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秦帝国风云录》 引子:献给陛下的贺礼 “陛下...” 与夏秦皇帝尊贵无比的身份相比,这处宫殿显得有些狭小,宫中曾见识过阿房宫室的老人们拿此与阿房比较,常常夸赞夏秦皇帝秉持摄政遗风,行事甚为简朴。 年富力强的夏秦皇帝尉伏波正听着面前人汇报今日他需要处理的事件。 “北平侯遣子抵京,恭祝陛下寿辰,贺礼是他最新编纂的《夏秦四十年风云录》。” 尉伏波打断他:“张苍的儿子,哪一个?” 这不能怪尉伏波记性不好,实在是北平侯张苍太过能生,他今年已经八十余岁,却丝毫不见衰老之象。 张苍的长孙都三十多岁了,他的百十名妻妾还在不停的生儿子,听说这是张苍在北方常饮人乳,致使身体异常健康的缘故。 去岁冬天尉伏波还派侍者祝贺张苍八十大寿,同时调侃他喜当第四十次爹。 “陛下,是前阿房大学祭酒,康侯张奉,正在官舍候着。” 尉伏波轻轻颔首,笑这张苍从刚刚从丞相位置上卸任,回到封地又忍不住开始编起史书来了。 “宣他进殿。” 面前人躬身垂首,稳步后退,缓缓退到殿门口了才转身跨出门对门外的侍者交代两句,又小碎步走到近前。 “今,是几日?” 尉伏波向身侧玉阶下的亲随宦者发问。 “回陛下,今,是摄政四十二年四月初一。” 尉伏波嗯了一声转过身去,身后是黑夫留下的世界舆图,足足有一整面殿墙那么大。 上面对于山川河流和各国城邑纹绣的十分精细,各地的风土人情也编成册子与舆图存放在一起,还有一个缩小版的放置在尉伏波的寝宫里。 世界舆图相传乃是始皇帝时颇有御海之能的术士徐福在黑夫的授意下驾驶船队全球航行所作。 徐福自东海郡出发,数年后却由西边返航,在象郡登陆,以此证明世界是个球。 对于世界是否是圆的,尉伏波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夏秦在世界上的地位。 徐福被秘密召回咸阳后,世界舆图出世,黑夫亲自填补缺漏,纠正错误,甚至画上了许多船队未曾去过的地方,有如神灵告知一样。 在这副世界舆图上,夏秦的核心领土被标为深绿色,包括但不限于秦地和原六国土地。近五年才建立稳定统治的边境领土如辽东、陇西、岭南、塞北一带则被标为浅绿色; 至于夏秦的附庸,如海东侯国、萁子朝鲜、已除匈奴号自称秦人的东西单于,西域小邦疏勒、车师、龟兹等国则被标为黄色。 地图上没有盟邦的颜色,赳赳夏秦,只需要核心领土和听话的附庸(未来的核心领土)。 稍远的地方,在东洋群岛和半岛南部上曾有三个标成红色的小国,他们不通秦使商旅,对附近的海东侯国的船队也多有袭击,是夏秦的敌人。 这三个小国分别是吕雉与刘邦遗腹子吕盈(汉惠帝刘盈)在半岛极南部一带建立的由弁韩、辰韩人组成的吕国; 村长刘邦建立的,占据本州岛西部地方的扶桑汉国; 东楚遗民,虞姬与项世子项郢在东洋两大岛屿(今四国、鹿儿岛)建立的新楚国。 而今,这三个与夏秦隔海相望的红红小国,在尉伏波的注视下,其中一个国家已经换上的浅绿色的标记。 不够,远远不够。 还是要让世界尽快都变绿起来才行。 夏朝开国皇帝尉伏波如是想到,趁张苍的儿子还没到,他回忆起四十年峥嵘岁月。 ...... 第0章 尉伏波的回忆 尉伏波的眼前如倒放电影画面一样闪过许多记忆片段。 摄政二年七月。 定一军班师回朝,咸阳城外数十万百姓夹道相迎。 重统六国、复兴秦室的黑夫声望达到极点,海内归一,民心依附,群臣屡番进谏,帝位唾手可得。 其中以陆贾、随何等真假儒士最为殷切,他们各展话术,舌灿莲花,黑夫却油盐不进,对他们的口舌之利表示非常不屑。 黑夫:“汝等,比扶苏...陈平...差远了。” 有望更进一步的地方大员如赵佗、共尉等也在暗助波澜,一旦黑夫称帝,他们未尝不可加以王号,称孤道寡。 摄政子侄尉阳、韩信等军中将帅亦向咸阳表示,始终支持夏公黑大帅对大秦的统治——至高无上。 那时尉伏波才十余岁,那时他叫叶伏波,只是站在长兄尉破虏身侧的一个见证者,他记下了当时父亲的反应。 黑夫只是笑笑,他道:“若使天下无孤,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陆贾拜首顿于地,接道:“天下有夏公,止一人称王称帝尔!” 众人都觉此言有理,陆贾见黑夫没有出言训斥,大胆道:“而辅佐夏公登临大宝,乃陆贾之天命也!” 这番话出来之后,黑夫的脸肉眼可见的更黑了。 尉伏波那时觉得父亲有些迂腐,岂不闻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令陆贾抱憾终身的是,直到他死前,黑夫都未曾僭越,直到黑夫死前,他未曾有些许更改初心! 超脱凡人境界,可谓圣人乎? 但是摄政一词的意思,却从最初的摄天子政,变为代天摄政! 史载,夏公黑夫代天摄政,治国二十余年,外灭强敌,内修法度,黎庶无徭,人民安康。 待依法治国全面实现后,在夏秦蒸蒸日上之时,黑夫传摄政位于长子尉破虏,自己与叶氏游历山川、逍遥快活去了 尉破虏不像父亲那般圣人,继位第二个月,尉破虏进夏王。 至于为何夏秦帝国皇帝是尉伏波,后文《夏秦帝国四十年风云录》中将详述,此处暂且不表。 ...... 尉伏波又想起父亲晚年的一件趣事。 摄政十九年,夏日季风后。 有航海士进献海外归附的灵兽麒麟,此兽身高十余米,其颈颇长,身上花纹斑斓,犹如虎豹! 朝臣具惊,不敢靠近,而黑夫哈哈一笑,竟指着麒麟说它是一种鹿! 想到此事,尉伏波不禁撇撇嘴。 指麟为鹿,看来那时父亲的神智便有些不清楚了,还是说,父亲是在戏弄朝臣? 若是黑夫知道尉伏波这样猜测自己,定会掀开棺木,对着儿子笑骂:“油!图样图森破!” ...... 张奉在官舍候着,宣他进殿是尉伏波一时兴起,他还未到,但《夏秦四十年风云录》已经放置在尉伏波的桌案前了。 尉伏波翻开这经过墨者改造后的纸张,薄如蝉翼,半透光明,厚厚一本就能印刷上百万字,夏秦帝国这四十年风雨都写在这上面。 此书与寻常史书不同,既按编年体例记事,又按地域划分世家,按人物列传,与黑夫那时命人主持编纂的《史记》有些许相似。 尉伏波翻开目录一瞧,这张苍还算识相,没有妄议首任摄政黑夫的功过得失,对于夏秦中央的国策也如实记录。 尉伏波看向此书的第一篇:【东北世家】 第1章 【东北世家】(上) 摄政三年初,扶苏之子公孙俊就封海东候,封地在韩城(今南朝鲜首尔)。 原两辽之主“白嬴”被拜为海东国相,他励精图治,短短几年时间便将残破的韩城经营复兴,国势力压毗邻的箕子朝鲜,有户三十万。 摄政七年,东胡遭遇数十年难遇的超大型白灾,牛羊损失十之三四,难民窜动。 碍于五年前黑夫在白登山全歼匈奴,将冒顿之首做狗碗的威名,草原部落不敢将矛头对准秦地,他们瞄准了富庶且看上去防御比秦地虚弱许多的海东侯国。 数万东胡骑兵向东犯境,难民南下就食,化名白嬴的扶苏早早得知消息,他选择亲率大军坚壁清野,固守城邑! 双方为了生存,在海东侯国的边境大小城邑爆发持续数十日不停的大战! 东胡久攻不下,粮尽援绝,士气极度低落,日夜都有大批人冻死饿死,尸骨盈野。 而扶苏早派部将高成绕行敌后,北击犯境鲜卑、乌桓的老巢,得胜后回身包围胡骑后路,自己则率军出城列阵,内外夹击,大破之! 此战阵斩胡骑七千级,余者皆降。 战后,扶苏收拢流民,开垦田垄,教授货殖,海东侯国不仅没有因此衰落,反而迎来了人口大增长! 再之后,海东侯国不断向北扩张,先后收服鲜卑、乌桓人,直至肃慎人的领地(今吉林高官春市)一带才停住。 正值壮年的扶苏虽然化名白嬴,他亲生儿子却认得他,扶苏名为国相,实际上牢牢统治着海东侯国,直到摄政十五年冬病逝,公孙俊才得以亲政。 受中原先进技术的传入及扶苏本人出色的能力,海东侯国在摄政十一年时就已经比箕子朝鲜、南部三韩之地加在一起还要强盛的多,甚至连燕地、辽东也不若海东之盛。 摄政十二年,箕子朝鲜担忧海东侯国坐大威胁自身,于是箕子朝鲜遣使向咸阳告发海东侯国扩充军备、私自与扶桑贸易等罪名,试图借大秦之手削海东之藩。 当时黑夫已经从国内初定的环境里抽身出来,可以放眼四周了。 摄政十二年,经过两个五年计划后,夏秦内地的战时创伤早已恢复,各地甚至比始皇帝在位时还要兴盛。 御史大夫喜君主持修撰的《新秦律》在关中、关东焕发活力,因地制宜的政策和不断被培养出来充实地方的官员让夏秦政府的统治得以深入基层,遍及乡亭。 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和生活在上面的人们深切感受到了黑光普照的快乐。 恰逢被立为大子的尉破虏监国事,他认为海东这些年纳贡充裕,对夏秦的命令也积极响应,纵有一些错误,敲打一二便是。 应当捧起海东作为其他藩邦属国的羡慕的例子,告诉他们只要忠心做夏秦的狗(划掉)属国,成为第二个海东指日可待。 黑夫乐于见到长子有自己的见地,但是也不能任由海东盲目扩张,紧邻海东的箕子朝鲜和三韩之地必须被夏秦握在手里。 海东侯国是夏秦的属国,三韩和更远的扶桑却不是,在黑夫卸任摄政之前,他要为继业者铺好路。 于是便有了第一次东征。 足足准备了两年半的时间,以黄石先生(张良)为首的羽翼营谋士们最终确定了进军路线,规模甚大。 黑夫认为正好将此次东征作为一次练兵行动,以免陆军传统衰减的太快。 在黑夫的命令下,齐鲁、燕辽、江东、吴越等地的兵卒都被动员起来,声势震天! 摄政十四年秋,大军开拔。 第一次东征以摄政之侄尉阳为帅,军中宿将颇多,尉伏波仅仅是其中一部兵马的中郎将,负责指挥齐地的兵马北上,并燕地骑从,准备渡过辽东湾登陆半岛。 谁料事与愿违,尉阳率领的东征主力舰队被洋流冲错了方向,到了一处未有前人踏足的地方。 在派出小船队沿南北两岸探测之后,尉阳发觉他们身处一座大岛的东部,凭借黑夫绘制的天下舆图,尉阳判断此处是夷州!(今台湾花莲)。 尉阳军中的越人不少,江东子弟也能适应夷州的气候,他们击败了靠近海边的原住民,并设立港口与驻地,将夷州正式纳入夏秦统治。 而尉伏波的遭遇就更为险峻,他遭遇到了人生中第一次需要独自面对的重大考验! 摄政十四年秋,原右骨都候之子,现任向化都尉、东部单于叛秦! 叛乱的胡人跨过长城豁口袭击了右北平郡,兵锋直抵蓟县! 最远的地方,甚至连易县附近都出现了胡人游骑,整个东北都面临胡骑无处不在的威胁! 而上一次如此令人恐惧,还是十二年前代王引冒顿入长城的时候! 整个东北人心惶惶,尉伏波率领齐鲁与燕辽之地在战后数年新招募的地方军士迎击胡骑! 战前,东部单于并不把这些新兵放在眼里,东部单于渴望通过一场决战来歼灭秦军在东北的机动力量,一旦此战获胜,未来几个月时间里整个东北都将成为胡骑的猎场! 尉伏波还记得那场战役的始末,他摆下车阵,配合大秦歼星弩建立奇功,鲁班后人公输雠(音同‘仇’)魔改后的歼星弩战车首次亮相便歼灭近万胡骑! 这种战车外覆铁皮,车轮由履带覆盖,中间一架可连发三层歼星弩,内装操炮弩手、瞭望观察手、战车长和手执长兵短刃的军士,平时由骡马拉动,战时固定在一起,亦可分散追击。 大秦歼星弩战车的威名,在此战之后上百年里都在草原上保持着与长生天一样的地位。(后经过百年间的无数改版,大秦歼星弩战车发展出了数十种型号,动力也从骡马变成了蒸汽驱动,这是后话了。) 尉伏波借助歼星弩战车和少许精锐具装甲骑,在严冬到来前便平定了东北胡骑之乱。 此次东征虽然未竟全功,却平定了东北匈奴单于的叛乱,又意外占据夷州,南北各开拓疆土千里,在黑夫看来并不算吃亏。 他有整个大秦,就算输也输得起了。 第2章 【东北世家】(下) 第一次东征恰逢扶苏病重,病榻上的扶苏听闻胡骑侵犯秦地,急遣海东国名将高成之子高权出兵。 高权率四千轻骑跨过鸭绿江,自侧翼援助东征军追击已经在正面战场上被歼星弩战车击败的东部单于残兵。 代将栾布、燕将臧荼等降将出身的武将在战阵上颇为勇武,表现异于常人,除协助尉伏波将南下的胡骑尽数剿灭外,栾布活捉东部单于,臧荼捣毁向化都尉府,并且顺藤摸瓜找出了这件事背后的谋划者! 幕后主使是藏在东北白山黑水之间的卫满。 卫满以逃卒之身在辽东起家,受到刀间资助,是陈平的一颗棋子,但他并不十分听话。 被扶苏击败后,卫满率领残匪逃入深山老林之中,一边积蓄实力,一边扫荡东北野人部落,蛰伏十余年,已经成为东北地区最大的土匪头子。 卫满与东部单于有邪恶的交易,在发觉右北平空虚之后,他们趁机叛秦,引贼入室,好在尚未对燕地造成不可恢复的破坏便被尉伏波率部全歼。 不是胡骑与卫满不能打,奈何东征军有歼星弩炮战车,军事科技差了整整10个时代。 此战过后,草原上的骑兵冲击战术就再也不好用了。 随后五年,尉伏波在北方统合东胡各部落与匈奴残部,使偌大的草原诸部尽数为夏秦所用。 而燕赵、齐鲁、朝鲜(海东)等地的将帅亦因此与尉伏波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这些将帅的后代成了坚定不移的伏波党,使得尉伏波在权力过渡时没有遭遇任何武力上的挑衅。 其中,臧荼之子臧衍善御骑军,被任命为长水校尉,统领归附夏秦的万余名没有祸害过秦地的胡骑,作为下次东征的骑兵部队之一。 栾布之子栾贲善经营军务,被任命为黄海都尉经营辽东,在第二次东征中被尉伏波召至帐下作为中军统领,后得以立功封侯。 平定东北的消息传回咸阳后,黑夫对次子的表现十分满意。 尉伏波因此得以封侯,时年二十二岁,朝廷众博士议其封号,以‘冠军侯’呼声最为高。 黑夫却不喜‘冠军侯’的封号,他言军中随他南征北伐定天下者甚多,尉伏波区区军中新秀,取得些许微末之功罢了,岂能担起冠军侯之称? 于是封尉伏波为宣武候,爵关内侯,邑七百户。 第三个五年计划后,夷州和东北已经正式建立起夏秦政府的有效统治。 第二次东征来了,这次迷航的尉阳不再是主帅。 摄政十八年,宣武候征东将军尉伏波发辽西、胶东七万大军,水陆并举,穿过海东国与胶东海峡,远征南部三韩! 与夏秦关系密切,且受箕子朝鲜和海东侯国影响较大的马韩人率先归附,积极充当起带路党的角色。 有了本地向导之后,尉伏波率大军顺利登陆,并一路高歌东进,除了在吕国‘国都’外遇到较为激烈的抵抗,余地几乎闻秦而降,不战而下! 辰韩人的统领卢绾率领四千辰韩步骑大军赶到时,面对秦军包围吕国都城的数万人大阵,他愉快的选择投降。 然后被部下所杀,得其首级献于东征军,验明正身后草葬。 而趁着城外军队防备卢绾大军,有稍许松动这难得的机会,吕雉与吕盈带百余心腹逃出城外,试图渡海前往扶桑,留守的士兵群龙无首,吕都不战而下。 遗憾的是,吕雉一行船遭遇风浪,漂泊到济州岛一带搁浅。 尉伏波在吕都整顿兵马,划分县域,三韩之地设辽南郡,分五县,马韩两县,弁韩(吕国)两县,辰韩设立辰县、辰港,作为远征扶桑的前哨站。 因劳师袭远,受限于航海技术,第二次东征在征服三韩之后便不再东行。 在得知吕雉余党的踪迹后,尉伏波命都尉公孙诚(公孙俊之弟,在朝中任侍郎,因熟悉地形而被尉伏波调至军中)渡海而击,吕雉不能挡,遂与吕盈降。 此战海东侯国虽未出兵,却出力甚多,承担了东征军在半岛的泰半粮草辎重,又派民夫车马协助运输,才有了东征速胜。 与此相对的是,箕子朝鲜虽然出一千弓手助战,但是并未起到任何作用。 摄政二十年,半岛除海东侯国与箕子朝鲜外,其余地方在得到教化后已经成了与夏秦内陆一样的郡县。 对于这个东北角的不算小的侯国,已经传位给大子的黑夫晚年虽乐衷游山玩水,却也对此表示过担忧。 时任摄政的尉破虏于是在进夏王时宴请各番邦属国的国主、君长,定三韩之地有功的尉伏波也在场。 此宴一反黑夫时期的简约之风,场面十分宏大,威仪十足,除辽东、西域、岭南、塞北的四方属国外,一些仰慕夏秦已久的海外番邦也派使臣甚至国君亲来。 在见识到世界第一大城咸阳之后,这些外邦小国纷纷奏请入贡求封。 一些享受到先进科技带来快乐之后的国主甚至不愿意返回贫瘠的邦国,他们申请留在咸阳,让夏秦派官吏代理他们治理地方,对此夏王尉破虏欣然允之,当夜就在舆图上开疆拓土了。 席间,正逢提前安排好的韩姬随乐舞曲,尉破虏似是无意的对海东候公孙俊问起:“我听说海东候也想要留在咸阳,现在听此韩地舞曲,思乡否?” 尉伏波闻言不着痕迹的将目光锁定在公孙俊身上,一旦公孙俊表示出异样的神色,留在三韩之地戍守的精兵和两辽之地的燕骑,齐鲁之地的水师,配合箕子朝鲜的带路党可在三月之内速灭海东侯国! 而见识到咸阳万千气象的公孙俊早就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睛,他乐呵呵的回道:“此间乐,不思韩!” 面对尉破虏的询问,公孙俊甚至还提出了一个傻的可爱的请求:“咸阳气象万千,海东远不及也!不如让本侯与胞弟调换,让胞弟回去就藩,本侯留在咸阳侍奉摄政。” 一如幼时的痴傻模样,夏王尉破虏于是放心,放他回去继续治理属国。 但! 一旁的尉伏波仍未放下戒心,公孙俊乃扶苏之子,虽无其父定两辽、击匈奴、建海东、破东胡的功业,却也是个将海东国经营的蒸蒸日上的明君。 虽然他对外宣称这都是白嬴遗策,但是见过海东侯国盛况的尉伏波却对公孙俊产生了怀疑。 莫不是效仿昔日的勾践? 好在海东侯国受到地理因素限制,东西南皆被夏秦环绕,北则为山脉、东胡阻挡,难成大国气候。 公孙俊将海东侯国经营的不错,但他的子嗣却是妥妥的败家纨绔,不过百年时间,强盛的海东侯国便因贵族尚奢靡、官僚皆腐化等问题衰败。 直到夏秦第四代皇帝奉黑夫留给后代摄政皇帝的遗诏,颁布推恩令,分海东侯国为海西、海东和辽北三侯国,使得海东侯国彻底绝了坐大的隐患。 后来这三侯国与箕子朝鲜一般自取灭亡,辖地被分为乐浪、辽北、玄莬、带方、真番五郡。 这是后事了。 ...... (第一篇:东北世家完) 第3章 四十年风云大事记 见尉伏波看完第一篇向后活动筋骨,面前人轻轻唤回了他的神智:“陛下,康侯到殿外了。” 尉伏波没有着急,他对面前人说道:“陈恢,你服侍先帝多久?” 先帝是指前摄政尉破虏,不久前被尉伏波尊为夏秦文皇帝。 尉破虏于摄政二十年秋进夏王,在位17年却没有突破那最后一步,也不知是忌惮尚在世间的黑夫,还是他本就无意于帝位。 这位黑夫的继业者做得不错,在尉破虏统治夏秦帝国期间,夏秦帝国按照黑夫留下来的总规划顺利的完成了第五、六、七个五年计划。 五年计划和依法治国、百科齐举三驾马车帮助夏秦政府消化了六国留下的遗产,将一个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帝国由雏形孵化成少年。 可惜天妒英才,摄政三十七年冬,尉破虏年少时在塞外受冻留下的暗疾复发,当晚中风不治,年仅48岁。 已经鲜在人前露面,71岁的黑夫出来主持朝政,布置丧事,将夏秦帝国摄政位平安交到次子手中。 这当然不是因为尉伏波有叶氏外戚一族的支持,而是尉破虏留下的大子在岭南战死,其余诸子年纪尚幼,根本不可能接过摄政之位,为了维护夏秦帝国良好发展的势头,古时的兄终弟及出现了。 或许是承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又或是他的使命已经达成,在这世间了无遗憾,不久后... 摄政三十九年,黑夫仙逝。 黑夫享年73岁,比原本的历史轨迹多活了51年。 而碰巧的是,曾与他结拜为异姓兄弟,约定共生死寿命的某两位本该长寿的侯爵,在这个位面却减寿不少。(后文详叙) ...... 摄政四十年正月,夏秦帝国迎来一件大事。 咸阳附近,灞陵外六十里有一处新修建的巨城,这是由于原来咸阳在城池规划上虽然做到了大都无防,方便扩建,却没有考虑到工商业发展后,仅凭固定市集已经无法满足暴增人口的需求。 咸阳的人口在短短十几年间突破了两百五十万,‘计相’张苍和众多夏秦朝廷里远见卓识的重臣预测,未来在咸阳与新城及附近的乡镇人口将会达到千万以上! 于是一座新的城池应运而生,它于摄政十九年开始规划,到三十九年末才最终建成,并将政府机构、勋贵富人和一批工商从业者率先搬迁过去。 这是一座被黑夫生前亲自命名为长安的城市,它在未来数千年人类文明历史中必将光芒万丈。 《夏秦帝国四十年风云录·大事记篇》如实记载了乔迁那天的盛况,尉伏波在长安接受朝臣三叩九拜,民众齐呼万岁,随后设坛祭天,登基加冕。 对于两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情,尉伏波还是记得很清楚的,他略过一些在他眼中无用的描述,想看看史书上是怎么评价他这位继摄政位短短三年便被盛赞有大治贤君之风的继业者。 只有短短一句话。 四十年正月十九,尉伏波于长安称摄政皇帝。 ...... 看到这里,尉伏波向面前人问了刚刚那个问题。 “陈恢,你服侍先帝多久?” 面前人陈恢抬起头,他是左丞相陈平之孙,今年二十有七,陈恢貌若先秦时期的邹忌,唇红齿白,身材修长,妇人见了犹要自惭形秽,若是女装... 总之与祖父陈平年轻时极像! “回陛下,吾父陈买死后,蒙先帝青睐,臣调任中车府令,自摄政三十三年开始服侍先帝,逾四年,先帝崩殂,又侍奉陛下至今。” 陈恢不急不缓的答道。 三十三年。 “我出生于始皇帝三十三年,那个时候父亲在任胶东守,而你祖父陈平,在那一年入父亲帐下做幕僚。” 尉伏波没有自称朕,而是用了黑夫在私下常常喜欢的‘我’字。 这位首任夏秦摄政皇帝在举手投足间都不自觉的模仿父亲黑夫,也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丝长者风范。 “让康侯进来罢。”尉伏波摆了摆手。 不多时,看到张奉这个仅次于张苍的夏秦第二胖喘着气小快步走入殿内,尉伏波强忍住不笑。 还穿着宽大的裾袍,里三层外三层,从官舍一路赶过来,真是难为他了。 “进前十步,赐座。” 没有理会谢恩完坐在装满冰块的盒子旁的张奉,尉伏波翻开第二篇,《夏秦帝国四十年风云录·大事记》。 嚯!这是一篇篇幅远厚于东北世家的篇章。 ...... 第4章 【赵吴共利列传·赵佗传】(上) 前言 夏秦的南方并非是卑热湿重、男儿早夭的蛮荒之地,相反,这里被几员驻守一方的南征军派系主将经营的相当不错,至少比原时空里的发展程度领先两百年。 南方诸郡除东楚旧地(彭城以东的东海郡和江东地区)因战争而有些残破凋零外,其余如南郡、黔中、闽中、鄣郡、豫章、长沙、九江等地的发展一片兴荣,气象初成。 尤其是近年来的南楚之地,已经由原先的边鄙蛮荒之地变为不亚于内陆郡县的丰腴肥美之地。 这天翻地覆的变化,来源于一批黑夫提拔的南征军将帅们在南方数十年的苦心经营。 夏秦军中,大大小小手握一方军政大权的将领们很多都是南方派系人。 诸如赵佗、共尉、吴芮、韩信、尉阳、利仓、安圃等,截止至摄政四十年,他们和他们的继任者控制着东至长江入海口,西至夜郎以西,南抵中南半岛东南部地区的数万里广阔土地。 在《夏秦帝国风云录》第2篇:【四十年风云大事记】中,这些南方派系的武勋们将留下浓墨重彩的印记,其中又以赵吴共利四家最为耀目。 【正文·赵佗传(上)】 摄政二年年底,南楚。 卸任江汉战区司令员的赵佗同志有些不太开心。 在统一前的江汉战区,赵佗是共尉的上司(见967章),但是在战后,赵佗仍旧担任九江守,而共尉担任会稽郡守,两者成了地位平等的同级。 这让第一批就被封为彻侯的真定侯赵佗心中多少有些不满,共尉虽然战功卓著,但比起有指挥五万人以上大兵团作战经历的自己,功劳肯定还是自己要多一些。 在赵佗看来,共尉只不过是靠着父亲共敖萌阴的后辈罢了,如何能与自己相比?肯定是黑狗偏心! 但是表面上,说话办事很从心的赵佗不敢对大哥黑夫有任何的不满情绪。 事实上,黑夫不是没有对这位前世大名鼎鼎的“南越武帝”不作提防,早在初定九卿时他就为赵佗安排好了去处——内史(见982章) 但由于国内战争形势的需要,赵佗只是遥领官职享受待遇,后来被黑夫任命为九江守攻略楚地(见1015章) 赵佗在原南征军旧部中威望极高,时年才34岁,正是年富力强,有一番雄心壮志的时候。 为了不浪费这位历史上开拓交广越南之地的先锋,黑夫在思虑良久之后,终于做出了他的决定。 ...... 摄政三年,真定侯赵佗遥领镇南将军,以桂林为基地,辐射洞庭、番禺等地,总督岭南军政大权! 但是赵佗并未立即上任。 黑夫召赵佗回朝,与其商议岭南诸郡未来的发展方针,将赵佗留在咸阳,这一留便是整整八年。 让赵佗担任镇南将军,主要是考虑到他曾经打通离水(漓江)、潭中(柳州),与西瓯关系密切,还提议过对骆越的占领之策,是最适合开拓南越的人选。 不让赵佗马上上任,则是担心他犯历史上曾经的错误。 而在这八年期间,负责岭南事务的是对越人山林有极大恐惧,坚决贯彻摄政堡垒政策的陈婴。 摄政三年,陈婴升西瓯郡尉(今广西南宁),在当地收服尚未完全归附的骆越人,教授他们先进的耕作方法,引导当地人从原始社会进入夏秦统治下的农业社会。 摄政五年,衡山郡尉安圃调任南海郡守,郡治在番禺(今广东广州),安圃到任时,整个广东地区经过近十年的发展,已经成为与洞庭、鄣郡一样的核心领土。 赵佗这几年也没闲着,他担任内史一职,负责整个关中地区的卫戍防务工作,虽然关中太平安宁,并没有什么需要防御的敌人,但赵佗的任务可不轻。 他肩负着整编中央部队的任务,国内平定后,一些战时投靠的降兵和战斗力较低的俘虏兵被剔除,发军饷放回地方充任守备,也为因战争而人口流失的关东地区填补人口。 与此相对的是,追随夏公南征北战的老卒们则被整编,精兵强军的大整编持续了两年之久。 黑夫履行承诺,有功的军士们各得封赏回归乡里,一部分愿意继续从军的人则被集中到关中,组成了大秦中央部队。 而这支中央部队的首任统率,就是负责整训他们的内史,赵佗。 虽然天下一统,但定一军仍旧保留了番号,没有像南征军、北伐军一样落入历史尘埃。 对此,夏公黑夫解释道:“诸夏虽然已经一统,但诸夏附近仰慕中原文明,翘首以盼等待天军将他们带入冠带生活的人还有很多!” “因此定一军要不忘初心,砥砺前行,早日将附近各邦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民众们解救出来!” 是以,定一军仍然保持番号,周边各藩属、邦国则称之为天军,只是在组建军团,执行特殊使命时的临时军团名各所不同(如第一篇东北世家中的东征军)。 赵佗在内史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八年,当他的心性都快被磨平的时候,黑夫召见了他。 第5章 【赵吴共利列传·赵佗传】(下) 【正文·赵佗传(下)】 赵佗终于还是等到了机会。 摄政十年,陈婴病逝,赵佗得以前往桂林,执掌岭南军政大权! 尽管此时岭南各郡的郡守、郡尉早已不是赵佗昔日的手下,即使他有别样的心思也不可能实现,但对于赵佗来说,回到南方就像是鱼游入水一般畅快。 同年冬,赵佗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盘踞在广西西南部与越南北部地区的一股南瓯越人势力。 他招募南瓯越人为其效力,在广西北部湾建立了港口与城寨,开始向南辐射。 摄政十二年,在休养生息十年之后,南方大治。 新募之军已具备一定战斗力,而参加过统一战争的老兵尚未衰老,能苟的黑夫终于肯开动兵戈,想试试整编后夏秦军的实力。 黑夫将进攻的矛头对准了口出狂言外交侮辱秦使的夜郎国,起用赵佗为帅。 赵佗领军七万向西南进兵,在巴蜀方面的协助下,费时一年零三个月平定夜郎,将今云南地区和老挝北部纳入夏秦版图之中。 黑夫并不是随手插秧,他染指中南半岛是在为继业者布局,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北方已经没有能够威胁到夏秦的敌人,但是在西南以及更西的地方,一个发源于恒河的古老文明或许能够成为夏秦值得重视的敌人。 吞并夜郎国的举动让中南半岛上的八个小邦国纷纷请求入贡,自愿充当夏秦的藩属。 这个举动在当时对夏秦帝国并没有多大的益处,甚至有些得不偿失,但是在两千两百年以后,赵佗平定西南,八国请藩成为自古以来中南半岛便是华夏文明不可分割一部分的铁证。 这一世的黑夫不担心赵佗能够坐大,数万里南方土地上有将近十个实力与赵佗不相伯仲的统兵主将。 国内战事平定,本该是让他们返回咸阳,加封爵位,安养天年的时候,但是这些正处在黄金年龄的宿将们留在南方能够起到更大的作用,黑夫思虑再三,决定让他们发挥更大的历史作用。 得益于龙骨出现后的海船革命,航海技术的发展让船队走的更远。 在这个时空,镇南将军赵佗开疆拓土的方式不再是大军出击,而是从广州湾和北部湾两地派出船队沿岸探索广袤的南洋。 摄政八年,海南岛纳入夏秦帝国疆域,被黑夫赐名天南郡,最初是用来流放重罪之人及一些犯官家属,后来变成了南洋海军一处重要的补给站。 摄政十一年,赵佗派出第一批由三百艘海船组成的船队在象郡出发,依靠徐福的舆图和之前数年探索船标记的可供停靠的港湾,这支船队沿着大陆边缘前行,一直到越南南部才因风暴而返航。 摄政十三年,第一批船队返航之后,吸取经验教训的赵佗再次派出船队,而这次的船队规模达到五百艘! 第二批船队最远抵达了马六甲海峡,由于海峡另一侧的海路不明,补给不足,舰队指挥官将马六甲海峡作为南洋与西洋分割点,并在当地设立了一处夏秦哨所,此后数百年间,无论夏秦国内遭遇了怎样的危机和动乱,这处哨所与里面的军兵都在尽忠职守的保护着夏秦南洋海疆的边陲。 无数舰船从此向西进入西洋(今印度洋),它们的足迹遍布毗舍亚伽罗(今印度中部)、马杜赖(今印度南部)、波斯湾沿岸与阿曼、红海、东非之角等地。 ...... 摄政十五年,韩信的部下起兵发动淮南之乱,迅速席卷江淮地区,叛军打着复兴秦室,扫除秦贼的旗号,声势颇大。 当时身处襄阳的赵佗是夏秦南方军队中兵力最多的将帅。 黑夫遣已经是御史中丞的陆贾亲自前往襄阳,劝说有拥兵不前,养寇自重嫌疑的赵佗进军大江以北。(历史上的今年陆贾劝说赵佗归顺汉帝国) 赵佗以领兵虎符调度六郡八万大军东进,以雷霆之势扫荡叛军,期数月,平定淮南之乱。 但也因为赵佗在叛乱初期没有迅速做出反应一事,难免引起流言蜚语,赵佗为自证清白,主动让所有子嗣前往咸阳,以自证清白。 ...... 在随后的二十年里,赵佗在南方兢兢业业的奔走,将新纳入夏秦版图的六个西南边郡的统治稳定下来。 摄政三十七年,原本身体健康,头上未见几根白发的赵佗突然传来噩耗。 在那之前,医师见到赵佗的身体状况后都惊叹能在岭南瘴气湿热之地保养的如此之好,赵佗全然不像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 谁料被医师断言还能至少再活二十年的赵佗却在一个晴朗的下午突然暴毙! 就像是时辰到了一样,不声不响的两眼一蹬,人就没了。 历史上足足活了103岁的赵佗,这一世却在57岁的时候突然暴毙。(而他的两个结义兄弟,黑夫比历史上多活了51年,吴芮寿终正寝。) 摄政夏王尉破虏得知消息后,罢朝三日以示哀悼。 后追封赵佗为南越公,依照他的遗愿,将其运回恒山郡真定县(今河北真定)的老家祖坟,与父母昆弟一同安葬。 在《夏秦帝国风云录·四十年风云大事记·赵吴共利列传》中,张苍简要的评价了赵佗的一生: 赵佗虽为北人,却在南方建立了一番不朽的功业,开拓疆土九千里,于国朝有大功,于夏公不负结拜之义,尽忠职守,为夏秦帝国向南发展筚路蓝缕的开创出一条可行之路,实乃南方诸将帅的楷模! 尾声:赵佗的长孙赵胡受封真定乡侯,真定乡侯一脉被夏王尉破虏亲定为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封爵。 第6章 【赵吴共利列传·吴芮传】 【吴芮传】 摄政二年,七月末。 尚未来得及加封各路有功将士的黑夫接到了一封急报,平定江东有功的越人领袖吴芮病重无法理事,诸越骚动。 吴芮,始皇帝六年生,余干越君吴申之子,黑夫的结义兄弟,历任番阳县令、闽中郡守、三越都尉、越郡郡守、会稽郡守,黑夫帐下四大将军之一。 听闻吴芮已经卧床不起的消息后,黑夫急忙派遣太医丞陈无咎南下为吴芮诊治。 陈无咎诊断有方,施针三日,总算将危重的吴芮从高烧中拉了回来,用猛药强行续命。 恢复清醒的吴芮强撑着身子出面,安抚了有些躁动的诸越君长,平息了一场极可能发生的越人动乱。 刚刚结束战争的江东经不起战火了。 吴芮善于铸剑,本是干越君长,却凭借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和借着黑夫、秦旗虎皮等手段,成为诸越公认的统治者,他在南方越人们心中的地位甚至高于皇帝。 面对吴芮,黑夫不曾亏待,吴芮是第一批关内侯,第一批彻侯,也是第一批封君。 只是现在再封下去,他的爵位岂不是要比夏公还高? 朝臣、有功将士都议论纷纷,不知道黑夫会作何决定。 黑夫只记得,南征最艰难之时,吴芮将长子派来自己身边表示绝无异心的坚定; 记得吴芮率五千越卒渡海来援,挽狂澜于崩坏,助阵平定闽越; 记得东江之战!龙川之战!会稽之战! 记得他,拒绝楚人拱手送来的吴王之位! 早在江东之战后,吴芮便位列封君,获封“越君”兼领越郡守,麾下最盛时统越兵逾五万! 这可都是百战余生的精猛悍卒,是训练程度不亚于大秦锐士的越人勇士。 吴芮显然也知道功高震主树大招风的道理,他派出次子吴郢携信入咸阳,向黑夫表明心迹。 吴芮在信中坦言自己命不久矣,对封爵利禄已不在意,只是自己留在越地的诸多子嗣还没有着落,希望能得到一些咸阳附近的田亩宅地,脱离越人的蛮夷生活,往后出将入相,报效国家。 史载,黑夫见信笑而长叹,使人传话,曰: 君报效国家已二十载!战番阳,擒鄂君,开赣英雄,南征先锋,起义易帜,反正表率!先后历大小三十余战,不曾有负大义私节——我自不忘当年赣水之盟! 摄政四年春,吴芮受封越公,加宣武大将军,食邑三万户。 ...... 天下平定后,吴芮的晚年很充实,他利用这几年休养生息的时间做了一件大善事。 在吴芮的主持下,由他改善的水稻品种在南方迅速发展,最初是临江地区,实验成功后被推广至西楚、南楚之地,直至闽中、赣中和两广地区,一年过后增产近半! 这种水稻被称为“芮稻”,比之先前的水稻品种成熟期更短,产量更高,且配合南方特有的曲辕犁,对耕种条件要求较小,在短短五年的时间里让南方诸郡摆脱了缺粮困境,成为反哺中原地区的粮仓。 