的恶灵，那可真是比午夜凶铃还恐怖的故事。 他伸手屏蔽了“倒吊人”和“太阳”的感知，阿尔杰不知道“正义”要说些什么，索性沉下心来，等待两人的交谈结束；戴里克已经习惯了独自处在黑暗中的感觉，他只觉得“愚者”先生和“正义”小姐必然会交流些重要的隐秘。 意识到两名成员的听觉，视觉，灵性直觉都已经被屏蔽，“愚者”先生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 “你可以开始了。” 得到“愚者”首肯后，奥黛丽扫了一眼对面的两名成员，开始讲述自己知道的事情： “‘愚者’先生，我结识了一位非凡者，她自称能够看懂一部分的罗塞尔密文，并从中发掘出了一些信息....” 奥黛丽将艾慕希娅疑似能看懂罗塞尔文，被邪神污染在额头上留下印记，以庇护阴影中的人民为信念建立隐秘组织的状况简单地说明了一下，并添加了一些自己的猜测。 不过她几乎没有提到任何与艾慕希娅个人相关的信息，就连守秘人的组织名字都没有说出来，虽然她认为这些瞒不过“愚者”先生，但她还是不想让朋友的私密情报从她嘴里泄露出去。 “‘愚者’先生，请问她背后的那位神灵是否与您有什么关系呢？” 奥黛丽最后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在她看来，仁慈的“愚者”先生必然不会是那位给艾慕希娅带来痛苦的邪神，但罗塞尔日记这一条线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她意识到，“愚者”先生与艾慕希娅背后的那位邪神是有关联的，两者都在寻找罗塞尔.古斯塔夫背后的秘密！ 锁孔形状的印记...“愚者”先生听罢伸手敲了敲桌沿，心里已经有了些许打算，他将一段符号呈现到“正义”的面前，微笑着说道： “你将这段符号呈现给她看，如果她用同样的符号回话，就在下一次聚会将它传递给我。到时候作为传话的报酬，我可以回答你的一些问题。” 愚者先生真好！真伟大！奥黛丽在心里欢呼雀跃，默默地记下了呈现出的那段符号，准备下次见面就写给艾慕希娅看。 而且这也进一步印证了奥黛丽的猜测，“愚者”先生与那位未知的神灵是有一定的默契的，他们需要通过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方式进行交流，而担任这个纽带的就是她，奥黛丽.霍尔！还有比这更激动人心的事情吗？ 为自己的想法而激动的奥黛丽显得有些跃跃欲试，这种冒险的参与感可不是一般的小说能带给她的！ 在注意到“愚者”先生关闭了屏蔽后，“倒吊人”阿尔杰小心地打量了一眼“愚者”，这才看向“正义”，沉声说道： “‘正义’小姐，我刚刚说过你可以提出你想要的额外报酬，这本身涉及的并不多；不过，我希望能用更多的额外报酬请你帮一个忙。” “到时候即使是要‘读心者’的主材料，我也可以给你。” “什么忙？”奥黛丽期待中带着疑惑地问道。 阿尔杰想了几秒道： “我收到情报，号称‘飓风中将’的大海盗齐林格斯，秘密上岸，潜入了贝克兰德，不知道想做什么，我希望你帮我找到他的下落，至于后续的事情，就不需要你冒险了。” “飓风中将？！” 我知道！听到这个名字的奥黛丽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语气都有些变调了。 她刚刚才在守秘人的聚会上听到了这个名字，没想到在塔罗会上又会听到，果然，大人物们关注的都是一件事。她看了上首的“愚者”先生一眼。 “对，他也是‘水手’途径的序列6非凡者‘风眷者’，同时拥有一件神奇物品，也可以称为封印物品，他相当狡诈和残忍，你不要试图对付他。” 阿尔杰没有将少女的怪叫放在心上，郑重介绍道。 说到这里，他忽地侧头，望向长桌上首道： “愚者先生，我是否可以请求你的眷者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我会付出你感兴趣的代价。” 我的眷者只有我自己......“愚者”先生掩饰住尴尬，微微笑道： “前提是我的眷者刚好在贝克兰德。” “好吧。”阿尔杰有些失望又有些期待地收回视线，对“正义”继续介绍道： “齐林格斯在上岸之后，意外地与传闻中的‘英雄侦探’遭遇，被他射伤右肩逃脱，据说现在他正在被三大教会和鲁恩军方所追缉，甚至有些神秘的隐秘组织介入其中。” 明明是被艾慕希娅射伤的...奥黛丽微不可查地撅了噘嘴，自然地回答道：“这是追查齐林格斯重要的线索。” 不过，“英雄侦探”的态度很让人在意啊，他知道了“守秘人”的存在，却又没有报告上去？从艾慕希娅那里得知情报的奥黛丽有些意外。 当然，这也不排除“倒吊人”先生情报能力有限的情况。 第三十六章：调查 “齐林格斯的神奇物品每隔一天都要吞食一个活人的灵魂和血肉，否则它就会拿自己的主人代替。” “那件神奇物品的真实名称不为人知，但了解一些的人都称呼它为‘蠕动的饥饿’，自从得到‘蠕动的饥饿’后，齐林格斯就变得非常难以对付...” 阿尔杰非常详细地描述着齐格林斯的资料，以帮助“正义”更好地找到他；奥黛丽则是在认真地比对两份资料，发现“倒吊人”先生的描述与官方口径的艾慕希娅差不多，甚至因为没有亲眼见过，一些细节不够确切和详细。 “他能够使用各种各样不同的能力进行战斗，几乎无所不能，我们怀疑这都是‘蠕动的饥饿’这件神奇物品带给他的。” 阿尔杰话还没说完，安静旁听的“太阳”戴里克.伯格就愕然脱口道： “牧羊人！” 牧羊人...嗯，秘祈人途径的序列5...“愚者”先生的面部表情略有变化，但都被灰白雾气遮掩住，而现在，也没人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牧羊人？” “牧羊人？” “正义”和“倒吊人”同时发声，一个是意外于自己又一次听到了这个名词，一个则略带惊讶，似乎在哪里听过“牧羊人”这个名称，知道一些情况，但却不了解具体的细节。 见大家的目光都投到了自己身上，戴里克顿时有点慌张，他再是沉默内敛，悲伤郁结，也还只是个少年。 他结结巴巴地解说了他了解的“牧羊人”特点，而这些是从他那位六人议事会的牧羊人长老处了解到的。 原来“牧羊人”的含义是这个...“愚者”先生有些恍然，表现出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 听完“太阳”的解释，“倒吊人”阿尔杰似乎解开了某个谜团般点了下头，一时默然。 “正义”奥黛丽听完则是点了点头，向着“太阳”说道：“感谢你，‘太阳’先生，这能让我们作出更加合理更加有效的判断。” 而“太阳”则腼腆地低下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点头“嗯”了一下。 “倒吊人先生，我愿意接受这个委托，但我不保证能找到‘飓风中将’齐林格斯。”奥黛丽转而望着对面道。 “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答案了，不管你是否成功，只要做出尝试，我之后都会支付你一定报酬，比如某些隐秘的知识和情报，而如果能够成功，或许我可以直接提供你‘读心者’的主要材料，当然，前提是我们得知道是什么。”阿尔杰用少有的慷慨态度承诺道。 “成交。”奥黛丽抿了下嘴，浅笑回答。 接下来，阿尔杰在克莱恩的允许和帮助下，具现出了齐林格斯的肖像。 这七大海盗将军之一有着独具特色的宽下巴，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扎出了古代武士的发髻，墨绿色的眼眸仿佛噙着笑意，但却异常冰冷。 讨论完该讨论的事情，分享完该分享的情报后，高踞上首的愚者克莱恩微笑宣布今天到此结束，然后看见“正义”和“倒吊人”麻利地起身行礼，看见“太阳”慢了半拍地模仿。 他右手前按，中断了联系，但自身并没有立刻离开。 ....... “大致总结一下，‘教唆者’特里斯在制造了‘苜蓿号惨案’，被幸存者乔伊斯.迈尔告发后，躲藏在廷根成为魔女特莉丝，利用将死之人的生命制造仪式，企图诅咒廷根市的全部幸存者，这是因为她的仪式范围只能影响到这个范围。” “经过调查不正常死亡现象后，你们成功追踪到了魔女特莉丝的踪迹，破坏了进行诅咒仪式的祭坛，做出特里斯变成女性的猜想，并通过占卜的手段，得知了特莉丝乘坐蒸汽列车离开廷根的状况。” “是这样吧，史密斯先生。” 坐了五个小时早班列车来到廷根的奈娅和艾慕希娅站在眼眸深邃，气质深沉的值夜者队长邓恩.史密斯面前，将廷根市值夜者小队报告的情况总结了一遍。 作为军情九处代表的二人背着各自的乐器盒，活像两个出门郊游的年轻女孩。 她们是受到军部的联系，前来廷根市调查魔女特莉丝的下落——这么说或许不准确，因为他们口中的魔女特莉丝早在8月16日就已乘车离开了廷根，她们前来更多的是为了找到协助特莉丝潜藏在廷根的幕后人物。 潜藏一名罪犯不难，但潜藏一位被值夜者盯上的罪犯可就不容易了，值夜者能够通过封印物与占卜等手段进行追踪，因此协助特莉丝藏在廷根市的必然是一位序列不低的非凡者，而且在当地有着不小的力量， 而调查这个正是两人前来的目的，两名序列8的非凡者在廷根市已经算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正是如此，两位独具魅力的小姐，能够正确理解当下的情况更有利于我们争取时间。” 站在旁边的是一位墨色短发，碧绿眼眸，长相出众的浪荡青年，他看起来很是不修边幅，有一种散漫的气质。 他叫伦纳德.米切尔，是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一员，自称是序列8的“午夜诗人”。 看到他，艾慕希娅就想起了自己的朋友黑格尔.堂吉诃德，两者都有着诗人的气质。只不过黑格尔给人的感觉要更务实些，而眼前的青年则是单纯的散漫。 奈娅扫了他一眼，继续望向邓恩.史密斯说道：“我们时间紧迫，打算对廷根市的上流圈子进行最初步的排查，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协助。” “为什么是上流圈子？”伦纳德眉头一挑，提出纯粹的疑问。 “本地的黑帮，乡绅是我们调查的重点，而有关政坛的事情，军情九处做事更加方便。” 邓恩.史密斯微笑着解释道，他的嗓音醇厚又柔和，如同不想惊扰人沉睡的回荡的八音盒。 “没错，我们调查的重点是活跃的政客，有后台的商人，以及有不正常表现的贵族和夫人，针对他们的调查由我们来隐秘地进行再适合不过了。”奈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罗塞尔大帝说过，‘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只要是与超凡有所接触的痕迹，我们就能清晰地将它推理出来。” “那我就拭目以待你们的表现了。”邓恩.史密斯回答道，“我会让罗珊给你们打印一份值得注意人员的名单，并标注他们的特点，你们可以根据文件去找合适的人员问话，伦纳德，你带着他们一起去吧。” “我的荣幸，队长，两位小姐。”伦纳德用贵族般的姿势向两人鞠了一躬，然后离开办公室，去做出行的准备。 “史密斯先生，罗迪尔队长最近嗜睡症状越来越严重，甚至已经影响到了平时作为值夜者队长的工作，作为他曾经的战友，您知道些什么吗？” 眼看正事已经谈完，艾慕希娅想起个人的疑问，向邓恩.史密斯询问道， “...我知道得不比艾尔他们多。”邓恩按着两边的太阳穴，努力地回想着什么，“我只记得，他曾经为了救我们，不惜使用了一件‘1’级封印物，至于他是怎么使用，为什么使用，那件封印物到底有什么效果，我都不太清楚。” “我想，就算你能找到所有当事人，也无法还原出事情的真相，即使是他本人也一样，除非你有足够的资格翻阅当时保密的档案，这才有可能还原出当时的真相。” “而关于罗迪尔的症状，我想，大主教和圣堂会做出合理的判断的。” “我明白了。”艾慕希娅眼神有些黯淡地回答道，她最怕的就是罗迪尔被判断不适合继续担任队长，被卸任去当封印物看守者。 或许这对当事人来说是一种荣誉，但对于艾慕希娅来说，这是她不愿看到的一个结局。 “史密斯先生，请问那位‘占卜家’新人克莱恩.莫雷蒂在吗？我想趁这个机会见一见他。”在档案中对这位新人印象深刻的艾慕希娅继而向邓恩请求道。 “很不巧，他今天刚好轮休。”邓恩用非常遗憾的口吻微笑着说道，言语中有几分恶作剧的味道。这样啊...了却心事的艾慕希娅正要和奈娅一同离开，这时候听到邓恩叫住她们： “等等，还有一件事！” 两人转过头来，“怎么了吗？史密斯先生。”艾慕希娅语气中带着些许活力问道，奈娅冷淡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疑惑。 “我得给你们办理一份调查令，不然廷根的警方是不会配合你们调查的。你们知道的，西维拉斯场的警徽并不全国通用。” 邓恩翻手从书桌里拿出几份文件，在上面签字后盖上印章，将它们交给军部的二人。 这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吗，你到现在才告诉我们？接过文件的艾慕希娅嘴角抽搐，奈娅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无奈，对邓恩.史密斯这个人又多了几分认识。 这时候要是伦纳德在的话，大概会说：“你们应该庆幸还好不是忘了”吧。 第三十七章：排查结果 “这里是雪伦夫人的家。” 在按顺序排查了几个新晋商人，贵族议员后，伦纳德带领二名少女来到了东区的奥尔斯纳街，用轻佻的语气向二人介绍道。 “雪伦夫人是廷根市最有名最漂亮的寡妇，也是社交场合最受人追捧的女士。她在贵族阶层，在新晋的有钱商人中广受欢迎，是能同时得到保守党和新党宴会邀请的名媛。” “我曾有幸见过她一次，她可真是...啧啧，真是一位惹人遐想的美人。”伦纳德用又是欣赏又是遗憾的语气评价雪伦夫人， 与雪伦夫人的女仆搭上线后，三人询问了一下主人最近的动向，在“仲裁人”的威严与“律师”的诱导下，他们得到了雪伦夫人最近与瞄准市长位置的约翰.梅纳德议员走得很近的信息，两个人经常在私下里有明显的肢体接触，甚至散发着一种甜蜜蜜的氛围。 在男女关系上纯洁的三人都不由得嘴角抽搐，只觉得霍伊男爵的坟头和梅纳德夫人的头顶都是一片青青草原。 伦纳德三人照例是依靠感应检查了雪伦夫人的家中，并没有得到有效的反馈，伦纳德侧着头像是倾听着什么，最终还是没有任何收获地摇了摇头。 临近傍晚的时候，艾慕希娅等人已经排查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廷根市贵族，他们没有发现有哪位政客是真正的隐秘组织成员，反倒从他们的仆人中抓到了几个邪教徒。 在奈娅进入电报局进行汇报的时候，在外等候的伦纳德向艾慕希娅邀请道： “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去吃个饭再继续排查，如果不着急走的话，也可以在廷根市留上一晚，毕竟你们不是‘不眠者’。”伦纳德体贴地说道。 “可以呀，廷根市有什么值得一吃的美食吗？”艾慕希娅眼前一亮，有什么比美食更令人欢喜的呢？ 至于留宿的问题，她认为自己很大可能要和奈娅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留上一天了，毕竟这不是一个下午就能搞定的工作量，不过这还是要和奈娅商量一下。 伦纳德想了想，噙着微笑正欲回答，突然间奈娅从电报局里走了出来，对艾慕希娅说道： “艾慕希娅，迈尔斯队长说要你连夜回去一趟，说是又发现了玫瑰学派活动的踪迹，需要你帮忙协助调查。” “那你呢？”艾慕希娅思考了一下，觉得现在过去还赶得上末班的列车， “我留在这里继续排查，作为‘治安官’的能力更加适合在这种结构相对简单的区域进行发挥。”奈娅自信地说道。 “好，那我先回去了。”艾慕希娅点了点头，从奈娅手中接过用密码加密过的电报本，背上乐器盒急匆匆地回到了贝克兰德。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非常“巧合”地错过了一些什么。 ..... “贝克兰德的军部成员艾慕希娅.阿比林斯抱着对克莱恩.莫雷蒂的强烈兴趣，与她的伙伴奈娅一同来到了廷根市，不巧的是，她接到报告，来到廷根的时间正好赶上了占卜家轮休的时间，而这使得他们两人没有碰上面。” “伦纳德带着两人对廷根市的上流阶级进行排查，他们幸运地查到了雪伦夫人的头上，却又幸运地忽略了雪伦夫人的异常，三人各有的特殊恰巧都选择了沉默，这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是一种非常合理的展开。” “一次偶然的机会，艾慕希娅正好被召回了贝克兰德，而这使得她恰好丧失了改变一切的机会。” “如果她成功地与克莱恩.莫雷蒂碰面，事态将彻底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滑去，只可惜，忠于命令的艾慕希娅终究还是作出了最合理的判断。” “这是超出预计的偶然，预料之外的变数令因斯.赞格威尔变得有些不安起来，他忍住了冒着被盯上的风险赌上一把的冲动，继续安排着廷根市走向他想要的道路。” ....... 回到贝克兰德的艾慕希娅收到了关于玫瑰学派调查人员的报告，皇后区郊外出现了一具被肢解成碎块的尸体，因为像是被大型野兽撕咬过的一样猎奇，被媒体评价为“与掏走内脏的连环杀手截然不同的链锯杀人魔”。 那具尸体的主人是一位男爵的车夫，不幸地遭到了肆意的虐杀，军情九处和值夜者受托调查这次案件，不曾想却受到了明显的干扰。 一位玫瑰学派的成员在治安最好的皇后区大喇喇地杀人，本该是被第一时间到场的官方非凡者当场围杀的剧情，却发现这简单的案子，居然连“1”级封印物都无法给出有效的提示。 他们不缺乏执掌圣物的序列5非凡者，结果却导致了下属被周围的物品莫名攻击，使得他们分身乏术，等到他们帮助下属脱离危险时，凶手早已逃之夭夭，不见踪影。 这是玫瑰学派明目张胆的挑衅，在场的非凡者都不约而同地想道，次日，军情九处最高领导人，圣者乔治娜.奥古斯都正式介入调查，同时被引起注意的，还有三大教会的主教们。 玫瑰学派突然将谋划摆到了明面上，随之而来的，是如浪潮一般的时代洪流。 在大使馆内参加舞会的艾琳.布莱科斯特尔皱起好看的眉头，她原本是打算接近各国的使节，以此探听到更多的信息，却不想大多数男性看着她的目光都包含着明显的欲望。 脱去了高贵的身份，她所剩下的只有学识与长相，魔女的外貌固然给她带来了许多不便，但要是脱下面具，露出艾琳本来的吸血鬼容貌，那么引起的骚动必然更加夸张，毕竟她的葬礼在上个月已经举行过了。 如果面对的是正常的鲁恩绅士，艾琳不在乎牺牲一点色相来换取情报，毕竟笑一笑，牵个手又不会失去什么，但面对性情或爽朗或开放的各国使节，艾琳表示自己是真的应付不来，他们对贝克兰德的名媛小姐可没有想象中的“客气”。 更别说自己还是贵族圈子的真.边缘人物，家庭教师，因此邀请她的聚会多半是商人，政客这类的身份原本并不高贵的类型，她也只能笑着，婉拒一个又一个去房间品尝红酒的邀请。 她看向舞池里搂着女性的腰一同起舞的贝克朗.让.马丹，脸庞瘦削残留有些许胡渣的因蒂斯共和国驻鲁恩大使此时正面带风流的微笑，含情脉脉地看着怀中像人偶一样娇小可人的女性。 “第二代差分机的线索有着落了，那么你说好的报酬...是不是可以给我了？” 褐发红瞳的少女紧贴在雄性气息浓厚的贝克朗身上，略显厚重的鼻息吐在贝克朗的耳边，带来混杂着月亮花清甜又魅惑的香气。 “放心，一点都不会少给的，把事情做完后，会帮你们找到那些人。” 贝克朗的眼中闪过了几分阴狠，然后又恢复了对女性的深情与渴望。 “那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少女笑意盈盈地说道，眼神妩媚地勾引着眼前的大使，“接下来就如你所愿，带给你和贝克兰德想要的混乱，这座城市的欲望积累太深，是时候爆发出来了。” 第三十八章：魔术师 贝克兰德，圣乔治区。 这里正进行着一场盛大的马戏表演，舞台上站着一位戴着白色圆顶高帽，身披白色燕尾服的少女，容貌清丽的她脸上总是洋溢着热情的笑，挺拔的身姿充满着活泼的朝气。 这位小小的女魔术师一经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仿佛她自带着火热的光芒一般，无畏地点燃着观众们的心。 她时而打个响指，从手套内侧翻出一只白鸽，时而脱下手套，塞在拳中，呼地一口气将它变成一柄手杖，时而捻搓手指，让指尖绽放出一朵艳丽的玫瑰，姿态优雅地将花送给前排的女观众，还眯着眼送上一个俏皮的飞吻，像是一位夺取芳心的大盗； 几个小小的热场表演便已彻底炒热了现场的气氛，满座的观众席上是一个又一个为她的魔术所惊艳的人们，尤其是喜欢浪漫与幻想的女人和孩子，他们尖叫着大喊着要魔术师再来一个，就算喊道嗓子沙哑也不愿停下。 白色的少女魔术师微微一笑，澄澈透亮的黑色眼眸闪烁着沁人心脾的光彩，她动作潇洒地打了一个响指，昭示着下一轮的表演即将开始。 到了最后，她摘下圆帽，轻盈地将它甩飞出去，观众们的目光追随着圆帽绕着场地一周，最终又回到了少女魔术师的手中。 但是这还没完，白色的魔术师用刚变出来的手杖轻轻敲了几下帽檐，动作像是在叫人起床一样轻柔。 在人们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圆帽上时，一只懒洋洋的猫鼬从里面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它看起来像是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一样，动作自然地揉搓着惺忪的眼睛。 观众席沸腾啦！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的魔术表演！每一个动作都深深地抓住了观众们的心，让人不由得随着她的脚步走，为她的表演所迷恋痴狂！ 燕尾服的白色少女向着观众们深深鞠了一躬，以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在返身下场的时候还不忘给观众们抛一个可爱的媚眼，这一小小的动作令观众们再一次沸腾起来，不只是年轻的男人，就连喜欢帅气的女孩子们也是一样。 魔术师少女走到台下，听到寂静的角落里传来单调却显得由衷的鼓掌声，她看清来人，脱下帽子向他行了绅士般的一礼， “罗萨戈先生。”她毕恭毕敬地传唤道，言语中的礼数皆是无可挑剔，就像经过计算一样精确无比。 “真不愧是‘魔术师’的表演，连我都看得入迷了，朱迪，看来再过不久，你就能彻底消化序列7的魔药，考虑下一步的晋升了。” 黑发蓝眸的先生由衷地赞叹道，他有着英俊的面容和淡淡的络腮胡痕迹，用微笑的表情说道。 “我的荣幸，罗萨戈先生。”白衣魔术师朱迪谦恭地回应道， “之前要你调查的事情，清楚了吗？”罗萨戈带着笑容问道。 “是！那位泽瑞尔侦探确实从黑市贩子蓝鲟手中获得了赫尔莫修因的手稿，这位蓝鲟原本是玫瑰学派的线人，上个月在教会的清扫活动中被抓获，原本打算通过隐秘手段交给‘血之上将’的手稿也被泽瑞尔截胡。” “这位侦探本身对占卜似乎有一定的抗性，而且做事又喜欢经过小孩子的手，这让我们找起人来要费上一番功夫，但这只是麻烦而已，真要做起来的话并不困难。只要罗萨戈先生您一声令下，我们马上就能准备解决掉他！”朱迪握着小拳头，隐隐带着兴奋说道。 罗萨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是弗萨克人，属于对抗占卜的序列很正常，不过就连序列7的占卜他都摆脱不了，可见他的水平不过这种程度。你们尽快做好准备，一定要悄无声息，不留一点痕迹地解决掉他，到时候，我会帮你们做些掩饰。” “是！”朱迪双脚一并，五指并拢，用行军礼的方式果断地进行回复， “对了，罗萨戈先生....” 正说着，她的动作又变得忸怩起来，低着头，微微湿润的眼眸偷偷的瞥向罗萨戈英俊的面庞，眼神中带着些许期待与渴望， “那个...我的报酬...应该怎么算？” 朱迪用有些不好意思的娇羞语气怯生生地询问道，不经意间瞥见的目光中埋藏着几分笑意。 “这次任务成功后，你就可以获得‘无面人’的配方了，或者，你要换成金镑和费尔金也是可以的，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好耶！”朱迪小幅度地拍着手庆贺道，她最喜欢闪闪发光的金镑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金镑！ “罗萨戈先生，我还为您准备了一个惊喜！” 兴奋的朱迪继续夸耀着自己的功绩，她与兹格曼党在贝克兰德的搜查能力可谓一流， “那位您让我们注意，使役活尸的马里奇，我找到了他的藏身之所。您有没有兴趣去那边看看？”白衣的魔术师露出了小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贝克兰德，皇后区，霍尔伯爵宅邸。 奥黛丽吩咐过仆人们不许进屋，她摆起画架，用画草稿的铅笔随意地整理自己得到的线索。 首先是处在风暴中央的“飓风中将”齐林格斯，多数人想要展开行动都是围绕着他而来，但其他人并不清楚他本人是为了什么才潜入贝克兰德的。 与他之间的直接连线，一共有艾慕希娅，“倒吊人”，“英雄侦探”三条， 艾慕希娅是军情九处成员，但她的情报来源却未必是军情九处，也就是说，搜查齐林格斯有可能是她背后那位的意愿，而她本人也并不抗拒。 “倒吊人”先生，奥黛丽给他的定位是海上的强者，与风暴教会之间有没有关系暂且不论，从他在塔罗会上发布悬赏来看，他对齐林格斯的事情有着自己的渠道和超乎寻常的关心。 至于“英雄侦探”...奥黛丽有听过艾慕希娅对他的报告，人口劫掠案针对的是南大陆的隐秘组织灵教团，王子刺杀案针对的是想搞大事情的玫瑰学派，每一次他的出现都是在故意针对些什么，这次想来也不例外。 虽然由于这个人与大地母神教会关系密切，被一些人认为是“荒芜者”的一员。不过依据行为特点与序列特征，艾慕希娅猜测他更有可能是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的成员，甚至可能是眷者，与大地教会属于合作互助关系。 虽然这样的猜测很大胆，但要是“英雄侦探”代表的是知识与智慧之神的意志的话，那么他追查齐林格斯就有更加深层次的含义了。 碍于奥黛丽情报的不足，她所进行的只能是大胆的猜测，思维敏捷的奥黛丽喜欢这样揣测大人物的意图，就像放拼图和摆棋盘一样放置他们的位置， 直接连线的三人外，奥黛丽将实力强大的艾丽婕，调配药剂的海伦娜都相继摆放进去，思维发散的她自由地想象着其中发生了多么有趣的故事，作出一个又一个大胆不切实际的猜测。 最终，她将“愚者”摆在棋盘之外，与艾慕希娅的名字用浅浅的虚线联系在一起。愚者先生到底想干些什么呢....她记起愚者先生除了罗塞尔日记，还要过安提哥努斯家族相关的情报，这是她在图书馆偶然瞥见的第四纪贵族名号。 除此之外，还有体现愚者先生神灵本质的两次尝试，一次是将她与“倒吊人”拉入灰雾，另一次是呼唤尊名，不知道下一次的尝试，会展现出愚者先生怎样的伟力， 而拥有这样伟力的愚者，又是在被什么所困，希望通过怎样的方式达成怎样的目的呢？奥黛丽不清楚，她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集齐所有的碎块，拼成一个完整的拼图。 在此之前，她只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去做就可以了！ 眼见时间毫无意义地一点点流逝，她赶紧收回思绪，将画布上的草稿全部擦去，思考着留下最后一句： “邀请休见面。”让她帮忙搜查齐林格斯的事情！ 第三十九章：节制派的企图 “喏，你要的‘贿赂者’和‘读心者’配方。” 空气清新的早晨，出差归来的索纳德就将放在盒子里的两份羊皮纸交给了自己的妹妹，他刚刚从军部的委托中解放，并获得了一定的奖赏。 “谢谢哥哥！我会好好珍惜的！”艾慕希娅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毫不吝惜地用夸张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感。 她喜滋滋地将两份羊皮卷摊开，上面分别写道： “序列7：贿赂者。” “能够通过不同程度的贿赂对目标造成影响，贿赂的前提是象征性地给予目标一定的事物。” “主材料：‘哭泣婴儿’花一朵，怪脸大麻结晶。” “辅助材料：金色曼陀罗汁液5滴，黑色曼陀罗汁液5滴，迷幻草精油4滴，红葡萄酒80毫升。” “序列8：读心者。” “观察不再流于表面，而是深入气场，以太体等神秘领域。” “主材料：成年七彩蜥龙的完整脑垂体，法尔斯曼兔的脊髓液10毫升。” “辅助材料：栗树芽孢5克，龙牙草粉末8克，纯白精灵花3瓣，100毫升纯水。” “读心者”魔药的配置材料还是不出所料地与精神体相关哪....“贿赂者”要红葡萄酒80毫升，“野蛮人”要烈酒100毫升，难道说“律师”途径也被称为“酒鬼”途径？ 虽然心里吐槽，但得到了下一序列配方的艾慕希娅还是很开心的。 凭借着“律师”的记忆力，艾慕希娅不用几秒就彻底记住了羊皮纸上的内容，还用鉴定之书谨慎地确认过没有问题，这才放下心来，打算按照它来调配魔药。 这样一来，奥黛丽那边的“读心者”配方也可以交差了！艾慕希娅很是开心地想道。 “说起来，我有一个刚刚探险回来的朋友，他手里正好有一朵‘哭泣婴儿’花。”坐拥庞大渠道的索纳德微笑着说道，他平淡的语气就像在阐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他希望能尽快出手，以免材料囤积，所以打算以750镑的友情价让给我们。” 艾慕希娅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从未有一刻觉得哥哥如此耀眼，简直就像上天派来拯救世人的救主...不，是天使！ 不过，我能动用的流动资产只剩下1600镑，扣除“贿赂者”序列7魔药的800镑和“读心者”的400镑，我还剩大约400镑，这还不是算溢价的情况。 艾慕希娅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单纯的她简单地认为这些魔药的钱是一定要自己出的，她不忍心让他人为了自己花太多的钱。 她的工资是周薪10镑，换算成年薪就是540镑，在不需要缴税的情况下，这样的收入在中产阶级也算很不错了，与哥哥明面上身份的薪水等同，仅次于大律师，有名建筑师，资深外科医生和政府高级雇员等，而且还会逐渐增加。 在此期间，自己还能保留学生的身份，正常地上学放学，这样的生活虽然会很忙碌，但很充实。要不是自己的资历尚浅，艾慕希娅的薪水也不会只相当于资深序列9的水平。 也就是说自己大概还得再攒上半年的钱，才有机会买到一件序列7的材料....可以在军情九处一步步积累足够的功勋来换怪脸大麻结晶.... 艾慕希娅的内心有些无奈，她决定先向哥哥借钱垫付，如果哥哥不愿意或者手头上周转不开，她就去向其他贵族拆借一些，利息方面也得好好考虑.... 就在这时，索纳德闭上眼轻柔地笑了笑，对艾慕希娅说道：“家里人不需要讲那么多道理，这些钱我会帮你出的，就当是报销吧。” “真的吗？太好了！”艾慕希娅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了放松的笑容，觉得自己能有这么一个哥哥真是太好了！ 艾慕希娅一高兴，就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嘴，将数落哥哥作为习惯的她毫无自觉地补充了一句： “哥哥你要是把这种心思放在追女孩身上，想必也不会到现在还是单身吧。” 索纳德捻着咖啡杯的杯耳，露出了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轻轻抿了一口，然后调笑地回答道： “要不还是你自己出？” “对不起，我开玩笑的。”艾慕希娅上演了一出光速道歉。 索纳德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绽放出宠溺的笑容，说道：“我待会要去伯莱塔俱乐部，你要一起去吗？” “不了，今天我想去图书馆看书，而且还有很多调查工作要做。”艾慕希娅摇了摇头，贝克兰德大学的开学日期将近，这令她不得不好好复习一下上学期的学习内容。 而且眼看魔药材料即将聚齐，艾慕希娅觉得有必要加快扮演速度，好好消化一下魔药，因此她决定前往那些治安较差的地点进行巡查，在时间变得紧凑起来之前至少总结出一两条扮演守则。 索纳德点了点头，他本打算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回家吃过早饭后，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睡过一觉的索纳德来到了伯莱塔俱乐部的一间地下棋牌室，里面有十几个人正在玩德州扑克，这是罗塞尔大帝传过来的玩法。 看到索纳德进来，十几个打牌的人瞬间停止了动作，唯有一位黑马甲白衬衫的男子瞥了他一眼，男子的眼神诡异又略显疯癫，散发出浓浓的恶意。 这位看上去有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向索纳德摊手示意，作出了“请”的动作，而索纳德的面前正是一个空位。 索纳德扫视了一眼周围诡异的牌客，在他们如同野兽般饥渴却又显得空洞的目光下毫无畏惧地坐下，就像来到好友的宴会一样自然。 一股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牌桌前中唯有索纳德一人面色红润，就算是那位眼中散发着恶意的男子，也和周围死尸般的牌客一样，面色苍白得像是从坟墓里刚刨出来。 实际上，如果有人用灵视观察在场的牌客，会发现那些牌客们的气场一片漆黑，完全不是活人应有的气场，甚至可以说不是生物应有的气场。 但他们确实是活着的，他们是活尸！ 索纳德对于这件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不止一次地跟眼前这位先生打过交道，知道对方能够驱使活尸，同时也喜欢跟活尸打上一整夜的牌，不需要睡觉。 一位活尸将一堆筹码推到他面前，自如地洗牌，切牌，发牌，索纳德也自然地加入牌局，主动开口询问：“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吗？” “对，有一位放纵派的半神来到了贝克兰德，我给他们留了一些线索，打算误导他们。”略显疯癫的男子语气时高时低，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但是这样还不够，想要阻挡半神强者，需要真正的半神强者出马才行。我希望你能不着痕迹地将这一信息透露给官方非凡者，这样的事情对他们也有利，不是吗？” “确实。”索纳德看了一眼底牌，将跟注推了出去，“只不过这样的事情有很大的风险，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追踪到你们，连带着我的信誉也会受到牵连，要知道在他们眼里，你们和放纵派没有区别。” “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次帮助，不违背原则的那种。”男子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成交。”索纳德淡淡地回答道，正如他玩牌时的气质一样，也是淡淡的，教人看不清他的想法， “关于放纵派想要做的事情，你有什么头绪吗？”索纳德接着询问道。 就在两个星期前，玫瑰学派成员企图刺杀埃德萨克王子一案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精通炸药的恐怖袭击与强悍疯狂的身体素质给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无疑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照理说，被清剿了贝克兰德大部分势力，并且被破坏了原始月亮子嗣降临仪式的玫瑰学派本该蛰伏不出，恢复势力的同时寻找复仇的机会，然而他们却急切地进行了一次意义不明的恐怖袭击，让人揣测不到他们的意图。 第四十章：两份委托 “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谋划，只知道他们似乎在掩盖些什么。”节制派的男子马里奇皱了皱眉头，“如果他们做的每一步行为都是有意义的话，那么他们所渴求的，必然是高于半神强者的事物，甚至不惜闯入怪物云集的贝克兰德。” “有意义....”索纳德皱了皱眉头，开始思考四次事件中的利弊得失。 第一次事件：七月中旬的玫瑰学派清剿事件，由于艾琳.布莱科斯特尔的泄密，导致了玫瑰学派损失了大部分在贝克兰德的下级势力，使得其行动变得异常困难。 这次的清剿活动主要是由黑夜教会与风暴教会负责，一次性消耗了不少子弹和材料平息事件，总体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蒸汽教会和军部在其中起到了较大的辅助作用。 第二次事件：七月下旬的原始月亮子嗣降临事件，此次事件由黑夜教会独自处理，且动用了较高的保密等级。就索纳德和其他非官方非凡者所知道的，就只有影响范围达到三个街区，教会动用了“1”级甚至是“0”级封印物罢了。 第三次事件：八月上旬的埃德萨克王子刺杀案，一位身手敏捷的犯人直接潜入舞会刺杀国王乔治三世的三王子，拉斯廷伯爵埃德萨克.奥古斯都，刺杀失败后摆脱了在场的非凡者保镖与追击而来的大主教成功逃脱。 案件本由风暴教会处理，大地母神教会外派的“荒芜者”与黑夜教会却在中途介入调查： “荒芜者”主要是调查原始月亮的相关情报，被其子嗣的诞生事件吸引而来；黑夜教会则是在自己所负责的区域内发现了凶手的踪迹； 最终，该事件在线索提供者艾布纳.布雷恩的帮助下成功击杀犯人，而介入调查的三方势力似乎并没有受到明显的损失。他们在事件之后加大了对玫瑰学派的搜查力度，并对原始月亮的信仰进行了相对严格的管控。 第四次事件自不用说，就是在皇后区猎奇杀人，引起军部高层注意的事。索纳德运用“机械”高效的计算能力整理出有用的情报，他皱起眉头，在第三轮公共牌发放的时候开口说道： “他们在用自身的损失，换取官方势力的注意？可是这些损失和注意又有什么用呢？” “我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尤其是他们信仰的神。我想，他们也许是在准备些什么仪式。”正在凑齐牌组的马里奇摇了摇头，紧缩的眉头忽然松开，“同花。”他摊开底牌，与台面上的三张组成五个方块。 “葫芦。”索纳德翻开了牌，三个k，一对2，语气依然不见波澜。 马里奇的目光瞬间直了。 贝克兰德，西区，菲利普百货商店。 这是鲁恩王国最高档的百货商店，只对贵族和拥有会员资格的富豪开放。 它的外面总是停放着一辆又一辆的豪华马车，上面的徽章各有不同，这里除了是购物的圣地，也因为人员的严格限制，成为了知名社交场所。 奥黛丽在侍者的殷勤接待下来到了二楼的成衣店铺，店铺里的侍者是一位青涩矮小的少女，她穿着黑白交错的衣裙，有着一头倔强的及肩金发，正是“仲裁人”休.迪尔查。 “这件衣服你觉得如何？奥黛丽。”拉开帘子，从试衣间出来的艾慕希娅.阿比林斯穿着粉色的公主裙，表情明媚地拎着裙子转了一圈。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对于穿裙子这件事已经不再感到抗拒，真不知是该感到幸运还是不幸。 “很适合你哦，艾慕希娅！现在的你就像真正的公主一样可爱。”奥黛丽微笑着将一件浅蓝色的繁纷复杂的衣裙递给艾慕希娅，“不过就艾慕希娅来看，还是精致一点的更适合你。” 把艾慕希娅推进试衣间后，奥黛丽不着痕迹地给大狗苏茜使了个眼色，对方瞬间弄懂了她的意思，欢快地奔跑向另一个柜台。 女仆安妮只好快步跟上，试图将苏茜拉回来。 干得漂亮！奥黛丽暗赞一声，走到休.迪尔查旁边，假装在观看不同式样的衣裙。 “……你约我在这里见面有什么事情？”休一边大声介绍，一边小声询问。 她的嗓音很是稚嫩，就像小孩子一样。 “原本的侍者呢？”奥黛丽不答反问。 休观察着四周道：“我说服了她，她很高兴能休息一个上午。” 奥黛丽望着不同款式的衣裙，从提着的小羊皮手袋里拿出张叠好的纸，隐蔽地递给了休： “‘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秘密潜入了贝克兰德，这是他的肖像，我希望你能帮助我找到他，嗯，不要惊动他。” 休接过那张纸，快速展开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是栩栩如生的素描，是有着独特宽下巴的三十来岁男士。 我在绘画方面也是经常受到老师表扬的……奥黛丽瞄了眼休，微扬起脑袋。 她补充道：“王国对齐林格斯的悬赏金额是1万镑，如果真的能抓住他，哪怕只是提供线索的人，也肯定可以获得至少几百镑的奖励。” 她话音刚落，就不出预料地看见休的眼睛亮了起来。 “休小姐，我这边也有一个委托要给你。”艾慕希娅拉开帘子，穿着活像婚纱一样复杂华丽的淡蓝色衣裙走到两人身边。 “...什么事？”休略显惊讶地看着艾慕希娅。 “这三位先生很可能隐藏了一些不好的东西，我希望你能一并帮我调查他们。” 艾慕希娅接过寄放在奥黛丽那里的手袋，递过去一叠资料，上面有三个人的画像和简要的情报。 威格夫，住希尔斯顿区，乔治大街31号...凯林斯，住圣乔治区，考菲尔德花园6号...泽瑞尔，住桥区，蔷薇长街138号....休粗略地扫了一眼上面的资料，发现都是小有名气的中产阶级。 “他们有什么问题吗？”休谨慎地询问道， “正是为了证明他们没有什么问题，才委托你调查他们。”艾慕希娅微微一笑， “等到调查结束，就给你...嗯...100镑怎么样？” 休的眼睛又一次亮了起来。 ....... 晚上九点，贝克兰德希尔斯顿区。 艾慕希娅做好变装的准备，换上轻薄廉价的风衣，里面也是一套便宜的浅蓝色工人服装。 娇嫩的肌肤被毛糙的布料摩擦着，感觉有些痒痒的，艾慕希娅很快就适应下来，她将柔滑的黑发盘起，用深色的鸭舌帽掩盖起来。 她原本想贴上假胡子变装成男性，可是胸部实在是不好掩饰，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将帽檐压低，确认自己不那么引人注意后，艾慕希娅离开租住的旅馆，在后门与艾丽婕汇合。 艾丽婕今天的穿着是巧克力色的洛丽塔服装，看起来非常少女。 “我会在远处的阴影看着你的，你就尽管寻找扮演的机会吧。” 说完，艾丽婕的身影就没入黑夜的阴影之中， 艾慕希娅也无法察觉到她的气息，只能依据灵感和契约大致知道她在不远处。 她今晚没把开罐器带出来，只带了放在风衣内侧的鉴定之书和一把左轮，因为主要是寻找“野蛮人”的扮演机会，她打算往比较昏暗，治安比较差的区域行动。 上午给休的委托是调查三个疑似外国间谍的人物，他们都是盗走第二代差分机手稿的嫌疑人，而且很大概率都是序列不高的非凡者。艾慕希娅虽然给出了100镑报酬的承诺，但如果她能对手稿的追回作出较大贡献的话，能得到的奖赏绝对不只这一点。 就拿调查凯尔顿伯爵来说，凯尔顿伯爵作为序列7的非凡者，能够进行两次这样的深入调查就能换取序列7“贿赂者”的配方，也就是说，一次作出足够贡献的调查大概400镑。 而这次差分机手稿的争夺比一个信奉邪教的贵族要复杂得多，对方远远有可能涉及序列6，乃至序列5的非凡者，介入其中需要与回报相当的实力与勇气。 艾慕希娅清楚自己的能力有限，不会勉强自己做超出范围的事，她所要做的主要是提升自己的实力，并做出对应的贡献以换取足够的资源与重视。 像往常一样做了一些“用武力使人屈服”的事迹后，艾慕希娅感受着越发圆融的力量，长长出了一口气，有种既清爽又无奈的感觉。 她不太喜欢使用暴力，特别是原始的暴力，不过，对于这些文化水平地下的痞子来说，直接的暴力确实更有震慑力， 虽然暴力行为并不会带给她任何乐趣，但是看着被她打过的人渐渐开始走上正轨，艾慕希娅还是很开心的。 她能感觉到最近这块区域的治安要好了许多，艾慕希娅本人似乎也成了警察和居民们谈论的对象，这都要得益于她的努力。 艾慕希娅转过头去，准备回到旅馆，换回原来的衣服然后回家。 她刚迈出脚步，拐过了眼前的弯，正当她准备回到街道上时，忽然之间就愣住了。 第四十一章：截击 一道扭曲的身影从天而降，“砰”地一声落到了艾慕希娅的面前，全身的骨头仿佛被尖头战锤反复击打过一般，已经扭折地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与其说是人的尸体，不如说是一块套着人皮和西服的肉块更合适些。 “威格夫先生...”艾慕希娅暗自咋舌，她还是从那标志性的小胡子和略高的发际线认出了这个人，他正是画像上的一人，疑似因蒂斯间谍的煤炭商人威格夫，上午艾慕希娅还委托过休调查他。 艾慕希娅冲上去，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血和身体尚还温热，说明他刚被杀死不久。 根据情报来看，威格夫很有可能是序列8的非凡者，与因蒂斯大使贝克朗有一定联系，为人精明，擅长格斗，而能够以这样凶残的方式杀害他的人是... 艾慕希娅抬头望去，一道黑影窜过楼房顶部的间隙，“波克，雷安，多尔刻，你们三个守好这具尸体，我去叫警察过来。”她对在旁边观望的三个小混混说道。 “是，大姐！”这满脸颓废的三人有种被钦定的使命感，颇为亢奋地回答道。 咦？艾丽婕去哪里了？艾慕希娅突然间意识到艾丽婕并不在她的身边。 她赶紧让马克升空，漆黑的猫头鹰钻入天空，灵界生物的视野中出现了两道危险的身影... 艾慕希娅心中了然，“警官！这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她朝着路边肩上一个v的警员大喊道。 “看来不会轻易地放我走啊...” 褐发红瞳的少女舔了舔嘴唇，散发出浓烈的危险气息，她将双手化作扩大的利爪，狠狠地向追击上来的非凡者一击袭去。 潜藏在阴影中的恶魔跳了出来，她追上了那个以惊人的力量在房顶跳跃穿梭的女孩，吸一口气，从口中喷出深红色的火焰，顷刻间便笼罩了想要近身袭来的狼人女孩。 浓烈的硫磺味刺激着狼人女孩敏锐的鼻腔，她颤抖着爆发出更加强烈的凶性，身体佝偻着拉长几分，一丛丛浓密的黑毛从她身上冒出，上肢肌肉一块块鼓起，姣好的面容被露出牙龈的利齿所占据大半，血红色的双眼中充满了野蛮和嗜血，没有半分人类应有的气息。 她张开泛着紫黑色光芒的利爪，刺向飞扑过来的艾丽婕的颈部，艾丽婕紫色的眼眸也泛起漆黑如深渊般的光芒，双手变成恶魔般漆黑的利爪，先一步闯进狼人的怀里，直插她的肋部。 狼人反应极快，“嗷呜”一下就低头咬住了艾丽婕天鹅般白皙的后颈，而艾丽婕的双爪刺入狼人的肋下，却被狼人增生的血肉死死地锁住。 两人均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与诅咒抗性能力，注定了这会是一场以伤换伤的肉搏战。 艾丽婕的双爪燃起了淡蓝色的火焰，她的火焰类法术能力对生物的作用非常显著，狼人女孩吃痛，放开咬住的尖牙连连后退，肋部的肌肉被烧得滋滋冒烟。 艾丽婕的后颈留下了密密麻麻黑色的深深的牙齿印，一看就是被注入了毒素，但黑色的血液顺着静脉流通血管，不一会儿流出的血就恢复了鲜红的颜色，牙齿造成的创口甚至在缓慢愈合。 虽然狼人女孩在序列7中已经算是一把好手，但对于能使用部分序列6，序列5能力，偶尔还能与高位恶魔取得联系的艾丽婕来说，狼人女孩就有些不够看了。 身为“连环杀手”的艾丽婕自愈能力不输狼人，而且“恶魔”对于大部分毒素有着很强的抗性，比起在身体素质上更为出色的狼人来说，艾丽婕显然在法术上的能力更加高超。 在狼人在屋顶上踉跄后退的那一刹那，艾丽婕追了上去， “死！”弱化的污秽之语从她口中爆出，狼人女孩的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地攥着，心脏功能一下子衰竭，浑身染满了斑驳的红锈。 狼人女孩的身体一下子僵住，衰竭的心脏再次搏动起来，与周围的器官一起重新连接，缓慢愈合，斑驳的红锈褪去， 一记凶狠的膝击撞在了狼人女孩的下颚，那强烈的冲击绝不令人好受，更别说艾丽婕的膝盖还钻出了一根漆黑邪异的尖刺，插进了狼人女孩喉咙的上方。 剧烈的疼痛甚至让狼人女孩精神涣散，尖利的膝刺甚至差点刺入她的脑部，艾丽婕维持着将她击倒，膝盖插进下颌的姿势，淡蓝色的火焰开始升起，誓要烧掉狼人女孩的大脑， 就在这时，艾丽婕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她收起了膝盖的尖刺，竭力触发宁静项链的效果，掩盖自己身上的恶魔气息，并吸收黑夜的力量掩护自己离开，这会让自己的一部分非凡能力陷入安眠的状态，暂时无法使用。 比如现在，她就失去了污秽之语和诅咒的能力，火焰类法术和部分恶魔化能力还是能照常使用。 狼人女孩布怜娜挣扎着爬起来，强大的自愈能力和扭曲的非人心智帮她保持着了最后的意识，她听见赶过来的破风声，不顾一扑一扑向外冒出的血液，撑起身子跳下三层的房顶， 在她下落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二楼窗户的反射里， 这是位四十来岁的男士，整齐后梳的头发泛着油光，一丝不苟，眼眸黑中藏绿，没有一点感情，没有丝毫痛苦。 穿着黑色燕尾服和暗红披风的中年男士手中亮出了一轮绯红的“满月”，缩小的“满月”， 那是一件不断散发着宁静光辉的暗红色饰品，它呈圆月的形状，四周镶嵌着一枚又一枚绯色宝石，中间则是象征月亮的符号和诸多神秘标识。 布怜娜涣散的眼神中映射出那轮满月，凶狠的欲望在她心里被残暴地激发，在她的眼中已经再也不剩半点理智的存在！ 她涨大了几分的身影增添了更加强大的力量，腥臭的涎液顺着尖利的牙齿流下，一根根长如匕首的黑色指甲泛着绯红的光芒，只是膝盖微微一弯，就稳稳地落地。 伤口的血止住了，布怜娜知道完全解放的自己离失控已经不远了，可是谁管它呢？ 渴望血肉的她知道就在不远处有三个新鲜的肉罐子，他们正看守着自己刚刚解决掉的尸体，但本能告诉她不能过去，她敏锐的听觉和感知能注意到迅速袭来的破风声。 狼人的肌肉力量爆发出来，消失在了原地，原本的位置竟还残留着虚幻的景象，她依靠满月解放的力量，得到了能拖出残影的极致速度，她要借助这个速度远离前来追击的代罚者。 而就在她前进的道路上，一柄纤长的刺剑早已等候在了那里，静静地，悄无声息的，在布怜娜都还未感受到的时候，贯穿了她的喉咙，狼人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刚刚透支的所有力量都一下子消散， 她倒在了地上，被布料包裹的身形慢慢地缩小，身上的黑毛与肌肉也缩了回去。 一位穿着长袍的娇小少女收回刺剑，动作凌冽而干练，她的长袍上绣满了意义不明的神秘符号，下面穿的是扎进腰带的白色短衬衣，腰带上除了刺剑，还挂着单发手炮，银色药瓶，星象仪，短权杖这样神秘学气息十足的用品。 她从长袍里掏出一张卷轴，将它展开，象征着门的符号亮起，一道透明斑驳的门浮现在少女的眼前，她目光清冷地将布怜娜扔进了门中，自己也一步跨进去。 门在空气中闭合消失，狼人和巫师的气息也在这里消失。 第四十二章：九月份 赶来的代罚者通过超凡力量初步还原了现场，他们从看到的片段中，大致还原出事情的经过是这个样子的： 威格夫先生收到了一张纸条，邀请他在屋顶会面，邀请他的人暂且不明，但代替这个人出现在那里的，正是杀害他的狼人； 负责占卜的“守知者”从中感觉到了嗜血，狂暴，以及几分诡异，很可能来自于狼人与她的同伙，尚且没有证据证明其代表的具体含义； 狼人在逃离过程中被艾慕希娅撞上，同时被一位恶魔打至重伤，在逃离过程中留下大量血迹，最终下落不明。 留下的血迹对占卜非常有利，但令人遗憾的是，占卜出的几个场景都没有得到足够的线索。玫瑰学派的人想必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威格夫先生的灵被处理过，这令还原事件的进程大大受阻，但经过警方的搜查，可以确定，威格夫是隶属于因蒂斯情报处的间谍，为了盗取鲁恩帝国的机密情报而混入上流社会。 将炭炉中的余烬进行还原，可以得到加密后解读的信件，信上有寄件人不明的指示，可以确定威格夫与第二代差分机手稿的争夺有关。 他的序列暂时可以判断为序列8的考古学家，尚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成为玫瑰学派的目标，并惨遭杀害。 这绝不是一个巧合！ 对阻击狼人的恶魔进行占卜与解析，由于情报过分不足导致占卜失败，但可以确认与最近的恶魔杀人案凶手不是同一个人，连续杀人案的凶手气息更加狂暴，而该恶魔在法术的处理上更加娴熟与稳重。 对于狼人去向的后续报告：没有发现该狼人的踪迹，但根据有限的线索可以推测，当时有另外一方势力介入，致使玫瑰学派对狼人的逃离进行了一定的协助，具体情况不明。 本次事件的报告到此结束。 ...... 在那之后，艾慕希娅在军情九处做完报告，该报告也被值守希尔斯顿区的代罚者作为破案的参考，她自己则继续进行自己的任务。 对她来说，要做的事情不少：首先最重要的自然是消化魔药，她用功劳换来了怪脸大麻结晶，并配给了相应的辅助材料，只要时机一到，她就可以服用魔药，成为序列7的非凡者。 然而序列8的魔药并没有那么容易消化，尽管她不遗余力地打击无法说服的对象，却依然有种没有彻底消化的感觉。 围绕着第二代差分机手稿的斗争还在继续，各方间谍都在寻找差分机的下落，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手稿还没有离开贝克兰德，得到手稿的人并不敢轻举妄动，他和他的敌人们都在等待着最好的机会。 艾慕希娅负责一定程度上的情报搜集与外围警戒，她负责的比想象中要多上不少，毕竟她已经是序列8的非凡者了，能做到的是远比普通人要多。 依现在的状况来看，艾慕希娅只注意到了几个可疑的对象，却并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有关，她只能依靠自己的人脉继续观察，以便在关键时刻进行控制。 齐林格斯的事情也有过一定程度上的调查，艾慕希娅询问过东区，桥区，乃至塔索克河沿岸的大部分警员，得到的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反馈； 倒是休和佛尔思在搜查过程中一不小心撞上了齐林格斯本人，吓得她们赶紧举报后躲进东区不敢再出来，而经过多次反馈的三大教会对齐林格斯的事情也逐渐重视起来。 威格夫先生的死亡之谜仍旧没有结果，艾丽婕倒是找到了相应的魔药主材料，她表示自己只要再找到另一件主材料就可以晋升序列6，获得恶魔化真正的力量。 而关于对狼人出手的事情，艾丽婕并没有多说什么的打算。 因为是补完作为恶魔的自己，艾丽婕可以不需要仪式，甚至不需要辅助材料晋升，而她对于最近的女性连环杀人案提供了很好的思路： 这件案件是序列6恶魔晋升序列5的仪式，针对曾经堕落过的人，进行连环杀人，最低13人，最高49人，仪式越完整，晋升越有希望； 两次杀人之间的间隔最少不能超过三天，否则很容易失控，但最多不能超过九天，否则仪式会重置，每一部分仪式后都会吃掉受害者一部分内脏； 在此期间，恶魔会一直处在暴躁嗜血，想伤害他人的状态里，直到那种欲望再次得到满足。 这个残忍的仪式让艾慕希娅不由得头皮发麻，她很庆幸自己在与艾丽婕签订契约时有立下“未经允许不得杀害他人”的条例，也很庆幸艾丽婕不需要相应的仪式就能晋升。 说到底，艾慕希娅对于艾丽婕这个人，或者说这位恶魔的情感是相当复杂的，一方面贪婪地希望她能更进一步地成长，成为自己更好的助力，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她，害怕帮助她成长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艾慕希娅并不了解艾丽婕真正的想法，有时她觉得艾丽婕比谁都像恶魔，她以谎言和欺骗摆布人类，比谁都要期盼着人类的破灭，堕落，与绝望； 有时她又觉得艾丽婕比谁都不像恶魔，她的话语都像是再从另一种方式规劝人类，不要走上那条自我毁灭的破灭道路。 