在之后的数十年里,跟随吴芮实验的力田、司农们不断改良“芮稻”品种,还开发出鱼稻混养的模式,让南方从北人闻之色变的瘴气之地变成享誉中原的鱼米之乡。 诸越也由此从山林中走出,开垦水田,兴建聚落,江南的繁荣气象初现端倪。 ...... 摄政九年,久卧病榻的吴芮去世。 江南,百余越人君长冒雨送行,嚎哭不止,哀悼白绫七月不撤。 吴芮比历史上多活了半年时间,他死于寄生虫病。 虽然黑夫在南方曾开展过提倡饮沸水、建立公厕、不赤足入水田等卫生行动,但南方盛行的寄生虫病依旧是夺人性命的头号祸首。 吴芮死后,黑夫命人统计他在南方的功绩,经过博士讨论后,黑夫亲自选取了吴芮的谥号。 史载,摄政九年冬,咸阳谥吴芮为越庄公,享受超过彻侯,比肩王公的礼仪安葬咸阳,立越君、鄱君的形象入南方诸郡靖边寺、土地庙,世受香火供奉! 张苍在书中对吴芮的评价如下: 吴芮虽蛮夷出身,知礼义廉耻却尤甚中原士人。 吴芮在诸夏与诸越民族相融中起到了积极促进的作用,在他的推波助澜下,夏秦越人在接受诸夏文明影响后,从屡叛不止的刁民变为夏秦治下骁勇善战的国人,江南大治。 兴义兵、明正统、良稻种。 此三功福泽当代,利在千秋。 ...... 后记:长子吴臣传见后文。 次子吴郢袭爵干越候,居咸阳三年为郎中令,后统镇闽中,贯彻吴芮时的亲夏政策,因有乃父之风而被称为“小越君”。 第7章 【赵吴共利列传·吴臣传】(上) 【吴臣传】 吴臣,吴芮长子,始皇帝二十一年生。 与父亲吴芮早年的犹犹豫豫不同,有痣青年吴臣一生都是铁打的黑党,他曾担任黑夫的短兵亲卫统领,跟随黑夫假死北上,甚得黑夫信重。 父亲吴芮虽然在面对楚使的时候内心有过动摇,但他知道自己肚子里虫多,恐怕没几天活路,对于割据一方称王的心思自然也淡了,他时常嘱咐儿子要在黑夫身前好好表现,不要破坏诸夏与越人的关系。 吴臣从小受父亲的影响,对黑夫忠心耿耿,从南昌到长沙,从长沙到番禺,从韶关到武关,九千里路云和月,吴臣一直立侍黑夫左右。在平定岭南、奇袭武昌、江关入蜀等战役中,吴臣均为先登,破阵摧锋、敌莫敢当,勇猛与东门豹并称! 吴臣仅比吴芮小15岁,在越人中威望极高,他也统率着一支应募于岭南、荆州等地的越人虎贲,这支部队是黑夫的主力之一,曾立下夜夺枝江、东征夷陵的功勋。 天下定于一后,吴臣因功得封长沙侯,他卸任北部战区副司令,被留在他夺取的浙东、浙南诸县担任平东将军,兼领浙江郡守,军政大权系于一身,连官吏都可自行任免后报备咸阳,可见黑夫对他的信任之厚。 吴臣是个善于动脑筋的年轻将帅,他曾在独领一部偏师的情况下提出了“米仓道败冯劫”、“山地作战夺取汉中”、“走子午偷袭渭南”等具备出色战略眼光的建议,甚至被韩信选为经典案例加入韩信所著的兵书《奇谋篇》当中。 在浙江休养时他也没有闲着,吴臣年轻时曾任韶关守将,又策划了劝降骆越,他对处理新占领的敌视地区极为熟悉,因地制宜的创造了“吴臣模式”。 江东之地本就潜力无限,短短数年之后,浙东浙南已经成为长江以南仅次于荆州地区的繁荣之地。 在咸阳派来的摄政使者走访过后,吴臣因功升任虎威上将军,位同九卿! ...... 摄政十五年夏,淮南之乱。 当是时,吴臣正途经江北,准备前往关中向夏公黑夫述职。 叛军贼势浩大,吴臣与百余亲卫被困在淮西一座小城之中,岌岌可危。 所幸叛军被滑坡的山体阻挡,没能围住两山之间小城的西侧,吴臣可以很轻易的带着城中的部下撤退,他们马快,叛军追不上。 但叛军也可以就此越过阻碍,祸乱中原! 这时,吴臣接到了时任会稽郡守共尉的飞马来信。 吴臣与共尉在荆州共事时期便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共尉在信中请求他在淮西抵御叛军十日,为平叛大军争取时间。 吴臣笑了笑,即使没有这封信,他也会选择留下。 毕竟身为军人,从来就没有临阵逃脱,将所保护的人民拱手让给贼寇屠戮的道理。 最初时,叛军并没有把这座小土城放在眼里,他们派人前来劝降,信骑嚣张至极,狂言如若一刻钟内不降,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在叛将陈胜的想法中,这座最多只有百十名守卒的边鄙小邑在见到他上万大军时应该吓得弃城逃亡才对。 土城大门紧闭,看来城中之人有几分胆色,陈胜见状皱了皱眉,留给叛军的时间并不多,他必须速战速决。 派上去劝降的信骑被城上守将骂了一顿,那守将三十余岁,口舌极为能辩,说得劝降信骑哑口无言,只得辱骂城中之人不识好歹。 守将没再多言,他捻起铁胎弓只抬手一箭,陈胜尚未看清,百步外的信骑便被射杀落于马下! “岂有此理!” 陈胜怒火中烧,命一五百主只带着简易云梯便率部强袭。 在陈胜看来,一波攻势便足以让土城易手! 谁料土城里的守军极为悍勇,根本不是地方县卒应有的实力,各个都像是军中十人敌、百人敌的老卒! 叛军攻势遭阻,五百主阵前遭守将再度射杀! 士气低落的叛军留下百来具尸体狼狈撤退,而土城里的伤亡,似乎还不满十人? 陈胜开始警惕,莫非是这里驻扎着一支精兵强将,专门来等他落入圈套之中的? 不可能! 陈胜按捺心中猜测,命部下就地扎营。 随后两日间,叛军打造攻城器械,在几波试探性的进攻后,陈胜发觉土城里这种悍卒最多只有百十名,其余的不过是地方县卒和民夫壮丁罢了。 也不知这路过的百余悍卒是哪来的变数,但仅凭他们就想阻挡上万叛军西进,无异于痴人说梦。 叛军急于打开局面,陈胜命人焚烧附近的村镇,裹挟流民蚁附攻城,连战三日未果,尸体反倒堵塞了道路,在盛夏有些变味发臭。 眼见城中的弓箭消耗的差不多,陈胜亲自压阵,一部较为精锐的叛军向土城杀去! 那次攻势极为惨烈,足足持续了9个小时,双方都不歇息,血红色已经成为城墙的主颜色。 陈胜哭了,离成功最近一次时,他看见城头的秦旗都被砍断,可随后城中守将却带着几名重甲卫士堵住缺口,重新夺回了城关,那断掉的旗杆又被立起来,直耸云天。 守将到底是谁? 陈胜不知道,这座在地图上只是一座无名小邑的土城却成为了叛军无法向西打开局面的铁壁之关。 第8章 【赵吴共利列传·吴臣传】(下) 【吴臣传】(下) 土城中的守军正是吴臣和他的亲卫们,在吴臣选择留下之后,他从土城的百将手中接过了指挥权,麾下除亲兵外,尚有一百余名县卒和五十余名曾经从军的退役老卒。 吴臣征集了城中所有16以上60以下的男丁,命人日夜不停的加高土城东侧城墙,同时拆卸房屋以备守城所需的滚石檑木。 至于城中的老弱妇孺则被吴臣疏散,向西前往最近的城池避难,城中男子都知道自己在为家人争取时间,皆愿意与叛军死战,士气可用。 叛军一连七日都没能突破土城这道扼住向西咽喉的关卡,后续赶来的叛军增援部队携带了大量的远程武器。 陈胜大喜,淮南武库已被叛军夺取,这使得叛军拥有了压倒性的远程火力优势! 他即刻点起一千士气较高的来援叛军,在密集箭雨的掩护下向摇摇欲坠的土城发动进攻! 在抵御叛军的进攻时,吴臣于城头被流矢击中,叛军的蹶张弩力能穿甲,吴臣虽披挂双层铁甲,左肩仍被弩矢没入两寸! 他都如此,其余城中守军更是死伤惨重,还能战斗的军卒尚不满百人! 土城中的数百壮士已经自发的拿起了有些破损的武器,勉强让城头不那么空旷。 因伤口处理不及时,生锈的箭簇引发破伤风感染,吴臣当夜开始高烧不退。 饶是如此,翌日天明时他依旧坚持出现在城头鼓舞士气,犹如一杆定海神针,淮西小城牢牢钉死了叛军的活路。 ...... 第十日,一千余淮西士兵赶至土城,将已经杀入城中的叛军逼了回去,吴臣命人以火药炸毁城关,彻底堵塞城门洞。 陈胜自知到了生死时刻,若不能向西打开局面,淮南叛军势必被稍后云集的平叛大军围剿在这尺寸之地! 数千叛军精锐日夜猛攻,夜里火把举成火龙,城外一片橘红,山色清晰可见,每寸城墙都有攻守双方的士卒在死命相搏! 吴臣命人在城中也燃起大火,以为疑兵! 不克。 土城成功阻挡住叛军十七日连续猛攻,吴臣坚持到大军到来的时候,他收到了会稽守共尉亲率江东虎贲包抄叛军后路,一举击溃叛军主力,在土城外三十里处的谷地全歼叛军的消息。 是夜,吴臣伤重不愈而亡,年仅三十三岁。 死后,吴臣的棺椁被运往咸阳,夏公黑夫亲自为其扶棺,陪葬于自己陵墓旁,下葬之时,黑夫悲拗不止,痛哭流涕。 后追赠吴臣为卫尉,谥号忠信侯。 吴臣的三个儿子,长子吴回袭爵长沙侯(彻侯),先后担任武信校尉、浙江郡尉、镇东将军等职; 次子吴正封余越侯,爵关内侯,调入中枢担任五官中郎将; 三子吴平封闽越侯,爵关内侯,以平南将军镇守闽中(今福建福州),后吴郢镇守闽中,吴平被调往夷州,为首任夷州都护。 张苍对吴臣评价道: 二十年戎马生涯,北抗匈奴,南定岭南,西取巴蜀,东灭遗楚,吴臣为夏秦帝国奔走四方,立下不世功勋,更难得其廉洁奉公,爱民如子,无论夷夏都对他十分信服。 吴臣身为君侯之躯,自愿处险境而不避贼势,据小城而成雄关,使江淮大地的百姓不至被叛军荼毒,此其所怀甚广也。 忠信侯是对吴臣一生的总结,摄政陵旁的大将军灵位也是对其一生戎马的最佳褒奖。 【后记】: 吴臣用他的忠勇为后人提供了一条发展道路,吴氏如前秦时蒙氏一样,成为了世代良将辈出的军功之家,吴臣、吴郢两支吴芮的后代在关中和江南扎下深根,在此后数百年间的夏秦帝国历史上,吴氏有着绕不过去的浓墨重彩。 第9章 【赵吴共利列传·共尉传】 【共尉传】 共尉,首任长沙侯共敖之子,始皇帝二十年生。 共尉曾担任长沙营主将、陈郡郡尉等职,最初时为黑夫身边的五百主,他继承了父亲共敖的胆略,作战勇敢,料敌机先。 共尉的成名之战是率领一千短兵亲卫乘灵渠舟师,顺湘江而下,穿洞庭过云梦,直取岭南,被黑夫称为“十万雄兵”。 随后,共尉在北伐军中一系列亮眼表现迅速让他晋升为军界新星,当阳长坂坡之战、荆州樊城之战、死守襄阳之战等数次大战得胜后,共尉在黑夫帐下的上升速度仅次于韩信。 宛城之战、邓林之战后,共尉就任江汉战区副司令,携黑夫麾下最精锐的一支百胜之师,东征讨楚! 摄政二年末,共尉受封临江候,爵彻侯,食邑一千,又袭其父共敖的食邑,食邑达到两千五百户,随后几年又不断加封,食邑三千户,成为夏秦开国元勋中最丰厚的人。(吴芮的三万户食邑非实封,而是其麾下管理的越民数量) 共尉的功勋本来能够让他调回关中充当九卿职位,但他甘愿为黑夫镇守残破的东楚之地,历时十余年,将石头城这座小邑发展成有民三十万的建康城,足以证明其在为政方面也具备不小的能力。 更难得的是,共尉继承了父亲共敖的赤胆忠心! 在韩党叛乱之际,共尉没有像其他地方要员一样拥兵自保,而是积极调度江东、江南一地的军队,封锁韩党的东路与过江的退路,将叛乱的范围控制在淮南一带,极大的减少了淮南韩党叛乱造成的破坏。 摄政十五年秋,赵佗的大军尚未到达,共尉仅凭借江东一地的军队便击败了韩党叛军主力,随后配合赵佗达成全歼的战果。 由于早年间共氏在鄢县的族人皆被伪帝胡亥屠戮,共敖的其他儿子也不幸夭折,共尉并不像其他南方派系的大员一样有庞大的宗族势力羁绊,这也让黑夫可以放心的把他安排在极为重要的武昌。 摄政十七年,共尉调任武昌守,治湖北七年,宵小绝迹,民富库足,时有旅人言:“武昌之富、襄阳之庶,虽关中千里沃土不能及也!” 摄政二十年,共尉治湖北有功晋封楚侯,成为一字侯当中享受封邑最多的人,但共尉的生活却并不奢靡,甚至有些不合身份,他时常教导两个儿子谨言慎行,少与权贵结交。 令朝臣惊讶的是共敖共尉父子皆为先登猛将出身,他们的后人却十分谦逊儒雅,共尉的两个儿子虽无大才,却是不折不扣的模范秦吏,后来都在南方郡城中做到了一曹主事的位置。 摄政二十九年,共尉受衔镇国上将军,总督荆州各郡事务。 共尉治理荆州期间,荆州民富商众,娱乐场所迅速发展,而共尉衣食简朴,极其厌恶繁华宴席,使得荆州官吏在节日里都不敢明面庆祝。 ...... 摄政三十三年,共尉因病请辞,夏王尉破虏不允,留任三江守。 这一年还发生了一件事,尉破虏在诏书中想要给共尉的两个儿子封侯,却被共尉上书严词拒绝。 没人知道共尉写了什么,但陈恢记得那天尉破虏看完共尉的书信后气得桌案都掀翻了,口中骂着:“楚蛮不识好歹!” 可骂完之后,尉破虏却让陈恢等侍者退开,自己把桌案扶回原位,还命人将原先的诏书收回来销毁,重拟了一份发过去。 ...... 摄政三十九年,共尉听闻黑夫病逝的消息,身体已经大不如前的他坚持前往咸阳吊唁,并守陵三个月,直到寒冬来临才返回南方。 同年冬,共尉在返程的途中于安陆逝世,享年57岁。 死后,共尉被追赠太尉,谥号楚威侯。 共尉是夏秦摄政时代四十年来首位没有担任过中央要职而被追封三公的人,张苍动笔为共尉列传落成后,北平才传来他去世的消息,因此张苍没有来得及对这位黑夫的肱股之臣做出评价。 或许共氏父子坦坦荡荡的一生,也不需要他人的评价。 (共尉父亲共敖的传记见后文:【夏公本纪·季婴小陶共敖东门豹列传】) 第10章 【赵吴共利列传·利咸传】 【利咸传】 利咸,与夏公同年生,南郡安陆人。 利咸出身闾右,年少时略自负,精通秦法律令,有志于为吏。 夏公初为湖阳亭长,利咸为亭卒,奔走左右,干练称心,为夏公信重。 后李信伐楚,大败,折七都尉。 在李信战败,军士溃散,夏公与部下分散之际,正是利咸胆大心细,才保住了黑百将从安陆带出来的子弟旧部们平安返秦。 危难时刻,利咸作出挟持都尉以令诸百将的假计,手段狠辣的袭杀有谋逆倾向的徐扬,指挥东门豹和共敖在绝境中夺得生机,可见此人的谋略与胆气非同一般。 ...... 安陆并不是利咸喜欢的地方。 利咸家贫,宗族疏远,乡人利国鄙其犬事黑炭,常于祠堂公然戏谑,利咸坦然而受,面无异色。 黑夫除安陆尉后,利咸加官进爵,衣锦返乡,族人争相巴结,族长利平则希望借利咸之手收夏公为婿,不成,利平因此嫉恨黑夫,利咸遂与宗族决裂。 尔后利咸剑斩族谱,背负骂名,卧底勋氏,坑左右二县尉(勋满、利平),一举除掉安陆两大宗族势力,使黑夫得以执掌安陆。 ...... (关于利咸早年的事迹还有很多,如盲山里、如若敖墓、如南昌令等,笔者这几日二刷《秦吏》,发觉还是七月把这几段写的精妙,在此便不再赘述) ...... 利咸明分寸,懂规矩,从不越权行事,即使与黑夫远隔数千里也每三日派信骑向黑夫传递最新消息,以便尽早收到咸阳的风向。 值得一提的是,利咸是第一位向黑夫表明心迹的臣子。 那时黑夫尚未发迹,利咸时任九江郡假尉,他拜黑夫为主,抢占先机,也是黑夫手中最早能独当一面的部下。 他被黑夫称为最放心的臣子。 利咸喜静,处事沉稳干练,必谋定而后动,不同于季婴东门豹的聒噪,利咸平时沉默寡言,少有人能猜中他心中所想,开口发言时却能一语切中关键细节,南郡官吏皆拜服他的敏锐与自律,口称“利君”。 从摄政元年到十六年,在利咸主政南郡期间,南郡成为长江中上游地区的政治与经济核心。 南郡是夏秦帝国稳定南方局势,是开拓岭南的大本营,为帝国的冉冉升起作出了杰出贡献,并在适当的时候将这个历史使命移交给武昌。 摄政十三年,时有臣子言:“南郡有七万常备之军,不若分东西而治,以免南郡守坐大,不尊关中号令。” 黑夫不允,遂罢言此事。 摄政十三年的南郡比始皇帝时期还要大许多,囊括了今湖北南部和湖南大部地区,编户之民三百余万,被黑夫交到了利咸手中。 利咸只一子名利仓,结发之妻病逝后他并未再娶,而是专心于政事,施展年少时的抱负,南郡有大县十八,六十万户,俨然是重中之重。 黑夫因利仓残废一事,自觉有愧于利咸,加上念及乡党旧谊,每逢咸阳的工匠们鼓捣出什么新鲜玩意,总是优先惠及南郡,使得南郡的发展始终领先附近郡县一步,郡治江陵更是有“小咸阳”的美称。 摄政十二年,利咸卸任南郡守,调任三川守,治东周故地。 后继者无能,南郡随后几年的发展陷入极为缓慢甚至停滞的阶段,各县相争,竟越过郡守直接向咸阳汇报工作。 摄政十六年末,因吸取淮南之乱的经验,防止再次出现像韩信一样的地方大员反叛或被迫反叛,黑夫下令分南郡为临江、江陵和南郡三郡。 摄政十七年,利咸离开成周,共尉调任武昌守。 也是从此开始,江陵逐渐被武昌超过,工商业和经济重心发生了短距离的位移,当然这和利咸已经关联不大。 利咸调回关中,接任内史一职,他就像一枚智能螺丝,黑夫觉得何处需要他,就把他放在何处,利咸便能在那做出一番不斐的政绩。 ...... 摄政二十五年,利咸奉命巡视河套,他见到了喜君之子敢,利咸与敢有一番密谈,被记录于《夏秦帝国风云录·第五篇·秘事记》。 在利咸为政末期,他多次奉黑夫之命出使地方,检阅地方要员、封疆大吏的工作情况与当地部队的训练程度。 由于他代表着黑夫与咸阳的最高指示,无数封君郡守争相巴结,各出手段想要变相贿赂,亦有不少曾与利咸并肩作战有旧于他的老臣试图在宴请上通过拉关系让利咸为自己在黑夫面前美言几句、遮掩丑事。 他们失算了。 利咸选择在招待的宴席上发难,每到一地先不知会当地主官,反而留宿驿舍,派出大量亲信深入乡里,持令征调乡啬夫、三老等基层小吏至舍问询。 待摸清楚情况后再进入郡县之中,于宴席上将列好的问题一一排列,毫不留情,以至于地方官吏冷汗直流,脸色红黄变换,口齿也变得不清不楚,无言以对。 而被他查出端倪的官吏无不被当场问罪追责,无一脱逃,以至于后来利咸的亲信下乡时,民众都兴致勃勃的主动上前向这些‘酷吏’上访。 利咸巡郡巡县时铁面无私,从不容隐,甚至连昔日南方群臣中的同僚、旧部犯错有过也直接披露,使“利君”之名响彻长江南北、黄河两岸、泰山东西、河套左右,贪官闻之色变,甚至有在利咸抵达前就畏罪自杀的例子。 以至于在利咸去世的时候,帝国内部的硕鼠、污吏们弹冠相庆,以为苦日子终于熬过去了。 谁料利咸培养出来的亲信干吏们却秉持着他的遗风,后被尉破虏沿用,各州郡县皆设钦差巡阅使一职,从中枢调郎官为属员,并定为惯例。 ...... 摄政三十三年,利咸于咸阳逝世,被夏王尉破虏封为江陵君,谥号肃,罢朝三日以示尊敬。 后记: 利咸和利仓死后均葬于南郡故乡,当地人为了纪念利氏父子二人的功绩,将墓碑所在的那座山称为利山,附近的长江支流枝江则称为利江。 利咸陵墓封闭后,全国各地有上百户曾受过利咸大恩的民众请愿为其守陵,夏王从,皆迁于利山。 第11章 【赵吴共利列传·利仓传】(上) 【利仓传】 利仓,利咸独子,南郡安陆人,始皇帝一十九年生。 利仓年少而闻名于军中,他机敏过人,比起那些好斗生非,惹事不断的同龄少年显得成熟不少,不仅黑夫对他赞誉有加,其他南方派系的旧部们也非常羡慕利咸生了个好儿子。 尤其是连生五个女儿的东门豹。 东门豹对利仓甚是喜爱,简直是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在培养,所以利仓在十二岁的年纪便被东门伯父和父亲安排上了婚事。 女方名叫东门莘骓,是东门豹的长女,身材高挑骨骼有力,丹凤眼弯钩眉,甚至比利仓还稍高一些,非常强壮。 她模样标志,不同于中原女子的柔弱,东门莘骓身上带着英武之气,却对未过门的夫君利仓十分服气。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娃娃,东门莘骓也知道利仓比其他只会耍枪弄棒模仿打斗或是带木冠披长袍装作官吏的少年出色多了。 历史证明,在利仓后来的人生里,东门莘骓的确成为他坚实的贤内助,辅佐他实现了堪称伟大的事业。 ...... 利仓失去双腿后,愧疚的黑夫升他为少上造,任汉中守,而那时的利仓年仅二十二岁。 摄政二年,黑夫亲自为利仓与东门豹的长女主婚,广邀旧部大摆宴席。 咸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大都亲至道贺,就连当时尚在塞北处理匈奴入侵事务的军二代吴臣也赶了回来。 在黑夫的建议下,吴臣充当好友利仓的伴郎,与另一位二代安宠(安圃之子)一起将利仓架了起来,让他直立着完成了仪式。 明着送给利仓婚事,实际上是送给利咸、东门豹与黑夫面子的贺礼堆满了整个院子,璀璨的令人无处落目。 益善侯韩信没有来,但他派人送来了足足一万金的贺钱,金光夺目,足以为两位新人打造一套纯金的家具。 东门豹想起往事有些不满,但因为是大喜之日不便发作也就罢了。 利仓笑纳,随后将婚宴所得全部礼金尽数捐给黑夫新成立的荣军院。 荣军院在全国各地都有开设,大都紧挨着忠士陵园,一旁绿水青山环绕,是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南征、北伐军中因伤致残的老兵在退役后都能在荣军院受到精心供养,直至去世。 此举安定军中士卒之心,使人皆敢战,天下一统后被推为定制,凡万人以上之县必设,荣军院的官吏也被纳入郡长吏的政绩考核范围内,这是后话了。 同年冬,二十三岁的利仓得封安陆侯! ...... 摄政三年,利仓与夫人东门莘骓在蜜月结束后前往汉中赴任。 汉中乃关中与蜀地的接驳处,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数百年后诸葛国强与司马秀波为了争夺汉中而兴起的数场大战让此地闻名史册。 利仓在这做得不错,来这里第一年,他的儿子呱呱坠地,小娃娃嘹亮的哭声与郡守府里笑脸相迎的官吏们形成鲜明的反差。 这一年汉中的官吏都挺直了腰板,他们在利仓的带领下让汉中从关中吸血虫成为新晋西北重镇,不用再担心年终考察被评为‘下’了。 利仓做的到底有多不错呢? 摄政三年五月,汉中仓建成,小陶率领精锐秦军押送粮食入蜀地,原蜀郡守常頞前往咸阳任职左丞相,汉中成为关中与巴蜀之间的转运站。 亦或是桥梁,总之这里在数月之间迅速的繁荣起来,往来车马民夫络绎不绝,府库仓禀丰盈,沿途叫卖声不绝于耳。 趁着兵多将广的时机,利仓指挥过路的秦军扫荡汉中附近阻绝道路、占山为寇的羌胡。 在强弩钢刀与铁甲虎贲亲自来讲道理的情况下,因战乱而导致入寇汉地的羌胡很快明白了他们是命运共同体,积极汉化,成为夏秦帝国的顺民。 摄政三年七月,白马羌归附。 九月,白马羌首领劝说先零羌、可兰羌归附夏秦政府,并积极充当起领路的向导,带秦军进入地图上被标注为夷道的地方。 夷道里有不少山羌贼人盘踞,他们是羌人部落内战的失败者,丢失了领地和财产,变成啸聚山林的流寇,专门劫掠附近的过往商旅,胆大时甚至敢打运粮兵车的主意! 利仓领兵入夷道,战月余,斩首两千级,入蜀之路遂平。 摄政三年末,羌乱彻底平息,汉中新垦良田九千亩,新计税民五千户,西北众羌被利仓招募用于充实地方,合计大小部落共三十六羌。 黑夫下摄政令嘉奖利仓与东门莘骓的功绩,由于利仓已经位列彻侯,封无可封,黑夫遂封东门莘骓为关内侯! 这是夏秦历史上首位女子封侯的事例,对此,莘骓的父亲东门暴虎(阿豹)颇为得意,常常没喝酒也装醉,将此事拿出来在人前显摆。 第12章 【赵吴共利列传·利仓传】(中) 【利仓传】(中) 摄政十五年七月,益善侯韩信谋反。 叛军趁着东征主力离开,迅速席卷淮南,郡城陷落,贼兵荼毒空虚的江东之地,淮南之乱震惊天下。 曾为韩信副将,因韩信失误而覆军致残的利仓却上书请求彻查此事,利仓认为韩信绝无主动叛黑之理,定是受人胁迫。 不知为何,一向对利仓宠爱有加的黑夫这次没有听取他的建议。 十月,利仓的上书被摄政驳回,命其不得妄言。 发动淮南之乱的阴谋家到底是谁,史书上众说纷纭,有言是淮南守将陈胜,有言是韩信的亲信赵衍,也有人说就是被夏公定为功绩第三的韩信自己策划,毕竟他曾多次在人前表现怏怏不服。 在《夏秦帝国风云录》里,张苍没有采纳任何一种推断,而是详细的记录了淮南之乱的始末,详见《第三篇·贰臣传·韩信案淮南之乱始末》。 韩信没能等到他亲口对黑夫解释的机会。 摄政十六年春天来临前,自认冠绝三军,当为列侯之首的韩信自缢于淮南一处小亭,尸首后被草草埋葬,墓曰尉夫人之君。 ...... 淮南之乱被共尉、赵佗以雷霆之势迅速平息后,一轮针对各地统兵将领的调查随即半明半暗的展开,夏秦帝国内部暗潮涌动,身处中枢的摄政黑夫也不免对地方上的军政大员有些猜疑。 公开的一半是自咸阳出发,前往各地的巡察检阅使者与缇骑,使者多为南郡旧部和关中本地秦吏,缇骑是黑夫短兵亲卫的称呼,他们拥有极大的权力监督地方,甚至可以小规模的调动当地驻军。 另外还有暗中的一半是季婴散播出上万名情报人员,他们伪装成各式身份,持验传符文奉命侦查,搜集各地将领和官吏的消息,整理后分级单向送回咸阳。 帝国数十个州郡都开始了这次清查行动,尤其是降将出身的一众还在地方军队中的武官,如与叛将陈胜有旧的吴广、与韩信交情莫逆的李左车和项籍旧部英布、关东群盗出身的彭越等,他们都被当做了重点观察对象。 此时,在汉中守位置上待了十三年有余的利仓晋升少傅,同时担任南方八郡的总巡查检阅使。 黑夫给予他极大的信任,长江以南的军队,万人以下他可自由调度! 万人以上,向咸阳报备亦可! 长沙,阴云密布。 降将英布惶惶不安,根据潜伏在郡守身侧的门客回报,他曾与陈胜等叛贼有书信往来一事已经被长沙守发觉! 虽然在信中英布并没有积极响应叛贼的态度,可知情不报已是为臣者的大忌! 在这关键的节骨眼上,若是这事被捅到咸阳,他英布就算不是身死族灭的下场,也少不了被落狱问罪。 英布为了避免被当成典型开刀,在询问了门客、幕僚的建议后,他竟率心腹旧部围住官邸,并派人在城外截杀郡守信骑,缚长沙守而囚众吏! 一时间长沙郡城的秩序蒙上了深深阴影,蠢蠢欲动的部分人在劝说英布早做打算。 英布欲杀长沙守而乱湘南,为自己向西南逃窜制造契机,但碍于长沙守在当地的民望和自己的优柔寡断,他并没有下定决心立即叛秦而逃。 毕竟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事情一旦他做了,就是真正的反贼了! 奉命巡察江南的利仓在南郡祭拜母亲后,得知消息的他顺江而下,两日便抵达了长沙。 一些门客大喜过望,急言若以利仓为把柄,必能使长江以南的秦军投鼠忌器! 英布再次犹豫了。 他是长沙郡尉,能指挥数千郡兵县卒,可这种明眼人一看便知的逆命,难说军卒会不会倒戈相向。 这时,利仓单车入城,以私人关系劝说英布迷途知返。 利仓进入室内时,数十名英布豢养的门客、旧部持刀斧虎视眈眈。 这些旧部裸着的胳膊各个布满伤疤,眼中凶光毕露,都是刀口舌尖上舔血,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 那名建言缚长沙守的门客出列,指着利仓道:“来人,将他拿下!” 数名大汉闻言而动,持利刃欺身而上! 为利仓推车的小吏吓得抖如筛糠,当场尿了,利仓却目不斜视,面不改色的看着端坐台上的英布,这视线如一道惊雷,震醒英布。 这几人只是装腔作势来下马威的罢了,英布再不济,也是当过王侯的人物,不至于让一个门客代为号令。 而利仓身为朝廷大员,孤身返险尚不惧,这些人又怎能将他吓住? 见下马威不奏效,英布喝退门客,避席下阶,他急步上前,躬身立在利仓的轮椅前,一副任由发落的模样。 利仓冷言道:“英布,汝欲叛国乎?” 英布连呼不敢,脸上好似防冷涂了蜡。 “淮南贼众数万,声势浩大,肆虐两郡,致使数十万生民苦受贼乱,犹不过挣扎数月便被扫灭!” 利仓此言一出,堂内的气氛更凉了几分。 “陈胜、赵衍皆宿将,韩信更是远胜于汝!今汝只千余兵马,长沙坐困于荆州、江北和岭南夹击之下,汝缚长沙守,绝道路,不尊朝廷号令,不是叛国是什么!” 第13章 【赵吴共利列传·利仓传】(下) 【利仓传】(下) 被利仓一番训斥后,英布感到更加不安。 英布将妻女托付给利仓,自言:“布对夏公忠心耿耿,可形势不由人,布只能离开,为夏公向西南开拓疆土,布之妻女,望利君照顾一二!” 利仓允。 是夜,长沙南门起火。 英布率千四百余旧部南逃,他的计划是沿河流穿过广西进入东吁国,再折向东,一路沿海岸线南下。 东吁是夜郎被灭之后臣服于夏秦的中南半岛东部小国(今老挝北部)之一,根本没有能阻挡英布的武装。 可惜英布的动作还是迟了一些,他被奉命从巴州东出的吴广部在贵州一带截住。 双方小规模交战数次,英布不敌,部署也被击溃分成两截,英布率领三百余人在败退中迷失方向,绕过韶关,竟入了岭南。 而英布之子率领数百旧部进入了越南北部地区,劫掠当地土司,接着南逃到中南半岛的最南端的密林山谷中,并建立一座小城邑,招抚土人耕作,直至摄政三十年才被船队发现,后以属国身份纳入朝贡体系。 行动不便的利仓一直追到了岭南,英布旧部流亡、溃散者甚重,到了龙虎山附近,英布与他的子侄和心腹死士们一行只剩数十人。 更糟糕的是,英布麾下的中大贲赫因为被英布怀疑泄露军情而险些被处死,贲赫趁夜逃得生天后径直投奔了秦军,向秦军报告了英布残部的藏匿之处! 龙虎山,某处简陋的草屋。 英布残部被丢掉辎重轻装简行追上来的千余夏秦锐士所包围,绝无生天。 “某平生最恨叛贼!” 新任武信校尉,刚刚袭爵长沙侯的吴回怒意冲冲的请战,就在数月之前,他父亲吴臣被淮南之乱的叛军弩矢杀害。 “困兽犹斗。” 利仓定性道:“黥布勇锐,其部将多悍卒,龙虎山地势高,仰攻不易,且待大军调来弓弩,以密集箭雨猛击。” 山上,草木零落,地表露出光秃秃的碎石混合土壤,连枯枝败叶都不剩,虽不惧山下火攻,也让山上的英布等人无处遁形。 最后时刻,英布对部属说道:“尔等自始皇帝死后便追随某!征战数年、沉寂十载,不曾一刻有负于布!” “今布亦不愿有负尔等,尔等亡亦可,取布首级以换千金、觅大夫亦可!” 说罢,英布拔出佩剑横在颈部,询问有谁愿拿自己的头颅去向秦军请降。 众人吼:“愿随君死!勿降!” 英布遂下山,见利仓,呈衣物,上写血书,言中带泣,恳求为子侄和部下寻棺木而葬,至于他自己,愿裂首分尸被传送各地,以儆效尤。 利仓默然,须臾后轻轻颔首。 英布长拜不起,叩首顿于地。 正史上,利仓在长沙设计诱杀英布,阻止了一场弥天大乱。 而在这里,摄政十七年春,英布亲手奉上佩剑给利仓,利仓挺剑,杀英布于岭南龙虎山。 后班师回朝,除英布外,各地并未发现有淮南之乱余党者,利仓建言重用降将中忠心者,如吴广、李左车等,避免了这次调查行动的扩大化。 摄政十七年春,黑夫在咸阳举行数年一次的春祭宴,席中,黑夫见到利仓的轮椅有些不便,感怀旧事,于心不忍。 于是命人总结利仓的功绩,增食邑至三千户,封为轪侯,为方便利仓进出官署和宫殿,还特地为他砍断门槛,留出足以让轮椅进出的空隙。 后利仓留在中央担任御史中丞,他是喜君的接班人,于二十五年继任御史大夫。 摄政三十三年,利仓旧疾复发于任上病逝。 利仓的遗愿是运回安陆,与不久前去世的父亲利咸葬在一座山上。 举世闻名的长沙马王堆二号人物,在夏秦帝国的这个时空已不是利仓,但长沙却千古流传着小利君单车入城的传奇。 利仓死后,其子利豨袭爵,受封安陆侯。 ...... (后记) 关于利豨的名字,黑夫曾在他满周岁时向旁人问意思。 有博士答道:“大野猪,南楚谓之豨。” 以叔孙通为首的夏秦朝博士不再是高冠儒生,他们很好的充当起摄政顾问职责,对于这类问题自然是不假思索的给出答案,并不避讳先秦时儒家秉持的礼仪风气。 在夏秦一朝,实用成为百家,黑夫曾亲自题‘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八字,赠与诸子百家学派云集的阿房大学,被奉为办学宗旨之一。 利豨自幼聪慧,长大了更是一表人才,袭爵时任夏秦摄政皇帝尉伏波的少府令,在任时改革统计法与年中考察审计的办法,受黑夫著作的影响创立考成法,广有建树,被称为“小小利君”。 【第二篇·大事记·赵吴共利列传(完)】 ps:本列传中出现的人物,除玩梗的赵佗和一部分因黑夫穿越改变历史,导致并没有早死的人外,其余都是按其历史记载的生平时间安排退场(如吴芮、吴臣、英布等),死因则与历史有所出入。 此外,所有人物子嗣的姓名均来自百度百科提供的族谱记载。 第14章 【韩信案淮南之乱始末】(始) 引子: 看完有关主要南臣的【赵吴共利列传】后,尉伏波察觉到了张苍的用意。 在这四姓六人的列传里,有五个都详细描述了他们在淮南之乱里的所作所为,这一切的信息都指向摄政十五年韩信谋反一案。 那么,接下来就应该是... 【贰臣传】! 尉伏波笑道:“康侯,汝父好大的胆子。” 张奉不敢抬眼,口称:“臣愚钝,请陛下恕罪!” 一旁的陈恢眼观鼻口观心,他知道如果尉伏波真的发怒,不会是这个样子。 什么样的老子生什么样的儿子,这位摄政皇帝可是跟他爹一样兽面人心呢。 “北平侯写的列传,跟你愚钝有什么关系?” 尉伏波轻敲桌案,会意的内侍立即上前撤走他面前的案几,换上一副形制稍矮的桌案,又端来时令果盘和冒着气的红糖水。 张奉答道:“家父常言夏公‘以史为鉴’的美德,因此记录详尽,未有掩饰。” 尉伏波眼神凌厉,直言点破:“韩信,这个名字我许多年都没有听到过了。” 张奉微微抬头,见尉伏波没有用自称,还有些侧身倚靠在椅背上,是一种放松的状态。 他紧接道:“臣也...没什么印象了。” “那就速呈上来,给我看看北平侯是怎么评价他的。”尉伏波摆摆手道。 陈恢接过张奉手中的一册秘卷,这本应当是《夏秦帝国风云录·大事记》中重要的一篇,却被人为取了下来单独列成【贰臣传】,显然是有些忌讳。 尉伏波直起身子,专注而仔细的翻开书页。 只见封面上赫然写着【韩信案·淮南之乱始末】! 【韩信案淮南之乱始末】(始) 益善侯韩信,夏公之侄婿。 韩信,淮阴人,始皇帝十六年生,摄政十六年卒。 韩信本无业闾左,幸被萧何选为小吏,杀部属而立威,在岭南被夏公慧眼点中,提拔于微末之间,亲自勉励,关爱有加,尤甚子侄,引尉阳等亲将不快。 韩信由此发迹,数年之间竟跃升军中将帅,掌独领一军之权柄,战胜得重赏,战败却轻罚,诸将皆艳羡之,武威侯东门豹不服,遭黑夫严厉斥责,遂令众将闭嘴。 甚至连判断失误导致利仓覆军残废也没能让韩信失去宠爱,这为接下来的一些事情埋下了祸根。 ...... 摄政三年,韩信加骠骑将军,前往淮南担任江北地区的司令员。 史载,韩信回到淮阴之前,特意置备了驷马高车,高车上花团锦簇,连御马者也身穿绸衣,极尽奢侈,公侯为之侧目。 淮阴小县万人空巷,南昌亭长等接济过韩信的县民早早在此泼水洒街等着呢。 昔日尉阳离开此地时曾向众人允诺,让他们等韩信回来找韩信索要报酬,这些县民嫉妒南昌亭长的暴富,各个翘首以盼韩信归来! 韩信的车马离城外尚有十里时,城内已是锣鼓喧天,犹如过节一般热闹,韩信带着亲随入城时也享受到了一番他们没有想过的礼遇。 看着乡三老和以南昌亭长为代表的诸多人眼巴巴的目光,韩信在听完他们的真实来意后,有些气急攻心。 让这些人遗憾的是,韩信并没有慷慨到一饭一金,他的封邑也不过两千多户,如何当得起万人讨要? 更何况,这些在他母亲去世时极尽冷漠嘲讽的人,自己不报复他们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当韩信知道这些人不是迎接英雄归乡,而是前来讨要报酬之后,他一张笑脸迅速拉下来,继而冒起刺骨的冷笑。 “彼辈...” 他命人当街洒下铜币,自己端坐高车之上,欣赏底下一些贪图小利的人互相争抢甚至动手斗殴的画面。 至于其他人,则被凶悍的亲兵推搡着赶出道中,韩信看了一会也觉得无趣,他下车上马,骑着一匹雄壮的黄骠马绝尘而去! 此后整整一个月,淮阴益善侯府闭门不开。 这消息被传回咸阳,一些早就不满韩信的人趁机攻讦,扬言此人得志便猖狂,日后不晓得会跋扈成什么样子! 七月,韩信因举止违例,削爵三百户。 九月,黑夫以侄女产下龙凤胎为贺名,又给韩信加了四百户封邑。 这下朝臣们都知道了,夏公这是有意识的护着他那当成半个儿子的韩信! ps:感谢七月大佬的章推!(*^▽^*)爱了爱了 第15章 【韩信案淮南之乱始末】(上) 【韩信案淮南之乱始末(上)】 自那以后,韩信在封地上做出一些诸如私铸甲兵,圈地养马等逾规违纪的事情便不再被人告发,若不是御史大夫喜君忙着修撰《新秦律》无暇顾忌江东,肯定要派人去训斥韩信一番。 黑夫似乎也觉得让这位“兵仙”闲在地方上有些屈才,奈何国内刚刚一统,百废待兴,此时实在不宜动兵。 这道理韩信自然也是懂得,他只是嘴上发发牢骚罢了,内心对黑夫仍旧是敬佩有加,对黑夫交给自己镇守东楚旧地的重任也是尽心尽力。 摄政三年至七年,短短几年功夫,这片曾经是反抗秦军最坚定地区的治安大好,东海郡也因此被当作新秦典范。 这位东海郡的骠骑将军平日里最喜欢四处巡视,顺道探访昔日旧部,饮酒叙旧。 那些曾追随韩信的军中小吏,如什长、屯长等被安置在地方担任亭长、乡长一职,百将、二五百主等中级军官则担任县一级的军职,使得韩信的命令能够在基层得到强有力的执行。 这样的安排也是黑夫有意为之,就地升职留任法使得夏秦的统治能够直达乡里,落实国策和保障税收的同时也带来了极强的动员能力。 而江东旧有的楚国勋贵也不足为惧,他们的遗老遗少在经历两次统一之战后已被消灭的干干净净,新的秩序很快被建设起来。 至于韩信的两个亲信部将,淮西尉陈胜驻扎下相外的东海军营,同时节制部分泗水郡兵,淮南尉赵衍驻扎在江北,统率淮南地区的东海郡兵。 理论上,薛、陈二郡也是骠骑将军韩信的辖区,但薛郡狭小、薛郡尉听命于胶东、临沂、琅琊三郡的郡守曹参指挥,而陈郡因为有屯粮重地陈仓的缘故,陈郡郡尉直属于中枢管辖。 这也导致在淮南之乱初期,韩信手中的可用之兵并不多,叛乱被控制在淮南的东海和泗水两郡之内。 ...... 摄政八年,韩信参与羽翼营主持修撰的《兵法大全》,他与羽翼营谋主黄石先生(张良)相谈甚欢,自己整理出多年戎马的心得,合“为将篇”、“为帅篇”与“奇谋篇”,又被称为“韩三篇”。 可惜的是,韩案之后,“韩三篇”从《兵法大全》中删除,除原稿与首版被分别保存在夏公书房与阿房大学最深处外,其余拓印均被焚毁。 《兵法大全》是历史上首次将战事实例作为教程的军事书籍集大成者,它总结大小战役和常见战斗情况的得失,系统而具体的分析战争本质,成为夏秦军中百将以上军职必须学习的课程。 黑夫亲自为其作序,韩信也做了一个次序,紧挨着黑夫后面,一时风光无二,有被黑夫默认为当世兵法第一的意思。 这样看上去,益善侯韩信并没有任何谋反的动机。 原因出在关于东北半岛的问题上。 摄政十二年,箕子朝鲜告发海东侯国与扶桑贸易一事,加上先前海东侯国向东北扩地数百里,引发了诸多朝臣的担忧,其中不乏有提议削藩的人。 韩信更为大胆,他上书黑夫,提出了平东北藩国,将整个半岛分为四郡纳入夏秦统治的计策! 那份谋划详尽的军略令看过的人无不为之心动,只是黑夫觉得时机尚未到来,他令韩信在多待几年,消息传到淮阴之后,韩信的不满之词传了回来。 其实,韩信早在摄政七年就提出过打压海东侯国的计策,那时海东侯国击退了东胡,并向东北迅速扩张,引起了不少人的怀疑,主战派韩信自然不会放过可以动兵的机会。 韩信认为第一个五年计划已经完成,粮富兵壮,应当趁着定一军的百战精锐尚未老去,而兵甲齐全、粮草丰沛的时候以雷霆之势扫荡东北,这才是彻底的一统。 而摄政十二年的小挫败,虽然让韩信有些不满,但也只是口头哔哔,他没有和黑夫正面杠的勇气。 这一等又是两年,期间尉夫人难产病逝,韩信纳了几名宠妾弥补内心空虚。 终于,到了摄政十四年,东征消息的传来令韩信欣喜若狂,可当他得知东征的主帅是尉阳而不是自己的时候,韩信的脸上登时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与溢于言表的愤怒。 纵使黑夫在信中阐明是杀鸡焉用牛刀的道理,可在韩信看来,这就是一次彻头彻尾的辜负与欺骗。 将军易老,战机难寻,东北平定后,如何再建功? 韩信对此颇有微词,他甚至扬言尉阳小儿不足成事,东征没有他韩信必将大败而归! 届时损兵折马、丧师辱国,还得让他带兵再战一番。 韩信的这一番话引得江东一带家有东征子弟的人无不人心惶惶,甚至引发了粮价上涨。 黑夫知道后震怒不已,下令鞭四十! 此时若是有与韩信交好的群臣,诸如......等向黑夫求情,黑夫说不定会顺水推舟的下台阶,奈何并没有人站出来。 由此可见韩信的人缘混的有多差。 第16章 【韩信案淮南之乱始末】(中) 【韩信案淮南之乱始末(中)】 行刑之日如期而至。 昔日布衣韩信可受胯下之辱,今日彻侯韩信嚣张跋扈惯了,怎肯咽气? 韩信身强体壮,他挨了四十鞭还能站起走路,众亲随上前搀扶,却见他抽出卫士的佩剑,转身将那名行刑之人捅个对穿! 众人赶忙抱住他,韩信向堂上的一众监刑官吏扔出佩剑,扬天高呼:“摄政,我不欠你了!” 当夜,韩府被赵衍与他带来的一众韩信亲兵敲开门。 仆人们慌忙点起灯烛,此时赵衍已经穿过廊堂,登入室内。 韩信刚刚从妾室的温柔中被吵醒,他衣冠凌乱的冲到堂中,见到赵衍手里提着一颗带血的人头,韩信惊醒拔剑,喝问道:“赵衍,你疯了不成?!” 赵衍举着淮阴令薄生的头颅对韩信说道:“主公!江淮空虚,仅江左共尉尚有一郡之兵,其余地方不过是些县卒戍役罢了,若是主公欲成大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赵衍,你休要在此鼓舌,我虽心有不满,可绝无反心!”韩信怒喝道,刚刚裹好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主公!你今日当着东海刑曹和淮阴令的面公然袭杀行刑人,难道还有第二条路给你选吗!?” 赵衍见韩信面露迟疑,赶忙热切的劝道:“尉阳小儿能将大军东征三韩,而最早提出平海东之策的主公却只得闲赋在家,摄政他早就不信你啦主公!” 不信你啦主公! 韩信闻言如遭雷震,连手中的佩剑都落在地上。 “不可能!” 韩信疾步上前,扯下冠带咆哮:“本侯乃摄政亲封的骠骑将军!本侯冠绝三军,本侯天下无敌!” “主公天下无敌!” 赵衍附和道:“昔日北伐时人言武忠侯乃天下一等一的英雄,可在我看来,英雄之列应当还有主公的位置!若主公起兵,半壁江山唾手可得,届时主公自己便是江河霸主,还用看人脸色?” 是啊! 韩信阴沉着脸,对赵衍说道:“除了淮阴令,现在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赵衍将人头丢在地上,噗通跪倒在地高呼:“东海军卒愿随主公起义,末将已派人追杀东海刑曹,行刺东海守得手,只待主公一声令下,三军云从!” 此时,东海守莱生、淮阴令薄生均已被赵衍杀害! “陈胜在哪?!”韩信打断道。 赵衍高呼:“陈胜已克下相,兵临泗水、淮西!” 韩信恢复了他在军中一贯的冷峻,他没有去看地上滚着的淮阴令人头,事情已经发生,难道要他自缚前往咸阳告罪不成? 在赵衍低头的几秒钟里,他思索出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传我将令,召集旧部,同时征城中曾为军卒者,十日之内务必募集四千人,不从者以其在淮阴的家眷为胁!” 韩信一手拾起佩剑,一手拉起全副甲胄的赵衍,凛然道:“陈胜拿下下相,本侯要速克东阳,呈掎角之势,立不败之地!” 见韩信已定决心,赵衍也为之激动,这一日,他等待了十三年了! “主公,东海水寨精锐尽遂尉阳小儿东征,也是空虚的紧,末将愿为主公先驱,拿下水寨封锁长江口!” 赵衍朗声道:“主公亲将大军全取东海,齐鲁之兵绝非主公对手,末将在淮南策应,让九江、鄣郡、会稽等地的兵马不能尽快入淮!” “待时间拖入冬季,粮草供给东征军的江东必不足以维系主力不在的军队,我军南可横扫江东,制霸金陵!” “坐拥长江天险和淮北丰腴之地,如此经营数载,向西威逼陈郡、颍川,问鼎中原,则霸业可期!” 赵衍一口气说完,涨红的脸上兴奋不已。 “赵衍,你想得跟我如出一辙,你到底谋划了多久?”韩信见自己刚刚思索出来的破局之策被赵衍说中,他微微有些愣神。 赵衍这一番见地可不像是今日突然杀掉淮阴令之后想到的,莫非他早有预谋?韩信不由得猜想起昔日在北方,赵衍劝说自己养寇自重的情景。 这些年赵衍虽然对他可称忠诚,但一些私铸甲兵、操练亲军的事情,也是赵衍在鼓动自己去做的,难道说赵衍早就心生反意? “此非末将之策,乃昔日末将在北地遇见的一人所授。”赵衍闻言低下头,有些迟疑。 “何人?在哪?” 韩信眯起眼睛问,能够为十几年后这场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叛乱算计这么深,此人的心机阴谋只怕当世无人能及,太危险了。 “此人已死,是勾结胡虏乱华夏之奸毒士,蒯彻。”赵衍的脸更红了。 韩信闻言冷哼一声:“可惜事情不可能真按他说的那么顺利,我无意乱中原,只想留一地自保,我要让摄政知道...” 韩信转身道:“本侯,韩信,乃天下一等一的英雄,他不用我,是他的过错!” 第17章 【韩信案淮南之乱始末】(下) 【韩信案淮南之乱始末(四)】 摄政15年夏秋之交。 会稽,郡守共尉的办公室。 年轻的江汉战区统帅共尉感到形势不容乐观,至少从幕僚搜集的各地军情来看,叛军发展之势头十分迅猛。 短短旬月之间,他们竟然已经席卷整个东海郡,位于淮西的泗水郡也已泰半落入贼手! 从地图上看,叛军分成了两股,一股自下相西进,旬月之间使丰、留、沛三县之地沦陷!这三处可是每县有户近万的泗上重镇! 西路叛军由陈胜统领,原只三千淮西士兵,现已扩大近十倍! 陈胜此人心狠手辣,为求速战竟不惜烧人房屋田地,驱使流民蚁附攻城,城破后纵容手下大肆烧杀掳掠,是十足的匪兵! 另一股东路叛军军纪稍好,据传是韩信的主力。 月初江北哨骑传回消息,言韩信集结东海之兵扫荡全郡,破东阳,杀东海郡守薄生。 靠近北部的几个县城也在近期被他彻底掌握,北方的胶东半岛已经和江东断了联系。 共尉眉头紧蹙,江东此时正是缺兵少粮的时候,五年计划虽然发展的不错,但还没让刚刚脱贫的江东富裕到能够在承担东征粮秣的同时打一场数郡规模的反击战。 在夏种之后、秋收未来的青黄不接时节选择发动叛乱,淮南如一记猛锤砸在刚刚站起来的江东幼童身上。 这个节骨眼里,共尉手中的可用之兵不过数千罢了,若是江东留守兵卒不足,九江、鄣郡、会稽沿江千里之地可防不住掌握东海水师的叛军! 尉阳的东征军带走了江东十之六七的百战精锐,江东数郡如今连自保尚有些不足,如何能够渡过长江平叛? 最近的援军是赵佗部和东南吴臣部,共尉估计他们此刻已经接到消息,只要撑到秋收之后肯定能转守为攻。 至于从关中、中原等地调来援军,至少也要等两个月时间,若是在这期间被叛军打开局面,致使九江、陈郡等地有失,那他这个江汉战区统帅就是十足的失职,该杀! 共尉看着面前的巨型沙盘发愁。 韩信此人用兵虚实结合,甚至被摄政称为当世兵法大家,鄣郡、九江等地均有紧急军情来报,说发现敌踪,边境数处乡邑或为敌占,或已失去消息多日,但韩信的主力部队究竟在哪,共尉并不知道,他甚至猜不到有可能的地点。 但愿赵佗和吴臣能尽快率部赶到罢。 共尉揉了揉眉穴,他眼皮乱跳,有些心慌。 “报!” 一名越人猛士冲破共尉亲卫的拦阻跑进室内,他手中紧握紧急军旗,身上甲胄还带着干巴巴的血迹。 “虎威上将军在述职途中被贼军困于淮西卧虎邑,为阻敌军于陈郡之外,上将军已苦苦支撑数日,望大帅速速发兵救之!” 吴臣部下的越人猛士噙泪喊道,他双目血红,喉咙嘶哑。 砰! 共尉闻言,一记猛拳锤在桌子上,相邻的令箭桶都被震倒,插着大鹅毛的令箭散落一桌。 “陈胜!韩信——!!!” —————— 东海郡首府,郯县城外。 韩信的淮军军营将此处围的密不透风。 这支以降卒老兵为骨干的军队十分骁勇,韩信每破一城必大开府库,论功行赏,引得手下军士各个勇争先锋,恐落人后。 十日破东阳,旬月全郡易帜,就连这城高墙坚的郡治郯县,也不过抵挡了三日便被韩信设计夺取水门而破! “赵衍,水门处用砖石水泥封死,城内另建蓄水池,直至冬季水枯再开闸。” 韩信吩咐道,他会利用对手的弱点发力,却不会给对手留下自己的弱点。 赵衍应声领命而出,韩信环视账内,一众亲卫出身的军中将校正热切的看着自己,如同昔日在北方一般。 只可惜这些人忠心尚余,却缺乏独当一面的能力,眼下除了赵衍、陈胜,淮军中称得上领军将的人竟找不出第三个。 “各自归营,再次强调军纪,本侯的淮军与陈胜那厮不同,绝不可出现残民烧村的自掘坟墓之举!” 韩信严肃道,陈胜在泗水做的事已经传到他耳朵里,这厮一开始还日日汇报,现在纠集了几万土鸡瓦狗之辈便隐约有跟自己夸耀武功的意思。 对此,韩信表示:呵呵,无知,白痴。 “谨遵大帅令!”众将轰然应诺。 韩信走出中军大帐,外面不知何时何事,聚集起层层旗甲鲜明的黑盔卫士,他们神色肃穆,一言不发,似是在等自己出来。 “汝等这是要...” 韩信半眯眼睛,欲寻今日负责巡察营中的将校问个清楚。 人群中,去而复返的赵衍捧着一顶银盔,赵衍见韩信出来,他领头拜倒,口中高呼:“大王!” 刹那间,里外三层黑甲卫士齐齐落下! 韩信微微侧头,跟在他身后出来的诸营将校也半跪下来! “大王!” 赵衍双手将银盔捧过头顶,膝行近前,喊道:“今大王已全取淮南,当顺应天时,建王号,定国制,使三军归位,以安将士、黎庶之心!” “请大王建制归位,以安将士、黎庶之心!” 中军帐前,众将山呼万岁! “本...本侯...” 韩信只觉血脉喷张,虽然心中已想过可能会有今日,但没想到来的这么突兀。 片刻后,他朗声道:“孤让二三子起来!” 第18章 【韩信案淮南之乱始末】(末) 【韩信案淮南之乱始末(五)】 秘史载,韩信于摄政十四年秋天正式于东阳僭越,称“淮”王。 这个消息传到江东时,共尉不惊反笑,因为他在韩信身旁已有一枚棋子。 此人官居典军都尉,原本是东阳县尉,其人贪生怕死,早在韩信叛乱之初便派家仆南下与共尉接触。 共尉顺势将此人策反,怂恿赵衍劝韩信称王一事也是借了此人的推波助澜。 果然,韩信称王后,其部下虽然各得封赏,内部却出现了间隙,韩信手下又缺乏内政人才,淮军为筹措军粮稳定局势,采取了一些强制手段,引发人心浮动。 随后,共尉秘密集结一批江东虎贲,又重金雇来的越人部落武士充作先锋,共尉亲自率军渡过长江,奇袭下相! 这次谋划数月的反击一举将淮军与陈胜切成两半,断了陈胜的后路,为赵佗部入淮打出了极大的战略优势。 下相不容有失,九江等地的兵卒又做出大举北上的架势,成功让东海水师误判。 投靠韩信的东海水师主将在夜袭会稽水寨得手后,麾下亦损失不小,无力阻拦江东军卒渡江! 为尽快歼灭共尉这支插进来的秦军,避免遭到合围,韩信遂率部在江北与共尉决战! 淮南决战开始前,韩信占尽优势,上万名连胜三月的淮军打着漫天旌旗,声势蔽日。 两军列于野地,仅五千不到的秦军被淮军呈月牙型包围,共尉的亲兵都上了前线。 两军阵前劲弩轮发,樯橹钢甲不能抵挡,死者甚众! 左右部将劝说韩信暂避流矢,毕竟位于战场中心的王车实在太过耀眼。 “我已驾驭山河,何惧肉身生死?” 韩信稳坐王车高台之上,意气风发的看着淮军不断冲击渐渐缩小的秦军阵型。 “命前军...” 嘭! 韩信话未说完,只听得后阵传来一声爆炸巨响! “鬼火天雷!” 韩信不可置信的猛然回头,只见淮军兵卒们士气大挫,争相溃逃,而后方两翼各出现了一支黑压压的骑兵! 这不是黑夫破武关时的传闻么!莫非他真有天神相助! “典军都尉在何处!” 韩信撕声吼道,而典军都尉却顺势反正,命令部下解散阵型避让秦军铁骑! 秦军铁骑趁着火药爆炸的威风杀入中军,淮军的阵型很快崩溃了! “主公!” 赵衍冲上王车,劝说韩信趁秦军尚未合围突袭出去。 韩信还欲强撑,然而一部分淮军却已经开始自行脱离指挥,游走于战场边缘,显然是被提前策反过的一些将校想要叛逃了! 赵衍接过韩信的白银王盔与披风装成他的样子,命二三名强壮的士兵架着韩信上马,再由百余骑人马皆披重甲的骑士护卫韩信向北突围。 至于赵衍自己则留在王车之上,继续指挥中军收缩阵型防御骑兵和溃兵的冲击。 “严整军阵,誓不后退!”赵衍高举着韩信赐给他的大将军之剑,狂热的吼道。 话音刚落,一发穿过战场激烈处的弩矢用最后的劲头从侧面扎入赵衍的眼珠,将他的脑袋与刚戴上的王盔死死钉在一起。 ...... 史载,摄政十五年的新年来临之际,共尉于淮南大败韩信,阵斩伪淮大将军赵衍,擒伪淮校尉、都尉七人! 除伪淮典军都尉间敌有功,临阵反正,豁免其罪复为东海县尉外,其余降将皆押解回咸阳问罪候斩。 韩信被百余名甲骑亲军救走,中途走漏消息,被共尉派出追击的骑兵咬住,双方走走停停战斗一夜,待到天明时,韩信的亲军已被击溃,他本人则暂时失踪。 —————— 韩信从僵硬的木板上醒来,第一反应抓住了身旁的佩剑剑鞘。 他看见了床旁边已经死去多时的亲卫,地上满是血迹,想来是流血过多而亡。 韩信推开被挡住的门,门外还有两名不知是被冻死还是伤重不治的亲卫,一人手中握着缰绳,马却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环顾四周,像是在一座废弃亭舍里。 “这是何处?” 韩信踉跄走到亭舍外,正是风萧冬返的时节,亭舍外的草木枯萎只剩干枝,韩信打量四周,见不到一个人影。 亭舍旁是一条小江,不久前才化冻,薄冰碎片浮在水面上,韩信看见一尾船远远地游弋过来。 “岸上可是益善侯?”船首独自撑船的老叟喊道。 韩信微微不满,这个称呼他许久没有听到了。 船靠了过来,韩信却没有急着上船。 虽然郯县以及淮南北部的数县附近尚有将近两万名淮军士兵,但韩信自知他已到了穷途末路,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赵佗领大军入淮,吴臣虽死,但他的越兵却打着复仇的旗号冲在最前面,留给韩信的时间不多了。 “益善侯,冬天已经过去了,你可是冷了?船上有被衾。” 老亭父撑着船桨,似乎是有点等的不耐烦。 韩信低头准备上船,江水映出他此刻的样子。 韩信的白银王盔在撤退时交给赵衍,一夜奔波,此时连束发的缨也没了,及肩长发用草结子胡乱扎起来。 “你走罢。” 韩信抽出佩剑,发觉剑尖处竟已经折断,留下参差不齐的缺口。 韩信不禁哂笑,原来我连佩剑都断了。 韩信没能看到这一年春天的样子。 摄政十五年,立春前三天。 韩信自缢于淮南一处小亭,尸首被一老亭父草葬,后被追击的骑兵掘出,验明正身后以庶人礼葬于尉夫人墓侧。 【韩信案淮南之乱始末(后记)】 摄政十五年,冬。 这个冬天格外寒冷,益善侯韩信‘谋逆’的余温未除,海东侯国国相“白嬴”病逝的消息又传了过来。 故人离去,黑夫有些感怀。 扶苏已死,这世上唯一知道过“天机”的人也没了。 今后,这份秘密将伴随着他一起孤独着直到带入陵墓,直到被两千两百年后的考古队掘出。 到那时,后人们该是什么有趣的表情呢? 除了扶苏,黑夫最看重的韩信也死去快一年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却还没收拾干净。 “韩信案”牵连甚广,数百名文武官员因此丧命,此外被贬斥、流放者不知凡几。 据说韩信临死之前曾仰天大呼:“若依吾策,五年海东可复!” 死时年仅三十七岁。 历史的车轮碾过了某些它本就该碾过的地方。 黑夫对此,长叹一声。 (ps:韩信案淮南之乱中有三处小细节,是在正史的基础上改编的,看看有没有博学的书友能发现) ps2:下一篇是【第四篇:先祖传·夏公本纪】,由于是黑夫的传记,篇幅会比较长,目前已完成大纲,【秦吏喜君传】和【季婴小陶共敖东门豹列传】都会附在里面,待我这几日三刷《秦吏》完就开始整理。 除了这四位外大家还想看谁的传记?譬如【白马李信西域战记】或【楚汉扶桑争霸实录】之类的外传也行,请在章末或评论区留言。 另外陈平萧何陆贾张良曹参随何这六人的传记会附在【第五篇·先主传·夏王本纪】,也就是尉破虏的传记里。 最后再次感谢七月大佬的章推!希望这本同人能给大家带来快乐。 更新预告 【第四篇·先祖传】 【夏公本纪】 【叶子衿传奇】 【季婴小陶共敖东门豹列传】 【第五篇·先主传】 【夏王本纪】 【陈平陆贾萧何曹参列传】 【张苍自传:我和我的前半生】 【第六篇·贰臣传续】 【刘季案·楚汉扶桑争霸实录】 【秦贼张良传】 【第六篇·秘事记】 【秘事记·喜君河套之辩】 【秘事记·秦室子婴传】 【第七篇·摄政皇帝】 【群臣录·摄政二年至四十二年】 【随何赋·从咸阳到长安】 【尾声·赫赫大秦】 第19章 【夏公本纪】(一):葵什长 先祖夏公讳黑夫,尉氏,字即墨,秦王政三年生于南郡安陆县云梦乡夕阳里,家中次子。 乡人传言先祖降生之月,南郡沿江有海大鱼逆流出没,从东海游弋至此,渔人欲捕,而海大鱼身上泛起金光,一闪即逝,渔人惊觉,拜伏船首,久不敢起。 先祖童稚时常有惊人之语,乡野村夫不明觉厉,以为先祖早熟,有猎户愿使女嫁之,其年其女二八,而先祖七岁,不愿娶,言称自己年小力微,抱不得三块金砖...... 类似这样半真半假纯虚构的传说还有很多,张苍选取了一部分听上去有些意思的加在了黑夫那毫无记录的童年时期里,其中甚至还有一些是黑夫本人说的。 对此尉伏波不予置否,他接着往下看去。 ...... 先祖年少而多智,相貌敦厚,玄面仁心,身材高大,方正有棱,皮肤黝黑看似常年劳作之海边渔民,实则星辰降世内涵玄机。时南郡江陵城贵族子女有眼无珠,竟称先祖平平无奇,可见先祖擅长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秦王政二十一年十月,据颛顼历,先祖年满17,应服更卒之役。先祖本是士伍黔首出身,服役途中于云梦泽驿舍遇见时为更卒的季婴,先祖与季婴相谈甚欢,遂同行。 途中,先祖闻路旁有盗贼声,急公好义之下挺身而出,见义勇为制止犯罪,与季婴一同捕获杀人通缉盗贼潘以下三名贼人,却被湖阳亭长贞诬告抢功。 季婴恐吏,欲亡,先祖拦之,愤而自告。御史大夫喜君时任安陆县狱掾,审此案,先祖于堂中陈明事实,言辞条理清晰,将计就计见招拆招,而湖阳亭长贞嘴笨人傻,话中漏洞百出,不攻自破。 喜君慧眼如炬,湖阳亭长被反坐落狱,而先祖得爵公士。湖阳亭长贞乃安陆县左尉勋满之侄也,勋满对此不满,后常针对先祖,欲以权谋私除之后快。 经此一事,先祖遂有志于封侯,而言志向时季婴只寄望于被乡人称为季婴官大夫,云泥之差乃现。 秦王政二十一年,安陆。 先祖前往军中应役,县军宾百将乃勋满之婿,有意刁难先祖,欲骗先祖触犯军中律令而治罪,幸为先祖所察,其谋乃现。 军中另有陈百将,乃安陆县右尉杜弦亲信,见状拉拢先祖对抗宾百将,先祖允之。 至舍,先祖有明人之辩,开诚布公慷慨言志,收公士东门豹、射手小陶为属,为葵什什长,东门豹为伍长,始从先祖征战天下。后东门豹历大小三百余战,先登夺城、斩将刈旗、西楚暴虎、众将之胆,军功累积先祖座下第一,被先祖称为吾之恶来,封虎侯。 翌日,宾百将犬牙、夕阳里闾右商贾、甲什什长桓柏阴蓄暗计,邀先祖立下对赌契约,先祖洞穿其心,笑有深意,刚正之士不惧奸邪,燕雀与鸿鹄之志可能同一而论? 先祖遂与桓柏立下旬日比武葵什为最之契约,桓柏欺先祖年少,以为先祖意气用事,并未重视先祖,而先祖心有定数,仿若无师自通。 旬日之间,先祖治兵有方,行伍严整,上吏见之称善。县中更卒演武合练,先祖率葵什成功夺魁,观者惊叹,无有异议。桓柏羞刹,偷鸡不成蚀把米,折4000钱,而宾百将负甲着胄绕校场距跃曲踊十圈,威风扫地,自此不敢再轻视先祖。 赢得巨款后,先祖面不改色,笑而不语,除自留一半外,余皆散于部下,分赏合理,部下皆信服,愿为先祖驱策。 十月十五日,合练结束,先祖将所得之两千钱尽数交给兄长衷补贴家用,率部前往东城服徭役,修缮城墙以备楚人入寇。 修城苦事也,更卒看守的城旦舂乃重刑,而先祖乐在其中,不以为罚,认为与劓刑、刖刑相比,城旦舂至少还能保全身体之肤,其人异之。服役结束后,右尉杜弦举荐先祖,安陆县令遂欲征召先祖为湖阳亭长。 先祖得知此事,当即邀请东门豹、季婴、小陶为湖阳亭求盗、亭卒,此三子喜而从之,尚不知数十年后,他们都将因为这段经历而稳坐朝堂,位列公卿。 第20章 【夏公本纪】(二):拜师记 【夏公本纪】(二) ...... 二十年秋末,先祖独自复归乡里,深藏功与名。 家中清贫依旧,兄衷老实憨厚,得两千钱亦不舍得花费,皆存于母手。 先祖在家逗弄子侄,不亦乐乎,见兄嫂舂米辛劳,先祖于心不忍,便与姊丈设计踏碓,踏碓之器极有利于农妇生产,试用效果颇好,乡人见之称奇,后上报县中,计功待赏。 入冬,先祖与兄衷前往乡间分田,夕阳里正欺先祖家贫,刻意刁难,分薄田且少地,先祖与兄隐忍不发,回家后立作名句,曰:“白叟翁竟欺少年穷,枉活五十载春秋,此仇吾必报也。” 至于先前所得之钱,先祖既不购置衣物农具,也不粉刷屋室,而是携弟惊持束脩拜于乡之先达阎诤门下,望能习法度、明律令,以期如春前考核通过。 先达阎诤德隆望尊,持才傲物,弟子遍及郡县,多有为吏者,舍人填其室,里正豪右不能及也。其贤名郡守亦称道,府邸豪华,而先祖与弟惊皆黔首也,惊自惭形秽,先祖面色如常,不以为耻。 见先祖来访,阎诤未尝稍降辞色,其色愈倨,而先祖礼愈至,引阎诤好奇,问先祖为何学习律令,先祖慷慨言己志向,阎诤差异,改倨为恭,正视先祖,先祖遂于弟拜师于阎诤,始习大秦律令。 律令繁多,常人不能明也,先祖日夜摘抄,如饥似渴,不以为艰,反以为喜,阎诤见之而颔首。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先祖走送阎诤审阅,阎诤闭目而问,先祖一一作答,眼前虽无一物,却如观书般对答如流,且富有个人见解,其余弟子皆以先祖为奇男子。 学习期间,惊见阎诤孙女玉姝,心生爱慕,却因家贫而不敢追求,先祖不以为然,笑道:“大丈夫岂能畏缩如村夫,当为吏,娶之!”。 惊闻之发愤图强,苦心醉读,饥而不觉,困而不眠,一举考入学室,入弟子籍,期数年满,试为吏,上吏称最,遂白马返乡,持印拜于阎诤座下,明媒正娶阎玉姝,后恩爱一生,子孙满堂,南郡乡人传为佳话。 先祖机敏过人,月余便学有所成,八篇律令倒背如流,知而善用,引阎诤惊奇,认为先祖未来必成大器。 冬至,家户大宴,夕阳里亦点灯喝彩。 开饭之时,先祖见母亲牙力衰微难以吞咽,当即放下餐具,在母亲进食前未进粒米滴水。 先祖思索片刻,以踏碓捣舂熟米,加甜浆、粉,制成‘年糕’,此物软糯,无牙老妪亦能食也。先祖以此献于母、师,且不取踏碓之功,让与姊丈领赏。 乡人闻之,皆认为先祖纯孝尤甚古之圣贤,心生敬佩,传其名,县中民众亦有所耳闻。 夕阳里正狡诈冷酷,见状贪功,纠集门人为贼抢夺踏碓,兄长衷受伤不能挡,里正见状大喜过望,进门欲强取。 先祖虽一人,直面群贼凌然不惧,怒声大喝群贼,亮明身份以胡阳亭长摄之,群贼畏惧先祖,一哄而散,夕阳里正独木难支,被先祖所擒。 后先祖禀明事实状告里正,经上吏审明,判处里正赎黥之刑,罚没所有田宅,削其职位、官爵,为苦役,捆绑巡街,乡人皆以为耻,唾其面。 腊月初一,先祖与姊丈入县,姊丈进献踏碓有功,得爵公士,踏碓则先后被送往江陵、咸阳,后得到大力推广,惠及万民。 当日,先祖于县中主吏掾考核时大放异彩,喜君亲考,铁面无私,先前多有吏员考核不过,而二十条律令问答先祖全对,震惊满堂。 县左尉勋满虽有心刁难,见此亦无话可说,县令遂以先祖除湖阳亭长试用,时年仅十八岁。 初十,先祖简装赴任,与求盗东门豹、亭卒小陶、邮人季婴相聚,初遇时为湖阳亭卒之一的利咸,以及亭父、其余亭卒。 先祖年少,见桓表上刻有天狗雕像而以为奇,利咸博闻强识,引经据典讲明天狗之事,先祖欣而自诩“大秦天狗”,因音同舔狗,险些令人误会。 不久后,先祖从季婴的邮人背篓中发现一封匿名举报信,由于秦律禁止匿名投书,一经发现坐而同罪,先祖警觉,认为恐有大案隐情。 ...... (拜师部分有引用、改编我最喜欢的古文《送东阳马生序》,作者是宋濂,强烈推荐。) 第21章 【夏公本纪】(三):公厕侯 先祖自幼聪慧过人,无师而自通侦查之术,虽老亭长亦不能及也。先祖见投书有疑,当即召集众人,列出七条为何之问,通过辨识字迹与研究黄梨木质地的信简等线索,于朝阳里成功捕获投书人。 投书人并非朝阳群众,而是朝阳里公士,名去疾。先祖陈明事实,季婴危言恐吓,东门豹展露肌肉,小陶点头不语,去疾泣而下拜,告知先祖事实真相。 原来,去疾暗中得知朝阳里里监门勾结外人盗墓敛财一事,想要举报又惧怕里监门报复,遂出此下策。 去疾望先祖看在妻、子贫弱上不予追究己过,先祖允之,携东门豹、利咸、小陶三人前往墓地之处。先祖准备充分,设计捕捉趁夜赶挖盗洞的江陵公士猩以下盗墓贼六人,东门豹孔武,以一当十,群贼干不过豹,亡亦躲不过陶之弓弩,遂束手就擒。 朝阳里里监门伯毋闻询前来接应,妄图欺骗先祖将同伙交予他手,先祖冷笑不语,将其一同擒获,案破。 后县中吏员顺着赃物一路追查,先后有20余名盗墓贼落网,南郡诸县盗墓猖獗之风气遂有所抑制。 而先祖因破获里监门监守自盗案,加上当场擒拿贼寇、缴获赃物的功勋,升爵上造,得20金。 先祖赏罚分明,按功绩为自己和部下分配赏金,胡阳亭众喜之,先祖胡阳亭长的官职也得以被正式任命。 然,秦律并无匿名投书有功减免罪责之条款,公士去疾事发后被罚两盾(四千钱)。去疾家贫,无力支付,按律应罚为苦役。然!去疾家中止病妻、幼子,若为劳役,家室必遭里监门家人报复,恐难幸存。 先祖闻此,将自己所得之金尽数取出,代去疾补清欠款,去疾不愿白得先祖恩惠,立下借据契卷,羞而奔走,先祖追至闹市,当街焚烧借据契卷,立誓分文不取,知晓内情的民、贾们见状无不拍手叫好,先祖慷慨好义之名亦自此满县皆知。 ...... 几日后,先祖姊丈领得郡中赏赐,欲搬入县里为工师,先祖一同前往,改进踏碓,与姊丈共饮甜浆米酒,先祖甚喜此物,豪饮数碗而不醉。 又几日,先祖甜瘾发作,难捱矣,茶饭不思,见淑女亦不思。 然糖价甚贵,为制糖榨糖,先祖以十亩林地试种诸柘(甘蔗),建议兄长衷使用堆肥法积攒养份。 堆肥法所建之公厕一则有利道路洁净,二则变废为宝,后因见效明显,堆肥法被周边郡县普遍效仿,先祖遂在乡里享有‘公厕侯’之美誉。 此为后话了。 ...... 秦王政二十一年三月,先祖受上吏摊派,计划前往盲山里。 上吏乃涢水乡游徼,名叔武,气量狭隘,睚眦必报。叔武因错过投书盗墓案而嫉妒先祖得赏,欲让先祖吃亏受罚,便摊派情况最复杂、最危险之盲山里掠卖妇女案与先祖。 湖阳亭亭父知此案不易,劝先祖称病避之,先祖笑曰:“某为湖阳亭长,自当保境安民,尽职报国,岂有放任罪孽,让良善遭欺,恶霸为祸的道理?” 亭父闻之羞愧难当,先祖遂带着告发者驹和豹、婴、陶、咸四人前往盲山里。 盲山里情况错综复杂,乃穷山恶水之地,遍地是刁民。 见先祖前来查案,刁民聚众围堵先祖,企图挟持先祖酿成血案。 盲山里里监门仲绳,贼首也,其唆使刁民掳掠妇女,供其与爪牙淫乐,乃山中一霸,为害一方。 先祖陷于群贼而面不改色,危急时刻,部属小陶赶至周遭密林,一箭射杀盲山里里监门,诈称大军已至,先祖则率众反击,杀出重围稳定局势,豹、婴、咸皆毫发无损。 最终,除当场击杀里监门仲绳与企图顽抗的数名刁民外,先祖成功抓获涉案的全部盲山里人,带着被解救的妇女全身而返。 盲山案开审后,旁观的乐、怒等广识小吏亦愤然不平,喜君判处十三名主犯死刑,上百人为刑徒,盲山里则撤销建制,拆毁房屋,焚为白地,流民散往各乡接收。 第22章 【夏公本纪】(四):湖阳亭 【夏公本纪】(四) 四月,因破获盲山里拐卖人口案,先祖得到安陆令、喜君等上吏面见。 论功行赏后,亭卒小陶升爵公士,其余亭众集体赏30金。 告发者驹为感谢先祖厚恩大德,执意送骏马予先祖。 先祖不愿白取,驹便绝食于亭外,先祖遂假意收下,暗中遣人以六千六百钱送往驹家中。 此马甚佳,虽为南马,亦不输西域名骏。 ...... 六月末,先祖钻研足迹学大成,自成书简献于郡中。 七月初八,先祖骑马巡视湖阳亭辖地,途径柳树里时,先祖意外发现杀人案现场,得到荆券线索。 死者为柳树里里监门和里中猎户貂之妻,两人于此地行通奸之事,遭凶手撞破后被杀。 除现场留下的荆券外,另有嫌犯貂与里中商贾等被先祖召集问话。 先祖尚未查明事实真相,此案便被涢水乡游徼叔武抢去。 然叔武酒囊饭袋,着实难堪大用,不仅查案数日一无所获,反倒破坏现场,险些丢失重要物证与线索。 叔武烦闷之下,大肆抓捕可疑之人问罪,欲施酷刑逼供,引得乡里人心惶惶,见秦卒至舍而两股战战,汗流浃背。 叔武未能取得进展,遭县中上吏痛骂,心下愈发愤恨先祖,时人皆称叔武无能狂怒。 后安陆令以先祖为此案主吏,组建破案小组,先祖将刚刚总结而成的足迹学活学活用,上任翌日便抓住主嫌犯石。 嫌犯同谋敖见事情败露,当即骑马东亡,走前火烧乡厩苑制造混乱,烟尘席卷,迅速惊动乡中秦兵。 先祖沉着冷静,指挥亭卒以沙石灭火,独自骑马追赶嫌犯敖。 却不料嫌犯敖并非等闲贼人,而是被秦奸石勾结后潜入此地的楚国间谍! 先祖中了敖设下的调虎离山之计,纵马驰行数里,入林后仍继续追赶,被楚谍钟离眛(化名敖,此案贼首)预先设下陷阱困住。 先祖坠马落于坑内,腿折,难以动弹。 