或许是真心关切人类的未来，或许只是想保养自己的玩具，艾丽婕的思维无法被她所理解，这令艾慕希娅异常矛盾。 艾慕希娅就恶魔仪式的知识为基础，隐晦地向负责搜查的官方非凡者提出了一定的建议，最终使他们受到了一定的启发。 除此之外，艾慕希娅与奥黛丽背后的隐秘存在之间有了一定的交流，或者说，是在那位隐秘存在手下工作的穿越者，两人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并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交流。 那位穿越者表示自己在调查安提哥努斯家族和密修会的事情，并表示它们可能与自身的穿越之谜有关；艾慕希娅则表示自己还没有明确的头绪，希望对方能多多留意门与锁孔的象征符号。 两人都谨慎地没有透露出自己现在的身份姓名，并且没有表现出见面的打算，恐怕只有到真正关系到穿越者的事情时，两人才会有见面的打算吧。 只是苦了“正义”小姐，每次都负责将信呈递给“愚者”先生，然后又将“愚者”先生传递过来的信写下来交给艾慕希娅，几次下来奥黛丽写信的手都酸了不少。 而就这样在艾慕希娅努力地寻找扮演机会的情况下，时间进入到了九月份。 第四十三章：博物馆奇妙夜 西区，国王大道2号，王国博物馆。 位于首相府附近的王国博物馆囊括了鲁恩王国建国以来的历史，展示着各种对于王国有着深刻历史意义的藏品，王室成员们让公众观赏并了解它们，以提升王国子民对王室的尊崇与认可。 因为课程的缘故，艾慕希娅来得晚了些，再加上对历史长河中遗留物品有着沉浸式的喜爱，以至于到了闭馆时间时，她才观赏了不到一半。 幸好以学业繁重为理由没有参加尼根公爵的舞会，不然时间还会更加地紧凑。忙碌的艾慕希娅略微松了一口气， 空空荡荡的博物馆里只剩下检查打扫的侍者，艾慕希娅惋惜地看着展柜里那积淀着历史的藏品，有些遗憾地准备下楼离开博物馆。 博物馆中有不少展品可以与艾慕希娅所熟悉的事件联系起来，通过物品上的痕迹对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进行猜想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艾慕希娅还真想多待一会儿。 扫视一圈后，她注意到了一位似乎和她一样，不舍得离开的先生。 那是一位戴着丝绸礼帽，穿着黑色礼服的先生，肤色古铜，身材中等，黑发褐瞳，五官柔和，是南大陆人种，看上去像是一位知书达理的中年绅士。 细看过去，他的右耳下方藏着一颗难以发现的小痣，眼中总是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仿佛已经活了很久，见过了很多事，以至于能用一种柔和接受的心态来看待这个看似不合理的世界。 他扶着手杖坐在展厅的角落里，仰着头望着角落里的那幅巨幅画像， 画上是一位端着骑枪冲锋陷阵的贵族骑士，他与那位先生一样，都有着古铜色的皮肤，都是南大陆人种， 只是壁画中的骑士要显得年轻气盛许多，像是不冲到底决不罢休的猛兽一般。 壁画的下面有一行鲁恩文标注的小字，上面写着“初代拉姆德男爵画像”，还有作者和大致年代。 他以一种复杂的，流露出异彩的眼光看着这幅画像，好像画像上的人物是过去的老友或是不可割舍的自己。 这位先生对这幅第四纪末，或者第五纪初的画像有什么想法吗？ 艾慕希娅没有去过多地注意那位绅士，一边回想着关于拉姆德男爵的事迹生平，一边默默地移开视线。 但在恍惚间，她从那位中年绅士的身上看见了黄金铸就的鸟型冠冕，静静缠绕着的诅咒与流淌的冥河。 怎么会？艾慕希娅无声地呢喃着，她从那位绅士身上感受到了宁静与死亡的气息， 那股气息就静静地盘踞在那里，像是等待着人们走向的死亡的终点，告诉人们死亡不是终点，只是一场沉睡的安眠。 只是看着，艾慕希娅就感觉自己要被吸引过去，她的灵感不断地勾勒着漆黑的形状，却又在宁静的氛围下模糊涣散，微微发烫的锁孔印记支撑着艾慕希娅意识的清醒。 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她的灵感明确地给予她这样的信号，就算是原始月亮的神子，也没有给她这种不可抵御的感觉。 她甩了甩头，拿出安曼达药水保持大脑的清醒，再看过去时，那种不可抵御的灵感顷刻间消散了许多，艾慕希娅再度恢复了正常人的视野。 眨了眨眼，艾慕希娅刚才看见的，盘踞的虚影顿时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她用略带震惊的眼神望向那位在视线中恢复正常的中年绅士，感到警惕又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那位绅士将视线望向她，“不好意思，”他礼貌地笑笑，这令艾慕希娅不得不停留下来， “我知道这里的闭馆时间要到了，但我希望能再待一会，可以吗？” 他用柔和亲切的声音向艾慕希娅请求道，艾慕希娅对上他饱含沧桑的眼眸，一时间竟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知道了，我会跟这里的工作人员说一声。” 不久后，当工作人员靠近这里的时候，艾慕希娅就以“让那位先生多待一会，我来监视他”为理由说服了他，并向工作人员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 那位中年绅士只是停留了不到十分钟就起身离开了，艾慕希娅陪他一起离开博物馆， “刚才的事谢谢你，请容我表达诚挚的谢意。”拄着手杖的中年绅士摘下礼帽，按着胸向艾慕希娅微微鞠了一躬， “没关系，举手之劳罢了。”艾慕希娅也予以回礼。 “我叫阿兹克.艾格斯，就职于霍伊大学的历史系教员，”古铜色皮肤的绅士自我介绍道， “不过，前几天我刚刚递交了辞呈，想要四处旅游一番，就先来到了南边的贝克兰德，这里有不少我的老朋友在。” 阿兹克先生的声音柔和而情感饱满，就像经历了许多的和蔼的长辈，脸上挂着和煦如暖阳的笑容。 “我叫艾慕希娅.阿比林斯，就读于贝克兰德大学的历史系学生，还请您多多关照，艾格斯先生。” 艾慕希娅用优雅完美无缺的礼节向眼前气度不凡的绅士介绍自己，自始至终她都垂着眼帘，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既是表达出自身的谦卑，同时也是担心直视会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请多指教。”阿兹克按着礼帽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如果方便的话，有没有兴趣陪我走一段路，你知道的，最近大海盗闯入贝克兰德的事情已经成了大新闻，旅馆里有不少警官过来查房，呵呵，就这样的状况下，我还真是不太敢一个人走回去。” 这位历史系的教员先生用诙谐幽默的语气，邀请着接近成年的小姑娘与他同行，艾慕希娅思考了一下，正好晚上的时间可以空出来不少， “好。”她点头答应了，正好，艾慕希娅也想知道，自己通过灵感看见的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皇后区尼根公爵的宅邸处，一场盛大而奢华的舞会正在进行。 跳完开场舞后，想要静静观察却不能如愿的奥黛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无聊地走起了一字步。 她注意到了不少想要来邀舞的人物，于是机智地选择了踏向前往划分为用餐区域的“餐厅”的走廊。 “真是无趣啊，但又不能不参加……哎，他们就不能让我安静地在那里观察吗？不得不说，有些人跳舞的时候表情真是丰富啊，总让我想起那些求偶的动物……” 奥黛丽瘪了瘪嘴，在心里发起了牢骚。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看见一道身影靠近，忙放缓脚步，挺直腰背，瞬间变回了优雅而文静的霍尔小姐。 “你好，格拉米尔男爵。”奥黛丽用完美无缺的笑容和礼仪打着招呼。 对面眉毛稀疏、眼眸淡蓝的格拉米尔男爵微笑行礼道： “你好，霍尔小姐，你是这场舞会最明亮最耀眼的宝石。” 寒暄了几句，格拉米尔男爵走向了舞会大厅，奥黛丽则继续靠近“餐厅”位置。 走了几步，她忽地皱起眉头，碧绿的眼眸内满是疑惑： “格拉米尔男爵和平时不太一样啊....” “他显得比平时要自信，而且香水的味道也不对...平时的话，应该是‘琥珀’香水的尾调，但现在是绵密厚雅的中调....” 奥黛丽的脚步越走越慢，她通过刚才那一照面的细节，逐渐在脑海里拼凑出可靠的信息。作为一名彻底消化掉了魔药的“观众”，她对细节的敏锐绝非其他非凡者可以比拟。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可能，碧绿晶亮的眼眸一下凝固： “不会是齐林格斯假扮的吧？” “‘蠕动的饥饿’有让人变化成不同容貌的能力！” ...... “你似乎有看透他人本质的能力？” 在回旅馆的路上，阿兹克先生温和地向身边的艾慕希娅询问道， “只可惜这并不是符合想象的能力。”艾慕希娅苦笑着，扫了眼他的表情就把视线移开，不敢多停留一秒。 “我明白，每个喜欢平静的人都不希望被人打扰，更不希望看见那些自己不想看见的事物。”阿兹克先生依然和煦地微笑着，像是在用自己丰富的阅历，表达对晚辈的包容与理解。 “不过，只是一味地逃离，一味地欺骗自己是没有用的，我想要去探索，想要去知道，所以才离开一直生活的廷根，出来见识更多的事物。” 阿兹克先生的语气中带上了一抹惆怅，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我想要去面对过去的自己，即使它再怎么糟糕。” 第四十四章：头条新闻 “过去啊....”对于这个词，艾慕希娅感到有些惆怅。 她有两份过去，即使是现在，依然会时不时地陷入茫然，思考到底哪个才是自己真正的过去。都是？亦或者，都不是呢？ 但总而言之，现在的她因为这两份过去而站在这里，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只要有这个事实在就够了，只要有这个现实在，她就有足够的资本和勇气去面对不可预知的未来。 “我们的过去造就了现在的自己，因此无论过去的自己有多么糟糕，都要将其铭记于心，因为忘记了过去，就意味着背叛。您想告诉我这个道理，对吗，阿兹克先生~？” 艾慕希娅活泼地眨眨眼，发自肺腑的语句和俏皮的句尾令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阿兹克目光一滞，然后微笑着回答道：“罗塞尔说过的这句话确实饱含哲理。” 艾慕希娅保持着活泼笑容的脸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连列宁的话你都要抄袭，大帝，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艾慕希娅在心底暗暗吐槽。 “你对鲁恩王国的建国史很感兴趣？尤其是背誓之战？刚才你好像一直在看当时条约的拓印本。” 阿兹克先生似乎并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艾慕希娅意识到，“过去”这个词或许会让他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 即便如此也要去探究自己的过去吗...阿兹克先生，真是一个强大又温柔的人。艾慕希娅的心里多了几抹敬佩。 “确实，我对当时的北大陆究竟发生了什么很感兴趣，想知道‘背誓之战’是否单纯只是一场宗教上的冲突，还是与国家利益息息相关，甚至不惜违背契约也要捍卫权利的一场斗争。”艾慕希娅吐了吐舌头， “不过，我真正感兴趣的，还是被称为众神纪元的第四纪，所罗门帝国，图铎王朝，特伦索斯特帝国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进行更迭的，我很想知道。” “只可惜现在出土的文物太少，不足以还原出第四纪的全部历史，大多数只能通过学者的推断和猜测。” 阿兹克先生点点头，“关于背誓之战，正如你所说，表面上看这像是一场宗教上的冲突，实际上，这涉及到了国家的根本利益，费内波特的两大教会动乱，致使其他三国企图从中牟利，最终导致了伦堡，马锡，塞加尔等信仰知识与智慧之神的地区作为国家独立出来。” “这件事情使得费内波特王国的国力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削弱，以至于它在后续的航海时代，蒸汽革命时代没能第一时间赶上因蒂斯，弗萨克和鲁恩，但作为老牌强国，它的实力依然不容小觑......” 身为历史教员的阿兹克先生，与热爱历史的年轻军官艾慕希娅热情地洽谈起关于历史的种种看法，从背誓之战讲到白蔷薇战争，从罗塞尔执政官讲到航海与蒸汽革命，两人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企图让这知性愉快的对话时光更加漫长一些。 有时艾慕希娅也会谈到关于第四纪的猜想与揣测，但阿兹克总是笑而不语，只是点明几点思路和线索，让艾慕希娅自己去思考其中的联系，自己却并不挑明有什么看法。 这是阿兹克先生在锻炼我的思维和想法！艾慕希娅理所当然地这样想道。 ...... 尼根公爵的宅邸中，神情紧绷的奥黛丽拉着自己的父亲霍尔伯爵，来到偏僻的角落，讲述了自己对格拉米尔男爵的观察与猜测，以及齐格林斯可能已经潜入舞会的现实。 她可以用敏锐和细心来解释这些，但她仍不放心，她觉得自己必须得做些什么，保护爸爸，妈妈和哥哥不受伤害。 环视一圈，她改变方向，离开餐厅，进入一条走廊，熟悉地找到了尼根公爵家的小祈祷室。 她推门而入，反手锁住，望了眼前方的风暴之主象征，下意识找了个僻静黑暗的角落。 奥黛丽坐了下来，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成祈祷的姿势抵住额头。 然后，她用赫密斯语低声诵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您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而远在廷根市的水仙花街，正在与哥哥妹妹谈论戏剧的占卜家耳边传来了嗡嗡嗡的低语，他的脑袋为止而眩晕了几秒。 既是穿越者，同时也是塔罗会召集者“愚者”的他意识到，这是有人在向他祈求。 他找了个借口，回到二楼，反锁住卧室的门，用灵性之墙封锁了整个房间，然后逆走四步，诵念咒文，来到灰雾之上。 巨人居所般的巍峨宫殿内，位居于长桌最上首的他眼眸里映照出了一颗不断收缩和膨胀的深红星辰。 “正义”？她是又从那个疑似穿越者的人那边得到了什么信息吗？ 占卜家抬起右手，蔓延灵性，触碰向了那颗象征“正义”的星辰。 轰的一下，他看见了扭曲模糊的画面，看见“正义”小姐穿着米白色的宫廷长裙，坐在幽暗角落的椅子上，双手交握着抵住埋下的额头。 而与此同时，略显稚嫩和紧绷的清甜女声虚幻叠加，层层回荡.... “与你聊天非常愉快，艾慕希娅。” 在路途的最后，阿兹克停下脚步，他用略显沙哑的温柔嗓音，微笑着向艾慕希娅表达着自己愉快的心情。 “我这边才是，与您交谈令我受益良多，您独到的见解让我明白了许多至今难以理解的问题，希望下次我们还有机会能进一步详谈。” 艾慕希娅微微兴奋着，用优雅谦逊的宫廷礼仪向阿兹克道谢。 她的动作和语气都是真正地发自肺腑，与这样温文尔雅的年长绅士展开学术性的对话，对于艾慕希娅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事。 “会有机会的。”阿兹克先生按着礼帽，按着手杖微笑着说道。 一个巨大的，恐怖的，虚幻的白骨信使一根一根地从地底钻出，身高接近四米的它耸立在那里，眼窝内闪烁着漆黑的火焰。 它谦逊地低下自己令人恐惧的头颅，将一卷信件轻轻地放到阿兹克的手里，然后崩解成一根根朦胧白骨离开。 阿兹克摊开信件，看着上面的内容，有些疑惑又有些迷茫地皱了下眉头，随即又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舒展开来。 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显得太过自然，艾慕希娅这时才感到惊讶与恐慌，就好像这样的场景本该这样一般，一点也不感到违和。 死灵的力量...信使...灵界....艾慕希娅有些紧张地看着阿兹克先生，她猜测阿兹克先生可能是在死灵领域别有建树的高序列强者。 只不过，也许由于先前的交谈，她并不觉得眼前的阿兹克先生会害她，甚至不觉得他打算对自己做些什么。 “这附近有其他人能看到这里吗？”阿兹克先生用自然的语气询问道，就像在询问今晚要吃些什么。 “不，没有。”艾慕希娅环顾一周，他们本来走的就是比较偏僻的道路，也就没有遇到什么行人。 “是吗...”阿兹克先生表情稍微放松了一点，他的身影开始模糊，进入到了半边色块重叠，形似静止的“油画世界”。 “阿兹克先生！”艾慕希娅惊呼，她看得出那是通过灵界进行的空间移动，但还是会忍不住去担忧这位刚见面不久的绅士。 “艾慕希娅，放心，我们还会再见面的。”阿兹克脱下帽子，向艾慕希娅告别， “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我有能力告诉你更多的事情。” 他的身影消失在浓郁色彩叠加的原地，只留下艾慕希娅一个人，愣愣地看着什么都没剩下的眼前这块区域。 “嘛，算了。”她耸了耸肩，心情轻松地开始了晚上的例行巡查工作，最后回到家里，美滋滋地躺在床上进入甜美的梦乡。 阿兹克先生，真是一个奇妙的人...她昏昏沉沉地回味着想道，这样的人，也是我们要在超凡世界，守护的美好呀.... 第二天清晨，报童隐约的声音唤醒了迷糊的艾慕希娅： “号外！号外！‘飓风中将’齐林格斯被击毙于贝克兰德！” “号外！号外！‘飓风中将’齐林格斯被击毙于贝克兰德！” 嗯？....有些不明所以的艾慕希娅从床上爬起来，换上衣服下楼，从门口信箱里递进来的早报头条上看到了这样的标题： 《大海盗齐林格斯被公爵保镖击毙于贝克兰德》 嗯！？艾慕希娅一下子清醒了，她死死地盯着上面的那几个字，几乎不敢想象自己的眼睛。 几秒钟后，无法理解的震惊和疑惑一瞬间化作语言喷涌而出： “欸~~~~~~~~~！” 第四十五章：套取情报 在军情九处领取了相应文件后，艾慕希娅很快就知道，大海盗“飓风中将”昨天晚上在宴会上打算刺杀尼根公爵，但由于霍尔伯爵的提前发现，使得他们有了一定的预防，甚至反过来设下陷阱。 抓捕齐林格斯失败后，逃到市政公园的齐林格斯被不明来历的对象阻击身亡，文件上甚至还详细描述了关于齐林格斯的死状：“脸庞飞速腐烂，一块块流着黄绿色脓液的血肉掉落下来，不到几秒就变成了一堆腐烂的血肉与白骨。” 这是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的代罚者成员写成的报告，“神之歌者”斯内克也为这件事作证。 据推测，向齐林格斯下手的人很有可能是某位灵教团的高序列强者，而不是报纸上写的公爵保镖，而以艾慕希娅的保密等级，还没有资格翻阅高序列强者相关的资料。 齐林格斯的尸体被王国官方专门处理非凡类案件的军情九处所收纳，打算借此找出那位很可能还潜藏在贝克兰德的高序列强者。 值得一提的是，那件“蠕动的饥饿”并没有在齐林格斯的尸体上发现，最有可能的推测是被那位高序列强者拿走了。 灵教团...死神信仰...收尸人途径....死灵领域....艾慕希娅捻着报告，抿了抿樱色的嘴唇。 结合事发时间和相关情报来看，艾慕希娅在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只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那位带着温柔笑意的褐肤绅士，与使用残忍手段杀害齐林格斯的凶手联系到一起。 她宁愿相信这是邪教徒的首领之一做的事，是一场黑吃黑的权力斗争。 再说了，这只是怀疑而已，没有证据，又能说明什么呢。艾慕希娅轻轻地笑了笑，将报告收起来。 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发生的时间和场所，那么想要进一步了解这件事的话，当然要从当时在场的人入手，而这样的人，艾慕希娅正好知道一个。 “嗯，是这样哦。昨天晚上我发现了格拉米尔男爵的异状，然后告诉了爸爸，没想到那居然是‘飓风中将’齐林格斯！” “当时的状况可惊险了，你绝对想象不到，要是公爵的保镖们没有做好准备的话，那场面会演变成什么样！” 令艾慕希娅没想到的是，她最亲近的朋友，贝克兰德社交场上最耀眼的明珠奥黛丽.霍尔，正是昨天事件的亲历者，见证者，甚至是重要的承接者。 她们坐在浸润着花草芬芳的花园里，悠闲地享用着宫廷糕点师威薇女士亲自制作的，泡芙，松饼，马卡龙与高原红茶搭配的下午茶，蓬松的香气轻柔地与花园的气息舒卷融合，令人食指大动的同时带来沁人心脾的清香。 “我们亲爱的霍尔伯爵还说，要是没有人来认领齐林格斯的奖金，宣称对此事负责，那么齐林格斯剩下一半的赏金也归属于我！这可是有1万镑欸！” “父亲也说，如果派人去领取其他国家和组织设立的奖金的话，换算过来大概有2万镑，再加上尼根叔叔送给我的度假庄园，我一下子就有了超过4万镑的收入，天哪！玛丽的陪嫁也就8万！” “一下子有了这么多钱，我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今天的奥黛丽显得异常地兴奋，她不断地诉说自己在舞会上是如何识破齐林格斯的伪装，并借此得到了尼根公爵嘉奖的事情，毕竟是年轻的贵族少女，喜欢夸耀自己的功绩也无可厚非。 4万镑的赏金，父亲的夸奖，导致“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死亡和完成了一件了不得事情的成就感，身为“塔罗会”成员的自豪，将在事后从“倒吊人”那里得到的七彩蜥龙脑垂体，让奥黛丽收获了不只是双倍的快乐，有三倍，甚至四倍，五倍！ 在她的讲述下，艾慕希娅也是能够一点点地将晚会上发生的事情梳理出来，她没有打扰好友的兴致，托着腮，眼神认真地倾听着奥黛丽的故事，时不时微笑着塞几块马卡龙，抿一口红茶，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 艾慕希娅对好友能够得到4万镑的赏金很是羡慕，但对于这个超乎想象的金钱数目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别说是她了，就连年金过万的奥黛丽对这件事也略有几分不现实感，好像一夜之间自己想要的东西全送上门来了。 “奥黛丽，你只告诉了你的父亲，没有告诉其他人吗？” 在奥黛丽兴致慢慢冷却下来的时候，艾慕希娅突然发问，奥黛丽愣了一下，思考了一下，抿着嘴，优雅地回答道：“没有。” “那其他不是人的存在呢？” 奥黛丽听后刚一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然后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而直到这时，奥黛丽才意识到自己犯了怎样的错误，艾慕希娅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叹了口气，说道： “你把齐林格斯潜入舞会的事情告诉了‘那位’，是吗？” 艾慕希娅直直地盯着奥黛丽碧绿如宝石般的眼眸，即使她没有回答——艾慕希娅也不认为她会回答，但奥黛丽微微湿润的眼眸和忍住不敢说的神态已经表明了她的答案。 艾慕希娅四处环视了一周，血红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现在没有人在监视我们，”她提前布置了灵性之墙，如果有的话，她的灵性直觉应该会起反应的。 “所以，那个动机不明的高序列强者，也是‘那位’的眷者，你是这么认为的吗，奥黛丽？” 奥黛丽差点控制不住要点头表示自己的态度，但还是忍住了，在情报搜集方面的“说服”和“引导”方面，“律师”真是有着天然的优势，更别说艾慕希娅已经是能力有所增强的序列8了。 艾慕希娅看着奥黛丽像小鹿一样惊慌又纯洁的眼神，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些欺负人的事，有些于心不忍，就摊了摊手笑着说： “没关系的，对于你背后的‘那位’来说，我的存在已经不算是秘密，所以让我知道这些，也不算是违背了保守秘密的规矩。” “而且，你也没有明确地说些什么，这都是我自己推理出来的，就奥黛丽你对‘那位’的了解来看，祂会为了这件事就认为你破坏规矩吗？” 奥黛丽淡金色的睫毛像蝴蝶一样扑闪，“我想应该不会。”她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所以说嘛，面对我的话，就不用太过担心。”艾慕希娅耸了耸肩，“如果你真的没有说的想法的话，我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你身上知道‘那位’的情报的。我想你已经在无意间，将我视为你们的伙伴了。” “不过最基本的防备还是要做的，最近来监视与试探你的人应该会越来越多，事实上，我就被下过命令，说要试探霍尔家的小女儿背后有没有除了你父亲以外的势力存在。” 艾慕希娅斟酌着话语，她在军情九处的信用度其实并不高，毕竟有个与隐秘组织关系密切的哥哥，本身还与隐秘存在有所关联。 正因如此，她才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取信于奥黛丽，并做到一些普通军官所做不到的事情，艾慕希娅在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最近可不要做出什么可疑的动作，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对你们的监控与调查应该就会减弱下来，而这个时间不会太长，毕竟比起你们，还是那个唆使‘飓风中将’，企图刺杀尼根公爵的组织更为重要一些。” 艾慕希娅苦口婆心地叮嘱道，她的分析对于初入非凡世界和权力场的奥黛丽起到了很大的提醒作用。 “我知道了。”奥黛丽点了点头， 在塔罗会之外，奥黛丽最可靠的渠道就是艾慕希娅以及她成立的“守秘人”，因为艾慕希娅这个个体本身带有一定的孤立性，这一性质说明了她能与各个势力都取得一定的联系，但很难取得较为深入的联系，因此她本人必然非常重视个人的联系，尤其是朋友。 艾慕希娅与“愚者”先生之间的联系，早在奥黛丽知道他们之间用罗塞尔文交流开始就已经确信，正因如此，奥黛丽在艾慕希娅面前才会略微放松警惕，不那么处心积虑地掩饰“愚者”的存在。 不过，关于“聚会”的内容还是要保密，很多关于“愚者”先生的事不能从奥黛丽的口中说出去，这就只能靠艾慕希娅去猜了。 看来暂时还不能将艾慕希娅也“拉”进塔罗会，除非“愚者”先生亲自邀请，否则还是让她先作为我的朋友活动吧。奥黛丽默默地想道。 第四十六章：东区的坏大叔 “艾慕希娅，你觉得究竟是哪个组织，才有能力唆使齐林格斯去刺杀一位王国大贵族呢？”奥黛丽思索着，发出这样一个疑问，能够暗中影响王国局势却又闻所未闻的隐秘组织...总觉得跟我们“塔罗会”...或者说“愚者”先生的眷者们很像呢。 难道说在这件事的背后，也是某些神灵的博弈？奥黛丽这样想道。 面对奥黛丽的疑问，艾慕希娅也难以得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在她看来，已知的隐秘组织中并没有足够的理由去掩护齐林格斯进行刺杀。 这里面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内幕。艾慕希娅默默地想道。 说实话，艾慕希娅甚至不知道齐林格斯为什么要刺杀尼根公爵，如果刺杀成功，获利最大的对象又是谁呢？ 尼根公爵是坐拥上千万镑土地的大贵族，保守党的主要支持者，风暴教会影响王国局势的关键人物，所以，与他为敌的那个组织打击的对象是保守党和风暴教会？ 那个组织又能从中获得怎样的利益呢？艾慕希娅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奥黛丽补充道：“听说齐林格斯潜入贝克兰德，是为了一件梦寐以求的物品，据说只要得到它，齐林格斯与海上的‘四王’并列，拥有堪比高序列强者的能力。” 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她不介意在艾慕希娅调查这个组织的时候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高序列？齐林格斯明明只是序列6的风眷者...能够出这个价钱，并且杀死尼根公爵的组织...这盘棋比我想象中要大啊....艾慕希娅陷入了沉思。 ...... 东区的警官恩威结束了得过且过的巡逻，回到自己窄小的警署里，墙上挂着几件被汗水和泥土浸润过好几次的衣服，整个警署显得脏乱又邋遢，但还保留着最基本的生活功能。 有几只流浪猫越过窗户的护栏，跑到警署里大吃大喝起来——恩威每次出门前都会在桌上摆好牛奶和猫粮，他甚至觉得自己对待流浪猫比对待街上的流浪汉还要上心。 毕竟对待人有时要昧着自己的良心，而对待动物则不用。 他给自己倒了杯烈酒，在自己廉价的躺椅上瘫了下来，感慨这样无所作为的一天又过去了。 就在这时，门口的铃铛响了，恩威皱起了眉头，这意味着麻烦找上门来了——他向来将超出范围的工作视为麻烦。 一位衣裙整洁，与整个警署格格不入的少女走了进来，披肩的黑发柔顺，精致的脸蛋光滑，血红色的双眼像是闪烁着火焰般的光，像是大海般深沉，又像宝石般润泽。 她的脸上带着如同花朵般的笑脸，好像从来不曾感受过人间的疾苦，又像是经历过艰辛依然坚强的太阳，象征着美丽的包容与温暖。 这个人正是军情九处的艾慕希娅，一看到她，恩威就开始头疼起来。 “小姑娘啊...大叔正忙着呢，回家玩去，别打扰大叔工作。”恩威知道艾慕希娅那难缠的性格，想要尽快地将她赶回去。 “胡说什么呢，大叔~。我就是卡着你下班的点来找你的呀。”艾慕希娅微微笑着说道，绽放的笑颜就像小恶魔般狡黠。 “那现在就是大叔久违的下班放松时间，发生什么案件都不关大叔事，要追责就去找其他警察去。” 恩威挥了挥手，品尝着杯中劣质麦芽的香气——没有加冰所以口感不是很好，连看都没看艾慕希娅一眼。 望着浑身充满颓废气息的中年警探，艾慕希娅笑而不语，从身后取出一瓶琥珀色的酒液放在恩威的办公桌前，望着酒瓶上陈旧的酒标，恩威瞬间眼神就直了。 “1304年的白兰地....我的女神啊，这可是论镑卖的好酒啊...”恩威看着这瓶和他年龄相差不多的好酒，在一下子的震惊后缓缓向后一靠，“这酒从哪拿的？” “从哥哥的酒窖里，瑞伊文叔叔有时会过来蹭酒喝。”艾慕希娅吐了吐舌头，“反正他也不能喝，我就把它拿过来了。” “你哥哥有你这么个妹妹，还真挺不容易的。”恩威瘫在躺椅上，缓缓的舒了一口气，“这酒太烈，不适合大叔这么老的家伙喝。年轻人选酒的时候要选恰当一点的，别老是看什么好拿什么。” 以得过且过和怕麻烦为守则的恩威知道，这么好的酒不是能随便喝的，伴随而来的必定是一系列足以颠覆他生活的麻烦事。 只不过恩威摸爬滚打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圆滑到不能再圆滑的程度了，望着小姑娘脸上越来越危险的笑容，他叹了口气，随手将酒瓶摸到身下， “不过这种酒偶尔喝上一点，倒也不坏。” “所以说，你又有什么事来麻烦大叔？” “大叔，你认识这个人吗？”艾慕希娅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位有着黄褐色短发的年轻男性，长相成熟英俊，看上去就是个精明能干的家伙。 “他叫泽瑞尔，是一位私家侦探，与许多侦探熟识，根据线报，他跟东区的许多黑帮有染，训练流浪的孩子成为他的耳目，在码头区的货运商人那边有一定的渠道，我想问问他最近跟哪些人有接触过。” 休那边暂时还联系不上，艾慕希娅想她大概不躲上一两个星期，确认安全是不会出来了。于是她亲自动手，去调查疑似间谍，并且有那个能力去抢夺差分机手稿的人物。 除去已死的因蒂斯间谍威格夫外，凯林斯和泽瑞尔都是重点观察对象，她在接取线报后，认为在中下层群众人脉更广的泽瑞尔嫌疑更大，于是就来到东区，找到熟识的警探开始排查相关线索。 “泽瑞尔....”恩威搔了搔脑袋，下意识地做出努力思考却又想不起什么的姿态，直到少女的目光又一次变得危险起来的时候，才叹了口气，拿出一份地址信息簿，翻开来指着上面的地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恩威翻了几页，“这是他经常去的地方，至于他去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酒吧，酒吧，公司，仓库，还有....呃，解决生理需求的地方。艾慕希娅默默地记下了地点的标注。 “如果要找他训练的那些孩子的话，记得拿上一枚铜便士，到铁仓库街喊一声‘好心情’，要是他们回答你‘坏朋友’，说明他们愿意接受你的委托。至于大叔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很方便啊。”恩威补充道。 “除了这些人之外，他有没有直接联络的人选，比如...亲信之类的？”艾慕希娅思索着，询问道。 “有一个叫伊恩的大男孩，他跟泽瑞尔走得很***时有什么事，都是他代为传话的。”恩威打了个哈欠，“如果你想知道这些，可以去找勇敢者酒吧的卡斯帕斯，说是‘袋鼠’介绍的，他比我更了解这些。” “他跟兹格曼党有什么关系吗？”艾慕希娅继续询问。 “兹格曼党？不知道。”中年警探摇了摇头，这次他是真的不知道，“不过兹格曼党作为高原人成立的黑帮，能在这几年发展迅猛，据说是有个很硬的后台。” “至于他们想干什么，就不关我的事了，反正只要别坏了规矩，我们这边都不会管。”恩威悠哉悠哉地说道。 第四十七章：危险的夜晚 艾慕希娅又针对一些细节性的问题，从恩威那里得到了足够详细的信息。 她意识到，泽瑞尔作为一名私家侦探，在与代表因蒂斯方的兹格曼党有一定的交恶，同时对于他个人而言，最能够信任的是那些他培养出来获取情报的孩童。 而泽瑞尔本人依然没有露出明显的马脚，他摆脱跟踪，参加聚会，为的就是让他在外人心中的形象一如往常。就看有没有人狗急跳墙，或者先一步找到藏匿起来的图纸了。 泽瑞尔作为嫌疑人候补之一，属于艾慕希娅探查的范围，除了他以外，还有几个嫌疑略小，但足够可疑的对象，艾慕希娅也从恩威那边得到了相应的情报。 她将线索一一整理完毕，以一种整齐的姿势排列在笔记本上时，向恩威说道：“非常感谢你的协助，大叔，如果还有困难我会再来找你的。” “既然感谢就快点走吧，不要打扰我的清静生活，不如说再也不要过来了。” 恩威将排列的地址本，人名本全部罗列着收起来，揉了揉困倦的脑袋，像赶苍蝇一样要艾慕希娅快点离开。 “这几个人….啊。” 北区的蓝蔷薇酒吧里，身材健硕，像大猩猩一样穿着背心的酒保细心地擦拭着沾水的玻璃杯，叼着的牙签顺着舌头的搅动灵活地改变方向。 他瞄了一眼随着几枚便士一同递来的照片，递给血色眼眸的少女一杯清爽的柠檬汁： “这个大胡子的弗萨克人每次过来都会赌拳击，他的眼光很辣，我记得他….这个黄褐色头发的南威尓郡人来得比较少，他喜欢玩牌，每次一玩就是一晚上….他也喜欢拳击，但从不下场赌….” “这个精干的间海郡人来卖过几次老鼠，每次的量都不少，其他的就没什么了，他也不玩牌，点酒也不肯点烈的，就是喜欢啤酒…..” 酒保对艾慕希娅照片上的几人做了一个简要的介绍，有不少人酒保都不认识，大概是他们没来过这里。 这位猩猩酒保甚至还找来其他换班的酒保问了问题，因为每当他表现出犹疑的时候，艾慕希娅就会往照片上压代表苏勒的银币。 他也想过要不要诈唬几下牟取更多的情报费，但艾慕希娅微眯的目光告诉他，这个女孩是个精明的狠角色，如果还想在这里混下去的话，最好不要试图隐瞒或者诈骗她。 最后，艾慕希娅获得了足够满意的答复，她喜滋滋地将写满情报关联的笔记本放进胸前的口袋里，脸上的笑容也放松下来，酒保在心里略微松了口气，瞄到艾慕希娅笔记本上浮凸的银色圣徽时，他指了指趴在角落里的一位女性： “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帮忙把她带回去吧，这里的人谁都不敢接近她。” 顺着酒保的手势看过去，那位穿着黑风衣，摆明了不想让人靠近占她便宜的女性此刻正趴倒在吧台的边缘，苍白的脸色和不甚规律的身体起伏都在表达她痛苦与麻醉的矛盾心理。 她没有化妆，就像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二十余岁的小姑娘，遭遇了重大的打击出来买醉，却没有人敢于接近这样“毫无防备”的女性，因为她的身边散发着阴冷的死亡气息，就像墓地里的活尸一样。 一瞬间艾慕希娅还没有认出她来，直到想起她与年龄相比略显成熟的气质，才意识到那是戴莉.西蒙妮，她没有化平时那种近似通灵者的妆扮，几乎是素颜上阵。 艾慕希娅取出口袋里银质的黑夜圣徽，萦绕在戴莉周围张牙舞爪的死灵安静下来，为艾慕希娅让开一条道路。 即便如此，一步步靠近的艾慕希娅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完全不同于酒吧热烈气氛的阴冷正一步一步地浓厚起来。 她将瘫软如烂泥一般的戴莉.西蒙妮背了起来，戴莉女士没有丝毫的反抗，平日里闪烁着精光的绿眸也像死灰一样黯淡，苍白的皮肤像死尸一样冰冷，甚至还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要不是还能隔着衣服感受到戴莉微弱的心跳，艾慕希娅或许会认为戴莉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不过即使是尸体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因为收尸人途径就是这样，让自己一步步接近死尸来接近同伴，说不定真的有把自己变成尸体活下去的手段。 艾慕希娅背着戴莉，朝着她租住的房子一步步平稳地走去，艾慕希娅曾经与洛络塔她们一起拜访过几次，也算是还认得路。 闭着眼睛，不肯动弹半分的戴莉不时呼出带有酒味的气体，那气体可不是热的，艾慕希娅的后颈和耳鬓一直饱受冷风的折磨，感觉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吹得头痛起来。 幸好“野蛮人”在身体机能方面达到了一种夸张的程度，艾慕希娅才能背着一个不自觉释放非凡力量的“死灵术师”，并且不受到太大的影响。 “艾慕希娅….是艾慕希娅吗？”戴莉梦呓般地说道，就像不愿意面对现实，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全然没有平时那种成熟风韵的气质。 “是我…戴莉女士，我现在带您回明派克街41号，不要着急，过一会就到了。” 艾慕希娅的语气也像哄小孩一样，不知不觉变得轻柔起来。 “真好啊….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这么干净…..”戴莉像是自嘲一样，闭着眼笑的声音蕴含着无尽的苦涩， “不像我….这样的我….没有一个男人会接受这样的我的….” “….别说了，戴莉女士。”艾慕希娅沉默了些许，努力维持平稳的语气说道，“别说了….” 看着这与平日里大不相同的戴莉女士，艾慕希娅觉得非常地难受，因为现在的戴莉很显然正承受着艾慕希娅所无法理解的痛苦，而艾慕希娅并不能帮她做些什么。 她只能默默地在这夜晚的街道上缓缓地行走，陪伴着戴莉缓解她仿佛无休无止的痛苦与悔恨。 “...艾慕希娅，你有喜欢的人吗？….” 漫长的沉默过后，戴莉突然开口说道。 “有啊。”艾慕希娅随口回答，瞄了伏在背上的戴莉一眼，接着说道： “有喜欢的人就要大胆去追求，去告诉他自己的心意，用自己的行为无时无刻不在表达自己喜欢他。这不是戴莉女士您教给我的吗？” “不…不行…”戴莉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我做不到….不对…我不能做….我不该去做…这样才对他好…..” 背上的声音渐渐沉寂下来，“可我很后悔没有去做….”她呢喃般的声音飘进艾慕希娅的耳畔，艾慕希娅眼神微眯，用力抿着自己的嘴唇。 这是失去了才懂得后悔啊。艾慕希娅眼神有些黯淡地总结道。 贝克兰德深夜的街道颇为宁静，淡黄色的灯光笼罩着淡淡的雾气，在这一层简单的薄纱后，仿佛有深沉的黑暗正在凝聚。 背着戴莉的艾慕希娅又走了一段路，却感知到了什么而停下脚步，眼神微眯，闪烁着锐利的血色光芒。 身旁环绕的灵体也发出了恐慌的信号，感觉到危险的戴莉本能地略微起身，睁开眼像是要看穿前方的薄雾。 第四十八章：杀人案 成人高的路灯下，一位穿着艳丽颜色长裙的年轻女性倒在了偏僻的巷口，她脸色铁青，瞳孔涣散，腹部被剖开了一条深深的口子，像是内脏被人给掏空了。 浓郁的血腥味钻入两位非凡者的鼻腔，鲜血顺着伤口渗进地面，流淌着深邃的赤红与浓郁。 一位过路的行人走到附近，仔细瞧了一眼，发出一声尖叫。 戴莉踉跄着从艾慕希娅的背上下来，因为酒精的作用双腿有些发软，但作为中序列的非凡者，训练有素的值夜者，戴莉走了几步就大致恢复了工作时的状态。 “她已经死了。”戴莉检查了一下这位女性的状况，虽然她们来的还算及时，但却挽救不了这位女性的生命。 “看起来像是恶魔崇拜的案子。”艾慕希娅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俯下身来翻找这位不幸女士身上的财物，以便掌握她的情况。 值夜者的卷宗经常有提到，恶魔崇拜的仪式会将活人以残忍猎奇的方式杀死以取悦恶魔，而与之相关的是一个最早出现在第四纪的古老组织，拜血教。 根据资料记载，这是一个因崇拜恶魔而形成的松散联盟，内部有好几个所谓的恶魔家族，比如诺斯，安德雷拉德和贝利亚家族，彼此互不统属。 他们执着地广泛地传播着恶魔信仰，制造了很多起血案，艾慕希娅曾经遇到过的“连环杀手”海德.卡巴拉就是其中一位。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相似的案子都是他们做的，不少人觉得那些事情很酷，开始模仿犯罪。 戴莉开始与受害者的灵体进行沟通，身为晋升不久的死灵导师，她可以不借助仪式就与死者沟通。 照理说，这种刚刚死去的灵魂沟通起来最为容易，可戴莉却皱起没眉头，不一会儿就睁开眼来。 “杀害她的人很有手段，灵体被处理过了。”戴莉眼角微眯，表情显得有些严肃， “不过我知道杀害她的人是谁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恶魔杀手，他们事后处理的手段如出一辙。” 这个时候，行人喊来了附近的警察，在出示了高级督察的警徽后，两人继续留在现场，进行现场的勘察工作。 嗯...装有两镑现金的钱夹，没有婚戒，服装的材质中等，手袋里的护肤品是中产阶级近期流行的.... 从这些角度看她的生活大概不太富有...不过，她习惯化淡妆，随身携带的化妆品说明了这一点... 右手中指处有长期握笔造成的茧，手掌皮肤不算粗糙但也不算光滑，比起长期保养的贵族小姐要差远了.... 艾慕希娅与前来取证的人员大致弄清了这个人的身份，她大概率是一位学校教师，单身，独居，周薪2到3镑，或者更少，钱包边缘绣有“海伦.康贝吉”的字样，这应该是她的姓名。 她应该是刚把出现问题的怀表送到两个街区外的钟表店进行维护，在回家的路上不幸遇到了袭击，钱包里的凭条和收据说明了这一点。 采集了钟表店老板的证词后，警官们开始对海伦.康贝吉的人际关系与生活状况展开了调查，“这已经是第九起了....”明显有些疲倦的警长揉了揉眉间，向艾慕希娅倾诉道。 “这些连环杀人案有什么共同点吗？”艾慕希娅询问道。 “共同点？受害者都是女性，都是身穿艳丽颜色的长裙，都被取走了内脏。”警长深深吸了一口点燃的卷烟，这让艾慕希娅默默地移步到了上风向。 “除此之外呢？”艾慕希娅知道恶魔的仪式要求，于是便询问道。 “除此之外？”警长垂着眼皮，思考了一下，“将她们腹部挖开的都是同一种利器，我们尚不知道那是什么，被掏空的内脏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段带走，说实话，我们对此一筹莫展。” “那她们的经历呢？”艾慕希娅思索着，问道，“她们是否有过前科，有过私生活混乱的经历，或者说当过站街女郎？” 序列6的恶魔晋升仪式需要针对曾经堕落过的人，每次杀人后都会吃掉受害人的一部分内脏；每次杀人的间隔在3天到9天之间，艾慕希娅认为这位恶魔杀手符合进行仪式的状况。 由于时代原因，很多东西没有明确的记录，如果占卜的话或许很容易得出结论，但艾慕希娅本身不擅长占卜，使用仪式魔法的话，需要付出等价的灵性材料。 因此艾慕希娅将自己的猜测告诉负责的值夜者后，并没有进一步介入，去搜查可能的线索，对她来说，现在更重要的，是军情九处有关差分机的任务，以及有关玫瑰学派动向的探查。 通过间谍名单以及同事们的搜索，差分机的线索已经能指向一个较为明确的方向：兹格曼党。 这个东区最大的黑帮之一很有可能已经得到了足够的线索，他们占据了泽瑞尔的家，先一步得到了泽瑞尔身上的线索，同时，在一次侦探的聚会上，艾慕希娅发现泽瑞尔侦探以一种正常的姿态出席。 老实说，这很不正常，因为根据他们的推测，泽瑞尔多半已经遭到控制，甚至是遭遇不测，由于没有合适的身份来自然地接触泽瑞尔侦探，艾慕希娅只能等待明面身份是侦探的同事进行报告。 据他们所说，虽然行为上有些不自然，但可以排除掉由他人经过变装的可能性，更别说在场的人都是经验丰富的侦探，一般的变装术瞒不过他们，就算是资深的变装高手，也别想瞒过军情九处的眼睛。 在跟踪泽瑞尔的行动失败后，军情九处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搜查，但都无功而返，艾慕希娅与她的同事奈娅经过了情报的整合与探索，大致锁定了泽瑞尔的下落。 她们在9月21日的上午，找到了东区一处角落的下水道路口。 借助提灯的光芒，她们看到了阴森的角落中，一具被啃食得破破烂烂的尸体。 灰色的老鼠伏在泽瑞尔原本成熟英俊的脸颊上，少了大半边肢体的他显得有些猎奇。 “看来泽瑞尔侦探早就遭遇了不测。”手持长弩的艾慕希娅忍住恶心，弯腰检查了一下尸体。端着气枪的奈娅也点了点头，表情管理一向节能的她看到这具有些融化的尸体也不禁皱起了眉毛。 就在这时，她们听见了下水道入口传来的声音，躲到了旁边的阴暗处，两道身影拐过岔路，来到泽瑞尔的尸体旁。 第四十九章：菲莉雅的大冒险 他们都是年收入300镑以上，有足够购买力和生活水平的中产阶级人群，也是菲莉雅的父亲罗德子爵主要打交道的对象之一。 “菲莉雅！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边拜访，身体好些了吗？” 经过女仆莱妮的引荐，在书房里学习的艾慕希娅喜出望外，连鞋子都没换就跑了下来，就这么穿着简洁又不失华美的居家服，胸口典雅的领巾和笔直的黑色长裤显得她格外英姿飒爽。 “呵呵，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急性子呢，艾慕希娅。就算是喜欢看书，也要多出去走走哦。” 在客厅等候的菲莉雅看着两个月前还是温婉小女生的艾慕希娅，咯咯地笑了起来。 如今的艾慕希娅看起来放松和爽朗了许多，就是感觉攻击性也变强了不少，甚至让菲莉雅想起她的父亲，如今的艾慕希娅有种与她的父亲相似的气质，从容，优雅，完美，又略带几分成熟。 “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需要补足嘛，书中的知识总是会让我成长不少，就像在与一位博学多识的朋友交谈一样。只要想到能从书本里得到足够的乐趣，我就再也无法放下手中的书了。” 艾慕希娅面露喜色地回答道，同样热爱读书的菲莉雅吃吃地笑着，指了指桌子上的篮子。 “说的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今天和劳伦兹太太学做苹果派，多做了一些，特地过来送给你尝尝。” “是吗？菲莉雅你能在做出好吃的东西时想到我，我可太高兴了！最近哥哥收到了一份因蒂斯的宫廷红茶，要不我们一起吃吧？” 艾慕希娅并拢着修长的双腿，十指合在一起，灿烂的笑容表露出喜悦的心情。菲莉雅摇了摇头：“不必了，艾慕希娅，我还要去将剩下的派送给其他人，只要你们吃的开心，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是吗，这可真是遗憾。”艾慕希娅瘪了瘪嘴，明亮的眼神中并没有太多失落的情绪。 “艾慕希娅，你还记得凯文叔叔吗？凯文.瑞伊斯，我本来打算去拜访他，却发现他似乎已经搬走了，你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吗？” 菲莉雅蔚蓝的眼珠一转，一路上她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传言，于是就向艾慕希娅询问道。 “凯文.瑞伊斯….”艾慕希娅向后靠去，端庄并拢的双腿搭起，合拢成高塔状的十指并在小巧的鼻前，眼中流窜着灵动的光。 只是一瞬间，艾慕希娅就从一位迎接朋友的贵族少女变成了接待客人的少女侦探。 “叫这个名字的人似乎没有离开贝克兰德的交通记录，即使是身份证明，也依然是每个月由专人到市政厅进行盖章登记，落户依然是贝克兰德，其中与身份证明绑定的地契没有转手，也没有增加。”艾慕希娅回忆着，用疑惑的语气询问道： “他真的搬走了吗？如果搬走了，那么他又搬去了哪里？” “这….”菲莉雅看到艾慕希娅超乎寻常的表现，瞳孔一缩，“你好厉害啊艾慕希娅！难道说你是那些拥有神秘力量的非凡者？” 只有非凡者能做到这种神乎其神的事情。菲莉雅的眼中闪出了光芒。 “不是啦，只是因为哥哥的工作正好经常接触这些文件，而我看过了而已。” 艾慕希娅眼神躲闪着，明明是比较凑巧的说辞，但菲莉雅毫无怀疑地接受了。 “其实吧…凯文叔叔以前很照顾我，他经常给我带一些绘本，然后还教我画画….现在他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我有些想念他。”菲莉雅适当地表现出了些许失落，但最根本的原因是对传闻的疑惑。 据说画家凯文在与一位擅长弹钢琴，热爱艺术的女性结婚后，两人过上了甜蜜幸福的生活，逐渐淡出了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只有偶尔出现的画作才能在贵族们眼里彰显出他们的存在。 夜晚，周围的房客经常会听到优美的钢琴声，舒缓的乐曲伴随着他们入眠，令他们能够享受一个安静又美妙的夜晚。 但在两个月前，凯文和他的妻子失踪了，人们再也听不到那优美的钢琴声，也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两个，那间传出钢琴声的公寓从此门窗闭锁，一点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人们也疑惑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猜想。 有人说这对夫妇是离开了贝克兰德，去迪西海湾旅行去了，有人说他们是彻底闹翻了，不愿再踏入这片伤心之地，还有人说，这间房子是被恶灵占据了，夫妻二人都成为了恶灵的玩具，永世不得离开。 但不管怎样，猜想终究是猜想，没有人知道那里面真正发生了什么。 “没关系的，他们说不定只是去环游世界寻找灵感了，交通记录总不可能事无巨细地查清每一辆马车。”艾慕希娅安慰道， 实际上，她也感到疑惑。因为关于马车，蒸汽列车，飞空艇在贝克兰德的出入都是有登记的——虽然并不怎么严格，如果只是旅游的话，没必要用假名，除非他们在躲着什么。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没造成什么不良影响，那么就不必太过在意，等到适当的时候，再将它拿出来摆放在合适的位置。 艾慕希娅默默地记下这一异状，将它放到了需要注意的地方。 “希望是这样。”菲莉雅小声地回答道，灵感奇妙的她总感觉有些不安。 将手上的苹果派全部送出去后，菲莉雅回到了皇后区的住宅里，像往常一样用餐，散步，读书后睡觉，身体虚弱的她总会因为活动身体的疲劳而沉沉地睡去。 在天鹅绒铺成的软床上睡去的菲莉雅缓缓睁开眼来，她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间住宅的走廊里里，住宅里的陈设不算破旧，但东西都摆放得很杂乱，也没有人去整理。 窗户全部闭得紧紧的，用窗帘掩盖住外面的光，菲莉雅拉了拉，发现窗户被钉得死死的，无论从内部还是从外面都无法将其打开。 窗外是一片深沉的漆黑，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景物，向下望去，也看不到地面。 菲莉雅的身体就像不是自己操控的一样，行尸走肉般游走在宽敞的走廊上，走廊缓缓竖了过来，菲莉雅掉了下去，啪地一下掉到了一间画室里。 架起的画布上是肖像画的草稿，因为还没上完色显得有些面目全非，菲莉雅站了起来，看到了颜料里的白粉，血液，以及一截手指。 她就像是在完成某个使命般在住宅内游走，去搜集散落在住宅内的人的肢体，把它们调成颜料，完成这一幅罪恶的肖像画。 她经过了卧室，书房，客厅，厨房，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杂乱的痕迹，似乎有些狂乱的符号和粘稠的血液隐藏在视线的角落，可是菲莉雅不记得了，她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就连眼前的门层层叠叠变成无数个，眼前的房间突然开始翻转她都习以为常。 甚至在偶然经过附近的穿衣镜时，她都能看见自己的模样，有时是形容枯槁，黑色西装的男性，有时是被烧毁面皮，哭喊着佝偻前行的华裙女性，有时是高大威武，面容狰狞的恶魔。 他们的样貌无疑不清楚地映照在镜中，是菲莉雅唯一可以看清楚的事物，但菲莉雅却不以为意，她要做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完成那幅奇怪的肖像画。 奇怪，我要画的是谁啊？ 一瞬间她也产生过小小的疑惑，但很快就沉寂下去，她不知疲倦地在住宅内往返，就像拖着残躯的亡魂，抱着不知是否有意义的执念，徘徊在这座空无一人的住宅。 过了许久，又或许只过了一瞬间，至少在菲莉雅的认知里，她已经往返了千千万万次，每次都带回来一小瓶子的事物，有时是血液，有时是皮毛，有时是骨片，但不管如何，她终究是能完成这幅肖像画了。 画上的人物渐渐清晰了起来，从一个扭曲的女人，到一个狰狞的恶魔，最后凝聚成一位英气勃发的男士，他看着自己完成的杰作，欣喜地觉得这真是完美极了！ 那是他的脸，是凯文的脸，是无与伦比的上天的杰作！他简直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画出这样完美的画作，简直该摆进王国博物馆里，因为这幅画令艺术的历史更进了一步！ 楼上的钢琴声猛地响起，悠扬地就像出征讨伐的乐曲，他感到无比地惊慌，画上完美的脸裂开了嘴，扭曲着变成了一个没有面皮的女人，她穿着破旧的黑色长裙，咧着粉红色的肌腱，脸庞更进一步地继续扭曲，变成一副诡异而丑陋的模样。 不，不！怎么会这样！他惊恐地想要大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完美的画作，怎么会这样！ 他半点不关心自己的安危，甚至不关心妻子的安危，他只关心自己的画作，自己的画作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慌忙想要后退，想要离开那不详的，失败的画作，却咚地一声，落到地上的他看到了自己没有脑袋的身体，身体倒下了，他布满血丝的眼却不愿闭上。 承受着无法死去的痛苦，他永恒地堕入了深渊。他感知到自己追求美的身体渐渐腐烂，那粘稠与污秽的造物兑现了它的诺言。 菲莉雅睁开眼睛，醒了过来，梦境里的一切显得太过真实，令她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爬下床，从附有机械锁与灵性封印的暗格里拿出了一枚雕刻着精致纹路，带有一颗蓝色猫眼石的银色戒指，看上去贵气十足。 那是她从童话小镇的非凡者聚会里得到的神奇物品：“守知之眼”！ 第五十章：凶宅 伦蒂尼姆街32号，身披黑风衣的艾慕希娅将自己隐藏在夜色中，从后方的花园进入画家凯文的住宅，她有些在意的事情。 取出一本墨绿色封皮，纸页泛黄，古老的文字铭刻其上的魔法书，艾慕希娅翻开了其中代表着“门”花纹的一页。 “门！”书页上的纹路渐渐消散，弥散着柔和白光的手掌轻轻贴上了宅邸后院的墙壁，一道虚幻的门打开，艾慕希娅推开门，来到了室内的走廊上。 跟随过来的艾丽婕也从她的阴影里钻了出来，手上拿着金属封皮的“鉴定之书”，青铜的三角圣徽在少量的光源下反射出光芒。 因为是闯入非凡者的宅邸，艾慕希娅希望能以最完备的姿态谨慎地进行挑战，于是从哥哥那里借来了那本能够记录能力的魔法书，并让艾丽婕携带鉴定之书进入这里。 “开罐器”由于体型太大，不方便携带就没有拿过来，说实话，那种追求暴力的武器完全就相当于前世的反器材狙击步枪，性能上的卓越自然不必多提，机动性上就不能指望太多。 不过艾慕希娅发现，就算只带着“开罐器”的几个零件，也可以使用威力削弱的少量能力，比如“夜视”“隐藏”“操控火焰”“发现弱点”“缜密思维”这几个，再加上“野蛮人”本身的“怪力”，“律师”的“说服”、“混乱”，以及魔法书的查漏补缺，艾慕希娅相信即使是遇上准备不够充分的序列5，她都能顺利地，不引起对方注意地逃脱。 同时，“开罐器”本身的负面效果也会遭到削弱，身体燥热的问题能得到很好的解决。 住宅的走廊上有几个看守的下级灵正在来回徘徊，解决掉它们很简单，但要瞒过它们的耳目可不容易。艾丽婕借助与灵界的联系，强行改变它们的认知，让它们认为艾慕希娅二人是它们的同伴。 只不过，灵体对生人的气息很是敏感，即使被改变了作为灵体的认知，它们依然飘荡在温热的两名“人类”身边，传达出些许疑惑的情感。 “这里的主人至少是一位‘通灵者’....所幸，他似乎不在家。”艾丽婕略微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绷起来。 身为恶魔，与灵界联系密切的她甚至不需要通过仪式，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连通灵界进行占卜，她通过已知的信息很明显地占卜出这里有较大的危险，而她们尚不知道这危险来自于何方。 但即使是知道危险，艾丽婕依然选择了前来这里，因为这里有什么在吸引着她，那是一件对她非常重要的事物，携带着令人怀念的古老气息，也许是哪个老朋友留下的遗物，她自己认为有必要来上一趟。 “开门”的效果慢慢消退，艾慕希娅的右手又重新变回了皮制的漆黑手套，她们两人无声地交流着，借助艾丽婕的感应得知大致的方向与位置，推开一扇门就往里走。 ......她们发现自己又走到了刚才的走廊上，而后面那扇刚刚打开的门已经变成了走廊尽头的墙壁，与她们的距离很远——艾慕希娅自认没有走出那么远的道路。 看守的灵体似是疑惑又似是惊骇地在她们的身边飘荡沉浮，不明白自己的两个伙伴明明已经进去了，怎么一下子又到了这里来。 看样子灵体也被骗了。艾丽婕轻声说道。 我们再打开一扇门看看。艾慕希娅说着，拧开了旁边门的把手。 .....她们发现自己又一次来到了熟悉的走廊上，看守的灵体有些觉得不对劲了，但它们只会附身和传递信息的简单思维并不足以理解这些事情，只能愈发急促地在空中飘逸，就像水里溅跃的鱼一样。 艾慕希娅又试了几次，发现无论她们拧开哪一扇门，都会在下一刻回到这条走廊，而艾丽婕对那件物品的感应也会在那一瞬间回到原本的位置； 而如果顺着走廊的两个方向走的话，就会发现这条走廊永远没有尽头，我们应该是在原地踏步，艾丽婕作出这样的判断，因为在她们行走在走廊上时，她的感知永远固定在一个方向。 物品本身是不会长脚的，除非是有活着特性的封印物，但如果那样的物品随意放任在这看似无人的宅邸，周围的住户肯定会遭殃，负责非凡案件的值夜者也不会坐视不管。 因此，可以猜测，艾丽婕所感知的那件与恶魔相关的物品，应该是以一种恰当的方式，被禁锢在住宅的某个位置。 艾慕希娅在来之前调取过这间住宅的设计图，知道艾丽婕所感应到的位置是一件类似卧室的房间，但不知道那间房间的用途。 应该是仪式魔法。艾丽婕轻声说，这里的住户用仪式魔法，对入侵者进行了催眠和诱导， 催眠...和诱导....艾慕希娅皱了皱眉头，很像我的“黑皇帝”途径，她说。 因为“律师”途径是第四纪所罗门帝国“黑皇帝”的代表途径，因此有不少精通历史的非凡者也将其称之为“黑皇帝”途径，擅于发现并利用规则的漏洞和对手的薄弱，拥有极其出色的口才和思辨逻辑。 在一片地域内扭曲并引导人们的认知，这正是“律师”的拿手好戏。 催眠师...或者窃梦家的话也有可能....当然，因为这是仪式魔法造成的效果，所以精通仪式魔法的途径皆有可能。艾丽婕点了点头，现在重要的是，找到扭曲我们认知的，仪式魔法的节点，破解掉这个走不出去的结界！ 艾慕希娅默默地从风衣里掏出了一盒装有浓缩硝化甘油的高压蒸汽炸弹，威力可控，适合拆迁。 不...不是，小主人，你冷静点..... 艾慕希娅默默地将炸弹收了回去，她看到艾丽婕在身旁召唤出了一道虚幻的黑色身影，穿着黑色礼服，戴着黑色礼帽，俨然像个庄严的鲁恩绅士，只不过他没有脸，手套包裹的双手握着一把修长的镰刀，像是要收割他人的生命一样。 这是克拉苏，你见过的。艾丽婕向艾慕希娅介绍道，他是我的使魔，是我将之前杀死的异种改造成这样的，因为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所以就把它做成这样了。 虽然因为我的实力，他现在能用的只有相当于序列7级别的怨魂实力，不过找到仪式的节点还是绰绰有余的。说着，彷徨在艾丽婕身边的黑色幽影隐去了身形，艾慕希娅甚至无法用灵视看到他，只能大致猜测他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 艾丽婕通过怨魂的视角，用灵视感应着这个住宅内仪式的节点，而艾慕希娅则专注于隐藏自己，不被巡逻而来的其他灵体发现二人的不对劲。 她们没有沟通整座宅邸里的灵体，防止驱使灵体们的主人马上发现这里的不对。 就在这时，她们听到了女性的尖叫声，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声音稚嫩而又清脆，像是小女孩一样的声音。 第五十一章：“安魂”仪式 在探究那位尖叫的女性究竟是何人之前，先来讲讲关于菲莉雅的事情吧。 菲莉雅.罗德，她的父亲罗德子爵是知识与智慧之神的信徒，是社交场上幽默风趣的“智慧先生”，他的气度，他的博学，他的温厚，都足以说明他优秀的为人。 他有一个融洽的家庭，一份美好的事业，但除此之外，他还是一名序列6的非凡者。 作为他的子嗣，菲莉雅继承了一部分非凡特性，这使得她先天就被固定了序列：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的“阅读者”，但由于先天性的原因，菲莉雅的身体状况并不好，因此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服用魔药。 她能在一定程度上使用“守知之眼”进行回溯，占卜，和一些仪式魔法，但这需要药剂，香油与药草的辅助，这是为了支撑她少有的灵性，不让灵性枯竭而陷入疯狂的状态，同时，她还得承受“守知之眼”思维运转过快，满嘴跑火车的负面效应。 菲莉雅凭借自己的梦境，以及自己在现实中获取的情报，占卜出了与身体分家的头颅，和灌满鲜血与污泥的凯文宅邸后，她立刻找到了自己的父亲，将自己所看到的结果都告诉了他。 在这件事情上，交给擅长的人是更好的选择。菲莉雅很关心凯文叔叔的状况，但她也知道，乱来只会将柔弱的自己放置在危险之中。 而且，对于菲莉雅来说，自己宅邸内有非凡者的把守，更别说自己的父亲是仪式魔法的专家，想要从自己家里偷偷跑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序列6的非凡者，知识与智慧之神的信徒罗德子爵在得知了自己女儿的诉求后，亲自对其做了占卜，然后将得到的结果报告给北区的值夜者，让他们去进行调查。 于是，“安魂师”罗迪尔就和他的队友洛络塔，艾尔，博尔吉亚，奥茨一同来到了凯文的宅邸，因为作为“博学者”的罗德子爵都作出了“非常危险”的警告，罗迪尔他们也是丝毫不敢大意，携带的封印物都是“2”级封印物中较强的那种。 甚至连大主教安东尼都在教堂里时刻关注着这边，一出问题随时准备前来支援。 “门锁上了。”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的博尔吉亚检查了正门，甚至以“午夜诗人”的力量撞了上去，发现这门竟然纹丝不动。 “窗户也全都被钉死了，洛络塔，能看到里面有什么吗？”罗迪尔和艾尔环绕过整间宅邸，发现除了打碎窗户，并不存在其他出入口。 “看不到，里面有很多灵在徘徊，驱使这些灵的非凡者序列不低，至少有戴莉那种级别。” “掘墓人”洛络塔瞳孔化为死寂般的灰白，用看穿死灵的双眼观察宅邸内的情况，发现很难看穿更加内部的信息，更加强大的灵干扰了她，她只能看到外围通道中巡逻的，较为弱小的灵体。 “这么看来，我们不用为损坏个人财物和私闯民宅而感到困扰了。” 罗迪尔笑了笑，他拾起一块石头，用力砸碎了前庭里的一扇窗户，弄出一个足以让人轻松通过的缺口。 “洛络塔，博尔吉亚，随我进去，艾尔，奥茨，你们在外面看守。”罗迪尔这样吩咐道，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宅邸边缘的走廊。 走廊内的陈设符合一位上流中产阶级的品味，看得出来这对艺术家夫妇收入不菲，他们在失踪前总是出入于各个沙龙，分享着他们独特的创作。 那些与他们交流频繁的朋友都不太担心他们的状况，对他们来说，这两名艺术家将自己关在家里，半个月不出门都是常有的事。朋友们甚至在隐隐期待两人出来后带来新的作品，他们总是擅长带来各种惊喜。 而这次两人了无音讯已经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了，这一个星期里，仍旧有仆役领取信箱里的钱为他们送菜，而两人雇佣的女仆们则是在一周前就收到了放假的通知，理由是外出度假。 “门被封死了。”来到玄关处的罗迪尔，洛络塔，和博尔吉亚看到了他们无法打开的大门：被木质的门闩卡住后，还用厚重的沙发堵住，完全就是封闭自我，不愿与人交流的信号。 罗迪尔双手虚按，一圈圈无形的涟漪顺着十指的波动扩散到整个宅邸，巡逻的灵缓缓安静下来，不再继续游荡， 用安魂的能力，将看守这里的灵全部沉寂下来，安魂的效果不仅限于灵，同样还作用于笼罩在这座宅邸中的仪式魔法，让人永远都只能在走廊上徘徊的轮回陷阱。 这个仪式魔法本身强度不弱，它能够对人的精神实施催眠，让人陷入无法离开所处走廊的幻象，直至饿死或是精神崩溃。宅邸的主人本身并没有设置如此恶毒的防护，但因为一些外力的介入，使得这个仪式变化了许多，也增强了许多。 受到攻击的仪式魔法开始进行反扑，罗迪尔三人眼前的走廊瞬间化为吞噬血肉的血盆大口，一圈圈一丛丛密密麻麻的牙齿旋转着像绞肉机一样向三人袭来，那股粘稠的血腥之气，那股污秽的湿润腥风，都在以一种生理上的反对与恐惧刺激着三人的感官。 洛络塔和博尔吉亚都感受到了远古巨兽传来的恐惧，他们睁大了双眼看向一步步紧逼而来的利齿，带来最原始的，将要被彻底吞噬的恐惧，他们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试图四散逃逸，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迎来失控的结局。 然而这不过是最后的反扑，它终究不过是催眠与制造幻境的一个仪式魔法，甚至不需要动用博尔吉亚手中的“2”级封印物，罗迪尔只需要几秒，就可以让一切都恢复沉寂。 洛络塔和博尔吉亚眼前一花，视野恢复了原本的走廊与陈设，笼罩着整个宅邸的魔法彻底消散，弥散出的非凡力量都被压制在了房屋内的几个节点处，看来只要不是外来的入侵者，直接从大门进入的话是不会受这个魔法影响的。 房间里的灵全部陷入沉睡，就算是盘踞在几个房间里，相当于中序列强者的灵体也一样，对整间屋子里的灵进行安魂的罗迪尔有些精神恍惚，他在用过安曼达药水，休息了几分钟后，与两人一起继续深入地探索这座宅邸。 他们不敢点走廊上的煤气灯，即使罗迪尔已经将他们宅邸内的危险几乎全都排查完了也是一样。曾经有过一个案例，因为封印物制定的规则，一位值夜者点起了灯而当场死亡，死状就像灵魂被抽走了一样凄惨。 永远不要小看封印物的诡异与可怕，也许你不经意间的一个举动，就触发了封印物的特性，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现在的话，洛络塔的灵与灵视已经足以洞穿大部分建筑内的结构了，她能大致看到封印物的位置在二楼的画室，那不详又诡异的灵性教人反胃...她没有深入去看，一面沾染上其中的污染。 她继续向着灵性的引导去看，能看到二楼有两个活人，他们散发着健康的气场颜色，其中一个以灵性的紫色与冷静思考的蓝色居多，而另外一个..... “啊——！！！”尖锐的叫声传进三名值夜者的耳中，稚嫩而又清脆，像是小女孩一样的声音。 ....另外一个以亢奋惊慌的红色居多，确认完毕。洛络塔在心中默默地道，和博尔吉亚一起，跟上队长向二楼跑去。 第五十二章：茱莉娅小姐 听到了惨叫声后，罗迪尔动用起“梦魇”的能力，将上方的二人拖入梦中。 梦境中是不曾见过的二楼，中央的走廊里有正相对而立的一男一女。 男性长相干净，皮肤白皙，留着清爽的棕色短发，气质有些活跃和跳脱，表情有些惊慌和哭笑不得； 女性气质文雅淑静，碧绿的眼眸仿佛潜藏着无尽的话语，披肩的灰色卷发很有艺术家的风范，她身上穿着及膝的猎户裙，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这位年轻女性此时正被吓得不轻，她浑身都在颤抖着，靠着本能支撑着自己不因为腿软而瘫坐下去。 当她看到风衣上别着警徽，气质沉稳冷静的罗迪尔时，一下子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警官！你可得救救凯文啊，警官！” 她向罗迪尔泪眼汪汪地哭诉着，“那个人！那个闯入我家里的人是个杀人犯！他杀了我的丈夫！他把凯文...凯文的头给砍了下来！血就像洒掉的番茄酱一样流了一地....这实在是太恐怖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我一旅游回来就要让我遭遇这样的事.....” 罗迪尔大致理清了这位女士话里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她是画家凯文的妻子，旅游回来后看到了丈夫的尸体，受到惊吓后看到了一位她不认识的男性在屋里游荡，于是就将他误认为是凶手。 人在梦里往往是不会说谎的，罗迪尔发现了一个值得在意的点，“女士，我想请问，你是怎么进来的？”大门明明被卡死了。 “就....用钥匙打开进来的啊？”这位女士眨巴眨巴湿润的眼眸，似乎是打心底地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 “把钥匙给我看看。”罗迪尔向这位女士要求道。 年轻的钢琴家女士将口袋里的钥匙交给罗迪尔，那是一把古铜色的钥匙，被煤油擦得发亮，钥匙的尾部是三叶草的形状，看起来很是精美，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感谢您的配合，女士。”罗迪尔将钥匙还给女士，在梦境中即使是有非凡效果的物品，也无法发挥作用，他就无法去验证这把钥匙是否真的能打开大门，毕竟对于梦魇来说，梦境里不存在物理障碍这种东西，“您的名字是？” “茱莉娅，警官，我叫茱莉娅.阿尔伯特。”那名女士回答道。 确实是知名音乐家，凯文妻子的名字，罗迪尔点点头，转向那位年轻男子。 “警官，我真的不是杀人凶手，我只是一个闯空门的小偷而已，听说这里有许多价值不菲的艺术品，主人又不在家，这才起了歹念。警官，我真的不是杀人凶手....” 那位面容白净的年轻男性苦笑着说道，他穿着整洁又方便行动的夜行衣，一看就是专业的窃贼；他的皮肤保养得很好，举止谈吐都很有涵养，显然算是个堕落的贵族。 罗迪尔知道，在《谷物法案》废除后，有不少破落的贵族即使背起债务也要保持体面的生活，他们变卖一切可变卖的东西，就是为了保证贵族最后的体面。 想来这位男性也是属于其中的一员，而且他的眼神中带着狡诈和戏谑，显然是不把法律放在眼里的狂人。 而且罗迪尔注意到，这位足以称得上是青年的男性在被发现盗窃与被指控为凶手时，都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惊慌，反倒是无奈占据了大多数，是一种“怎么遇上了这种事”的无可奈何心情。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进来的？”既然是窃贼，罗迪尔也就犯不着客气，他用命运的口吻，强迫这位青年说出自己的身份。 “伦琴斯.索罗亚斯德....这是我的真名，身份证明上登记的是伦琴斯.奥尔博拉。”自称伦琴斯的青年高举双手，无精打采地说道，“我是从天窗进来的，结果碰上了怎么走都走不出去的陷阱....好不容易走出来了，又给碰上了这家的女主人，我可真是太倒霉了我.....” “你是索罗亚斯德家族的人？”罗迪尔在听到这个名词的瞬间警惕了起来。 索罗亚斯德家族是第四纪时期效忠于所罗门帝国的非凡者家族，他们所代表的途径“偷盗者”，能够提升手腕和指头的稳定性和灵活度，轻松窃取走目标口袋内的物品而不被发现，有一定的体质提升，也是很好的短剑与匕首使用者。 很难将这些非凡者和普通的盗贼、小偷区分开来，也许他们在手段上会更加厉害，而他们偷盗财物的目的不是为了享受，也不是为了生存，更像是在履行一个使命。 “偷盗者”们的梦想是偷盗人心，窃取法术，欺诈规则，瞒骗命运，而这一切，从偷盗别人身上的事物开始。 “是啊...我是接到了家族长辈的任务，说要来贝克兰德调查兰尔乌斯的动向，于是就过来了。”伦琴斯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目的全都吐露了出来。 兰尔乌斯....罗迪尔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家族长辈是谁？为什么要调查兰尔乌斯的动向？” “家族长辈...就是家族长辈啊？哪有是谁这样的说****琴斯说出了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语，而在他看来，莫名其妙的似乎是别人。 眼看着无法询问出更多的信息，罗迪尔将洛络塔和博尔吉亚也一同拉入梦境，告诉他们到二楼将在场的两人都控制住。他首先用安魂让茱莉娅的情绪稳定下来，并指挥力量较强的“午夜诗人”博尔吉亚控制住那位索罗亚斯德家族的成员。 伦琴斯.索罗亚斯德几乎没有反抗，他恐怕是意识到在罗迪尔这样的强者面前，即使逃跑也只会迎来更加悲惨的结局而已，还不如乖乖束手就擒，这样说不定还有机会重获自由，毕竟超凡世界有超凡世界的法律与规则。 博尔吉亚搜索了他身上的全部物品，偶尔摸到一些敏感地带，伦琴斯就会像猴子一样呜呜呜直叫，只能说非常符合他欢脱的性格吗，整座宅邸阴森恐怖的气息都被他驱散了不少。 一条手帕，一个怀表，一盒火柴，几根铁丝，几张纸人，一个装现金和身份证明的皮夹，这就是伦琴斯身上的所有物品了，当博尔吉亚询问他为什么要携带纸人的时候，他回答说是为了练习手工。 好吧，这几张纸人确实剪得挺细致的，一看就是手指灵活的人做的工艺品。 给伦琴斯戴上手铐，交给在外看守的艾尔和奥茨，为求谨慎，博尔吉亚留在了外面，帮忙看守这个不知是序列几的“偷盗者”。 后续的序列为序列8，诈骗师，序列7，解密学者，再往后，博尔吉亚也不知道了。 伦琴斯口中所提到的兰尔乌斯就是属于序列8的诈骗师，他在廷根搞出了不小的事情，是全国范围内的通缉犯。 有关他的内容我们之后再详谈，现在先把目光转向留在宅邸里的罗迪尔和洛络塔吧。 “就是这里....凯文他就被杀死在了这里....” 在茱莉娅哽咽的引导下，二人来到了二楼的画室，画室门口是茱莉娅因为打击过度而丢下的行李箱，罗迪尔和洛络塔一边安抚着她，一边看向画室的内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画室中央的画布，被架起来的它背对着二人，它的前面正是一具向前躺倒的尸体，那尸体穿着黑色的燕尾服，金色短发的头颅却滚落在一旁，他留着略显杂乱的胡茬，端正的方形脸庞充满了成熟的魅力，是这家的主人凯文没错。 流淌在地面上的血已经凝固住了，这说明凯文的死亡时间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就这方面来看，那位伦琴斯就不太可能是凶手了。 熟悉尸体的“掘墓人”洛络塔上前检查了尸体的切面，发现他是被非常锋锐的切割类武器一下子砍下了头颅，切面非常连贯没有缺口。 切口处还连接着一块蓝色的球形晶体，有些像还连接着脉络的眼球，一条条丝线沿着晶体表面分布，像是人脑表面的沟壑。 第五十三章：呓语符咒 是非凡特性。洛络塔只张口不出声，以免让在门外不安等候的茱莉娅听到，知道非凡者死后，非凡之力会富集析出，形成能够作为魔药主材料的非凡特性这一知识的，多半是值夜者中的老人，才来一两年的新人们也许会在追击邪教徒和猎杀失控的怪物时有所猜测，但不会知道得那么清晰。 看起来是“催眠师”的非凡特性。在圣堂翻阅过相关资料的罗迪尔认出了这一非凡特性，这么看来凯文是一位序列6的“催眠师”，观众途径的非凡者，难怪他设置的仪式魔法偏向心灵方面。 但这样就又引出了新的问题：是谁驱使那些灵看守着这间宅邸呢？“催眠师”可没有驱使灵体的能力。 罗迪尔与洛络塔检查着画室里的布置，首先最显眼的当然是摆在中央的画布，洁白的画布上一尘不染，似乎什么都没有还什么都没有画上去，而鲜红色的颜料在上面涂抹出了一个山羊头的形状，周围是圆周，对角，以及古赫密斯语的咒文。 画布下方有一张字条，上面用娟秀的鲁恩语写下了这样一段文字： “帮你们封印了，勿谢。” 看到这个法阵和字条，罗迪尔和洛络塔都没有鲁莽地去动那块画布，灵感告诉他们那块画布并不危险，但周围的灵似乎都被吓坏了，不敢靠近那块画布。 只是它们的本能似乎也告诉它们那块布并不会再带来危险，因此它们传递出来的信息也就多了几分疑惑。 检查屋内的陈设，丢弃的草稿，备用的画布都放在一边，还有几幅用来参考的名画，罗迪尔从角落里找到了一叠拆封后的信件。 王室顾问，赫温.兰比斯....奥古斯都皇室，西维拉斯公主，维多利亚.....拉斯廷伯爵，埃德萨克.奥古斯都....都是上流贵族的约画信件，罗迪尔暗暗咋舌，因为随信寄来的预付价格不菲。 他看到了一封日期很近，值得注意的信件，是从迪西郡寄过来的，寄信人的名字是...茱莉娅.阿尔伯特。 她在信件中讲述了不少旅行的见闻，还有一个人旅行见不到丈夫的思念之情，其中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段话： “这副画是我从迪西郡的斐尼奥男爵那里收到的礼物，因为太大就先把它送回来了，上面蓝色的知更鸟俏皮又富有灵性，是一副上等的佳作。” “我相信你会喜欢，亲爱的，毕竟我们的审美总是一致的。” 绘有知更鸟的画作，罗迪尔也不是没找到，但交给茱莉娅鉴别后，得到的答复是“我送给他的礼物并不是这件，应该是蓝色的，只有一只的知更鸟画作”。 而这样的画作，罗迪尔并没有从凯文的画室与侧面的收藏室里找到。 “队长。”洛络塔将罗迪尔叫过去，从位置上讲，那里正对着画布的架子，摆放着一个一米高的木制立台，用来让某样东西竖起来放置。 “这里的灰尘缺了一块。”她指着立台的底座，薄薄的灰尘中央有一块小小的圆形，“这里本来应该摆着什么东西，但现在不见了。” “能通过灵知道这里曾经发生的事吗？”罗迪尔问道。 “不行，这里的灵都被驯服过，没办法从它们身上得到信息。”洛络塔摇了摇头。 罗迪尔点了点头，询问了茱莉娅女士关于原本放在这里的那件物品，“我记得...好像是一把剑？”茱莉娅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回答道，“应该是他在俱乐部认识的朋友送给他的，我记得不太清楚了...” “他说要拿来当家里的装饰，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拿来防身，只不过我记得这东西是放在走廊里的，怎么会在这？” ...... “呼....呼.....” 艾慕希娅和艾丽婕趁着值夜者没发现她们，迅速离开了这座宅邸，她们来这里完完全全是个人原因，一旦被发现绝对是私闯民宅的罪行。 虽然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可以借由巡查的借口瞒过去，但艾丽婕没办法。 艾慕希娅看了一旁的阴影，知道艾丽婕就在那里，她们整整跑出去了两个街区，原本应该立刻乘马车回家，但现在她们不得不先处理从宅邸里带出来的东西。 两人找了一家旅店，要了一间空旷的房间，在四下无人的情况下，艾慕希娅这才撩开风衣，将挂在皮带上的长剑取了下来。 那长剑用绷带缠着柄，整体呈通透的深蓝色，似乎是从一整块水晶里雕琢出来的，有些不像是人类所做出的工艺，它被收在刻有沉睡符文的深色剑鞘里，静静地被灵性之墙包裹着锋芒。 “艾丽婕，从油画里取出来的东西怎么样了？”艾慕希娅向阴影中询问道，艾丽婕的身影浮现，露出一个勾魂夺魄的笑容，从怀里取出一块暗红色的菱柱状晶体。 那块晶体内部一条条漆黑的丝线游过，杂乱无章的线条让人心烦意乱，注视上一会儿，似乎还能听到恶魔的低语。 “放心，我已经把那封油画封印好了，实际上，那件封印物不过相当于序列5的欲望使徒，只不过沾染了一些‘呓语者’的气息，而那正是我想要的。我就画了个法阵把它提取出来，顺便让它安静下来。” 艾丽婕抿着魅惑的唇角，把玩着那块菱柱状的结晶，结晶上似乎凝聚成一张长着山羊角的狰狞面庞，发出不甘的咆哮。 失控非凡者的非凡特性可以形成某些封印物。艾慕希娅在心里念叨着，“不是说只有高序列的天使才能驱出非凡特性里面的污染吗？” “恶魔里的能力也有污染啊。”艾丽婕咯咯地笑道，“用能力造成的污染和被疯狂沾染的污染并不相同，掌握污秽能力的我们在这方面可是行家，当然，疯狂的结果还是相同就是了。” 她用力一握，一把将手中的晶体粉碎，点点的血红色星辰重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枚暗灰色的符咒。 “这枚符咒可以让我短时间内取回半神级别的力量，不过这只是顺带，最主要的是，它在被使用后可以加强我与高位恶魔之间的联系。这样，我们可就不是任人拿捏的小崽子了~” 艾莉婕勾起一个妖媚的弧度，看上去似乎很开心。 你的实力强大了，我倒是觉得更加忧愁了。艾慕希娅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对自己想要远离恶魔，却又不得不帮助恶魔的现状感到心情非常微妙。 硬要说的话，这也算是一段孽缘了。 第五十四章：恶魔的契约 难以想象她们两个居然能在值夜者面前，进入二楼的画室抢东西出来，老实说，艾慕希娅也是非常不乐意，只是既然涉及到恶魔的事情，艾慕希娅就不能坐视不管。 恶魔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生物，只要与他们扯上关系，就会不可避免地往深渊滑落，就艾慕希娅的角度来讲，自己倒是无所谓，要是连累到身边的人就不好了。 要死请一个人静静地去死，不要给别人添麻烦。这是艾慕希娅一直想对那些把自己的家人当祭品的邪教徒说的话，因为个人原因过度连累其他人可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不过，自己其实已经算是邪教徒了吧。艾慕希娅有些无奈，虽然并非本意，但她确实已经算是邪神的眷者。 与恶魔之间的契约不可违背，艾慕希娅非常清楚这一点，她在当初与希兹一起对抗海德.卡巴拉的时候，与还是灵界生物的艾丽婕立下契约，契约的内容是： 以实现艾慕希娅的愿望，满足艾慕希娅的要求为交换，艾丽婕将成为艾慕希娅的眷属，不允许抛弃，不允许背叛，就算是有表现出来的意图也不行；同时，艾慕希娅将承诺，在五年内将艾丽婕带到恶魔栖息的深渊，铭刻双方的气息，契约成立。 这个契约是直接镌刻在星灵体上的灵界契约，需要注意的是，“不允许抛弃，不允许背叛”，针对的不仅仅是艾丽婕，同时还是艾慕希娅。 也就是说，当有人问及两人的关系时，艾慕希娅不能否认，甚至不能保持沉默或者装迷糊，只能表现出足够的肯定意图才行，这正是恶魔契约的可怕之处，否则的话，恶魔是掌控污染与侵蚀的高手，艾慕希娅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并不会美好的下场了。 至于深渊，艾慕希娅确实从罗塞尔大帝的日记中有过一定的了解，当时还是中低序列超凡者的罗塞尔曾探索过深渊，得到了并不美好的印象，罗塞尔甚至感觉自己受到了一定的污染。 艾慕希娅曾问过艾丽婕“为什么是五年？”，得到的答复是“你觉得自己还能活过五年吗？” 当艾慕希娅沉默时，艾丽婕咯咯轻笑道：“没关系的，如果你能在五年内成为高序列强者的话，也不是不可能活下来。” 这个笑话艾慕希娅还真是笑不出来..... “不过，艾丽婕。”艾慕希娅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当初我许下的愿望是，救下希兹，解决海德.卡巴拉，以及没有我的许可，不允许杀害他人。你似乎没有全部做到？” “不，做到了。”艾丽婕收起符咒，微笑着说道，“我确实救下了他，或者说，我根本不需要救他，至少在当时，是这样的。” 艾慕希娅皱起了眉头，“如果你这么关心这件事，不如去挖开他的坟墓看一看，看看他是否还在里面？” “不，不用了。”艾慕希娅的眉头舒展开，“我没有必要怀疑你。” 恶魔不会说谎，但它们往往不会说全部的真话。既然艾丽婕说希兹还活着，那么他应该是还活着，报告上并没有提到是否有回收希兹身上的非凡特性。 只不过艾慕希娅想不明白，希兹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活过来的。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变成怪物，看着他被击穿脑壳，看着他冰凉的尸体被收进坟墓，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或许，他跟我一样，也受到了某位神灵的眷顾。艾慕希娅若有所思。 艾丽婕饶有兴致地看着手持长剑，若有所思的艾慕希娅，“喂，小主人。”她弯下腰，凑到艾慕希娅面前：“你现在对于自我的认知是男性吗？” 作为洞察人心的魔鬼，她大致能猜到艾慕希娅人格的矛盾性从何而来，不过涉及地球的部分她还是不清楚的。 “.....不是。”艾慕希娅缓过神来，简洁地回答。 “那么....是女性吗？”艾丽婕眼眸弯弯地说道。 “也不是....”艾慕希娅略眯起眼眸回答道。 “那么.....” “我是男性还是女性，这件事重要吗？”艾慕希娅打断了艾丽婕不知是俏皮还是恶毒的话，“我受到过真实造物主的眷顾，身上带着‘零’的烙印，可我不照样是黑夜教会的值夜者，军情九处的调查官；” “我当然是一名彻头彻尾的邪教徒，受到邪神青睐的眷者，但我依然作为一名官方非凡者，作为一名想要帮助他人，祈祷他人过得幸福的人而活动。” “那些受到邪神影响，却依然想要保持自我意识，努力生活下去的非凡者，我们怎么能剥夺他们作为人生活的权利，将他们简单地作为怪物而囚禁呢？” “既然我想要做的事情不会改变，那么纠结于我究竟是男性还是女性又有什么意义呢？” 艾丽婕愉悦地看着眼神坚定的小姑娘艾慕希娅，“最近布兰塔少爷又给你送花了，还教人帮你涉及了一条蕾丝小裙子，说你穿起来一定会很好看。” “唔呃！”艾慕希娅的表情一下子就纠结起来了。 “好了，不逗你玩了。”艾丽婕看向艾慕希娅手中的长剑，“这东西可是相当于从你同事那里抢过来的，你要怎么处理？”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编个理由，把它上交给教会换功勋。”一听到这个，艾慕希娅面色有些发苦，她当时完全是脑袋一热就把这剑带了出来，现在回想起来，这种入室盗窃得来的“赃物”还真不好处理。 不能拿到别人面前用，也不能藏在自己家里，艾慕希娅手上的东西基本上没有几个是来历正当的，就算不糊弄教会，也要回家糊弄哥哥。 艾丽婕本身的存在已经够艾慕希娅头疼了，现在又来个杀人现场留下的长剑，艾慕希娅感觉自己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快要变成敏感问题集中中心了。 什么？你说保护野生非凡者的守秘人组织本身就很敏感？ 那没事了，债多不愁嘛，问题多了也就不是问题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这把长剑...到底该怎么办呢？ 艾慕希娅和艾丽婕通过她们的调查，能够简要地还原出那座宅邸里事情的真相： 凯文本人是一个关爱妻子，热爱艺术的好人，他被茱莉娅送回来的油画所蛊惑，希望能画出世界上最完美的作品。 那幅油画本身是恶魔途径的封印物，谁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没有呈现出任何异常，却在遇上凯文时突然表现出了邪物的本性。 此时的它会变幻画面，呈现出观赏者最想要的物品，并在他的耳边不断低语，诱使他与这幅油画签订契约，并一步步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最终只剩下他最想要的那件物品。 不知情的凯文与它签订了契约，当他意识到自己的画需要献祭自己的妻子时，他忽然清醒了，想要通过各种手段中止契约，但恶魔的契约不可违背，此时的他已经无法违抗油画的意志了。 正当他旅途归来的妻子将要死于意外的时候，凯文解放了这柄沉睡在剑鞘中的长剑，并让它切下了自己的头颅，切断了这份致命的契约，时间大概是在下午五点左右。 艾慕希娅和艾丽婕来到画室时，这柄剑正在与那幅油画进行无形的斗争，趁着它们对峙的时候，艾丽婕迅速地在油画上绘制法阵提取气息，艾慕希娅也迅速地将剑收回剑鞘，并在罗迪尔等人赶来之前“开门”离开了那座宅邸。 至于那间宅邸里的死灵，两人都知道是地下室里的符文控制着它们，不过那也无暇顾及了，就等值夜者们去查探吧。 而这柄剑嘛....真的是顺手....嗯，顺手，收进剑鞘后忘了放回去.... 第五十五章：暴躁的精灵长剑 “可以用‘鉴定之书’确认一下吗，拔出这把剑有没有危险....之类的？” 艾慕希娅抿紧嘴唇，她没有莽撞地把剑拔出来，确认这把剑所拥有的能力究竟为何。她转过头去，询问手持“鉴定之书”的艾丽婕。 “嗯....‘鉴定’的能力没办法穿透剑鞘，毕竟上面有沉睡符文，本身也算是非凡武器的一种，可以用来针对非凡能力的入侵与泄露。”艾丽婕清楚地回答道。 “这样啊，那就只能把它拔出来了。”说着，艾慕希娅缓慢地将剑从鞘中拔了出来。 “啊，不过，”艾丽婕的语气突然欢快，“如果是针对小主人你个人的占卜的话，是可以得出拔剑是否会有危险的结果的~。” “滋——” 一阵银白色的电流闪过，顺着艾慕希娅的手掌传导上去，即使是戴着手套也没用，艾慕希娅浑身一阵抽搐，然后“扑通”倒地。 “我的小主人，你还好吗？”艾丽婕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笑意盈盈地对艾慕希娅说道。 “不太好....我感觉内脏都要吐出来了.....”伏在地上的艾慕希娅被电得微微颤抖，她吐出一口淤血，翻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一支装有翠绿色液体的玻璃试管，拔开木塞喝了下去。 这是作为“药师”的艾琳.布莱科斯特尔调配的治疗药剂，加入了药师本人的灵性，每支1镑，在治疗内部伤害，提升自愈能力有着显著的效果，有效期是三个月。 艾慕希娅将满满一管疗伤药喝下去后，这才舒了一口气，感觉身体的活力又恢复过来。 正当她准备起身的时候，她看到了浮在空中的深蓝色水晶长剑，那长剑缠绕着疾风与闪电，径直劈向艾慕希娅的咽喉。艾慕希娅一个翻身，躲过了这记致命的斩击，木板铺成的地面留下了一道平滑的切面。 长剑旋转着砍向艾慕希娅，好在艾慕希娅身手足够了得，在狭窄的房间里也能够清楚地预测到长剑的剑路并冷静地闪避，当长剑又一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备砍向艾慕希娅的喉咙时，艾慕希娅略微后移，贴到墙壁上，堪堪躲过长剑攻击的同时，一把抓住斩击末端的长剑剑柄。 一股大力自艾慕希娅纤弱的手腕传自剑柄，令深蓝长剑无法挣脱，它也就干脆不挣脱了，一把将艾慕希娅扯到地上，像在陆地上打挺的鲤鱼一样带着艾慕希娅在还算完整的地板上一跳一跳。 银色的电击屡次通过剑柄打在艾慕希娅身上，艾慕希娅忍着想要把内脏呕出来一般全身麻痹的痛苦，就是不肯放开死死抓住长剑的手。 到最后，那长剑也是自知无法挣脱，干脆往那一挺，就像梆硬的咸鱼一样一动也不动。 在一旁快要笑到岔气的艾丽婕捂住嘴唇，翻开手上的“鉴定之书”，对脱离了剑鞘的深蓝色长剑进行“鉴定”，书页上浮现出一行行相关的信息，艾丽婕将它们一一念了出来： “一柄由精灵王后亲自赐予的长剑，授予精灵王庭真正的守护者。” “它有活着的特性，并且脾气暴躁，会对自己不认可的主人进行雷击或劈砍，但会对实力强大的主人献上忠诚，永世不变。” “它能够帮助自己的主人在水下行动接近半个小时，同时可以施展一些水方面的法术；它受到大海的眷顾，只要听从它的指引，在大海上便永远不会迷路。” “它能够释放狂风，自体内刮出狂风而使出风压拍击，并且在剑身上缠绕高速旋转的烈风；能够释放电击，让使用者拥有对闪电的浅层次掌握。” “握着它的人将获得勇气与力量，只是行为会不自觉地变得鲁莽，久而久之行动容易先于思考；它能够释放出舒缓而美妙的歌声，让敌人精神恍惚，或者让使用者提高爆发力。” “需要注意的是，它会时常进行歌唱，怀念曾经的主人与逝去的故乡，有时也会歌颂精灵王后的美名，周围受到影响的人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幻觉，精神涣散，难以集中注意力，并受到情绪上的感染。” “初步判定该负面效果范围在五米左右，具体范围有待考察。” “如果持有者不时常陪伴它，它会生气并电击持有者。” “如果持有者作出了违背它本心的行为，它会生气并电击持有者。” “如果持有者对精灵族与它曾经的主人进行侮辱，它会生气并电击持有者....” “就算持有者受到长剑的认可，并且没有惹它生气，它还是会为了定期发泄情绪而电击持有者，释放积蓄的电量。” “这是被拽尾巴的皮卡丘吗，这么喜欢电击持有者。”艾慕希娅手持长剑，虚弱地坐起身来，在治疗药剂再度起效后，她被电击地破破烂烂的身体终于恢复了几分气力。 “皮...卡丘？”艾丽婕疑惑于没听到的新名词，艾慕希娅没有理会她，开始抚摸这柄光滑的水晶长剑，通透的深蓝色就像大海一样，在灯光的照样下泛起余晖般金色的光芒，就如同精灵这个只出现在典籍上的种族给人的印象一般美丽。 她摸到了剑身上雕刻的精灵语，“夏...塔丝...？”熟知各类古语言的艾慕希娅解读出了这上面的含义，“这也许是它原本主人的名字。” “或许只是最初那代主人的名字。”艾丽婕瘪了瘪嘴，有些不太友好地说道。 “它说，能服侍足够强大的主人是它的荣幸，它也为其感到骄傲。”艾慕希娅感受着精灵长剑传来的意念，俯下耳朵贴在长剑上解读道。 “虽然你的实力还不够强大，但你有颗足够强大的心，我就暂且认可你，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将我带到精灵王庭一趟，我想悼念曾经的主人。” “它这么说欸。”艾慕希娅直起身子，“要不我们把它交给教会，让教会派人将它送到王庭，这样它就能实现愿望了。” 精灵长剑传过来的意念瞬间难过了起来。 “对，对不起，别哭啊，”艾慕希娅一下子就慌了神，她对这柄长剑说道，“我会亲手把你送到精灵王庭，让你亲自悼念曾经的主人的，不会抛弃你的，所以，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简直就像带孩子一样。”艾丽婕轻笑道，“我们守秘人哪个不是问题儿童。”艾慕希娅鄙夷地回答道。 精灵长剑的情绪渐渐快乐起来，它唱着悠扬又动听的旋律，让人联想到大海温和的样子，潮起潮落，带来勃勃的生机。 舒缓的乐曲影响着两人的心智，她们眼神迷离，像是灵魂出窍一般，自由地在潜意识的海洋里尽情地游荡。 “话说.....受到歌声的影响....会怎么样啊.....” “就这种声音来看.....大概会让人失神迷离.....” 第五十六章：逃跑的魔术师 “这里是驱使死灵的结界核心？” 在地下室，罗迪尔和洛络塔发现了刻在整座宅邸中心位置的仪式法阵，它的原理是通过与灵界沟通，驱使灵体在这座宅邸内部活动，而且没有借用神灵的力量，对于“掘墓人”洛络塔来说，这已经完全超过了她的能力范围。 他们已经将这座宅邸探索了大半，伦琴斯和茱莉娅被送到宅邸外部进行看管，茱莉娅作为重要证人，要对她丈夫的一些行为作出证词； 而伦琴斯则作为隐秘组织的成员，将被送往教堂背后的查尼斯门进行关押。 值夜者们从画室中物品的摆放，取证，对凯文的尸体进行检查，大致能够还原出事情的真相，凯文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下午四点左右，距今已有五个小时。 他是受到那幅油画的影响，最终却凭借着自己的意志逃脱出来，并用一种锋锐的切割型武器砍下了自己的头颅； 那件武器极有可能是封印物，而且有一定活着的特性； 根据两重结界的状态可以大致排除他杀的可能性：一重是驱使死灵的结界，另一重则是催眠轮回的结界，两重结界的力量都达到了序列6的程度，凯文极有可能是借助了更高位的力量进行布置，因此可以猜测他与“观众”，“收尸人”途径的高序列强者有一定的交集。 两重结界在值夜者到来之前都没有明显的被破坏痕迹，但却有被欺瞒过的痕迹：在值夜者到来之前，凯文死后有其他的入侵者，他们与结界有着类似的能力，因此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免疫结界的影响。 入侵者侵入画室，带走了切下凯文头颅的封印物，并对造成凯文死亡的2254初步的封印，理由尚且不明，但从法阵的样式来看，入侵者极有可能与拜血教有直接关联，甚至可能是最近的连环杀手。 茱莉娅的那柄钥匙值夜者们经过检查，发现那柄钥匙本身没有什么特殊的，因此猜测茱莉娅可能是受到了催眠，在自己没有意识的状态下放下门闩，并用重物堵住房门，不让外人进来。 虽然这样的猜测有许多疑点，但在通灵之前，罗迪尔等人并没有办法唤醒茱莉娅沉睡的记忆，无法得知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因此这个问题的答案先暂且保留。 罗迪尔在确认大致安全后，打开宅邸内的煤气灯，放入警官进行调查，前来协助的其他值夜者小队也从房子的角落里搜查出了不少非凡材料，神秘学书籍，以及凯文是心理炼金会成员的直接证据，如果对他的交友圈进行排查，就可以发现心理炼金会的成员，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在地下室内，前来检查结界核心的罗迪尔和洛络塔从这里发现了有人居住过的痕迹，煤气灯在近期使用过，摆放的灵性材料也有更替，但并没有留下任何能说明居住者身份的痕迹，因此也有可能是凯文本人在地下室进行一些秘密的工作。 只不过，这个看法在那个人来到这里后，就被彻底推翻了。 “这里有因斯.赞格威尔存在过的痕迹。” 一位面无杂须，眼眸极为深邃的老者出现在了罗迪尔二人的面前，他的外表极其地干净，哪怕穿着黑色带红的神职人员长袍，胸前佩戴着五枚黑暗圣徽，也不给人晦暗的感觉。 直到他说话之前，罗迪尔二人都没有发现，这位老者已经来到了现场。 “安东尼大主教。” 罗迪尔二人略微低头，在胸前画了一个绯红之月，眼前这人正是贝克兰德教区的负责人，圣塞缪尔教堂的大主教安东尼.史蒂文森。 安东尼微微颔首回礼，他神情肃穆，站在那里就像普通的老者，但向他看过去，就像是领会到黑夜的深邃，无法掌握到他的存在。 “因斯.赞格威尔在廷根事件后，逃到了贝克兰德，这里是他的据点之一，他通过灵界穿梭出入这里，并布置仪式隐藏在地下——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心理炼金会在协助因斯.赞格威尔？”罗迪尔恍然。 安东尼轻轻点了点头，“严格排查贝克兰德的心理炼金会成员，掌握他们的动向。”大主教下达了这样的指令。 北区夜晚的街道上，戴着手铐的伦琴斯与押运他的值夜者们一起，坐在警用的四轮单马马车，厢体侧面绘刻有“双剑交叉、簇拥王冠”的警察系统标志，艾尔.哈森正和两名序列8的值夜者，一同看护着他。 茱莉娅已经先一步到西维拉斯场做笔录去了，擅长通灵的戴莉正在那里等候着她，她的钥匙被当做证物保管，此刻正放在艾尔的身上。 艾尔此刻正紧紧地盯着对面的伦琴斯，眼神锋锐充满警惕，这位索罗亚斯德家族的青年没有任何自己将要被抓进监狱的紧张感和危机感，反而像出来郊游一样，满脸好奇地向窗外探头探脑，就算艾尔.哈森几次喝令，他也不知收敛。 “如果我被你们抓进教堂，我会在地下过一辈子吗？”伦琴斯满脸好奇地询问，白净的脸庞泛出些许光泽。 “你会被临时关押在查尼斯门后，等待着被送到圣堂进行审判，根据你犯下的罪行，仲裁庭会决定你之后的去向。”艾尔回答道。 “你有可能会成为封印物研究员，也有可能会恢复自由，只是需要定期进行检查和报告，并在离开城市时上交申请，这是我们对于你们这样的非凡者所实施的管制措施。” “欸~~，是这样啊——”伦琴斯有些遗憾又有些满足地说道，他舔了舔嘴唇，活动着好动的肢体询问道，“那你们会给我们配备律师吗？我说的可不是那些成天背《黑夜启示录》的律师，而是真正的‘律师’。” “律师途径的非凡者，我们这里还是有的。”实际上，律师行业也有不少黑夜教会的人，他们熟知黑夜教会内部的法律，理解并遵守超凡世界的秩序。 他们大多是普通人，有少数是非凡者，也有退休的值夜者，真正是“律师”途径的非凡者，在黑夜教会的人员中艾尔只见过一位。 然而，她在这方面的经验和阅历还远远不足，更多时候只能作为助手，整理证据，证词，以及案件概要，或者以旁听的形式参与审判，虽然她表现的已经像个独当一面的律师了。 “是吗？”伦琴斯眼轱辘一转，“你们那里有没有吸收外来非凡者作为辅助战力啊，帮助你们进行调查啊，之类的，有的时候总要无尽其用，不是吗？” “我们并不想带着异教徒，或者说定时炸弹上战场。”艾尔.哈森皱起眉头，双目微眯，语气加重了几分，令人不敢追问下去。 “所以说，这才是你们的局限性啊。”跳脱的伦琴斯轻笑着说道，“你们无法对信仰不同的人具有足够的信赖，加入你们就意味着必须要信仰黑夜女神，同时，因为你们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所以不需要从野生的非凡者那里谋取更多的利益...” “闭嘴！”艾尔.哈森遏制住了这个异教徒发扬他那邪恶的思想。 “好，好，那我闭嘴。”伦琴斯耸了耸肩，“毕竟话也说得差不多了，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轰！路边装有爆炸物的木桶轰然间爆炸，冲天的火柱带起强大的热风，掀翻了行驶在路上的警用马车，艾尔被耀眼的火光闪到了眼睛，在翻滚的马车中保持平衡。 待到他恢复视觉，定睛一看，对面的伦琴斯已不见了踪影，他在火焰中接连跳跃，到最后飞跃在那深邃的夜空中。 “砰！砰！”反应过来的艾尔.哈森与另一名值夜者也通过车窗进行射击，即使是在翻滚的车厢中他们依然能瞄准伦琴斯的位置，这对普通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操作；驾车的博尔吉亚更是先行跳车，瞄准伦琴斯开了好几枪。 子弹在一张洁白的纸人身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弹孔，艾尔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东西全都被伦琴斯偷走了，连带着保管在他身上的钥匙一起。 在空中飞跃的伦琴斯灵巧地通过地形制造以假乱真的幻觉，逃开了警官们的追捕，他在确认自己已经完全逃离追捕后，取下了紧密贴合面部的一张面具，露出了一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清丽面庞，身材也变得娇小窈窕了许多。 若不是她这么做，没有人能看出她在脸上戴了一张面具。 她换上早已准备好的白色魔术师装扮，灵巧地取下夜行服内部的纽扣，将它别在燕尾服上，她取出偷窃到的宅邸钥匙，喜滋滋地将它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将夜行服收起来，准备稍后处理掉。 “笨——蛋——”到了最后，她还不忘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扒下眼皮，向着不知是在几条街区外搜查的警官们吐舌头，语气中兼有少女的怨气与俏皮，她终究是赢到了最后。 第五十七章：长刀，花篮，与马卡龙 当艾慕希娅从精灵长剑舒缓的歌声中幽幽转醒过来时，时间已经过了一夜了。 天刚蒙蒙亮，艾慕希娅打开新买的银色怀表，镂空的指针指向第五个数字，细听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鸡鸣。 笼罩着灰色薄雾的街上空无一人，偶尔会看到几个早起采购的路人，事实上，对于贝克兰德的气候来说，只要是稍微明亮点的天气，就足以称之为大晴天了。 毕竟贝克兰德基本上见不到太阳，也难怪外界对贝克兰德的气候评价是阴冷又潮湿了。 在与艾丽婕告别后，艾慕希娅回到了佩斯菲尔街的家中，在家门口她遇见了一位熟悉的少年：绿色的邮差服，给人以非活人感的银色眼眸，正是当初送来猎魔短刀的信使。 他的手上抱着一个长约一米的木盒，帽檐下没有生机的眼眸扫了过来，这位像是玻璃制成的少年毕恭毕敬地将木盒捧到艾慕希娅面前。 “艾慕希娅小姐，这是您委托主人给您做的长刀，请您收下它。” “嗯，好，我收到了。”艾慕希娅一面回答一面将木盒抱在怀里。 看到这位信使的时候，艾慕希娅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毕竟她委托凯恩斯.洛奇的事情，也就剩下那么一件了。 “牧羊人”非凡特性做成的武器，想必不会逊色于“蠕动的饥饿”吧。暂且先将这柄长刀的负面效应放在一边，艾慕希娅很期待这柄长刀在实战中起到的效果。 随着木盒一同递来的是一封没有贴邮票的信件，只不过这次的收件人变成了艾慕希娅，她大致扫了一眼，将信封放进口袋里。 “你是‘工匠’制作的人偶吗？”艾慕希娅开口问道。 “是的，我是洛奇先生以自身的样貌为模板，制造出的机械人偶。”男孩以平稳不泛起任何波澜的语调回答道，他的相貌仔细一看，确实有点像凯恩斯.洛奇幼年时候的样子。 “像你们这样的人偶，一共有多少个？他们都跟你一样承担信使的工作吗？” 艾慕希娅对于“工匠”的能力很感兴趣，这是她在地球上的灵魂保留下来的习惯。而且，制造和自己外表相似的人偶，在神秘学上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含义。 “具体数量不明，我是第53个被制造出来的，你可以叫我53号。”男孩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们有各自被赋予的职能，有辅助工作的，有专职战斗的，有担任护卫的，还有像我这样，负责交涉的。” “你们平时会自己去进行一些娱乐活动吗？比如下下棋，唱唱歌，参加俱乐部之类的？”艾慕希娅想了想，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们个体之间会有自己的探讨时间，不会主动出现在其他人的面前。因为我们是以洛奇先生为模板制造的，因此在兴趣爱好上有类似的想法。” 男孩的语气依然毫无波澜，从这方面来看与艾慕希娅对话的确实是一个机器人，只会用一种语气，一种表情进行对话。 “不过，我们不被允许喝咖啡，那会使内部的管道过热。”男孩接着说，“您还有什么疑问吗？艾慕希娅小姐，这种程度的疑问，我们还是可以回答您的。” “不，没有了，你先回去吧。”艾慕希娅笑着对男孩说，男孩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他的行走速度非常快，只不过一个眨眼的时间，他便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这么早送东西过来，是害怕被人看见吗？还是单纯地想整我？”艾慕希娅苦笑着吐槽道，在她看来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毕竟就算她本人没起来，准备早餐，布置房间的女仆莱妮也能将物品收下来，并在之后交给艾慕希娅。 用钥匙打开门后，首先看到的就是摆放在客厅桌面上的一束束鲜花，上面还有用名贵的墨水写的纸片，艾慕希娅拿起来一看，上面多半是用足够名贵的墨水，写着私人层面的邀请与带有头衔的名讳。 “这是昨天晚上，索纳德先生从拉斯廷公爵举办的社交晚会上拿回来的，据说您没有到场令许多少爷很失望。” 莱妮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就知道是主人回来了，赶忙出来迎接，看到面对桌上的鲜花有些愣神的艾慕希娅，就微笑着，恭敬地解释道。 送花的男性里有商人的子女，贵族的子女，甚至还有年轻的男爵和子爵，他们用不同的语言文字表达着自己的热情，对于深谙贵族之道的阿比林斯小姐表现出了自己的一份心意。 他们都知道艾慕希娅是功勋将校的女儿，这层身份本身没什么，只是一个准贵族而已，但艾慕希娅本身足够优秀，除开不为人所知的军方身份，她还有政府认证的律师资格，贝克兰德大学历史系优等生的身份。 同时，她还与瑞伊文爵士，霍尔伯爵等人相交甚欢，不少贵族少女都围绕在艾慕希娅身边，她本身的魅力也不容小觑。 这些成绩足以说明艾慕希娅的优秀，也昭示着艾慕希娅本人的前途不可限量，他们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希望能快人一步地抢占这块风水宝地。 艾慕希娅揉了揉眉间，虽然受人欢迎是对她魅力的一种肯定，但一想到要与那些贵族子弟面对面，艾慕希娅的心中就出乎意料地烦躁。 如果是下午喝茶，商讨一些事情的邀请可以应允；明显图谋不轨的晚餐邀请就回一封措辞优雅的信回绝掉，女孩子的邀请倒无所谓，只要不是太过分的邀请我都可以抽出时间看看。艾慕希娅翻着桌上的花束和花篮，思考着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去应对。 如果实在回绝不掉的话，就把哥哥也一起带过去当挡箭牌吧，至少在安全系数上大有保障。