钟离眛见先祖已经入笼,许下重金欲从先祖嘴中套出安陆县情报,先祖傲然不语,虽腿骨断裂未曾闷哼一声。 钟离眛见状,又持弓威胁先祖说出湖阳亭虚实,逼问先祖名号。 先祖目光炯炯直视于他,言:“大秦南郡安陆县湖阳亭长黑夫,今日死于此!” 嗖! 当是时,一支箭矢擦过先祖脸颊,射中一旁泥壁,入土三寸,箭尾犹阵阵发颤,抖如糠筛。 “某今日不杀你。” 钟离眛冷言沉声,见先祖疑惑,遂告知缘由。 原来,先祖先前曾破获朝阳里若敖氏盗墓案,因保护楚国勋贵若敖氏的坟墓而有恩于其后人钟离眛。 钟离眛在秦地刺探到这个消息后,便记住了湖阳亭长的名号,今日听闻先祖自报家门,便放过先祖,纵马而遁。 先祖手脚并用,利用箭矢爬出坑洞,遭遇闻讯赶来的游徼叔武。 叔武马快,领先其余秦兵,他早在一旁偷听到刚才的情况,见到先祖受伤且落单,叔武顿生歹念。 “好你个黑夫!竟然庇护楚贼先祖的坟墓!该杀!” 先祖皱眉道:“我并不知情...” “闭嘴!我说你知情你就是知情!” 叔武抽出佩剑,一步步逼近受伤的先祖。 “我本该将事情上报县中,可这样太过便宜你了,若是没能治你死罪,日后还有别的麻烦。” 叔武狞笑道:“干脆今日,就让我完成你刚才的心愿,将你这个湖阳亭长死于此地吧!” 先祖又惊又怒:“叔武,谋杀同僚罪同叛国,汝欲叛秦呼?” “狗屁,明明是楚贼杀得你!” 说罢,叔武便朝先祖恶狠狠的扑来! 先祖情急之下一个滑铲,手持断裂的箭矢扎入叔武的腹部! 人和人的体质是不同的,尤其是在先祖极端愤怒的情况下,一击便成功反杀要杀自己的叔武。 叔武临死前惊愕万分的看着先祖,久不瞑目。 先祖自知待其余秦兵到来后难以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为了保护自己周全,先祖迅速清理痕迹并还原(伪造)了案发现场,将叔武之死栽赃在陷阱上。 在向后续赶来的秦兵交代完情况后,先祖隐瞒了楚谍钟离眛之事,先祖返回湖阳亭舍养伤,月余才恢复健康。 以上这一段是尉破虏看得版本里才记载的如此详细,内容来自于黑夫晚年的回忆口述,张苍另外在公示版里对此事的记载只有寥寥两三句: 秦王政二十一年七月,先祖破获柳树里楚谍案,初遇楚国名将之后钟离眛。 同月,因先前所献‘足迹学’有功,两功并算,升爵簪袅。 第23章 【夏公本纪】(五):从军行 【夏公本纪】(五) 秦王政二十二年,八月中旬。 先祖春耕前所献之堆肥法大成,经典农吏对比,发现堆肥法竟能使地里收成增加泰半有余! 典农吏大惊,遂上报郡中,先祖为兄长衷整理书简报告,以其名进献堆肥法,为衷谋取田典之职。 堆肥法惊乡官田部佐上报,后推广于秦地各郡,衷因功先拜爵公士,后复升不更。 九月初,安陆县右尉杜弦被郡守调走,秦楚开战迫在眉睫,战争的气息席卷整个南方。 先祖察觉战争即将来临,遂勤练刀兵,与亭卒配合战阵小组,训练乡民演武以备不测。 失去杜弦庇护后,陈百将迅速失势,宾百将掌控县军,而先祖亦遭老仇家敌视。 十月,县左尉郧满蓄谋报复先祖,勋满以盲山里刑徒系先祖所擒为名,让先祖率湖阳亭众(东门豹、季婴、小陶、利咸、鱼梁等)护送刑徒戍卒北上。 湖阳亭众止寥寥数人耳,而邢徒戍卒百倍,明为护送,实为借刀杀人。 临行前,勋满又唆使爪牙散布流言,称:秦律失期当斩,今去则死矣,亡亦死,等死,死于乡里可呼? 此言一出,刑徒戍卒人心惶惶,各怀鬼胎,不断有人试图逃亡。 先祖见状,当下明白此系勋满搞鬼,立誓服役归来之日必报复郧满。 秦王政二十二年十月二十日,秋风萧瑟,凛冽似刀。 由于郧满让先祖护送的刑徒大多为先祖等湖阳亭众所擒,本就有怨于先祖等人,因此十分不安分。 不少刑徒私相串联,密谋暴动。 阴云之下,先祖以利诱使10名来自各乡各里农户的自由身戍卒相助,扩大手下看护的规模。 随后,先祖刻意在夜间留下破绽,实则暗中埋伏,成功擒获想要逃跑的刑徒数名,当众杀之,震慑宵小。 翌日,季婴与众人烹饪时发现鱼腹丹书,丹书由赤墨写就,浑然天成,众人皆以为此乃神意。 先祖明察,命人请来卜者,卜者卜乘后以鬼神骇之,刑徒戍卒皆信,不敢再复言逃窜。 又数日,先祖率部赶至鄢县,鄢乃大县也,南郡南方诸县戍卒皆汇集至此。 先祖持名帖拜访时任鄢县右尉的杜弦,杜弦设宴以待先祖,席间问及安陆旧部,一一挂念。 先祖闻言面露悲怮,避席而拜,陈明勋满伺机报复之事实,杜弦亦深以为耻。 后先祖得到杜弦的介绍信,在鄢县十里亭外遇见求盗共敖,相谈甚欢,遂与鄢县左尉率领的戍卒刑徒同行,麾下彻底安分,先祖方长舒一口气,心下乃安。 秦王政二十二年十二月末,先祖随众抵达南阳郡方城县。 天大寒,人皆渴望卧于温暖被衾之内,不愿做事,先祖则不然。 先祖负甲曳屣行结冰江面上,持剑与东门豹搏击,苦练阵战之术,未曾稍歇,进步神速,东门豹异之。 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先祖立于雪地,师从小陶学习射箭,体肤僵劲不能动,动则皮开肉绽。当是时,虎口崩裂,血凝于肤,先祖面不改色。 射乃周室君子六艺,先祖年少家贫,未能掌握,却不因此而放弃,反而更加勤勉的后天练习,或许这就是先祖能够建立传世功业,而其他大多数士伍却泯然众人矣的缘故吧! 冬天很快过去了,来自汉中、南郡、南阳等地的三万戍卒刑徒集结完毕,稍加整训后一同前往魏国都城——大梁。 大梁乃魏地重镇,城坚墙高,秦军久围不能克,死者甚重,故军中士气浮躁,扬言破城后必戮。 老将王翦之子,将军王贲采取水攻之策,欲修蓄大堤,引水以攻大梁。 此计费时费力,需数万劳役忙活两三月方可取得成效,然为减少军中死伤,王贲执意于此。 因此计无法令自己建功立业,先祖有些忧心,曾对季婴小陶等左右亲信曰: “大丈夫生于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岂可郁郁久居营中?” 先祖遂率部护送戍卒至方城,交接完毕后,先祖手持杜弦的介绍信面见二五百主杨熊。 杨熊于帐中接见先祖,见先祖魁梧可靠,心下喜之。 随后,杨熊发问,先祖对答,杨熊见先祖能明律令,又通战阵之术,便同意其加入麾下。 一月,杨熊将先祖等众人编入攻取魏国东部各县的偏师,任命先祖为军中屯长,随军攻略魏地。 第24章 【夏公本纪】(六):二三子 【夏公本纪】(六) 秦王政二十三年二月初,秦军抵达魏国陈留县城外。 魏军守将畏秦兵锋,竟率军不战而逃,仅残存溃兵企图据城顽抗,秦军当日而下。 先祖作战勇猛,临阵斩首2级,至二月中旬,率本屯兵马入城肃清残敌并稳定当地县城周边的秩序。 陈留即下,魏国西部门户大开,再无防备。 至此,万余随军戍卒四分,朝四方攻略魏地各县各乡。 先祖率本屯随五百主张齮沿驰道向北进,目标外黄县,日行五十里。 外黄县大县也,豪侠张耳为令,门客云集景从,声势一时无二。 二月下旬,先祖率部参与外黄之战,于外黄城墙上相遇时为外黄令张耳门客的刘季。 刘季,流贼也,本乡中无赖,后纠集地痞在张耳门下白吃白喝,因小人之义而登城助战。 战酣,刘季杀一秦兵,与先祖对剑不敌而迅速后退,言称已报张耳一饭之恩,遂趁乱逃脱。 魏地游侠虽善搏击斗狠,然单打独斗有余,战阵对抗则处处都是破绽,秦军先登猛攻,不惧死伤,遂克。 既克城,秦军各屯相争首级,若非秦律严禁私斗,恐将发生大规模的冲突。 先祖麾下本是求盗的共敖脾气火爆,性格冲动,遭其余秦军数倍围之,欲夺共敖所掳之首级。 共敖自不相让,领麾下兵卒与同营袍泽剑拔弩张,虽刀斧加身犹狺狺狂吠。 幸赖先祖赶至,及时救下共敖,对着双方一番慷慨陈言,使争首的秦军皆面露惭色而走。 解围后,先祖又是一番攀谈交心,共敖遂被打动,归心先祖,自愿服侍先祖起居。 外黄之战后,先登屯伤亡惨重,先祖屯下东门豹等猛士亦深受重创,奄奄一息。 先祖见状揪心如焚,部属之伤如己之伤,士卒之痛如己之痛,坐立难安,此其所怀甚大,仁且有德也。 幸先祖曾习战场医护,及时包扎护理救下东门豹与先登屯屯长槐木,抬至军营请求医者施药。 医者陈无咎,太医令夏无且之徒也,身份尊贵,曾在咸阳为郎,不欲以金疮医治只是区区什长的东门豹。 先祖恳求无果,遂以裹伤之法换取陈无咎对东门豹用最好的金疮医治。 后裹伤之法与战场救护之建言被陈无咎递给夏无且,请求其上书时为秦王的始皇帝政,夏无且因此功封关内侯。 得到金疮续命后,东门豹数日便恢复元气,为感谢先祖救命之恩,乃奉先祖为上,自此鞍前马后,听候吩咐。 战后,因部属斩首17级,完成盈论标准,先祖升爵为不更。 ...... 四月,先祖积功就地留任,除原魏地阳武县户牖乡游徼试用。 任职期间,先祖明察秋毫,善于断案,慧眼如炬使宵小无处遁形,目视之下作奸犯科之辈无不自露马脚。 先祖初来时,先与本地豪族张氏博弈,张氏欺先祖黔首出身,轻视先祖,先祖则扮猪吃虎,博弈胜利。 然先祖慈爱乡民,并未追究张氏后果,在得知张博(时为张氏族长)之侄名为苍,于咸阳宫中为郎且负责掌管典籍后,先祖甚重,肃然起敬。 后先祖成功为乡中赘婿陈平洗刷冤屈,平反其妻克夫之名,陈平礼拜谢恩。 先祖见陈平貌若城北徐公,心下喜之,兼夹陈平好文善辩,先祖遂招陈平任文书,常伴先祖左右。 时有传言说先祖与陈平日则同食,夜则同寝,令季婴等旧部甚妒,乃不折不扣之流言谣传耳。 先祖笼络陈平,安抚本地豪族,实为安定地方,所图甚大,绝非好男色! 恰其时,秦军围大梁久矣,兵乏马饥,而关中运粮至此沿途便消耗近半,殊为不值。 王贲为解军粮之患,遂令魏地各军秦吏就地征粮,阳武县户牖乡需征粮两千石! 若先祖未能安稳地方便急于争粮,势必引发民变,不仅无法完成任务,甚至有杀身之患! 时有麾下小吏建议,争粮需要巧立名目,拉拢豪绅,只有豪绅捐了,黔首庶民才会跟从,事成之后则与豪绅三七分成。 先祖疑惑,为何只有七成? 小吏云:“止三成耳,七成是人家的。” 先祖面露愠色,东门豹趁此聒噪:“哪吾等岂不成了跪着要饭的?” 小吏羞愧,曰:“诚然如是,昔魏地官吏已经将田税、地租、口赋收到魏...收到二十五年后了。” 东门豹讶异:“秦王政四十八年?” 小吏点头不语。 先祖口含怒意:“二三子,吾等能站着把粮征了吗?” 季婴、小陶面面相觑,共敖叫道:“能!” 小吏面露难色。 东门豹抽出佩刀,问小吏:“靠这个,能吗?” 小吏犹犹豫豫:“恐难成事...” 陈平指着律令问:“加上这个呢?” 小吏咬牙:“亦难矣...” 先祖气急,不怒反笑:“覆手之事,何难?二三子且看我的!” 第25章 【夏公本纪】(七):魏国亡 【夏公本纪】(七):魏国亡 先祖言出必践,从不拖沓,当即携陈平入室密谈,夜而秉烛。 翌日,先祖出室,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后先祖以内粟拜爵、贷粮于乡人换取乡望两策,联合闾右,亲入乡中诱使本地乡豪张氏献粮资军两千石。 除粮外,先祖还意外获得魏军残兵的情报,得知泼天大功就在自己眼皮底下。 先祖悬而不发,先与张氏联手,逼死外黄令张耳逃亡前托付张博照顾的妻黄氏,又擒获张耳之子张敖。 张博虽从,却惴惴不安,担心张耳门客报复。 事急从权,先祖和陈平合谋,以张敖为饵钓出豪侠张耳的刎颈之交陈馀、莫逆之交周市。 陈馀,大梁豪侠,轻斗狠,好儒学。 时有公乘氏见陈馀仪貌不凡,嫁女于他,陈馀亦不负所望,数年便名满大梁,却并不骄奢淫逸,反而愈发谦卑,乃至父事张耳。 周市,通缉要犯,原魏武卒出身,麾下纠集乱兵溃军藏匿山林,破坏地方,粮道亦有损。 先祖闻之,欲设计将其诱至河岸树林旁聚而歼之。 四月中旬,先祖自知兵力不足,遂联合杨熊所派之三屯秦军,列阵梁水东岸,剿灭入套之魏军残兵。 战斗激烈,先祖亦披甲持刃搏于阵前,遇周市。 先祖见周市勇猛无双,惜英雄兮,遂劝言周市等魏卒不要负隅顽抗,以免徒增死伤。 周市出生于祖上三代都是魏武卒的勇猛之家,黄池人,从小就被灌输了世代为武卒,效忠魏王的理念。 面对先祖的劝降,周市冷笑。 “某乃魏卒,与秦犬有何可谈?”周市死到临头依然狂言,不以为惧。 战后先祖方得知,周市大父随信陵君入赵,死于邯郸之战的秦军之手,周市之父参与五国伐秦,死于函谷关下,周市之兄十二年前亦死于秦军攻魏...... 三代血仇,如何能降。 先祖遂率军阵斩最后的魏武卒周市及以下68名魏卒,独有陈馀逃离。 战后,两千石粮食齐备,部属杀敌盈论,又加擒获张耳之子张敖,平稳阳武县,数功并赏,报备军将处核验。 四月末,先祖押送粮秣抵达秦军东营,恰逢其时王贲大堤建成,引水灌城,先祖遂亲眼见证大梁崩,魏国亡。 昔大梁城坚,秦军十倍攻之数月不能克,今大梁遭水陷,樯倾楫摧,化为泽国,城中军民死伤十之七八,秦军轻取。 五月上旬,王贲军中论功行赏,先祖屯因斩获周巿得40金赏赐,因擒获张耳妻黄氏、子张敖,先祖独得20金。 先祖将屯中40金置换为两万多钱,分五千钱给战死袍泽的亲属,余者皆以功绩分予麾下众人。 先祖另取己之5两黄金予功臣陈平,并为陈平与张负之孙女伐柯,陈平拜而谢恩。 六月下旬,经咸阳核证首级攻,先祖升爵为大夫! 因秦楚战事将起,本应遣散回乡的先祖屯在修整半个月后重新被召集。 七月初,因演武表现优异,先祖屯被调回作战部队,率兵前往阳城县。 九月,南郡五千兵马于阳城县集合完毕,先祖被编入南郡都尉李由(李斯之子)麾下。 按秦律,先祖大夫爵将任百将为宜,又因军容严整、叠被方正而备受上吏关注。 都尉李由巡营时,见先祖及其麾下因队列齐整、军舍内部整洁、演武优异且有气势,心下以为然。 李由召先祖入账内问询,先祖遂献上家书之策,提出以写家书之法以安征战数月乃至经年的士卒之心。 李由点头允之,先祖又陈明叠被缘由,李由称善,遂要求所有短兵皆学习先祖内务开始叠被衾。 军中因此传先祖名号为‘被衾百将’、‘家书百将’,李由以为善,便命先祖率部调为都尉直属短兵。 第26章 【夏公本纪】(八):死国矣 【夏公本纪】(八) 秦王政二十三年九月下旬。 三位从咸阳出发的事秦墨者抵达阳城县附近,携带大量攻城器械图纸与工具入营。 三日后,都尉李由拔营出发,先锋数日攻破顿县,兵锋直指楚国西部重镇项城,斥候往来交手,双方日损百骑犹不止! 十月初七,秦军各路主力相继抵达项城,停驻扎营,连营数十里,宛如地上宫群。 同月,秦王政决意举国伐楚,殿上文武各出己见,最终秦王政弃用老将王翦,以所需兵力更少的李信为帅。 十月中旬,李信纠集重兵兵临上蔡。 另一路主力则由灭魏主帅王贲率领,两个月前自西北而下,包围楚国陪都淮阳后不战而克,与江南秦军成掎角之势! 秦军赫赫,楚军避其锋芒,退地数百里,西楚之境尽数插上秦旗。 为缓解供粮压力,李信执意要与楚军主力速战速决。 奈何天不遂人愿,李信设计诱敌连续三次未果,反被楚军试探出秦军虚实! 焦躁之下,主帅李信深入楚国腹地,想要攻克楚都,中心开花! 楚之上将军项燕,名将也,项燕看出了李信的想法,故将计就计,以偷梁换柱之法设套伏击! 李信分兵冒进,战线被绕后游击的小股楚军截断,而楚军主力则借助熟悉地形的优势展开运动作战,让李信部疲于奔命,难挽狂澜! 史载,秦王政二十三年,秦伐楚,楚名将项燕大败秦将李信部,连杀七都尉,秦军覆军杀将,战局急转直下。 就在李信大败而归,损兵折将时,对刚刚平定东部诸郡的秦国来说,更大的危机来了。 熊启叛国。 昌平君熊启,奉秦王之命巡视东方各郡,曾杀韩王安入新郑以安韩地,后位于王贲军中,负责劝降楚国勋贵,因劝降陈郢除陈郡郡守。 熊启生于咸阳,长于咸阳,四十五载不曾踏足楚地,与秦王嬴政名为叔侄,实为兄弟,其妹更是生下了长公子扶苏,地位尊崇。 秦王政九年时,大王亲政,嫪毐作乱,幸得熊启平之,大王遂安。 十年,故丞相文信侯免,熊启继之,持国十一载,灭韩破赵,功勋无二。 去岁(秦王政二十二年),熊启因楚国血裔不利于伐楚战事而被免除相位,李斯上位。 罢相后的熊启依然位列封疆大吏,只可惜这一次因为一封老家的帛书,他选择了楚。 就在前线大败的危急时刻,先秦相熊启又在郢城(楚国旧都)的闹市振臂高呼,纠集党徒,仅郢城(秦称陈郢)集市一地半日便聚集起三千余精壮! 时有楚人不信,质问熊启:“汝相秦十一载,事秦四十五载,犹记楚呼?” 熊启朗声道:“荆、楚,启记事之痛也!虽老迈残躯之身,不敢忘也!” 另有亲信陈塔等数十力士大吼传音,楚人纷纷响应。 熊启率领楚人反戈后,前后夹击城中秦军,秦军不敌,陈郢遂被叛军占据! 陈郢乃西线重镇,叛军自此从后方堵绝粮道,包围秦军后路! 为彻底断绝前线秦军生路,熊启下令将屯粮的仓廪一把火烧的精光! 以至于后续增援的秦军蒙恬部死战收复郢城后,不仅没能获得预料之中的补给,还得面对城中数以万计的饥民仇恨的眼光。 几重变故之下,前线秦军全线溃败。 秦将蒙恬奉命收拾残局,其以南郡兵团殿后,试图接应前线的败兵。 抵御两刻后,先祖见事不可为,便挟李由之车并六百余短兵亲卫撤离战场,以图保留元气。 29日,秦军惨败,争相退往南郡,尽管一路收编残兵,但李由所部也仅剩不到千人。 就在这时,李由突发疾病昏厥帐内,无法理事! 先祖诈称李由昏迷前授命于他,令其便宜行事,带众人回家。 因李由伤势过重,先祖按军职等爵的传统被任命为假五百主。 十一月初一,李由残部被两千多楚军包围,困守孤城,一番小战过后,楚将欲劝降以减少伤亡。 先祖察觉楚将以图,亲赴敌营诈降,骗过楚军。 同时,城内先祖部众东门豹、利咸等成功镇压意图反叛的徐百将! 回城后,先祖率近百余名短兵亲冒箭矢,成功撕裂防线,为其余将士争取到突围机会! 吉人自有天相之福,后先祖亦与部属平安会合。 十一月初三,恼羞成怒的楚军在援兵赶来后追击而上,兵锋紧咬不舍。 先祖临危不惧,故技重施诱敌深入,统合残兵,于鲖阳城外率七百人配合军中俘虏三百人设伏,反向突袭楚军得手! 楚军兵骄将傲,未曾提防,被先祖大破之,一战斩首400余级,另俘虏楚国胡县公斗然。 斗然自尽不成,意图绝食,但因先祖军中炒饭甚香,绝食亦不成,为食一口炒饭,遂叛国。 第27章 【夏公本纪】(九):荆栎梓材 【夏公本纪】(九):荆栎梓材 先祖从斗然处得知楚军后续追兵的情报,按照计划一一布置。 趁楚军赶来前,先祖与众将士将战死的袍泽埋葬于剑坟岗,以便余部能够安心撤往秦地。 在埋葬以槐木为首的先祖麾下战死兵卒时,众多乡党泣不成声,唯先祖因尚处敌境而强忍悲痛,泪吞喉舌。 即葬,先祖与全体将士当众立誓,言二次伐楚时必踏破鲖阳,以棺椁百具为报,将所有袍泽的尸骸移回故乡,重新安葬! 残军士气遂复如当初。 十一月,楚军追兵前后堵截,先祖急智勃发,令所部兵卒伪装楚军,意图渡过长江支流回到吴房县。 期间,先祖等伪楚军被楚将钟离眛发现,所幸有惊无险,钟离眛并未能够在先祖渡河前追查到先祖部的踪迹。 初五,先祖率部在安阳渡一带击溃楚军斥候一部,再遇并重伤楚将钟离昧,成功渡河。 楚军追兵渡河无望,只得望河兴叹,目送先祖安然离去。 战后,因李斯父子权倾朝野,党徒众多,为避免树大招风,先祖亦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遂深藏功与名,让功于李由之机敏决断。 初九,先祖率部回到吴房城成功脱险,因表现在全军败退的对比当中过于优异,消息传至咸阳。 时太医令夏无且献上医兵之建言,又提及先祖之名。 秦王政闻之,讶异曰:“荆栎之中,亦有梓材乎?”,遂升先祖爵位为官大夫,将先祖之事传于各军,激励士气。 秦王政二十三年十二月下旬,第一次伐楚之战结束,先祖率东门豹等返回安陆,后鲜衣怒马光耀归乡,一条潜龙将现于世。 先祖返回安陆后,当天就开始准备报复勋满。 季婴等旧部有些疑惑,认为等两日也无妨,先和妻儿叙叙旧,运动运动岂不美哉? 先祖却言:“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今日之事今日做也,大丈夫岂能拖延误期?何况勋满不除,吾等岂能安‘睡’?” 季婴、东门豹等遂恍然大悟,明白先祖不忘初心,砥砺前行之决心。 次日,先祖向新任县右尉建言,使豹、婴、咸、陶四人都得到了合适他们自己技能与爵位的职务。 在县中安插好人手之后,先祖便准备对勋满动手了! 奉先祖为核心的四名安陆旧部各司其职,开始展开专门针对县左尉郧满的复仇计划。 昔日勋满意图借刀杀人,今日人没杀掉,刀反而被先祖握在手中了。 东门豹急切,欲趁勋满探亲时下黑手,为先祖所阻。 先祖曰:“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此卑鄙事也,某不为。” 东门豹羞愧,遂罢此意。 小陶木讷,只言愿以己命抵一命,欲射杀勋满而自首,绝不牵扯旁人。 先祖闻之大怒,斥责曰:“吾带汝等回乡之路千辛万苦、披荆斩棘筚路蓝缕,可是为了让你死在牢狱里?且留有用之身,共谋大事!” 小陶幡然开悟,长拜不起,后果真谋得大事,功至封侯。 季婴狡猾,欲伪造证据栽赃陷害,使勋满落狱问罪,借律杀人。 先祖摇头曰:“不可,斩草不除根,大忌!死一个勋满还有他的儿子、侄子、兄弟、亲戚!勋氏一族人何其多也?吾等恐难得以安寝。” 季婴挠头,口中喃喃道:“你在教我做事?” 先祖未能听清,嗯?了一声,季婴急忙闭口不言,故作正经。 四人中,独利咸远谋,猜测到了先祖心中所想,但此计过于庞大,利益牵扯过多,利咸不敢言,匿了匿了。 先祖聪慧过人,一眼就看出了利咸有心事,一番攀谈交心过后,利咸吐露而出,先祖笑而不语。 “汝等先回去等消息吧,我心中已有计较。” 先祖仿若世外高人般说道,此情此景,只差一副羽扇纶巾。 ps:感谢玉瓷琉璃的1000起点币打赏!也感谢大家伙的推荐票!由于作者还是在校学生,主业在导演编剧方面,小说的更新速度可能比较慢哈哈。 第28章 【夏公本纪】(十):甜党 【夏公本纪】(十):甜党 回乡后,先祖托在县中任职工匠的姊丈橼制作的榨糖石辘送到家中。 姑母之子彦善制糖,成功制成红糖,甜而不腻,价薄易销,经安陆旧部推广后,先祖家产之红糖迅速遍及全郡,甚至还作为贡品送入咸阳。 后红糖与先祖一同名满全国,先祖之安陆旧部亦被好事者称为‘甜党’,此为后话了。 闲暇期间,先祖团结乡里,友爱亲朋,发明了许多对农业生产生活极有帮助的物件。 先祖之兄衷善耕作,领导乡人建立翻车水渠,经荐先后任力田、典农等吏,先祖之母善织娟,发明纺织器械有利生产,被上吏誉为织母。 至于战时嘉奖所得之金、帛,先祖则乐善好施,济贫救民,使得先祖美名愈发高涨、 一月,先祖为已成为学室弟子的小弟惊与阎诤孙女阎玉姝伐柯,惊少有大志,欲为郎官后明媒正娶,阎诤喜不自胜,以为良缘,当即应允。 同月,因功升职后已是南郡郡尉的李由举荐先祖任南郡左兵曹史。 秦王政二十三年春二月,经李由投桃报李的举荐后,郡守腾又实际审核了一番,方才征辟名满县乡的先祖为南郡兵曹。 先祖进郡时,巧遇名臣冯毋择之子冯敬,相谈甚欢,遂同行。 先祖独具慧眼,仅凭两人交谈中的只言片语便猜测出第二次伐楚之战的主帅当为老将王翦,且应率六十万兵卒立威! 后先祖又得知太医令夏无且已向秦王献上医兵之建言,喜不自胜,惊喜曰:“大王知世间有黑夫耶?(尊贵如大王,也知道世上有黑夫这个人吗!?)” 及郡,先祖整理衣冠,平复心情,以下士之礼拜访郡守腾与李由谢恩。 郡守腾,叶氏,原为旧韩遗官,因降秦有功识时务知大体,仍为封疆大吏,后慧眼识先祖珠光,招先祖为婿,待如亲子。 时人不解,叶腾曰:“黑夫不若寻常小吏,其志甚远、所怀甚广,只要稍稍敲打鞭策,便是一匹千里驹!他日必不可限量。” 若干年后,先祖的成就果真如叶腾所说的那般,被始皇帝誉为大秦千里驹,后又成为执掌大秦的御马人。 而叶腾也尽到了父亲般的庇护之责,不惜将自己高粱侯之爵让今上继承,以助先祖自坚。 只可惜... 叶腾还是没能看见先祖问鼎霸业的那天。 一月下旬,先祖正式就任,他的第一个任务是和相熟的同僚冯敬一起巡视郢县武库。 先祖虽从未任职过兵曹,却如同老吏一样娴熟,问询皆直击弊病,惹得冯敬频频侧目,将先祖的所言所行记在心中。 次日,郡尉李由带二人巡视纪山铜官。 铜官,炼铜矿脉之地,设官吏辖之,管造器械以资军用。 因纪山铜官冶铜缓慢,先祖推荐橼制作的水碓借水力冶铜。 之后,先祖顺路前去竟陵县,慰问槐木之寡妻与两个兄弟,先祖见槐木家境一般,便雇佣未继承槐木爵位的仲弟桑木为车夫。 后桑木驾车伴随先祖南征北战,亲冒矢石出生入死,从一名司机一路做到了两千石,死后追封九卿,享受陪葬陵山的待遇,子嗣皆继承父事,被今上敕封为皇家车夫。 二月下旬,先祖所设计的连机水碓试验完毕,经试验过后发现冶铜速度竟提升三倍有余! 由于水不需要休息,且水力数倍于人力,水碓之妙自然显而易见。 郡守叶腾闻之,召先祖入府问策。 先祖回忆起这段往事时,如芒刺在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许久未曾开口。 ps:感谢一个邓俩的500起点币打赏! 第29章 【夏公本纪】(11):叶氏女 【夏公本纪】(11):叶氏女 叶腾问策,意在先祖,而不在策论也。 在叶腾的连番质问下,先祖稍窘,见难掩事实,便道出两年来诸多利国利民之策皆出自先祖兄弟姊妹之手的真相。 所谓真相,其实不过先祖一人之智也,然先祖不居功自傲,反而让功于兄弟姊妹,以至通晓内情者皆赞先祖少有仁德。 叶腾闻之,并不夸赞先祖孝义,反而称先祖善于藏锋,外表憨厚,实则聪明得很,神似某些动物。 叶腾抚须:“黑夫,你这可不是讲仁德啊,你狡猾得很。” 先祖汗颜,急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年轻人不懂规矩,乱来的。” 叶腾不留情面,嗤笑拆穿:“年轻人,你不是乱来的,你是有备而来!年轻人不讲仁德,来骗!来蒙混!须知老夫已年过半百,这好吗?这不好。” 先祖低头憨笑,叶腾却并未追究,反而拿出咸阳传下建立医兵之诏令,使先祖受命训练医护急救之士,委以重任。 先祖后知后觉,方才意识到叶腾也神似那种动物。 ...... 三月初一,先祖因想要出色完成叶腾的任务,试图建立一支水平、能力远超其余郡县的医兵队伍。 经不懈努力后,先祖于织室找到纱布绷带的替代品苎麻布,其价格更低廉且更适合战场使用,有普及推广的价值。 然而先祖人言微轻,难以调动郡中工匠,先祖思来想去,成功诱使已经在郡中任职高位的陈无咎为其制作‘达麻’。 离去时,先祖还见到了来织室蚕室采桑的叶腾之女叶子衿。 叶子衿年芳十五,正值青春靓丽含苞未开之时,先祖见其颜色,心中猛然一颤,犹如小鹿乱撞,又似平地起波澜,久久不能平息。 “此何人家之女?” 先祖指着那边,朝落后一步出来的陈无咎问道。 陈无咎打眼一瞧:“自然是叶氏女子衿,今年似乎还未满二八。” 先祖闻言喜不自胜:“未满二八?那岂不是尚未许配人家。” 陈无咎察觉先祖之意,讥讽道:“怎么?黑郎有意入赘叶氏为婿?年纪是否大了些。” 先祖摆手道:“不大不大,吾才刚满二十,正合适!” “你总不会想让本官去为你伐柯吧!”陈无咎调笑道,内心有些不屑,以为先祖也是想出卖自己色相换取岳父政治支持的人。 “万万不可!”先祖急忙止住蠢蠢欲动的陈无咎。 见陈无咎的样子像是误会了自己,先祖正色道:“为官当为郎中令,娶妻当娶叶子衿,此黑夫之志也!” “望上吏为黑夫所隐,不要泄露以免坏了叶氏女的好名节,否则黑夫虽百死亦难偿此罪!” 说罢,先祖竟主动朝陈无咎长拜及地,引得陈无咎连忙答应。 ...... 三月下旬,先祖训练之医护兵略有小成,备受关注,有往来邮传将南郡医护兵与外郡相比,皆以为南郡远胜其余诸郡。 四月初,医兵队伍训练完毕,叶腾阅后夸赞有加,准先祖随其一同行县! 行县乃郡守亲信之待遇,一时间郡中佐吏纷纷开始巴结先祖,欲与先祖交好,而先祖洁身自好,铁面无私。 ...... 上巳节时,先祖受邀参加青年集会。 与会者为众多南郡官僚子弟,勋贵后裔齐聚所组成,上百大家少女往来其中,欲寻郎君共赴巫山,甚至不乏就地野合者。 此楚地风气开放之特色,不少平日里衣冠齐整之辈都在此时借醉侧目,而先祖则目不斜视,心如止水。 先祖虽容貌俊伟,然酒囊饭袋碌碌无为之辈怎可察先祖之帅气,一些未曾见过世面的大家少女竟称先祖平平无奇,意下暗指先祖玄肤,实乃乡妇俗粉,有眼无珠。 集会高潮,众少于兰台之宫祓禊,各说废话。 功曹之子祁夏负责主持羽觞随波,传至先祖处,先祖借酒嘲讽沉醉于诗辞歌赋的无知子弟尚不知大难即将临头,二次伐楚近在眼前,还整日浑噩不醒,混吃等死。 这番出众言论自然引起叶子衿的兴趣,多看了先祖两眼。 叶子衿,传奇女子也,受父亲影响,这位闺秀不好诗词歌赋,而好实用文学,先祖之言颇合其胃口,故在后来有意留意先祖。 更多有关她的事迹,后文将单独列传【叶子衿传奇】,敬请期待。 ps:感谢龙翔升腾的2起点币打赏! 第30章 【夏公本纪】(12):行县风波 【夏公本纪】(12):行县风波 四月末,叶腾行县,先祖与众佐吏从之。 期间,先祖以其卓越非凡的人格魅力结识巴中豪贾——寡妇清的独子巴忠,得知夷道君长欲叛秦附楚的阴谋。 “敢告于上吏,巴氏绝无逆秦之心!望上吏明察!” 巴忠泣首而拜,夷道巴人的叛乱很可能将蜀中巴氏经营已久的聚宝商路毁于一旦,更有可能招来秦军对巴氏的报复! 先祖遇事不急,亲身前往夷道巡视,惊觉楚人细作深入此处,今已尾大不掉,祸事将起! 事发突然,先祖急智勃发,联合慕夏夷人巴氏之子巴忠,设计诱杀暗通楚国的巴人酋长樊禽等百余乱党! “巴忠!勿忘汝乃蛮夷也!” 樊禽临死前大吼试图离间先祖与巴忠,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对于商贾来说,利益是远比血裔更重要的关系。 当是时,先祖麾下仅数十县卒与百十名巴氏武装护卫,而作乱巴人举火为号,万人景从! 得知巴人作乱后,楚国细作立即传出消息,楚军窜动,大军西进包围夷陵、潺陵! “杀秦狗!复仇!” 樊禽等酋长的亲信聚集在一起,试图冲击先祖所在的营地! 幸得附近秦兵来援,及时挡住了乱军的前几波攻势。 “上吏!” 一名从附近被紧急征调而来的秦军屯长面色铁青,皱眉说道:“此地凶险,随时都有倾覆之危!” “不如让卑职护送上吏撤回郡中,禀明郡守、都尉调大军平之!”屯长嘴唇干涩,眼中血丝铮铮。 “不行!” 先祖临危不惧,朗声道:“楚贼犯境,夷道若再有失,则南郡东西皆遭侵寇,南郡百姓危矣!灭楚大业危矣!” 说罢,先祖举起鲜血淋漓的佩剑,当先闯出营地:“二三子,随我冲!” 夜幕中,先祖率少量精锐在夷道击退了巴人酋长的亲信,巴人乱军群龙无首,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指挥! 先祖见状,又派巴忠借商队首领的身份与诸部沟通,将樊禽的首级传示诸部,言明只诛首恶,余者皆无罪。 巴人见樊禽等人已死,欲为其复仇的亲信也被秦军击败,便再无战心,遂各自归家。 随后,先祖找到熟悉当地情况的乡吏,一一说服对秦怀有好感(怕战后被问罪)的部落,成功说服它们出兵! 接着,先祖率夷道巴人诸部东进潺陵,并刻意走漏消息,让楚人细作将情况汇报给蠢蠢欲动的楚国大军! 得知潺陵之围已解后,先祖立即提议让解围的一万秦军就地演武以威慑巴人! 王将军从先祖计,先祖借演武兵势逼迫诸君长交出参与杀害秦人秦卒的凶手,并将他们与落网的楚人细作一同问罪行刑。 史载,先祖以一己之力借势敌、友,平定江河,策应前线,解除夷陵、潺陵之围。 五月初五,风波平息,叶腾坚持完成行县。 先祖一行抵达了江陵城渚宫,渚宫原为楚王行宫,因建于水泮而得名。 叶腾亲自率众吏迎接在此练兵的李由,李由虽贵为丞相之子,却并未骄纵,反而格外礼遇在朝中不受待见的‘韩地贰臣’叶腾。 这本该是一次南郡行政一把手与军事一把手愉快的会晤,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意外发生在轩车车队驶入江陵城时,提前得到两位南郡主官行踪并且知道他们会露面的楚国杀手埋伏于此,然后制造混乱突然暴起! “有刺客!” 两名楚国杀手刻意暴露,吸引叶腾的护卫朝他们杀去! 另一名埋伏在城楼高处的真正杀手则手持强弓,瞄准了正与李由并行的叶腾! 李由身穿甲胄自是不怕,可叶腾却只着官袍! 霎时迟那时快,叶腾被一箭射翻落于马下,连冠带都散了! 好在叶腾只是被射中右当胸,而他的官袍之下...还藏着一副贴身软甲! “保护上吏!” 噗!楚国杀手一击得手又是一箭! 危急时刻,先祖暴喝一声飞身赶至,以肉身接住这一箭,让受伤的叶腾成功撤到车内! 先祖虽然受了箭伤,却并不因此恼怒,反而暗中狂喜! 这次替叶腾挡箭,一来收获了叶腾的感激,二来也代表着有些带着楚国身份的家伙死期到了! ps:感谢菜小丰的1000起点币打赏!感谢书友170117063811510的100币打赏! 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31章 【夏公本纪】(13):我背后还有大秦 【夏公本纪】(13):我背后还有大秦呢! 很快,反应过来的李由接替指挥,成功抓捕、击杀了所有杀手,无一走脱。 但郡守、郡尉一同遭遇楚国杀手行刺的消息依然引起了举郡震动! 况且此事就发生在城门附近,即使有心善后也根本无法遮掩过去。 目击这场事件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很快就被有心人传了出去。 一时间,在楚国细作的散布下,南郡流言飞起,谣传叶腾之所以在行刺之后未曾露面,是因为他已经重伤不治! 谣言非常详细,也提到了李由受惊落马,难以理事等假情况。 为了安抚全郡民众之心,同时也是为二次伐楚积极战备,叶腾选择强行走完全程。 先祖简单包扎后负伤伴随,被获准乘车伴行。 好在接下来的一路因为安全防护级别骤升,没有再出差错。 行县完毕回到江陵后,先祖去找陈无咎医治伤口,却发现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所托的大麻叶....并且迷上了吸食早期野生大麻。 “好黑夫!来一口?”陈无咎全然没有人前的端庄,一副嬉皮笑脸。 “滚。”先祖礼貌的回应道。 之后,陈无咎在半醉半醒的情况下提出为先祖刮骨疗毒、开颅排毒等治疗方式,均为先祖婉拒。 