艾慕希娅默默地想道，毕竟不能给追求者们留下不够体面的印象。 看着艾慕希娅苦恼的样子，将做好的早餐端出来的莱妮笑着说道，“自从七月份以来，小姐愿意参加社交晚会之后，每周都会收到不少的礼物呢。” “确实，针对他们的喜好，我还得送不少回礼过去。”艾慕希娅摇了摇头，忽地皱起了眉头。 “等等，莱妮。”她叫住了走向厨房的女仆，“你刚才说...自七月份以来？” “是的，小姐，您以前对于社交晚会是很抵触的，不少为了晚会而购置的衣服都没能派上用场呢。”莱妮感到有些疑惑，不明白主人提问的用意，但还是恭敬地回答道。 是吗？我怎么....好像....记不清了？艾慕希娅的眼皮耷拉下来，长长的睫毛像蝴蝶一样盖住有些茫然的眼睛，她感觉自己已经有些分不清自己的哪部分是原来的自己，哪部分是艾慕希娅了。 穿越者的灵魂与艾慕希娅紧紧地交织在了一起，心态平稳的她一直模仿着这个社会的规则行事，以此来伪装成原本的艾慕希娅，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一些行为，对于原本的艾慕希娅来说，本来就是奇怪的。 脑袋有些混乱的艾慕希娅情绪出现了一定的波动，她听到了耳边响起的，混乱而扭曲的呓语，眼前有些模糊起来，额前的印记微微发烫。 这种轻微的失控感觉很快就平复了下来，对于非凡者来说，这是必须要经受的考验，即使是掌握了扮演法，也偶尔会有这样的状况。 恍惚间，她看到了桌角装点心的一个篮子，上面是女孩娟秀的字体，是霍尔家的小姐写来的信件： “亲手做了一些马卡龙，可能不太符合你的胃口，先尝尝看吧！” 已经没有烘焙过的温度的马卡龙在牛皮纸的包装下依然残留着酥脆的口感，艾慕希娅尝了一个，外酥内软，杏仁饼的韧劲将馅料撑起，又给软腻的馅料增加了嚼劲。 对一名伯爵家的贵族少女而言，这样的作品在口感上还算是优秀吧。 “小姐，零食的话，不要吃太多。”一旁的莱妮规劝道，“需要帮您沏一杯红茶吗？像往常一样用费内博特的茶叶，加入柠檬片和两块方糖如何？” “不....用哥哥常喝的马赛尔茶叶吧，我想喝点清苦的东西...”艾慕希娅捂住嘴，泪眼汪汪地说道：“她的糖放太多了，牙齿好酸....” 第五十八章：牧刀 “嗯....伯克伦德街昨晚发生煤气管道爆炸事故，未造成人员伤亡，警方正在排查相关嫌疑人士....” 在上学路上提着皮包，顺手买了一份《塔索克报》的艾慕希娅在阅读报纸上值得注意的信息，作为军情九处，类似于特工的人员，需要随时了解这座城市的方方面面。 她刚才收到了几封信件，一封是马克送来给她的，上面的内容只有这样一行字： “帮我调查兰尔乌斯和因斯.赞格威尔的下落，在贝克兰德。” 署名是“霍纳奇斯先生”，用的是罗塞尔文，艾慕希娅早已通过奥黛丽与对方取得了一定的联系。 而艾慕希娅的回复是：“因斯.赞格威尔与心理炼金会存在一定的联系。”署名是“零小姐”。 这是他们互相约定的暗号，阅后即焚，不能被人发现他们是穿越者的事实。 而艾慕希娅给对方的情报则来源于罗迪尔早上送来的信件，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 “小心因斯.赞格威尔，注意心理炼金会。” 信纸上有在灯光下会发射出来的银色圣徽，艾慕希娅据此判断寄信人是罗迪尔。 因斯.赞格威尔是非常危险的人物，他不仅窃取了封印物008，几天前还抢走了廷根查尼斯门后的圣赛琳娜骨灰，成功晋升高序列强者。他已经成为了整个黑夜教会最高级别的警戒人物，一经发现立刻通报，不可贸然与之交战。 艾慕希娅相信队长他们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发来这封信件。 据说在廷根事件中，那位邓恩.史密斯先生与另一位值夜者当场殉职，前两天已经进行了葬礼。 尽管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物，对于同僚的死去艾慕希娅还是感到有些悲痛，另一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值夜者伦纳德.米切尔选择了申请加入红手套，事件发生时他似乎就在现场。 他应该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愤怒吧。艾慕希娅能想象到那位有着绿眼睛的青年会露出怎样悔恨的表情。 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无法挽回的悔恨，希望他不会被仇恨与愧疚所压垮。艾慕希娅由衷地祝福道。 黑羽的猫头鹰马克再度闪现在艾慕希娅的肩膀上，叼来了另外一封信，艾慕希娅看了一眼： “谢谢。” 很简短的两个中文单字，署名当然是霍纳奇斯先生。 艾慕希娅轻轻地笑了笑，用火柴把信给烧掉了。 凯恩斯.洛奇随着长刀寄来的一封信，里面自然是写着关于那柄长刀的能力与注意事项，简单总结一下就是： “一次只能放牧一个灵魂，只能使用这个灵魂对应的非凡能力和本身的非凡能力；” “能放牧七个灵魂，每次放牧时，能获得两到三个非凡能力，其中一个可以由使用者决定；” “替换新灵魂的过程本身不可逆，切换状态时，需要进行收鞘拔刀的动作，不需要耗费额外的时间；” “本身具有‘血肉魔法’和‘藏入阴影’的非法能力；” “每天都需要吞噬一个活人，否则将会拿使用者替代，经过封印后，每天吞食一个活人改为每次使用后吞食一个活人，如果只是待在刀鞘里或者短暂地试用一下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需要定时补充新鲜的血肉以稳定状态，经重复实验后发现，哺乳动物死亡五分钟以内的血肉较为适宜；” “未使用过活人进行实验，请使用者在实践中进行研究报告。” “研究员：凯恩斯.洛奇，温莉.” 是个不能随便使用的邪物，艾慕希娅这样判断。 在索纳德的监视下，艾慕希娅将长刀拔出来进行观察，并在长刀表现出饥饿感之前迅速将它收了回去。 不知为何，一旁的精灵长剑有一半的剑刃离开了剑鞘，并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与厌恶。 真是一件烫手山芋啊。艾慕希娅和索纳德都不由得叹息。 拔出长刀后，可以看见刀刃上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鲜艳的颜色象征着嗜血与邪恶的本性，直刃上的血槽都像吸血鬼的獠牙一样，是为了更好地夺人性命，或者说，是为了更好地进食。 靠近刀锷的地方有七个凹槽，与血槽不一样，这七个凹槽更像是为了美观而涉及出来的，它们还散发着不同的光泽。 七彩的光芒梦幻而美好，但对于灵感高的非凡者来说，这象征着被放牧之人的痛苦与哀嚎。 艾慕希娅很简单地给它取名为“牧刀”，放牧者的长刀，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名字了，不是吗？ “牧刀”放牧的灵魂，正是k先生曾经放牧过的灵魂，他们与k先生的非凡特性一起，被打造成了这把邪恶的武器。 放牧后的灵魂与能力分别是： “纵火家”，能力有“火焰之枪”，“火焰操作”与“挑衅”； “鉴定师”，能力有“鉴定”，“考古学”，“瞬间记忆”； “腐化男爵”，能力有“扭曲”，“腐化”，“贿赂关联”； “深红学者”，能力有“制造满月”，“月光闪现”，“月光化”； “秘偶大师”，能力有“灵体之线”，“无面”； “黎明骑士”，能力有“黎明铠甲”，“晨曦之光”； 以及最后一个，“博学者”，能力是“解析”和“模仿”。 能力可以说是非常地全面且毫无缺点了，从两个序列5，三个序列6的灵魂就足以看出k先生的暴戾与凶残。 即使这柄长刀能力再强，艾慕希娅也不打算随意使用，索纳德将它带进地下室里用不可言说的特殊方式将它封印起来，使用时需要向哥哥报告，经过哥哥的允许，毕竟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物品。 ...... 伊恩.赖特注意到了有人跟踪自己，受过泽瑞尔侦探训练的他有足够的反侦察技巧，知道在一旁焦躁不安盯着怀表的乘客实际上正在偷偷打量着自己，知道等候在入口处的高原男性时不时会往他这里瞟过来一眼。 他躲闪着监视者们的目光，灵巧地借助人群和障碍物甩开他们的视线，他有些焦躁，毕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大男孩。 平时他也有过被人跟踪的经历，但没有像现在这样，他深刻地感受到了隐藏在人群中，监视者们深深的恶意，就像躲藏在草丛里的毒蛇一样嘶嘶作响。 他对自己被人跟踪的理由并非没有头绪，因此他才知道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一旦落入对方的手中，等待着自己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折磨与拷打。 他背着破旧的挎包，急匆匆地踏上了晚班的地铁，然后向服务员亮了一下车票：“对不起，我上错车厢了，我是三等座……” 他道了个歉，向三等车厢的方向走去，一位穿着燕尾服正装的绅士收回了视线，他压了压帽子，低头看向手中的报纸与地图。 第五十九章：情报战 关于图兰尼.冯.赫尔莫修因这个人，艾慕希娅是在上个月得知他的情报的。 这位被誉为罗塞尔大帝之后最伟大的科学家，数学家，机械学家，第二代差分机之父，于研究第三代差分机时神秘失踪，是一位各国努力寻找的重要人物。 作为情报部门的军情九处于上个月发现了可能存在的第三代差分机手稿，同时还有图兰尼.冯.赫尔莫修因这个人可能存在的踪迹，他的存在令整个贝克兰德的情报部门都沸腾了起来。 虽然最后被证实他很大可能已经离开了贝克兰德，但他的手稿依然留存了下来，各个部门争抢着可能存在的线索，想要先一步取得这份领先于时代前沿的科技手稿，不过根据艾慕希娅的情报来看，目前还没有势力能够得到这份手稿。 作为走后门进入陆军情报九处的阿比林斯少尉，艾慕希娅是第一次接手这种关系重大的案件，她明白这是上层给她的一个机会，同时，也是一个考验。 作为半个穿越者，艾慕希娅对于鲁恩王国的感受是较为疏离的，即使她的父亲是公认的国家英雄，但她对于自己的职位有足够的责任感，这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被委派如此重要的任务，想把它做好是理所当然的吧。 军情九处的管理阶层是各个“主管”，“主管”直接对最高领导人，“局长”乔治娜.奥古斯都负责。 每位“主管”都至少是序列7的非凡者，具体有多少名“主管”只有“局长”知道，就艾慕希娅所知，格温.格里沙是一名“主管”，但他并不是艾慕希娅的直属上司。 “主管”也可以被称作“组长”，“队长”，“科长”，“处长”等来作为指代身份的一系列名称，而“主管”则是他们的官方头衔，军衔至少是尉级。 理论上说，艾慕希娅也算有竞争主管的资格，但她的能力不够，资历不够，功勋不够，因此实际上只相当于一位基层干部，知道相当一部分情报人员的名字与信息，却没有名义上的头衔与上司的认可。 这次的任务是一次好机会，她需要向上司证明自己的能力，建立自己的功绩，丰富自己的资历。 回想起来，自从加入军情九处后，除了凯尔顿伯爵的突发情况外，艾慕希娅一直在从事情报相关的工作，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线报，找人问话，巡逻，用物理手段找不听话的人问话。 而随着她与不少情报人员相对熟悉，这次任务就像是一次测试一样，测试她平时的努力与业绩，根据成绩评定她的价值。 掌握了扮演法的艾慕希娅在魔药消化的道路上显得非常顺畅，从序列九不断地旁听法庭，整理资料，讨论案情，建立起了自己的一套是非体系与法律态度，到序列八像护卫一样巡查不甚安定的街道，理解到有些人是不能靠话语来说服，必须展现绝对的武力，才能使他们表现出屈服的态度，这样的暴力让艾慕希娅感觉到了一些清爽，同时也有几分认清世界的惆怅。 她距离完全消化序列八魔药已经不远了，大概需要再过一两个星期，或者，需要一个彻底消化的契机。 消化序列9的魔药她用了四十天，不知道序列八的魔药总共需要多少天，艾慕希娅向来是一个足够努力的孩子，从前如此，现在亦然。 她会为了自己所坚信的事物不断地付出，她自己也是这样坚信的，哪怕结果不尽人意，她也会去做。 回到差分机的话题，第三代差分机的手稿，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传说一样的物品，所有人都知道它很重要，但就是没有人得到它，或者说，知道它在哪里的人还没有动作。 直到两个星期前，安插在东区黑帮和中产阶级的情报人员发现了端倪，他们从两个情报势力的交锋中得知，有人发现了线索，并开始打听相应的情报。 起初，这些情报人员并不知道他们争夺的事物是第三代差分机的手稿，但在探听情报的孩童以及黑帮成员中，他们知道了由这份手稿蔓延出的蛛网脉络，并且已经站在了这一网络的各个节点上，只是他们还不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究竟离手稿是近还是远。 军情九处调查官卡维斯，序列9的仲裁人，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圣乔治区的私家侦探，小有名气，与他较为熟识的人都说他笑容和煦，很会做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心机。 但实际上，与他同属一个“主管”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城府极深，难以预测，无论是多么深沉的话术都难以让他吐出正确的单词。 贝克兰德的侦探有属于自己的圈子，除了卡维斯外，隐藏在侦探这个圈子里的调查官还有专门在东区处理小事的达维德上士，大桥区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的雷帕特少尉等，他们都是军情九处的优秀调查官。 而隐藏在东区的情报人员，有兹格曼党的干部之一桑杰连恩，黑骷髅党的仓库管理贝加朋克，红辉格党的打手卡彭.贝朗等，甚至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名叫大卫。 卡维斯有一位熟识的侦探名叫泽维尔，他喜欢培育东区的儿童，借助他们年龄的优势作为获取情报的眼线，只有少数几个他长期培养，能力较强的少年才能获得他足够的信任，很遗憾，大卫不在此列。 他培养足够信任的少年，少年再将任务发放给更下方的人员，有一个叫伊恩的，跟大卫关系较好，对大卫很是照顾，如果有赚钱的机会总是愿意分他一份，因此，大卫就很荣幸地，获得了接近赫尔莫修因手稿的机会。 他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是手稿的委托，伊恩给他的委托是与几个同伴一起，跟踪并监视一个咖啡厅家的女儿，并调查她的生活起居，知道她见过哪些人，参加了哪些活动。 那个咖啡厅的女儿名字叫安莉，为人严谨认真，贝克兰德大学法律学专业，与艾慕希娅正好是同学。 不过不需要艾慕希娅去亲自调查她，因为她泄露出自己知晓手稿情报的地点正是勇敢者酒吧，那里是伊恩的地盘。 第六十章：侦探行动中 她在勇敢者酒吧卖出了一个情报给那里的军火贩子，说是图兰尼.冯.赫尔莫修因在离开贝克兰德之前，将他的手稿藏在了一间密室里，其中就包括了能够改变世界的，第三代差分机的手稿。 这间密室的位置很可能在赫尔莫修因的研究室里，而想要打开，需要找到三把赫尔莫修因藏起来的钥匙，安莉就握有其中的一把。 她向军火贩子展示了那柄古铜色的，尾部是三叶草形状的钥匙，以作为情报的佐证。 虽然没有人实际看过，但图兰尼.冯.赫尔莫修因所进行的大部分研究都与国家机密有关，对于军方成员与外国间谍来讲，这是不可退让的东西。 军火贩子将这一信息告知了伊恩，伊恩再将这个信息告知泽维尔，泽维尔很高兴，下令让伊恩跟着那条线索调查下去，自己则向上司汇报。 泽瑞尔本身有一把钥匙，他从黑市贩子蓝鲟的手中抢先一步取走了那把钥匙，却因为蓝鲟已经入狱而无法得知密室的位置。 伊恩委托大卫去调查安莉这个人本身，却并没有告知他关于钥匙和手稿的事情，只是想要验证这个消息的真假，以及摸清这个人的底细。 在与同伴们的跟踪与观察后，大卫得知安莉这个人就跟普通的大学生一样，平时上课，参加同学聚会，偶尔去一次马戏团看表演，闲暇时分会到百货商店购物，表现得没什么异常。 正当大卫打算进一步深入调查的时候，他赫然间发现，安莉的房间，也可以说是那间咖啡店内部，有不少可以警戒他人入侵的小机关，如果不是经过了足够的情报训练，大卫或许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给注意到。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安莉在面对跟踪时的行为变得娴熟起来了，经常能够摆脱他们的跟踪，就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逐一样，令大卫无从得知她的动向。 这下子事情就变得复杂了起来，大卫赶紧向卡维斯侦探报告，并且打算联系伊恩，从他那边获取更多相应的情报，但伊恩却消失了踪影，大卫没能联系到他。 卡维斯侦探运用自己的资源，大致调查了一下安莉与她的一家，得知安莉一家都是因蒂斯人，近两年才移民到鲁恩，更改了身份证明，接手了这家咖啡厅，在此之前，咖啡厅的老板一直是一位黑发蓝眸的年轻绅士。 就明面上的档案来说，安莉一家没有任何问题，他们在来鲁恩之前的经历是清楚的，身份也是通过合法手续进行办理，卡维斯有怀疑过这间咖啡馆是间谍的情报站，但被验证过的间谍们很少有出入这间咖啡馆的经历，因此卡维斯与其他调查官最终放弃了这一猜测。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根据周遭人士的叙述，有冒险家出入过这间咖啡厅，其中包括“银币毒蛇”奥德尔。 他宣称自己为大海之上的“神秘女王”效力，只不过这个传闻在大海上很难以验证。 泽维尔打算联系上司见面，他与上司约定的暗号，是在《贝克兰德娱乐报》上由白帆街公司发布的收购请求，每句话的第三个字，与收购价格中的多少镑连起来读，就是见面地点。 他本身是一位有一定实力的非凡者，军情九处至今没能得知他所服务的对象，他是哪个势力的间谍，他想要获得什么。 不过，他本人的行动，他本人的势力，以及他是个间谍和危险人物这一点，军部倒是从未怀疑过。 而且关于他的动向，对于军情九处来说，已经是一个较为清楚的事情了。 ...... 上完了蒸汽时代的考据与研究课程后，艾慕希娅在走廊上碰见了与女同学们交谈甚欢的奈娅。 她是知道这里能碰见奈娅，于是才来到这里的。 假扮成学生的奈娅扎起柔顺的黑发，脸上挂着清新脱俗的笑容，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学生一样很自然地融入了进去，与作为调查官时干练又冷峻的气息完全不同，这种控制自身表情，隐藏自己身份的操作，艾慕希娅是自愧不如。 因为出色的易容技巧，奈娅在军情九处内部有“千面奈娅”的称号，这代表着在同事的心里，她就像有一千副不同的面孔一样捉摸不透，就像身体里住有一千个灵魂一样，将不是自己的角色扮演得栩栩如生。 无论是怎样的角色，她能够毫无障碍地扮演，因此在搭档的同时，她也是艾慕希娅在潜入技巧上的老师，但就连艾慕希娅，也没搞清楚哪张才是她真正的面孔。 有时她是认真温婉的打字员，有时她是活泼可爱的女学生，有时她是浮夸感性的女演员，有时她是谈吐优雅的大小姐，甚至是贫民窟的粗鲁女性，她都能扮演得惟妙惟肖，让人找不出半点违和。 作为搭档的艾慕希娅倒是能瞥见奈娅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闲暇时分她会坐在窗台上，静静地眺望着远处发呆，只有这时，艾慕希娅才觉得，奈娅是一个有自我灵魂的人。 据说这样的人格与她的经历有关，只不过奈娅没有说过，艾慕希娅也就没打算问。 “欸！你上次说的那个蓝蝴蝶首饰，我去看了，六瓣的翅膀，太精致了！我都忍不住想要去买了呢！” 奈娅将怀里抱着的书翻了过来，露出那本《伦堡人民生活习惯研究》， “但是店员说要4镑15苏勒，那实在是太贵了，我根本买不起...” 奈娅像小女生一样瘪了瘪嘴，因为化妆而略显稚嫩，甚至还有几分婴儿肥的脸蛋看起来格外地可爱。 “可是我记得那只蝴蝶只要2镑6苏勒而已啊？怎么会这么贵？”旁边的女同学惊讶地叫道。 “是吗？”奈娅略显天真的眼神向上一瞟，与艾慕希娅擦肩而过，“我去的商店是你告诉过我的呀，大梧桐道75号....啊！难道是78号？” “不对，扯远啦...”那女同学有些不满地说道，“是大梧桐道没错，但是是在143号，那家专门做精致饰品的手艺店，不少女生都爱去那里，甚至有些伯爵家的小姐，都会到那里给她们的首饰进行加工呢。” “真的吗？那我下次也要去！”另外一名女同学惊喜地说道，“奥菲娅她比较糊涂，咱们下次就一起过去吧，虽然买不起但是看看，饱一饱眼福还是没问题的吧！” “当然啦，那里的店员我可熟了....”女孩子们谈话的声音渐渐远去，艾慕希娅下楼后直奔她们过来的图书馆，并且从书架上找到了《伦堡人民生活习惯研究》这本书。 4...15...26...75...78...143....艾慕希娅翻阅着相应的页码，查看着页首的文字，并将它们连起来看。 这是她们之间的其中一种暗号体系，呈现在外面的是相应的书，第一个数字代表着集合时间，化名为奥菲娅的奈娅说了“六瓣”，因此时间是“下午六点”。 而当奈娅喊出“啊！”并在之后一句话中加入数字时，就意味着这个数字直接代入，不需要寻找相应的页码首字。 因此一一对应后，奈娅的暗号就是：今天下午六点，博德克街78号。 第六十一章：会面 接近下午六点，艾慕希娅准时来到了博德克街附近。 黑色风衣掩盖下的绑带和束腰藏着组装成“开罐器”的零件，加上箭矢的携带，可以组装成“劲弩模式”。 光是这样艾慕希娅就饱受燥热的痛苦了，好在九月傍晚的风还算凉爽，不然她这样的穿着有可能会中暑的。 她压低贝雷帽，从60号住宅的附近经过，她能察觉到有几道目光追了自己一阵，然后收回。 装作普通行人快速经过，艾慕希娅动用“开罐器”附带的“隐藏”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使自己的行为不容易引人注意。 沿着小巷靠近博德克街60号附近的一栋楼房，那是“主管”交代的位置。 为了不触发房间内的机关，艾慕希娅沿着水管爬上三楼，从窗户进去，调松弓弦，搭上淬了麻醉药的箭矢，一箭将在另外一边的窗台处，压着自动步枪监视着对面的狙击手射晕。 躲过房屋里的陷阱和机关，小心地端着弩接近他，注意到他身旁放着的简易发报装置，恐怕是为了给自己的上司定期发送信号，艾慕希娅思考着奈娅破译的密码本，打出了“没有异常”的信号。 根据事前的情报管理，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两个将要碰头的弗萨克间谍干部，他们很有可能要交换一些重要情报，有可能涉及某些国家机密。奈娅破译了他们的密码，并策划了这次的捕捉行动。 用随身携带的绳索将这名狙击手绑起来，收缴他身上的小刀和手枪，将自己的帽子与他交换，艾慕希娅从他身上翻出了一份身份证明，本尼.沃霍尔，户籍在东切斯特郡的恩马特港。 这个名字不在注意人员的名单上，也许是经过伪造的身份。 艾慕希娅没有把注意力过多地放在他的身上，她借助温莉为她装备的瞄准镜，透过窗台观察对面的情况，这里正好能监视到博德克街60号二楼的情况。 注意到街道上有一闪一闪的反光，向下望去，他们在借助反光传递信息，艾慕希娅默默地记下了打信号的几个人，注意到他们打的信号她并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是发现了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吗？还是要通知干部取消会面？艾慕希娅默默地想道，她所知道的几个队员已经在合适的位置待命了，至少，他们还没有被发现。 不一会儿，成熟英俊的泽维尔.维克托.李穿着棕色的呢子大衣，从出租马车上下来，他打扮得像是要去会见美貌的女士一样，充满绅士风度地向门僮报备了自己的到来。 艾慕希娅依稀记得，博德克街60号的住户是一位左右逢源的交际花，虽然不知她对泽维尔的身份是否知情，但她大概率与间谍无关，只是提供场地给二人会面而已。 不知道“主管”有没有和那位女主人打过招呼，艾慕希娅心中默叹，这次行动估计又得造成大量的财物破坏。 她也不太清楚“主管”的整个计划，只是坚守自己的岗位罢了。 ..... “欢迎您，泽维尔侦探，您今天的打扮有格外的魅力，我感觉自己仿佛在品尝一杯香醇的美酒，相信年轻的少女都会为您瞩目。” 宅邸的主人，维尔坎议员的遗孀多莉夫人盘起金色的长发，穿着深紫色的长裙，在仆人的陪同下亲自出来迎接。 她的皮肤保养得很好，胸前展露出白腻腻的一片，琥珀色的双眸像雾一样迷蒙，只要看到那略带神秘感的美貌，就不禁感慨她确实能在交际场上无往不利，就像埋藏着无尽宝藏的森林，教人忍不住想要去深入地探索。 “得您如此赞美，实在不甚荣幸，多莉夫人。” 泽维尔侦探脱下大衣和帽子，露出了谦逊而又不失风采的白衬衫，棕马甲，向这位捉摸不透的夫人按胸鞠了一躬。 “不知您的侍酒师是否已经准备好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1309年的扎伦红酒了。” 他的眼中适当地流露出几分对于红酒的渴望，多莉夫人抿了抿嘴，红唇挑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当然，他早已在待客室等候多时，只不过他此次前来带来的不是1309年的扎伦红酒，而是费内博特新酿的塞维尔君度，他说这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地期待一番了。”泽维尔笑笑说，目光追逐着多莉夫人如春光般的背影，跟随她的步伐来到了二楼的待客室。 “侍酒师就在里面，二位慢慢聊就好。”说罢，多莉夫人向来时的楼梯走去，只留下灰发灰瞳的侍者等候在门边，把空间留给将要会面的二人。 泽维尔推开门进去，反手将门带上，他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留着精致胡茬的中年男性，瘦削的脸庞和高大的身体，眼神浑浊却充满韵味，就像雪山上凝结的乌云，带着些许威慑与凝聚力。 “我相信你一定得到了足够的收获，才会约我出来见面。”这位穿着侍酒师服装，红领结白衬衫的中年男性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些许亲切，又带着几分沉稳，像是厚重的刀。 他是弗萨克情报部门的“组长”，乔装成侍酒师从后面进入到了这里。 “是的，我发现了宝藏的线索。”泽维尔在他对面坐下，带着成熟的笑容，表现出平起平坐的态度，“那是一位银发的老者留下的酒窖，里面埋藏着许多珍贵的美酒，如果能将它们献给祖国，想必会是一场狂欢的盛宴。” 他并没有用明确的语言进行交谈，即使知道这里的隔音非常好，即使知道周围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他依然没有掉以轻心。 “可是，你说的这个酒窖，要怎么打开它呢？”“组长”露出了苦恼的表情，像是难以掩饰内心的期待，却又不得不停下脚步。 “我想，它还需要一些窍门，但至少，我们知道它确实藏着那些美酒。”泽维尔微笑着说道，“银发的老者将它们伪装成普通的事物，设下谜题让我们解答，只要获得三把钥匙，就能打开地窖的大门。” “而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其中的一把钥匙，不日便能得知它的位置，而现在，让我们先从另外的两人手上得到她们的钥匙。” “一位是咖啡店的女儿，因蒂斯的走狗，另一位是马戏团的魔术师，只要出价够高，她的钥匙非我们莫属。” “现在，还请您收下我为您带来的钥匙。”说着，泽维尔从怀里取出那柄古铜色的钥匙，越过桌子将钥匙递给“组长”。 他抬起手来，动作却突然滞涩起来，他的手臂一卡一卡的，就像发条坏掉的人偶，他想要张嘴呼救，想要伸手探进口袋里的机械装置，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渐渐地不受自己的控制，就连思考也逐渐缓慢起来。 “谢谢你的配合，钥匙，我会帮你好好保管的。”对面的组长微微一笑，深沉的气质瞬间消散，他依然维持着“组长”的脸，伸手取走了泽维尔手上的钥匙。 第六十二章：组合击 泽瑞尔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假扮成“组长”的敌人，从他的手中将重要的物品夺走，心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怎么....会.....泄露.....这家伙....难道是...因蒂斯的.... 即使他是序列8的非凡者，也无法凭借自身的力量摆脱思维的迟滞，泽瑞尔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步步往傀儡，木偶的方向滑落，就连灵体也被对方所操控。 从肉体的角度来看，他还算活着，但就灵体和思维来看，他已经失去了属于自己的思考能力。 在生命的最后，泽瑞尔想起的不是在南威尓郡的父母，亲人，朋友，也不是作为弗萨克情报人员所作出的功绩，而是自己与组长的身份为什么会暴露给因蒂斯人的疑惑。 难道说...我们的内部...出现了双面间谍....泽瑞尔脑海里马上浮现了几个人影，还没来得及更进一步思考，他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几秒后，他再度睁开了双眼，就像睡了一个好觉，样子变得荣光焕发起来。 “晚上好，先生。”他站起身来，向面前的“组长”鞠了个躬，“组长”微微一笑，五官，脸型，头发，胡须迅速变化成面前的泽瑞尔模样，就连原本高大的身材都变矮了几分，除了身上的衣服不同外，站在一起的两人就像镜子的两面一样离奇。 “这样就没问题了。” 他照着泽瑞尔对自己的脸做了一些微调，然后恢复成了“组长”的脸，反正都是敌人的样子，不用白不用。 接下来，他要跟随在泽瑞尔的身后离开这里，暂时掩盖泽瑞尔已经死亡的真相，不过，由于情报人员之间不会只有一种联系方式，等他从泽瑞尔的灵体上获得足够的情报后，就抛弃这个秘偶，用他的尸体来钓鱼。 周围盯梢的人应该已经被他派出的人解决掉了，这样一来，弗萨克的情报人员想必会察觉到某个异常，如果聪明的话，他们就会竭力隐藏自己，不再参与这件事。 如果他们有那份胆量和谋略来争夺他们的目标，那么他不在乎对弗萨克的情报部门造成更进一步的创伤。 想到这里，罗萨戈望向会客室的窗口，那个盯梢的岗哨即使不用占卜，他也能注意到。 就在这时，一支带着火焰的箭矢，从对面的窗口飞射而来，拥有危险预感的罗萨戈想要抢先一步将窗户拉上，但飞速的箭矢在前一刻堪堪钻进罗萨戈所在的会客室，并在半空中爆炸。 爆炸掀起的热浪将破坏的碎片卷向罗萨戈的身体，“此地禁止出入！”公正而威严的声音在罗萨戈的灵体响起，被禁锢在房间内的高温热浪像是要将他彻底烤熟，一张纸人代替了他承受如此刑罚，然后被灼烧殆尽。 “嘁！”罗萨戈咧了咧嘴，房间内的火焰短时间听从他的号令，在他身前分开了一条道路。 “砰！”他张嘴射出一发空气子弹，将高温短暂地隔绝在外，带着泽瑞尔一个闪身跑到了房间的门口。 因为提前准备了空气细管，所以罗萨戈避免了吸入灼烧空气的危险，而已经没有痛觉的泽瑞尔完全不需要在意这一点。但在这个几乎密闭的空间里，他也撑不了多久，他的行为也不过是为了创造一个逃脱的机会。 “公证无效！”站在门口等候的，灰发灰眸的侍者转身将手放在了木质的房门上，像宣言一样低喝出声，借此削弱了将罗萨戈困在房间里的“规则”，将他强行解救出来，然后将门关上。 爆炸和火焰被完全地囚禁在里面，从外面摸上去的门把手甚至还是冰凉的，虽说经过了削弱，但还是强制违反了规则的罗萨戈灵体受到了一定的创伤，甚至无法灵活地操控两个秘偶。 “禁锢！”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层又一层透明的墙壁和粘稠到仿佛凝固的液体，将罗萨戈囚禁在原地，即使是灵体也一样被禁锢住。 “鞭打！”无形的软鞭从四处袭来，将“禁锢”中的罗萨戈抽得皮开肉绽，却没有鲜血流出，原地只留下了一个破破烂烂的纸人。 罗萨戈再一次用“纸人替身”躲过了一劫。 不过，他没有预料到，这完全在对方的预料之内。 “死亡！”一道穿着黑风衣的身影从旁边钻了出来，身体与某种奇妙的力量合而为一，拖着残影就要撞在罗萨戈的身上，被宣判死亡的罗萨戈只感觉头部被锁定在了对方拳头的轨迹上，而刚刚用过替身的他，是无法连续使用这样的法术的！ “砰！”一层层金色的火焰蔓延开来，带来的光明拖慢了那道身影的脚步，扩散的光环带来了温暖的力量，充满了罗萨戈的身体，他的灵体不再对对方的“威严”感到恐惧，冷静地借助争取来的时间制造幻境躲避攻击。 黑影的拳头以无法抵抗无法闪避的状态命中了幻影的头部，罗萨戈的脑袋传来了一阵阵电流般的痛苦，他捏紧口袋中的纸牌，灰发灰眸的侍者也凝聚出包含巨大能量的光球，这些致命而强大的非凡能力不能连续使用，他们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流放！”黑影也是知道这一点，于是他果断地选择了拉开距离，双手向前一推，一道无形的磅礴力量吹拂在罗萨戈与他的两个秘偶上。 不是黑影不想把罗萨戈和他的秘偶分开，但“流放”的效果针对的是灵体，而“灵体之线”制造的联系即使是他也无法切断。 罗萨戈和两个秘偶无视了物理障碍，一下子就被吹飞到了屋外，还来不及反应，一根裹挟着火焰的箭矢又一次向他们射来。 “轰！”又是一次剧烈的爆炸，精细剪裁的纸人在火焰中燃烧殆尽，替身次数被大量消耗的罗萨戈恨得咬牙切齿，他借助替身跳出了尽可能远离爆炸，并接近两个秘偶的位置。 殊不知，他的行动又一次被预测到了。 替身法术无法连续使用的特点，替身移动的距离，逃脱的心态，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艾慕希娅的掌控之中，罗萨戈在使用替身后，才来得及预见到接下来的危险。 “嗖！”一支带着沉重之感的钢矢对准刚刚逃脱的罗萨戈，罗萨戈感到后颈一凉，下意识地甩出手中的纸牌，想要在行动轨迹上与箭矢相撞的纸牌被箭矢刺穿，精确地瞄准罗萨戈的喉咙射去。 这一箭射中，他必死无疑！ “轰！”金色的光芒在空中绽放，灰发灰眸的侍者挥出手中的光球，释放积攒已久的“净化之斩”，高速的攻击斩中了空中的箭矢，掀起扩散开来的冲击波。 路边的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风吹得睁不开眼，不甚牢靠的帽子被吹拂到天上，艾慕希娅伸臂挡住眼前，等到她再度看清刚才的位置时，敌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六十三章：老地方 罗萨戈与两个秘偶迅速地藏身到下水道，他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没必要再继续纠缠下去。 他顺着自己经常通过的路线，来到了排水系统中的一个管道交接处，当灵体之线的视野中出现熟悉的身影们时，他略微松了一口气，恢复了原本的面貌。 “先生，结果如何？”一露面，黑色服装的朱迪就凑上前来，后面跟着同样身着黑衣的部下，失去了白色燕尾服和圆顶帽的她看上去不太显眼，少女素白的面孔有一种淡雅的美。 她看到跟随在罗萨戈身后，一言不发的泽瑞尔，心中已是了然。 “还好，没受到什么损伤。”罗萨戈亮了亮手中的钥匙，他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灰头土脸，但实际上并没有受到什么较大的伤害。 只不过那些和他一起过去的情报人员，在军情九处的插手下恐怕凶多吉少，只不过罗萨戈不太在意，他们只是外围的情报人员，其中甚至没有非凡者。 关于军情九处前来的原因，他心里也有了答案，他们不像是知道了赫尔莫修因手稿的下落，甚至不知道钥匙的情报，他们应该只是为了埋伏可能在交换机密情报的弗萨克间谍而已。 既然他用的是“组长”的脸，那么即使他们根据自己的非凡能力猜到些什么，也无法肯定就是因蒂斯的情报人员做的，他们的精锐可一个都还没暴露呢。 “这样我们就有两把钥匙了，罗萨戈先生！”朱迪拍手叫好，眼神闪闪发亮，“那么这个秘偶是在这里通灵吗？” 罗萨戈点了点头，解除了灵体之线的控制，泽瑞尔立刻就栽倒在地，生机迅速地流失，灵视中的气场渐渐消散，不一会儿就彻底地变成了一具尸体。 借助强大的灵性与熟练的通灵技巧，罗萨戈非常轻松地就与泽瑞尔的灵进行了沟通，他对泽瑞尔的灵提问道： “赫尔莫修因的手稿在哪里？你有哪些同伴也在追查这些事？” 已经是灵体状态的泽瑞尔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然后浑浑噩噩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伊恩在追查这件事，他约过我见面，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相应的线索。” “你们约在哪里见面？用什么样的手段联系？”罗萨戈问道。 “在大桥区我的家里....我告诉他，有突发状况时，就找到我的尸体，我的假牙上有紧急联络‘组长’的方式，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泽瑞尔毫无抵抗地回答，罗萨戈深蓝的眼珠转过一圈，嘴角挑起一个弧度，他想到了一些鬼魅的战术。 “剩下的那柄钥匙在哪里？”罗萨戈继续询问道，泽瑞尔沉默了一下，声音缥缈地回答道：“在乔伍德区的莱恩咖啡厅里....” 继续问了几个情报细节后，罗萨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驱散泽瑞尔摇摇欲坠的灵，并对尸体上残留的灵做了反占卜的处理，然后睁开双眼，对一旁待命的朱迪等人说道： “将尸体扔到大桥区蔷薇长街附近，寻找伊恩.赖特的下落，最好抓活的，如果死了，最好十五分钟内带到会通灵的人面前，我会去向大使报告，让他派遣兹格曼党协助我们的调查。” “是！”朱迪与一众情报人员清晰地回答。 ...... “感谢您的协助，多莉夫人，军情九处会赔偿您的损失。” 在多莉夫人家中，黑风衣的男子向风情万种的多莉夫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既是在表达自己的谢意，也是在表达自己的歉意。 他的礼节十分周到，就像天生的贵族一样完美无缺，他有着凝结着冰般的碧绿眼眸和整理干净的英俊面容，不苟言笑的表情中带着无尽的威严，教人不由自主地服从他的判断。 “不必多礼，协助军方的工作是一位称职的鲁恩市民应尽的职责，荷莫斯子爵。”多莉夫人妩媚地轻笑道，“如果有空的话，还请多过来坐坐，我想您不会介意，接受一位柔弱女性的抚慰吧？”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有要事在身，还请下回再叙吧。”波利斯伯爵的次子，军情九处的“主管”之一荷莫斯.波利斯再度向多莉夫人行了一礼，“老地方再见。”他补充了这样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什么？”多莉夫人一下子愣住了，如果是照常理来推断，这很显然是多情男人或者多情女子约定下次再会的地点，但荷莫斯子爵作为上流阶层中有名的洁身自好，除了公共场合几乎从未与其他女性有过绯闻，偶尔关注某个歌剧女演员也是出于欣赏。 他完全淡出新闻界的范围之内，如果不是熟悉贵族圈子的人，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只不过有时，你会在法庭的上首看见他的身影。 这样的荷莫斯子爵说出“老地方再见”这样的话语，久历情场的多莉夫人第一时间感到的当然不是欣喜，而是疑惑：她跟荷莫斯子爵在此之前可没有什么交集。 不过，年轻有为，长相英俊，洁身自好，有权有势的荷莫斯子爵发出类似约会的邀请，也确实让独守空房的多莉夫人有些心动，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一直侍候着她的女仆默默地退下了。 她将真正的女仆从衣柜里拉出来，放到床上，整理着装，等到从后门离开多莉夫人家中时，她已然变成了身着正装的奈娅，如同她刚刚走出来的地方不是交际花的家中，而是大银行，证券交易所一类的正规企业。 搭乘地铁转了几个站点，再乘坐马车来到希尔斯顿区与皇后区交界的啤酒馆，这里接待了不少来这里吃晚饭的律师，工厂主，银行家，下班后的他们想要一吐职场上的压抑，就来到这里与好友们洗盏更酌，整个酒馆都是名贵麦芽的清香，好不热闹。 这里就是荷莫斯子爵所说的老地方了，作为军情九处的成员，他们都有一个足以出入这间啤酒馆的身份，就连艾慕希娅都以自己律师的身份进入这里，他们表现得就像这里的大多数客人一样，来这里和朋友们聚聚，发泄发泄职场上的压力。 或许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家啤酒馆其实就是荷莫斯子爵的产业，只不过他本人不希望声张，只有少数身份尊贵的常客才知道他的存在。 奈娅的身份是一位知名的歌剧演员，她出示了自己的邀请函，被侍者带到啤酒馆内部的包间里，荷莫斯子爵和她的伙伴们都在那里等候着她。 她推开门，进入了这个专属于他们的空间。 第六十四章：发布命令 打开门后，坐在其中的是围成一圈的军情九处成员，换了身打扮，穿着红领带黑西装，将披肩长发低束的艾慕希娅戴着黑色的皮手套，干练得像要上法庭审理的律师。 “你来了，坐。”坐在上首的“主管”荷莫斯子爵碧绿的眼眸一扫，示意她坐下，奈娅点了点头，动作流畅地在艾慕希娅身边坐下，并将餐巾围在胸前。 加上奈娅，“主管”荷莫斯子爵手下，军情九处第八小组的六名非凡者成员就正式到齐了，除了艾慕希娅和奈娅之外，其他成员全都是男性。 “今天的任务大家辛苦了，我为大家准备了凛冬郡特产的煎蛋肉排，希望大家能享受这次晚餐。”换了身黑色礼服的荷莫斯子爵举了举装有金黄色酒液的酒杯。 “可以喝酒，但仅限这一杯。”他指了指每个成员面前的酒杯，但没有人在现在就去拿。 “关于今天任务遇见的情况，就让艾慕希娅来陈述一下吧。”荷莫斯子爵看向右手边隔了一个座位的艾慕希娅，神情认真的黑发少女点了点头，取出一份打好的报告叙述道： “根据奈娅破译的密文来看，弗萨克情报部门的下属人员，泽瑞尔.维克托.李，发现了与第三代差分机手稿相关的情报，并与‘组长’约定，9月17日下午6点，于博德克街60号见面进行情报交换。” “我们根据情报在附近设下埋伏，却遭遇了能够使用替身法术，会改变容貌，能够使用无形提线操纵对方的非凡者。” “据‘主管’所说....”艾慕希娅看了荷莫斯子爵一眼，得到对方的点头示意后，继续说道， “泽瑞尔与另一名疑似永痕烈阳信徒的非凡者都受到了该名非凡者的操纵，这些能力与因蒂斯情报部门所给人的印象相符，诡异，神秘，擅长通灵与占卜。” “根据相关情报推测，因蒂斯情报部门也破解了弗萨克的一部分密文，知晓了他们见面的消息，并打算夺取赫尔莫修因的第三代差分机手稿，他们从泽瑞尔身上获得了相应的情报，近期内必然会有所动作。” “根据‘局长’的命令，我们需要将第三代差分机的手稿作为国家机密进行保护，并阻止因蒂斯，弗萨克，及其他隐藏在贝克兰德的间谍获得这份手稿，确保它能成为鲁恩进一步发展的基石，为国王陛下的统治添上新的荣光。” 艾慕希娅的报告结束，她向着第八小组的前辈们深深鞠了一躬，静静地坐下，将目光投向上首的“主管”。 荷莫斯子爵微微颔首，补充道，“我们的主要目标是阻止其他情报部门获得第三代差分机的手稿，寻找它的下落固然重要，但必要的时候，即使将它毁了也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艾慕希娅心中一凛，她看到包括奈娅在内的其他五名成员，都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已经做好了觉悟，将要做的事情在心里排了一个优先级。 “卡维斯，”荷莫斯子爵将目光投向左手边最下方的年轻男性，“你继续监视泽瑞尔的关系网，看看能否从中得到什么线索；另外，监视大桥区与东区可疑人物的动向。” “明白了。”卡维斯点了点头，他脸庞较圆，眉眼温和，体型较小，脸上总是噙着一抹微笑，白色的衬衣前放着便携的钢笔和写满大半的笔记本。 明面上他是一位私家侦探，在东区与大桥区有一定的名气；眼神总是颇具侵略性，闪烁着掠食者的光芒。 “图卢斯，你继续你督察的工作，巡查希尔斯顿区和乔伍德区，尤利乌斯，你和他一起。” “明白！”穿着警官制服的图卢斯双眼一瞪，果断地回答道，肩膀上有两颗银质六角星，脸庞方正，肌肉发达，孔武有力，腰杆向将要掷出的长矛一样绷得笔直。 “明白。”尤利乌斯穿着少见的黑色衬衫，眉毛稀疏，蓝眸冷漠，脸庞的线条仿佛一片片刀锋，刚硬到缺乏足够的柔和。 他说话非常简练，就像讲究效率的机器，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就能理解“主管”的意思。 “塞恩纳，你负责在圣乔治区和大桥南区进行相应情报的调查，注意不要发生冲突。” “知道啦。”唯一与女士们坐在一边的是这位来自凛冬郡的男人，他身材高大，眼神迷离，面容俊朗，络腮胡子和披肩黑发显得颇有魅力。 他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是颇为放松的，朦胧的双眼一看就是经历了许多故事，就像岁月沉积下酝酿的美酒，是一位能够给出正确见解的人生长辈。 只不过，艾慕希娅自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就一直与他保持距离，因为他穿着蒸汽教士长袍的样子...实在是太暴力了，绝对是一言不合就拿圣典砸人的那种，绝对是吧！ 每次见到他时，艾慕希娅都像怯生生的小动物一样往反方向缩去，而塞恩纳似乎觉得这个小姑娘很好玩似的，每次都故意坐在她的旁边，或者引导她坐在自己的旁边。 对此，艾慕希娅也觉得很无奈，但作为同伴，这点心理上的恐惧也不是不能忍受。 “至于艾慕希娅和奈娅，则和我一起，在西区，皇后区进行情报上的搜集，不少有身份，有地位的因蒂斯外交官都有可能是这件事的主谋，我们的目标就是抓住他们的把柄，不让他们有机会参与这件事，有机会的话甚至可以实施制裁。” “是。”两名少女纷纷点头致意，在得到荷莫斯子爵允许后，艾慕希娅询问道： “主管，刚才那位非凡者是哪个途径的？我们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很可能会遭到他本人，或者与他相同途径非凡者的阻拦。” 周围的成员听到她要问问题，神情先是一绷，然后放松下来，他们都是军情九处的老人，与因蒂斯的情报部门打过不少交道，只有艾慕希娅这样的新人才会有这样的疑问。 但在他们之中，唯有奈娅露出了略微不一样的表情，这位总是面无表情的少女神情显得有些复杂。 “他很有可能属于隐秘组织密修会，这个组织的不少成员都与因蒂斯的情报部门有关。”荷莫斯子爵亲切地解释道，“有一份档案详细介绍了这个途径的能力特点，到时候我将它寄给你看。” “谢谢主管。”艾慕希娅喜出望外，声音清脆而甜美地说道： “我想请问一下，关于赫尔莫修因本人，真的没有与他下落有关的任何信息吗？我想这也许可以成为某种线索。” 这确实是需要关注的信息，众人纷纷竖起耳朵，想要知道“主管”所能得到的信息。 “关于他的信息众说纷纭，作为有战略价值的科学家，各国间谍都在追寻着他的下落。”荷莫斯子爵斟酌用词，回答道。 “他有可能已经被哪个国家所得到，被秘密地保护起来，研究一些事情，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因蒂斯，弗萨克就没有必要与我们争夺这样一份手稿，当然，这或许是他们的障眼法也说不定。” “最有可能的解释是，赫尔莫修因本人被一个不愿意利用他制造兵器的组织保护起来，潜藏在各国情报范围薄弱的地方，不被别人所发现，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第六十五章：工匠与贤者 “那么主管，符合这些条件的，应该是一个怎样的组织？”敏锐的私家侦探卡维斯捏着下巴思考道。 “首先应该是一个没有被各国控制的组织，像五海上的‘四王’，一部分海盗将军，南大陆的解放组织之类....”荷莫斯子爵忽地皱起眉头，似乎是想到了一些疑点。 “但如果赫尔莫修因被这些组织得到，那么他应该会被用来交换利益。”目光清冷的尤利乌斯抱着胸向后靠去，显示出一副冰冷而疏离的姿态。 “而他们没有这么做，说明赫尔莫修因对他们同样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他们需要用这位科学家来实现某种目的。” “看来，这件事背后的内幕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荷莫斯子爵耸了耸肩。 “各国的情报部门也未必是一块铁板。”奈娅冷冷地提醒道。 “确实，”荷莫斯子爵点点头，“这个话题在我们得到足够的信息前，是不会有明确的结果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就让我们先享用晚餐吧。” ...... 晚餐结束后，回到家的艾慕希娅开始整理相应的情报： 赫尔莫修因的手稿被藏在各大情报组织还未找到的地方； 泽瑞尔及其亲信对手稿的藏匿位置有一定的头绪； 弗萨克情报部门的“组长”还未收到相应的情报，被奈娅和因蒂斯情报部门破译的那一份密码很快就会弃置不用，被新的密码所代替； 因蒂斯情报部门获得了泽瑞尔的情报，接下来他们会做出相应的行动； 军情九处握有一定数量的间谍名单，能够监视名单上的人员，但万一对方动用不为人知的下属进行动作，军情九处很难把握。 “现在只能相信同事们的能力了吗....”艾慕希娅向后靠在椅子上，不让自己过多地进行思考，然后随手拿起旁边的报纸，报纸的旁边是无法解读的那张第四纪笔记。 那张笔记艾慕希娅只看到了开头的一句：“我看见了第二块亵渎石板。”是她从午夜庭院的那位灰发巫师手里得到的。 只要艾慕希娅打算往下看，她的灵性直觉就会不断地提出预警，这会让艾慕希娅感受到无比剧烈的疼痛； 如果强行往下看的话，艾慕希娅会感受到自己的灵性被不断地抽空，同时她看到的文字也会模糊，像是蒙了一层毛玻璃，虽然还有熟悉的形状，但已经无法辨识了。 艾慕希娅认为，这是她自身灵性对她的一种保护，因此她只是略微试验了一下，就果断地停止，因此灵性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伤。 她为了此事请教过对这些文字有一定了解的艾丽婕，得到的答复是： “或许那上面涉及到的知识十分危险，涉及到神灵本质的描述，一旦知晓就会受到影响，笔记的主人为了保护后面的人，用相应的非凡能力做了一定程度的封印。” “封印？” “嗯，我想，那位笔记的主人想要传达的意思应该是：他看见了第二块亵渎石板，因此知道了一些与‘零’这个存在相关的，足以颠覆认知的知识，需要进行隐藏，等到你踏入高序列的门槛，成为半神，乃至天使，也许就能知晓他想要传达的信息。” “那得多久啊....” “你好歹受到了‘零’的眷顾，在这方面还是可以拿出点自信的；而且，这种文字的本质是利用了秩序的混乱，如果不是因为你选择了‘黑皇帝’途径，同时又拥有‘零’赐予的智慧，即使成为半神乃至天使，恐怕也无法理解这些文字的意思。” 第四纪先生在笔记里藏了许多有用的信息啊，艾慕希娅有种传承的使命感，她从这位先生的笔记中可以知道，他还生活在所罗门帝国非常早期的时代，建国不久，初展繁荣，他作为皇帝陛下的利刃，四处征战扩充疆土，并据此获取了一定的功勋与地位。 他在其中有提到现在已经堕落为邪教组织的摩斯苦修会： “我在远征东方的苏尼亚岛时，遇见了在那里进行传教的斯蒂亚诺，他和追随他理想的巫师们用苦修的方式来对抗失控，化解魔药残余的影响，这让他们受到了许多人的尊敬。” “加入他们的成员们坚持着道德和戒律，认为人死后会不断转世，坚持着对知识的追求，并严格守秘，凡是入会者，在成为‘窥秘人’后，都要禁语五年，学会静默，以便修行和提高专注，他们将自己成为‘摩斯苦修会’。” “他们所信仰的一位非人格化的神灵，叫做隐匿的贤者。这描述为神灵，但更接近于一种理念，一种自然法则，比如万物皆数，隐匿贤者就是灵数的化身，比如知识至上，隐匿贤者就是知识本身。” “这令他们的行为偏向于学术性，所学所闻都是为了更好地理解贤者的意志，即帮助人类更好地理解神灵与世界，无论是皇帝陛下，还是在帝国内传教的六大教会，都对这个研究性质的组织很是友好。” “值得一提的是，苏尼亚岛上有一伙同样将知识作为信仰的教会，他们自称工匠教会，信仰能够为人类开拓灵智，用知识与工具带领人们走向崭新时代的工匠之神，他们所信仰的倒像是一位真正的神灵，但他们始终不敢与六大教会共同竞争。” “他们之中大多是对武器与工具有着较深理解的工匠，因此也很受到人们的爱戴，但他们与摩斯苦修会的关系很差，摩斯苦修会认为知识应该被潜行研究，理解万物，而不是被作为工具使用，这对于高贵的，超脱世俗的知识而言是一种无法原谅的亵渎。” “而工匠教会则认为摩斯苦修会拥有力量却不主动有所作为，是不可原谅的伪君子，是垄断知识的寄生虫，不同的理念与不同的见解造就了他们不可调和的矛盾。” “就我的角度来看，他们所信仰的神灵多多少少与那位赐予我智慧的神灵有些相似，国民中信仰的知识与智慧之神代表着获取知识的方法，以求知的方式不断往上，最终达到全知的领域。” “而那位赐予我智慧的神灵则与隐匿的贤者，工匠的神灵有一定的相似处，代表着知识本身这个概念，或许这两者都是祂的化身？” “关于祂的信息还太少，虽然受到了祂的眷顾，得到了超乎想象的智慧，但我依然希望能知道关于这位神灵的事，有一句俗语是这么说的：‘相信神灵的威仪，不要相信他们的慈悲’。” 笔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当初还不是邪教组织的摩斯苦修会，当时还未完全成型，还是信仰工匠之神的蒸汽与机械教会，以及与知识相关的，那位被艾丽婕叫做“零”的神灵。 艾慕希娅尚还不知晓事情的全貌，她只能一步步地通过碎片化的信息，来拼凑一个可能存在的形象，她头顶的锁孔已经不那么令她害怕了，但这不意味着她已经失去了对那不可名状的神灵所感到的不安与恐惧。 她依然要去寻求真相，毕竟她不明白神灵的意志究竟为何。 艾慕希娅默默地垂下头，观看起最近新订的《贝克兰德邮报》，这是在乔伍德区流行的小报纸，有利于艾慕希娅掌握相应的情报。 她一边喝着加了柠檬片的红茶，一边随手翻阅着，在第七版和第八版的折缝位置看到了一条小小的告示： “夏洛克.莫里亚蒂，擅长处理各种事务的私家侦探，收费合理，严格遵守保密原则，居住在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号。” “噗——” 第六十六章：另一个穿越者 “咳！咳....”艾慕希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来不及吞咽的红茶呛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名字是怎么回事？罗塞尔大帝的崇拜者？不，罗塞尔没有抄袭过福尔摩斯，那个时候的侦探文学并不流行....也可能是罗塞尔本人对这种题材的文学不感兴趣？所以才没有动用“通识者”的能力，把福尔摩斯这一著名的侦探英雄形象呈现出来？ 对方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敢于使用这个名字的吗？为了不让人一眼就看出这是假名？除去巧合的可能性，他是在故意发布信号吗？故意告知其他人“我就是穿越者，其他知道的人可以来找我”？还是说，我误解了某个信息？ 艾慕希娅一下子思考了许多，她不太理解如果对方是一名穿越者，在知晓有其他穿越者存在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会作出这样类似自爆的行为？ 与我有过交流的，是那位与隐秘存在有关的穿越者，他向我询问过关于安提哥努斯家族和霍纳奇斯山脉的信息，向我展示的信息是同样在第四纪的历史中寻找着什么...我这边在奥黛丽没有乱说的前提下...应该只有受到邪神污染，寻求穿越真相这一点是明确的。 如果对方不是个笨蛋的话，他取这个名字是在向包括我在内的穿越者传达什么信息？或者说，他确信不会有其他穿越者注意到他的行为？ 冥思苦想的艾慕希娅揉了揉脑袋，打个响指召唤出漆黑的猫头鹰马克，向艾丽婕写了一封信：“留意明斯克街15号的住户，不要被对方发现。” 作出暂且观察的决定后，艾慕希娅忽然又想起了些什么，蹙起好看的眉头： “安提哥努斯...霍纳奇斯山脉...” “这些事情，我之前好像有听说过？” 集中思绪想了几秒，感觉没办法串联起来的艾慕希娅抛开了没有结果的思考，开始集中精力于报纸上的广告和投资机会。 她盯着一个位置看了几秒，用铅笔在上面圈了两圈： “一种会唱歌的新型机器，急需投资，具体面议...” ...... “抱歉，伊恩，这件事我不能帮你。” 圣乔治区北部，佩尔文街32号，眉眼温和的卡维斯侦探望着眼前这位穿着不合身的老旧大衣，头戴圆顶礼帽，脸色有些发青的十五六岁男孩，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昨天，我们就在一场聚会上见到了泽瑞尔，他如果不想见你的话，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见伊恩还要说些什么，卡维斯继续说道：“况且，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位泽瑞尔侦探是其他人假扮的话，那么在场的那么多侦探，为什么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异状呢？如果他的伪装真的完美到了如此地步，我们的调查又能有什么效果呢？” 听了卡维斯的话，伊恩躲在帽檐阴影下的面色白了几分，他身体微微发颤，有些站不稳。 “我明白了，斯诺奥尔先生。”最终，伊恩还是冷静了下来，带着有些无助又逞强的笑容，对卡维斯说道，“非常感谢您提供的线索。” 说着，他不待卡维斯回答，转身从刚刚进来的门口离去，留下一个有些落魄的背影。 卡维斯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拒绝一个无助孩子的请求，他也有些于心不忍。 可是没办法，为了获取更多的情报，他还是得这么做。 借助窗口确认伊恩按着帽子，小跑着从街上离去后，卡维斯飞快地换上衣服，跳出窗外跟踪在伊恩的身后。 经过间谍训练，同时还是序列9非凡者的卡维斯没有被伊恩发现，他随着四处游荡的伊恩一路从圣乔治区到大桥南区，从希尔斯顿区到乔伍德区，望着他按着记事本一个一个登门拜访那些认识的侦探，看着少年的表情从期望，到失落，最后有些麻木的循环。 期间出现了几个穿着黑外套的高原人试图寻找伊恩，都被伊恩顺利地甩开了，每当此时，卡维斯都需要经过一番工夫，才能重新找准伊恩的位置。 就这样一直到了晚上，已经饥肠辘辘的伊恩在乔伍德区停下了脚步，用2便士买了一份手磨咖啡和牛角包，一边啃一边阅读刚刚买过来的《贝克兰德邮报》。 他在路上的花费已经超过了5苏勒，换来的只是一个又一个侦探的拒绝。 再找找吧，说不定会有人愿意帮忙的。他翻阅着报纸，想要从上面找到什么线索，幸运地看见了一位并不熟识的侦探。 于是，他就来到了明斯克街15号，在摇了几次铃无果后，有些茫然的伊恩在门口徘徊了一阵，不知是否该继续等候这位陌生的侦探。 夏洛克.莫里亚蒂，擅长处理各种事务的私家侦探...登报时间是9月17日，嗯...卡维斯嚼着热乎乎的迪西馅饼，继续通过过人的眼力望着远处的伊恩。 不过十分钟，那位穿着外套，没系领带的莫里亚蒂侦探出现在了明斯克街15号附近，伊恩认出了他，他就是四天前在地铁上望了他几眼的绅士。 卡维斯望着二人进入屋内详谈，几分钟后，表情有些肉疼又有些放松的伊恩从里面走了出来，卡维斯一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莫里亚蒂侦探接下了他的委托，并从他的话语中得到了相应的情报。 “去东区铁荆棘街找一个名叫大卫的男孩，让他派人盯梢明斯克街15号。做得好的话，我给你五个苏勒。”卡维斯找来附近的一个孩子，将一苏勒的纸币放到他手里，“这是路费。” 将监视的任务交给大卫后，卡维斯到附近的警署稍作休息，法辛警长表现得不太很欢迎这位预料之外的来客，但还是接待了这位与警方合作密切的私家侦探。 在确认了这位莫里亚蒂侦探是新搬来的住户后，卡维斯又翻阅了一些最近案件的卷宗，在浓厚的夜色中乘坐出租马车回到圣乔治区的家；第二天醒来时，他接到了大卫派来的传话： “两人再度碰面，疑似发现尸体。” 跟随传话的孩子一同来到东区的卡维斯，与大卫一起，在大孩子们警惕的簇拥下，穿行于一双双或麻木或恶意的目光中，步行了将近半个小时，来到了一个偏僻的下水道入口。 “这里就是他们进入的地方了。”大卫皱起眉头，他捂住口鼻，露出有些反胃的表情，像是不这么做，就会不小心吐出来。 “他们很警惕，我们不敢过分靠近，在确定他们都离开后，我们才下去确认了尸体...说实话，卡维斯侦探，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卡维斯点了点头，“我下去看看。” ..... 下午茶时分，格莱林特子爵位于皇后区的家中。 书房的大门紧紧关着，将里面的四人与外界参与沙龙的宾客们彻底分开。 “休，佛尔思，这是你们应该得到的报酬。”奥黛丽身穿有诸多蕾丝装饰的淡黄色长裙，将一个鼓胀的信封推给了书桌对面的两位女士。 第六十七章：引导与配合 “奥黛丽小姐，感谢你的慷慨，你的诚信让你更加美丽。” 休本想客气两句，但她的手已经先一步抓住了那个信封，只好回了一句赞美，解开信封上绕着的细线，抽出里面的钞票，一旁看似慵懒不在意金钱的佛尔思也凑了过来。 让人心旷神怡的特殊油墨香味传开，颜色整齐划一的灰底黑纹纸币全都是10镑的面值，休和佛尔思惊讶地发现，这沓纸币的厚度比想象中要多上不少。 这比她们想象的报酬明显要多不少！ 望着她们又是惊讶又是不安的反应，奥黛丽浅笑道： “一共800镑，你们自己决定怎么分配。” “那件事情让你们遭遇了危险，对此我很抱歉。” 不，不需要道歉，就算再来一次，哪怕知道可能的风险，我依然会接下这次委托！一米五出头的休直愣愣地看着信封里的钞票，恨不得把它们全部抽出来，反复点数。 “你们果然在这里。”艾慕希娅从旁边书架的隐藏旋转门后出来，她穿着白色的宫廷裙，公主袖，白缎鞋上镶有同色的大玫瑰，显得简约而华丽。 休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艾慕希娅姣好的身形，略微低着头说：“很抱歉，艾慕希娅小姐，因为一些突发情况，没能完成你的调查委托。” 那三个对象都是反侦察的专家，委托熟人的探索一点结果都没有。休感到有些惭愧。 她接着说： “还需要继续调查吗？” 艾慕希娅想了想，“不，不需要了。”她摇了摇头。 “好吧。”休有些惋惜，艾慕希娅承诺的报酬可是100镑。 虽然这个委托可能会有点危险，但总不会比调查齐林格斯更危险。 坐在沙发上的格莱林特子爵有些艳慕，身为财政状态还算良好的子爵，800镑对他来说不算大数目。 他艳慕的是奥黛丽给出报酬时出手豪爽，没有半点负担。 “咳……”格莱林特子爵清了清喉咙，“如果你们能弄到‘药师’的配方，我也会给你们不菲的报酬。” 休刚打算回答，艾慕希娅就回答道： “‘药师’配方的话，我认识一个隐秘组织的成员，只要受到他的引荐，立下誓言成为他们的一员，就可以获得‘药师’的配方。” 隐秘组织。休和佛尔思都不禁看了艾慕希娅一眼，她们没想到一位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居然能接触到拥有魔药配方的隐秘组织。 不...仔细想想，她和奥黛丽小姐一样，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注意到她脊背挺得笔直，散发出干练又利落的气质。 “那是个怎样的隐秘组织？” 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奥黛丽又是疑惑又是好奇地看向艾慕希娅。 这不是当然的吗，毕竟是哥哥的事，我也不能随便透露哥哥的隐私啊。艾慕希娅有些无奈地回了她一眼。 生命学派是一个怎样的组织...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啊... “是一个以师徒传承的方式隐秘发展，以美酒，药草，音乐来调理自身的隐秘组织。” 艾慕希娅点着下巴思考着，回答道： “他们的理念和思想很少外传，我知道得也不是很详细，但他们不会信仰邪神，不会进行血腥祭祀，不会故意进行危险的仪式魔法。他们不喜欢惹人瞩目，很少进行活动，如果加入他们的话，应该会获得不少神秘学的知识与信息。” “听得我也好想加入啊。”姿态慵懒的佛尔思有些向往地说道。 “醒醒，隐秘组织多半不会像看起来那么简单。”休果断地泼了一盆冷水。 格莱林特皱起眉头，思考了几秒后舒展开来，微笑着说道： “还是不必了，我不太想受到组织的束缚。” “等到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我会再去找你的。”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休和佛尔思，休赶紧表示： “我们会尽力帮你寻找‘药师’配方的！” “好吧。”艾慕希娅耸了耸肩，有些遗憾。 休接着望向奥黛丽：“我们最近接触到了疑似心理炼金会的人，你想要的‘观众’魔药很快就会有线索。” 休，我已经序列8 了，比你厉害……奥黛丽矜持笑道： “我很期待。” 说完了正事，休和佛尔思开始讲起非凡者圈子里的一些传闻，并效仿着奥黛丽的样子，各自寻找起想要阅读的图书。 “明天晚上又有a先生的聚会，需要我带你们过去吗？”休向奥黛丽三人询问道，奥黛丽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如果有‘药师’配方的话。”格莱林特子爵含蓄地回答道。 “可以带我过去吗？我想见识一下。”艾慕希娅一改成熟干练的气质，表现出几分小女孩状的跃跃欲试。 “这个...恐怕不行。”休抿了抿嘴，“a先生的聚会需要提前通报人数，只有长期参与，足够可信的聚会成员才有资格带一个朋友入场——我们的名额已经用掉了。” “不过，如果你对其他非凡者聚会有兴趣的话，下次我们可以带你过去。” “是吗？真遗憾。”还以为能“喜提”a先生呢，艾慕希娅适当地露出些许失落，“我需要付出些什么吗？” “不，不需要，之前艾慕希娅小姐帮助过我离开监狱，这也算是约好的报酬。”休摇了摇头说道。 “是吗？”艾慕希娅愣了一下，望向身边的奥黛丽，正好瞥见她露出有些狡黠有有些骄傲的笑容。 “谢谢。”她这么说着，注意到奥黛丽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向书架上的几本书，嘴角微微勾起，明白了几分。 她伸手摸向一本硬封皮的书：那是一本《鲁恩王国贵族史》，休注意到书名，马上眼前一亮。 “这本书我在大学图书馆看过，里面讲述的内容非常精彩，将鲁恩建国以来贵族制度的发展历史以一种较为独特的方式展示出来。”艾慕希娅表现得像是注意到休的目光，向她推荐道。 “如果对贵族制度的研究有兴趣的话，我非常建议读一读这本著作。”说着，她将这本书放到休的手里。 “其他的话....我想想啊....”艾慕希娅弯下腰，从书架里抽出一本《弗萨克帝国人物地理志》：“这本应该会是佛尔思小姐会感兴趣的书吧，能对你的写作有一定的帮助。” “确实，我一直很向往能够体会大陆各地的风土人情。”佛尔思对于这位小姐有些刮目相看，她对人的观察能力和喜好研究相当敏锐。 此时的休在艾慕希娅的推荐下，抱着《纹章学》和《鲁恩王国贵族史》，“尊敬的格莱林特子爵，我可以借这两本书吗？我很快就会归还。”休恳求般地望向书房的主人。 格莱林特不甚在意地点头道： “没有问题。” 听见他的回答，又取走了一本《环游北大陆》的佛尔思赶紧也提出了请求，同样得到了允许。 目睹这一切的奥黛丽嘴角微勾，矜持地看向了旁边，假做找书。 作为一名合格并获得了晋升的“观众”，在多次接触后，她已准确把握到了休和佛尔思在某些方面的偏好，借此提前进行了布置，无人察觉的布置。 让受到引导的人觉得那就是本身的意愿，正是观众能力的体现。 不过，能够敏锐地察觉到不寻常，不平衡细节的“律师”，或许能注意到“观众”的引导。 奥黛丽看向对她的引导作出相应配合的艾慕希娅，愈发觉得不着痕迹地让她也念诵“愚者”的尊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第六十八章：潜入与占卜 “呼....” 与此同时，为因蒂斯情报组织效力的密修会成员朱迪，展开了自己的行动。 地上是被击晕的女性侍者，朱迪将侍者身上的衣服传到自己身上，然后将这名侍者藏入她的衣柜，取出麻醉药剂放在她的鼻边，确保她不会在三小时内醒来，然后将柜门锁上，钥匙随手丢在更衣室的角落。 柜子里传出的呼吸声平稳而轻微，不留心去听根本不会注意到。朱迪穿着黑白相间的衣裙，带上一张犹如人皮制成的面具，复制那名女侍的容貌，发色，气味，掌型，甚至连指纹都出现了变化。 她照着镜子端详自己变得平平无奇的容貌，活动肢体，习惯一下比原来要高上几分的身体，然后推开门，与其他女侍合流当班。 在此之前，朱迪已经多次变幻容貌，进入这间咖啡厅，观察女侍们的习惯性动作，研究她们不同的说话口吻，现在的她有自信不会被人认出来。 等到换班的时候，朱迪借口给贵宾室的客人送咖啡，自然而然地来到了二楼，这样，即使她暂时消失一段时间，同事们也只会认为她是送完咖啡去换班休息了，不会对此有太多的疑问。 这间位于希尔斯顿区的高档咖啡厅是拥有第三把钥匙，贝克兰德大学法律系学生安莉的家，朱迪要趁兹格曼党抓捕伊恩的间隙，将第三把钥匙尽快弄到手。 第一把钥匙，在心理炼金会成员，凯文.阿尔伯特手里，他将这把钥匙伪装成了家里大门的钥匙； 第二把钥匙，在玫瑰学派成员，东区黑市贩子“蓝鲟”的手里，他本人被教会抓捕后，泽瑞尔得到了它，并指示伊恩去寻找手稿的所在地； 现在，这两把钥匙都已经被因蒂斯情报部门所得到，只要得到安莉手里这一把，那么他们就有了打开赫尔莫修因留下的密室，取得手稿的猜测，而他们最大的对手军情九处，至今仍被蒙在鼓里，甚至连他们的目的都难以确定。 不过，如果军情九处先一步找到伊恩，那么情况将会急转直下，手稿的下落是最为重要的纽扣之一，现在的他们还不能大意。 关于安莉这个人，根据官方情报，她和她的家庭都来自因蒂斯，可国内发来的电报却偏偏查不出她的情报。要么是有人故意隐瞒了她的身份，要么她作为因蒂斯人的身份本来就是假的，她与她的家庭来到贝克兰德有着更大的图谋。 朱迪不太关心这些，她成为非凡者，为密修会和情报部门做事的动机本就很单纯，像她这样的人，无论到哪都能活下去，也就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了。 咖啡厅的构造一共有三层，一层是接待普通客人用的咖啡厅：侍者和仆人的房间都在咖啡厅的后面；二层是包间的贵宾室，三层则是安莉一家的客厅与房间。 朱迪小心翼翼地摸到了三楼，安莉的父母此时正在楼下接待客人，而安莉本人则与朋友出去逛街，此时正是偷盗钥匙的好机会！ 她也没想过一次就能成功，能偷到最好，偷不到就当熟悉地形，不要冒险，及时撤退才是上策，魔术师要避免没有准备的表演。 走廊中央就是安莉的房间，朱迪抽纸为兵，将纸片变成硬挺的钥匙形状，插入锁孔将房门打开，安莉有时也会作为店里的服务生帮忙，朱迪曾偶然间看见过她手中那串钥匙的形状。 房间里很整洁，朱迪灵巧地避开了房间里几个提示有人的小陷阱——依照她的看法，安莉的手法在普通人中算是精巧，但就非凡者的角度来看就不太够格了。 占卜的信息已经足够，朱迪翻出系在手腕上的黄水晶吊坠，让它自然垂下，同时在心中默念： 那把钥匙在这个房间里...那把钥匙在这个房间里....那把钥匙在这个房间里.... 默念期间，她还在不断构想与那两把钥匙相似的形状。 不在...朱迪皱起眉头，逆时针旋转的黄水晶吊坠昭示着否定的结果。 她在来之前做过一次占卜，确认第三把钥匙确实在这间咖啡厅内，同时，她还为自己此次行动是否有危险做过占卜，得到了小幅度顺时针旋转的结果。 这说明危险不大，但确实会有。 占卜是否成功，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肯定结果。 不过，自身的解读也可能会有谬误，不能太过依赖占卜，占卜不是万能的。 没有“危险”，但可能会有“惊险”！行动会“成功”，但未必是马上就会“成功”！ 就好比你占卜到一支股票会赚钱，却有可能说的是十几年后这支股票才会赚钱一样！ “哒，哒，哒”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孩子的说笑传来，朱迪意识到有人正在向这里靠近。 是两个人，根据脚步声判断，体重都不会超过60公斤，前脚掌先着地....两人的年纪都不大，走在前面的步幅较长，身材较高，步伐沉稳，应该是温莉本人...走在后面的步幅短促，身材较矮.... 朱迪迅速把握了两人的情报，她必须迅速离开这里，不能被对方发现！ 她伸手准备拉开窗户，却在将要碰到的前一刻停下了动作。 “咔哒”插入的铁片扭转，身材高挑，五官立体的安莉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走在她身后的茶发少女一屁股就坐在了安莉的床上，发出了“噗哈”的声音。 “安莉你的床好软~，平时你就是睡在这么享受的床上吗？”茶发少女像小猫似的撒娇说道，句尾还带着软糯的鼻音。 “上我的床记得把鞋脱了。”安莉插着腰，用认真有些严肃的语气说道。 “知~道啦。”茶发少女一下子就扑到质地绵软的床垫上，身体在上面略微弹了弹，抱住松松软软的枕头就是一顿蹭，像是玩球的猫咪。 安莉对此也是颇为无奈，明明对方是比自己年龄要大，序列要高，地位要好的前辈，声音和性格却远比自己像小孩子。 她看向房间里的窗户，她用肉眼不可见的灵性药剂撒在了窗户下方的缝隙处，只要被打开过，就会“磨”掉一部分，除非把那块墙面连带窗户全部削掉，否则必然会留下痕迹。 看来是没有人从那里进来或者出去呢。安莉感知到灵性药剂的完好，默默地想道。 第六十九章:第三把钥匙 “安莉莉，把消息放出去之后，军情九处那边有什么动作？” 床上的茶发少女不经意地提问，躲藏在床下的朱迪精神一振。 这些家伙，果然不是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她们是谁？伦堡，费内波特的间谍机关？“五海之王”的手下？朱迪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弗萨克在贝克兰德的情报部门马上就遭到了埋伏，看来他们内部的渗透远超想象。”安莉找了张椅子坐下，平淡地回答道，表现得十分冷静。 “军情九处还不知道三把钥匙的事情，但他们知道只要找到伊恩，就能获得藏匿点的线索。在贝克兰德这样的地方，军情九处显然更加有利。” “这样看来，得到两把钥匙的势力很快就会盯上我们，盯上第三把钥匙了。”茶发少女慵懒地笑了笑，打了个哈欠，身姿曼妙地瘫在床铺上。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安莉问道。 “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安莉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床下的朱迪也疑惑地眨了眨眼。 “对，什么都不需要做，，等着有人上门来找它，或者将它偷走。这是首领的指示。”茶发少女淡淡地说道。 “首领的预言是这么说的：这三把钥匙能够打开的，不只是赫尔莫修因的地下室，还有一些更加隐秘的事物。” “命运会将钥匙送到合适的人手里，重要的是那些事物被打开过的事实。” 更加隐秘的……事物？床下的朱迪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作为常年接触隐秘事物的密修会成员，对她而言，这意味着危险，也意味着机遇。 “首领她不在乎赫尔莫修因的手稿下落吗？”安莉有些惊奇，在她看来，放出线索的目的就是为了钓鱼，只不过这鱼和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说实话，首领不太在乎手稿落到鲁恩还是因蒂斯的手中……不，或许是在乎的吧？”活泼的茶发少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首领她在想些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她做的事情经常前后矛盾，或许在这其中有她的谋划在内吧。”茶发少女撅着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补充道： “就像几年前把嘉德徳赶出去那样……” 首领……朱迪默默的记下这些有用的信息，心里猜测着钥匙可能会藏匿的地点。 钥匙毫无疑问就在这个咖啡厅内，而且不在包括安莉在内的任何一人身上…… 占卜的结果显示钥匙不在这个房间内，但卜杖寻物法确实指向这个位置…… 突然间，她的灵性受到些许触动，艰难地抬头看去，一个用粉笔绘制的图案跃入眼帘。 那是一个神圣又纯净的眼，仿佛正窥视着这个世界，简练而空灵的眼中包含着庞大的知识与智慧。 窥秘之眼！朱迪喜出望外，她预感到在这之后就是那把能打开密室的钥匙之一！ 墙后面的暗室，暗格，并不算是房间的“内部”！ 她没有注意到，一个滚在地上的小钢球，此时正旋转着，睁开了泛着金属光泽的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下的朱迪。 “嗤！” 一柄青铜长刀从上到下贯穿了安莉的床，锋锐的刀刃泛着森然的冷光。朱迪反射性地将身体一扭，凭借预感躲过了这次攻击。 更多的钢球落到了地上，它们旋转着连接在一起，顺着地面释放出会让人身体麻痹的微量电流。 青铜的刀刃再度落下，精准地找到了朱迪的位置，被两面包夹的朱迪猛一咬牙，身体一瞬间虚化，只留下一张替身用的纸人。 纸人被刀刃贯穿，钉在地上，边缘则被电流微微烧焦。 “她逃到正下方的储藏室了！” 茶发少女一改先前的慵懒与稚嫩，像职业军人一般冷厉而高效。 她将长刀收起，地上的钢球也随着她的移动蹦进袖子里，教人疑惑她的袖子里是不是有一个奇异的空间。 两人开门离去，房间内再度恢复一片寂静，衣柜的门猛地打开，身着黑白衣裙的朱迪从里面蹦了出来，一下子窜进了床的下方。 她从脚步声估算两人奔跑的速度，再度用纸人替身将自己移动回了这个房间。 那两个非凡者很快就会察觉到她的位置，必须得加快时间！ “翻转！” 朱迪从怀里取出一枚符咒，向那个窥秘之眼的符号甩去。以那个符号为中心的四方形墙面变成了一个回转门，一柄古铜色的钥匙从里面掉了出来。 她翻身，跃起，撞碎窗户跳了出去，一连串的动作毫无间隙，行云流水。 安莉迅速发现了不对，一旦有人触碰了那个窥秘之眼的符号，她就会感觉到，这是以她的头发为原料制作的仪式魔法。 当她回到房间，准备打开房门时，正好听见了窗户被打破的声音。 朱迪比安莉的速度要更快一步，但当她以自由落体的姿态落到二楼时，她看见了储物室的窗户后，茶发少女冷峻的眼神，以及她所持的连射铳枪。 第一发子弹洞穿了纸人的胸口，在这不过三米的距离上，茶发少女的射击几乎是必定命中。 朱迪本想利用替身移动到咖啡馆内部，却突然感觉到胸口一痛，移动到了两米外的半空中，而且在短时间内，她无法再度使用替身法术。 她用的子弹，有削弱神秘的效果吗……朱迪咬了咬牙。 枪口偏转，茶发少女的连射铳不需要再度上膛，她不会瞄准朱迪的要害，第二发子弹必然会让她失去行动能力。 但朱迪已经想到了对策：她注意到了街上抽烟的绅士。 一位中年男性划开了火柴，一声枪响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那里又一次响起了枪声。 而此时，朱迪从火柴的火焰中跳了出来，落入人群中，就这么消失了踪影。 “要被她逃掉了！”从三楼探出来的安莉惊呼。 “不用担心，她摸过窥秘之眼，身上会留下触碰过的气息！” 茶发少女提着枪从二楼落下，直直地往人群中的一个方向前去，她已经明确地把握了对方的动向！ 她的步伐原本很快，却渐渐地慢了下来，到最后，她不得不停下来，四处观望。 她得承认，自己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对方残留的气息，自己已经跟丢了对方。 “密修会的无面人？”她喃喃地说道。 第七十章：贿赂者 获得了三把钥匙后，对于如今的因蒂斯情报部门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伊恩，获得赫尔莫修因手稿的下落。 作为因蒂斯情报头子的贝克朗.让.马丹，派遣了自己一手扶植的兹格曼党“处刑人”默尔索，对隐藏起来的伊恩.赖特进行搜索。 这位隐藏在大城市里的猎人通过自身的情报渠道知晓了伊恩.赖特在失去踪迹以前，曾委托过明斯克街15号的间海郡侦探。 在上门交涉无果后，默尔索挺而走险，选择了对这位侦探发起攻击，这对于他急躁而又冲动的性子而言，是非常合理的展开。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位侦探并不寻常，被这位侦探刺死后，他的消息传到了军情九处的耳朵里，那位身手不凡的侦探明智地选择了自首。 眼神很冷的尤利乌斯来到了拘留这位侦探的莱斯警察分局，他先一步在狭小的审讯室内进行等候，不一会儿，警官就将那位不幸被卷入的侦探带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位颇有书卷气的年轻人，脸色苍白，冷漠刚硬的尤利乌斯只是扫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问你答。” 话音未落，庞大的压迫力自尤利乌斯的身上散发出来，对面的侦探只觉得精神内有一股股电流乱窜，连成带刺的鞭子，不断的抽打着他的灵魂。 侦探险些跌倒，忙撑住面前的小桌，坐了下来，额角一阵一阵地抽搐。 这股“味道”仿佛源自大脑深处，又痛又麻，让人无法抵御，只能瑟瑟发抖，膝盖变软。 “精神之鞭”的效果很好，尤利乌斯扫了一眼脸色更加煞白的侦探，知道现在的他无论问什么，都会在精神的重压下做出正确的回答。 “你辨认这几张照片，找出与默尔索见面的那位大使。”一身黑色的尤利乌斯将七八张黑白照片摊开在小桌上。 ...... “伊恩.赖特曾出现在白朗姆街的电报局？” 白衬衣，黑西裤的艾慕希娅翘着腿，端详着刚刚发过来的线报，若有所思。 被追捕的伊恩.赖特自然要避开警员的视线，如果她是伊恩的话，就会想办法联系上自己的上司，其他时间则躲在东区和大桥区的通铺里，不与任何熟悉的人联系。 这两个地区加起来异常地庞大，就算动员全贝克兰德的警员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进行排查，艾慕希娅相信伊恩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一定做了充足的准备。 监视夏洛克.莫里亚蒂的恶魔艾丽婕，从那位侦探的书桌上发现了写有这样文字的字条，因为害怕对方警觉，她动用了灵界的使魔进行窥探。这样即使对方擅长占卜，也无法发现她的踪迹。 不过，不幸的是，或者说，幸运的是，那位密修会的秘偶大师也盯上了这位可怜的小侦探，艾丽婕注意到他也窥探了这位侦探的房间，获取了伊恩的情报。 一想到这位很可能是自己的老乡，艾慕希娅就有些想笑，这才刚来到贝克兰德啊，就被卷入了这样的麻烦事，老乡啊你可真是太惨了。 虽然不知对方是善意还是敌意，但既然同为穿越者，该照应的还是要照应一下，也算是尽地主之谊。最近认识的于尔根律师似乎就住在明斯克街上。 一只黑猫踏上了窗台，瞪着金黄色的眼睛，连成一字的脚步轻柔。 “猫猫！好可爱...”艾慕希娅一脸宠溺，伸手就要去摸，黑猫把头别开，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好吧。艾慕希娅耸了耸肩，站起身来，从柜子里拿出相应的器材和非凡材料。她要开始调配“贿赂者”的魔药。 称量好比例，以此将材料放入烧杯中，用玻璃棒搅拌均匀，艾慕希娅摇晃着手里紫色的，像鸡尾酒调配失败后的液体，仰头将它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一滴不剩地滑入喉咙，却留下灼烧般火热的感觉，肺部像被烧坏了一样，火辣辣地疼；魔药顺着血管流通到四肢百骸，扭曲改造着人类脆弱的骨骼和肉体。 如果不是消化完毕的“野蛮人”魔药带来了足够强健的体魄，恐怕现在的艾慕希娅已经因为无法承受魔药的力量而变成一个扭曲的怪物了。 指甲和骨头咯咯咯地想要向外延伸，像是要刺破血肉一般；原本柔顺的毛发也变得蓬松起来，艾慕希娅佝偻着身体，像是山林里凶猛的野兽，血红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凶光。 额头的锁孔印记颜色加深，暗红色的印记连通艾慕希娅大脑深处的智慧，连通与她息息相关的灵界，连通管她的命运，她的生死，清明的感觉从额头处逐渐扩散，数十秒后，艾慕希娅异常增长的体型恢复原状，模糊的意识恢复清醒，眼前的血红也消失不见。 “不愧是序列7的魔药，现代中序列的门槛，难怪那么多序列8的前辈害怕失控，不愿晋升。” 艾慕希娅长出了一口气，摆出搏击姿势，出拳活动了几下，适应再度得到提升的身体，呼啸的拳风猎猎作响。 “现在的我也算是一个有足够能力的非凡者了，脱离了只有某处强于普通人，拥有了多样且丰富的非凡能力。” “说到贿赂者，获得的能力当然是‘贿赂’了！虽然只有一个能力，但是功能却足够强大与灵活，就像女神教会的‘梦魇’一样！” “首先是贿赂关联....这个在牧刀上有见识过，通过给予一定的事物让双方建立起关联，达到定位于追踪的效果...这对于暗杀来说很方便。” “然后是贿赂魅惑....通过给予实质或象征意义上的贿赂，是对方产生好感，难以产生敌对的想法，甚至不愿意进行战斗...哼哼哼，对于艾慕希娅来讲真是再适合不过的能力，有谁能拒绝美少女的魅力呢？” “之后是贿赂狂妄....使目标狂妄，骄傲，心智降低，出现错判...这是序列9律师能力的进阶...” “最后是贿赂削弱...给予目标一定的事物，一定时间内较大幅度削弱目标针对自身的攻击、防御或控制....在实战中用来辅助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贿赂的前提是给予目标一定的事物....判定条件是贿赂的事物能够影响对方的心智程度...比方说，给一个贪财的人金钱，比给他啤酒效果要好很多，反之亦然...也就是所谓的对症下药...” “贿赂的能力不能短时间多次运用，需要一定时间的冷却...也就是说，战斗的时间越长，贿赂能够使用的次数就越多，战况对于我来说就越有利。” “贿赂者的魔药还带来了体魄上的提升，原本序列8，序列9的能力在原有的基础上变得更加强大，其中有一些在一定程度上演化成了贿赂的一部分....” “这充其量不过是魔药带来的说明，想要真正掌握这份力量，还是得做一定程度的练习...” 艾慕希娅看向在窗台上舔爪子的猫咪，心里有了些许主意。 她取出一块肉干，伸到黑猫的面前，黑猫瞧了她一眼，一脸高傲地甩开了头。 然后，她就发动了“贿赂”的能力，将这块肉干放到了黑猫的面前。 黑猫向着肉干的位置瞥了一眼，在它眼中，这块本来就充满诱惑力的肉干，此刻显得更加美味，有些让它遏制不住自己进食的冲动。 不过，这是人类给自己的食物，人类不可信，人类给的食物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虽然话是这么说.... 既然都摆到自己面前了，那还是吃吧！ 这样想着，黑猫便不再抑制自己的本能，抱过肉干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在它美美地吃过一番之后，艾慕希娅伸出了她的魔爪。 她先是抓了抓黑猫的头，抚摸它的背部，挠它的下巴，黑猫发出舒服的呻吟，完全没了反抗的意志，甚至容许这个萍水相逢的人类把它翻过身来，挠它最无防备的肚子。 艾慕希娅享受着毛茸茸的触感，将瘫软如泥的黑猫一把抱了起来，孤傲坚强的流浪猫此时已经放下了所有的戒备，伏在艾慕希娅柔软的胸前，沉沉地睡了过去，任凭艾慕希娅怎么揉都不肯醒来。 贿赂者的能力最棒了！艾慕希娅为自己新获得的非凡能力竖起大拇指。 第七十一章：红月之夜 “这样就可以了。” 侦探留意到有人注意着自己，深深凝望了桌上的纸片一眼，上面大方地展示着伊恩所在的内容，那是他占卜得来的结果。 他自在地返回床边，脱衣睡觉。 紧闭的窗帘外，红月钻出了层云，光辉皎洁，圆满无缺。 ...... “唔....呃！” 希尔斯顿的一处房屋内，与休分开睡觉的佛尔思猛地坐起，捂住头部。 她还算不错的脸庞扭曲到极点，仿佛狂乱狰狞的恶鬼。 佛尔思捂着两侧的耳朵，在床上不住地翻滚着，像是在对抗无形的呓语。 她的身体时而紧绷，时而滚动，原本有着戏谑和慵懒味道的淡蓝色眼眸充满了痛苦。 在那瞳孔的深处，似乎有无数的光影在变化在层叠。 “不！”佛尔思终于忍耐不住，发出了低沉的惨叫。 她的双手也不再捂住耳朵，转而抓扯头发，似乎要以疼痛对抗疼痛。 身体扭曲地蠕动了好几分钟，佛尔思终于停止了下来。 她松开双手，看到那一把一把的微卷褐发，虚弱地自嘲一笑道： “我欺骗了休，我告诉她每个满月的呓语对我并没有什么坏的影响……至少掉头发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佛尔思艰难靠坐起来，望向半遮住窗户的帘布，透过缝隙，看见了外面那轮梦幻般的绯红圆月。 “一次比一次严重，下一次会不会因此而失控……”佛尔思低语了一句，再也无法抑制平时深埋在心里的软弱。 她试过将那根能让人借助灵界进行传送的手链和本身分开，但这已无法换来满月呓语的消失。 她试过服用镇定剂，试过诵念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尊名，试过某些仪式魔法，可都没能改变她逐渐滑落往深渊的现状。 “如果能听懂那呓语在说什么就好了……我希望明白地死去，而不是糊涂地被下葬……也许，也许，晋升序列8之后，会听得更清楚一点？但是，我从未遇见过有人卖‘戏法大师’的配方。” 佛尔思怔怔望着窗外，眼眸被月华染上了一层红色。 ...... “铃，叮铃叮铃。” “——” 连接着墙壁与手臂的铁链碰撞着，布怜娜受到红月的呼唤，原本柔软的少女躯体鼓起一块块铁青色的肌肉，浑身长出一片又一片的黑毛。 她的双目变得通红，几乎要凸出眼眶；她的身体向前倾斜，想要脱离这铁链的束缚。 世界是模糊的灰色，唯有面前的活物是清楚的红，她很清楚；鼻子里嗅到的只有猎物的气息，她很清楚。 布怜娜喉咙发出荷荷的声音，她觉得很渴，想要喝水，只有浓郁的血的香味，才能将她从这份发自灵魂的饥渴中解放出来。 涎液顺着变长的吻部滴落下来，锁链上闪烁着白色的符文，她过于旺盛的体力与精力正在缓慢被夺去。 她绷直了肌肉想要逃离，却没能撼动铁链的束缚。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从杀戮和嗜血的欲望中解脱出来，缩小的身躯大口地喘息着，膨胀的野兽气息也随之萎靡下来，栗色的眼眸恢复了几分清明。 皮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清楚地传来，脚步声渐渐靠近，布怜娜微微眯起眼眸，这短促有力的声音，她早已听过几十遍了。 “看来你生命力还挺顽强的。” 走到跟前的少女用辛辣的口吻说道，高傲地昂起头颅，用睥睨的目光看着被铁链束缚的布怜娜。 她的腰间一如既往地挂着手炮，药品，星象仪，短权杖，还有第一次见面时将布怜娜喉咙刺穿的那柄刺剑。 布怜娜无力与她争辩，撇过脸去，摆出无话可说的表情。 这里是暗无天日的地牢，布怜娜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困在哪里，又被困了多长时间，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定期送来的水和食物外，她几乎没有与外界进行过任何接触。 而在她第一次醒来，喉咙和头部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愈合的时候，她就已经见到过了这位长袍上绣满神秘符号的娇小少女。 她自称是摩斯苦修会的审判官，名叫阿里娜.萨列里。 ..... 明斯克街15号不远处，借助“怨魂”克拉苏的视角监视着那位侦探行动的艾丽婕正赤裸着素白的双腿，坐在房檐晃来晃去，嘴角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她看到了纸张上的内容，给自己的小主人传递了一份，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房门底部的黑影蠕动，一条细长的，铁黑色的线虫钻了进来，而那位被盯上的侦探毫无察觉。 铁黑色的线虫中央高高隆起，动作仿佛被拆分成一格一格的慢动作，沿路留下了一条快速蒸发着的黏液道路，有种诡异的味道。 它蠕动到了书桌上，停在了写有伊恩.赖特情报的纸张前，前段猛地竖起，只留尾部支撑。 这一刻，它像是人类！ 审视了一阵，这铁黑色的线虫推动起纸张转向，接着原路返回，消失不见。 “那么接下来，让我好好看你如何挣扎吧，可怜的小侦探~”艾丽婕妖艳地舔了舔樱色的嘴唇，看向这位侦探的眼神就像逗弄猫的老鼠。 她抬头看向了高处的红月，脸上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表情。 ..... “唔.....” 艾慕希娅倒在地上，脸颊贴着光滑的木地板，在黑猫的舔舐下微微转醒。 全身麻麻的，就像遭遇了突如其来的电击一样，没办法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身体。艾慕希娅像做复健的病人一样，先是活动着手指，然后再一步步慢慢地取回自由行动的能力。 无力的手臂支撑着自己坐起来，艾慕希娅从怀里取出银色的怀表，看样子自己已经昏倒了十几分钟。 自从第一次遇见k先生，因为对方操纵满月的能力而晕倒后，艾慕希娅已经经历过好几次这样的状况了，每次到了满月时分，她就会因为全身无力而晕倒在地。 每次晕倒的持续时间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即便醒来也会感觉到浑身乏力与精神疲倦。 晕倒的时候，她的灵性与身体都会进入一种奇特的休眠状态，艾慕希娅测试过，自己在这种状态下对各种药物的吸收起到了良好的促进效果，包括魔药的消化也是如此，艾慕希娅每次醒来都感觉自己理解了许多。 艾慕希娅认为这应该是额头上的印记带来的影响，当然，也不排除穿越者的因素与女神的眷顾，毕竟女神的尊名里还有“绯红之主”这一条。 基于这一考量，艾慕希娅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服用魔药，残留的精神影响得到了缓解，就是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究竟是为什么呢。艾慕希娅摸摸额头上锁孔状的印记，带来全身酥麻的触感。 她发现，自己对于那位引她前来的神明，实质上仍一无所知。 第七十二章：愚者的委托 周一下午，熟悉的灰雾和朦朦胧胧的身影映入眼帘，成功晋升序列8的奥黛丽半起身，虚提裙摆，愉快地问候： “下午好，‘愚者’先生~下午好，‘倒吊人’先生，下午，‘太阳’先生！” 一阵寒暄后，长桌上首的聚会组织者，“愚者”先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阅读成员上交的罗塞尔日记，而是轻敲桌沿，低笑道： “我要颁布一个任务。” 任务？“正义”奥黛丽耳朵微动，眼睛睁大，又惊讶又期待又忐忑。 她清楚地记得，这是“愚者”先生第一次正式地颁布任务！ .....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从床上醒来，眼里满是收获的充实与兴奋。 我知道了巨龙的情报，知道了巨人王庭的故事，还知道了“观众”途径的未来！我要赶快完成“愚者”先生的委托，争取早日晋升序列7。奥黛丽刚要坐起身来，握紧拳头为自己打气的时候，凛冽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你醒啦，我们的睡美人小公主。” 坐在床边的艾慕希娅穿着深蓝色的骑士服，富有层次感的白色领巾显得文雅而尊贵，绯红的双眼狡黠地眯起，娇艳的唇边带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奥黛丽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艾慕希娅，你怎么在这里！？” 说话的同时，奥黛丽看到趴在艾慕希娅大腿上的苏茜，嗔怒地瞪了它一眼：不是叫你拦住接近这里的人吗？ 我也不想啊，可是，她给的狗粮太香了。 摇着尾巴的金毛大犬睡眼惺忪，慵懒的双眼中满是歉意与无奈。 “最近的事情比较多，我抽空跑过来，想着聊聊天放松一下。”艾慕希娅眨了眨眼，微笑着说道。 确实，最近没怎么看到艾慕希娅。奥黛丽点点头。 “有一封来自南大陆的电报，安妮让我交给你。” 南大陆？阿尔弗雷德？奥黛丽忽地想到了哥哥，欣喜地接过纸张，凝眸细瞧： 这果然是她的二哥阿尔弗雷德.霍尔从南大陆拜朗帝国东海岸拍来的电报，上面写着： “已找到你要的七彩蜥龙，共两条，请等待接收。” 可是，我已经不需要了啊.....奥黛丽一下傻住，眨了眨眼睛，猛地侧头看向苏茜。 金毛大狗摇着尾巴，一脸懵逼。 好吧，虽然我已经不需要，但可以给苏茜，可以拿来交换别的非凡材料……唔，苏茜的魔药还差法尔斯曼兔的脊髓液……有的事情交给苏茜去做，比我自己方便很多……每位“大侦探”都是需要一个好助手的，嗯嗯！奥黛丽迅速做出了决定，对她而言，这已经不是自身特别在意的事情。 放下电报，她的愉悦随之沉淀，现实的烦恼逐渐涌现。 我还欠“愚者”先生密修会的情报，刺杀因蒂斯大使的任务，以及他眷者们的一个要求……我终于体会到了背负着沉重债务的感觉……奥黛丽，不能再拖延了！开始行动吧！女孩悄然握了下拳头，看向面前的艾慕希娅： “艾慕希娅，你了解密修会这个组织吗？” 她知道艾慕希娅在不该说的地方守口如瓶，所以也没抱太大的期望。 “密修会啊....”艾慕希娅认真思考着该说些什么，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早饭过后我什么都没吃....”四处奔波，一心工作的艾慕希娅有些惭愧地别过脸去，不让奥黛丽看到她通红的脸蛋。 奥黛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去给你准备些吃的。”说着，她走出房间，不一会儿就带回来一些填肚子的糕点。 “小姐，在卧室吃东西要注意卫生。”门边陪侍的贴身女仆安妮叮嘱道。 “密修会的话，在掌握超凡力量的隐秘组织中活动最少的一个，因此也最让人捉摸不透；他们是第四纪传承下来的隐秘组织之一，疑似与那些古老贵族有一定的联系。” 这我知道，倒吊人先生有提起过。奥黛丽微微点头回应。 “他们主要掌握的序列途经不擅长正面战斗，却擅长占卜，潜入，还有诡异的替身法术，据说他们能把别人变成言听计从的木偶，是一条非常诡异且危险的途径。” “他们与因蒂斯共和国有一定的联系，据说他们有少量成员在情报组织担任职位。” 听到这条诡异途径的相关描述，奥黛丽心里一阵发怵，在她心中，将他人变成木偶自由地操控，这是只有以玩弄他人为乐的变态才会做的事情。 愚者先生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组织。奥黛丽知道，一位接近神灵的大人物对一个古老且隐秘的组织感兴趣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其中的理由可以有很多很多，可她还是忍不住好奇。 至于跟因蒂斯共和国有联系，这个在塔罗会上听“倒吊人”先生讲过了，奥黛丽比较关心后面的那句话： 贝克朗.让.马丹是因蒂斯情报头子，密修会有成员在因蒂斯情报部门任职，两者之间是有关联的！ 难道说，贝克朗是因为在某件事情上阻碍了愚者先生的计划，才被祂委托灭口的吗，嗯...委托给我们应该不只是眷者不方便，也有考验我们能力的因素....奥黛丽在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大使多了几分怜悯。 “...据我所知，他们上一次出现活动，是在廷根市，追逐一本古老家族的笔记。之前的几次活动，也都是在追寻一些隐秘的物品，让人摸不清他们的目的。”艾慕希娅配着香浓的手磨咖啡，咬了一口手中的牛角面包，略感歉意，“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那么，你知道神弃之地吗？”奥黛丽问起这个让“倒吊人”先生心心念念的名词，没有解释自己是从哪里知道的，艾慕希娅自己会判断该不该说。 艾慕希娅停顿了一下，“不，不知道。”她专心致志地享受可口的面包。 看来这是不能说的事情啊...还是说，她也不确定是否真的存在？奥黛丽在心里做出判断，继续问道：“艾慕希娅，历史上有没有那么一座城，曾经出于巨人王奥尔米尔的统治下，后来被永恒烈阳，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所解放的？它的名字叫白银城。” 依据奥黛丽的学识，她自然是知道第四纪的历史都有诸多残缺，大灾变以前的历史更是处于神话传说的范围，这些对于贵族来讲是必修课程。 艾慕希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不过它不叫白银城，叫白银之国。”她用纤细的食指将牛角包塞进口里。 “你是怎么知道的！？”奥黛丽虽然也知道不该深究他人的秘密，但她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原本想的是，艾慕希娅会摇头表示自己没听过，然后以此联想出一些具体的传闻，帮助奥黛丽更好地了解白银城的故事，她怎么也没想到艾慕希娅会直接给出肯定的答案。 难道她就是“愚者”先生？...不不不，怎么会呢，说不定是祂的眷者？奥黛丽想要停下自己的胡思乱想，但少女心性的她就是忍不住。 艾慕希娅叹了一口气，“被邪神折腾一通后，总会得到一些好处。”她指了指额头的印记。 她对那位类似神灵的隐秘存在印象很差啊...身为“读心者”的奥黛丽敏锐的感觉到了艾慕希娅对那位存在的无奈，厌恶，以及细微的恐惧，不过，却并没有所谓的怨恨。 这么看来，那位存在对艾慕希娅还是不错的。奥黛丽微笑着想道。 第七十三章：同乡的委托 “就跟你说的一样，白银之城曾处在巨人王庭的统治之下，后来在大灾变中毁灭，只有零星记载遗留下来，我们连它是否真的存在都不知道。” 艾慕希娅回想着艾丽婕的讲述，简略地回应道。 当她把近年来较为精确的大陆地图拿给艾丽婕看时，这位古老的恶魔陷入了沉默，摇了摇头，说她所讲述的故事并不发生在这里。 除了南北大陆，还有一块不知名的大陆，在大灾变后离奇消失了，艾慕希娅这样判断，或许，那就是在教会典籍中提到过的神弃之地，极光会心心念念的，主的圣所。 不，白银之国还存在，就在七神都无法找到的神弃之地里，也只有愚者先生那样的大人物，才能连通那种地方。奥黛丽在心里默默地反驳，忽然有些骄傲。 我参加着神灵主持的聚会，用不同寻常的方式进行着交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两人聊着最近发生的趣事，享受了一段惬意的午后。 “艾慕希娅，你知道因蒂斯驻鲁恩大使，贝克朗.让.马丹这个人吗？” 与现情报人员的交谈让奥黛丽注意到，自身对因蒂斯大使贝克朗的了解很少，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就错判难度，要么找不到愿意接受委托的人，要么委托给了不适合的对象，让任务刚开始就面临失败。 至于因此会膨胀的代价，倒不是她关注的重点，她相信“愚者”先生给予的报酬会更加好，更能帮助到自身。 沉吟片刻，她打算先搜集情报，再试情况，将这件事委托给艾慕希娅或者休。 她已经决定去参加嘉丽雅夫人明晚的舞会，那位沃尔夫伯爵的太太，她即将到来的舞会邀请了各国驻鲁恩的大使，包括贝克朗.让.马丹。 等观察过贝克朗大使，搜集到足够多的情报，再与休、佛尔思见面！奥黛丽突然有种参与大事，开始梦寐以求冒险生涯的激动！ “我知道，据说他是个非常有头脑的花花公子，作为一名浪漫的中年男性而言，还算有点味道。”艾慕希娅颔首着给出客观的评价。 有头脑的花花公子...真是中肯的评价。奥黛丽借助塔罗会的讯息，进行着更深一步的询问： “也就是说....他很喜欢女人？并且擅长通过这些女性获取他想要的东西？金钱，人脉，还是渠道？” 通过接近三个月的相处，她意识到，艾慕希娅很少直观地表达自己的意见，除非她想要掩盖什么，将这作为转移注意力的，富有趣味性的诱饵。 她守口如瓶，几乎不会泄露重要的情报，作为一名朋友来说是一件很放心的事情，但同时，她几乎不会拒绝回答，也很少撒谎，这是她为人处世的道路。 所以与她打交道，需要经常询问细节性的问题，并揣摩她话中的含义，避免陷入故意的文字误导中，这是奥黛丽作为“观众”——现在是“读心者”所给出的结论。 “......也可以这么说，他在鲁恩干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对下层人民的生活造成过一些不好的影响。” 比如煽动工人罢工，制造流血事件，动摇国家根本等等。艾慕希娅沉吟着补充道。 寻求正当权益的罢工游行她当然支持，但贝克朗大使的行径完全是在把愤怒的人民变成暴徒，以此牟取私利，窃取鲁恩的财富；也许在他心中，只有自己国家的法律需要遵从吧。 又或者，他根本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呢？艾慕希娅不敢肯定。 “他可真是个坏人！”奥黛丽简单地对艾慕希娅的说法表达着愤懑。 “他本身应该也是个非凡者，大概有序列6的层次，还有同等级别的保镖在他身边。”艾慕希娅大概提了一下，开始转移注意力： “说起来，七彩蜥龙的脑垂体和法尔曼斯兔的脊髓液有线索了，还有一两天就能到这里，你很快就能晋升‘读心者’了。” 又是七彩蜥龙的脑垂体？我手里要屯多少这样的东西...奥黛丽一瞬间放弃了思考，矜持地笑道： “说实话，我的哥哥刚从南大陆寄了两条七彩蜥龙回来，你有没有办法帮我将它们的脑垂体卖出去？” “我会去帮你问问，说不定会有人愿意买下来，像这种非凡生物的富集部位，一般还能用来制造武器和饰品。”艾慕希娅点点头，微笑着回答道。 不可否认，她的注意力确实被转移了。 ...... 明斯克街15号，侦探打开窗帘，坐到了书桌前。 昨天晚上他去勇敢者酒吧，想要雇佣一位与活尸打牌，强大与诡异并存的非凡者做他的保镖，没想到对方在听到他得罪了一位牵扯国家的大人物后，直接就拒绝了，这令他有些哭笑不得：那个人看上去明明略显疯狂的。 不过，回去的路上他也意识到了，想要在这座混乱的城市站稳脚跟，总要与一些危险的存在相接触，有关注那座酒吧的，也有关注着他的。 关注着他的视线暂时没有恶意，想必与他所猜想的一样，是被他的名字吸引过来，“正义”那边的穿越者，危机关头说不定还能靠她。 刺杀因蒂斯大使贝克朗，彻底掐灭隐患的任务，他已经委托了出去，自身必须得避嫌，而且也没那个能力。 将伊恩.赖特的行踪泄露给双方后，他相信贝克朗大使短时间内没空报复自己，也不会额外再增加麻烦。 找到他口中非常重要的物品显然才是他最关注最在意的事情。 “接下来...我可以去勇敢者酒吧，借卡斯帕斯接触其他的非凡者，找个机会把默尔索的非凡特性卖出去，凑集些资金...再看看有没有人卖厉害的神奇物品，以此提升自己的实力，这是永远不会过时的计划....”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跟一直盯着我的家伙商量商量，看看他有没有意愿保护我，虽然这会让我有些被动...” 他也不是没想过通过信使委托那位很可能的老乡，只不过既然对方与“正义”熟识，那么也就必然会接到同样的任务，这只是早晚的问题。 而他贸然的行动，很可能会暴露自己的底牌；况且，他现在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报酬：应付“正义”可比应付那个人要容易得多。 毕竟，自己知道的，对方也可能知道，还有可能比他知道得更多。这种感觉很令人不安。 “希望在此之前，大使就永远下达不了命令了……” 文弱的侦探望着窗外终于消散的雾气，状似发呆。 第七十四章：红砖巷的枪战 在侦探为自己的安危而烦恼的时候，他心心念念的大使也在为这件事所烦恼。 这位面庞消瘦，很有味道的中年大使坐在椅子上，酌饮着因蒂斯特别运来的上等咖啡，皱着眉头望向窗外。 三把钥匙已全部到手，知道了伊恩曾出现在白朗姆街的电报局后，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他依照占卜的手段，大致推断出了伊恩所在的位置，恐怕今晚就能有所成果。 令他不安的是，军情九处的动作一直不明显，在双方掌握的情报量不完全对等的情况下，军情九处选择潜伏也无可厚非。 但对方的行动一直以来都显得游刃有余，就好像事情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一样。就像上次的伏击，还有之后的探查... 不对，贝克朗摇了摇头，否认了自己的猜想。 如果他们真的知道手稿的事，那么他们完全有能力抢先一步，作出更加有利的选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静观其变。 弗萨克的“组长”那边也值得注意...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恐怕他已经发现了泽瑞尔的失踪，不过就报告来看，他似乎还没有直接行动的打算... 他的身份已经大致查清楚了，泽瑞尔的反应证明了这一点，关键在于，他对这件事知晓多少，又愿意为了这件事支付多大的代价？ 军情九处为此出动的，至少是两个序列6以上的“主管”，还有不超过十位，核心的，能够参与战斗，深入调查的非凡者情报人员...弗萨克那边失去了前哨的泽瑞尔，掌握情报最多的伊恩正在被追捕，在这场棋局中他们的情报网缺失了一角，情况可以说是相当的被动。 我这边的人手除了罗萨戈和贝奇之外，还有包括朱迪在内的三名序列7...如果对方真的在埋伏什么，他们也能及时应对。 贝克朗动用起“阴谋家”的头脑，整理起脑内的思绪。 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人会被抓住，因为他们有特殊的逃脱技巧。他只担心一件事：那就是手稿能不能确切地落到他的手里。 ...... 