为了让陈无咎摆脱毒瘾,先祖强行将陈无咎带到空气清新处,用清水轻抚(摁灌)陈无咎面,辅以按摩术,一番友好的交流后,陈无咎遂醒。 经此事,陈无咎刚染上的麻瘾根除,他变废为宝,以野生大麻为提取物,研制出新药睡圣散。 睡圣散药如其名,能使病患陷入昏睡中,没有几个小时根本醒不过来,也有可能服用之后永远醒不过来。 毕竟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总之,睡圣散对后世临床手术贡献颇大,现已成为帝国通用之麻醉药物。 而第一个享受睡圣散待遇的是伤势恶化后的叶腾,他的身体终究不复年轻时的强壮。 好在陈无咎虽然放浪形骸,却也是夏无且的得意门生(从医兵建言与包扎术之后起,之前只是记名外放弟子),经他一番医治,叶腾恢复如初,只在暗中留下隐疾。 在叶腾恢复期里,先祖求见李由。 先祖借杀手刺客之事,请求李由彻查藏匿在南郡的楚国内间。 “彼辈在暗处,吾等在明处,今日不除则明日祸事又起,如何能得一夕安寝?” 先祖言辞恳切,长拜及地:“望郡尉以雷霆之力扫平阴邪,下吏愿效犬马之劳!” 李由颔首:“善,就予汝便宜行事之权,彻查此事!县以下兵卒,汝尽可调度,不必禀报!” 先祖闻言朗声道:“拜谢上吏!” 尔后,先祖以先前虏获的楚国贵族斗然为切入口,准备从斗然处寻得突破! 斗然被一众安陆狱吏押送至军中,狱曹唐浅陪审。 提审期间,狱曹唐浅犹犹豫豫,提出安陆县中恐有内间,制使一部分楚国细作在监狱中离奇身亡,还没来得及审问就草草结案。 当先祖细问时,唐浅却又眼神飘忽,不敢开口。 先祖皱眉道:“汝怕什么,莫非是诬告?” 按秦律,诬告者当坐所告之罪,勿赦。 唐浅急道:“非也!实乃...实乃...” 先祖了然,摆手屏退闲杂人等,只留唐浅与几名安陆狱吏。 “但说无妨。”先祖目光炯炯,直视唐浅。 “说了...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唐浅哭道:“他并非一人,他背后还有宗族!” 不止是唐浅,其他安陆狱吏也是一副害怕的模样,唯唯诺诺。 “你怕什么!” 先祖怒道:“二三子且听好了!他背后有人,吾等背后还有大秦呢!” “此乃大秦国土,安陆亦大秦疆域,他的势力再大,就算能大得过郡守、丞相,还能大得过大王不成!” 先祖一番慷慨陈言过后,唐浅等狱吏遂醒悟,急忙告出楚国奸细被内间放走的情况。 而他们所告之人,正是现任安陆县左尉——郧满! ps:感谢书友正解9527的500起点币打赏!感谢书友大小白two的100起点币打赏!感谢各位追更的朋友对作者的理解与支持! 第32章 【夏公本纪】(14):宁有种乎? 【夏公本纪】(14):宁有种乎? “好一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先祖一身浩然正气,愤然道:“吾原以为勋满只是针对非其羽翼之人,没想到他竟然暗通楚寇,举族叛国!” 唐浅与众狱吏低声道:“上吏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先祖诧异:“此乃郡城水牢,亦有楚人细作呼?” 唐浅低头不语,先祖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若勋氏势力恐怖如斯,那他们下一步只怕就不是探听消息安排行刺这么简单了...” 先祖冷静分析,后背一阵脊凉。 众人一致认为,勋满很有可能是在第一次伐楚失利过后,判断秦国在楚地大势已去,楚军即将反攻夺回故土,所以加大了动作,导致露出马脚。 “如此祸患,必为国为民除之!” 先祖朗声道:“二三子,汝等可愿往?” 唐浅等人已经因告发而无法抽身事外,自然应诺:“愿随上吏!” 随后,狱曹以水刑拷问斗然,使其供出楚国在安陆内间除了郧氏,还有利氏! 勋氏与利氏都是楚国贵族的后裔,他们中的族长、有为者如勋满、利平等虽然早在多年前就成为秦吏,却暗怀异心,与楚国细作往来密切,并意图叛秦求荣。 幸得先祖明察,当即禀报李由。 李由震怒,予先祖安陆兵符。 先祖遂奉李由之命前往安陆缉拿为首的郧满和利平,为保万全,先祖托桑木携信给利咸,让其先行潜入敌人内部。 利咸本就不被族长利平重视,祠堂事后更是欲与宗族决裂。 在收到桑木带来的信件后,利咸当即选择卧底,收集证据举证勋氏与利氏的叛国罪! 有关利咸在这件事当中起到的作用,前文【南臣录·利咸传】当中已有记叙,此处便不再赘述。 这场突如其来(预谋已久)的叛国案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被处理干净。 秦王政二十三年六月,安陆县左尉郧满私通楚国,事发,遭擒拿时意图武力拘捕,被正义的秦吏当场击杀。 勋满原本已有提防,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为利咸察觉。 利咸收到信后,迅速串联先祖的安陆旧部,又通过县右尉让郧满当夜留于官寺。 史载,是夜,时为南郡兵曹的公大夫黑夫成功缉拿勋满的尸体,同时调动驻军,将有意谋叛的郧氏族灭,老少不留。 同谋的利氏亦因此全族戴罪,除利咸一家外皆为苦役,徙边郡。 秦王政二十三年六月下旬,先祖除为安陆县左尉,正式执掌安陆军政大权。 为培养自身班底,与县右尉抗争,先祖召集安陆旧部,言志欲封侯。 旧部中,除季婴曾听先祖说过类似的话,利咸提前猜到一二外,其余皆大惊失色。 “吾等黔首,亦能垂涎侯位呼?” 一名旧部犹犹豫豫的发问。 “为何不可!” 只见先祖拔剑斜指苍天,大喝道:“公侯将相!宁有种乎?” 言罢,只听轰隆一声! 白日里,无云的天竟在一记响雷之后落起雨来! ...... 先祖上任的第一件事看上去和封侯毫无瓜葛。 七月,良辰吉月已到。 先祖于安陆开始推广公厕,实行堆沤积肥,力图让家乡安陆以公厕之法振兴农业! 因此法有些味大,一些懒汉结合先祖觅封侯的志向,戏称先祖为“公厕侯”。 负责推广的旧部听到了,当即愤愤不平,扬言要找出先传这个名字的人问罪。 先祖闻之,不怒反笑,曰:“若能因此让乡人明白公厕法之妙,吾之名望便算造福百姓了,大可随它们去说!” 七月上旬,为解决堆肥沤肥的原料不足,且在乡里推行时遇到了一些习惯随地大小便的粗鄙之士阻挠,先祖遂大力开展以公家劳役修建公厕的举措,史称第一次公厕运动。 更新说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33章 【夏公本纪】(15):初遇秦王 【夏公本纪】(15):初遇秦王 公厕运动进行的轰轰烈烈,闲暇时间先祖还对安陆县中与各乡的一千名精壮士伍进行整编训练,到八月上旬便能令行禁止,军纪严明。 八月中旬,战端一触即发,郡中已经下达了调令,而先祖力排众议,令已经集结完毕士伍回家完成秋收工作。 此举极大的收拢了军心,也安定了后方家眷的心思,让安陆全县百姓都团结在一起共同支持着这次伐楚之战。 八月末,先祖率麾下共计1200名兵卒誓师开拔,东征楚国! 九月下旬,来自各地的六十万秦军陆续到达秦楚边界,旗帜遮天蔽日,连太阳都为之稍显失色。 这次伐楚的统帅自然是老成持重的王翦,被誉为不可撼动的大秦柱石。 出征前,王翦向主动放下姿态向其示好的秦王讨要了大量财宝与咸阳周遭的土地分给众多子嗣,以示心无二志。 随后,独掌大权重获信任的他又调集了秦国举国之力凑出来的资源和所有可战之兵,力图一战灭楚! 王翦到任后,战争走向与激进的李信完全不同,他虽然手握六十万雄兵,却下令诸部沿着边界大修壁垒,不准与楚军交战。 这一等,令秦楚双方的内部都开始出现各种说法与流言。 相比较秦,楚更加拖不起,已经灭掉多国的秦和接连被蚕食的楚在国力上有显著的差距。 十月,先祖率军抵达上蔡大营,因曾经参与上次伐楚且表现优异,先祖部被安排到最靠近前线的位置修筑营垒。 也正是因此,先祖与奉命监工的军司空章邯有了初次相见。 章邯,原始皇帝时代的重臣,位列少府,后成为摄政时代的一面旗帜,为摄政时代初期的统治安定与官僚系统正常化运作做出了杰出的贡献,死后被追赠太常,谥号敬候。 秦王政二十四年正月(原秦历中十月过年,所以十月即为正月),先祖在经过实地考察前线土质与营垒搭建的实际情况后,献上三合土之法筑垒,结识章邯。 起因是在十月上旬的时候,原先修好的部分营垒因建造壁垒角楼时受土质影响而开裂,负责建造该部分的主官当即被按律处斩,引得众多中级军官都担心自己的防区出现问题。 唯独先祖洞若观火,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南方土质与关中土质酸碱性差异过大,导致在北方屡试不爽的营垒之法在南方水土不服的缘故。 在发现了这个原因后,先祖苦心钻研,终于有所感悟,发明并建议章邯使用三合土建筑营垒。 三合土乃混凝所制,起初看似液态,凝固后刀斧不能摧,大力士亦难以破坏。 章邯善采纳人言,试验后当即应允并推行,使得营垒如期搭建完成,为六十万秦军留好了退路,让全军上下皆有了一战的底气。 二月,先祖随南郡兵团自西向东出击,连下上蔡,胡城,汝阴三城,斩敌数千,缴获无算。 三战三捷,秦军士气恢弘,以不可挡之势包围了被迫提前开始决战计划的楚军主力。 王翦统帅大军齐头并进,以堂堂正正之师施展阳谋,楚军名将项燕虽然洞察王翦心思,却因秦楚双方实力相距过大而无力招架。 三月,先祖参与蕲南会战,率本部安陆军兵为奇兵,突袭得手,大破楚之后军六阵! 当是时,先祖麾下猛士东门豹身披双甲,奔走阵前健步如飞,口中暴喝:“安陆东门豹在此!” 先祖亦亲冒箭矢,面对周遭数倍之敌从容指挥,夺楚之主帅军旗,获刈旗之攻! 蕲南会战以楚军惨败告终,名将项燕自杀,自此楚之国运被彻底打碎,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先祖因揽获大功,晋爵位为公乘,所部得赏颇厚。 同年四月,先祖率本部兵马作为大军南路先锋,神速东进攻下西曲阳,为大军打开灭楚之路。 随后,先祖率部一路高歌猛进,抵达寿春城东。 五月,秦军主力齐至,寿春破。 先祖因表现优异,被王翦列入战功最上名单,于淮阳第一次觐见秦王,超军攻爵律擢为五大夫。 ps:感谢前两天大家的祝福,戏剧节圆满结束啦!6个奖项我们剧社占了4个,金银铜全包嘿嘿(*^▽^*),我好了,就像黑夫第一次见到始皇帝那样开心! 第34章 【夏公本纪】(16):灭楚开赣 【夏公本纪】(16):灭楚开赣 战后,先祖不忘第一次伐楚时在鲖阳城外战死的袍泽英灵,率领安陆旧部前往剑坟岗,准备将隗木等战死秦兵请入棺中,抬回家乡重新安葬。 可因秦楚开战的缘故,剑坟岗早就被破坏,里面的秦兵尸体自然也受到楚军凌辱,只剩一地残骸。 时有秦兵愤而欲杀周边村落、乡里之楚人泄愤,为先祖所阻。 “此楚军之罪,勿迁怒于无辜闾左。” 先祖长叹,取桑木等人携带的亡者旧衣,设衣冠冢以祭之,并褪去自身衣甲同葬,以示同生共死之情谊。 七月,因剑坟岗一事,先祖不忍英灵漂泊他乡,遂献公墓之策,希望因东征讨楚而阵亡的将士能够得到妥善安葬。 秦王允之,广设忠士陵园安葬战死兵卒,并命当地主官佐吏派人看守、每逢时节妥善祭拜、香火长明,不容有失,后遂成定制,推及全国。 十月,先祖与共敖随军在邾城大败楚国鄂君水军,与时任水军楼船长的赵佗有一面之晤。 秦王政二十五年十月末,先祖积功升任别部司马,独领一军攻略楚地,自此,大秦王朝与大秦帝国之间的最后一颗将星冉冉升起。 楚国虽主力尽失,然楚地广袤,非朝夕可得,必须分散攻略,有些地域甚至要数月半载才能抵达。 且原先楚国在这些偏远地区的统治就非常薄弱,当地的越人部落割据自治,不服王化,秦军进展一时间有些受阻。 十一月,先祖亲率三千人攻克彭泽,降服余干吴氏,与当地越人君长吴芮把酒言欢,结为异姓兄弟,巧妙化解了外来秦军与当地越人的矛盾。 十二月,秦军主力攻克番阳,斩番阳君,楚国任命的鄂君率领败军向南逃走,落草为寇。 鄂君等残兵败将借助湖泽之利藏身其中,试图积蓄力量,等秦军撤走后反攻楚地。 ...... 番阳,鄱阳大泽附近某处分湖深处的中心小洲上。 此地水草丰茂,正适合亡命徒藏匿于此。 “我都准备好了!” 鄂君振振有词的对着逃亡至此有些狼狈的手下们说道:“一年准备,两年反攻,三年成功!” 手下们成分复杂,有些是鄂君的亲兵,有些是附近的乱军,还有一些是从开战以来就一败再败一退再退却活得好好的幸运儿。 总之,这支队伍名为楚军,实为流寇,他们甚至不知道湖泊外面的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听到鄂君自信的发言后,一部分手下开始恢复了信心,在他们眼中,鄂君好歹也是楚王册封的勋贵,眼光总比他们要好些。 遗憾的是,鄂君并不知道他的对手是谁... 同年末,先祖因功就地留任番阳令。 留给先祖的是一个颇为棘手的烂摊子,危险程度甚至不亚于当年鲖阳血战。 番阳当地的民众虽然与南郡的口音属于同一语系,勉强可以听懂,但无论是风俗文化还是生活习惯都与外来的秦军有着极大的差异。 何况当地的民众对秦军抱有极大的敌视,虽然畏惧刀兵而表现出顺从的姿态,但实际上与秦军离心离德,根本不愿效力。 而且,出了番阳城就是越人的地盘了。 幸先祖乃天生玄圣,星宿转世,期数月,番阳稳定,周遭越人亦得到教化,仰慕王道。 先祖遂以此为跳板开始经略赣地,被时人誉为开赣先锋。 秦王政二十六年三月,先祖攻克上赣,尽剿残寇败兵,鄂君授首。 先祖行军到厉门塞,因瘴气湿热而还,恰其时,麾下兵卒皆因劳师袭远而力乏,先祖遂返回上赣修整。 六月,先祖征调番阳工匠、劳役,并率本部兵马始建南昌城,数年后先祖受封昌南侯时封地即在此。 九月,因开赣平楚有功,先祖升爵位为左庶长,入朝中公卿法眼。 第35章 【夏公本纪】(17):始皇帝 【夏公本纪】(17):始皇帝 千里马常有,伯乐亦不缺。 明珠虽蒙尘,沙石岂蔽之? 在南方做出一番事业的先祖不仅得到了秦王的青睐,也得到了部分朝臣的认可。 秦王政二十六年,李由向父亲李斯举荐先祖入朝为郎,帮助李斯巩固党羽。 李斯见先祖乃士伍出身,未有党派,且与次子相善,欲招揽先祖。 十月,先祖以‘荆栎梓材’的评价被擢拔入朝,为议郎,始参国事。 二月,秦军兵锋直至最后的目标,齐国。 没有人能在齐国投降前攻占临淄,田建既降,自此六国初平。 天下布武,四海归一,秦王欲加尊号,使群臣议之。 先祖查阅文献,睹简思贤,心潮澎湃难以自捱。 史载,秦王政17年,叶腾举兵反正,攻入国都,俘韩王安,所得韩地置颍川郡,韩亡! 秦王政19年,邯郸之战,秦攻赵! 同年冬,秦军攻入赵国国都邯郸,赵王迁降秦,赵破! 除部分宗室逃亡北方外,赵地皆为秦所得。 秦王政20年,燕国太子丹派荆轲献图刺杀秦王未遂,秦王震怒,朝野愤慨,遂立即派王翦领兵北伐攻燕! 秦王政21年,王翦攻破燕国国都蓟城,燕王杀太子丹割地求和,燕残! 秦王政22年,王翦之子王贲率领六十万大军攻打魏国,先祖亦随军而战。 秦军包围魏都大梁,设东郡,王贲引黄河鸿沟水灌大梁,逾时三月,大梁城破,魏王假肉袒降之,魏陨! 秦王政23年,王翦率领十万大军东征讨楚,于上蔡屯兵练武,修坚壁而不战、以逸待劳,先祖亦为一部偏师。 期一年,楚军斗志涣散、粮草不足,遂从前线撤军。 王翦乘机追击,三战三捷尽剿楚军主力,五日攻破楚都寿春! 楚之长公主跃下高台自焚,楚王懦弱不敢死,秦军俘虏楚王负刍,押献咸阳。 同月,项燕自杀,楚灭。 秦王政25年,王贲下辽东,俘燕王喜,尽杀燕国宗室。 王贲率军马不停蹄,连克雁门、代城,俘代王嘉,自此,燕、赵彻底灭亡! 同年,王翦于南方呼应,率军渡过长江,平定江南,灭越国,置会稽郡。 秦王政26年,王贲率军南下攻打齐国,齐王建畏惧秦军,未战先降,齐亡!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传言,先祖看罢文献,长慨:“大丈夫当......当带三尺剑,从大王合六国,使天下定于一,立不世之功,觅封侯!” 后先祖建言尊号,言秦王政功过三皇,德超五帝,当称始皇帝! 满朝文武,唯独当朝丞相李斯与先祖见解相同,余者皆泛泛之词,难与‘皇帝’相比。 秦王允之,先祖因功升任中郎户将,司职户事。 六月,因算术过人,得勾股定理,转少府丞,与张苍相识。 先祖将自己对计、算、筹的心得详尽言予苍,苍如获至宝,整理先祖言论,著书立说,被称为‘计相’,此为后话了。 九月,先祖因改良造纸术,有利于政令传播,极大的减少了行政开支,升爵为右庶长。 尽管灭六国时有大量军事勋贵崛起,但先祖升爵的速度仍然引起了诸多羡艳的目光,自然也伴随着一些闲杂非议。 “西楚来的蛮子,也配与关中贵人相提么?” “此子面色黢黑,怕是心也不红!” 所幸先祖洁身自好,不惧流言蜚语,只将分内之事做好,令人挑不出可供指责之处。 李斯虽然想要将先祖收为自己的党羽,却因国事繁忙而无暇顾及于此,先祖亦另外找到了一位朝中靠山。 秦王政(始皇帝)二十七年正月,先祖娶内史腾之女子衿为妻。 此后夫妻和睦,相濡以沫,危难之际不离不弃,富贵之时不忘初心,育有二子一女,恩爱一生,环游全国,潇洒如侠,被誉为神仙眷侣,后世争相颂传。 ps:有关这次婚礼的细节与黑夫的爱情故事,详细细节请见【叶子衿传奇】。 第36章 【夏公本纪】(18):天子命氏 【夏公本纪】(18):天子命氏 始皇帝二十七年三月,新婚燕尔,先祖随驾至蕲年宫。 天子设宴宫中,问策群臣,群臣皆以海内宇一,当休兵戈为上意,献策论以助富国,始皇帝不置可否。 百官当中,唯先祖与李斯、赵高等近臣猜测到上意恐怕不欲休兵,先祖遂献西征与屯田之策。 西征,百年大计也,西域三十六国本华夏后裔,因商末灾祸流离至此,历数百年,竟忘却中原冠带,致使语言不通,风俗各异,犹如戎狄,令人叹惋。 时有粟特商贾传言极西之地有临海大国,国母治之,其国母黑发黑瞳,长生不老,极似西王母,先祖一并书于策论呈上。 始皇帝见之大喜,欲寻西王母纳为妃,便着少府即刻开始发六国遗民、俘虏迁于西北边郡屯田,准备西征。 后白马将军李信统军出关,一路向西征服城邑,直至玄海北岸方停(今黑海北部亚速海与克里米亚半岛周边区域)。 八月,荆轲密友高渐离自毁双目博得信任,于殿上演奏《秦颂》时刺杀始皇帝未遂,先祖因殿前救驾有功,升爵为中更,出任北地郡郡尉。 九月,先祖到任,北地郡民风彪悍,民间常有私斗相争,官吏不能止也。 先祖巧用拔河之法,当日便成功调解大原戎争端,两方皆服,此举遂推行全郡。 始皇帝二十八年四月,先祖征调郡中各县良家子1000练兵,北地良家子皆自备军马,力能骑射,不逊胡人。 先祖虽身在北方,却心系咸阳,知道北边匈奴胡虏迟早为中原大害,始皇帝既已统一六国,势必北定大漠攘外安民。 七月,先祖献靖边祠之策,为北伐一事建立开战舆论,上允之,李牧等古之抗胡名将皆入各地靖边祠享受香火供奉,军兵祭拜。 九月,匈奴纳昫衍君内战失利,只得来降,先祖当机立断,出兵以降君为饵,轻取花马池。 十月,胡骑南下,分两路企图入关劫掠。 先祖屯兵于花马池,识破匈奴声东击西之策,将计就计诱使匈奴深入边塞,再从腹背杀出,与关内兵夹击,阵斩匈奴千余胡骑,缴获战马数百。 始皇帝二十八年一月初十,长子诞生,天子赐姓,命氏为尉(yu)。 先祖喜不自胜,遂取长子名为破虏,寓意愿为天子振长策,驾长车,破胡虏! 时有咸阳高官羡慕先祖为始皇帝宠信,丞相李斯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 五月,先祖再次统率北地军兵出萧关,抵达花马池驻扎,使胡骑不敢南下犯境。 六月,先祖配合陇西兵团,以中心开花之策长驱数百里,大败匈奴单于部,一战枭首一万两千余级! 秦军将人首垒成京观,血染草原,此后十年,匈奴闻尉黑夫之名而人马俱惊,不敢靠近南边。 战后,先祖因功升爵为少上造,亲撰战记将详尽过程录下,名为《北地战记》,呈送咸阳。 始皇帝阅毕,抚掌赞道:“好黑夫,真乃国之砖石!使之为守,历练数载,十年二十年后,不止能为将,亦能为相也!”。 言罢,始皇帝命人将先祖之战记藏于阁内,亲临舆图旁,欲将先祖调任关东六国地为守。 三十年春,先祖于北地组织移民垦地实行大开发建设运动初具成效,将原本因为胡虏犯境而空虚凋零的北地郡充实起来。 不过两年光景北地郡便换了模样,不仅年终审计位列诸郡最上,还练起一支以良家子为骨干的北地兵团,上马可骑战,下马可攻坚,精锐不亚于灭六国之老卒。 凡此种种,始皇帝皆看在眼中,先祖亦简在帝心。 三十一年十月,先祖升任胶东郡守,东往齐地。 第37章 【夏公本纪】(19):千里驹 【夏公本纪】(19):千里驹 始皇帝三十二年,先祖于上任途中路过沛县,远远望见此处英气汇聚,当有人杰出世,遂入县中驿舍休息。 先祖招来当地官吏问询,慧眼识珠,一眼就判断当地佐吏萧何胸有大才,而萧何才刚刚报出自己的名号,顿时愕然,不知先祖从何看出来自己的才能。 “无它,眼熟尔。”先祖高深莫测的笑道,引萧何敬佩,以为先祖乃当世之伯乐。 随后,先祖成功招纳刘季,萧何,曹参三人至麾下听令。 后此三人被称为沛县三杰,除刘季叛逃扶桑称伪汉王外,萧何、曹参均做到了丞相之位且得以善终,福泽子嗣,在摄政年间为留下一段萧规曹随的传奇。 先祖有识人之明,知道此三子均乃宰天下之士,留在地方上受困尺寸之间无异于是让千里马饿死槽枥,乃暴殄天物也。 三人中,有一人较为特殊。 沛县刘季,曾从魏国大侠张耳守外黄县,与先祖有一剑之缘,还曾杀过秦兵。 彼时各为其主,自无可说,可如今刘季从先祖门下,心中惶恐,惧怕先祖报复,为避免先祖将其认出,甚至连标志性的大胡子也剃了。 临行前,先祖召三人至舍中宴饮,东门豹、陈平等亲信亦在席中。 刘季低眉顺眼,不敢发出太大声响,甚至连先祖问话时也诺诺不敢言。 昔日先祖仅为一屯长,而今日先祖贵为始皇钦点封疆大吏,腰佩两千石之印奉命镇守胶东,而刘季被征辟前不过小亭长也,双方差距实在太大,若是...... “亭长怎么了?” 见刘季面露小家子气,立侍先祖左右的东门豹率先喝道:“乃公追随亭长为求盗时,从未觉得自己比高官上吏低一头!” “阿豹,别吓着人家了。” 先祖笑道:“刘季,你大可放心,我并非睚眦必报之人。” 听到这句话后,地底下的勋满、利平、徐百将等人觉得很赞。 先祖又道:“我其实早就认出你了,现在挑明了,希望以后你能将心思用在发挥自己的才智上。大丈夫不要拘泥过往,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主公!” 刘季眼中泪花闪烁,露出善良纯真的眼神。 若不是他天生反骨,若不是他日后做出叛逃海外之事,恐怕那夜的宴饮会传为一桩美谈。 随后,萧何、曹参两人也被先祖的谈吐言语折服,甘愿辞去原先的官职追随先祖前往胶东。 陈平沉默的旁观了全过程,除了因新人才加入而心中起了一点小危机外,更多的是由衷的叹服。 “明明有人主之威,深居少言,犹过雷霆之怒,连我也望而生畏啊...” 想到这里,陈平看向身前那个伟岸身影的眼神多了一番炽热。 或许,两千石只是一个开始。 陈平,必为主公守好胶东这一窟! ...... 一月,秦贼张良设计于路旁埋伏,待先祖的车驾经过时,落石与火球齐发! 噼里啪啦中,更有大力士以铁锥投掷击中先祖的座车! “有刺客!” 伴随着人群惊叫,拉车的马因为火焰受惊而挣脱缰绳,导致车辆侧翻滚落道旁! 也恰恰是这一次翻车,让车内人躲过了第二枚铁锥! 负责护卫的亲兵反应迅速,迅速结成阵型将马车保护起来,使得马车处于射击死角里。 眼见事不可为,且附近的秦军随时都有可能赶至,张良遂率众遁逃。 史载,始皇帝三十二年一月,先祖于淳于县遇刺,幸无大碍,后追究问责,坐免县令、县尉,寻得部分帮助提供信息与藏匿刺客者,按律诛杀数十人。 事后,众人都以为马车侧翻是马匹受惊的原因,只有当时从一开始便一直关注着车辆的张良知道,那是车内人故意为之的,目的就是让厚实的车底面对刺客的方向,让刺客不好判断里面人的位置。 “真是聪明的秦吏,可惜了。” 张良并未因此事而消沉,反而开始谋划更大的行动! 未来,他将因行刺始皇帝而名震天下,甚至在史书上留下“秦贼张良记”这一不太光彩的篇目。 ps:感谢玉瓷琉璃的1000起点币打赏!祝大家早上中午晚上好! 第38章 【夏公本纪】(20):海大鱼 【夏公本纪】(20):海大鱼 ...... 始皇帝三十二年二月,先祖抵达即墨就任。 即墨城临海,乃先祖福地也。 上任后,先祖先是招来能听懂齐地方言的佐吏,将当地的具体弊政与实际情况了然心中。 随后,先祖因地制宜,因人施策,短短数月便巩固了大秦在当地的统治,时人谓之胶东三板斧,雷厉风行可见一斑。 而以即墨城试点成功的即墨模式也上达天听,随着声名鹊起的先祖推向原关东六国旧地,福泽多方百姓。 先祖晚年曾自撰回忆录,将其总结出来的即墨模式详细而通俗的记录在册,因排在《大秦摄政治国理念》等册之后,故册名《尉黑夫选集第五卷》。 此外,先祖还命历代摄政与三公九卿、封疆大吏务必背熟五卷选集,出任地方前需要考核过关方可就职。 因事关国事,且与试者多为公侯贵胄之辈,此考又名“国考”、“公考”,困难程度尤甚阿房大学的毕业殿试。 先帝朝(尉破虏时期)的名臣之后曹窋便因为公考失利而被罢免了本应为郡尉的官职。 至于即墨模式的第一板斧,便是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以团结大多数人的利益打击一小部分人为施展政策的核心。 先祖就任后,广结当地豪侠,邀名养望,同时设宴拉拢失意的姜齐贵族为羽翼。 姜齐贵族因战败失了田宅地产,还随时都有被强制迁徙的威胁,如无水之萍,无根之木,而此刻执掌胶东的先祖主动示好,他们皆如逢雨露,争相羽附,甘为牛马。 借助这些旧贵族的影响力以及当地秦军军功新贵的支持,先祖迅速站稳脚跟展开工作,并设立官学以期打开局面。 官学,乃大秦传承万世柱石之一,不仅打破了旧贵族门阀式的垄断学霸,还让无数底层寒门子弟有了晋身的机会,从此朝为田舍郎,暮登摄政堂。 三月,先祖巡县完毕,发现胶东地区土地兼并严重,若不及时治理恐后患无穷。 在秦国征服的其他地区,由于精壮稀薄(大多数都战死了),加上旧地主失势(如楚国被连根拔起的旧勋贵)和秦国律令限制等因素,土地兼并的影响并不明显。 而齐国则不然,齐国本就重商轻农,加上旧官僚宗室贵族的膨胀,使得大地主遍及乡里,自耕农几无立锥之地,只能前往城镇以手工业谋生或依附于当地乡豪当佃农。 尤其是齐王田建不战而降后,大多数宗室都得到了保全,虽然被秦国新贵占据了不少土地,但仍然还能维持剥削民众富足自己的奢侈生活。 先祖本士伍黔首出身,善农耕,知道耕战乃国家之本,不容有失,遂纳农家子弟入官府所设之农所,大力发展农业。 农所按区域划分田官,以官方力量推行新式器械如水车、铁犁等,使得胶东地区农业增产颇多,年终考核为原关东地区最上。 丰年之后,先祖另建成常平仓以备荒年,更能在战时输送临郡,资助大军向辽东用兵。 此外,齐鲁多丘陵,矿脉富足,先祖征集流民,遣官奴开曲成山,在胶东发现黄金,大大增加了郡里的财政收入,使得郡中佐吏不用想办法盘剥民众。 五月下旬,原齐国宗室夜邑田氏私蓄甲兵,阴养异志,散播怀念故国的言论,意欲谋反! 先前那些已经被先祖征辟,得到安身之处的姜齐贵族不愿与之为伍,暗中告于先祖。 夜邑田氏乃胶东大豪,土地连阡陌,仅带甲武士便有千余人! 田氏宗主心比天高,暗自揣测先祖拉拢齐地贵族是为了培养势力割据一方,便打算试探先祖有无自立之心,向先祖主动放出了联姻的信号。 第39章 【夏公本纪】(21):秦泰民安 【夏公本纪】(21):秦泰民安 “秦吏苛政,竟然要收泰半之税!” “又强迁关东六国子民填实边郡,制使百姓流离失所,实乃自取灭亡之道!” “这还有王法吗?简直就是猛虎!” “使君,胶东子民无不思念我大齐啊!” 田氏宗主派来的说客巧舌如簧,还捎带了一份他的亲笔书简,上面的蛊惑之词是个人看了都会心动,末了还不忘备注一句‘阅后即焚’。 只见书简上用齐地简化金文洋洋洒洒写着田氏宗主的抱负,而没有用关东地区强制推行的秦国大篆。 (注:此时虽然天下已经统一,但车同轨书同文的举措尚未推广,小篆尚处于丞相李斯的个人研究阶段。) “使君于郡城举事,老朽在县乡响应,各地县帅乡豪必然云集!” ...... “三日之内可遍及全郡,七日之后可进军五都,关东空虚,秦军如斗船,齐人如汪洋,斗船行于汪洋之上,如何不覆!” ...... “如此,旬月可复大齐故地,届时奉一德才兼备之宗室为王,使君自取司马,位列上卿!岂不美哉?” 田氏宗主洋洋洒洒一篇劝书稍加修改便能作为讨秦檄文,只可惜明眼人却没看出自取司马的可能,只看到了自取死路的结局。 “使君,你是楚人,与秦人乃世仇也,根本不可能得到关中秦人的信任,又是何苦呢?” “与其助纣为虐,事寇害民,不如趁此反正,共举大事!” 说客鼓动唇舌,命人将一箱子的金货呈上。 箱子打开后,室内金光夺目,有些耀眼。 “此为齐国上卿之禄,献于使君以资军用!” 说客说罢长拜于地,在那箱子金货的当中位置,还有一枚私刻的官印! “哈哈哈哈哈。” 先祖笑而不语,心中颇为不屑,这田氏宗主在齐王建投降时不动如山,当自己的土地被侵占时就其疾如风,真乃齐国忠良! 想必能被他拉拢的,也都是这样的货色。 真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还拉上全族人一起拼团。 “回去告诉田宗主,初十晚上,我会去赴宴,共商大事。” 先祖笑眯眯的送走说客,决定以联姻为诱饵,转头就命亲信携带自己的手令走小路星夜赶往临淄! 临淄的王贲大军虽然撤走了,但仍留下了不少驻军震慑地方,区区夜邑田氏,覆手可平! 尔后,先祖成功借得临淄兵两千,并本部短兵亲卫于初十当夜一同赴宴。 先祖本欲交好当地乡豪,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幸福多取两位田氏妙龄少女为妾,可奈何田氏暗藏祸心,实乃鸿门宴也! 夜邑田氏未能提前准备充足的饭食,致使双方产生小纠纷,酣战半时辰有余,硬弩齐发,刀盾冲锋,田氏门客死伤数百,余者皆降,秦军虽皆恰好披甲,亦有数十人受轻伤。 战后,秦军搜查食物时意外发现田氏正在准备谋反,遂诛杀首恶,平夜邑田氏,分其田亩宅邸,拉拢佣耕之民,胶东乃平。 ...... 八月,先祖受诏,陪始皇帝封禅泰山,丞相李斯刻文勒石,上告昊天,下告黎庶,大秦威加海内,国泰民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凡此种种,大河为咽,泰山为证! 泰山,齐鲁之巅也,先祖身为胶东郡守,理应有所表示。 恰其时,祥瑞如雨,万里云集,日日不绝,时时都有,好似灵气复苏,又像有人刻意为之。 地方郡守、尉均以献祥瑞为要紧事,独先祖不以为然,嗤之以鼻。 九月,因为儒学士人诽谤封禅遇雨,借古讽今,始皇帝怒,准备行焚书之法。 后经先祖谏言,改为修官方史书,《史记》遂出,后世史书皆奉此为史家经典,引为凭据。 第40章 【夏公本纪】(22):但愿海波平 【夏公本纪】(22):但愿海波平 始皇帝三十二年十一月,先祖察觉方术士欲凌驾上意之阴谋。 方术士以西王母为诱,先绘制巨幅纸片人立于堂中,再制造烟坛设于周边,使殿内云雾飘飘,彷如仙境,随后呈上能致幻的丹药,始皇帝服用后产生幻觉,以为驾临仙宫,与西王母云雨交深,不亦乐乎。 先祖识破诡计,奈何皇帝已被奸臣蒙蔽,恐难信任自己,先祖遂暗中绑架祸首徐福,成功破解方术士危害大秦之阴谋。 徐福既囚,欲以方术蒙骗先祖,先祖一一点破,展示掌中火雷、简易陨石召唤等奇术,徐福大惊,以为先祖乃仙人转世,遂拜先祖为师尊。 数年后,徐福率领童男童女与七洋舰队扬帆出海,历时十载,航行各洲,收海外朝贡藩属国八十一,成功绘制七洋海图与世界舆图。 徐福本人也在功成后收名身退,安享晚年,80岁时于家中得道坐化,被追封开海居士,立牌位列靖边祠中。 【注:此处记载的环球航行系当时地理大发现尚不明确的勘误,实际上徐福的舰队只到达了太平洋西北、西南、印度洋与红海沿岸,往西最远到托勒密(今红海沿岸),往南最远到蓬莱(今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岛),往北最远到楚河(今勘察加半岛),往东最远到瀛洲(今美属关岛)】。 ...... 新年一月,始皇帝巡视即墨,嘉奖先祖新城雅政,升爵为大良造。 因先前方术士事,始皇帝感慨:“相比于难做大事的方术士,卿才是大秦的忠士,才是能成事的纯臣!” “不但能为将,亦能为相也!他日征南,卿当为上将统军!” 先祖心下一惊,急道:“臣一介南郡村夫,侥幸治郡不失,乃圣天子垂德,官吏齐心用命,黔首仰慕王化矣。也不是臣谦虚,实在是不敢当,陛下还是另请高明吧!” 始皇帝佯作怒意道:“朕说的话,还能收回不成?” “陛下金口玉言,身为臣子自然不能忤逆,否则就是抗旨不尊!”赵高立侍在旁帮腔作势。 先祖叹道:“唯。” ...... 二月,始皇帝力排众议,决定巡视南方情况,中车府令赵高等随驾。 出发不久,圣驾于莒南遇刺! 秦贼张良纠集南方东楚之地的分离主义者,成立抵抗组织,刺杀始皇帝未果,天子怒而兴兵,一场血雨腥风就此掀开。 南方未定,东方烽烟又起... 三月,田横率沙门海寇四千余众侵扰沿岸,联合狄县田氏起兵作乱! 四月,田横兄弟攻陷千乘郡,拥立田假为齐王,齐鲁震动! 四月二十日,田横兄弟率万人于济水西岸大败临淄郡秦兵,死者盈野,贼军兵锋直逼临淄! 临淄乃旧齐国都,大都无防,秦军势寡,不能挡,临淄遂陷。 五月,先祖率胶东兵五千誓师出征。 因夜邑田氏事,先祖早就对此有所准备,熟悉齐鲁地形,携精兵星夜疾驰,奇袭敌后收复临淄! 膺战一夜后,击杀叛乱主谋田安、华无伤以下两千五百余名叛军,坑杀叛众数千人。 接下来,先祖竟放弃防守临淄,再次主动出击,于平原津再败想要渡河的叛军,击杀田都以下千余人,断其后路! 六月,秦军援兵赶至,成功收复高唐,先祖则于东方游击作战,响应友军,先后击杀田儋、田荣、田横、田假、田解、田既及以下三千余多披甲叛军,升爵为大庶长。 消息传回咸阳,老将王翦感慨曰:“善战者无智名,无勇功,无赫赫之望,故其战胜不忒,尉将军可谓善战者了!” 七月,先祖唆使徐福首告方术士协同叛军复齐,始皇帝下旨除之,卢、韩等三百多方术士皆被坑杀,始皇帝亦不再言西王母一事。 同月,先祖次子降生,因‘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的志向兼平定田氏沿海之乱,遂取名伏波。 第41章 【夏公本纪】(23):封侯 【夏公本纪】(23):封侯 今上(尉伏波)降世后不久,内史叶腾病笃,先祖携妻、子入关探望。 恰其时,先祖羽翼已丰,简在帝心,稳居一方封疆大吏,朝堂之上虽无强援,却也与当朝丞相李斯、少府章邯等重臣交好,使得叶腾不用担心先祖的前途发展。 叶腾膝下无子,或因心事有愧于旧韩故国,他于妻室病逝后专心政事并未续弦,仅一女子衿。 按秦律,叶腾死后当由先祖袭爵。 可叶腾知晓先祖欲觅封侯的志向,不愿让先祖如此年轻就因此而得封侯爵。为助先祖自坚,叶腾将先祖次子纳入叶氏族谱,故今上少时即为高粱侯。 因为孤臣的身份和曾经不光彩的一些经历,叶腾去世时并没有多大排场,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明白他舍弃小家心怀天下的壮志。 他调教出了大秦未来几十年的掌舵人,可惜没能亲眼看到天下大同的那天。 ...... 始皇帝三十三年二月,先祖被拜为监军,辅佐公子扶苏北伐盘踞辽东的沧海君。 公子扶苏性行淑俊,德才兼备,唯独因好学儒术、长于深宫的缘故而有些仁悯。 始皇帝先前欲立扶苏为大子,便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没有下定决心。 这次派出先祖为扶苏保驾护航,目的就是为了在边塞征伐出锻炼出他的铁血气质。 先祖用兵求稳,事必躬亲,故屯军燕地,征调精锐边军,准备充裕粮秣辎重后方才进军辽东。 七月,秦军抵达王险城,一战而下。 此后两月,战无不克,攻无不胜,成功收复辽东半岛。 九月,秦军抵达沧海城当日,下沧海城。 十月,位于朝鲜半岛中南部的箕子朝鲜感慨大秦国威浩荡,深受感召,派遣使者自愿向大秦称臣纳贡,自除王号,内附为藩属国。 贡表曰: “小臣箕咸携朝鲜子民叩拜大秦始皇帝陛下书...... 大秦威加海内,一统九州,小臣早有所闻,仰慕王化而因伪沧海君等乱贼所阻,无法亲往朝拜天子,小臣心急如焚,日夜翘首期盼王师北还...... 今天朝上国遣使来此,乱贼受诛,道路已通,光耀半岛,乃臣等无上之荣...... 朝鲜本就是华夏遗民所建,今愿内臣,除王号,奉始皇帝为君,此后万世一系,为大秦戍守边疆,贺我大秦国运昌隆!” 这份贡表写的情真意切,见者无不为朝鲜国主的识大体而欣慰。 除此以外,箕子朝鲜国主热烈邀请秦军在其国内各地要塞驻军,并负担秦军的一切粮秣与开支。 先祖虽极力推辞,奈何箕子朝鲜太过热情,便勉强同意,双方皆大欢喜,其乐融融。 始皇帝三十四年六月,先祖联合胶东巨贾组建胶东商会,用胶东半岛与辽东半岛的独家贸易为诱饵,使得齐鲁豪商纷纷云集响应,资军助战。 同月,先祖攻心计成,策反半岛南部的马韩对沧海君余孽进行围剿。 八月,秦军破临邑,以极其微小的损失击杀南逃的沧海君以下三千余乱军,班师回朝。 北方平定后,先祖的战绩一时蹿升到紧随王贲之后,年轻一代的诸多将领根本没有可以相提并论者。 三十五年正月,先祖因功封爵为伦侯,号昌南侯,任征南大将军,始皇帝亲自登台拜将,授予先祖假节、斧钺,命先祖征伐南方蛮夷。 先祖麾下谋士陆贾曾曰:“将军乃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满朝文武,唯将军可昌大南疆。” 后事情果如陆贾所言,在先祖之前受命南征的将军无不失利,制使南方糜烂,叛乱丛生,若不及时加以弥补,恐波及内陆郡县。 五月,先祖率部抵达阳山关,当日便斩杀败将贾和,立威军中,后割发代首严明法度,从而稳住局面,使得秦军士气得以缓缓回升。 第42章 【夏公本纪】(24):南方战记 【夏公本纪】(24):南方战记 南方气候湿热,长发易生蚤,继而引发疾病,使得许多大丈夫未能死于疆场,反倒染病嚎于营内、殁于军中,制使军心动摇,士气低落。 兵有畏惧,将难安寝,两相之下,如何征战? 秦军士卒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毁伤的缘故,宁愿留束长发包于胄内,不愿毁之。 且剃发乃秦律中之髡刑,短发者如黥面刺墨,遭人非议,脸上无光。 先祖知道内情,故刻意下令罪己,割发代首,目的便在于效仿商君立木,使南征将士不再将剃发当做洪水猛兽。 先祖割发之后,八百短兵亲卫皆主辱己羞,纷纷剃光脑袋,如领髡刑,连短发也不留了。 原南征秦军见此,皆羞愧而壮志,纠纠请战,欲雪前耻。 五月下旬,先祖以八百髡军为先锋,连破台岭两座要塞,杀庚胜兄弟。 先祖亲率两万大军南下,攻占梅鋗城,临阵斩首五百级,生擒其首领梅鋗以下两千余众。 梅鋗,原越王旧部,越灭之后携众入岭南,拥兵自守,不服中原,被当地越人君长推举为百粤长,称雄一方。 先祖见梅鋗乃吴芮同乡,且有故交,便让吴臣修书于父,劝降梅鋗余部,沉重打击了叛乱越人的士气。 六月,先祖遣陆贾为使入岭南雄关横江关,陆贾舌灿莲花,恩威并施,遂收降梅氏余部,下横江关(今广东韶关)。 天堑既开,闽光等地再无阻碍,秦军沿坦途进军,兵锋直指东瓯(今福建西部)。 八月,东瓯战败,乃降。 九月,楼船将军赵佗率水师于闽江口沿江而下,与秦军主力夹击闽越,一战大破闽越军! 同月,秦军攻占东治城,闽越王无诸自杀死国。 后,历经枝江之战,龙山之战等大小十余战,东南平定。 ...... 十一月,秦军灭百越强蛮‘羊部’,先祖率部重夺番禹,累计斩杀越人战士首级一万一千一百四十六,俘虏叛乱越人八万七千有余,缴获无算。 此战之后,先祖坐镇番禺,大力提拔后辈新秀,吴臣、利仓等小将脱颖而出,或骁勇驰名军中,或善结硬寨稳战,均有先祖之风。 还有一人,被先祖提拔于微末之间,布衣从军,连升七级,立微功而受大赏,斩同僚而免罚,先祖青睐于他,宠爱有加... ...... 始皇帝三十六年六月,秦军偏师击斩西瓯君桀骏及以下三千余越人武士,攻下郁林重镇,南方门户大开。 七月,先祖率主力军团进抵郁水上游,收复西越之地,使南疆安宁,故改绿城名为南宁。 八月,先祖在临尘大败骆瓯联军,吴芮等忠于秦室的越人君长率军来援,全歼联军残部,临阵射杀骆越王,斩骆越王以下两万余人。 (注:此战的前敌指挥官本是韩信,在韩案事发之后,史书普遍混淆,将主帅黑夫作为此战转折点的功臣。) 始皇帝三十七年正月,方士卢嗷因先祖曾坑害方术士,密谋上告:“亡秦者黑!”。 始皇帝大怒,下令烹之,并驱赶宫中所有方术士,在朝臣面前表现出极其信任先祖的言论。 然而与此同时,始皇帝听从赵高之言,决意南巡,夺先祖兵权。 毕竟相比较一年前的局势,先祖如今掌握了十郡之地,功高震主。(今江西、福建全境以及大半个广东与广西东部地区,安徽与浙江部分地区) 十一月,墨者谋刺始皇帝事发,公子扶苏亡走,不知其踪,其妻携扶苏孺子婴逃至巴蜀。 因先祖与扶苏交情密切,时人传言扶苏已经南逃到先祖军中,欲以南征军北上关中,谋夺皇帝位。 先祖上书自辩清白,然而朝中奸佞谗言,为时已晚。 始皇帝三十八年一月,南征军的将士们因先祖遭诬陷而愤慨难当,囚禁副将任嚣,不遵关中号令。 先祖为自保,不得已称病假死,始皇帝趁机追封先祖为武忠侯,欲定先祖尽忠报国而死之名夺先祖兵权。 第43章 【夏公本纪】(25):奉诏讨贼 【夏公本纪】(25):奉诏讨贼 二月,奸佞赵高趁始皇帝病重不能理事,与李斯合谋立公子胡亥为帝。 二贼因担心朝中忠良勤王,遂矫诏,迁移安陆、南郡之民西上填实巴蜀之地,欲断先祖乡党旧部联系,分而弱之。 始皇帝虽被赵高毒害而病入膏肓,却终究是一代雄主,于回光返照之时看破了赵高、李斯二贼的阴谋,趁宗室子弟探望之时写下衣带诏,并命其星夜南下,召先祖入关。 初七,始皇帝于西陵驾崩,享国三十八年。 三月,先祖奉衣带诏,率两千短兵亲卫筚路蓝缕,偷渡大野泽,袭取重镇武昌,夺得武昌武库,史称武昌首义。 既夺武昌,武昌营3万大军均乃先祖旧部,自此愿为其用,勠力同心,尊皇攘奸,奉诏讨贼! 先祖继而誓师出征,击败听从赵李逆命的杨熊部,俘虏四千余人。 始皇既崩,谣言四起,公子胡亥失德无才,难承冠冕,秦军中的有志之士均不愿与先祖交战,临阵倒戈者不计其数。 故杨熊虽为军中宿将,更兼先祖旧上吏,亦不可敌正义之师也。 先祖侄婿曾言:“虽有不足,但昌南侯以正统军,以奇用兵,先计而后战,兼形势,包阴阳,用技巧者,可称之为兵家中最全面的兵阴谋家!” (注:之所以称为昌南侯,是因为武忠侯乃追封谥号,南征军旧部皆避而不谈) 同时,韩信于兴乐大泽之畔用水攻大败李由部,俘虏歼灭六千余胡亥逆军。 李由,李斯之子也,虽与先祖有旧,但自从李由从贼之日起,双方便恩断义绝,不复昔日。 三月,先祖重返安陆,南郡子民翘首以盼王师,夹道欢迎三十里相迎, 同月,先祖于家乡初战即全歼逆军冯敬部。 冯敬乃先祖旧友,因与先祖交好而被赵李逆党怀疑,冯氏为求自保,家主冯毋择只得继续请战对抗先祖。 趁着逆军在南方势力真空的时期里,南征军成功将安陆民众转移南下,避免遭到逆军屠戮。 赵李逆党得位不正,心中惶恐,遂以咸阳众将的家眷要挟,逼迫王氏从贼出战。 随后,先祖于转进途中设伏,大败追击的王翳部,斩首六百级,王翳畏惧先祖善战之名,不敢进军,止步江北。 此时,先祖子侄尉阳身为楼船都尉,正在番禺整合任嚣的水师部队,时刻准备沿海北上席卷江东。 转进之后,先祖以沙羡为大本营,行减租减息之法,民众归心,争相制作美食劳军。 因种类繁多、制作简单且具备地方特色,属于民间常见之物,先祖遂归为一类,取名“沙羡小吃”,后沙羡小吃随着先祖征战而遍及全国。 四月初,豫章郡郡守殷通在使者陆贾的感召与先祖大军兵临城下的状况下毅然决定反正,响应先祖之义军。 随后,先祖命从弟尉惊并安圃部兵马夺取鄂县,扼守长江上中游咽喉之地。 荆州之战,东门豹率部得胜,杀逆党襄强。 四月,先祖亲率大军两万五千余众,号二十五万,走华容道北上出击。 先祖为中路主力,韩信、东门豹为东西偏师,互为犄角。先祖于津乡大败冯毋择部。 冯毋择为自证忠于秦室,自杀殉国,冯毋择以下五千余人战死,俘虏逾万。 西路,韩信部夺取临湘,继而辐射周遭,旬月攻占长沙郡。 随后,韩信受先祖手谕,用白衣渡江之法夺取江陵。 占领江陵后,先祖发布求贤令,分兵掠地,不日便全取南郡与衡山郡。 四月二十五日,先祖重新分管所辖之地,于南郡重整军队,建立北伐军,并宣布拥立胡亥者为逆党,以贼论之。 ps:感谢妖孽xx哪里跑的100起点币打赏!明天更新【夏公本纪】最后一篇 第44章 【夏公本纪】(完):摄天子政 【夏公本纪】(26):摄天子政 五月,公子胡亥僭越称帝,李斯子侄均封为列侯,晋中车府令赵高为太仆。 因不认可胡亥伪政权,北伐军延用始皇帝纪年,仍称始皇帝三十八年。 六月,尉阳统合岭南水师沿海北上,赵佗则率长江水师策应,北伐军成功夺取会稽郡郡治并迅速占领江东全境。 同月,赵佗部夺取洞庭郡,江南尽数反正,传檄而定,胶东数郡为陈平、曹参控制,不遵咸阳号令。 六国遗民见始皇既崩,南北分立,趁势起事者不计其数,如蒯彻、魏王咎、韩王成、楚王启等人如雨后笋,层出不穷。 七月,先祖欲西进入蜀,陆贾献《平巴东蜀中策》。 当月,反正表率巴忠战死,先祖旧部吴臣与巴忠女联姻,安定巴氏之心。 联姻第三日,吴臣率部击杀巴郡郡尉为岳父复仇,与冯劫部对峙夑东(今重庆西部地区)。 八月,因声东击西之策被冯劫看穿,北伐军于万山之战遭受小挫,损失三千余精锐。 同月,负责主攻的韩信部席卷南阳郡,联合韩王成截击王贲后路,争鼎中原。 九月,王贲因粮草不足、士气低落且六国卷土重来等原因,选择弃守南阳、颍川等地,退走关中。 韩信为了争夺首功,不听利仓劝谏,在六国联军赶来之前轻敌冒进,于丹水损兵上万(利仓致残之战),大败而归。 好在北伐军主力已经渡江完毕,在北岸扎稳了脚跟,战略上也实现了收复中原要地的意图,只是没能一鼓作气杀入函谷关。 战后,先祖犒赏众将,独韩信不赏不罚,并使侄女尉月嫁之,恩宠尤甚安陆旧部。 (可惜尉月喜欢的,恰恰是被韩信所害致残,与她青梅竹马的利仓,而不是韩信!) 韩信对先祖感激涕零,负荆拜曰:“我遇君侯,好比是白起遇穰侯!”。 先祖听到韩信这番话后却并没有多开心,他沉吟道:“但愿汝不要重蹈白起之覆辙。” 谁料,韩信的结局一语中的,甚至比自戕身亡的白起更加凄惨。 ...... 始皇帝三十八年十二月,秦将王贲设伏击杀韩王成,魏王咎,韩魏联军推举韩王信统领残部。 同月,东门豹攻破上庸要塞,江州逆军投降,自此彻底包围了巴蜀逆军。 冯劫孤立无援,选择自刎而死保全名节,先祖厚葬之。 三十九年三月,王贲病笃,北伐军全取汉中,威逼关中。 赵李逆党惶惶不可终日,强征关中丁壮入伍,抄没权贵家财资军,甚至不惜背叛始皇帝伟业,允许六国联军自立复国。 赵李逆党使者云:“来自南方的吃人恶魔军队已经杀到中原了,我们应当七国联合,共抗南蛮!” 王贲听闻此事,当场吐血而卒,死不瞑目。 四月,南阳郡守吕齮于狱中恍然开悟,明辨是非后愿降,并为北伐军劝降数郡大吏。 六月,先祖召唤天雷勾动地火,一刻之内爆破武关,雄关如山崩,逆军溃散,不敢战。 关中传言:“始皇帝遭奸臣所害,武忠侯死而复生,为主复仇。” 武关既克,先祖与南楚、匈奴会猎关中。 南楚野心勃勃,项羽自居六国盟主,扬言先入咸阳者为王。 匈奴南下,欲报蒙氏与先祖北击匈奴之仇。 七月一日,北伐军抵达它忠诚的蓝田大营。 先祖巧施攻心之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被迫从贼的秦军们纷纷放下武器,尊先祖为帅。 蓝田主将王离因家眷把持在赵高手中,无奈自刎殉国。 消息传至咸阳,赵李逆党如惊弓之鸟,树倒猢狲散。 赵高欲劫持胡亥出逃,为子婴所夺,赵高潜逃。 走投无路之下,胡亥自缢宫中。(实际上是被子婴所杀) 北伐军不费兵戈便进入咸阳,处斩赵高全族,清洗逆党,皆弃市。 史载,七月初八,北伐军入咸阳,封存府库,赦骊山刑徒。 同月,因支持公子扶苏而被赵李逆党下罪入狱的蒙氏兄弟在释放前夕被赵李逆党余孽毒害,暴毙身亡。 八月,先祖以太师行摄政事,对六国联军与匈奴、东胡同时宣战。 九月,先祖遣舟师袭取江左,六国粮草不济,遂从函谷关外退兵。 同月,秦军七路主力齐出关,一战俘斩六国联军逾万,六国联军崩析分离。 同月,偏师生擒赵高,押回咸阳车裂之。 赵李逆党既平,六国亦退,先祖继而释放阿房宫女数万人,配与北伐军将士成婚,并亲自主持婚礼,其乐融融。 随后,先祖采纳良言,将秦宫苑分田予民,其余则作为图书馆与大学,广纳学士。 始皇帝三十九年十月,先祖自为太师,爵夏公,改元摄政。 摄政元年四月,韩国降,国除,韩王信降为关内侯,降军发配塞北抗胡。 五月,齐相彭越杀田广降,曹参守胶东,陈平与萧何分兵抢占齐鲁等地,兵临淮水。 六月,东门豹立暴虎大旗,率军攻破濮阳大营,戮张耳,俘虏魏王,想了想,杀之。 七月,两辽之主白嬴灭东胡、杀燕王,六国只剩南楚,独木难支。 摄政二年,项羽战死,范增病死,扶苏失踪(实际上是以白嬴之名隐退),刘邦、虞姬等叛军东渡扶桑,天下平定。 ...... 在【先祖篇】当中,张苍没有斗胆议论首任摄政黑夫的功过得失,他引用了早年对黑夫的预言作为结语。 “你是智臣!明察幽,见成败,早防而救之,引而复之;塞其闲,绝其源,转祸以为福,使君终以无忧,如此者智臣也!真正能在朝堂里混迹到最后的,非智臣莫属!” 【夏公本纪】(完) ps1: 南楚余孽登陆后不久,虞姬诞下项羽遗腹子,取名项郢,在扶桑本岛重建楚国。 刘邦则在鹿儿岛地区建立割据政权,称汉王,欲与楚国争鼎。 有关扶苏、吕雉的故事已在开篇【东北世家】详叙,而有关刘邦和项郢的【扶桑争霸记】,如果有朋友想看可以留言,人多的话我会写好放在外篇当中。 ps2: 先祖篇还有【叶子衿传奇】,篇幅与先前的列传差不多,最近正在整理内容构思框架,因期末临近,可能会在月底开始更新。 ps3: 黑夫在当上摄政后(摄政二年到摄政四十二年)之间的剧情会在他人的传记当中体现,例如前文的(献给陛下的贺礼)(尉伏波的回忆)【东北世家】(夏秦四十年风云大事记)【南臣列传】等等。 感谢书友songxinzheng的100起点币打赏! 第45章 【叶子衿传奇】(1):人生若只初遇 【叶子衿传奇】(1):人生若只初遇 (高能预警,本篇与先前的风格截然不同,偏女性视角叙事) 引子: 先祖妻,叶氏,讳子衿,内史腾之女,诞有二子,长子先帝讳破虏,次子今上讳伏波,留有名言曰: “良人真是比我父还要阴鸷!” ——叶子衿 正文: 叶子衿还记得第一次注视那个男人时候的情景。 芳草依依,江水汐汐,一个高大健壮的俊朗英才出现在她面前。 “美丽的淑女,在下可否有幸与你随歌共舞一曲?” 叶子衿双眸扑朔:“你挡着我了。” 面前人脸色一僵,有些疑惑的让开,回头想要看是谁吸引了郡守独女的青睐。 他顺着叶子衿的眼神方向,看见了前方一个黢黑的汉子正朝这边露出质朴的笑容。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他吧! 男子顿时有些不自然,他想起了刚才在击竹传赋时那黑汉给自己的难堪。 “原来淑女喜好这口,是在下唐突了。” 男子拂袖离去,叶子衿甚至没注意到他走了。 叶子衿的眼中只有一个人,那个甚至没朝这边看一眼的局外人。 她见过许许多多的贵公子,也收到过无数青年才俊对她的示好与不加掩饰的追求。 可惜在叶子衿看来,这些能骗得少女们敞开胸怀褪去裙摆的浪子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西楚之地开放成风,男女郊游时就地野合者不乏其数,每年都有许多新婴在不知道父亲的情况下出世。 受父亲影响甚大的叶子衿对这种情况深恶痛绝,自然也不喜那些浪荡公子。 而这个黑汉,显然与他们不同。 后来叶子衿才知道,原来黑汉也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家伙。 后来的后来,叶子衿才知道,原来黑汉那天一直在斜视偷瞄自己。 那天她尚未满二八年华! ...... 那天是上巳节,先前被叶子衿拒绝过的男子故意在男女齐聚时高谈阔论,吸引注意,然后将矛头指向黑汉,想要嘲弄黑汉出身卑微,没有姓氏。 黑汉面色如常,心中冷笑,正待开口驳斥,叶子衿先替他解围了。 “我听家父说,氏也不是天生就有的。” 叶子衿翩翩起身,群郎环视。 “古人因生以赐姓,胙土而命之氏,在场众人之所以有氏,不过是因为祖上有德,贵为公卿、大夫甚至诸侯,所以遗荫至今...” 叶子衿笑道:“但今日之大秦,早已不是世勋贵胄之国!军功授爵,不问出身,立大功者当为尊!” 黑汉闻言侧目,眼中似有欣赏。 叶子衿又道:“建功行赏,因能授官,商君吕相之策,是大秦之所以灭赵、韩、魏,全取三晋,残楚破燕的基石!” “而今日,在场诸位身无寸长,不以无功无爵为耻,反而讥笑发于黔首士伍之中,已经爵至官大夫的左兵曹史,真是荒谬。” 叶子衿挑眉道:“我倒想看看,究竟是谁丢了颜面。” 众人闻言,纷纷羞而侧头,黑汉直视叶子衿,竟看得痴了。 只见叶子衿身穿淡青色襦据长裙,脚踩木履,一袭带着晨霜的秀发垂在肩头。 她面如羊脂白玉,精雕细琢的容颜嫩的出水,身子虽然尚未长开,却也已经能看出窈窕身段,未来势必惹人注目。 见事已达成,叶子衿微微欠身,笑看那初次见面的黑汉:“子衿年纪尚幼,一点浅薄之见,还望各位公子不要责怪...” “原来是郡守之女,怪不得有如此高论!” 黑汉上前一步,朗声道:“多谢淑女解围。在下,安陆黑夫!” 第46章 【叶子衿传奇】(2):悠悠我心 【叶子衿传奇】(2):悠悠我心 “左兵曹史客气了。” 叶子衿眉眼含笑,她替黑夫解围并不完全是出于好心。 黑夫是典型的黔首名,但出自《诗经》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难道是什么高贵的名字吗?不过是男子衣领的意思。 黑汉子,衣领子,倒是般配。 一旁的贵族子弟们争相巴结,想要讨得郡守之女欢心,犹如公雀开屏。 当负责举办这次宴会的贼曹掾之子唐觉向黑夫询问黑夫早年破获大案的事迹时,整场聚会的中心开始向着这个家世并不出彩的黑汉倾斜。 生擒杀人贼,智破盗墓案,勇闯盲山里,计擒里监门,一桩桩惊心动魄的故事被黑夫随口说出,惹得青年男女们不住惊呼,渐渐听入了迷。 此番阅历,远非寻常富贵子弟能比。 更何况黑夫刚从伐楚之战突围归来,正是雄气勃发的时候,戎马生涯也为他添上了几分南郡子弟少有的英武色彩,已经有不少怀春少女暗送秋波。 兰台之上,先前被叶子衿拒绝的郡丞之子讶异发现,这个黑乎乎的汉子,竟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见这些青年才俊们听了鲖阳突围的故事,都有些遗憾自己未能参与,黑夫笑道:“伐楚大业尚未成功,二三子还有机会嘛!” 这时,见时机成熟,黑夫的好友冯敬站起来说道:“其实,官大夫此次前来,其实还有一事想要征求诸位的意见。” “左兵曹史若有需求,我等必知无不言。”唐觉率先响应,他已经被黑夫的一番热血话语激起了心中的斗志。 “好男子!我奉郡守之命,负责筹办军中训练医护急救之士,需要在江陵征募三四十名识字、有爵者训练为吏,再派往南郡各县训练医护士。” 黑夫说罢,有些期待的看着这些知识水平还算不错的文化人。 冯敬也恰如其时的开始帮腔:“这些医护急救之士尚缺百将、屯长统领,虽是小吏,却也有救死扶伤的功劳。二三子若有意,不放试试,也能施展自己在学室中的才华,还不必亲冒刀矢的风险。” 然而,这些青年才俊只是嘴上图个痛快,真要让他们为国奉献,那就纯粹是在说笑话了。 一时间,兰台之上落针可闻,只能听见他们在心中大喊:“啊?这......” 叶子衿将这一状况收在眼底,她心中有些不屑这些虚伪家伙的面孔,脑中顿时浮现一计。 “敢问左兵曹史,女子可以当医护急救之士吗?” 此言一出,黑夫和冯敬都有些惊了,秦军内部绝不允许有女子出现,纵然是医护士,也不可能违例。 叶子衿叹道:“我虽女子,却也想像田单守即墨城的女营医护一样尽绵薄之力。只可惜,不能像诸位青年才俊一样有报国之门。” 黑夫闻言顿时正色,敬佩道:“淑女心怀国事,黑夫由衷钦佩。不过我大秦正是鼎盛之时,止一南郡便有无数英才。若是轮到女子入行伍之中,岂不是让人讥笑我南郡无一人是男儿?” 冯敬接着道:“此言是矣,田单之时乃齐国将亡,不得已而为之,今日秦国则不然,偌大之地,不可能没有愿意为国出力的男丁。淑女若有心,大可在家中缝制绷带,助伤卒裹身。” 叶子衿笑着答应下来,他们的一番话早已让席中自诩青年才俊的学士弟子们羞红了脸,唐觉与郡丞之子当即举手应募。 黑夫眼中一亮,看出了叶子衿的激将法。 虎父无犬女,虽然年纪尚幼,但心智却过人成熟! 叶子衿与黑夫对视,笑而不语。 外出拍戏,请假两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47章 【叶子衿传奇】(3):一碗红糖水 【叶子衿传奇】(3):一碗红糖水 秦王政不记得哪年,阳春三月,关中咸阳城。 明明已经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叶子衿却病卧在床,许久没有下榻游园。 南郡的鱼米养人,短短一两年光景,叶子衿已经从小萝莉出落成一个亭亭如立的大姑娘,若是叫某黑汉见了,定要吞咽口水。 只可惜,现在她的脸色却不太好,虽然身上盖着厚被褥,身下垫着软毛毯,但额前却没有发汗,反而还感觉到体寒。 “除了体寒,淑女小腹可有刺痛感?” 带下女医一边把脉问诊,一边嘱咐仆从下去准备。 “有。”叶子衿虚弱的答道。 女医点头道:“是淑女的月事因舟车劳顿导致紊乱,从南郡长途跋涉到咸阳,难免水土不服。” 叶子衿回忆道:“确实,当时初来月事时并无太多不适,来咸阳后才疼痛难捱。” 女医宽慰道:“此常见病症,淑女无需太过担忧,待服下汤药,不日便能缓解。” 叶子衿眉头稍稍舒展,轻声答谢。 就在这时,刚才下去准备的仆从也端着木盘回来了,揭开漆盖,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喷香扑鼻。 叶子衿的眉头又不自觉蹙了起来,她并不喜欢吃药。 女医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淑女不必担心口苦,这并非寻常药物,而是专门调理女子经期不适的红糖水。” “红糖水?”叶子衿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得想起了父亲的一个故吏门生。 女医点头道:“然也,此物虽无药用,却可以与药同服,一来缓解口苦,二来对于镇痛也有奇效。这并非是我一家之言,连夏公(太医令夏无且)都以此物为药引呢。” 说话间,叶子衿已经端起掺了老姜、药包的红糖水一饮而尽,她对此物可不陌生,早在南郡时,那人就送她家五十斤了,可惜父亲固执,硬要出钱避免受贿口实。 要知道那人发明的红糖已经畅行全国,每月所获之利不知凡几,就连其母也被大王称为糖妪,准其年贡精品红糖王室专用。 放下朱凤楚式漆耳杯碗,叶子衿的眼睫上染了一层薄凝。 “依我看,也别叫什么红糖了。” 叶子衿腹中暖暖的,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笑道:“外黑内甜,还是叫黑糖比较符合。” 没过几天,少女想的那位黑糖(夫)便心怀不轨的上门拜访前上吏(老丈人)了。 这时的叶子衿身体已经好转,虽不至于气血方刚,却也面色红润,特意描眉铺红,穿一身素色洁白衣裳长裙,盘起少女头发,露出白嫩脖颈,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黑夫看得目不转睛,急忙献上特意准备好的小发明试图讨好叶氏淑女的欢心。 内史腾见两人相谈甚欢,笑而颔首,心中已经默许了爵拜左庶长的黑夫与女儿的往来。 随后,叶腾于府中设宴招待黑夫,黑夫好滋味,特意带了一对庖厨夫妻来做麦食(面食)。 叶子衿对麦食感到好奇,亲自前往厨房,从庖厨夫妻口中得知了黑夫为亭长时解救被拐女子并好心收留,帮她重新嫁人的良善事迹。 庖厨鸢泪目道:“君子真是德行之人,日后若是娶妻,那家淑女肯定有福了!” 叶子衿扑闪着美目,感觉这个庖厨在暗示自己。 第48章 【叶子衿传奇】(4):咸阳大婚 【叶子衿传奇】(4):咸阳大婚(上) 同年,叶子衿与黑夫于咸阳完婚。 时黑夫任少府丞,爵右庶长,与内史叶腾虽不算门当户对,却也配得上贤婿之称。 婚礼之日,叶腾有些惆怅,他知道女大不中留,为了避免家中冷清,搬到咸阳后还另娶了一妻续弦。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如今到了嫁女的日子,叶腾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就像是养了多年的白菘,今日却要叫黑彘拱了。 “希望你能善待吾女,把自己的才干用在外头而不是家里。”叶腾长叹一声,回头不舍的望向已经打扮一新的女儿。 叶子衿并非一袭红的打扮,秦国婚礼新娘多着素服,与新郎的玄衣相应,袖袍颇宽,长长的裙摆坠及地上,需要两名侍女在后面提着,以免新娘被绊倒。 虽然服裙上并不惹眼,但叶子衿出水芙蓉般的容貌却叫黑夫挪不开眼睛,无需精致装扮,那温润如泉的笑容就足够沁人心脾了。 她盘起妇人样式的头发,金钗玉簪玲珑剔透的插在头发上,饰品晶晶亮闪,鼻梁挺翘,只可惜华丽的小羽扇很快遮住下半边脸庞,不叫黑夫多看。 这小团羽扇就像是后世的红盖头,要行过所有礼仪之后,新娘的模样才能被新郎见着。 叶子衿眉眼含笑,灵动中透露出一丝少女的羞涩,不想让黑夫这么早看到自己的模样。 当然,黑夫这个老色胚早就趁着职务之便,在上门拜访时目不斜视的瞧过许多回了。 黑夫暗道可惜,这才想起来回老丈人的话。 “父亲放心,我一定善待子衿。” 黑夫老老实实的答道,他虽然被楚人成为狡诈豺狼,但在大秦朝堂,朝臣们对黑夫的评价却不错,盛赞他为大秦忠犬,而黑夫也以大秦天狗自诩。 狗,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忠诚。 叶腾闻言点了点头,他对黑夫还是很放心的,认为此子虽然出身低微,却能凭借自身的才能实现‘秦国梦’,他日或许有机会位列公卿甚至相位。 当然,叶腾之所以选择黑夫,最关键的一点还是黑夫的稳健。 黑夫不像那些公卿、贵族子弟一样幼稚,他有着远超年龄的老成,就是面相上也有些着急,看着怎么也不像二十多岁的样子。 “父亲,该祭拜祖宗了。”叶子衿看出了父亲的恍然,轻声提醒道。 叶腾点了点头,先与叶子衿的继母一道对他们耳提面命的告诫一番,然后转身带着这对新人前往叶氏祖宗牌位之堂。 “叶氏列祖列宗在上...” “长夜未央~~鸾声将将~~” 叶腾的沉吟与欢快悠扬的乐曲交织在一起,叠化在整幅画面上。 ...... 黑夫府邸,宾客满屋。 负责整场婚礼礼乐方面的张苍忙前忙后,将这场属于秦国上层贵族的婚宴打理的井井有条,丝毫看不出男主人是从南楚乡下来的。 进门之前,按照习俗,黑夫朝着新妇长拜。 正当叶子衿还礼的时候,她听见黑夫小声说道:“执子之手,与子白头。” 黑夫笑吟吟的抬头看向与他只有半拳距离的叶子衿,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单纯的少女未来会变成怎样母仪天下的存在。 传奇女子叶子衿波澜壮阔的一生,将会从此崭露头角。 ps:下半段被河蟹了,想看的可以移步书友群,2234,070,88 第49章 【叶子衿传奇】(5):天下 【叶子衿传奇】(5):天下 ps:上一章太高能了,被河蟹了,想看的可以移步书友群,2234,070,88。 ...... 自成亲后起,叶子衿发现黑夫每逢过年时都会数一数年岁,然后叹息一声,抬头看着天故作深沉。 “良人这是在操心些什么?” 叶子衿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感到好奇。 “我在算这天下...还有几年太平。” 黑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 叶子衿微微有些吃惊,眼下六国既平,海内宇一,正是天下安定的时候,黑夫身为朝廷大员,皇帝心腹,怎会说出这样忤逆的话。 “良人糊涂了。”叶子衿有些担心。 “怕什么。” 黑夫笑道,这庭院附近能藏人的地方早就清理干净了,他并不怕有人偷听,何况刚才这番话,可是祖龙亲自对他表示过的担忧。 “大丈夫不能宰天下,亦当以天下为己任。” 叶子衿闻言眼睛一亮,轻轻拍着黑夫的后背,依偎在他的肩头,咬在耳边轻声道:“子衿今日始知良人之志。” 黑夫宽厚的大手搭在叶子衿的柔夷上,满目温柔。 叶子衿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两人床笫之欢时,黑夫曾表示他从未娶亲,先前专靠左右手来帮助自己解决。 虽然自称没有碰过女子,但在闺帷之乐时,叶子衿却发现黑夫的手段格外娴熟,简直目无全牛。 还总要求她做些匪夷所思的羞人姿势,可谓异想天开。 这也使得叶子衿并不相信黑夫“未碰过女子”的谎话,并认为黑夫是一个风流场的老手。 她并不在意这些,西楚风气开放,男女野合都是常有的事,江陵城那些贵族子弟哪个能守得住婚前男德? 叶子衿有自信,她会是黑夫最后的、唯一的女人。 若是他敢纳...... 正当叶子衿看着黑手出神的时候,黑夫有些愧疚的说道:“子衿,开春后我便要启程去关东了。” “去齐地么?”叶子衿并不意外。 黑夫点头道:“尚不知道具体地方,我猜不是临淄就是胶东。” “入为朝中卿,出为两千石,是好事。” 叶子衿抬眉道:“不必担心汝子,妾会守好家门。” “吾妻真乃贤内助,胜过一座黄金屋!” 黑夫耍起了他一贯的嘴甜如蜜,叶子衿虽不吃这一套,却笑得很开心。 虽然黑夫马上就要启程,但留在咸阳家中的叶子衿却并不会感到寒冷,这得益于火炕地龙的帮助。 黑夫是土生土长的南郡人,本就十分怕冷,到了咸阳之后每逢冬日更是瑟瑟发抖,裹着厚皮大袄也手脚冰凉。 为了避寒取暖,黑夫绞尽脑汁,想出了名为“火炕”的东西。 制作办法倒不难,小康之家也能堆砌,无非是一些砖块和石炭,眼下咸阳城中的贵族们家家齐备,还挖了地龙给整座府邸供暖。 叶子衿知道,自己选择的夫君并非是一个克己复礼的人,虽然黑夫在人前时常与军民同衣同食,号称同甘共苦,为人称道,可在家里时,黑夫却不是什么节俭的人。 尤其是在改善生活方式上,黑夫用心良苦,叶子衿觉得甚至比他上朝时还要认真。 黑夫喜好美食,嘴刁得很,家中没有一顿不是漆盘珍馐,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差点将庖厨难为死,原先的鸢夫妇已经忙不过来,还另外从本地征募了几名庖厨学习做麦食。 麦食经过黑夫的婚宴过后,已经靠着上流社会的喜爱传向关中各地,俨然成为了冬季口粮吃紧时百姓黔首改善伙食的新 毕竟相比较难以下咽的麦饭,做成粉面状的麦食可口多了,价格也比藜、粱更加低廉。 就像黑夫一样,看上去模样平平无奇,实则心怀楚鸟才,壮志济天下。 更新说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50章 【叶子衿传奇】(6):五年 【叶子衿传奇】(6):五年 初为人妇的叶子衿并不知道,此后的许多年间,她与黑夫一直处于聚少离多的状态,使得她身为贤内助,却有不少抛头露面独撑家门的机会。 