东区的红砖巷，正躺在草席上的伊恩扭动着身子，将脸埋进宽松的大衣里，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这不单是因为不安，还是因为冷，这间屋子的窗没办法关紧，墙缝里还有漏风，房间里弥漫着汗臭与石灰的气味，好在，这里还算有个坚实的房顶，不至于受到雨水的折磨。 这样的房子租价也是极为便宜的，只要四分之三便士就能住一晚上，前提是你得忍受三个两周没洗过澡，浑身泥水，石灰，或者煤黑的工人睡在你的旁边。 这说不定还算好的了。 “砰砰砰！”高大的黑影从窗外闪过，旁边的门传来粗暴又急促的拍击声，伊恩知道他们找上门来了，他在发电报时就有过这样的心理准备，但还是免不了有些惊慌失措。 毕竟他只是个想保全自己的孩子。 借着拍门声的掩盖，伊恩趁此机会，打开发出吱呀声响的破窗，看准窗外盯梢的盲点，一跃就跳了出去。 他这几天从未脱下鞋子睡觉，为的就是站起来就能跑，重要的财物也全都放在贴身的衣物里，这样发生什么也方便脱身。 面对困境，他展现出了超乎年龄的冷静，只不过面对不到3镑的现金与逐渐缩短的包围圈，他又能支撑多久呢？ 高度紧绷的精神和连日来的疲劳还是拖垮了他，盯梢的人一个转身就看到了想要窜进巷子的他，大喊着朝他冲过来，其他的伙伴也跟着一同追来。 他不要命地狂奔，借助地形甩开了几个身强体壮的高原人，面前又会出现新的敌人，肺像破旧的风箱拉的呼呼作响，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可是后面追来的脚步声却不见迟缓。 伊恩已经跑不动了，依然模糊的视线，逐渐逼近的脚步让他意识到自己被逼入了绝境，前方和后方都有围困过来的高原人，喊叫着他听不懂的黑话，一步步向着这里迈进，他已经无路可逃了。 就这样...结束了吗？伊恩疲惫着想道，接下来他会接受拷问，然后被杀死，最后尸体像垃圾一样，被随意地抛进东区污秽的排水系统里，被下水道的野兽啃食殆尽，就像泽瑞尔侦探一样... “这边。” 柔美的声音传进伊恩的耳内，伊恩被扯到墙边的凹陷处，花朵一样的幽香钻入鼻腔，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路过的贵族宅邸，花园里盛开的花朵也是这般香甜。 黑发红瞳的美貌少女用膝盖抵住伊恩的胸口，将他死死地摁在墙上；她展开黑风衣笼罩着伊恩的身形，两头过来的追兵碰到了一起，一时间疑惑或暴躁的黑话不绝于耳。 而在他们之中，有几人抽着鼻子，努力地嗅着些什么，他们的装备显然要比拿钩子，砖块，小刀的黑帮们要精良许多，显然是因蒂斯情报部门出来的“猎人”。 而现在，他们也只能嗅到伊恩残留的气味，却完全发现不了近在眼前的伊恩。 “不要动，这样他们发现不了我们。” 伊恩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他的肺部被极致地挤压，只能勉强吸几口空气。 柔和中带着几分凛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伊恩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少女灼热的呼吸，这使得他不由得心跳加快。香汗淋漓的少女面色潮红，柔软的身体带着浓浓的雌性气息——“开罐器”的负面效应总是会让人口干舌燥。 不过，少女满是认真与凛冽的赤红双眼，说明她完全没朝那方面去向，或者说，没工夫去向。 “砰！” 而在这条巷道的两旁，另一批黑衣人正保持距离，向内部的十几号高原人黑帮持枪进行射击。 他们的射击并不十分精准，基本上没有枪击命中要害，更多的只是一点擦伤；而这却激发了高原人的血性，开始奋不顾身地向外冲锋。 隐藏其中的两名“猎人”跟随在他们后面，用精准的枪法进行威慑，想要开辟出道路，而黑衣人也不甘示弱，露出了衣服下隐藏的铁管，木棒，为的就是阻止高原人的行动。 “他们...他们会射到我们...” 黑色的风衣下，伊恩听着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吓得有些双腿发软，即使他知道子弹真的打中了，也是先射中外面的艾慕希娅。 “不要紧，在这片区域里，他们不可能射中我们。” 虽然不知道这位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女孩有什么根据，但听到这轻柔又充满自信的声音，害怕的伊恩不由得就冷静了下来。 艾慕希娅略微向外瞟去，发现了在屋顶上监视着这里的尤利乌斯，以及在两个街区外的廉价房间里，抱着双筒望远镜观察这里的荷莫斯子爵，还有不知道化了妆，藏在哪里的奈娅。 她的身上早就被加上了“法官”的加护，再加上“开罐器”的隐蔽效果，这些人击发的子弹会不自觉地避开她所在的区域，再加上自身“贿赂者”的能力，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暴徒的争吵声渐渐平息，艾慕希娅观察情况，放开了一直压在伊恩胸口上的膝盖。放松下来的伊恩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巷道里满是子弹残留的弹孔，折断的木棒，打歪的铁管，还有残留的血污，它们都集中在巷道的一头，伊恩根本不想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注意到，整条巷子里，唯有那个女孩旁边的区域没有弹孔残留，就像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引导着子弹避开这片区域，看向女孩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惊恐。 他不能确定，这个散发着柔和气息的女孩，会不会像那些暴徒一样逼供。 “军情九处调查官，艾慕希娅.阿比林斯，有话要问你。”艾慕希娅取出证件，逼迫伊恩将目光转向她的手中，艾慕希娅亮了亮上面的王剑交叉徽记，然后收起来，柔声询问道。 “你知道赫尔莫修因手稿的所在地吗？” “....知道，就在圣乔治区大学路33号，赫尔莫修因曾经的住所里。” 伊恩感到一阵电流从脑内穿过，强烈的压迫感逼迫着他说出真话，这是尤利乌斯的精神之鞭，但在他眼里是这位可爱的女孩散发出了可怕的威严。 “那里我们搜查过了，没有任何线索。”艾慕希娅皱起眉头，尤利乌斯施加的痛苦不由得加强了几分。 “是...是暗室，用特殊手段才能打开的暗室...”伊恩龇牙咧嘴地回答道， “要想打开那个暗室，得先在二楼...书房里的书架里...第三排第三个...第五排第九个...第六排第七个....从左往右数...按顺序抽出这三本书，并插入对应的钥匙...地下室才会开放二层的密室...” “那里存放着赫尔莫修因来不及带走的...秘密的手稿....这是勇敢者酒吧...一个喜欢卖武器的女人告诉我的...她卖给我了一份文件...我靠着文件整理出这些线索....” 继续问了几个问题，得到满意的答复后，精神上的威压就放松下来，伊恩的弦一下子绷断，意识断线的他就要栽倒在地，艾慕希娅赶忙扶住他，将他带到一旁休息。 尤利乌斯也从房顶上下来，艾慕希娅接过他主动递来的白兰地，喂给不省人事的伊恩，不一会儿，他就幽幽转醒过来。 “现在你自由了。”艾慕希娅拍拍伊恩的肩膀，若有若无的微笑令伊恩既惊讶又恐惧。 “我们会尽量保护你不被兹格曼党...也就是因蒂斯情报部门的人员袭击，但不是绝对，你可以尽情去做你想做的事。” 说完这些，艾慕希娅站起身来，与尤利乌斯商量了几句，转身准备离开。 就这样放我走了，伊恩有些不敢相信，他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还处在被因蒂斯追捕的立场上。 他再怎么说也是弗萨克的间谍，这么轻易地将他放走，是要他继续感受被追杀的痛苦吗？伊恩苦笑着想道，他的情报还是有可能会泄露给因蒂斯和弗萨克的。 难道说，他们还另有所图？ “对了，你给委托的那位侦探带去了不小的麻烦，他现在被盯上，行动很不自由，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丢掉性命。”走到一半，艾慕希娅回过头去补充道。 “等到一切结束后，记得去给他道个歉。” 说完貌似好心的话语后，这位认真的黑发少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的眼睛和我一样是红色的，伊恩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他怔怔地留在原地，恢复了大致的体力后迅速离开了这里。 第七十五章：危险的事情 红砖巷的枪战结束后，艾慕希娅等人进行了场面上的收拾。 今晚的行动大都在他们的意料之内，从伊恩被兹曼格党找到，到发生枪战，再到对伊恩本人进行逼供，他们获得了足够多的信息，同时也没有在兹曼格党前暴露自己，让隐藏的因蒂斯情报人员知道己方的脸。 同时，他们还知道了刚才追击的人中，有哪些是因蒂斯隐藏的情报人员，或者是秘密栽培的非凡者，在突然发生的枪战中，出色的身手是不会骗人的。 他们有可能会意识到自己暴露，然后隐姓埋名，或者装作无事，最后被抓捕或击毙；无论如何，兹曼格党的高层将会出现一定的空缺，然后被亲近军情九处的人填补上去，让这个东区最大的黑帮组织更进一步地落入军情九处的掌控。 至于今晚出现的黑衣人，则来自另一个与兹曼格党争夺地盘，同样在东区有很大势力的辉格党，他们大都由鲁恩本地人组成，对高原人组成的兹曼格党很是排斥。 奈娅伪装成了其中的某个高层，利用一起斗殴事件激化两党的矛盾，使兹曼格党在东区的行动受到阻碍；这时候再放出“兹曼格党的高层将在哪里聚集”的消息，指引他们前去围剿兹曼格党的人。 事实证明，这种肮脏的手段效果出奇地好，军情九处作为棋手，完全将两个黑帮党派玩弄于股掌之间。 第二天上午，《塔索克报》的忠实读者会在第二版看见了这样一条新闻：“今日凌晨两点，东区红砖巷发生了激烈的枪战，据警方介绍，这可能涉及两个黑帮的冲突，其中一个是臭名昭著的兹曼格党。” 奈娅的伪装术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艾慕希娅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她到底伪装成了哪个人物，只能依靠排除法来猜测，据说这涉及到某种特殊能力，只有她所属的“主管”知道。 贝克朗大使已经完了，原本他只是几个嫌疑人之一，现在暴露了兹曼格党幕后掌控者的身份，以及确认了他就是手稿窃取的负责人后，局长就派遣了另一队人全天无休的密切监视，他根本无法有什么大动作。 据说，因蒂斯国内已经发出调令，要更换因蒂斯驻守鲁恩的大使。 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位可怜的小侦探，没有他无私的奉献就没有现在的成果。 当然，如果他害怕大使的报复，想要接受军情九处的保护的话，那么他们自然很是欢迎，毕竟能多一个线人嘛。 只不过，要说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那远远算不上；他们还不知道因蒂斯情报部门掌握的信息到了何等地步，也不知道他们脱离了大使的指挥，会出现怎样的动作。 事情还在继续发酵。 沃尔夫伯爵家的大厅内，一位位男女在小提琴拉出的旋律里翩翩起舞。 奥黛丽端着杯色泽淡金的香槟，“偶然”地碰上了因蒂斯共和国驻鲁恩大使，贝克朗.让.马丹。 “你是我见过最为美丽的小姐。”脸庞瘦削残留有些许胡渣的贝克朗礼仪性地虚吻了奥黛丽戴着白纱手套的手背一下，目光热情而大胆。 奥黛丽眼眸一转，轻笑道： “这就是因蒂斯的说话风格吗？” “是的，对美丽的事物，我们从不吝啬赞美。”贝克朗呵呵一笑，“如果不是考虑到鲁恩王国的风气，我或许会称呼你为我的天使。” 老色狼……奥黛丽保持着优雅的笑容道： “鲁恩人和因蒂斯人确实不太一样。” “呵，这让我想到了一个笑话，请允许我的冒昧。”贝克朗挤了下眼睛道，“在和美丽的姑娘共度美好的时刻后，大部分鲁恩男人会说，噢，亲爱的，我想抽一根烟，而大部分因蒂斯男人会说……”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奥黛丽微歪脑袋，忍着恶心，装出懵懂的样子问道： “会说什么？” “大部分因蒂斯男人会说，噢，宝贝，我得回去了，不能被我的妻子发现。”贝克朗举杯笑道。 “……会自黑的人总是有额外的魅力。”奥黛丽礼貌地浅笑道。 舞会的另外一旁，荷莫斯子爵正手持一支深红的奥尔米尔红葡萄酒，与艾慕希娅相谈着，两人的措辞与姿势都很文雅，在外人看来，他们就像是交流意见的学术伙伴。 “...伊恩提供的信息大体来说就是这些，需要尽快探索赫尔莫修因的住宅吗？”艾慕希娅瞟了一眼离开贝克朗，与一旁设置的同僚康斯进行交谈的奥黛丽，压低了声音，向上司寻求意见。 她本来的目的似乎是要来找艾慕希娅，谁知康斯主动凑了上去。 “如果只是想要获得手稿的话，这样就够了。”荷莫斯子爵浅笑道，向过路的湄拉夫人举杯示意，“但我们所求不只于此，如果直接动用情报人员探索赫尔莫修因宅邸的话，容易被对方察觉，对方会立刻知道我们掌握了手稿所在地，然后迅速罢手。” “所以，我们要营造一个希望，一个他们有可能获得手稿的希望，这样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而且，伊恩提到过，开启密室需要三把钥匙，你想想，什么样的对手会是最不惜代价，敢于冒险潜入宅邸偷取财宝的人呢？” “您令我不得不再一次赞叹您的智慧，子爵先生。”艾慕希娅赞叹道，她没有忘记这种场合对荷莫斯子爵的称呼，“但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就是对方故意放走伊恩，故意让我们知道手稿的藏匿地点，借此让我们以为自己与对方处于同一条起跑线上？” “...你猜到了？”荷莫斯子爵深深地看了艾慕希娅一眼，然后优雅地笑道。 “怎么会，只是看过类似的案例。”艾慕希娅也以矜持的微笑回应。 “那样的话，何不让他们就这样认为呢？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被瞒住的到底是谁。” 荷莫斯子爵留下这样一句话，他走下台去，在小提琴的伴奏中，与一位美貌女郎相拥而舞，那位女士被荷莫斯子爵优雅又略带忧郁的成熟气质所吸引，只怕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会陷入到爱情的幻想中了。 “艾慕希娅，借一步说话。” 奥黛丽以优雅的微笑与康斯告别，再又找了几个人了解贝克朗的情况后，找上了艾慕希娅，在侍者的带领下来到专门的单独会谈室，对她说道： “艾慕希娅，军情九处对贝克朗大使的看法如何？据说他是因蒂斯的情报头子，还是非凡者，你们有打算制裁他吗？” 她说的话很符合一个刚刚听说了一些不好的消息，然后火急火燎想要为国着想的年轻小姑娘，艾慕希娅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军情九处最近对他的监视比较严格，为了不让他有运送情报的机会，名义上，这是对将要离任大使的看护。” 奥黛丽的表情有些恍然，难怪她认识的几个军部朋友都在这场舞会上。 不过，这样一来，暗杀就很难进行了。奥黛丽微撅起嘴，表现得有些苦恼，大使的身边很有可能有序列5的保镖看护。 “虽然监视很严格，但也不是没有漏洞，再进行一些掩饰的话，处理掉他完全是有机会的。”艾慕希娅微眯起眼，露出优雅又不失狡黠的笑容。 “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内部的情报可不能交给其他人。” “可是，这样一来....”奥黛丽有些愣住。 她原本想的是通过艾慕希娅或者格莱林特，这些与非凡者关系密切的朋友，将任务委托给第三方有能力的非凡者，但艾慕希娅说要亲自动手，鲁恩军人击杀因蒂斯大使，这怎么看都像战争的导火索。 尽管“倒吊人”先生说过，一场战争只取决于两国的上层想不想打，但奥黛丽还是不希望因此加剧两国的摩擦，而且其中的当事人还是自己的朋友。 “不用担心，我有分寸。”艾慕希娅打断了奥黛丽说的话，“我不仅是军情九处的成员，同时，我还是守秘人的首领，这点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既然她这样说，奥黛丽也就选择相信朋友的能力，而且她能感觉到，艾慕希娅对于背后的动机有所猜测。 “想要什么报酬吗，艾慕希娅？”奥黛丽睁着漂亮晶莹的碧绿眼眸，优雅地浅笑着，询问自己的好友。 艾慕希娅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不需要，帮朋友一个忙而已，需要什么报酬。” “不过，我希望你也能帮我一个忙，这样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第七十六章：1000镑的保镖委托 “什么忙？”奥黛丽兴致勃勃地询问道，艾慕希娅向她求助的情况可不多见。 “嗯...最近我手头比较紧，想向你拆借一些钱，大概3000镑就足够了，用来帮助朋友购买魔药材料。”艾慕希娅眼珠一转，她没说把这作为刺杀贝克朗的报酬，以免奥黛丽对她的承诺产生不好的印象。 “3000镑？”奥黛丽眼前一亮，幅度小而快速地点头道：“可以啊，没问题。” 她们之间的关系比起素不相识的聚会成员要亲近许多，有些事不需要讲的那么清楚也没有问题。 真是个小富婆啊，3000镑对她来讲不算太大的负担。艾慕希娅注意到奥黛丽的表情没有多少沉重，反倒显得轻松，不由得暗暗感叹道。 协助杀死齐林格斯，让奥黛丽获得了3万金镑的悬赏以及尼根公爵赠与的，价值8000金镑的大种植园，坦白地讲，在她眼里，3万金镑加一个大种植园确实属于巨额财富，可也就那样，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太明显的影响。 有很好，没有也没关系，唔，还是会有点点心疼，一点点……奥黛丽诚恳地在心里对自己点了下头。 作为暂时还未真正成年的少女，不提大种植园，即使剩下的那3万金镑，她其实也没有绝对的主导权，只能根据父亲霍尔伯爵的安排，买了贝克兰德军火集团的些许股份，投资了一家力图将铁甲舰部分技术引入商用船舶领域的公司。 这让她最终拿到的，可以作为零花钱的赏金只有5000镑，不过，她的固定年金收益在原本的1.5万镑到2.5万镑水准上，提升了至少2000镑。 她原本的打算是借格莱林特之手，联系休和佛尔思，让她们帮忙与有实力刺杀大使的非凡者搭上线——比如极光会的a先生。 她累积的还未投资出去的年金余额加剩下的赏金，有1万3000镑的样子，但一下动用太多的话，肯定会引来霍尔伯爵的关注，甚至巴伐特银行也会做一定的调查，经过计算，她认为5000镑是临界点，最好不要超过。 至于艾慕希娅那里，奥黛丽的观点是碰碰运气，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艾慕希娅还有官方的立场，没有直接把疑似隐秘组织成员的她抓起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怎么还敢要求更多呢？ 结果没想到，艾慕希娅直接就接下了，还不索要任何报酬，这说明艾慕希娅比起军方的立场，更在乎她们之间的情谊，更在乎奥黛丽背后的“愚者”先生，这让奥黛丽感觉心里暖暖的。 奥黛丽也知道艾慕希娅这么做的打算，她是打算卖“愚者”先生一个人情，并帮忙在“愚者”先生面前证明她办事能力的优秀，这更有利于之后与“愚者”先生的交易。 无论何时，有一个可靠的伙伴都是令人高兴的事。 将任务委托出去的奥黛丽心情愉悦，撑起椅子晃动着小腿，笑容灿烂地向艾慕希娅说道：“这件事可以不用那么急，安全最重要，我可不希望因为这样一个委托，使我最重要的朋友受到伤害。” 但也不能太慢，万一被“倒吊人”先生抢先了可怎么办。奥黛丽默默地补上一句。 “放心，我有分寸。”艾慕希娅微微点头，“接下来的序列7，‘心理医生’的配方我也会帮你留意，还有心理炼金会的相关线索。” 其实我已经有线索了，哥哥的聚会上有几个疑似心理炼金会的成员...不过碍于保密协议，我暂时还不能去跟他们接触...不知道奥黛丽愿不愿意一起去...艾慕希娅有些苦恼地撅了噘嘴，遵循规则也造成了一些行动上的阻碍。 “有劳你了。”奥黛丽矜持地犒劳道。 花3000镑解决大使的事情，这比想象中还要简单...再加上密修会的情报，“愚者”先生那里我还欠1万2000镑...嗯，至少还了一部分... .... 脸色苍白，眼中凝聚着浓浓恶意的马里奇正压下杆子，瞄准桌上的白球，与旁边的活尸一起打斯诺克，这是罗塞尔发明的娱乐之一，有不少中产阶级都热衷于此。 他预料到了最近会有追查自己的人前来，因此频繁地更换活动地点，避免对方找到其中的规律。 旁边的玻璃上浮现出一道人影，黑色的哥特长裙，同色软帽，淡金长发，苍白面孔，还有人偶般精致的美貌，正是“怨魂”莎伦。 “听说有人找你当保镖？”她静静地开口，语气平缓，不带起一丝情感上的波澜。 “是啊，我拒绝他了。”马里奇瞄了一眼，继续关注眼前的桌球，仿佛与他交谈的是对面的活尸一般。 “他说自己得罪了身后会有一个国家的大人物...我们现在可不能惹人注意！” “咚！”球与球的撞击声清脆，马里奇一杆将面前的球打进洞里，然后从袋子里拿出白球，准备下一轮的进攻。 “...实际上，我刚才去了一趟索纳德.阿比林斯家，要买他的‘神秘之门’。”莎伦用缥缈的声线，说起仿佛无关的另一个话题。 “我们的现金还差一千镑，追来的人近了，我们得做些准备。” “一千镑的话，拆借一下应该可以...”马里奇流畅的击球动作一滞，他站起身来，“你不会打算...” 他的下半句话没说出口，莎伦轻轻地点了点人偶般的头颅：“既然敢来找保镖，说明他确实有一定的底气。” “背后有一个国家的大人物...也不是不可以赌一下。” “...随你吧，注意不要被人发现了。” 马里奇本想说些其他的什么，但联想到对方足够诡异与强大的实力，明白自己没有足够的资格，最终只能说出这样的话，再次抬头，玻璃饰品上早已不见人影。 ..... 明斯克街15号，眼见怀表的指针接近10点，侦探进入卧室，拉拢窗帘，熟练地来到灰雾之上，看见象征“正义”的那颗深红星辰在不断膨胀和收缩，并带起一声声祈求的回荡。 他蔓延出灵性，接触而去，眼前当即浮现身穿浅白色丝绸睡裙的“正义”小姐。 她的形象依旧很模糊，似乎正靠躺于床上。 诵念完尊名，奥黛丽切入主题： “贝克朗大使是‘猎人’途径序列6的‘阴谋家’，有疑似序列5的助手……” “我拿到详细情报后，有一位朋友有意向完成这项任务，并将这作为献给愚者先生的礼物，她说自己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 “我给了她3000镑作为任务的经费，愚者先生，我做的对吗？” 3000镑...侦探的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旋即强迫自己将思路转到别的方向。 他先是占卜将要聘请的保镖，马里奇刚才来找过他，说自己有一个朋友愿意保护他三天，前提是要支付1000镑。 他当然不了解马里奇的那位朋友，只能从代词“她”判断是女性，要想直接占卜对方是否可靠，失败是不可避免的结果。 但是，他可以间接占卜，以本身安危间接占卜，这样成功率会高很多。 至于是否会受到干扰，结果的准确性有多高，因为有灰雾的阻隔，他一点也不担心。 斟酌十几秒后，他提笔写下句子：“我聘请马里奇那位朋友做三天保镖有风险。” 闭上眼睛，收敛灵性...再度睁开，黄水晶吊坠做着顺时针小幅度运转，这代表有一定的风险，但很小，也就是比较可靠。 侦探微微颔首，转而占卜“正义”的那位朋友。 同样的，他与“正义”的那位朋友没有足够的接触，因此他转换思路，去占卜与他牵扯较多的因蒂斯大使贝克朗。 思考了一阵，他写下字句：“贝克朗近几天会受到致命威胁。” 为了避免占卜失败，他尽量模糊了句子，不敢直接涉及“正义”的那位朋友，害怕对方与自己一样，有着类似于“灰雾”甚至是更高层次的物品。 这一次，灵摆依旧做顺时针转动，但速度变快，幅度变大，说明“正义”的那位朋友足够可靠，成功的可能性不小。 看来小心谨慎是对的...那位“零小姐”的能力远超我的想象，如果贸然接触的话，很可能会落入陷阱之中。侦探为自己的谨慎感到庆幸，他们之间只有一些简单的信息交流，彼此并不了解。 但专注于复仇的现在，为了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力量，他在等待着拥有强大力量的对方主动上门，这样他就能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准备。 在不知对方是否善意的情况下，侦探认为再多的准备也不为过。 他缓缓吐了口气，开始回应“正义”小姐的祈求： “可以。” “你的决定没有问题。” “我那位眷者希望得到2000镑的活动经费，还是之前的方式，最好明天能完成。” “这将抵消掉‘祈光人’的配方，你也不需要再去搜集密修会的情报了，不过，如果你能额外获得相应的消息，我会与你交易。” 知道那位潜入者是“占卜家”途径的非凡者后，侦探对密修会有关情报的需求就不那么迫切了。 既然“正义”小姐为了大使的事花的钱比预期要少，他也就心安理得地索要比1000镑更多的金钱，有更多的活动经费总是会自由一些。 侦探计算了一下贝克朗大使究竟值多少，答案是他肯定比齐林格斯贵。 做完这一切，侦探没多逗留，当即返回了现实世界。 第七十七章：刺杀准备 奥黛丽正拿着一本乐谱，轻哼着旋律，窗外红月若隐若现。 忽然，她眼前冒出浓浓的灰雾，有一道人影高踞于古老的椅子上，俯视着下方，低沉开口。 听完“愚者”先生的回应，奥黛丽顿时松了口气，不再那么忐忑。 2000镑……我在“愚者”先生那里的债务还清了一部分……感觉一下轻松了不少……奥黛丽将乐谱靠于胸口，酒窝浅现地想着。 ...... “喏，你要的凛冬双脚羊的角一对，还有永夜黑犬的心脏一颗。” 东区的一处咖啡馆，艾慕希娅将一个盒子递给信使装扮的艾丽婕，窗外昏黄的路灯散发着氤氲的光芒。 “还有格列思鬼犬的血50毫升，极夜猫头鹰的尾羽3根，永夜黑犬的大脑切片80克，还有报丧女妖的精粹5滴，这样你就可以晋升序列6，成为恶魔了吧？” “坦白来说，这些材料可不容易弄到，它们在当地大多是邪恶的象征，是要交给当地教会保管的秽物。那些与我们交易的赏金猎人声称自己冒死将这些材料夺来，要多加些辛苦钱。” “或许是当地的教会与他们勾结赚钱。”艾丽婕轻笑着，将边远地区的教会贬低了一番。 “不太可能，就算是那种地方的教会，也有着自己的原则。”艾慕希娅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就算那是真的，我们想要制裁他们，也只能耍一些小手段，毕竟我们在做的是这种生意。” “为此，我零零总总的，支付了接近5000镑的款项，能动用的年金算是彻底清零了。” 她的年金不比奥黛丽，只有4000到5000镑左右，去除掉之前鉴定之书，宁静项链，恶魔材料等款项，加上向奥黛丽拆借的3000镑，剩下的大概只有1000镑左右。 为此，她需要动用多年的积蓄来补清国家债券与巴伐尔银行的款项，以免露出破绽，好在与奥黛丽相比，她需要瞒过的只是银行的调查，而奥黛丽动用5000镑以上的大笔款项，还需要瞒过自己的父亲霍尔伯爵。 “何必这么麻烦呢~，小主人，如果交给我的话，这些钱很容易就能弄到手。” 艾丽婕搅拌着面前加了牛奶的咖啡，眼眸含笑，语气轻柔地说道。 “比如把人四肢打断，对别人说，想复原就交钱当医药费？” “呃？” “比如把人的内脏挖出来，在对方痛苦的哀嚎声中拷问别人的银行手抄密码？” “呃呃呃呃呃？” “再比如用美色诱惑别人，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送上珠宝，就像格拉米尔男爵一样？” “这个不是我的错，是他自己要送的。”艾丽婕平复下惊讶的神情，用“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回复。 艾慕希娅叹了口气，“你这个恶魔。”她无奈地将话语指向对面的艾丽婕。 “多谢夸奖。”艾丽婕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既然知道我是个恶魔，那为什么还要给我配置魔药的材料？那不正是养虎为患吗？” 她语气轻松，一点也不像在谈论自己的事。 艾慕希娅微眯起眼，对艾丽婕说道： “在作为一个恶魔之前，你首先是我的眷属，我的伙伴，在你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行径之前，我有责任看护好你。” “看护吗？还真是傲慢的代名词。”艾丽婕不屑一顾地说道，“毕竟有‘未经允许不能杀人’的契约在嘛，就算真的做了我也会好好地将他恢复原状的，可不会让你解读成‘间接杀人也算是杀人，所以违反契约’这样到的情形哦。” “原来你真的有做啊...”艾慕希娅不由得扶额，“作为序列6魔药以及呓语符咒的交换，我希望你能帮我接下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艾丽婕瞟了一眼，微微歪着头问道。 “刺杀因蒂斯大使贝克朗.让.马丹。”艾慕希娅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地说道。 两人之间的气氛猛地一滞，“居然敢接这样的任务，你还真是够有底气的。”艾丽婕略微叹了一口气。 她并没有将一个因蒂斯大使放在眼里，只是觉得这个任务有些麻烦而已，算不上棘手。 “我的底气都来源于你啊。”艾慕希娅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她将贝克朗大使本身是序列几的非凡者，掌握着怎样的能力，有哪些可能存在的弱点都一一告知了艾丽婕。 其中，她还讲述了因蒂斯参与手稿争夺战的一些细节，讲述了贝克朗阵营可能存在的非凡者，以便于艾丽婕挑选刺杀的机会。 “大使的身边有一个密修会的序列5助手，他大概率会参与手稿最后的抢夺战，我会提供一些必要的协助，到时候就靠你了。” 到了最后，交代清楚大部分情况的艾慕希娅带着甜美的笑容，向艾丽婕明确地表达着她的关心与信任。 “净会使唤人。”艾丽婕嘟嚷了一句，她大概是觉得这样的任务麻烦又无聊吧。 “放心，我们的报酬可以从贝克朗和他的手下身上找。”艾慕希娅嘴角微微上挑，勾起一抹狡猾的弧度。 “关于奥黛丽身上萦绕的灰雾，你有什么看法吗？”她对艾丽婕说。 “你问我也没办法，我也看不到那东西。”艾丽婕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奈地说道，“只是如果要说灰色雾气的话，我觉得那可能是‘历史迷雾’，魔狼王曾用它来实现自己和他人的愿望。” “如果实在是好奇的话，为什么不去见一见那位你一直叮嘱我去监视的人？或许他接触的比我们更多。” “确实。”艾慕希娅点了点头，“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我就去见一见他吧。” 虽然就这样去见他有一种上钩了的感觉，但有价值的人要趁早拉拢，更何况他还是一直引诱着自己去找他的老乡。 “对了，另外说一句。”将要离开的时候，艾丽婕留住艾慕希娅，对她说道： “你要找的阿兹克先生，那位疑似‘死神’途径，杀死齐林格斯的高序列非凡者，我找到了一些线索。” 第七十八章：等待的双方 周四晚上，已经准备就绪的因蒂斯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圣乔治区大学路33号，赫尔莫修因曾经的住所外，伪装成各色各样的行人，对这栋建筑进行观察。 下午的时候，通过密文联系上上司的伊恩与弗萨克的“组长”见面，遭到他们的埋伏后，伊恩被捕，“组长”在意识到情况不妙后，迅速逃离了现场。 在从伊恩口中得到手稿的下落后，本应被瞒住的军情九处成员突然出现，救下了伊恩，这令他们有些意外，但还算在预料之内。 红砖巷街的混战中，他们故意放跑伊恩，以此让军情九处认为两方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不过，他们也做过对方以此抢先接触伊恩的准备，所以算不上太过狼狈，还可以应付。 真正麻烦的，是大使那边，军情九处虽然难缠但没有太过出乎预料，反倒是因为一个侦探的事令大使狼狈不堪，并因此遭到了军情九处全面的注意与调查。 在这争夺手稿的关键时刻，他为了避嫌，只能像往常一样，邀请鲁恩王国的银行家，大工厂主，大慈善家，以及其他有名的富豪与大律师，在大使馆举办舞会，并随机给某些次一级的商人机会。 得不到大使的指示，他们只能自己判断要做些什么，军情九处里没有他们的卧底，弗萨克的那位间谍联系不上，最坏的结果是已经遭到了肃清，提前集结的军情九处有可能就埋伏在那栋建筑里，现在的他们只能伺机而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三把钥匙都在因蒂斯方手里，这代表手稿确实还没有落入任何一方手里；如果军情九处采用爆破的方式强行夺取的话，很有可能将手稿也一起毁掉。 况且，赫尔莫修因的住宅里究竟藏着多少机关和草稿，就算是军情九处也无法知晓。 罗萨戈戴着潮流的墨镜，换了一张瘦削精干的脸，把自己伪装成上流阶级的绅士，坐在咖啡厅里，隔着玻璃监视着不远处的房子。 有不少人埋伏在那附近，这令他们的行动十分困难；比如那位看似在等公共马车，频繁看表的粗犷男子，那位踱步路过，实际上已经走过这条街三次的驻杖绅士，还有那位对着字条，购买相应物品的女佣。 他们都是隐藏的监视者，罗萨戈用灵体之线观察他们的动向，总结出他们围着33号不断绕路的监视途径。 虽然不是没有破绽...罗萨戈皱了皱眉头，他想起上次与泽维尔见面时，那位使用弩箭的狙击手，担心只要一靠近33号的门口，就会遭到射杀。 不过，那应该仅限于可疑人物，比如恰好绕过所有监视的家伙，如果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对方未必敢直接射击。 罗萨戈对那位狙击手持有很高的评价，冷静的瞄准，果断的射击，在时机的把握上无可挑剔，这次的行动中，对方是不亚于“主管”的威胁，甚至在机动性和判断力上，罗萨戈认为还要更上一层。 他从大使那里接到的命令是，得手后将物品迅速转移，将它交给另外一位从未启用过的情报人员，然后引开军情九处的人，制造一些事端，为同伴吸引注意。 在这期间，贝克朗要求罗萨戈顺手干掉那个小侦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比起如何运送手稿出国，如何将手稿拿到手里，这第一步对他而言才是最艰难的。 罗萨戈嘬了一口杯中的黑咖啡，他的口味偏苦，淡雅的高原咖啡不合他的胃口。 还是费内博特的咖啡好，浓香醇厚，清苦厚重，味道的质量会长久地停留在舌尖上。 “怎么了，还在苦恼吗，先生？”扮做他女伴的朱迪穿着华丽的白色蛋糕裙，戴着纯白色的软帽，伪装成浅棕色的波浪形长发飘逸光滑。 “...你有兴趣，去试验一下警备的森严吗？”罗萨戈的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他看向朱迪的眼神已经不是颇有前途，值得欣赏的年轻人，而是可以放弃的道具。 “得加两倍的钱。”朱迪无视了他眼中的狠辣，含目轻笑道，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 艾慕希娅早早地便在合适的位置等候，监视着大学路33号的前门，“劲弩模式”的开罐器时刻准备着大展身手。 秘偶大师能够察觉他人的灵体之线，通过操纵他人的灵体之线将对方变成秘偶，这些艾慕希娅都清楚，这也是上次的泽瑞尔事件中，被罗萨戈连续躲掉几发弩箭的原因，他早就通过灵体之线掌握了艾慕希娅的位置。 这次，艾慕希娅也得做好已经被发现的准备，操纵灵体之线的能力是高序列之下最难以应付的能力之一，根据索纳德和艾丽婕的说法，即使是星象师的“窥密之眼”，赢家的灵感，都无法在开始转化前察觉灵体之线的攻势。 经过学习，艾慕希娅知道这两个名字分别代表窥密人和怪物途径的序列5，即使是拥有神灵的印记，“怪物”途径灵感的她，也同样无法看到每个生物与生俱来的灵体之线。 晋升序列7后，她的身体能力和思考能力都有了足够的提升，更加容易察觉对方话语中的漏洞并加以利用了，烙印带给她的感受也逐渐清晰，她能够清楚地看见本该看不见的灵界生物，同时还兼具堪称恐怖的计算力和精确控制力。 据索纳德所说，除了没有相应的能力外，艾慕希娅的灵感已经相当于“怪物”途径的序列7强者了，各个途径的非凡者在同一序列的情况下，灵性的总量大同小异，但擅长的方向却不尽相同。 艾慕希娅相当于是在一份序列7的灵性上，拥有了两个擅长的方向，同时还没有受到怪物途径非凡特性的影响，这让艾慕希娅能够做出一些寻常非凡者无法做到的事情。 这本该是件好事，但从那位神灵处得到的越多，也就代表受到的影响越深，这实在不能说是件好事。 而且，如果依赖这份力量越多，与扮演的守则就越是相悖，失控的概率也就大大增加——或许这就是那位神灵想要达到的目的。 因此，艾慕希娅会去谨慎地了解它，利用它，但不会去依赖它，更多的时候，还是要以自身的序列为主。 自从获得了“贿赂”的能力后，艾慕希娅的奇思妙想就越来越多了，甜美的长相和良好的亲和力让她的“贿赂”愈发得心应手，甚至想试试看能不能用“贿赂”来延缓秘偶化——结果很显然是不能的。 她经常通过物品赠与的方式来进行“贿赂”的锻炼，在邻里街坊和社交舞会上完全是如鱼得水，几乎听不到任何有关她的负面评价，每个人在她面前都会展露出纯真的笑颜，大有几分压过“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的势头，连路边夺食的野猫看向她的目光都柔和了许多。 不过相对的，“贿赂者”的魔药消化却没有明显的进展，反而隐隐有不太稳定的趋势，艾慕希娅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通过“贿赂”得到的关注，毕竟不是真正的关注，而是对于艾慕希娅所扮演角色的关注，如果过度沉迷于扮演，很容易就会迷失自我，艾慕希娅迅速找到了问题所在。 同时，她所“贿赂”的，多半都是原本就熟识，有一定接触的人和动物，在这种情况下，“贿赂”的效果不算太过明显，自然也就没有足够的消化。 她现在所做的，也不过是能力的运用，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运用手段去利用，去拉拢，去投其所好的“贿赂”。 “贿赂”的本质是交换与给予，艾慕希娅还没有深刻理解这些结论的含义。 她需要真正地代入角色，就像之前的“野蛮人”和“律师”一样，正确地认识自己的能力，感受到自己的极限与限制所在。 “说服”的力量是有极限的，因此需要“暴力”的威慑；“暴力”的力量是有极限的，因此需要“手段”的存在。 “黑皇帝”途径的每一次晋升，都是在跨越原本的限制，将原本无法掌控的东西牢牢握在手心，将周围的因素变得有利于己。 去获得，去利用，去支配，这正是最好的扮演。 胡思乱想到此为止，艾慕希娅收束思绪，将注意力转向面前的弩。 在大学路33号门口，有一位女仆张望着，叩响了赫尔莫修因的大门。 第七十九章：收网 那位女仆眉目清秀，带着清扫工具，小巧的脸蛋有些冒失和紧张。 她向四周张望着，完全没有避讳周围监视着她的目光，就像没有察觉到一般，自顾自地摸出钥匙，准备开门进去。 艾慕希娅皱了皱眉头，虽然赫尔莫修因的宅邸确实每周都有女仆前去打扫，但那些女仆的身份都经得过调查。 他们等了一个下午都没有人敢靠近那座宅邸，此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真是再可疑不过了。 要射杀她吗？艾慕希娅当然不是嗜杀的人，即使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她也会尽量避开要害，除非是面对实在不是人的家伙。 她的打算是射击那名女仆的大腿或者肌腱，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要是事后证明了对方的无辜就拿自己的薪水给对方治呗，宁射错莫放过！ 艾慕希娅瞥向右边的路口，满脸络腮胡子的荷莫斯子爵此时正打扮得像个不修边幅的因蒂斯老牛仔，披着泥土色的大衣，眼角边刻上了一条狠厉的纵疤。 他注意到街道上不只一人在用自己的行为给他打信号，收起报纸，从靠着的路灯上起来，拧了拧腕表，这个动作表示保持现状，不要轻举妄动。 也是，艾慕希娅继续潜伏，表示自己明白，一旦射击，自己的位置也会随之暴露，虽然她做好已经暴露位置的觉悟，但还是不能就这么破罐子破摔，对方也有可能没有发现。 事实上，罗萨戈真的没有发现艾慕希娅的所在地，因为她正好位于罗萨戈的正上方，灵体之线的探测也不可能精确地辨识每一个人。 果然，罗萨戈看着成功进入房子的朱迪，军情九处不会因为一个明显的诱饵就轻易出动，他们又不是暴躁的代罚者，如果他们是想埋伏因蒂斯的情报人员并取得手稿的话，那么在朱迪得到手稿之前想必都不会轻举妄动。 “呼...呼...”心脏怦怦直跳，即使是小丑的能力也无法完全控制住朱迪紧张的心情。开门，合上，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她知道对方有一个使用非凡武器，能锁定目标的狙击手，罗萨戈跟她讲过，他从那支弩箭上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既然序列5的秘偶大师罗萨戈都遭不住，那她一个魔术师就更加遭不住了。 好在，对方并不鲁莽，这给了他们机会，或许也是最后的机会。 她的“无面人”面具能够变幻成各种人的外貌，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调节身体的比例；但需要输入足够的设定与身体信息，才能够演的绘声绘色。 而这件封印物的负面效果也基于此，佩戴的越久，就越容易沉浸在扮演的角色中，最后慢慢淡忘原本的自己，忘记自己的名字，迷失自己的目的，缓缓地坠入失控的深渊。 据说，这是面具的原主人所带有的性质。 朱迪全身心地投入女仆的角色扮演中，将清扫工作认真地完成，只是在这期间，她依据伊恩说的话，在二楼的书房里抽出了相应的书。 第三排第三个...第五排第九个...第六排第七个....从左往右数...朱迪按照顺序，抽出的书后面是一个钥匙孔，根据孔的形状插入相应的钥匙，相继拧动，墙壁里传来隐约的齿轮转动声音，齿轮带动齿轮，声音越来越密集，到最后，地下室里传来“砰”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因此打开了。 她欣喜地抵达地下室，打开门，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凝固。 点燃的提灯此刻正放在打开的地下密室旁边，那里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修长身影，一只手提着沉重的骑士大剑，另一只手拿着绘有数字和图案的原稿，正是第二代差分机的手稿。 他缓缓转身，看向门口处的魔术师，带着沉重而尊贵的威严，毫不留情地压向浑身紧绷的朱迪。 ...... 监视着宅邸的罗萨戈迅速知晓了里面发生的事情，他打了个响指，一根已经点燃的火柴落地，埋伏的因蒂斯情报人员齐刷刷地拔出腰间的枪，指向罗萨戈为他们标注的几个，军情九处的监视人员。 而罗萨戈本人，则在原本的座位上消失，不见踪影。 他并不关心朱迪的安全，毕竟朱迪的身上可是有两件封印物，就算是碰上序列5的对手，不说成功地抢到手稿，至少自保是没有问题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朱迪死了，他也要回收那两件封印物，在他眼里这可比朱迪贵。 “砰！”整齐的枪声响起，隐藏在人群中的因蒂斯情报人员大半都应声倒地，唯有少数人预先感觉到危险躲开，可他们迎来的却是更加绝望的状态：刚刚开枪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认为是一般民众而忽略的行人。 这整条街上，几乎都是军情九处的人！ 警方的人员迅速到场封锁这条街，开了一枪被对方逃离的军情九处人员也没有追击，他们散开，抱团，合作，保持一定距离，形成了对因蒂斯剩余人员的包围状态。 隐藏其中的“公证人”秘偶在罗萨戈的判断下，向四周放射出强光，早有准备的因蒂斯情报人员趁机开枪，打伤了不少刚刚开枪的人员；退到场外的军情九处人员在少数几个非凡者的带领下，进行火力的压制。 红色的火鸦借着强光的掩护，从上方向路口处的荷莫斯子爵俯冲而来，荷莫斯子爵果断地拔出左轮手枪，向着火鸦袭来的方向连续开了几枪，颇像混迹在荒漠多年的亡命之徒，在那里唯有自己的技术值得信赖。 “我说，有效！”威严的声音覆盖在黄铜色的子弹上，将它们的威力扩大了几分，它们就像有了生命一般，精准地与袭来的火鸦碰撞在一起，迸射出剧烈的爆炸。 那些火鸦全部被拦截在了空中，即使它们的数量远远多于击发的六枚子弹也是一样，这是法官立下的规则。 “此地禁止火焰！”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从路边的灯光，到罗萨戈，火鸦发射者的火焰都一一熄灭，就连“公证人”秘偶手上凝聚的光明之火也失去了火的性质，变成了一团纯粹的光球。 “嘁。”利用火焰跳跃到地下室的罗萨戈发现自己失去了主要的移动手段，在黑暗中面对着那位手持骑士大剑，身形修长，带有无尽威严的身影。 他的身上浮现出晨曦般的光芒，熔岩般的金色双眸在黑暗中如同喷灯一样耀眼。 “违背者当受惩戒！”低沉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罗萨戈灵性一紧，就像被无形的牢笼束缚了一般不快，身为序列5的他自然被对方设置为惩戒的对象，并承受对方必定命中的斩击。 为了双手持剑，对方将手稿插在了腰带里，在这黑暗的环境中，以朱迪的“盗火者”封印物，是有可能出其不意地拿到它的。 “法官”的威力覆盖了两个街区的范围，虽然艾慕希娅会因此无法使用爆炸的火箭，但那对于“开罐器”而言不过是添头。 同样的，火焰对于“收割者”来说，也一样不过是添头。 魁梧的身影从二楼向荷莫斯子爵疾驰而来，就像一匹高速奔驰的快马；荷莫斯子爵装填好子弹，向着对手的方向射击。 “砰！砰！砰！”击发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对手的脸，那凶悍又带着狰狞的脸荷莫斯子爵认得，是因蒂斯共和国闻风丧胆的猎杀者，爱伦斯.索伦！ 他在开拓区残暴而疯狂的行为至今仍令人胆寒，此次事件中被抽调到鲁恩，足以见贝克朗大使对手稿的重视。 “嗖！”一枚淬了毒的短箭刺中了荷莫斯子爵的肩膀，冲锋不过是幌子；那位出色的猎杀者早已看准了子弹的方向，躲过了荷莫斯子爵的射击。 “囚禁！”一层又一层透明的墙壁形成，粘稠的液体流淌其中，只要被禁锢住，连灵体都难以逃脱。 然而爱伦斯不愧是掌握了大量情报的阴谋家，他抓住了墙壁形成的一瞬，猛地矮身，险之又险地离开了“囚禁”的范围；他的冲锋速度还在不断增加，旋转的拳头钻进了荷莫斯子爵的胸腔，那里明确地传出了肋骨被拧碎的声音。 荷莫斯子爵口鼻出血，旋转着被打飞了数米远，像块破抹布一样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路灯里的火焰再度亮起，“公证人”秘偶手中的光球再度有了火焰的形状。 刚才的一击正中要害，荷莫斯子爵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传来的剧痛简直要让他失去意识，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一般。 第八十章：生死局 爱伦斯看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荷莫斯子爵，从腰间抽出了尖锐的短刀，闪烁的寒芒正如他冷酷又残忍的笑容一般，想要痛饮仇敌的鲜血。 沉重的，裹挟着暗红色光泽的箭矢破空而来，如同炮弹般射往再度冲向荷莫斯子爵的“收割者”爱伦斯，迫于冲势爱伦斯只来得及举起短刀挡在颈部。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爱伦斯的位置偏移了好几米，手持短刀的右手一阵酥麻，褪去暗红的箭矢跌落在地上，爱伦斯却觉得颈部像被贯穿了一般，传来灼烧般的痛苦；明明没有伤口，爱伦斯却觉得自己的脖颈正血如泉涌，就像整条动脉都被打断了一样。 “咳！咳咳！”胸腔凹陷的荷莫斯子爵脚步虚浮地站了起来，他像野兽一样佝偻着身形，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无光的瞳孔望向脸上残留着惊骇与凶狠的爱伦斯，放射出像利剑一样锐利的寒芒。 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站起来啊！除了“法官”过硬的身体素质，或许还有不愿放弃的决心和恪尽职守的本分吧。 “嘁！”爱伦斯嫌恶地拧起鼻梁，第一次突袭无法切实解决对手的话，接下来的战局就会开始拉长，到时候还有没有这个机会还很难说。 明明“收割者”的“致命攻击”面对不擅长防御的敌人，在命中真正的弱点时，应该可以一击致命的！ 与此同时，站在街道中央，使用太阳光环，有效提升周围伙伴勇气的“公证人”秘偶，注意到了使用“处刑模式”攻击爱伦斯的艾慕希娅，通过与秘偶共享的视野，罗萨戈马上下令让秘偶解决掉这个麻烦的狙击手。 在升上序列7后，艾慕希娅终于有足够的灵性能够负荷“开罐器”的“处刑模式”，但堪比序列5的攻击抽走了她大量的灵性，这使得她的脑袋一阵一阵抽痛，也是她没有及时补上第二箭的原因。 艾慕希娅因为胸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正在通过“贿赂”来缓解自己的症状，“贿赂”的对象当然不是手中长约一米的“开罐器”，它可没有活着的特性，而是自己的身体与灵性；“贿赂”的道具自然是随身携带的药剂与蒸馏水——“贿赂”可以使它们发挥比原本更好的效果。 她看到了街道中央灰发灰眸的秘偶抬起了目光，围绕在周身，直径足有二十米的金色光环保持不变，手中的金色火焰层层叠叠，密集地连成一片海洋，向在楼顶上的艾慕希娅扩散而去。 “囚禁...”一层又一层透明的墙壁成型，爱伦斯依然用之前的方法，利用形成的一瞬间造成的破绽，向后一仰，借助堪称夸张的体质与灵体强度强行挣脱了“囚禁”的凝固。 但当他下意识作出后仰的动作时，爱伦斯突然暗叫不好。 既然对方已经被相同的伎俩躲过一次，那么再使用第二次时，自己的动作难道不会在对方的预测之内吗？ “死亡！” 荷莫斯子爵残破的身体拖着残影出现在爱伦斯的眼前，戴着皮手套的拳头高高举起，与某种奇特的力量合而为一，以无法回避无法抵抗的姿态刺向爱伦斯的心脏，爱伦斯只来得及架起双臂招架，身体被狠狠地轰飞十几米，狼狈地在地上翻腾了好几圈，几乎要飞出这个街区。 原本酥麻的右手彻底没了知觉，爱伦斯意识到自己最有力的武器已经报废了大半，甚至连站起来都显得有些艰难，嘴角边渗出一点点淤血，鲜红地滴在地面上。 艾慕希娅及时后退闪避，躲过了“公证人”秘偶的攻击，她消失在了秘偶的视觉之内，如果“公证人”秘偶不爬上来的话，它是无法把握自己的位置的。 只不过，“公证人”秘偶释放“光明之火”的原因，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单纯。 两道身影从扩散的“光明之火”中跳跃出来，正是先前在地下室面对“惩戒骑士”的罗萨戈和朱迪，他们似乎已经得手，又似乎是彻底放弃，朱迪一现出身形就逃向街道的另一边，那边有警察与军部的封锁。 而罗萨戈则是接连几次跳跃，来到了艾慕希娅所在的屋顶。 他要在此解决这个麻烦的狙击手，至少也要让她瘫痪，不至于对后续的计划产生变动！ 艾慕希娅一看到罗萨戈上来，立刻架起“开罐器”，抓住对方刚刚跳跃上来的空档，五米的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扣动扳机就是一箭射出。 罗萨戈在火焰间快速地跳跃，就在此时他预料到了会有一支箭向他射来，他刚欲躲闪，却发现那支箭将他牢牢地固定在了火焰跳跃的终点，连使用替身的机会都不给他，就这样射穿了他的侧腹。 怎么会！血，止不住...罗萨戈惊骇地发现自己无法将这致命的伤势转移到其他部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腹部的血斑迅速地扩散。 这是...“收割者”的持续伤害效果？她居然有这种层次的武器... 罗萨戈对“猎人”途径有足够的了解，也正是因此，他早有遇到这种对手的准备。 他将手伸向衣服的内袋，准备从中拿出那瓶绿色的药剂，他的动作突然一僵，灵性直觉不断地在他脑内报警，告诉他那无法回避无法抵抗的“致命一击”已经瞄准了他的头部。 “别动，不然我就轰爆你的脑袋！” 脸色惨白的艾慕希娅喝令着说道，灵性的过度消耗令她持弩的手都有些不稳，即便如此，她还是借助“律师”的力量，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状，甚至企图借此唬住一个序列5的强者。 腹部的贯穿伤流出红色的鲜血，沿着衬衫的边缘滴落在地上，罗萨戈面色阴沉地望着面前的小姑娘，突然露出了洒脱的笑意： “你现在的灵性早就不足以负荷武器的压力了吧？就算是真正的‘收割者’，又能使用多少次这样的攻击呢？我看这样的瞄准，只需要用替身就可以躲过。” “你可以赌赌看。”艾慕希娅面不改色地说道。 双方一时间进入了奇特的沉默中，艾慕希娅不敢轻易地扣动扳机，罗萨戈也不敢取出胸前的药剂服用，因为他知道，艾慕希娅一定会趁此机会射击，而正在服用药剂中的他甚至连使用替身的机会都没有。 假装服药，诱导她射击如何？罗萨戈在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腹部的伤害对行动影响不是很大，他可以通过拉进距离，利用格斗战一击致胜，或者拖延时间，加快秘偶化的速度，再或者抽出口袋里的纸牌，像牛仔一样，上演一出谁拔枪慢谁死的戏码。 “你可以试试拖延时间。”艾慕希娅开口说道，目不转睛地盯着罗萨戈，“看看是你先通过灵体之线成功操纵我，还是自己的血先流干。我敢打赌，你的伤势要是不及时治疗，绝对撑不过三分钟。” “要么赌上性命和我一换一，要么放弃就这么逃走，顺带一提，你的秘偶还能支撑多久呢？” 艾慕希娅肆意地用自己对秘偶大师的了解给罗萨戈施加心理压力，罗萨戈咬了咬牙，那位身材修长，外貌清秀的“惩戒骑士”已经来到了街道上，正在与他的“公证人”秘偶进行战斗。 而通过秘偶的感官，他能够感觉到自己遭到了极大的负荷，甚至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秘偶周围的因蒂斯情报人员已经在数量的压制下尽数败北，除了已经变成尸体的，就只有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 要拿自己的性命跟这个狙击手赌吗？罗萨戈觉得不值得，他在关键时刻选择了退缩，即使无法击杀这个狙击手也没关系，毕竟东西已经到手，再停留下去也没有好处。 基于这样的想法，他与艾慕希娅拉开距离，利用建筑物的遮挡离开艾慕希娅的视线，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服下药物，解除“收割者”的能力效果，将伤害转移到了不容易看出来的左臂上。 看着这位序列5的强者离去，艾慕希娅松了一口气，放下手中她早已无力发射的长弩，收回了藏在身后，准备拔出精灵长剑的左手。 第八十一章：完美的刺杀 位于贝克兰德西区的因蒂斯大使馆里，一场盛大的舞会正在缓缓落下帷幕。 