为了补偿叶子衿在年轻时的付出,黑夫在国内稳定之后便将政事托付于长子尉破虏和一众重臣能吏,带着叶子衿周游全国,好似一对神仙眷侣。 ...... 黑夫在前往齐地前特地请了一段不短的假期,想要带着叶子衿来一次蜜月旅行。 旅行的中转地是安陆,黑夫在带叶子衿拜见母亲时悄悄关注着叶子衿的举动。 母亲虽被封为糖妪,却没改掉保持了一辈子的俭朴习惯,仍然与大哥家住在小院里,见到贵族小姐出身的叶子衿时简直手足无措,仿佛她才是拜见长辈的人。 叶子衿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敬,更没有大小姐的架子,她与母亲贴坐着,用乡下人都能听懂的浅显话语交代着成亲后的家长里短,还亲切的带着南郡口音。 黑夫欣慰的笑了,兄嫂、侄辈们都对叶子衿的彬彬有礼抱有极大的好感,并没有出现黑夫担忧的那种情况。 更让黑夫意外的是,叶子衿竟表示黑夫远行期间她不急着返回咸阳,而是打算在安陆住一阵子。 面对黑夫的疑惑,叶子衿笑道:“与咸阳那些贵妇说话时,每句都要小心谨慎,生怕牵扯良人,妾早就厌倦了。倒不如在安陆住些日子,陪陪母亲,省的良人在外时费心牵挂家中。”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黑夫感动之余,有些哽咽。 随后,这对新婚夫妇在准备在附近的郡县游玩一番。 遗憾的是,旅行才进行到一半,黑夫就受到了皇帝的诏令。 先前黑夫曾经提出‘五年计划’,将推广秦篆、隶书与纸张的简化公文、普及教育运动上奏皇帝,以期青史留名。 皇帝很喜欢,大笔一挥将期限改为三年。 除此之外,还将修筑全国驰道、统计全国佐吏数量等也列入其中,并命黑夫亲自督办,办不成提头来见。 所以,黑夫得带着脑袋去向皇帝说明揠苗助长的道理。 当然,他得先跟妻子解释蜜月旅行到一半自己却溜了的情况。 对于叶子衿,黑夫是打心眼里喜欢。 应该说,不止是喜欢,还有爱。 叶子衿真正吸引黑夫的,并不单单只是肤白貌美、腰细腿长、活泼好动、知书达理、温润淑娴这些肤浅外在的因素。 好吧,多少也有亿点点这方面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她对黔首出身的黑夫没有丝毫的歧视,与那些唯出身论的贵族女子截然不同。 其他人在知道黑夫的出身后,就算碍于礼节不当众取笑,但黑夫却能从他们、她们的眼神中看到窃笑、讥讽、嫌弃甚至是嫉恨,而暗中的揶揄,更是黑夫的‘日经’。 这一点在当上了皇帝近臣过后并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帝国的都城咸阳,是一个板砖拍下去就能砸中有姓有氏人的地方。 黑夫,这是天子朝臣的名字? 就在黑夫对自己出身卑微有些敏感的时候,叶子衿的一句话,让黑夫确定自己这辈子就要娶这样的女子。 那句话是:“好男儿,当以建功立业为荣,勿以无姓无氏为耻。” 这句话也让黑夫下定了一个决心。 他看着正在教侄女小月女红的叶子衿的背影,目光变得温柔起来。 给我五年,五年之后,你在咸阳说话时不必再有任何谨慎斟酌。 ps:祝大家元旦快乐!今天考完之后就只剩下最后一门啦,舒服! 第51章 【叶子衿传奇】(7):私生子风波 【叶子衿传奇】(7):私生子风波 黑夫离开后第五日,叶子衿已经初步适应了平静宁娴的乡村生活,正在房中教导聪明过人的侄女小月识字。 小月才刚刚总角,却依旧能够明辨许多难字,学起秦篆来很顺利。 叶子衿看着可爱的孩子,忍不住想着自己以后和黑夫的孩子会是怎么样的。 “小月学的真快,比起很多佐吏都要聪明呢。”叶子衿笑吟吟的夸道,看着小月就像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我长大了也要像小叔父那样,到学室里读书,做弟子!” 小月抬起下巴骄傲的宣布。 就在这时,服侍叶氏多年的老女仆略显失态的闯了进来,甚至忘了在门口请示。 叶子衿眉头微微一皱,这老女仆的个性她很熟悉,绝不是莽撞之人,此刻急匆匆而来,恐怕是出了大事情。 可就算是黑夫出事,也自会有信骑前来通报,那轮得到她? “缓下慢慢说。” 叶子衿示意年纪已经不小的女仆坐下。 老女仆脸上阴沉的可怕,她不顾主仆身份,喘着粗气凑近了,压低声音说:“嗬...夫人,方才外面来了一个又哭又嚎的女子...嗬...” 叶子衿眉头皱得更深了,她把住小月有些畏缩的手,挺直身板。 老女仆接着道:“旁人阻拦不住,仆正欲止其声,却见乡人云集,想来是被闹事者引过来的,仆便不敢轻举妄动,赶忙前来知会夫人。” “为何哭嚎,她可有言明原因?” 叶子衿猜测道:“莫非是随良人伐楚的旧部家眷没得到抚恤?抑或是被乡吏贪墨赏赐,想来找良人伸冤?” “都不是。” 老女仆摇了摇头,看着小月欲言又止。 这小女子虽然年仅轻轻,但聪慧过人,不能什么事都叫她知道。 叶子衿示意侍女将眨着可爱眼睛的小月带出去,她面容敛起,正色道:“傅姆但说无妨。” 老女仆下定了决心,忍不住悲从中来。 “夫人,那女子说她是右庶长的外妇,还生了右庶长之子!” 此言一出,饶是叶子衿已有心理准备,还是吃了一惊,有些变色。 “空口无凭,怎么证明。”叶子衿迅速恢复正常。 外妇就是情妇,在风气开放的楚地很常见,但按照秦律,外妇的地位甚至连跟随主家时间长点的仆役都不如,外妇所生子女不仅没有丝毫的继承权,还要面临奸生子的骂名,很难得到生父承认。 尽管威胁不大,可若是家中莫名出了一个黑夫的私生子,对于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黑夫来说可谓一记舆论重击。 老女仆忍不住为自己的主人悲伤,她哽咽的说:“仆一看到那黑小子就什么都明白了,简直比右庶长还像右庶长!” 啪! 叶子衿罕见的动了怒,一巴掌甩到桌案上,吓得老女仆急忙起身,自知失言。 “那黑小子是否为良人与那女子所生,不能只看面貌。” 叶子衿横眉冷声,看穿了这场把戏。 “她若真与良人有子,何须现在才来闹腾,傅姆勿慌,妾与她直接对簿公堂!” 老女仆被吓住了,急忙道:“万万不可啊夫人!” “此事不管真假与否,吵上县衙都会极大折损夫人名节与右庶长名望啊!” 老女仆这番话倒是出自真心,在她心里,就算此事是真的,给点钱先打发走,随后找几个干活麻利的暗中解决便是。 现在叶子衿竟想要亲自下场与她对质,岂不是有辱淑女之节。 “有何不可?” 叶子衿看得通透,朗声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就算那黑小子真是良人血脉,妾堂堂内史之女,还能容不下一个孩童吗?” 第52章 【叶子衿传奇】(8):自告县衙 【叶子衿传奇】(8):自告县衙 “自告者,本县力田佐吏,不更衷!” 时任安陆县狱掾,喜两位徒吏之一的怒大声喊出了报案人的名号。 衷虽然爵位和职务都不算高,却是右庶长、少府令黑夫之兄,乃安陆第一豪强,怒不敢怠慢,亲自跑到县衙门口将其迎入堂中。 衷长着一副老实忠厚的农人模样,穿着朴素的麻服,面色有些沉重复杂。 在他之后,是换上了一身出席正式场合服饰的叶子衿和待在屏风后面旁听的黑母。 此事事关重大,县两尉、丞都放下手头工作前来督审,安陆令虽然没到,但他的亲信却站了满满一排,以便随时将最新情况传到后衙。 怒坐在上首,依律命衙役将被告带上。 “妾没有撒谎!” 被告的那名妇人来自南楚,身姿丰腴,确实是个能生养有姿色的主。 此刻,她被衙役粗鲁的推了上来,面对公堂上众多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咬紧牙关,坚持自己的说法。 “妾乃九江郡豫章县人,曾在军市中为妓。” “妾之子正是与右庶长所生!那时右庶长为别部司马,领军至浔阳,曾召妾侍寝,随后妾便产下此子,期间并未与其他男子欢好。” 妇人面露坚决,即使遭到了众多审视的目光,意志也十分坚定,看上去确有此事。 “一派胡言!” 县左尉也是南征军官出身,当即拆穿道:“南征期间,右庶长只在浔阳停留不足一日,一次侍寝就能让你怀上吗?何况区区军妓也敢攀附高枝,真是恬不知耻!” 县左尉虽不是黑夫旧部,但他来之前也特地查看了黑夫部的行军日程,所以对此了然于胸。 当然,他这番话像是已经默认了黑夫曾经召此妇侍寝,不过这没什么丢人的,在南征军中常见的很。 军营里素来寂寞难耐,何况是征战连年的士卒?厮杀之余不能日夜紧张,总得有个发泄之处。 南征灭楚持续了足足两年,在此期间入楚的数十万秦军留下了不知凡几的私生子,而那些或自愿或被迫为军妓的楚女能找到孩子父亲的几率,约等于无。 “不止一次,而是一夜数次!” 妇人也不红脸,坦然道:“那是妾入营第一日,便有幸服侍别部司马,因其身份高贵,又给妾留下布做衣裳,此后便再无军吏敢触碰妾,妾也一直留在当地等他!” 县左尉轻蔑的哼了一声,用怜悯的眼光看着这个陷入爱情愿景的妇人。 自古拔...无情,又是一个怨妇。 “原告可有意见?” 主审怒看向自告的衷,虽然他会按照律法判决,但在这种没有证据的实际情况上,狱掾吏经常要根据原告是否承认来作出最终判决。 衷有些为难,叹气道:“仲弟从未提及此事,吾并不知情...” 乐误会了意思,以为黑家是不想承认。 乐正欲开口,却见衷又道:“家母见此子色黑,形貌也似仲弟少时,有意收养...” 黑母的心思很好理解,毕竟黑夫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却并没有子嗣。 眼看着刚成婚,这对新人还要分别两处,不知什么时日才能团聚。 大哥衷在他这个年纪时二胎都生下来实现子女双全了,黑母眼里看得着急,嘴上又不好催促懂事且尊贵的媳妇。 现在来了这档子事,黑母认为多半是真的,他们家比起勋贵宗族来说人丁还是太单薄了,多个子嗣是件好事,日后为了让家族枝繁叶茂更加壮大,总需要一些男丁出力。 至于那个外妇,留下她在家中干杂活也没什么,反正私生子和外妇不可能有继承权,威胁不到正室。 但黑母的想法,不可能被骄傲的叶子衿同意。 衷刚开口提起,便被叶子衿打断了。 “兄长且慢。” ps:感谢大家的推荐票和收藏! 第53章 【叶子衿传奇】(9):正经人的日记 【叶子衿传奇】(9):正经人的日记 叶子衿出列阻止了衷进一步开口,她望向怒说道: “上吏,可否容妾询问细节,以便确定此事真假。” 怒知道叶子衿的身份,赶忙应道:“善!” 叶子衿扭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堂中的妇人。 其实,叶子衿自己多少是有些忐忑的。 毕竟黑夫在床榻上的技巧,根本不像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人,说是风月场老手也不为过。 再加上他独特的面容,兴许这黑小子真是他年轻时留下的种。 但叶子衿从不相信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 “你说我家良人曾留布予你做衣裳,而你自那夜温存数次之后便念念不忘留在当地等他,想必你对那夜的情况记得很清楚吧?” 妇人自豪道:“当然,那夜之事,妾记忆犹新,如在眼前!” 叶子衿追问道:“既如此,你们同寝是他派人召你去帐内,还是他自己钻进军妓女闾的窝棚?” “妾身份卑微,怎能进别部司马的军帐?况且战时此举有碍观瞻,所以右庶长是易装前来,妾也是等他率部离去后才向军吏告知此事的。” 妇人的这番话直接把主审惹笑了。 怒忍不住插嘴道:“不可能!我与右庶长往来甚多,深知他为人!右庶长明明只喜欢与壮士嬉戏,从不去女闾,别说这种地方,就算是遇到市肆浪女调戏,右庶长也是目不斜视!” 妇人嘴硬:“平时兴许是在人后有妇,而军中寂寞,无处寻觅也。” 叶子衿又问:“既如此,他事后可曾按规付钱?” 妇人满怀憧憬的摇摇头:“不曾!妾与右庶长是两情相悦,非军妓接待,他留给我的麻布便是证据,此刻已做成衣裳穿在妾身上!” 说罢,妇人还向众人展示了她身上并不算什么亮眼的衣装。 虽然那夜之后黑夫部便离开浔阳,自此杳无音讯,但她却一直惦记着此事,发现身孕后更是惊喜异常。 直到妇人独自将孩子抚养到三岁还没有等来翘首以盼的男人,这才多方打听,搞到了通往黑夫老家的验、传。 她带着尚未懂事的童子,一路上不知经历多少艰难和非议,最后乘坐黑夫安排在长江渡口上运送军兵家眷的船只,折腾月余才到了安陆。 可惜,叶子衿听到这里,心下已经确定此事为假。 黑夫就算嫖,也不会白嫖。 给块麻布说些情话,干完就走音讯全无,这不是能被叶子衿看上的男人应有的性格。 堂中的众人看着这可怜的妇人和那被这阵仗吓得不敢说话的三岁黑小子,不免有些恻隐。 “这等混账事,绝非我家良人所为。”叶子衿招手示意,老女仆向主审和陪审的众多官吏递上叶子衿在黑夫家中找到的证据。 “此为良人所作的《南征战记》,上面详细记载着他率军南征的情况,每日均有更新......” 叶子衿朗声道:“大到行军布阵、风土人情,小到当地见闻、朝食何物,事无巨细都有记录在册。妾已经撰抄了途径浔阳那几日的日记,呈送诸位上吏。” 怒与县两尉、丞翻越日记,只见上面写着: “行舟过九江,行不及十里,风浪甚大,暗潮汹涌,天色将息,难以再进,便停靠浔阳,是夜留宿。” 怒点头看着,那妇人说得日期不错,正是黑夫部抵达浔阳的一夜,但时间和地点对了,事情却不对! 怒指着正经人日记里的华点道:“右庶长记载,‘当夜与短兵屯长登船,拜访楼船五百主赵佗,与之相交甚欢,竟忘却时间,直至深夜,便与赵佗共宿船上。待到次日天明,云开雾消,复拔营而行。’” 妇人听到这番话,脸唰的白了,陪审旁观的众人也是恍然大悟,心道写日记原来还有这等妙处,右庶长不愧是正经人。 怒见状,以为大局已定,便问道:“汝可知罪?” 第54章 【叶子衿传奇】(10):狐父虎女 【叶子衿传奇】(10):狐父虎女 面对如山铁证,妇人痛哭道:“妾没有撒谎!” 那神色真挚动人,确实不似作伪,可堂中众人只当她是嘴硬之下的无谓挣扎,投向不信任的目光。 毕竟按照秦律,冒名、诬陷者当处以重罪,就算是带着三岁小儿的妇人也不能被赦免。 “我相信你没有撒谎。”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叶子衿! 面对众人或疑惑、或惊愕的目光,叶子衿翩翩而下。 “说谎的另有其人。” 叶子衿的声音变得冷厉而锋锐,让以为她只会轻声细语大家闺秀的衷吓了一跳。 “弟妇,是何人?”衷咽着唾沫问道。 “冒充我夫的白嫖之徒!” 叶子衿强势道:“母亲心慈,见她们可怜,本想收留这母子二人,但妾却坚决不同意!” “若此子真是良人之种,妾必亲自抚养,同衣共食,视如己出!” “可如今已经证明,彼辈要么是行骗讹诈之徒,要么是被骗后心存侥幸,意图攀附的闹事者!” “南郡人本就喜欢流传风言碎语,若是叫好事人听见了,假的也会被传成真的!” 衷想息事宁人,呐呐道:“那不如,给她盘缠打发掉。” “兄长,不可任性。” 叶子衿的声音柔软下去,但语气却异常的坚定。 “秦律,惩恶扬善,绝不纵容。这对母子固然可怜,行得却是违法之事。若因顾忌良人的名望而以德报怨,不仅犯下包庇隐恶之罪,日后还有大患!” 叶子衿目光长远,当即意识到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只怕消息传开后,抱着奸生子前来冒充的妇人,就要多到能够挤满夕阳里了!” 说罢,叶子衿回身对着主审微微作揖:“上吏!” “妾恳请将此妇发回原籍,交由九江郡狱掾彻查此案,找到那个冒充我夫的恶徒,将其绳之以法!” 怒不自觉的站了起来,他竟有些惧怕这女子的气势,一时间开不了口。 “狱掾吏?”县左尉经历过战事,率先从叶子衿带来的震慑中反应过来。 “在!啊,是!” 怒拍板定下此案判决,这种事先前也有过例子,南阳郡就曾经出现过冒充当朝重臣冯毋择之子冯劫行骗的人,被抓后下场凄惨。 不过,考虑到这对母子并没有被原告追究,她们不会被判刑,相比较她们对原告家造成的恶劣影响,已经算是原告家极大的仁慈了。 “多谢右庶长夫人宽恕!” 妇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痛哭流涕的跪拜在地,冲着叶子衿叩首不起。 这判决非常公允,而且符合秦律的程序,县两尉、丞以及旁观的佐吏们都点头表示认可,看向叶子衿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重视。 内史腾之女、右庶长妇人,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怒在心中赞叹道:“虽是女子,可行事之间却丝毫不逊男子,颇有乃父之风!” ...... 县审结束后,一向低调怕事的衷还有些放心不下。 他带着请示完母亲的心思,走到叶子衿身边,诺诺道:“弟妇,你有大才,伯兄愚钝,猜测不到你的想法。” “只是...对面毕竟是孤儿寡母,这么做,会不会被乡人讥笑够不仁义?” 衷话语间带着几分犹豫,他过了几十年穷苦生活,思考问题时自然也将自己带入了那对母子的处境。 “仁义?” 叶子衿笑了。 “兄长,只有抓住那个冒充良人的军吏并严惩,才能震慑此事后面的指示者。” 叶子衿的话语变得冰冷起来:“就算没能抓住,也必须做出样子,不能给敌人留下任何把柄。” “良人在朝中已经足够如履薄冰了,可还是有很多人,时刻盯着他的位置,想着怎么把他拉下来。” “什么!” 提起自己最出色的仲弟可能被暗中下套,衷一下变了脸色,止不住的惊讶。 “弟妇!为兄绝不再多嘴!家里全凭你主事!” 叶子衿摇头道:“兄长言重了,家里当然是母亲主事,妾只关心那个藏在暗处的指示者。” 下一句,叶子衿没有说出口: “会是中车府令赵高吗?” 第55章 【叶子衿传奇】(11):我最畅快的时 【叶子衿传奇】(11):我最畅快的时候 “驾!” 车夫奋力呼喊着号子,鞭子在空中打了一个爆豆般的响声,随后轻轻落在马匹的背上,与其说是鞭策,更像是在瘙痒。 北地苦寒,牲畜到了这个时节都在掉膘,车夫哪里舍得用劲打,又不能叫主人家认为自己懒散,只得用自己的号子声与空鞭的响声来向车内的主家证明他的勤勉。 车上载的不是别人,正是新任北地郡尉黑夫与夫人叶子衿。 随后还有十几辆马车、牛车紧紧相随,上面坐着宾客们的家眷与婢女,左右则是往来奔驰的骑手护卫,端得是一副封疆大吏的派头。 “吁!” 马车稳稳的停在县东十里亭的客舍外,亭长与驿父早早烧好热汤候在门口了。 “原来已经到豳地了。” 叶子衿笑着下车,前来搀扶的亭长妻女趁势恭维道:“夫人博学多闻,竟连本县旧名都知道。” “少时曾习《豳风》,故知之,颇觉北地民风洒脱,没有那么多呕心斗角,良人以为呢?”叶子衿看向一脸懵逼的黑夫。 黑夫故作深沉的沉吟道:“嗯。” 是夜,黑夫一行人在漆县客舍留宿。 在为黑夫更换睡衣的时候,叶子衿附到黑夫耳旁轻语道:“妾恭喜良人帐下又添一位得力干吏。” 黑夫知道她在说陈平,心猿意马的问道:“夫人此话怎讲?” “郡尉长史非寻常之辈,北地远离咸阳,有的是他大展身手的机会...” 说着,叶子衿拍掉了黑夫图谋不轨的大手。 “妾还没沐浴呢,良人若急,不如叫婢女进来?” 黑夫听出了叶子衿话里有话,虽然心中想要答应,嘴上却急忙自证清白:“不急,不急,胶东这么久都捱下来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叶子衿替黑夫整理好不久后就会凌乱的睡衣,笑道:“妾与陈平之妻约好了共浴,稍后便回来,良人稍待。” 黑夫感慨道:“还是吾妻懂事,知道多与干吏家眷往来。” 叶子衿走到一半,回头抿嘴笑道:“话说,妾这几日已经与她熟悉,发现每当良人邀陈君入幕私聊时,她总抱着幼子坐立难安,不知是在紧张些什么。” “这个...” 黑夫意会,外界见陈平外貌清秀,又年纪轻轻身居高位,难免猜测他是委身于黑夫才换来高官厚禄,想必陈平之妻也听到了一些风言碎语,这才因此紧张。 “夫人大可放心,我并无龙阳之好,快去洗罢。”黑夫闻到了叶子衿留在他睡衣上的余香,鼻子有些耸动。 叶子衿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露出一个揶揄的表情,她与父亲一样心思颇多,还喜欢那一些能让黑夫窘迫的小事调侃,增加夫妻情趣。 正当叶子衿还想说些什么时,黑夫已经忍不住了,他一把揽过快要走出去的叶子衿,不顾叶子衿的惊呼,将她平放在床榻。 “一夜千金,就让陈平之妻自己洗罢!” ...... 事毕,黑夫看着怀中的叶子衿有些感慨。 “良人怎么了?” 叶子衿的手画着圈圈,问道:“可是觉得离开了关中关东,能在地方主政要比留在咸阳畅快的多?” “吾妻真是聪慧。” 黑夫点头道:“长袖善舞、简在帝心,这些评价看上去好,实际上却是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我最畅快的时候,其实是一个月领两担杂谷,做小亭长捕盗的时候啊!” 叶子衿调笑道:“虽然畅快,可这点米粮,如何能养活妾身与良人的子嗣?” 子嗣? 黑夫心怀繁衍后代的正当念头,稍待休息又开始了耕耘播种。 第56章 【叶子衿传奇】(12):宣太后 【叶子衿传奇】(12):宣太后 北地郡,义渠城外亭舍。 初秋的风噗噗吹着,叶子衿掀开马车的帷幕,一双亮眼好奇的看着帝国北疆边陲的景色。 黑夫没有与她同车,而是先行骑马与众多前来迎接的所属官吏一一相识。 郡尉虽然在品秩上稍低于郡守,但这是在内郡的情况,边地可大不一样。 秦律,郡尉佐守,武职掌兵,不仅要管郡内的治安与联防情况,还要对各地戍卒各县县兵予以训练,同时要警惕边防和关隘外异动的胡虏,手中有一支常备精锐,战时直接转变为地方部队的指挥官,权力极大。 尤其是北地这一要害地方,紧挨着帝国下一个出兵征伐的目标,匈奴! 叶子衿看着兵曹掾、贼曹掾和各县县尉众星捧月般将黑夫围在中间,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义渠城的由来让叶子衿想起了一个人,那是有史以来华夏第一位太后,也是灭亡义渠的主使,更重要的是她也来自楚地,算起来和在南郡长大的叶子衿还是半个同乡。 她就是昭襄王时期的大秦宣太后,芈月。 义渠城早在惠文王时便已设县管辖,但由于义渠属于外迁民族,与秦人风俗迥异,一直以来都难以成为治下顺民,反倒在肥美的河套之地繁衍生息,逐渐自立一国。 到了五国攻秦时,野心勃勃的义渠王更是参加了合纵,选择背刺秦国! 虽然很快就被缓过神来的秦国一口气攻破二十五城作为报复,但桀骜不驯的义渠也就此成为了秦国西北边陲的心腹大患。 直到昭襄王继位时,宣太后在义渠王前来朝贺时与他有染并诞下两个奸生子,逐渐博取了义渠王的信任并套出了大量义渠情报。 随后宣太后与昭襄王日夜密谋,以身为饵设计诱使义渠王入秦并在甘泉宫射杀之,与此同时大军齐出,趁势攻灭群龙无首的义渠。 义渠国除后,其地设陇西、北地、上郡三郡管辖,而北地郡郡尉治所所在的义渠城,就是原先义渠国的都城。 叶子衿打量着不远处的城镇,看得出那是一座经过了军事化改造的碉堡,也是北地郡武库所在之地,旗帜十步一插,正被风猎猎卷起。 郡尉长史陈平游刃有余的在各县县尉间周旋,黑夫则一脸欣喜的拉着一名与他年纪相仿的武人走向马车。 看他俩那亲密的样子,似乎是他乡遇故知。 叶子衿不记得黑夫在北方有什么同僚,出于礼貌,她主动出来与他们会面。 “夫人!这是我参加伐楚时的袍泽,翟冲!” 黑夫拍着武人打扮的翟冲肩膀说道,他有些感慨:“昔日鲖阳之战时,我等均已做好了身死为国的觉悟,能活下来实属不易,翟冲便是当时活下来的三位百将之一!” 翟冲见礼道:“下吏翟冲,添居郡尉帐下左兵曹史,见过中更夫人!” 叶子衿笑道:“左兵曹史?岂不是良人曾经所为,真是巧上加巧。” “正是!” 黑夫点头,指着一路冒着北方御车千里的车夫对翟冲说道:“此为隗木之弟,桑木。” 桑木闻言翻身下车,正待行礼,却被翟冲快步上前紧紧托住。 “原来是烈士之后,冲失礼了!” 说罢,翟冲郑重的以参见贵客的礼仪面向桑木,让桑木不禁流泪而泣。 鲖阳之战,若是没有其兄隗木的牺牲,黑夫和翟冲早就成了楚军的刀下亡魂了,两人都不是白眼之徒,对这份恩情早已铭记于心,福泽眷属。 见两人相处融洽,黑夫正欲开口询问翟冲北地郡的细节,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高腔。 “道路阻碍,下吏等人来晚了,还望郡尉勿要责怪!” 第57章 【叶子衿传奇】(12):黑大帅立威 【叶子衿传奇】(12):黑大帅立威 黑夫闻言回头,一双丹凤眼不禁眯了起来。 郡尉是比两千石的高官,何况黑夫此次北行还肩负着始皇帝开拓北疆打好先驱基石的旨意,面对圣眷正隆的黑夫,甚至连所过地方的郡守都要出城以礼相待。 刚才接见的那些下属佐吏也都是毕恭毕敬,而这些人迟到了还如此高声喧哗,莫不是来刻意找茬? 黑夫跳下马车,朝发声者走去,只见他们被自己的短兵亲卫拦在亭舍门口不让进,正拜俯在路旁,模样倒算懂事。 “来者何人?” 黑夫抖擞官袍,不着痕迹的露出自己挂在腰上闪闪发光的银印青绶,说话间不怒自威,已然在咸阳练就了上位者的气息。 紧步相随的翟冲正欲开口,却被黑夫拦住。 “让他们自己交代。” 这时,陈平与其他官吏也察觉到了情况,都闻声聚了过来,按照位次乖乖站在黑夫身后,既是为黑夫声援,又是想看看新任郡尉会如何处理此事。 出了马车的叶子衿也在旁观着这边,她虽然与黑夫成亲数载,但一直处于分离两地的状态,还没有见过黑夫行使封疆大吏权柄的样子。 拜倒在地为首的两人看上去是官,他们先后应道: “下吏乃郁郅县尉公孙白鹿,因故来迟,请郡尉恕罪!”公孙白鹿身披全副甲胄,是个戎马半生的军中宿将。 “下吏义渠白狼,现为大原骑将!” 另一人则是胡人面孔,身上套着的秦式军甲简直像是抢来的,说话时的口音也明显能听出差异,应是义渠后裔。 黑夫不作声色,见这两人悄悄抬眼打量自己时满脸大汗,确实是一路跑过来,不是故意来迟。 “秦律并无迎接上吏来迟之罪,尔等无需请罪,起身罢。” 就在两人准备谢恩的时候,黑夫紧接着变化语气,严厉道:“可尔等身为军人,理应明白,若是在战时也像今日一样失期......” “本尉必依法斩首,传示三军以儆效尤!” “诺!诺!” 公孙白鹿和义渠白狼连连顿首,紧张的退到人群当中。 这番恩威并施的话语不光是在敲打二人,更是让身后这群见黑夫太过年轻心中有些轻视的属官佐吏知道,黑大帅治军依律办事,铁面无私。 翟冲小心问道:“上吏,郡守还在府中设宴等着,是否启程?” 黑夫沉吟一声,亲昵的拍着翟冲的肩膀:“出发!” ...... 桑木挥着鞭子,马车再次启动,这一次黑夫选择了与叶子衿同乘。 “良人可是在为他们来迟而烦闷?” 叶子衿扑闪着美目,她见黑夫的兴致似乎没有刚才那么高了。 “区区小事倒不至于,夫人以为如何呢?”黑夫扭头问道,他在知道两人的身份后便开始思虑北地郡本地的情况。 “妾在想,如果是父亲会怎么处理。”叶子衿陷入了回忆。 “哦?” 黑夫来了兴致:“愿闻其详。” 叶子衿想起了自己随叶腾前去南郡赴任时的场景,彼时的叶腾身负叛韩骂名,虽然被秦国奉为识时务的俊杰,但在南郡的风评却不怎么好。 而他的欢迎仪式自然也遇上了许多迟到甚至是不来的情况,叶腾直接借故斩了一名佐吏,并将脑袋传示众人,南郡官场的风气遂为之一紧,再无针对叶腾的风言碎语。 叶子衿轻描淡写的将她年幼时看到的残酷一幕说出,仿佛见血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吓人的事。 “原来如此,不过他俩不能砍,夫人可知道他们是谁?”黑夫感叹着老丈人的手段问道。 第58章 【叶子衿传奇】(13):齐家 【叶子衿传奇】(13):齐家 “妾不知。” 叶子衿老实答道,她在意的是黑夫对杀人立威的态度,看来这个选择是在他考虑范围之内的。 这份狠辣,与父亲颇有相似之处呢。 黑夫笑道:“猜猜谜底,白鹿与白狼都是这一带胡人戎骑的首领,借故杀了他们很有可能应发北地胡骑营啸骚乱,更关键的是,他们还和本朝有些关系。” 叶子衿好奇道:“一个自称公孙,想必是王公之后,另一个则明显没有接受夏化,仍保留义渠胡人风俗,妾属实猜...等等!” 见黑夫脸上似有调侃,叶子衿眼睛一亮,小声问道:“莫非是...宣太后?” “正是宣太后之后!” 黑夫感慨道:“当年义渠君与家眷虽然无一幸免,但他与宣太后的两个儿子却得以留存于世,且就居于此地,繁衍生息数代之后也算小有规模,被义渠遗民奉为首领。” “其中一支自诩秦人,以母为尊,便以公孙为氏。另一支则延续义渠香火,以父族旧名为氏。我来之前听闻两氏不和,还欲加以利用,可今天见到却发现他们实际上仍以兄弟相称,颇为团结。” 叶子衿到没注意黑夫话语间的忌惮,她算了算,发现这两人论辈分正好是宣太后的曾孙,与本朝...是同辈! “吁!” 御者桑木稳稳停住车,在外面唤道:“郡尉、夫人,新宅邸到了!” ...... 黑夫没来得及参观新家就被佐吏们簇拥着前去与郡守相会,叶子衿在车上整理好仪容仪表,刚下车迈进院子就听见抱怨声传来。 “这宅子真是寒酸得可怜,别说比起咸阳,尚不如安陆呢!” 已经从庖厨晋升为傅姆的鸢俨然一副女管家模样,她嘟囔道:“仆等自小吃苦惯了,住这倒算宽敞明亮,可郡尉与夫人怎能住在这种地方?” 鸢见过黑夫家在安陆县城外的气派庄园,也在咸阳始皇帝御赐黑夫的超级豪宅中住过,眼界自然高了许多,很享受那种出入荣华豪门时旁人的羡慕眼光,瞧不上义渠城内这透着陈旧气息的小别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叶子衿板着脸训斥道:“尔等莫不是以为来这是享受的?此地虽是郡城,可北地一郡难抵南郡一县,更勿论咸阳渭桥的豪宅。前任郡尉住得,我家难道便住不得?” “再有怨言,鞭数十,驱之别院。” “诺!” 叶子衿摆手道:“先去打扫房屋,再卸马车。” 鸢与众多仆役服服帖帖的低眉顺眼,她们早就见识过叶子衿的手段,对这位夫人又爱又怕。 君不见,就连黑大人那样的荆栎梓材,都被夫人治得从不敢提纳妾之语么,也不知分别数载是如何熬过来的。 鸢一边监督催促着下人干活,一边忍不住猜想黑夫会不会在外面有滕侍。 嗯,他应该不敢罢。 鸢正心里想着,叶子衿又命她带人前去市肆询问各类肉食、蔬粮的价格,安排采买。 几年的锻炼下来,叶子衿已经养成了治家女主人的思维模式,将黑夫府上下几十口人与陈平等宾客的家眷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对于叶子衿来说并非难事,要知道在南郡时,叶府最少时也养了上百张嘴! 多亏黑夫喜欢简朴,厌恶铺张,能省的仆役绝不多招,这才让小院容得下搬过来的人。 叶子衿心里盘算着该找多少家世清白的女子入府充当侍女兼口译,北地口音与关中、南楚迥异,若无本地人在府中,只怕寻常采买时都会吃亏。 与此同时,新进来的人也可以制衡老人,让那些已经被养出刁毛病的仆人们产生危机意识。 叶子衿深知恶仆伤主的危害,身为主内的人,她绝不容许府中出现借黑夫之名的跋扈之仆。 若有,必是贼人冒充。 几个小时后,当微醺的黑夫参加完接风宴席返回家中时,惊讶的发现刚才还朴实无华的别院已经被整理一新,张灯结彩。 而女主人叶子衿正在大门内相迎,对他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 “良人喝醉了?” ps:感谢书友黯然妖月夜23333的500起点币打赏! 第59章 【叶子衿传奇】(14):醉卧美人兮 【叶子衿传奇】(14):醉卧美人兮 其实叶子衿也才刚回来没多久。 黑夫去参加了郡守主持的迎接筵席,叶子衿也受邀拜访了郡守夫人等人组成的品羊会。 品羊会便是围着火炉吃炙烤小羔羊,叶子衿送上早早准备好的礼物之余还替黑夫了解了一番北地郡长吏们的家庭情况。 秦律,郡设郡守统管大局,另设尉、丞、监三人分割职权,以免地方坐大危害中央。 黑夫身为郡尉,负责北地郡的军队与防务,郡丞负责执行律令与解释法律,郡监御史则监督着官吏们的言行并负责向咸阳举荐人才,经过这三个人分权之后,郡守便只需要负责行政上的事务。 此刻,黑夫正醉卧美人膝,听着叶子衿的柔声细语。 “妾是妇人,没与她们聊及政务,只谈了些家长里短。” 叶子衿缓缓道:“赵郡守的夫人是名门之后,很喜欢工坊产的桑皮纸,说赵郡守在良人被任命为北地郡尉之前就常常将你挂在嘴边,赞不绝口。” 黑夫点头道:“赵亥是刀笔吏出身,人如其字,刚直不阿,自然晓得造纸一事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黑夫也没有想到,自己闲时在咸阳造纸一事竟给他带来了名满天下的效果,甚至比始皇帝擢拔连升三级更为耀眼。 叶子衿又道:“郡丞之妻出身齐国巨贾,一身装饰雍容华贵,在聚会上甚至压过郡守夫人,言语之间颇为炫耀其父即将调走的消息。” 黑夫眉头一挑,稍稍醒酒。 “这一点应当是真的,我来之前,朝中已有人替他说话,明岁殷通就会调到南方,大概是会稽郡罢。” 叶子衿点头道:“不错,监御史之妻是韩人,与妾同乡,妾与她最聊得来,她好像颇有妒忌...” 黑夫笑道:“你是说,监御史严成与郡丞殷通有隙?” “妾不敢保证。”叶子衿看着桌上的灯烛说道,她擅长套话,但三位长吏夫人都不是年轻人,早在官场里练就了本事,除了殷通之妻快人快嘴之外,另外两位都眼神很深。 “是真的。” 黑夫微微坐起身,靠在叶子衿身侧:“宴席之后,严成还特意拉着我说了一番话,当时我还奇怪,现在想来,多半是想与我结党。” 说到这,黑夫突然觉得腹中一涨。 “良人怎么了?”叶子衿有些担心。 “没事,还不是因为北地戎俗,评判好男子不看军功,只看酒量,呃——!” 黑夫有些脸红,打了个长长的酒隔,叶子衿没有笑他,而是将一壶温热红糖水端到面前的矮桌上,同时解开黑夫的腰带。 “嗯?” 黑夫误会了叶子衿的意思,摆手道:“夫人,我自己洗漱便是,身上酒气冲人...” 黑夫话还没说完,叶子衿已经伸手止住了他的嘴。 