或香醇或清新的酒液与香水气味渐渐淡去，宾客们谈论着贝克朗大使的好客与博学，对他口中繁华而开放的特里尔表现出适当的向往。 这些大工厂主，大银行家们对于贝克朗口中的那个不由贵族主导，而由银行家、工厂主、律师等人群包揽大部分议席的因蒂斯共和国感到十分向往，并纷纷表示，如果鲁恩王国也是这样，不以与生俱来的血统决定尊贵，而是能够通过自己的能力确立尊贵的地位，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幅景象。 只可惜，这位热情博学的贝克朗大使已经接到了祖国的调令，在将相关事宜交给大使馆的一等武官后便会打道回国，等待新大使的上任，对此，参加宴会的人们都感到很是惋惜。 原本驻扎于此的非凡者部队也准备撤走，他们的目标主要是保护宾客们的安全，毕竟他们也是鲁恩王国上层阶级的一股较大的势力，不过，要是大使出了什么问题，最后的责任自然也会由他们来承担。 黑发蓝瞳的先生戴着鸭舌帽穿过人群，向看守在门口的非凡者出示了自己因蒂斯武官的身份后，来到三楼贝克朗大使的办公室，这里存放着不少大使的秘密，但由于地域敏感，就算是军情九处也无法擅自搜查这里。 面庞消瘦，很有味道的贝克朗大使正在阳台看着宾客离去，他今晚一直端着酒杯与宾客们谈笑风生，为的就是证明自己这个时间点在宴会上，而不是什么其他可疑的地方。 他有些烦躁，不仅仅是因为卸任的事，还是因为他本想找一个美丽的女性，却没有合适的对象让他泄火。 贝克朗相当舍不得这里，贝克兰德虽然天气差，污染重，但却是全世界最繁华的都市，没有之一。 而且这里的小姐和夫人都较为保守，不是国内那些荡妇，慢慢勾引她们上床，一点点除去她们的保守，是非常有成就感非常让人迷恋的事情，可惜，我要告别这些美丽的人儿了……贝克朗略感郁闷地想道，愈发怨恨那位敢反抗的小侦探。 就在这时，一名侍者前来向贝克朗汇报情况，称罗萨戈先生已经在他的办公室等候，希望能向他汇报相应的情况。 贝克朗知道，这间大使馆里也不尽是可信之人，他吩咐手下看好办公室的门，没有他的允许不要进来后，将门反锁，看到了黑发蓝眼的“秘偶大师”罗萨戈。 这位有着英俊面庞和淡淡络腮胡的先生站在窗户旁边，眺望着贝克兰德郊区的夜景，那里远不像贝克兰德市区那般污浊，反而有种澄澈的黑暗之美。 “大使先生。”身着白衬衫黑马甲，着装得体的罗萨戈向贝克朗大使行了一礼，“您交代的任务都已经完成，手稿已经交给‘阴影’运回国内，那位碍事的小侦探也已经被解决，就算是军情九处，也无法得到消息并追上‘阴影’夺回手稿了。” “不错，很好。”大使只是声音低沉地说了这样一句，从酒柜里掏出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后续的收尾工作，就交给洛夫特吧，会有新的大使过来，你会接受他的指令，今天天气不错，就让我们喝上一杯，来饯别我们这为期两年的共事关系吧。” 洛夫特正是大使馆的一等武官。 “这并不合适，大使先生，军情九处的人还监视着您，外面还有风暴教会的代罚者。”罗萨戈毕恭毕敬地说道。 “只是一杯酒，不会引起怀疑的，就当给我这个面子。”大使面露消沉，眼神黯淡，完全不见原先的运筹帷幄，“1286年的奥尔米尔红酒，我搜罗到的珍藏，不知道会不会跟我一起运回因蒂斯。”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罗萨戈面露微笑，从贝克朗手中接过这杯酒，两人酒杯一碰，相互对饮，然后... 砰！ 1286年的奥尔米尔红酒洒落一地，贝克朗一记刺拳打在了罗萨戈的腹部，罗萨戈弓起身子，眼睛忽地微凸，嘴角边渗出白沫。 收回拳头的贝克朗一脸冷酷，刚才的脆弱就像装出来的一样，不，或许那就是装出来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的罗萨戈，语气冰冷地说道： “你不是罗萨戈，如果是罗萨戈的话，刚才应该回答‘特里尔的天气都没有这里阴沉’才对。” “真正的罗萨戈怎么样了？” “谁知道呢。”伏在地上的“罗萨戈”夸张地喘着粗气，他抬起头用玩味的眼神看着高处的贝克朗，像是逗弄老鼠的猫。 “或许已经被人打碎脑壳，脑浆四溅了呢？不管如何，我的目标是杀掉你，这就足够了。” 贝克朗眼神微眯，伸手抖出一道赤红色的长鞭，那长鞭烧灼着四周的空气，节节生有倒刺。 啪！ 贝克朗挥出长鞭，却没有抽到“罗萨戈”的身上，因为“他”已经带起黑色的残影突袭到贝克朗的面前，变成了一位身着哥特蛋糕裙，戴着精致软帽的美貌少女。 她漆黑的双爪插入贝克朗的腹部，好像是要将他开膛破肚一般。 她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紫色的双眼中满是对鲜血的渴望，魔性的美貌此刻正散发着无比邪恶而又美艳的气息。 “你！”贝克朗面露凶光，覆盖着炽白色火焰的双手抓住漂亮女孩修长的，漆黑的，邪异的手腕，高温令艾丽婕的皮肤不断地冒出青烟，手腕不断地缩水，然后又长出新肉，排挤着贝克朗如钳子一般的双手。 对普通人来说，被烧红的钢钳钳住手腕，可谓是难以想象的剧痛，然而，艾丽婕的双爪却更加用力，抵抗着手腕的刺痛与压力，向两边扩张着要撕开贝克朗的腹部，像是要从里面挖出什么来一样，白皙的脸旁上，扭曲的疯狂与嗜血更甚。 “你是...一只恶魔？拜血教的人？你为什么要杀我！”贝克朗痛的倒吸凉气，忍不住叫道。 “有人想你死，我就让你去死，就这么简单。” 艾丽婕充满了愉悦与疯狂地高声说道，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很难在贝克朗双手的钳制下撕开贝克朗的身体，于是果断地抽出双爪，后跳几步，留下被刺穿腹部的贝克朗独自喘息。 他抽出胸前的白色手帕，擦了擦嘴角，白色手帕被取走后，他左胸口袋处露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脑袋，是一个眼睛全黑的木偶脑袋。 在刚才的拉锯中，贝克朗意识到自己无法用这件物品将对方“秘偶化”，因为对方的灵体之线传来了同样的抵抗力量，这意味着对方也同样有秘偶大师的能力。 再联想到对方刚才改变容貌的能力，贝克朗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牧羊人！你是牧羊人！”他故意惊呼着高叫，想要让外面的人听到，“你是极光会的谁？b女士？”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贝克朗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却没有丝毫异常，这里就像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与世隔绝的空间。 “别叫了，我刚刚放大了你的意愿你的规则，稍微做了点扭曲，是你告诉守卫，在外面等着，没有你的命令不准进来。”艾丽婕低笑一声，将利爪抵在樱色的唇前。 “这是你自己的意愿，自己制定的规则，现在你想要让他们听到你的命令，就必须战胜你自己。” 她将利爪刺进锁骨处，在贝克朗阴沉又骇然的目光中，缓缓地从自己的血肉里撕出来一把长刀，那柄长刀仿佛由新鲜的血肉组成，在离开艾丽婕的肉体时才变成了刀的形状。 她的身形缓缓膨胀，一下子变得接近三米，皮肤变得深黑，头上长出了两根弯曲的有邪异花纹的山羊角，背后扑扇起弥漫硫磺味道的翅膀。 她张开口，说出古老而又污秽的单词： “现在，就接受死亡的馈赠吧！” 第八十二章：手稿的归属 “咳！咳咳！” 看着死神一般，提着长刀逼近的恶魔，贝克朗没有放弃他最擅长的事情：思考。 对方刚才拿出的长刀，令他想起了齐林格斯手上的那件“蠕动的饥饿”，这两者间有相似的气息。 再加之他对牧羊人的了解：他们一次只能使用一种放牧的能力，因此他得出结论：对方并不是牧羊人，而是一个真正的恶魔，也就是说，对方不太可能来自极光会... 不对！现在要想的是恶魔的弱点！贝克朗焦急地思考着，他打算用手凝聚出炽热的火球，准备触发房间内的陷阱，争取下一步的对策，如果能引起外部武官的注意就更好了！ 作为大使馆的武装势力，这里一共有一位序列5，一位序列6，三位序列7，以及加起来接近十位序列8和序列9。 那是得到鲁恩王国允许的武官们，是这里明面上的武装力量！ 即使是汲取规则力量为己所用的“腐化男爵”，也有属于它的极限！ 可就在这时，贝克朗发现自己的手消失了，双手腐烂成一地的脓水，紫色溃烂的皮肉片片掉落，而他却丝毫感觉不到所谓的痛感。 他低了低头，腹部的伤口处隐隐露出残破的内脏，就像遭受了野兽的啃食一样，还是拥有锐利毒牙的野兽，布满了紫黑色的裂痕。 贝克朗瞳孔涣散，只觉得大脑无比清醒，身体却完全不是自己，以往如臂所指的火焰完全无法动用，整个人就像彻底失去了自己的非凡力量，无论怎么集中精神都无法动用。 “怎么...会...” 他的眼中渐渐染上痛苦与黯淡的绝望，贝克朗这才意识到，原来局面自始至终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一直以来，逃脱的希望只不过是错觉，对方也不是因为角力失败才将手放开的，早在对方将双手刺入他腹部的那一刻，刺杀就已经完成了。 “来人...帮...帮忙....” 贝克朗瞳孔涣散地伸出手去，想要爬到身后的把手上，但他伸出的，只有不足半截的小臂。 他的身体慢慢染上斑驳的红锈，心脏被人紧紧地攥住，艾丽婕漆黑的巨爪用力一握，胸腔里的心脏像被捏碎的水果一样炸开，贝克朗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气息。 “可惜啊...要不是你那么相信自己的力量，也不至于沦落至此。”艾丽婕望向贝克朗刚刚抓住自己的双手，摇摇头啧啧地说道。 她伸出长刀，刀尖触到贝克朗的身上，这具中年男性的尸体崩解成一团团血水，被吸进长刀的刀身里，长刀上的红色变得更加鲜艳，就像刚刚嗜人的狂野邪兽，在舔着自己猩红的嘴唇说好吃。 贝克朗的灵魂也被吸摄而出，表情惊恐地抗拒着与非凡特性一同被放牧的结局，但还是毫无抵抗力地被嵌进刀身上的凹槽，原本凹槽里的火红被排出，变成了一块火红色的不规则晶块，那块凹槽变成了暗红的色彩。 发色火红的年轻男子浮现而出，长年累月的折磨令他的灵体有些虚浮，他认出了面前的恩人是一位恶魔，但他仍然向她鞠躬，以表达自己解脱的谢意。 艾丽婕的身体缓缓变回原来的少女模样，黑色的欲望凝结物再度凝结成艳丽保守的哥特裙，洁白纤细的玉手向男子挥了挥，在男子消散后，她将长刀收到腰间，刀锷碰了一下左手的虎口，以达成“收刀”的动作条件。 牧刀上第三个凹槽放出灰黑色的光芒，艾丽婕的脸庞和身形迅速蠕动，变幻成贝克朗大使的模样，连干净的衬衫马甲都别无二致，脸上带着和熙的笑，就算再来一个无面人，艾丽婕也有自信不被对方认出来。 将贝克朗大使被剃得干干净净，还残留着一些粉红的残骨书桌底下，为了伪装，艾丽婕故意没有去动旁边的保险柜，即使她知道里面有不少罪证。 打开门，大摇大摆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叮嘱旁边的守卫不要进去贝克朗的办公室后，艾丽婕迎面遇上了在这里看守的前代罚者，“海洋歌者”艾因海默.洛兹贝特。 据说他遭到了某样封印物的轻微污染，无法再担当代罚者队长的身份，于是就退居二线，成为了大使馆的看守武官。 他的力量相比其他海洋歌者要更弱一些，同时，他也获得了一些诡异的能力作为交换，但代价是再也没有晋升半神的资格。 “大使先生。”长相平凡，双目灵动的艾因海默向艾丽婕行了一礼，他身材不高，肌肉却鼓鼓的，颇为壮实，说话也显得颇为急促。 “我们在待客室发现了一位疑似‘怨魂’的非凡者，很有可能是像之前那样，为了制造能够影响国情的恐怖袭击，尚还不知道他的目标是谁，还请大使不要离开我们的视线。” 艾丽婕控制面部的肌肉，让大使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我明白了。” 如果看守这里的序列5是一个“灵巫”或者“光之祭司”，那她可能就要换个方式刺杀了。 但一个“海洋歌者”，“风眷者”，还有“纵火家”，“航海家”...还是算了吧。 ...... 获得了手稿的朱迪在公共马车和地铁之间不断换乘，几乎是绕了大半个贝克兰德一圈，花了接近两个小时，进行了多次占卜，确认了自己真的已经彻底安全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乘车前往预定的地点。 预定的地点会有危险...预定的地点会有危险...预定的地点会有危险...朱迪在心里默念三声，睁开眼睛，手腕上的黄水晶吊坠做小幅度逆时针旋转，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依然紧绷着精神，微蹙着眉头等待着手稿交出去的那一刻。 这可是关系国家命运的烫手山芋啊，朱迪可是一刻也不想在手里多留，能早一刻交出去就早一刻交出去。 乔伍德区...舰队街...以3号线返程的公共马车站为基点，左边的第二个红色邮筒... 朱迪按照交代将包装好的手稿作为信件投了进去，两个邮筒之间的距离很远，她花了一段时间才找到相应的邮筒。 投进去后，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找了个地方，观察起靠近红色邮筒的人，直到一个邮差打扮，身材瘦削，并不出众的人取走其中的信件后，朱迪这才放下心来，因为对方与上面交代的情报人员特征一致。 朱迪放心地离开了，虽然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安，但还是没有去深入思考不安的原因。 这是当然的，因为她并没有占卜“手稿是否会安全地抵达因蒂斯共和国”。 那名邮差将取走的信件交到邮局，唯独留下有手稿的那封，然后她换掉衣服，散落黑发，抹去妆容，露出了认真而有些冷淡的秀丽脸庞，正是奈娅。 第八十三章：后续工作 “将那具非凡者的尸体抬到塞恩纳那里，上面非凡力量的富集部位用铁质的盒子装起来，小心运送。” 大学路的手稿争夺结束后，艾慕希娅经过了短暂的休息，便投入到了收拾现场的工作中。 荷莫斯子爵在爱伦斯溃逃，确认手稿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后，便因为身体的重伤而昏迷，尤利乌斯和到场的医生护送他到就近的诊所进行急救。 根据现场的诊断，他有一半的肋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断裂，胸腔都没法保持正常的形状，即便如此还勉强自己进行战斗，真是了不得的意志力。 作为在场为数不多的序列7，本次行动两位“主管”之外的最大功臣，艾慕希娅当仁不让地接替重伤昏迷的荷莫斯子爵，成为了后续工作的负责人，协助击退两名序列5强者的战绩令滞留于现场的另外两名序列7都心服口服。 再加上艾慕希娅颇具亲和力的容貌与声音，不摆架子，不懂就问，很快就获得了现场人员的一致认可。 那位“惩戒骑士”正在发动西维拉斯场的力量，对手稿和两名序列5的下落进行搜查，艾慕希娅虽然也很关心手稿的下落，但当前的任务是做好后续的工作。 “很了不起嘛，艾慕希娅小姐。”身着正装的塞恩纳自来熟地将手搭上来，“说不定再过几个月，我就得叫你长官了。” “不不不，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还有很多需要向前辈们学习。”艾慕希娅有些慌乱地后退一步，躲过了塞恩纳的臂膀，连连摆手推脱道。 “有这样谦虚的想法很好。”塞恩纳说着，放低了粗犷的声线，凑到艾慕希娅耳边说道：“虽然这里的人都支持你，但升迁过快，很容易遭到别人的攻击。” “我知道你能很好地控制魔药的力量，在这方面，你说不定算是个天才；不过在升职之前，还是要多多积累实绩，得到更多人的认可才是正确的道路。”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提醒。”艾慕希娅露出甜美的笑容，向塞恩纳微微鞠了一躬。 “知道吗，艾慕希娅小姐，你就是太认真了，才让人想欺负。”塞恩纳满是胡茬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用拇指指了指身后的赫尔莫修因宅邸。 “不进去看看吗，对于渴求知识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大发明家的收藏更令人感兴趣的了。” “确实，我们有必要进去确认一下相关的情况。”艾慕希娅略微思索，声音清冽地回答道，唤来另一边的审讯官一同前行，这样遇到突发情况也能应对。 “你这是害怕我对你不轨啊，小姑娘。”塞恩纳摸了摸胡茬，成熟地调笑道。 来到手稿藏匿的地下室，当初的“惩戒骑士”就是隐匿在一楼大厅的深处，在听到声响后立刻前往地下室获取手稿。 地下室的密室中还藏有不少潦草的手稿，多半是天马行空，还未来得及实现的创意，即便如此，看似杂乱的线条中也仿佛隐藏着世界的真理，让冥思苦想的研究人员茅塞顿开。 “天，天哪！” 随手拿起一张，只不过看了几眼，前世是工科生的艾慕希娅就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捂住了小嘴。 “怎么了吗？”一旁的审讯官疑惑地询问道。 “这张图纸上对未来城市排水系统的建议与改良实在是太了不起了，原来还可以这样做吗？我怎么就没想到。”艾慕希娅吃惊地望向面前的手稿，完全不吝惜自己作为学术研讨者的赞赏。 “虽然改造的花费非常惊人...可一旦成功，能够为贝克兰德带来的福祉不可想象！这可实在是疯狂又大胆的想法！如果能在小范围试验一下的话，或许可以在成功后进行推广！” “两翼的飞行器！比飞空艇更加快捷的交通工具！”另一旁，蒸汽信徒的塞恩纳也不由得惊呼。 “这是一百年前罗塞尔提出的猜想！当时的人们都称之为天方夜谭，可赫尔莫修因不仅详细规划了细节，还阐述了切实可行的原理！这不得不让人为之叹服！就是重量与能源方面还无法得到解决，我们没有办法制造出能够承担相应重量的上升气流....” “咳！咳！”那位审讯官轻咳两声，提醒两人不要过度沉迷，艾慕希娅和塞恩纳这才醒悟过来，向进入这里的取证人员询问相应的情况。 地下室里散落了一地的手稿，其中有几张在战斗中遭到了损坏，在场的人员都能明显地看到两人肉疼的表情。 他们努力地强迫自己不去看这些手稿，一方面是为了不被它们吸引，另一方面是不想看到它们的惨状。 大致整理了密室中的手稿后，艾慕希娅嘱咐现场人员将他们送回军部，还小心地叮嘱一定要注意保存，不要有任何损坏，两人把手稿护送上马车，这才念念不舍地将注意力再度投入到赫尔莫修因宅邸的探索中。 房子里的书都保存完好，经常有人过来进行保养和清理，家政服务公司的人表示他们每周都会收到相应的报酬，在规定的时间进行清扫，有人提前开好门，贵重物品也全都锁好； 如果有佣人在打扫过程中顺走了一些东西，他们马上就会遭到来自上面的压力，手脚不干净的佣人也会遭到解雇。艾慕希娅有试过往上查，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一，二，三...”艾慕希娅将锁孔里的三柄钥匙都拔了出来，朱迪在情急之下没有将它们带走，古铜色的钥匙在她的手中闪烁着漂亮的金属光泽，甚至有些像彩虹一样瑰丽，不知道在铸造时掺进了什么金属。 艾慕希娅清点了一下，将它们收进口袋里，打算过段时间上交给军部作为这次行动的证物。三把钥匙装进口袋里的感觉有些沉重，艾慕希娅感觉自己的步伐都有些迟缓了起来。 “笃笃笃！”窗外传来急促的敲玻璃声，艾慕希娅应声看去，黑色宫廷长裙，淡金长发，脸色苍白的“怨魂”莎伦小姐正面无表情地飘荡在窗外，蔚蓝色的双眸眼神淡漠。 没有人发现她，除了艾慕希娅。 引起艾慕希娅的注意力后，莎伦自顾自地向另一个方向飘去，似乎是在给艾慕希娅引路，艾慕希娅来不及多想，跟现场人员交代一声，就跑下楼梯，跟上完全没再回头看她一眼的莎伦小姐。 绕过了两个街区，拐进了一条巷子，服装轻便的艾慕希娅见到了已经停下的莎伦小姐，她正静静地矗立在旁边，地上是一具穿着警察制服的尸体，被警察软帽遮住了面容。 艾慕希娅注意到了制服上的警徽和铭牌，“法辛警长？”她带着疑惑掀开了软帽，然后被那惊悚的画面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那正是罗萨戈的尸体，在被艾慕希娅击伤之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脑袋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无数裂缝，就像是一块块细小碎片拼成的恶心玩具。 它如同被打裂却没有立刻碎开的玻璃，里面依稀有血污和脑浆在流淌，依稀有手枪子弹的弹头反射光芒。 听说夏洛克.莫里亚蒂在勇敢者酒吧寻找保镖...艾慕希娅看了看莎伦，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有些恍然。 “不要暴露我的存在。”说完，比以往更加虚幻缥缈的莎伦小姐消失在了原地。 “知道了，我会说这是哥哥送给军部的人情。”艾慕希娅连连点头，对着无人的区域说道，她看着这惊悚无比的尸体，叹了口气。 这下得找些心理承受能力强的人来帮忙搬运了...而且老哥，你得做好被当成变态杀手，或者有这样手下的准备了。 第八十四章：极光会的邀请 艾慕希娅唤来附近的巡警，让他们把这具惊悚的尸体送到军部的办事处，他们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抗拒的神情。 尸体上面没有非凡特性，军部会认为是索纳德拿走的，同时，经过后续的鉴别发现，这具尸体疑似被邪神污染过，负责通灵的非凡者提前感知到了相应的危险，这令军部心有余悸，开始追问艾慕希娅这具尸体到底是从哪来的。 艾慕希娅在“法官”的压力下，将自己所知道的大部分和盘托出，她也不知道夏洛克莫里亚蒂为什么用携带邪神气息的武器将罗萨戈杀死，只能说索纳德所租借的场地与极光会有一定的联系，而碍于契约与立下的规矩，他们也不知道到底哪个场地是极光会租的。 索纳德在军部的支持下，会给外来的，本地的野生非凡者提供一定的庇护，这些庇护自然属于灰色领域，只要他们不做出格的事，军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教会也不会特地去查没有案底的家伙，专注于眼前的非凡案件往往更重要。 而如果有足够财力，想要换取物资的，则可以向索纳德租用相应的场地进行非凡者聚会，这样的人身后多半有一个组织，派出来交涉的往往也只是代理人；索纳德并不知道他们中大多数人的身份，只要在契约上签上相应的名字就可以了。 因此，那位极光会的a先生很有可能也是向索纳德租用了相应的场地，而他正好适合作为今晚的“主角”，艾慕希娅早就认出那所谓的邪神正是真实造物主，在场的没有谁比她更熟悉“倒吊人”的气息了！ 因此，当她被反复询问，直到那位询问她的“法官”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她才得到释放。 而到了这时，天刚蒙蒙亮，艾慕希娅注意到，那位送她出来的军官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怀疑时，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下子，自己在高层眼里就变成了“藏匿邪教徒，疑似隐秘组织成员的可疑人物”了，原本很有希望的升职加薪现在是别想了，间谍案的功勋可以换成相应的材料配给，但这可换不回高层的评价。 看来只能等这件事慢慢过去，等有机会再立下大的功劳再说了。这次的事情终究是“可疑”，没有表现出更进一步的“处分”，至少我在高层眼里还是枚可用的棋子。 不过这样的损失还是好肉疼...可恶！我要从混蛋老乡那里讨回来！神色憔悴的艾慕希娅向着乔伍德区的方向愤愤地比了比拳头，这次她表现得可谓是相当仁至义尽。 不知道艾丽婕那边怎么样了，希望一切顺利。 艾慕希娅可不敢让艾丽婕往军部这边来，被叫到审讯室的她消息闭塞，不过至少没听见有恶魔被捕的消息。 况且，她也准备了相应的后手，不至于让艾丽婕孤军奋战。 漫步在清晨的贝克兰德，灵性消耗过度，精神疲惫，接近十二个小时没吃东西的艾慕希娅感觉整个人都有些飘，她在路边买了点面包配牛奶，准备回去补眠。 回到佩斯菲尔街28号，艾慕希娅顺手取走了信箱里的报纸，翻开《塔索克报》，上面最醒目的标题就是： “因蒂斯大使贝克朗遇害，恐怖组织‘极光会’宣称对此负责！” ...... 皇后区，霍尔伯爵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垫着白色的餐巾，看着用餐女仆为自己切割培根，摆放双面全熟煎蛋，在松软面包上涂抹果酱，为烤蘑菇添加酱汁。 真正的贵族家庭里，女仆分成很多种类，除了贴身侍女，还有不同卧室的女仆，书房女仆，起居室女仆，客房女仆，服装女仆，鞋子女仆，珠宝女仆，用餐女仆，浆洗女仆，厨房女仆，务求严格对应，一事一仆。 虽然这很大程度上浪费了人力，但对贵族而言，体面就是一切，不到债务众多，不会降低类似方面的要求。 奥黛丽喝了口色泽褐红的茶水，让那淡淡的麦芽香和玫瑰香在口腔里回荡。 这时，她听见她的父亲，王国上院议员，大银行家霍尔伯爵对着手里的报纸嘟囔道： “极光会真是疯狂啊。” 极光会？奥黛丽眨了下眼睛，好奇问道： “他们做了什么事情吗？” “噢，宝贝，你不会想知道的，他们竟然刺杀了因蒂斯的大使贝克朗，这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霍尔伯爵边翻报纸边摇头。 奥黛丽的大哥，伯爵的长子，希伯特霍尔吞咽下口中的烤蘑菇，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或许他们想破坏王国和因蒂斯的关系，让战争从殖民地蔓延到北大陆。” 这位贵族子弟有着英俊的脸庞和灿烂的金发，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有种古典雕塑般的美感。 “不，如果是这样，他们就不会留下那么多显而易见的证据，而且王国最近有太多的新政策将进入实施阶段，需要一段时间的稳定环境，我们不会贸然开启战争的，昨晚发生的事情，今早就见报，并且有详细的经过和具体的凶手，足以说明国王陛下和大臣们的想法。”霍尔伯爵指点着自己的孩子。 奥黛丽怔怔听着父亲和哥哥讨论这个问题，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贝克朗被刺杀了？ 极光会干的？ 可我委托的不是艾慕希娅吗？ 强烈的疑惑一瞬间在奥黛丽心头盘旋萦绕，下一刻又豁然开朗。或许，应该，是艾慕希娅去委托极光会的缘故，奥黛丽凭借自己的想象力，略微推导出了相应的结果。 以艾慕希娅的情报圈，她不需要向自己这样大费周章也能接触到极光会，而那位疑似极光会成员的a先生又是艾慕希娅早就有所了解的，因此，艾慕希娅为了保护奥黛丽，主动代替她去接触a先生也是合理的.... 不知道她为了请动a先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等她过来一定要好好质问她，要给她相应的报酬才行。 奥黛丽虽然对神秘世界的一些规矩不太了解，可她猜也能猜到，贝克朗大使不会比齐林格斯容易杀。 不过，她不会想到，艾慕希娅并没有付出什么代价，只是在行动前，以索纳德“中间商”的名义给他写了一封信... 之前一次性给出了5000镑...我的财政暂时还没有出现问题，如果要给更高的价格的话，就得向格莱林特他们拆借一些....跟休和佛尔思的联系不能断，这段时间先不要去参加a先生的聚会了，好在，我有别的圈子...奥黛丽矜持地咬了口涂着果酱的松软面包。 等到早餐接近尾声，有奶油、樱桃和草莓的小蛋糕送到了她的餐盘里，而平静下来的她忽然有些自得 “倒吊人”先生还想参与这个任务，但他可能现在才完成了初步的委托……事情已经结束了……谁叫他在海上呢~奥黛丽心情愉快，眉眼蕴笑地品尝起了甜点。 ....... 几乎是一觉睡到了傍晚，艾慕希娅伸了个懒腰，完美地展现出少女丰盈的曲线，用过莱妮做的晚餐后，换上黑色的风衣准备出门。 开罐器，精灵长剑，几乎是全副武装，她顺着早已潜藏多时的“阴影”，拐过几个弯后，见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私人马车，车夫的表情格外地阴翳。 艾丽婕从阴影里钻出来，她在成功离开大使馆后，就一直潜藏在佩斯菲尔街28号附近，能让大部分人都无法探知到索纳德的居住地，这间住宅自然有它不平凡的地方。 两名少女乘坐蒙有黑布罩的马车，兜兜转转后在一件宅邸的后院下车，让人捉摸不透这里的位置。 “你们来了。”略显低沉的声音从高处响起，漂亮妖异宛若女性的a先生蹲在屋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们。 他的右手抵在下巴处，手指伸进嘴里，下颚一用力，就将食指的指头咬了下来，他咔滋咔滋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就像那是美味的零食。 周围的阴影里毫不隐晦地传播出污秽的血肉气息，就像是呼应a先生的行为一般，源自灵魂的饥渴感充斥着这片空间，仿佛要将中心的两个女孩都染上邪恶和污秽。 第八十五章：A先生的条件 “感谢你们的协助，希望你们对这场剧目还算满意。”艾慕希娅先是上前一步，摊开双手，表现得很放松，仿佛她才是邀请对方过来的主人一样。 “至于协助的费用，我想想，下半年的租金如何？毕竟让你们承担了风险，如果不够还可以再商量...” “不，不需要。”a先生突然打断了艾慕希娅的话，他直勾勾地扫视着艾慕希娅窈窕的身体，仿佛是要将她浑身都剥光舔过去一样，这让艾慕希娅非常不舒服。 “我们很乐意帮助同伴，尤其是像你这样，被主所眷顾的人类。” “那还真是感谢您的慷慨。”艾慕希娅眉头一挑，强忍住恶心回答道，“可你要知道，我迄今为止都在狩猎主的信徒，将他们关到阴暗的地下，你觉得他们会接纳我这样的同伴吗？” 她向四周扫了一眼，隐约勾勒出由阴影与血肉组成的污秽身影，他们都用特殊的方式躲藏起来，艾慕希娅的灵视能略微看到他们。 “没关系，主自有祂的考量，我们相信主，一如祂带给我们的恩惠一样。”a先生脸上浮现出妖艳而疯狂的笑意，“即使你因为身处异教身不由己，我们也依然坚信，主会救赎一切，获得一切，在那之前，一切都是必要的牺牲。”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艾慕希娅的表现依然坦荡，漂亮而端庄的脸上露出无畏的笑容，“把我带回去，让我聆听主的教诲吗？” “正是如此，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a先生像是对艾慕希娅的表现很满意，坐在屋檐上，眉眼含笑地点了点头，“如果你跟我们走的话，我会赋予你神使的身份，接替k的位置，只要虔诚地听从主的命令，假以时日你或许能成为一名圣者，甚至是侍立在主身边的一名天使，只要你加入我们。” “黑之圣者失踪，k身死，圣器骨刃被信仰黑夜的异教夺走，我们需要你来补充主的力量，这能为我们将要发动的圣战做出极大的贡献！” “圣战？你们打算发动战争吗？为了什么？”艾慕希娅略表现出讶异，沉下声音说道。 “不需要知道，只要聆听主的教诲就可以了。”a先生缓缓起身，“当然，看在你的面子上，你那信封异教的家人，朋友，都可以接受主的庇护，只要你同意的话。” 他向艾慕希娅缓缓伸出手，光滑而修长的手像是在邀舞一般，如果场合不是在这阴冷黑暗的后街，而是在光彩华丽的舞会上，或许会是女孩的一场小小艳遇。 然而，艾慕希娅那始终纯粹而坚定的血红双眸只是停顿了几秒，就收回视线，长长的黑色睫毛遮住双眼，樱色的小嘴缓缓张开： “抱歉，我不会答应你们的。” a先生脸上的笑容凝固，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数十秒后，他才反应过来，有些惋惜地收回手，“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他再一次伸出手，拇指与食指一捏，“啪”地就是一个响指。 就在这时，早已准备好的艾丽婕将刀锷与刀鞘“咔”地一碰，切换到“博学者”的灵魂，大脑中记载的数据反应在灵体上，没握刀的右手按上艾慕希娅的肩膀，碧绿色的光芒散发出来，强行遏止了将要在艾慕希娅身体里爆发的疾病——她“模拟”了医师的能力。 而艾慕希娅则是反手拔出拼装好的“开罐器”，接近一米，固定在背部和腰上的“开罐器”直接从“处决模式”开启，锁定a先生的胸口，扣动扳机，暗红色的箭矢飞射而出。 a先生利用“风眷者”的能力制造一层层风障，拖慢箭矢袭来的速度，在依然变慢许多的箭矢将要触及身体时，弯曲邪异的山羊角钻出，皮肤变得深黑，背后扑腾起一对弥漫硫磺味道的翅膀。 他借势向后退去，必定命中目标的箭矢刺进了他的双臂，却不能更进一步，他用双臂挡在了胸前，“处决模式”的箭尖离他的胸口不过几寸。 三米高的恶魔恢复了原样，a先生手臂上的血肉蠕动着，将箭矢挤了出去，翠绿色的光芒亮起，治疗着因“收割者”能力而留下的伤势，“致命攻击”留下的伤势很难直接治愈。 而在a先生飞速后退的时候，隐藏在周围的伏兵也是扑了上来，三名隐修士，两名蔷薇主教各自展现出了他们非同寻常的攻势，扑食过来的影兽，红得鲜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的一块块血肉，从他们身上整块整块地撕下，像炸弹一样投掷过来。 “咔！”艾丽婕再度收刀入鞘，转换到贝克朗的灵魂，喷射的火焰带上岩浆与硫磺的气息，一瞬间笼罩了两人的身侧，艾慕希娅与艾丽婕彼此靠着背，就像值得信赖的战友。 艾慕希娅也抽出身后的精灵长剑，银色的闪电夹杂在火焰中，影兽被火焰焚烧殆尽，而那些凝聚着惊人威力的血肉炸弹即使越过了火圈，也总会一头撞上迎面而来的雷电。 鲜红的血肉化作点点雨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草坪上留下了被强酸腐蚀过的痕迹，却只有两名少女所在的地方没有沾染半点，就像一切的灾厄都可以避开她们一样。 早在来之前，艾慕希娅就给瑞伊文爵士写过一封信，让他提供相应的庇佑：只限今晚，如果有人对她们二人有敌意的话，那么必然会遭遇灾厄。 所以，即使a先生用“腐化男爵”的能力，强行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在对话上，掩盖自己埋下疾病种子的行为，也还是被艾丽婕第一时间注意到，并做出相对的反应。 趁着对方的包围圈一轮攻势结束，艾慕希娅果断地抬弩，精灵长剑放出舒缓的歌声，延缓了他们的行动，她一箭射倒了离同伴最远的隐修士，然后趁着a先生还没有回来，与艾丽婕一起，朝着那个方向突围出去。 那名隐修士只来得及用阴影保护头部，原本应该因为颅骨弧度划开的箭矢刺进了他的眉心，虽然没死，但精神涣散，灵性扭曲，无法行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离去，而其他的伙伴也随之跟上。 “省着点用。”艾丽婕警告了一声，“处刑模式”的“开罐器”也可以发射普通的攻击，但要符合的灵性仍然很大，如果是相当于“收割者”的“致命攻击”，如今的艾慕希娅只能击发两次。 “我知道。”艾慕希娅忍住头痛，强迫自己看清眼前的道路。 接下来的追逐战中，极光会的追击者们遭遇了各种灾厄，比如花盆突然从三楼砸到他们的头顶上，又或者在两名少女刚刚通过后，旁边施工的木架突然倒下来，将他们压在下面；或者是明明踩点时还在，到他们通过时却发现消失的井盖，有几名序列较低的信徒因此摔断了腿。 连他们雇佣的马车都出了故障，受惊的马不小心踩到了路边的尖石，或是有木屑卡进了蹄铁，使它们无法听从车夫的命令。 乘风而行的a先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可还没开始追踪他就丢失了目标的踪影，原因是总有不合时宜的障碍物挡住他的视线，在空中灵视的距离又不够用。 最终他只能作罢，迅速地让同伴收拾离开，以免被官方非凡者找上来。 隐藏在附近的索纳德收起了古旧的魔法书，消失在夜色的阴影里。 而艾慕希娅和艾丽婕早已坐上了一辆正巧路过的马车，兜了几圈确认逃脱追捕后，找了一间旅馆暂且住下，那里正好离圣乔治区的圣风大教堂很近。 之后不久，贝克兰德就下起了阴雨。 第八十六章：桥区的草药店 正在格莱林特子爵家参加聚会的上流中产阶级们为泥泞的道路所困扰，路途遥远的不愿让自己的马承受这样的负担，于是向格莱林特子爵请求暂住。 脱离了侯爵家女儿的身份，化名海伦娜.布什塔尔的家庭教师，艾琳.布莱科斯特尔此时正皱着眉头，紫色发亮的西服和直线型的长裤令她的身材看上去修长而丰盈，白色的胸花更是凸显出了姣好的女性魅力。 “海伦娜女士。”同样滞留于此的马特议员走向正烦恼于要请人帮忙离开还是留宿一宿的艾琳，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艾琳充满魅力的魔女面孔，露出了优雅又不失热情的绅士笑容。 “这雨看上去还得下上许久，不如向格莱林特子爵打个招呼，留一间客房给我们，如何？”面容英俊的马特议员眉眼含笑地暗示道，向美丽动人的海伦娜女士发出邀请。 而海伦娜女士则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马特议员锻炼得宜的身体，略显矜持地笑着回答道： “可以啊。” 格莱林特子爵一楼的客房内，艾琳从马特议员的颈部边离开，取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将软倒在地的马特议员搬到床上，并贴心地盖上被子。 马特议员的脸色显得异常萎靡，不过脸上的表情倒是意外的快乐。 艾琳整了整完全没有凌乱的衣衫，离开房门，叫住旁边的女仆：“给我准备一个另外的房间，” “是，请稍等片刻。”女仆低着头，恭敬而简短地回答，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瞥向艾琳刚刚出来的门。 可怜的马特议员，连五分钟都没有撑到。女仆暗暗腹诽。 周六清晨，刚刚结束阴雨的贝克兰德有不少区域的路面都显得泥泞而肮脏，不少受政府雇佣的清洁工正在打扫有些积水的路面。 得益于优越的地下排水系统，贝克兰德的居民时常夸耀自己居住在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即使承载着超过五百万人的生活起居，街道上也不会留下半点污物。 今天的《每日观察报》依然是杀人犯的新闻涵盖了头条： “第10起！嚣张的杀人凶手！毫无作为的西维拉斯场！” 据悉，9月的28号，也就是昨天的晚上，那位丧心病狂的杀人狂魔又将他的魔爪伸向了下一位独身的女性，他依然用他残忍的手法剖开了那位女士的腹部，取走了她的所有内脏。 西维拉斯场对于这位残忍的杀人凶手依然没有任何办法，他们对外声称只会用“已经掌握相关线索”“很快就会缉拿归案”这样的话来安慰群众，然而同样的话他们早在两个星期前就已经说过一次了。 不少编辑都毫不留情地讥讽西维拉斯场“永远停留在解决问题的路上”，同时表现出了对市民安全的担忧，并告诫广大独身女性尽量不要晚上外出，以免被杀人魔盯上。 有的报纸还用一些不知是否真实的故事来吸引人们的眼球，比如这位疯狂的杀手是一位被女性背叛的可怜人，那位背叛他的女性正好也是每天晚上都穿着艳丽的长裙与他幽会，于是这位满腔仇恨的杀手便徘徊在夜晚的路上，寻找着与她特征相似的女性下手。 至于为何要掏走女性的内脏，则是因为精神失常的他也想让那名女性尝尝内心被掏空的感觉。 类似的故事还有很多，先不论这样的故事是否真实，但至少能看出写这样故事的人想让人觉得足够有趣。 不论如何，一位精神失常的疯子是很难多次作案还能摆脱警方的追捕的，尤其是有非凡者协助的警方，这么久还没能破案，意味着对手足够强大，足够棘手。 艾慕希娅对这个案件持保留态度，她倾向于这是位想要完成仪式的恶魔杀手，但这很难解释为什么这么久还没能抓住他，她知道的，参与调查的非凡者很大概率也知道，而且他选择贝克兰德作为作案地点也很让人费解。 艾慕希娅同样参与过一部分的搜查，但并没有实质上的进展。她猜测这位恶魔杀手背后很可能有高位格的存在支持，并且准备在贝克兰德谋划些什么。 “这管药剂的成色有些特别啊，一般来说，以一比五的比例调配的外用治疗药剂成色都是橙色略带金黄，而这管药剂的成色则是橙色略带暗紫，你往里面加了其他的什么吗？” 此时，艾慕希娅正与早起出门的艾琳一起，在贝克兰德桥区的一家草药店进行商业上的交流。 喜好简洁，典雅的艾慕希娅穿着工作时常见的服装——白衬衫，黑西裤，黑风衣，只是领口，衣衬，袖子多了许多华丽的褶边； 而气质纤柔，像鲜花一样纯洁的艾琳则是披着黑色的，带着兜帽的长袍，里面戴着顶蓝色船型软帽，兜帽的阴影与垂下的黑色细格薄纱让她的容貌变得朦胧。 艾慕希娅曾质疑艾琳这样的装扮能不能看清路，不过想到吸血鬼那出色的夜视能力，也就释然了，而且打扮得奇怪总比一出门就被异性不停盯着看要好。 “你说的是把黄金树的树叶磨成汁，再用一比五的比例与智目叶调配成的药剂吧。那种成本太高，而且效果好不了多少，不好卖，我减少了黄金树叶汁的量，加入了另一个配方中的紫苦果进去，这样外用的效果是差不多的。” 草药店的店主是一位胖乎乎的男性，穿着乡村巫医式的黑色长袍，三十来岁，名叫达克威尔，是一名药师，倒也不算很胖，只是颇为圆润。 他在一个多月前从廷根到贝克兰德寻求索纳德的庇护，索纳德答应帮他伪造身份，并给了他一家旗下的店铺进行经营，与此相对的，他得每月向索纳德缴纳相应的税金，并且比正规渠道的税金要高上不少，毕竟就算是身后有人的索纳德，也是要承担相应风险的。 “可是这样的话，涂抹在伤口处会造成火辣辣的痛感。”艾琳皱起眉头，她没有反驳达克威尔以紫苦果代替黄金树叶的做法，也就是说，她认为这样的做法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 而且紫苦果有一定的毒性....不过不口服的话倒也没什么问题，黄金树叶子捣成的汁同样也不能口服。 她将手中的药剂放回原处，指了指旁边的另一种银白色的半透明药剂，“这个是什么？”艾琳有些疑惑地询问道，她调配过不少药剂，但还未见过这样的药剂。 达克威尔嘿嘿地笑着，一副“你猜猜看”的表情。 艾琳打开盖子，用手扇闻了其中的味道，“苏尼亚花....哈尔曼蓝尾草....还有...木乃伊粉？这是壮阳用的？”艾琳有些惊讶又有些鄙夷地看向乡村巫医似的达克威尔。 “猜对了！你很有天赋，再认真学个十年差不多就能赶上我了。”达克威尔一拍大手，不知是赞赏还是自夸地说道，“只不过这是男人用的，你们女孩子用的话，可以用那款紫色的，口服，一次10毫升，保质期一个半月，可以让你们的身体更加诱人，相信我，没有男人能抵抗你们的魅力十分钟....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艾慕希娅一脚踢在屁股上，向前一个踉跄，没有摔倒，可见艾慕希娅还是手下留情的。 “我们还是来谈谈正事吧，先给你看看我们这边的货。”艾慕希娅说着，艾琳就将一直放在脚边的箱子放到桌上，将其打开，里面有一半是绑好的玻璃罐子，里面装有颜色不一的药液。 第八十七章：下水道的野兽 “这些是？”达克威尔凑过来，虽然颜色不太一样，但他能看出来，这些同样也是药师调配的药剂，只是他并不清楚有什么作用。 “能让你赚钱的东西。”艾慕希娅微笑着，与艾琳眼神交流后，开始解释道： “药师的能力能够让你治疗普通人难以治愈的伤势，难以治疗的疾病，在这方面，你能做到的，我们大都能做到，你做不到的，我们也很难做到。” “其实吧...也很难说。”达克威尔搔了搔头，“我这里还有很多木乃伊粉的调配方案，是你们没掌握的。” 艾慕希娅又是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瞪了他一眼，“别把卖这种东西说得好像你自豪的事业，而且你刚才这么说，不就暴露了你还有更多方案这一事实吗。” “哦！对对对，您继续说。”达克威尔幡然醒悟，说话的语气也多了几分谄媚。 “所以，我们这次准备的药剂，主要是你作为序列9所无法照顾到的地方，能够在更多的方面，起到更加灵活效果的药剂。” 艾慕希娅取出箱子里的药剂，端详着说道。 “主要的受众是那些中低序列的非凡者们，他们只是在某些方面比普通人要略强一点，因此必然会有短板，一旦将短板暴露在其他非凡者面前，就很容易会带来生命上的危险。” “一共有三种药剂，第一种是嗜血药剂。” 艾慕希娅手上捧着鲜红如血，却透明见底的药剂说道。 “这种药剂一次服用10毫升以上，可以短暂地获得堪比吸血鬼的体质，力量，速度与敏捷，并且获得短暂的低空飞行能力，药效在半小时左右，这是经过多次实验对比出来的结果。” “不过，在药效结束后，服用者会陷入贫血的症状，同时会猛烈地渴望血液，如果短时间内得不到新鲜的血液供给会面临发狂的风险；贫血的症状只需要休息一到两个小时就可以恢复，但渴血的症状会持续三天，在此期间需要一天服用两次新鲜的血液。” “每次10毫升就可以了，虽然服用后自己的血液不行，但可以事先保存好自己的血液备用。” “此外，这种药剂还有慢性服用的效果，每隔一天一次服用，每次2毫升，坚持服用一个月，就可以长久性地获得堪比吸血鬼的体质，这种体质不涉及魔药方面，因此可以正常服用接下来的魔药。” “等等，你说获得堪比吸血鬼的体质，那也就意味着服用的人也能像吸血鬼一样长寿吗？” 达克威尔忽然皱起眉头，从艾慕希娅的话语中发现了关键点，如果这是真的的话，那么这种药剂能够卖出的价格可以非常昂贵。 “这个....老实说，我们也不能确定。”艾慕希娅耸了耸肩，“从实验来看，通过这种药物长久性获得吸血鬼体质的人代谢结构确实与真正的吸血鬼无异。” 她看了一眼旁边遮掩着面容，一言不发的艾琳，继续说道： “不过，我们并不知道这种药剂的效果会持续到何时，服用者又能否在药物失效后变回普通人，所以这种‘长久性’的获得本身就是有一定风险的。但在延缓一些疾病的扩散上，这种药剂的效果确实是显著的。” “同时，由于并非通过魔药，或者本身就是吸血鬼，服用这种药物只会让体质变得超凡，而不会让服用者获得与吸血鬼有关的非凡能力，除了短距离低空飞行。” “这种药剂本身的性质较为平和，因此可以给体质虚弱的人服用，但慢性服用后不能再一次性大量服用，这样做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我们有一位顾客因此被处理掉了。” 艾慕希娅摊了摊手，平淡的语气令达克威尔不寒而栗。 “再来是第二种药剂，战士药剂。”艾慕希娅取出一罐淡黄色的药液，细细的银色像是碎屑一样在其中打转，明明没有摇晃，药液却自然地掀起了漩涡。 “这种药剂可以在短时间内增强人的体质，提高人的力量，敏捷，速度，甚至迅速地掌握各种格斗技巧，根据我们的试验，不管是什么样的普通人和非凡者，都能在服用药物后获得‘格斗家’级别的战斗能力。” “这种药剂的副作用取决于服用者的身体能力，说到底，这种药物就是在压榨人体的潜能，普通人或许会全身乏力，两三天下不了床，而同样是序列8的非凡者可能只会觉得肌肉微微酸痛，就像刚刚进行了无氧运动。” “效果时间也是弹性的，当你觉得放松时，身体的疲劳很快就会涌上来，运动同样要消耗精力，相信我，这样的过程会比你想象的要快。” 艾慕希娅无视想要发问的药师达克威尔，捧起第三罐药液，暗紫色的液体像沉静的黑夜一般： “第三种是不眠药剂，可以让人获得两个小时的夜视能力，同时获得对灵体，超自然事物的初步感应，随着黑夜的深邃增强自身的灵性，我们推荐与能够休养灵性的药剂搭配出售。” 三种药剂全部介绍完，艾慕希娅看向若有所思的达克威尔，笃定地说道： “30毫升一瓶出售，第一种120镑，第二种50镑，第三种20镑，每罐药液共有180毫升，你可以在这样的价格上进行浮动出售，最后的收入你可以取走百分之十五，如何？” 达克威尔露出为难的神情，他也想讨价还价，可有一股力量驱使着他心怀感激地点头，毕竟，自己能够在这座城市立足，靠的还不正是他们两兄妹吗？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答应了下来，甚至与艾慕希娅一起签好了合同，艾慕希娅满意地将其中一份收起来，留下坐在柜台后，一脸懵逼的达克威尔。 “我说，小姑奶奶。” 达克威尔瞄到那个装有药液的箱子，里面的药液不止三种。 “剩下的是些什么？” “啊，这些啊...”艾慕希娅瞄向一旁的艾琳，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回答道。 “主要是些保护皮肤，防止皱纹的试做用品，我们希望你能帮忙给人试用一下，并将结果反馈给我们，都是外用的，至于酬劳就按合同上说的算。” “嗯...好，我知道了。” 达克威尔认认真真地将合同上的条例完完整整地读了一遍，发现没有强买强卖的霸王条例，自己还有紧急情况下中止合同的权限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艾慕希娅打的合同想来都是公平公正的。 “嗯...除了这些，我还希望能从你这里购置相应的药草。” 艾琳用略带磁性的嗓音，将一个单子放在柜台上，看样子她不打算在对方面前暴露自己的真面目。 “这些草药不算稀有，贝克兰德少光的条件也可以培植，如果你这边有相应的存货，希望能提供一些给我。” 达克威尔戴上眼镜，看了看手里的清单，然后嘴角猛地下垂，露出一个苦涩的表情，说道： “这位小姐，不是我不想给你这些草药，主要是最近下水道里不知怎么回事，野兽泛滥，我的草药被他们啃了不少。” “它们很聪明，有毒的都没碰，我花了好大一笔钱雇人来解决它们，结果昨天下去发现了他的尸体，逃跑的时候还被它们咬了一口，你们看。” 说着，他卷起袖子，露出了胳膊上两排尖利的齿印，那像是被大型獒犬咬过的伤痕触目惊心，不知道是因为达克威尔本身的脂肪较多还是运气较好，伤口咬的不算太深，在药膏的裹敷下已经接近愈合。 “你还做了祛毒处理？”艾琳凑近了看，注意到伤口旁有针扎过的痕迹。 “是啊，它们的牙齿有毒。”达克威尔苦笑着说道，“要不是药师的血液里有对毒素的抗性，我恐怕早就死在那里了。” “现在我是不敢再到下水道那里去了，那边的草药我全都放弃了，我打算去报警，借用官方非凡者的力量来解决这件事。” 第八十八章：调查排水系统 “明智的选择，在这方面，利用官方的力量确实是一种成熟且有效的方法。” 艾慕希娅微微一笑，“所以，这是谁告诉你的？” 达克威尔眨了眨眼，“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他略显茫然地说道。 “虽然我不了解下水道那些野兽的情况，但我还算了解你，你跟大多数野生非凡者一样，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财产，因为它们很难再回来。” 艾慕希娅顺着他的话语推测道。 “所以，我想应该是有一个擅长处理这种事的人，告诉了你这个方法，你在评估风险后做出了这个选择。” 艾慕希娅看着达克威尔略微睁大的眼睛，回想自己掌握的，达克威尔近段时间参与的非凡者圈子，缓缓吐出几个字：“勇敢者酒吧那边的非凡者聚会？” 听到这几个字，达克威尔明显露出了有些惊恐的表情，挺直了圆润的身躯，然后又慢慢软下去，像是有些释然：“瞒不过您。” 果然...艾慕希娅对此有一些推测，但不过是推测而已，在没有证据，或者见到本人前，她还不能下结论。 半个月前来到贝克兰德，通过勇敢者酒吧结识莎伦小姐和马里奇先生，偶然间被卷入大使的案件...基本上可以确定夏洛克.莫里亚蒂就是与奥黛丽背后的神秘存在有关，我的老乡笔友，向我寻求安提戈努斯家族和霍纳奇斯山脉相关讯息的“霍纳奇斯先生”... 他的行为和目的暂且不明，在不清楚他与奥黛丽，以及奥黛丽背后那位神秘存在之间有怎样的关系前，我对他的一切印象都只能停留在猜想上....如果说他是接到某项命令，或者追寻某种事物来到贝克兰德的话，那么他是打算谋划些什么？ 艾慕希娅在心中略微整理了自己的猜测，于是就继续询问道： “你在参加的非凡者聚会里，有没有遇到卖那种邪恶，污秽类物品的人？就是那种，宣称只要使用就能听到伟大存在的声音....只要赌一赌运气就有可能获得眷顾的那种？” “....有！有有有！”达克威尔对其中的几个词起了反应，腰杆瞬间挺得笔直，猛地点了点头。 “有个叫‘黑蛇’的家伙卖过这东西，他也是我请来清理下水道那些野兽的人...可惜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那有人买这样的东西吗？后来怎么样了？”艾慕希娅追问道。 “有。”达克威尔作出肯定的回答，有些郁闷地嘟嚷着，“我当时还说他是个不要命的家伙，没想到他幸运地活了下来，还真从里面获得了力量...早知道我就该听老师的，选那条能让人变得幸运的途径...” “不过，这也算是件好事，至少警察不用多处理一件尸体了。” 看来你对那个人还挺上心...艾慕希娅默默地腹诽了一句，旁边的艾琳小声地询问道： “怎么办？这些药草还有别的地方卖吗？” 艾慕希娅示意她稍安勿躁，对达克威尔说： “我们先下去调查一下，可以吧？掌握一些情况能更好地帮你请动官方非凡者的力量，还可以看看能不能帮你抢救一些出来。” 艾慕希娅清冽凛然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你也要跟我们一起下去。” “啊？”正准备从椅子上挪屁股的达克威尔露出了傻眼的神情。 从草药店的后面钻过两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巷子，达克威尔就带领两人来到了一个巷尾的井盖处，正好是不用走太多路，同时又相对安全的距离。 “从这里下去，向右拐两次就差不多能看到了，那些野兽平时躲在下水道的深处，不轻易出来。” 达克威尔想起昨晚的经历，不禁有些瑟瑟发抖，在移开井盖后躲在两名少女的后面，说什么也不肯第一个下去，甚至有转头就跑的冲动。 “‘黑蛇’尸体的话...我是顺着血迹找到，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二位可以看着下水道的地图，大概就在这个位置。” 达克威尔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地图，那是他临走前从草药店里取出来的，他将其展开，上面描绘了贝克兰德排水系统的大致脉络，在桥区的排水口附近圈起了黑蛇的所在地。 艾慕希娅点了点头，与艾琳各点了一盏灯，从怀里取出一管血红色的液体，将其扔给达克威尔。 “嗜血药剂，10毫升装，该用的时候不要犹豫。”艾慕希娅有些惫懒的眼神逐渐凌厉，下水道口处传出的气息让她感觉很不舒服，一旁的艾琳也是一样。 要不是你们，我能遇上这种事？达克威尔在心底也是很不客气，但行为上还是恭恭敬敬的，在两人下去后也顺着扶梯爬了下去，手里也是一盏提灯。 艾琳掀起面纱，碧绿的眼眸变得血红，睁大的瞳孔吸收进更多的光线，她走在最前面，不让达克威尔看到她的样貌，而艾慕希娅负责殿后，达克威尔则站在中间受保护的位置上。 刚刚经历过排水工作的下水道散发着一股污泥的恶臭，艾琳从未有一刻如此讨厌吸血鬼魔药带来的敏锐嗅觉，这让她能够更加清晰地感觉到腐烂发酵的臭味。 她不得不取出怀里的精油，暂时麻痹了自己的嗅觉神经，否则别说闻出什么了，不被折磨得精神崩溃就不错了。 幸好，即使没有嗅觉，吸血鬼的听觉和视觉也是十分敏锐的，艾琳的侦查和反侦察能力依旧出众。 艾慕希娅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律师途径的能力大都点在了辅助和控制上，在感应方面并没有什么突出的能力。 她这次没有带开罐器，也因此她现在没有夜视能力，如果灯光熄灭了，或许还要靠口袋里的“不眠药剂”来救急。 不过她有锁孔印记带来的灵视与灵感，艾慕希娅敢说，在神秘学领域的感应上，就算是同序列窥密人也难以赶得上她。 虽然只有感应而已。 而达克威尔，队伍里唯一一个弱小可怜的序列9，此时正瑟瑟发抖地走在队伍的中央，追逐着艾琳从不回头的黑色背影，时不时回头看一下提着灯的艾慕希娅。 这时候艾慕希娅还会礼貌性地对他笑笑，示意他不用担心，她和艾琳会保护好他的。 三人很快就到了达克威尔种植草药的苗圃，跟达克威尔说的一样，草药已经被啃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也是将要成熟，不好移植的有毒种类。 昨天下来检查时比较匆忙与慌张，这次在两名少女的帮助下，达克威尔回收了一小部分后，含泪告别了这座自己投入了大量薪水与资本的药圃。 接着，在达克威尔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黑蛇”死去的现场。 艾慕希娅上前去，蹲下身来，照亮了“黑蛇”已经被啃得七七八八的身体，苍白的骨架，残破的衣物，血肉模糊的半边面部，现在的“黑蛇”甚至很难被认出来是个人。 原本是深闺大小姐，现在是吸血鬼的艾琳小姐也是感到一阵恶心，达克威尔则是面色惨白地东张西望，他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下水道深处传来野兽的低吼。 唯有经历许多的艾慕希娅保持着认真与镇静，她记下了“黑蛇”残破的面部信息：高鼻梁，白皮肤，单眼皮，身上还残留着已经散的差不多的“多雷夫”男士香水味，那是中产阶级上层与小资产阶级贵族所喜爱的香水之一。 黑袍的材质用了轻便的蚕丝...下面的衬衫和西裤也不便宜。 “我有些印象，他似乎是码头工会那边的负责人之一，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 艾琳看到“黑蛇”的脸，若有所思，她没有说自己是在侯爵举办的宴会上看到这个人的，以免达克威尔猜到她的身份。 “嗯。” 艾慕希娅点了点头，灯光移向“黑蛇”较为完好的左半身，他的左手上死死地攥住一把左轮，金属制的左轮在流水的冲刷下没有出现任何锈蚀，反倒在灯光的照射下映射出紫色的藤蔓状纹路。 艾慕希娅放下灯，掰开“黑蛇”僵硬的手指，将那柄左轮拿了出来，一瞬间，艾慕希娅感觉内心无比地安宁与静谧，就像这污浊的下水道是她本应回到的家一样。 这种感觉很轻微，艾慕希娅没有受到明显的影响，她打开转轮，“少了两发，也就是说，黑蛇击发了两枪。”艾慕希娅冷静地，不掺杂任何个人意见地评论道。 第八十九章：袭击的野兽 “这个是非凡武器吗？”艾琳从这把左轮上感受到了与她相似的气息。 “应该是，这把左轮与我见过的某些东西有些相似，或许有找工匠加工过，或许是...”艾慕希娅瞥了一眼达克威尔， “或许是应用了相应的非凡材料，达克威尔，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达克威尔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是‘黑蛇’从聚会上买的，名字叫‘女巫的馈赠’，可以射出带有诅咒性质的子弹，诅咒的效果大致有虚弱，怨毒，侵蚀等，物品的使用者可以调整诅咒的效果。” “这件物品的使用时间还能维持一年，这是卖出这件物品的人说的。” 艾慕希娅点了点头，继续在“黑蛇”身上搜索起来，尸体上的黏稠与恶臭仿佛不存在一般，达克威尔和艾琳都不由得离她远了一点。 她从“黑蛇”的身上找到了几张被水浸湿的钞票，还有字迹模糊的发票与身份证明，都已经被水泡得无法辨认了。 没有找到非凡特性。艾慕希娅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是被极光会的成员拿走了，还是被野兽吃掉了...不，如果是极光会的话，没有拿走左轮就太奇怪了，照这么看，这具尸体现在还没有被发现... 在艾慕希娅思考的间隙，一声凶猛的嘶吼从下水道的深处传来，艾慕希娅抬头望去，除了灯光所及的位置，下水道内一片漆黑，散发着连光都能够吞噬的肮脏与冰冷。 达克威尔听到野兽的嘶吼就瑟瑟发抖，躲在艾琳的身后：“我...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再深入下去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对吧？不如把条子叫过来，让他们处理这些事，我们不要管就好了...” 脸色紧绷，没有丝毫动摇的艾琳直直地望着下水道的深处，瑰丽的血红色双眸似乎映出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她望向蹲在地上检查尸体的艾慕希娅，仿佛在说交给你决定。 艾慕希娅与她对视一眼，站起身来：“达克威尔说得没错，再这样下去确实很危险。” 达克威尔面露喜色。 “所以，先把他送上去，我们两个继续向深处探索一段吧，看看能发生什么线索，没有他在的话，我们的行动也能方便不少。” 达克威尔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意识到自己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这两位也不是什么劝得住的主后，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 顺着地图，不远处就是一个出口，达克威尔爬上扶梯，准备搬开头顶的井盖，一不留神还有水滴到他的脖子里，把他吓得一激灵。 下面的两人也注视着他，她们的注意力一时间都在达克威尔的身上，没能注意到那双潜伏在黑暗里的，窥伺着她们的眼睛。 沉重的井盖被移开，路面与铁块摩擦的声音一瞬间传入两人的耳中，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向了艾慕希娅，它张开了猩红的，巨大的，令人恐惧的嘴，要将艾慕希娅的脑袋吞入腹中。 艾琳敏锐的听觉与反射神经让她察觉到了这一切，她迅速转向艾慕希娅的方向，却看见艾慕希娅一把抱住那只巨大的活物，怀抱的双手一拧！那只野兽的头颅便翻转过来，脖颈出传来“啪嗒”一声清脆又沉闷的巨响，那野兽猩红的双目圆瞪，瞬间就没了气息。 达克威尔害怕地从上面冒出半个脑袋，谁都没能想到他圆润的身躯能有这种速度，看到两人没事后，有些松了口气，在艾慕希娅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离开后，他才将自己的提灯拿上，迅速离开了现场，临走前还不忘把井盖盖上。 那是一只类似鬣狗的生物，只不过体型很大，有接近一个成年人那么大，浑身漆黑，佝偻的背部骨骼像山脉一样隆起，积蓄着歪曲的力量，肮脏的皮毛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肉瘤，看上去很是恐怖。 它的牙齿和爪子很利，但根部却像染上了什么疾病一样，布上了紫黑的丝，以及溃烂的血肉，不合常理的强壮与几乎腐烂的病态共存，构成了一种难以理解的生态。 “这东西比因蒂斯的高原獒犬还要大...”艾慕希娅不由得有些远离这只满是恶臭与污秽的生物。 “我不太擅长比老鼠还大的生物....”没了达克威尔，艾琳果断地作出了深闺大小姐式发言。 “包括人类？” “包括人类。”艾琳作出肯定的发言。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艾慕希娅望着倒在面前的生物，“以驯兽师的角度来看，这只生物怎么样？” “它被某种力量污染，活不了多久了。”只是看上几眼，艾琳就作出了明确的诊断。 “过分强大的力量同时也抽空了它的生命，让它一直处于饥饿却得不到满足的状态中，让它想要不断地进食，直到因为这股力量而死。” “它的食道很明显有被侵蚀过的痕迹，你看，应该是有人故意给它喂了些肮脏的坏东西。” 艾琳套着黑纱手套的手毫不畏惧地掰开了黑犬的嘴，艾慕希娅凑过去看，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只见舌头，食道，都歪曲变形，密密麻麻的小型肉瘤看着很是恶心。 “你是怎么判断是有人故意喂食的？” “它的嘴唇没有被污染。”艾琳掰开黑犬的嘴唇，上面确实没有被侵蚀过的痕迹。 艾慕希娅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有人故意给野兽们喂下了被污染的东西，然后让它们伤害下水道里的人....” “他的目的是什么？采集实验数据？制造出更加强大更加凶恶的野兽？” “我不知道，找下去的话，说不定会知道。”艾琳摇了摇头，看向更深处。 “可惜我们不能把这具尸体带回去研究，要是达克威尔还在，就可以让他先把这东西搬回去了。”艾慕希娅叹了口气。 “留在这里做个记号，等我们折返的时候再拿吧。”艾琳回答道。 两人将野兽的尸体抛下，带上提灯，继续向下水道的深处前进。 她们穿过了几个交汇的地带，顺着扶梯往更下方走去，越往深处，下水道的积水就越多，沉积的肮脏与污垢也就越多，她们走在更深的黑暗里，一步不停地摸索前进。 “你很擅长格斗吗？”或许是不习惯这样幽黑的静谧，艾琳提着灯，向走在前面的艾慕希娅随口询问道。 刚才利落的绞杀仍历历在目，那出色的技艺与力量令艾琳印象深刻，在那一瞬间艾慕希娅抓住了野兽最脆弱的一部分，只是一拧就将野兽的脖子拧断。 冷静的判断力，优秀的洞察力，这些词都足以形容现在的艾慕希娅，艾琳可以肯定，即使是一个身材健壮，资质优秀的普通人，都能被艾慕希娅轻易地打死。 就算从吸血鬼的角度来讲，也绝不能轻易地与她近身搏斗，艾琳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脊椎被拧断的场景。 “学过不少，格斗，射击，剑术，都是我所擅长的部分。不过要细分起来，我在这些方面的擅长又各有不同。” 艾慕希娅瞥了她一眼，语气自然地回答道。 “怎么讲？”艾琳好奇地追问。 “嗯....比方说我在格斗上，更加擅长以制服对手为主要目标的武术；在剑术上，我更擅长以剑尖为主的刺，划，等方面的攻击，而不是劈砍，这些取决于我幼年时训练打下的基础。” 艾慕希娅摆出思考的表情，略显轻松地回答道，幽深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而在射击方面...我没有太过突出的表现，主要是依赖子弹喂出来的积累。之所以选我做狙击手，是因为他们判断我能够在危急的状况下作出合理而冷静的判断。” “合理而冷静的判断？如果他们知道你呼唤邪神的经历，恐怕会迅速地改变这个想法吧。” 艾琳嘴角有些抽搐，她迄今为止还对艾慕希娅冷静而又疯狂的举动感到心有余悸。 还有什么事是这个人干不出来的？抱着这样恐惧的想法，艾琳却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与希望，这让她相信这个人能够实现她天真的理想。 “当时的我实际上是在赌自己的价值，看能不能打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艾慕希娅用开玩笑的语气回答道。 “事实上，我赌赢了，不过想起那事我还心里发怵，下次我可就不会再那么做了。” “是吗？”艾琳抿了抿嘴，表示自己半信半疑。 “贵族的孩子多半也会接受这样的训练吧？就算是女性，多半也会接受一些防身的技巧。” 艾慕希娅顺着艾琳的话说下去，“就像奥黛丽那样，很擅长使用猎枪来狩猎，据说有很多当过军人的叔叔教过她....” “嘘！安静。”艾琳的耳朵动了动，她听到了些什么，警觉地呼喊道。 “把灯灭了。”她用有些严厉的语气向艾慕希娅说道，艾慕希娅来不及多想，果断地随着艾琳将手中的提灯熄灭。 第九十章：犬与犬 你也感觉到了？ 事先服下不眠药剂的艾慕希娅嘴唇翕动，获得夜视能力的双眼汲取着黑暗中的光线，将事物的轮廓呈现出来。 她们是顺着下水道中动物的引路才来到这里，为的是找到那位始作俑者可能留下的线索，一路上她们都有意避开那些野兽可能的活动范围。 可现在那些动物们都仓皇逃窜，有几只惊慌的老鼠从她们身边“吱吱”地经过，连艾琳都无法唤回被求生本能所驱使的它们。 一股恶臭的腥风扑面而来，刚刚袭击过艾慕希娅的那种黑犬一样的怪物野兽，此刻也成为了逃跑者的一员。 它距离两人还有二十米左右的距离，突然一张大口咬住了它的背部！那只追击它的巨兽毫不费力将它从地面上拔了起来，尖利猩红的牙齿刺进野兽的侧腹，双颚向内挤压，将野兽的胸腔压碎，就像在开一个美味的肉罐头一样，贪婪地将它吞咽了下去。 口涎滋滋地滴落在下水道的水面上，像是带有腐蚀性，一对凶狠的掠食者双眼正泛着红光，警觉地盯着两人所在的方向。 通过夜视能力，两人能够看清那只巨兽的轮廓，它与它的犬型野兽同伴看上去相差不远，体型上却要差太多了。 它实在是太大了，甚至让人怀疑它是不是能捕猎大象，身长目测将近七米，人类在它面前不过是一口的份，恐怕是下水道深处已经找不到它满意的食物，才开始扩展活动范围，残杀同族。 它的骨骼咯吱咯吱地响着，似乎还能变得更大，喉咙里发出的荷荷声响表示着它已经进入了战斗模式。 艾琳的灵性受到了触动，她注意到了这只巨兽脖颈处两个微不足道的伤口，那里正在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巨兽的生命力，传递着怨毒的诅咒，却成为了巨兽更进一步的力量。 艾慕希娅的灵性也受到了触动，只不过与艾琳不一样，照理来说，下水道的游灵很少，因为大多数时候会遭到清理，可艾慕希娅却“看”见了那只巨兽蠕动的影子，“形状”跟它一样，洋溢着凶狠与残暴的气息。 是那个杀掉“黑蛇”的野兽。艾慕希娅用唇形传达着信息。 嗯。艾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同意艾慕希娅的看法。 那只野兽应该本身就比其他更强，在吞下了“黑蛇”的非凡特性与不计其数的同族后，本该疯狂死去的它奇迹般地进化出了变态的生命力，它现在正虎视眈眈，窥视着那两个渺小而又强大的人类。 它的本能告诉它，只要吃下那两个人类，它就能变得更强。 巨兽踱起步子，一步步地缓慢地靠近着两人，而两名少女也缓缓地靠着墙边移动，作出随时攻来都能应对的姿势。 两人一兽悄悄地对峙着，沉默的气氛紧张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寂静的下水道里从顶上滴下了一滴水，“啪”地落在了中间的水道里。 巨兽发起了突击！粗壮的四肢猛地在水里一蹬！如扑兽夹般张开的大口就向着艾慕希娅两人咬去。 两人向旁边躲开，艾慕希娅拔出左轮，拉开距离，借助灵视对着巨兽颈侧处的伤口射击。 但目标太小，脱离了“开罐器”的艾慕希娅移动中的准头不够，这两枪仅仅是打痛了巨兽的皮肤，吃痛的巨兽将猩红的双眼转向艾慕希娅，只剩下疯狂的眼神要将她生吞活剥。 巨兽向艾慕希娅扑击而来，前腿却一下子受到了阻碍，艾琳在倒退的空中伸展出一对虚假的蝙蝠翅膀，施展法术，黑暗凝聚而成的“深渊枷锁”卡住了巨兽的前脚，令它在空中蜷起身子，翻了个跟斗，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反应极快的艾慕希娅避开了被淋得一身湿的命运，从没有水的侧面迅速接近露出破绽的巨兽，拔出精灵长剑砍向巨兽的后腿。 长剑上萦绕着银白色的雷电，击退了缠绕上来的阴影，那些仿佛有形质的阴影见无法阻碍长剑的前进，便刺向了持剑的艾慕希娅。 艾慕希娅眼神一凝，手腕转向，腰部用力，裹挟着旋风与雷电的长剑一下子拍出，从下往上击退了来袭的阴影。 巨兽迅速调整了姿势，转身咬向刚刚挥出一击的艾慕希娅，精灵长剑再度缠绕着雷霆，艾慕希娅只是简单地调整了姿势，就将上挥的结束动作变成了下斩的前置动作。 艾琳五指伸展，魔女无形的蛛丝略微阻碍了巨兽的前进，艾慕希娅趁此机会，在水中一个滑步，来到巨兽的侧面，锋利的剑尖顺着诅咒的伤口，一下子刺进了巨兽的颈部。 这一下刺得很深，巨兽感觉到了生命力的流逝，它迅速地脱离了两人的位置，大片大片的鲜血从艾慕希娅刺进的颈部喷涌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它恢复了几分理智，它冷冷地望着准备进行下一轮攻击的两名少女，掉头跑进了下水道的深处。 同为序列7的两人并未追击，不如说，她们反倒松了一口气，刚才那家伙可不容易对付，在这种遭遇战的情况下，要想彻底地把它留下来，她们之中肯定会出现受伤的情况，而受伤对接下来的探索很不利。 “...还是得联系教会，让他们以小队为单位围剿这只怪物。” 艾慕希娅对那只怪物恐怖的质量与敏捷感到心有余悸。 “没错。”艾琳点头赞同了艾慕希娅的说法。 “我们还要继续深入吗？不如今天先到这里。”艾慕希娅振去剑上的血迹，将它收回鞘中。 “可以。”艾琳也觉得再继续深入也很难有所收获。 ...... 逃亡的巨兽不时回头，依靠自己敏捷的速度，它有自信不被那两个人类追上。 在确认自己大致安全后，巨兽喘着粗气，生长的肉块想要填补长剑造成的损伤，但伤口太深了，残留的雷电由将新生的肉芽电得焦黑，痛得它直喘气。 鼻子抽了抽，它敏锐的嗅觉闻到了血的香气，浓郁的香气，正好，刚刚战斗一番，还填补伤口令它有些饿了，一只两米长的同族根本满足不了它的食欲。 被本能所驱使的它没有思考这是不是陷阱，一步步往气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黑暗中，一只黑狗正在撕咬着那些野兽身上的肉，它体型很大，但比起那些状似黑犬的野兽要少上许多，它很聪明，知道那些野兽的外部皮肉和部分内脏是有毒的，于是它挑挑拣拣，只选细嫩的肉吃。 它看见了循着血味来到这里的巨兽，露出了一根根尖利锋锐让人发抖的白牙，而每根牙齿之上，还生长着铁锈般的暗红痕迹，这似乎是长久啃食血肉却没经常清理的结果。 此时此刻，那条大型黑狗的几根牙齿上还缠绕着血色的小肠，并有撕碎的生肉点点簇拥。 它岩浆般的双眼映照出了巨兽的身影，霍然之间，那条黑狗的身体飞速膨胀，变成了足有两三米高的怪物，它的背后，一对巨大的蝙蝠羽翼缓缓张开，耳朵旁边则有布满神秘花纹的羊角在生长。 它湿润闪亮的毛发之内，跳跃出了朵朵赤红带蓝的火焰，浓烈的硫磺味道随之散逸开来。 “荷！”大型黑狗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示威般的吼声，两只动物如同炮弹般撞在一起，开始了新一轮的狩猎与厮杀。 几分钟后，伤痕累累的黑狗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巨兽的尸体上，原本蠕动的阴影也沉静下来，不再动弹。 恶魔黑狗撕咬着巨兽的内脏，将最精华的部位享用过后，衔起巨兽析出的非凡特性，消失在了下水道的尽头。 第九十一章：失踪的牧师 帕特里克.杰森此刻正在享用午餐，新雇佣的女仆正小心翼翼，切割着他面前淋了胡椒汁的烤鸡胸肉。 不知道她的内脏味道如何。帕特里克饶有兴趣地看着女仆年轻的身体，不着痕迹地舔了舔嘴唇。 后面传来了叩击窗户的声音，帕特里克挥了挥手，示意女仆出去，女仆紧张地行了一礼，匆忙离开，看起来她的礼仪才刚学没多久。 帕特里克拔开插销，黑色的大狗钻了进来，身上还弥漫着虚幻的黑气。 “噢，乖狗狗，我的乖狗狗。”帕特里克一阵惊呼，抱住这只满身疮痍的大狗，“你怎么会伤的这么重，到底是谁这么做。” 他的动作是那么地热情，那么地亲昵，可他的眼神却一直是冷冷的。 黑色的大狗没有说话，它张开嘴，将一块衔着的眼珠放了下来，那块眼珠附近粘着黑色的黏着物，就像影子粘上去了一样。 “这是...隐修士的非凡特性？”帕特里克戴着白手套将这枚眼球拈了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份，他的灵性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你是在哪里拿到的....嗯，不，这个现在不重要。” 帕特里克思考了一下，意识到这只大犬不可能去挑衅没有胜算的对手。 既然这件物品是个意外，那么不如好好运用这个意外。 帕特里克走到旁边摆放手表的柜子，作为一家银行的股东，他总会备着许多不同的腕表来彰显自己的身份。 他从中挑选了一支中等偏上的腕表，将非凡特性贴在上面，然后一同放进狭小的纸盒子里。 在侵蚀的物品寿命不同时，非凡特性一般会优先侵蚀寿命较长的物品。 ...... 回家用过午饭后，艾慕希娅提着篮子，穿上简约而高贵的棕白色布裙，就像出门郊游的少女一样，蹬着棕色的皮靴，乘着私人马车来到了暗夜侦探事务所。 “中午好~，卡缇。”艾慕希娅推开门，与坐在前台的小姑娘打了个招呼。 “早，不对，中午好，阿比林斯小姐。”依然有些怕生的卡缇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向艾慕希娅行了一礼。 虽然在待人接物上做的尚还有所不足，但卡缇在文书工作上效率很高，这也算是她的优点。 “我给队长他们带了些亲手做的三明治，他们在上面吗？” 以艾慕希娅的习惯，她知道现在还没到值夜者们的午餐时间，她也知道值夜者们不到午餐时间，是不会去街尾的那家餐馆点外卖的。 “啊，他们在准备....”卡缇话音未落，全副武装的罗迪尔已经领着卡斯曼和奥茨从楼上走了下来。 “艾慕希娅，你怎么来了？”罗迪尔.格兰林特见到艾慕希娅先是一愣，继而露出了有些欣喜的神情。 “你今天的衣品不错嘛，有种自然的典雅感。”奥茨扶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略感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来给你们送午饭，根据你们的口味，分别加了洋葱，牛肉，胡椒，和蛋，每个人都有份，不要贪吃噢。” 气质高雅，荣光焕发的艾慕希娅俏皮地眨了眨眼，一旁的卡斯曼不由得眼神发直，赶忙用擦眼镜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就谢谢了，正好在路上吃。”罗迪尔微笑着接过艾慕希娅手中的木篮。 “出什么事了吗？”艾慕希娅瞥了一眼提着箱子，做足准备的卡斯曼，再看了看全副武装的罗迪尔，好奇地询问道。 “雷诺小镇的一位牧师失踪了，那里有摩斯苦修会活动的痕迹，我们接到命令前去调查。”罗迪尔回答道。 雷诺小镇是贝克兰德周边一个以黑夜女神为主要信仰的小城镇，没有蒸汽列车直通，乘坐马车的话需要接近五个小时才能抵达。 艾慕希娅点了点头，“队长，我在桥区有发现这样的事...” 她将自己与艾琳的调查结果描述了一遍，罗迪尔若有所思，“这件事发生在桥区的话，就由代罚者来处理吧，奥茨，待会去发个电报，艾慕希娅，那位极光会成员和野兽的尸体在什么地方？” “我和我的同伴将它们搬到一间仓库里了。”艾慕希娅迅速回答道。 “好。”罗迪尔言简意赅地说道，“队长，车准备好了！”在外面，叫好马车的洛络塔高声呼唤。 “我们先走了，你也要保重，艾慕希娅。”罗迪尔向艾慕希娅挥了挥手，就领着卡斯曼风风火火地上了马车，迅速离开了。 “本来还想轮休找你出去玩，看来最近是没时间了。” 奥茨遗憾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艾慕希娅的肩膀，寒暄几句后，道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 “国宴...吗？” 西区霍尔家的豪宅中，奥黛丽在女仆安妮的服侍下梳洗着流金般的长发，华贵的白色睡裙衬的她珠宝般的容貌宛若天使。 “是的，霍尔伯爵托我转告您，国王陛下准备下周四举行国宴，只有足够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会受到邀请，他非常欢迎霍尔伯爵全家都来享受他的宴会。”女仆安妮用恭敬地语气说道。 “乔治三世陛下为何要举办国宴？”奥黛丽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头发，有些惊奇地说道。 一般来说，只有在重大事件时，国王才会举办较大规模的宴席，比如国王的诞辰，新法的确立，国家的庆典等，而鲁恩的国庆日是在六月*。 “据说是因为因蒂斯新上任的大使是亲鲁恩派，推动了不少两国科技与贸易上的交流，令鲁恩的经济实力有了较大幅度的增长，陛下感到非常欣喜，因此特地举办国宴纪念这一刻。” 安妮放低声音，用尽量不掺杂个人判断的客观理论说道。 还有这件事？奥黛丽感到异常惊讶，她对政治上的局势不甚了解，没想到贝克朗的下台还能带来这样的好事。 这难道就是愚者先生的目的！？奥黛丽回想起愚者先生的话，不由得更加惊讶了，因为愚者先生亲口说：刺杀贝克朗是他眷者的任务。 不过不对啊....贝克朗在被军情九处揭发后，无论是否被杀，他都会倒台，难不成，这一切都是愚者先生的布置？在这件事上，祂有必须除掉贝克朗的理由？ 祂只是借助塔罗会，在自己的谋划上轻轻一推，就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奥黛丽越想，越觉得这有可能，联想到国王和议会准备推行的《统一考试法案》，再联想到自己被拉入塔罗会的事情，奥黛丽不由得得出这样的结论： 难道说...愚者先生是打算影响鲁恩王国的局势，以达成自己的目的，才将自己拉进塔罗会吗？ 祂的目的是什么？协助鲁恩社会层面的发展对祂来说有什么好处？ 奥黛丽思考地愈发深邃，一个个猜想浮现在脑海里。 反正不管怎样，塔罗会都大大加深了鲁恩王国的社会进程，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作为塔罗会一员的“正义”小姐一边用卷发夹卷到发根，一边自豪地想道。 “小姐，再卷下去，您的头发就要卷成一团了。”安妮望着想事情出神的奥黛丽，小声提醒道。 第九十二章：国宴的邀请 “因蒂斯新上任大使开放外交贸易条件，鲁恩与因蒂斯商业贸易来往将会变得更加密切...” 出了明斯克街，侦探坐在出租马车上，闲极无聊地看起了今天的《塔索克报》。 尽管保镖小姐的雇佣关系还没结束，他仍旧得伪装成“刚刚踏入非凡世界的普通人”，但关注报纸信息可是一位侦探的优良素养。 嗯，包括寻找投资机会。 一路来到威廉姆斯街，侦探与8号房屋外，身穿红衣的男仆打了声招呼，跟随他进入了前有草坪侧有花园的豪宅。 这栋房屋共两层，一楼相当凌乱，摆着不少建筑材料，有工人来往做着改造，上午来拜访过的老派绅士米勒.卡特没戴帽子，掩着口鼻，与侦探寒暄几句，看了看门外，忍不住皱眉道： “侦探先生，你没带助手？” “那片建筑里面也许藏着不小的危险。” 我有助手啊，只是你看不见……克莱恩腹诽一句，正色说道： “这是第一次的探索，我会很谨慎地前进，有什么问题将立刻撤退。” “在这方面，我有丰富的经验，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处境里，而配合不够熟练的助手，反倒容易让我的行动不够灵活不够果断。” 米勒怔了怔道： “你很专业。” 专业的忽悠……侦探默默补了一句。 ...... “h，i，j，k，l.....莱帕斯....莱帕斯.米克...有了！” 艾慕希娅在书房里，翻阅着记录人物信息的书册，这里记录的信息不亚于警察局和值夜者分部的档案室，毕竟这一家两兄妹都有军部相关的背景。 回到家后，艾慕希娅就根据“黑蛇”的面部骨骼，以及残存的面部特征大致还原出了他的相貌，索纳德只是看过一眼，就给出了确定的答复： “莱帕斯.米克，东拜朗船坞码头工会的负责人之一，参加过霍米克先生举办的宴会。” “有过几次组织工人罢工的行动，但多半是不了了之，很少有成功的案例。” 档案上关于这个人的情报不多，除了他是东塔克郡人，学历不高，为人较为阴翳外没有太多值得关注的信息。 信仰上写的是“蒸汽与机械之神”，但既然是极光会的成员，那么多半也是信仰真实造物主了。 在非法交易这一栏，这个人更多的是对一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没有明确地参与过，不过根据档案，他有引渡过几个非法移民进入贝克兰德。 相关资料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下面标注的线索中有几个船长的名字，“想了解相关的情报可以从这些人入手”，索纳德在后面做了标记。 在这件事上，“黑蛇”，也就是莱帕斯.米克，是属于受害者的范畴，因此调查他本人很难调查出下水道野兽的幕后黑手，这方面只能等待值夜者和代罚者的报告。 但调查莱帕斯.米克的话，有可能抓住极光会的把柄。 艾慕希娅翻开“霍米克.弥雷恩”的档案，这位年龄接近五十岁的老先生是东区的一位工厂主，性格酷烈，为人精明，面对生意上的敌人会死死咬住一点利益不肯松口，对待工人倒算是仁厚许多。 因为是与索纳德有过实际往来的对象，档案上的信息详细了许多，除了住址，身份信息外，还写有仆人的数量，有哪些人关系较为密切等。 这其中，艾慕希娅理所当然地看见了“黑蛇”莱恩斯.米克的名字，还有看到瑞伊文爵士的名字。 “嗯？”顺着名单往下看，艾慕希娅突然皱起了眉头，因为她注意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宫廷贵族，宾奇斯.凯尔顿。 那位宫廷贵族的伯爵曾加入极光会，委托k先生击杀军情九处成员杨斯.瓦格纳，企图复活自己死去的小儿子，当初还是野蛮人的艾慕希娅曾将他击伤，还上缴了他保险柜里的《上帝之书》。 那本书她没有看，因为时间上不允许，负责收缴的军情九处成员还特地问她：“你没有看吧。” “没有就好，这种邪教徒的东西，最好不要看。” 现在他应该被关在圣风教堂的地下，或者是军部情报局总部，毕竟是中序列的非凡者，至少会用相应的封印物进行镇压。艾慕希娅猜测，她也不知道凯尔顿伯爵会被运到哪里。 想要从这条线路走下去的话，那么就去问问荷莫斯子爵，看看能不能有会面询问，或者调查卷宗的机会... 艾慕希娅思考着，完全没留意到索纳德走到了书房门口，并轻轻叩击了两下门框。 “笃笃！”艾慕希娅回头，看到索纳德正拿着一封金色缀边的红色信封，上面有奥古斯都家的徽记“审判之剑”。 “这是国王陛下的请柬，邀请我们去参加他下周四举办的国宴，请柬有两封，指名了要我和你一起去参加。”索纳德说到这里，顿了顿，“记得把你最好的衣服穿出来。” “衣服？好。”艾慕希娅首先疑惑的不是为什么会举行国宴，而是为什么自己两个会收到邀请，自己姑且不论，作为军情九处调查官，国家英雄杰基尔.阿比林斯的女儿，瑞伊文爵士宠爱的侄女，倒也不是不够资格参加这种级别的聚会，但索纳德不是贝克兰德非凡者的.... “对哦，哥哥你还有个政府雇员的身份哦！”艾慕希娅恍然大悟，自己的哥哥对外还是有个足够体面的绅士身份嘛。 索纳德嘴角抽搐，“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形象，要不是政府雇员的身份，你以为我能光明正大地接触那些官老爷吗？” “不好意思，先入为主了。”艾慕希娅尴尬地笑了笑，“哥哥，你知道雷诺小镇失踪的黑夜教会牧师吗？你的情报网有没有得到什么线索？” 索纳德沉吟了一下，说道，“雷诺小镇有牧师失踪这件事我倒是不知道，但那里似乎有出土某个遗迹，据说有可能是第四纪，工匠之神的相关眷属留下来的。” ...... 米勒.卡特正在地下室踱步，看到灰头土脸的莫里亚蒂侦探提着马灯从门里钻出来，忙上前问道： “怎么样？里面是什么状况？” 侦探脸上露出了明显后怕的表情： “非常糟糕，有很多的蛇，不少地方还出现了坍塌，我打算搜集些资料，找齐人手，做好准备，再做第二次探索，这段时间内，你最好不要派人进去，相信我，毒蛇多得超乎你想象。” 老绅士米勒轻吸了口气，略显惊惧地问道： “它们会游过来吗？” “你有认识对付蛇的专业人士吗？” 侦探当即点头道：“我会找人合作，尽量处理好这件事情，现在已是寒冷的秋天，蛇都不愿意动弹，只要你不派人进去惊扰到它们，不会有什么事情。” “好的，请尽快，这段时间我会关好这扇门，不让任何人进去。”米勒闻言，稍微放松了一点。 侦探见真实但非全部的话语唬住了雇主，忙放下马灯，推了推金边眼镜道： “接下来，我会搜集些资料，先初步弄清楚那片地下建筑的布局再做探索。” “这需要你告诉我这栋房屋原本的主人是哪位子爵。” 米勒正是冲着前贵族产业的名头才买下这栋建筑的，当即回答道： “庞德子爵。” “对于他和他的家族，你知道哪些事情？”侦探摆出专业的姿态追问。 米勒思索着道： “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他们是在‘背誓之战’里获得的爵位，曾经有过显赫的时光，但几十年前不知为什么突然败落，连续失去继承人，只能找旁支的亲戚来保留爵位，而新的庞德子爵是个，呵呵，总之，他挥霍光了大部分家产，被国王降为从男爵，他目前应该还在贝克兰德，但随时可能破产。” 背誓之战？第五纪738年开始的背誓之战？历史知识丰富，甚至称得上专业的侦探迅速回忆起了相关的知识。 庞德家族几十年前突然败落，连续失去继承人，会不会和发现地底那座古老建筑有关？侦探若有所思地问道： “那你知道庞德从男爵目前居住在哪里吗？” “抱歉，我不清楚。”米勒微微摇头。 侦探又询问了几句，见无法得到更多的情报，于是告辞离开，返回了明斯克街15号。 这一路上，他的保镖小姐再没有浮现出来说话。 第九十三章：雷诺小镇 从下午一点出发，排除中途马匹的休息时间，罗迪尔三人在六点半左右及时赶到了雷诺小镇。 这座傍山而建的矿业小镇显得异常安静，虽然属于贝克兰德大区，但人口稀少，以黑夜女神的教徒为主，有一些提供设施与技术的外来人员则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 整座小镇甚至只有一座教堂，一间酒馆，可想而知这座小镇的规模有多小了。 傍晚的小镇灯火明亮，显示出一种原始而蓬勃的生机，罗迪尔三人放置好马匹后，迅速赶到了教堂进行调查。 失踪的牧师名字叫做林杰，这座小镇没有成型的值夜者小队，林杰是这里唯一的官方非凡者，除此之外，对神秘学略知一二的普通人只有教堂里的另外一名牧师和几位巡逻的警员了。 根据档案，他在两年前已经过考察，成功晋升序列8“午夜诗人”，这位由教会抚养长大的年轻人没有参加值夜者小队，而是自愿派遣到这座小镇进行协助传教，这与圣堂对他的评价“为人随和，安于现状”较为符合。 大约两天前，一队矿工在矿洞深处发现了画有类似于蒸汽圣徽印记的石门，他们害怕惊动些不好的东西，于是向林杰牧师报告了这件事。 在林杰牧师随他们下去调查后，他们的视线从林杰牧师身上离开了一段时间，等回过神来时，林杰牧师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确认林杰牧师没有离开小镇的记录，马匹的数量也对得上之后，束手无策的警察与牧师通知了贝克兰德的值夜者，并很快收到了回信。 这件事的奇特之处在于，与林杰牧师一同下去的矿工们谁都没有看见林杰牧师的动作，且他留下的脚印也没有靠近石门的迹象，就像整个人在他们面前凭空消失了一般。 剩下的那位牧师与警察协同矿工的负责人，封锁了前往石门的道路，直到罗迪尔，洛络塔，卡斯曼三人的到来。 “队长，你认为林杰牧师会是一个人进入到了那座石门内吗？” 晚上十一点，整理过相关情报的卡斯曼对比脑内的信息，在教堂里的会客室向两位值夜者前辈提问道。 “不会。”罗迪尔摇了摇头，“作为午夜诗人，林杰牧师拥有足够的感应与抵抗能力，他既不可能因为蛊惑而进入门内，也不会在明明感知到危险后还进入门内。” “而且，如果那扇门真的会蛊惑人让他们进去，那么为什么比林杰牧师抵抗力更低的矿工们没有受到影响？”洛络塔皱起眉头询问道，“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 “也就是说，对方有针对性地对林杰牧师下手，目的只是为了将我们引到这里来？” 卡斯曼皱了皱眉头，他想起了之前收到的报告： “之前这里有摩斯苦修会活动痕迹的报告也是林杰牧师发出来的，会不会是他们做的？” “有可能，我到他们的梦里看一看。” 罗迪尔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闭起眼睛，低下头，化身成“梦魇”潜入到每一个人的梦境之中。 这个时间段，小镇里的大多数居民都已经睡了，没有睡下的大都是精力充沛的孩子，在罗迪尔的安抚下渐渐进入梦乡。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罗迪尔睁开双眼，对上洛络塔和卡斯曼的视线，缓缓摇了摇头。 “我调查了整个小镇里的居民，里面没有一个人对林杰牧师说过的那些可疑人士有印象。有可能是他们在离开之前，对留宿的人家进行了相应的洗脑。” “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去调查一下林杰牧师所说的几户可疑的人家，或许会发现仪式魔法残留下来的线索。” 卡斯曼提议道，罗迪尔摇了摇头： “这件事能发现的情报太少，还是先等明天，去矿洞内部调查一下吧。” 教堂的外部，一只精巧的机械鸟正远远地观察着教会内部的情况。 它的神秘度很小，而且没有运用死灵的力量，使得在不靠近的情况下，它没有被教堂里的三位值夜者发现，也正因此，它所能获得的情报非常有限。 它的眼睛是用玻璃做的，胸口处有一个镜头，就像一个小型的摄像机，只不过它照出来的东西不会留在底片上，而是直接放映在矿洞的镜子里。 “他们来了，老师。” 矿洞里，一块干燥且边角的空地上，摆放着三个睡袋及相应的生活用品，以及张开结界用的精油，草药，器皿。 长袍上绣满了神秘符号的娇小少女，摩斯苦修会的审判官之一，阿里娜.萨列里，正有些愉快地观察着教堂里的值夜者们。 ..... 周日上午，还没到轮休时间的艾慕希娅接到了相应的工作，是手稿案的后续相关工作，对因蒂斯情报部门的走私渠道进行追查并将其封锁。 在前大使贝克朗离任后，他所掌握的情报有不少都显露出来，其中包括了走私因蒂斯的毒品和武器，将其输入到东区，为东区的颓废与混乱再添上一把火。 经过排查，艾慕希娅迅速锁定了一位北区的破落贵族，在通过贿赂与说服不断地渗透他周围的圈子后，艾慕希娅了解到，这位私生活混乱的破落贵族在酒，女人，以及奢侈品上耗费了巨大的资产，因此不得不通过帮助贝克朗暗中走私物品获取财产。 在经历了一场“友好”的盘问后，艾慕希娅顺利地了解了这位破落贵族所掌握的生意，也了解到了他的生意中途都是有哪些人来把关，在往上汇报，并一一拜会了相关的嫌疑人后，军情九处几乎是彻底挖平了因蒂斯走私的相关情报。 忙到深夜的艾慕希娅回到家中，注意到信箱里有两封信件，她将这两封信取出来，在客厅里用裁纸刀拆开信件。 一封是来自东区的艾丽婕，她在刺杀结束后就隐姓埋名，换了一个身份，艾慕希娅让她调查极光会的事情： “你要我调查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莱帕斯.米克召集了一定的人手，潜伏在东区的黑帮与工人中，他们的目的比起传教，更像是在守护着什么东西。” “他们时常从海上走私一些货物，还未深入调查。有几人的身份属于伪造，我将名字和基本信息发给你，剩下的由你自己来调查。” 另一封则是军情九处另一个部门的回信，他们的答复非常简单： “调查官艾慕希娅少尉面见凯尔顿伯爵的请求，不予通过。” 第九十四章：第四纪的伯爵 “果然是这样吗...”艾慕希娅喃喃道。 “看来军部的内部也不是那么干净，或者有哪个大人物下了命令，让哥哥帮我留意一下。” “接下来...去码头区排查一下关于极光会的事情吧，不知道莎伦小姐的雇佣结束了没有，玫瑰学派那边最近都挺沉默的......” “明天周一...上午有课，下课后顺路去伽妮亚历史俱乐部看看，如果有新的刊物和论文看就好了。” 艾慕希娅打定了注意，接下来的日子里可以不着急晋升，一步步慢慢积累功勋，获得信任，培植自己的势力。 “贿赂者”魔药的消化也要找机会扮演，消化后自身的能力能得到有效地提升；配方方面很难再从哥哥那方面的渠道获取，那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与警惕...最好还是通过正常的功勋兑换，如果能有为大人物效劳的机会可以前进一大截，实在不行的话还是通过奥黛丽那边的那位隐秘存在。 如果我向“零”祈祷的话，祂会赐予我接下来的魔药材料吗？艾慕希娅摸了摸额头，觉得可能性很小。 艾慕希娅在贝克兰德有不少可以信任的同学和朋友，可以用来当作扮演的对象，同时，他们也有一定的关系渠道，铺开的关系网有利于艾慕希娅资源的调用。 上完课后，艾慕希娅在大学的食堂用过午餐，鸡腿肉，土豆泥，调味饭的料理很是用心，价格也不算很贵。 确认下午没有别的行程安排后，艾慕希娅来到了西区的伽妮亚历史俱乐部，这里的创办者正是一位名叫伽妮亚的历史学者，在学生们眼里，她正是女性中知性与成熟的代表。 这里接纳了不少年老或年少的历史爱好者，自觉地划分区域变成一个个小圈，在窗边安静观摩资料的是一波人，在内部研讨历史的又是另外一波人。 看到艾慕希娅进来，不少正在讨论的学生都一瞬间安静下来，睁大了眼睛，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不由自主地让出一个位置，招呼着艾慕希娅往那边坐。 他们都很有涵养，没有像街头的小混混一样高声喧哗，只是不免有些吵闹。艾慕希娅眯起一只眼，将纤细白皙的食指放在樱色的嘴唇前，他们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满怀期待地望着艾慕希娅，想知道她会不会坐到自己身边来。 《塔索克报》上有一篇报道曾说，鲁恩的娱乐文化可以被称作“俱乐部”文化，因为大部分有些资产的平民，中产阶级，乃至上流贵族，都会将他们大部分的空闲时间投入到俱乐部中。 俱乐部中有投其所好的娱乐设施，有志同道合，关系密切的朋友，什么样的人参加什么样的俱乐部，这就是鲁恩的俱乐部文化。 妇女们可以在俱乐部里研讨家务，料理如何做的更好，男士们则可以在俱乐部里和朋友们一起练习马球，射击，格斗，在放松身心兼备休闲娱乐方面，没有什么能比俱乐部做的更加专业。 报道上还有这样一句话：你可以在俱乐部里看见最简单的人际关系，同时也是最复杂的人际关系，只要你能在俱乐部搞好关系，那么你的事业将平步青云，因为娱乐中的自己往往是最为真实的。 艾慕希娅状似随意地挑了个位置坐下，没有受到青睐的其他学生略微有些失望，但很快就又笼罩在学术研讨的氛围中。 艾慕希娅也不例外，凭借“律师”的能力，她很快就进入了论辩与指正的状态，友善而温和地发掘出了几位同学在论点上的不足，言语上又总是给人台阶下，不少同学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并思考着有哪些切入点可以进一步讨论。 这样的讨论令他们觉得很舒服，对艾慕希娅的印象更加好了几分，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便不禁浓郁了几分。 “艾慕希娅。” 就这样到了下午三点，讨论的学生少了许多，艾慕希娅来到窗台边休息，有两个女学生靠近过来。 “这是你上次要我们大家搜集的东西，罗塞尔笔记和第四纪密文，如果研究出什么有趣的事情，记得告诉我们哟！” 她们将手中的文件袋交到艾慕希娅手里，与艾慕希娅挥手告别后回到了自己的圈子里，艾慕希娅也微笑着挥了挥手，一边想着该怎么向她们回礼，一边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页。 首先是久违的第四纪先生笔记： “承蒙皇帝陛下的厚爱，我成功晋升了半神，并获得了苏尼亚岛南部的一块封地。” “这是我一生中最荣幸的事情，能为皇帝陛下分忧令我非常地高兴。” “成为半神的道路异常艰难，无论是材料，仪式，都不是一个序列五能简单得到的，如果没有皇帝陛下的庇护，只依靠自己的话，我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成为半神。” “如果能够成为立侍在皇帝陛下左右的一名地上天使，我就有资格像图铎，亚伯拉罕那样成为公爵，呵呵，我对祂们的称呼也变得不敬起来了。” “拥有伯爵爵位的我已经可以算是大贵族的一员，可以像他们一样，将自己的亲人作为血亲，用自己的名号作为族群的代名词，但我不愿这么做，无论如何，我都是所罗门家族的一员，我会永远臣服于皇帝陛下！” “...虽然这么说不是很好，但皇帝陛下的盟友，那位被称作真实造物主的神灵...我总感觉有些不安，感觉祂会为帝国的统治带来一些不好的东西。” “也得感谢那位伟大的星空之主，祂带给我的眷顾令我得到了皇帝陛下的青睐，如果祂有什么要求，我会在不违背自身原则的前提下报答祂的，只是祂很少作出指示，平时的祈祷也不会回应，唯有在危急关头向祂祈祷的时候，祂才会赐予力量进行解救。” “这当然是件好事，但却令我有些不安....” 后面的字艾慕希娅看到时就感觉脑袋一阵抽搐，她揉了揉额角，看样子这也是经过加密的文字，是她暂时还碰不到的层次，文字大概有三段左右。 她将这张笔记放到下面，放上另外一张，第四纪先生的笔记一共只有两张，所幸，另一张虽然内容没那么多，但也没有加密的状况。 “护卫军在领地里抓到了几个邪教徒，他们自称月亮的信徒，到处散发着不利于皇帝陛下与大贵族们的邪道思想。根据罗克曼的报告，他们看起来完全无法交流。” “他们并不信仰尊名绯红之主的女神，也不信仰已经陨落的古神，血族始祖莉莉丝，只是信仰月亮本身这个存在，是一种相对原始的自然崇拜。” “不过，由于他们编造的尊名里有‘所有灵性力量的母亲’这一条，让大地的信徒们有些不满，我的血族朋友们也相当不喜欢他们，希望我能处死这些可恶的异端。” “可我总有一种直觉，无论是处死还是放逐他们，都会造成非常可怕的后果，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签下契约，将他们交给了帝都的使者进行处理。” “他们的结局我并没有听说，只知道他们在帝都被严加看管，皇帝陛下，或是大贵族之一亲手接管了这件事，我并不明白为什么一批不过序列5的信徒会遭到这样的重视，但我隐隐有些不安，不是对我，而是对皇帝陛下，对帝国的统治。” “这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月亮的信徒...原始月亮....艾慕希娅思考起相应的答案。 如果这位第四纪先生的猜测正确的话，所罗门帝国的毁灭难道说与原始月亮有着密切关联？不...重点是，在第四纪就已经有原始月亮的信仰传播了，而这位原始月亮代表的不是血族始祖，而是一个独立的邪神。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如果神灵在权柄方面有所重合，那么祂们会出现怎样的状况？是会分别拥有这个权柄的一部分权能，还是有相应的上下级，或者说在一定的层面上相互馋食？ 大地的信徒...指的应该是七神中的大地母神，他们从那时起就敌视原始月亮了，原始月亮在尊名象征的权柄方面与大地母神也有所冲突？ 艾慕希娅斟酌着，翻开下方的罗塞尔日记。 第九十五章：擦肩而过 门先生...四皇之战...风暴....血皇帝....苍白之灾....信息量好大.... 接收到过于震惊的信息而有些晕晕乎乎的艾慕希娅收缩着瞪大的眼睛，扶着额头想要整理一下。 第四纪的传说众说纷纭，罗塞尔的这一篇日记几乎是颠覆了最主流的几种说法，同时也给一直笼罩在迷雾中的第四纪历史拉开了一小段面纱。 四皇都是堪比神灵的存在...不知道这位门先生是谁...看样子不像神灵....但估计也不差太多.... 艾慕希娅思索着，突然皱起好看的眉头，她正在做笔记的右手自然地绘画出了那个令她终生难忘的图案，那个由门，锁孔，簇拥的星辰组成的图案。 那位名叫“门”先生的人物，对第四纪如此了解，同时又与这个符号吻合... 难道说，他就是那位第四纪先生？或者说，他是那位神灵在现实世界的某位化身？ 因为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才被设计陷阱，困入风暴中吗？ 不知道我会不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艾慕希娅拿笔在纸上的符号画着圈，想试试依靠正神教会的祈祷方法，能不能请求祂赐予些什么。 不过自己不知道额头上的这位神灵代表的金属是什么，用什么样的草药精油能够取悦祂，要是最后做出来的武器符咒效果不好，那也不知道该怪自己还是该怪神灵。 重复大量实验也不行，先不说艾慕希娅作为一个受到过女神回应的信徒，这样做有多不合适，单是神灵的尊名就不能随便念，尤其是受到关注的人，万一被喊得烦了一道雷电劈下来...那也算是咎由自取。 艾慕希娅发散思绪，翻向下一张罗塞尔日记。 藏有秘密的亵渎之牌....放在一本自认为很重要，但谁都看不出来的书里面？艾慕希娅通过大量罗塞尔日记的“洗礼”，已经从中知道了不少讯息，比如罗塞尔将忠于自己的四位侍从称作“天启四骑士”，再比如罗塞尔开辟新航路，出海远眺深渊是在作为炮兵少尉四处征战之前，而成为半神级别的非凡者则是在成为执政官之前，在这期间他大概率只是一个受教会重视的中序列非凡者。 同时，与自己的婚约者，玛蒂尔达正式成婚，拥有子嗣也是在征战结束，立下功勋后，至于是否是在打击索伦家族与永恒烈阳教会，成为执政官后，就不得而知了。依据历史上事件的描述，这两者之间还有一段真空期。 除此之外，还有罗塞尔对女性的嗜好偏向成熟，比自己年纪大的，甚至还包括较为开放的人妻...以及魔女的滋味很不错..... 不得不说，罗塞尔先生的日记跟第四纪先生真是完全的两种风格，一个兢兢业业，劳苦功高，一个自由快活，放荡不羁，他还真是怎么开心怎么来...艾慕希娅看着不禁想扶额，不想承认这个家伙是自己的老乡，以免被人误会了穿越者们的印象。 罗塞尔的遗留物品大都保存在因蒂斯的里特尔，有小部分在蒸汽教会的圣希尔兰教堂，还有更小的一部分在黑市流通....它们的所有者并不一致，不知道找黑格尔帮忙，能不能排除其中的一部分，拜托了，千万不要有人比我先找到啊.... 艾慕希娅默默地向女神祈祷，她知道自己就算拿到了那种足以改变世界的物品，也没有足够的力量留在手里，但总归是有这个机会的，只要得到了，无论是交给哪个势力，都是一份足够有力的“投名状”。 关于这件事，艾慕希娅突然想起了什么，找到刚才给她这些日记的奥森和罗兰度，有些期待地问道： “据说在新任大使的推动下，蒸汽教会打算举办罗塞尔纪念展，将会从里特尔运来一部分罗塞尔生前的文物，并由因蒂斯军负责押运，是这样吗？” 她有些热情的柔和目光主要是看向了奥森，他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同时也是一个航海跨国贸易公司高管的儿子，那家公司与因蒂斯的企业关系密切！ “啊...嗯，是的。”这位长相清秀，有些书呆子气质的大男孩被这样一位长相秀丽，略带贵气的少女接近，不免有些紧张。 “会有一批罗塞尔大帝的发明手稿以及密文笔记被运送过来，而且还是原稿，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跟爸爸说一下，或许我们...我们....” 奥森被罗兰度在后面推了一下，对方的眼神有些责怪，“我们！可以一起去近距离研究一下那些手稿！到时候....呃....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就发现的事情写一些论文，来陈述关于罗塞尔生平的事迹，以及他的行为中有哪些可以探讨的点。” 罗兰度看不下去支支吾吾的奥森，插嘴说道，还不忘白了他一眼。 他们的父亲是好朋友，地位也相差不远，从小就因为相似的爱好一起相处到大，彼此间关系很亲密。 “是吗？太好了！谢谢你！”艾慕希娅脸上的笑容像花一般灿烂，也不知她是否有所察觉，在表示感谢后，她热情又不失矜持地挥了挥手掌，离开了两人的身边。 奥森不禁松了口气，罗兰度却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好像在为他的不争气感到愤恨。 下午四点左右，艾慕希娅悄悄地走进了勇敢者酒吧，坐在吧台前，将几枚铜便士放在上面，对新来的美女酒保说：“要‘一半一半’？” “要加冰吗，小姐？加冰口感更好哦~” 新来的酒保穿着黑马甲，黑西裤，白衬衫，较为紧致的服装勾勒出姣好的线条，正用自己独特的柔媚嗓音，媚笑着询问着艾慕希娅的意见——正是灵界徘徊的恶魔艾丽婕.拉维妮娅。 “加一块冰。”艾慕希娅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好像离开了学校和俱乐部，她就失去了所有的笑容。 她进来得悄无声息，酒馆里的酒客们大都没有注意到她，就算有少量注意到了，也只不过认为她是来品尝成年人社会的学生小姑娘，就算是在场下喘气休息的几位拳击手，也是这么认为的。 谁都没有注意到她的真实身份....不，还是有人注意到的，在暗处一直观察着自己产业，长着大鼻子的卡斯帕斯.坎立宁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想要站起身来，却被艾慕希娅略显严厉的眼神制止，这才意识到这位小姐不想惹人注意，这才没有贸然靠近。 听说夏洛克.莫里亚蒂将这里作为他的武器与消息渠道后，艾慕希娅在莎伦的帮助下，迅速接管了这间相对独立的酒吧，好歹是让她付出代价去得罪一国大使的男人，不好好从他身上赚回来怎么行。 现在这间酒吧是她的产业了，虽然是唯一一家产业。无论是情报贩子还是黑帮头子，在这间酒吧里都得称她一声老板，只要她想的话。 艾丽婕将两色分层，质感清爽的酒液推到艾慕希娅面前，说道： “关于极光会的事情...我调查了不少。” “他们保护的对象隐藏在码头公会里，前几天他们处决了一个带来不好影响的背叛者....他们有几个人隐藏在当地的黑帮，有些成为了赏金猎人。” “因为他们有一些人做事很张扬，所以我顺着线索调查，确定了一些极光会的人物。” “东拜朗码头工会，普利特，凯文，罗卡文迪，帕宁列尔....” “黑骷髅党，列帕克.莱帕德，保皇党，多利米奥....” “他们的领头人之一，一个被称作‘巨人’的高原人，名字叫洛山科，最近在调查金玫瑰那边发生的命案，就是连环杀手的那起，有一位在那边做事的妓女被杀死了。” “他们也发现了‘黑蛇’的失踪，正在找人顶替他，同时也发现了下水道的事，那位被处死的背叛者，名字叫伯克夫，似乎与这两个案件有所关联。” “这是从他们的对话猜测，不能确定。” “那位‘巨人’似乎有序列6的级别，能随意使唤几个会使用阴影法术的人，我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还说，a先生不会随意到这里来，他们也很害怕那位神使，害怕成为他的食粮，但又忍不住会去尊敬他。” “.......” 艾慕希娅小口嘬饮着杯中的酒，安静地听完了艾丽婕的话，“有这些信息就差不多了。”她点了点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将杯子交还过去，然后披上外衣，从正门离开了酒吧。 不到一分钟，一位长着些许络腮胡子，戴着金边眼镜，脸庞颇具书生气的人物来到了酒吧。 他在吧台边坐下，看到换了一个人的美丽酒保，不由得愣了一下，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艾丽婕已经将一杯两色分隔的酒液推到了他的面前。 “一半一半，这是我老板请你的。”她露出勾人夺魄的微笑，翘着唇角说道，“真不巧，你要是早来一两分钟，就可以遇见她了。” “她？”侦探眉头一挑，看了一眼混迹在拳击观众里的卡斯帕斯，“这里的老板不是卡斯帕斯？” “也可以说是，但我的老板不是他。”艾丽婕擦拭着杯子，似乎在暗示些什么。 侦探微微蹙眉，没有多问，略微饮了一口杯中的酒。 “这是！”他略有些惊讶，因为这与他上次饮过的廉价酒液完全不同，两种酒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一种独特而香醇的口感。 或许对于追求高烈度的酒鬼来讲有些不够，但就侦探而言，这种酒很合他的胃口，没有了上次水味太多，甜味太淡的问题。 “这是我们新引进的调酒配方，如果您满意的话，也可以试试其他哦~”艾丽婕颇为挑逗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