她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今日与三位长吏夫人唠嗑时,她们还好心提醒过自己。 成亲这么久了,若腹中再无动静,只怕就算黑夫自己不想,母亲也要张罗着给他纳妾。 而且,黑夫正式上任之后便会入驻军营,再加上巡视全郡各县与边防,恐怕一连数月都不得空回家,就算回来也是疲惫之躯,难以榨取。 “夫人...” 这一夜,破虏离开了父亲的身体。 苦逼拍戏,明早更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60章 【叶子衿传奇】(15):党同伐异 【叶子衿传奇】(15):党同伐异 “此物名为火炕。” 叶子衿对陈平之妻张氏笑道,张氏是从中原来的,还没试过,此刻有些坐卧不安,想要在主母面前恪守妇人礼仪,却又觉得胡坐更暖屁股。 黑夫善于钻研小发明,先前在咸阳大获成功的火龙地暖随着黑夫的行县而开始在北地郡普及开来。 有了火炕之后,不但冬天士卒冻绥的几率大大降低,还令民间也广受其惠,顺带着让黑夫倡导拆毁淫祠,祭祀三巫的运动也更顺利的推行。 张氏抱着刚会走路的儿子陈买,她出身当地豪强,兄长还是学富五车的张苍,见识不比寻常妇人。 “妾在中原时听良人说三巫之所以乃国祀,除去诅楚之功,还因为三巫相较各式民间祭祀更便于管辖,郡尉大人此举莫非是效仿当年西门豹治邺?” 叶子衿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她倒是觉得三巫挺灵的,自己前段时间的求子祈福就得到了回应,现下已有数月身孕,正在安心待产。 “夫人!” 傅姆鸢兴奋的在门外叫道:“大人行县回来了!” ...... 黑夫手舞足蹈的走进来,只觉得自己近日双喜临门。 先是叶子衿有喜,再是之前献上的靖边祠之策得到了始皇帝的批复,皇帝对此颇为赞赏,并下令先在故赵之地试行,就连阻力最大的李牧是否入祠也得到了好结果。 即将为人母的叶子衿却从中察觉到了一丝隐患。 “良人智虑千机,兼有陈平辅佐,远非妾能够考量,只是百虑之下必有一失,妾认为靖边祠一事尚有不妥。”叶子衿沉吟道。 黑夫有些疑惑,此举一举三得,即保护了边军的利益,又不得罪朝中重臣,还能安抚三晋之民,让自己在军中的威望大大增加,有何不妥? 叶子衿担忧道:“良人微末之时,从廷尉次子由伐楚而得以擢升,想必廷尉早已将你视作其党。” 黑夫点头,此言不假,他能够从楚地脱颖而出进入始皇帝的眼中,多亏了李斯没有阻拦。 叶子衿叹道:“这就是问题所在,父亲在朝中是孤臣,所以廷尉乐于见到你与我家联姻,还想借此拉拢父亲。可如今父亲已经位列九卿,在朝堂之上并未倒向廷尉...” “自成亲以后,良人屡献良策,皇帝大悦,将你视作国朝重臣,廷尉见此,会不会以为背后有父亲的推波助澜?” “就算没有,想必廷尉也不会将你视作他父子二人提拔上来的下吏了罢。” 黑夫闻言不禁背如芒刺,他暗道不妙,自己怎么没考虑到这一环。 叶腾素来低调,从不结党营私,故始皇帝委以内史重任,而在朝堂之上叶腾和李斯的关系,却有些微妙。 眼下真算起来,他铁定会被归为叶腾派而非李斯党徒。 党同伐异,何况李斯为了权力,是连同门师兄韩非都能陷害计杀的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家伙! “多谢夫人教诲!” 黑夫紧紧抱住叶子衿,背后已经有些发汗。 叶子衿抚着黑夫的脑袋安慰,黑夫突然惊喜的呀了一声。 “他,他在踢我!” 第61章 【叶子衿传奇】(16):农民的儿子 【叶子衿传奇】(16):农民的儿子 “生了!生了!七斤四两,母子平安!” 报信的短兵换马不换人,沿驿传千里而下,将大喜的消息禀报回咸阳、安陆。 始皇帝二十九年一月初十,黑夫的长子诞生于北地郡义渠城内,因黑夫时任郡尉,正准备与匈奴作战,故名破虏。 天子闻之,特命氏为‘尉’,称尉破虏。 三十年后,摄政二十二年,尉破虏接任大秦帝国代天摄政之位,同年进夏王,是为先主,治国十四载,死后谥号孝武。 “善!” 糖妪激动的站起身,天子闻黑夫有子而命氏,这是何等的殊荣! 同样激动到在地上起不来的惊,他到底在学室待过,恢复的快,反应过来后劝住了想要北上照顾儿媳的母亲。 “也对,上千里路,老身去了之会徒增麻烦,还是在乡中多多祭拜少司命,日夜奉贡不绝,祈求它庇护我家!” 糖妪与衷达成了一致,他们家一荣俱荣,从今天起,惊叫做尉惊,字唐,字衷叫做尉衷,字贤! ...... 北地,义渠城,郡尉府。 “咦,妾还以为会是公厕黑夫呢。” 叶子衿颇为认真的说道,通常官员在位期间被统治者命氏都要参考官员的功绩或特点,而黑夫大力推广公厕运动已经近十年了,颇具成效,俨然成为了时人津津乐道的‘公厕侯’。 “呸!万万不可!” 黑夫义正言辞的说道,在知道自己的姓氏是尉之后,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要知道黑夫自诩大秦天狗,始皇帝亦深以为然,要是直接赐姓犬或者默,岂不遗笑万年? 叶子衿捂嘴笑道:“良人,尉黑夫哪有公厕黑夫叫的顺口,不如更名为尉子夫、尉黑子?” 黑夫闻言陷入沉思,叶子衿的提议很有道理,秦国上一个以尉为氏的尉缭子便是在得氏之后从梁缭更名为尉缭子,从古至今名人在发迹后改名的事情屡见不鲜,大多数都是为了匹配自己的身份地位与阶级。 只是,他不一样。 许久后,黑夫才开口。 “我仍认为,我出人头地的目的,不是为了摆脱贫寒的出身,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摆脱贫寒!” 黑夫的眼中泛起光芒,何况这个名字对他有着特殊的意义。 “我现在不会忘记,是因为我的名字还在提醒着我,我来自何处,当为何人。这个名字让我永远不会忘记,黑夫,是农民的儿子!” “好!” 叶子衿激赏道:“这才是妾看上的良人,吾子将来长大知晓此事,定会以你为荣!” 黑夫重重点头,一时间心头暖意盎然,家业兴旺,有子袭爵,美妻贤惠,天子信赖,真可谓前程无量,一片光明! 可就在这个时候,自己却不能流连于安逸的生活,反倒要提鞭上马,作为统兵主将征伐匈奴。 可以预见的是,今后的数月乃至期年、数年恐怕都难见妻、子,军帐之中,也只有能抵千金的家书可以慰藉相思之情了! 黑夫看着怀抱幼子的叶子衿,正思索着怎么开口,却被叶子衿的手指堵住了嘴唇。 “良人即将出征,不必担心家中,妾乃内史之女,区区持家,易如反掌。” 叶子衿看穿了黑夫的心思,露出一抹为母则刚的自信笑容。 ps:大家晚上好!最近在忙着拍片子,更新可能在早上也可能在晚上,希望大家见谅,影视民工实锤l('w')┘三└('w')? 第62章 【叶子衿传奇】(17):长公子 【叶子衿传奇】(17):长公子 开春后,黑夫被任命为讨伐匈奴的主将,而他的监军则是——长公子扶苏! 扶苏抵达军营后,黑夫在大军开拔前找了去郡治向郡守汇报情况的空当返回家中探望。 一进内室门就见到叶子衿在为尚在襁褓中的尉破虏织毛衣。 火炕让室内变成暖冬,黑夫抖擞着身上的雪花,窗边叶子衿的身上披了一层日光映衬的薄衣,看上去极美。 “夫人最近喜欢纺织?”黑夫笑嘻嘻的坐到旁边,在妻、子脸上各亲了一口。 “何止是最近,良人莫不是忘了第一次见到妾时的场景?” 叶子衿提出了一个男人都会紧张的问题。 黑夫急忙自证清白:“怎么会忘呢,那日是秦王政二十三年上巳节未时一刻,在南郡江陵城枝江边流水亭,夫人穿着一袭青素衣,唇红齿白...” “行啦行啦,你第一次见妾明明是在江陵织室。”叶子衿笑着打断,揭穿了多年前黑夫偷瞄小萝莉的旧事。 黑夫老脸微红,沉吟道:“秦律,凡郡县官吏女眷皆应劝蚕,我当时正好前往织室,是有这么回事。” 叶子衿笑着举起手中的毛衣:“不错,北地苦寒,蚕桑乃夏虫,难养矣,可羊毛衣却不然,北地最不缺的就是羊毛!” “将士出征岂能没有此物御寒?妾已经发动官府织室与民间妇女,趁着冬天农闲时赶制此物,为我大秦将士裹身!” 黑夫眼前一亮,喜道:“吾妻真是远见卓识!长公子昨日才与我说了军中士卒应人手一件羊毛衣的想法。” “长公子贵为帝胄,不识疾苦,想法恐有些天真...良人切莫因其身份而做傻事。” 叶子衿先是一笑,又眉头微蹙说道:“陛下称帝已经三年有余,而长公子早在前岁就已及冠,却迟迟没有被立为太子,现在长公子被派到良人军中,与其说是天子信任,实则是将良人放在火上炙烤!” “没有这么严重罢。” 黑夫看着襁褓里活动着四肢的破虏,宽慰疑心重的妻子道:“许是陛下正值年富力强之际,而长公子年轻未壮,还需要敲打、磨砺一二。” 说是这么说,可实际上黑夫却认为始皇帝不立太子并非是因为单纯不喜欢扶苏的好儒,而是他自己想要追寻长生不死,万世为帝! 既然不死,哪里还有立储的必要? 叶子衿缓缓摇头:“不然。” “立太子乃国本,朝堂之上想必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此事,而长公子舅父(昌平君)叛国自立,僭号楚王,使陛下深恶痛绝。今将长公子派至边陲,良人以为陛下究竟是想要历练公子,还是...?” 叶子衿担忧的说道:“不论如何,良人前日在军营训斥长公子迟到的举动都有些危险,若是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汇报朝中,恐使良人在陛下心中的形象受损。” 黑夫笑道:“吾妻放心,边将结交宗室公子可是朝堂大忌,你家良人绝非蠢笨之徒,我一不会与长公子交往过密,二不会得罪结怨,天子圣明,定能察觉我意。” 见叶子衿仍有不安,黑夫又道:“而且,长公子虽然喜好黄老,通儒术,却并非迂腐之人,不会计较这等小事的。” “但愿如此吧。” 叶子衿将自己亲手绣好的锦囊挂在黑夫的腰间,上一次黑夫出征时,她的香囊就保佑黑夫立下勇闯花马池的大功平安归来,希望这一次也能起效。 黑夫没留多久便匆匆而去,叶子衿放下毛衣,望着黑夫离去的背影。 “妾只是在担心,这长公子究竟是真的纯善之人,还是像良人这样精于粉饰的心机之徒呢?” ps:感谢钟离寒夜的500起点币打赏! 第63章 【叶子衿传奇】(18):叶后 【叶子衿传奇】(18):叶后 史书对叶子衿的评价很高,称其有卓越非凡的政治智慧,早在当郡尉夫人时就展现出了极具魄力的手段,将年迈的郡守夫人架空,并趁着郡丞与夫人离任的时候将自己的影响力拓展到全郡各县,名望不亚于出征在外的黑夫。 黑夫称摄政之后,天下人皆认为叶子衿虽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威仪不逊于开国之母。 且因次子伏波恢复尉氏后,叶子衿父族叶氏单传无后,并无外戚之患,朝堂之上亦无反对叶后掌权之声。 黑夫终其一生并未纳妾或留有与其他女子所生之嗣,故叶子衿的权势没有任何竞争者,并在黑夫去世后达到顶峰,以至于尉破虏与尉伏波继承摄政之位后,每次遇到大事都要亲自前往甘泉宫与叶子衿相商,毕恭毕敬的请示叶子衿旨意,口称母后。 叶子衿离开北地时,义渠城内有子弟服役之户闻之无不争相哭送,更有甚者横卧道路,欲拦马车,一直出城送了十里地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 齐地的气候要比北地好受多了,也更适合小孩子生长,但民风却因为逐利而显得狡诈,尤其是对带着外来口音前来采买的人,简直就像是看见了移动的钱盆。 齐国投降秦国后,大量由入秦军吏转化而来的秦吏迅速进驻当地,却并没有能够真正掌控基层。 即使是经过了书同文、车同轨以及度量衡统一运动和简化小篆、兑换货币、广布公文等政策的影响,秦国对于齐地的控制力也仅仅局限于县城一级。 而广大的乡镇地区则被齐地原先没有被铲除的旧贵族们把持,他们被称为乡贤,牢牢控制着近半人口及泰半土地,对帝国最新政策的推行有着极大的暗中阻力,并且隐瞒了人口使得赋税也为之受损。 这也为后来六国复辟时齐地最为猖獗留下了不小的隐患,几年雷厉风行的改革之后,这种局面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黑夫此行上任胶东守,目的就是为了加强对胶东半岛的控制,使之成为与内郡一样的基石,而不是仅仅是被画在版图里的土地。 “化外之民。” 这是叶子衿对于胶东人的第一个评价,齐人崇尚巨贾豪商,人人皆以能货殖为荣,耻于贫贱,对其它营生亦不以为然。 叶子衿比黑夫到的稍晚一段时间,她并没有急着前往郡守府邸,而是带着儿子和宾客走访沿途各县,对胶东地区的实际情况有了了解,也猜出了黑夫想要在胶东干的事情。 ...... 入夜,破虏已经熟睡,伏波刚刚游完泳,叶子衿与黑夫相拥而眠。 “良人重农,故在各亭推行农桑改革之策,并命人编撰《二十四节气歌》,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绕开历法上的差异吗?” 叶子衿看着刚与她耳鬓厮磨完的黑夫说道,秦国使用颛顼历,一年只有十个月,齐国则不然,这也导致了许多在秦地推行的农业指令并不被齐国农夫所接受,而黑夫创作的二十四节气则巧妙的避开了这一点,采用了全新的耕种指导思想。 黑夫点头笑道:“吾妻聪慧,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你。” “妾今日还看到了一篇《悯农》,是哪位门客所作?”叶子衿想起了挂着黑夫名字的一首佳作,她可不相信黑夫能从一个连诗赋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突然变得出口成章。 “城北徐公。”黑夫随口答道,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有些变化。 见黑夫似乎怀有心事,叶子衿问道:“良人可是在担忧农改之策会触怒诸田?” 第64章 【叶子衿传奇】(19):东与西 【叶子衿传奇】(19):东与西 “正是如此。” 黑夫拿过烛台,在幕僚绘制的舆图上指指点点。 “秦齐西东分立已有数百年之久,绝非短时间内能够整合,尤其是在田地归属权问题上差异极大。” “大秦自商君变法之后,所有土地均为国有,不得买卖,只有陛下能够赏赐授田,故即使有地方豪强...如我家,亦威胁不到自耕农的生存。” “齐地则不然,先齐国君不过一介地主耳,手下尚有封君、贵族层层迭封,土地兼并极其严重!” 黑夫沉吟道:“这也是齐国被兵临城下时,那些齐国贵族守在自家门户,不愿出兵勤王,以至于齐国百二十城不战而降的真正原因!” 叶子衿微微点头,齐国曾经自诩东方皇国,邀请秦国在西方称帝,乃是六国之中实力最强的一路,号称军力最盛,结果却取得了抵抗时间最短的羞人战绩,秦兵甚至尚未抵达齐国国都临淄,齐王就率百官肉袒出城相迎‘王师’。 “现下,齐地的土地私有之严重性已经披露无余,各县长吏非但征不上税,甚至开始与诸田同流合污,大量失去土地的流民依附于豪强,地方坐大,明面顺服,暗中则不遵郡县号令!” 黑夫的手指重重敲击床案,他在南北、关中都曾为官,从未有遇见过像如今这样政令不通的棘手情况。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革除齐地弊病,需要猛药才行。 由于秦国统一天下速度太快,导致后续的整合工作变得异常艰巨,可以理解为过度扩张百分之五百,地方分裂主义加10,侵略ae值max,包围网...包围网已经被手撕了。 关东的秦吏数量十分匮乏,留有大量的缺额长时间没有人选填补,那些掌管地方的秦吏里还有相当一部分已经被诸田贵族拉拢腐化! “此等情况,良人可有向陛下禀明?”叶子衿微微蹙眉,这比她料想的还要严重一些,怪不得黑夫今晚表现欠佳。 “这是自然,陛下圣明,早已洞察真相,已经听从丞相之策,核实田亩、重新记录赋税。” 黑夫叹道,始皇帝想要维稳,又想获得利益,一方面没有对关东贵族赶尽杀绝,另一方面又留下了空当可以让这些硕鼠钻,这让夹在中间的地方长吏犹如火烤。 叶子衿来之前做过功课,对胶东的情况了然于胸,她察觉到了丈夫的不易。 胶东一郡之地便有户三十万,人口不亚于八十万,这还是刨除了诸田豪强瞒报少报情况下的数字,可想而知这里的土地已经紧张到何种程度。 富者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始作俑者则是田氏! “郡兵皆齐人,不堪一用。唯有小王将军屯兵临淄,可为引援。田氏虽有门徒数千,却难以攻克郡城,我守在即墨,再差的情况不过是县乡沦陷,尚有周旋余地。” 黑夫叹道:“然,小王将军已被陛下召回咸阳,留守军吏不过中人之姿,眼下动手风险太大,我想等到陛下东巡之时,借助天威一举荡平田氏余孽。” “只可惜,陛下今岁恐怕不会东巡了。”叶子衿摇头道。 见黑夫忌惮诸田,叶子衿讲起了自己不久前在关中的见闻,她来得晚,在咸阳时停留的一段时日看望父亲,并从叶腾口中得知了一些事关国策方向的事情。 始皇帝被先前黑夫献上的西王母画像勾起浓浓兴致,想要打通西行之路一探究竟,便在不久前派出使节向西打探,这一打探不要紧,竟发现藩属国的月氏王暗通匈奴,准备叛秦投胡! 月氏王之子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当街杀人,在大秦可没有外国人优待! 自从李斯升任丞相过后,廷尉一职便由叶腾接替,恰好这次的月氏王子风波由他主审! 叶子衿没说结果,黑夫就知道那洋小子活不了了,一场因此引发的西边战事也迫在眉睫,这对于急于打通西行之路求得西王母的始皇帝来说显然要比东巡重要的多。 “这么说来,我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黑夫脸上顿时有些黑了,谁知道纸片人的魔力这么大啊! 第65章 【叶子衿传奇】(20):秦,不在乎 【叶子衿传奇】(20):秦,不在乎 始皇帝是条闲不住的龙,区区月氏,在他眼中的威胁性甚至弱于韩国。 这份自信来源于一个月前的一桩奏报,上月,西南夷一部君长入寇,夜郎、身毒等国为祸,不服王化,残害夏民。 当地郡守闻之,举兵讨伐,引发西南夷大叛乱,夜郎王兵临边陲县城,使人阵前喝问: “秦与我夜郎孰大啊?” 翌日,秦军至,杀两千三百,虏获无算。 又两日,夜郎国破,身毒国灭。 当地郡守只在每月的例行奏报上提及此事,浩浩荡荡的西南夷大叛乱刚刚闹起便被按了下去,驻守江汉地区的秦军荆州军团主力尚未出动,仅凭西南地区的郡县守军就解决了祸端。 这也让始皇帝骄傲的认为,月氏国与西域三十六城邦弹指可下,若剪除之另设郡县管辖,则可自右翼威胁大漠,让匈奴如芒刺在背。 叶子衿还带来了一个消息,便是始皇帝有意东征大漠左地的东胡部落,扫平东北。 刚刚结束对匈奴的敲打便开始计划两线用兵,此乃兵家大忌,即使是携一统天下之威的大秦恐怕也有些力有不逮。 何况秦军疲战已久,人心思定,黑夫很清楚,在这看似平静的八十一郡底下,已有不少暗潮涌动! “陛下已将东巡计划推迟一年,但胶东却等不了一年了。” 黑夫叹道:“我从间客口中得知,夜邑田氏与海外田横群盗勾结,蓄谋复齐,已经得到十余名县豪乡帅响应,触手甚至深入这座即墨城内了!” “再等下去,恐怕我的政令就不是出不了郡首府,而是出不了郡府衙了!” 叶子衿闻言微微颔首,问道:“良人打算如何行事?” “我有上中下三策...” 黑夫摸着下巴:“下策乃郡监所献,建议我如实禀明天子,调遣重兵入齐,镇守即墨,另派楼船水师封锁海路,隔绝夜邑田氏与田横兄弟的联系。” “这条看似最沉稳,实则却是下下之策啊!” 叶子衿摇头道:“天子信赖良人,故以胶东试之,曾言良人若能试练数载,他日或可为相,若是连区区夜邑田氏都要请援,只怕会让良人在天子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没错,我来之前确实向陛下承诺,黑夫乃大秦砖石,哪里需要便往哪里填,必须得应诺才行。” 黑夫又道:“中策乃陈平所献,亦是最快解决的办法,他建议我在府邸设宴,广邀全郡豪强,一并擒之,各地县豪乡帅群龙无首,郡兵即可破之。而夜邑田氏位于平原,只需兵围坞堡,放火焚田,一夜便能烧的干干净净。” 叶子衿虽然不是柔弱女子,听了也不禁皱眉:“此策杀戮过多,恐怕有伤天和,且会严重破坏生产。” “没错,我想要的是一个富庶的胶东,而不是一个残破的需要重建的胶东。” “这么说来,上策应当是良人自己想出来的了?”叶子衿冰雪聪明,猜到了黑夫的想法。 黑夫嘿嘿一笑:“正是从刚才陛下有意东征时得来的灵感,此策需要借助我家的糖业,以利诱之,不过此策尚未成型,还需要夫人帮我参谋一二...” ...... 史载,南郡尉氏极盛时有蔗田万顷,垄断巴蜀、江汉商道,专贡御用,把持帝国糖业,为天下豪商之最,人皆羡艳。尉黑夫曾为胶东守,与妻子衿相谋,先平异端,再设商会,借水路、海运之利笼络齐贾,家业富可敌国,因海波平定,贼不复乱,故命次子名为伏波,后赘入叶氏,袭爵高粱侯。 第66章 【叶子衿传奇】(21):为官一任 【叶子衿传奇】(21):为官一任 胶东平定后,黑夫被始皇帝赐字‘即墨’,并命天下郡守皆以黑夫为榜样,学习胶东模式的成功经验。 这天,叶子衿正在为意气风发的黑夫整理着装,顺便聊着家长里短。 郡守乃是封疆大吏,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猜测郡守言行举止背后的深意,因此在衣着上自然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 “我在江陵城做左兵曹史的时候,曾经陪同汝父行县,那时我才见识到,两千石是何等的风光气派!” 黑夫回忆往事,感慨道:“想当年我尚年轻,以为郡守不过是在府衙里发号施令罢了。直到行县时才发现昔日官威浩荡的地方县令、蛮夷君长竟拜俯于地,若遇郡守叱责,则其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 叶子衿笑道:“良人现在当上郡守了,感觉如何?” “执掌生杀感觉到了,威加地方还没体会到呢!” 黑夫兴致勃勃:“田氏已平,地方肃清,如今,我也可以开始正式行县了!” “那你体会到郡守之女如何?”叶子衿并没有放过黑夫,追问道。 “这,自然是极好的。” 黑夫义正言辞:“其实,早在初见你时,我就打算认叶郡守为丈人了!” “也不知该说你是不知耻还是知耻后勇。” 叶子衿的脸皮厚不过黑夫,便将话题转回到正事上。 “如今良人已经位列封疆大吏,除了老班底,身边还需多些自家人,总归方便些。” 叶子衿认真的说道:“伯兄之子尉阳已经年过二八,上次见时便感觉他壮如牛犊,又从东门豹那里习到一身戟术武艺,可为行县时的贴身短兵亲卫。” “若是真遇上田氏余孽行刺,也能派上用场。”叶子衿有些担忧的补充道,自从再次怀孕后,她的疑心愈发加重,更何况田氏本就有善刺杀之名。 黑夫点头道:“我正有此意,除了尉阳,叔弟(尉惊)也是人才,可惜叔弟正在魏地为吏,不能召为副史,眼下只能让陈平曹参他们多操劳些,希望能在行县时征召有用之才填补空缺。” 胶东平定后,大量与田氏有旧的官吏被追责连坐,这也导致政务全部挤压于黑夫带过来的那些幕僚身上。 好在黑夫路过沛县时顺来了不少人才,大耳刘季能武,熟吏萧何能文,再加上陈平、曹参、苦负等人的辅佐,让郡务得以顺利执行下去。 “良人的家族终究人少了些,不过这倒并非全是坏事。” 叶子衿将问题看得很通透,她举了一个生动鲜明的例子:“旧齐田氏子嗣何其多,仅旁系夜邑田氏就能纠集上千人阴谋复辟,门生故吏遍布胶东,可称地方豪族。但偌大家业一夜之间便丢得干干净净,被良人纳入囊中,百年之资,尽做他人嫁衣,系子孙不贤也。” 黑夫笑着纠正道:“不是我纳,是国有化。”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年轻人略带激动的声音。 “仲父,车驾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黑夫回头看向妻子,叶子衿摸着肚子里尚在沉睡的伏波,笑道:“去吧,记得让尉阳改口,人后叫仲父没事,人前得叫你郡君。” “好。” 黑夫重重的点头:“我一定平安回来,这次我要亲眼看到孩子降生!” ps:感谢书友“深海之灯”的月票和1500打赏!老板豪爽!老板大气了!老板新年必从年头红到年尾,身体健康全家幸福早日发财! 第67章 【叶子衿传奇】(22):过年 【叶子衿传奇】(22):过年 一晃冬去冬又来。 自从成亲之后,每逢过年黑夫总要长吁短叹,暗自感慨这天下还有多久太平。 始皇帝完成了千古伟业,但步子却越迈越快,大秦的发动机长期高负荷运转,已经快到极限的边缘,而同在车上的黑夫眼看着前方万丈深渊越来越近,掌控方向盘的人还狠狠踩了一脚油门... 叶子衿虽然不知道黑夫心中所想,却能从黑夫的一举一动当中察觉出自家良人的变化。 在即墨城中安心养胎、待产、坐月子的这些时日里,叶子衿虽很少出门,却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和遣人搜集的信息了解到时事变化的风波。 黑夫这个名字自然再次成为了帝国权力中心的风暴眼,即使是他已经外放齐地也没有摆脱,反而愈陷愈深。 对于这一切,黑夫自然不想让叶子衿担心,但聪慧的叶子衿却早已察觉,并且打算问个清楚。 “良人可有心事?” 将两个孩子送到傅姆房中照顾,叶子衿独自来到正在思考的黑夫身边。 “没有,我正收心准备过新年呢。” 黑夫咧嘴笑道,一口好牙格外的洁白。 “骗人。” 叶子衿昂着脖子:“妾本不该过问这些,可憋在心里又难受的很,总是不安。” “爱妻但说无妨,你我同气连枝,夜中更是合为一体,有何需要顾忌的?” 黑夫揽过佳人,露出了与两千石身份非常违和的嬉皮笑脸,也只有在家里深院时他才能放下紧绷的神经,不用当个演员。 “妾知道良人是在故作轻松。” 叶子衿叹气道:“伴君如伴虎,何况天子乃一统宇内的圣明之主,驭下甚严,良人一定如履薄冰,难得放纵。” “诚然如是。” 黑夫点头道,脸上恢复了正经神色。 “良人自从随圣驾泰山封禅以来,先是得罪了助圣长生的方术士一党,又和提携良人的丞相彻底撇清关系,再是劝谏焚书之策、拆穿祥瑞把戏,这一桩桩事迹可是不小。” “原来你都知道了。” 黑夫挠着后脑勺:“我原以为自己瞒得不错呢。” 叶子衿没有理会黑夫的打岔,眉宇之间带着忧色:“良人曾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眼下却锋芒毕露,是在着急什么事情?” 黑夫的性子老成持重,最近的种种作为却完全不符合往昔稳健的特质,这才是让叶子衿真正感到疑惑的地方。 “留给天...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黑夫欲言又止。 “良人年仅二十八,何出此言?” 黑夫改口道:“夜邑田氏虽除,但六国余孽却杀之不尽,他们现在还处于蠢蠢欲动的状态,等这个冬天过去就会像野草一样复生疯长,届时...只怕没那么容易收拾。” 先知未来走向的黑夫隐晦的暗示,没有明说‘天数有变,神器将异’之类的话。 叶子衿担忧的说道:“可这终究不是良人该操心的事情,那些朝中奸佞只怕会借机生事,结党针对良人。眼下父亲还能在朝中震慑那些宵小之辈,可若是父亲过两年告老,那些家伙恐怕就该跳出来惹是生非了。” “我并不担心。” 黑夫理直气壮的说道:“他们绝对等不到那个时候的。” 叶子衿知道黑夫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而如今他如此肯定,难道是... “良人莫不是想要效仿当年...昌平君熊启...之事?” “怎么可能!” 黑夫急忙用唇(划掉)手堵住叶子衿的嘴,正色道:“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家平平安安,这种事情避之尚且不及,我绝无此意!” 第68章 【叶子衿传奇】(23):三十 【叶子衿传奇】(23):三十 始皇帝三十三年三月,越人叛乱,郡县不能制。 豫章郡守殷通曾在北地郡为丞,与黑夫相善,上书称: “豫章乃黑夫所开,南昌乃黑夫所建,虽地处边蛮,发展却不亚于内郡,乃蔗糖之利、黑夫之功也!” ...... “人离政存,黑夫旧部经营于此已有十载,可为开拓基石,若使黑夫为将,则大秦南疆千里沃土唾手可得!” 在这封漫长的奏报中,天子只看到了一句话。 “额滴,都是额滴!” 天子遂欲以大庶长黑夫为主将,调安陆旧部,南征百越。 刚刚北征完的黑夫与家眷在胶东青岛邑别墅休息,准备庆祝得封大庶长的喜讯。 除了辞去南昌假尉,甘愿为门客追随黑夫,后立下大功被封为五大夫的共敖外,正在南方各郡为官的其他旧部们听闻消息,雇了一支庞大的商队不远千里送来各种特产和信件以表心意。 除力主求和的小陶外,其余都是热切的请战。 叶子衿惊愕的看着足足百马的车队卸下礼物,将偌大的别墅庭院堆得满满当当。 这还不算那些挤破头想要送礼却被黑夫拒绝的胶东人,光是南方旧部和故人就有这么多! 她知道黑夫在昔日南征军中的影响力甚大,但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这让她不由得有些担心是否会违制。 黑夫倒是不担心,因为这不仅是他北征东胡后重返南方的庆祝,还是他三十岁寿辰的贺礼,天子知情且一并赐下厚赏,让他好好休养,听候调遣。 三十岁的副部级,这点排场算什么。 鸢的丈夫作为管家有些激动,他张开礼单,在宅邸门口大声唱名: “干越君吴芮,送精锻越剑一对,礼金三千......” “楼船校尉赵佗,送侍女数名......” “南昌令利咸,送南昌米酒三十坛、笋干三十担......” “豫章督邮季婴大夫,送庐陵彩鸡三十对!” “番阳尉东门豹,送番阳莲......” “上赣尉小陶,送厉门塞至上赣诸郡各县舆图!” “余干尉安圃,送余干葛根......” “彭蠡尉卜乘,送彭蠡鸭......” “巴郡巴忠,送......” 在众多旧部当中,除了一定要带上自己‘大夫’之名的季婴外,其余人都没有加上爵位,毕竟和刚刚晋升为大庶长,距离封侯之愿只有一步之遥的黑夫比起来,他们都是弟弟。 “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些来自南方挚友、旧部的贺礼当中没有贵重之物,只有各地特产之后,黑夫爽朗的放声大笑。 这比胶东官吏、北方巨贾送的礼金绸缎要实在多了,也是黑夫真正想要的礼物。 所距隔山河,乡书抵万金! 叶子衿听到这些礼物后也放心的笑了,她扶着两个尚未回过南郡的孩子的肩头,一一告诉他们在他们眼中的新奇之物是什么。 随车队而来的还有一名年轻人,他小时候是待在陋室玩泥巴的小脏孩,如今却出落得清爽干练。 受到良好教养后的他虽然只穿着简朴的葛布衣裳,却依然难掩青年才气与眼中光彩。 “大庶长!” 年纪已经十四出头,在二代中备受瞩目的利仓英姿飒爽的站在黑夫面前。 黑夫在先前往来的书信中知道利咸已经与东门豹定下亲约,当时他还想起侄女尉月也对利仓颇有好感,可惜晚了一步。 “利仓!” 黑夫笑问:“汝丈东门豹,尚能举鼎否!” ps:这两天初剪完了2021年第一部小短片,月底前会上传到b站和新片场,片名倒时候更新时发,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 第69章 【叶子衿传奇】(24):矛盾 【叶子衿传奇】(24):矛盾 ...... “阿豹不仅能举鼎,还能持长缨,系百越诸君为虏献与阙下,愿为亭长先锋!” 黑夫放下这封明显是口述而成的信,笑骂道:“好阿豹,小篆都没学会,也不知他是怎么当县尉的。” 叶子衿拆开下一封信帛递过去:“良人,这是第几个请战的了?” “忘了,可能里面只有小陶一个明白人。” 黑夫摇了摇头,与当年人心思定不同,现在听闻黑夫即将重掌南征军,旧部们纷纷请战,热情高涨。 这本身是件好事,证明了黑夫在南方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但眼下却实在不是一个合适的开战时机。 在系统性的学习兵法并经历多次实战检验后,黑夫对战争的本质看得更加透彻。 “豫章本就是我开赣后新设之郡,地处湿热瘴气之地,为南疆之南,山穷水恶,民刁好斗。” “加之秦越矛盾已久,屡叛不止,往往是此处刚刚按下,彼处又浮上头来,战端一开,则连年难休。” 黑夫眉头微蹙,虽然面前是旧部们成堆的请战书,但他其实并不希望大秦再次陷入泥潭般的战争,前世在阿富汗与...等地翻车的英美帝国主义列强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南征百越不比灭楚灭吴这种华夏诸侯之间的战争,而是一次深入不毛之地,翻越南岭群山的旷日持久的战争。 面对黑夫的为难,叶子衿很能理解。 “越人凶蛮,不尊中原号令已久,自称蛮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难服王化,与秦人迥异。” 叶子衿在南方长大,加上南郡也有蛮夷部落存在,因此知道那些蛮夷君长反复无常的性子。 尤其是蛮夷与秦人之间的矛盾积攒已久,在缺少人口的新设边郡更是时常出现相互掳掠为奴的事情,根本不可调和。 当然,这种矛盾的背后其实也并非完全是因为越人部落的缘故,秦人尤其是秦人官吏、地主们在其中起到了相当程度作用的推波助澜。 他们多为曾经第一次南征军中的军吏,被分到土地之后就地留任,按照军中的官职在地方上担任三老、亭长等基层秦吏,盘根错节的控制着这片新征服不久的土地。 土地虽然广袤富饶,也有已经培育完善的甘蔗种植与加工技术,却缺乏足够的人手来干苦活。 南方本就是瘴气湿热之地,丈夫早夭,没有多少移民愿意流离至此,自然也无法吸引到足够的开拓者。 这些从战争中走出来的老兵们便将目光投向了能够吃苦耐劳且不受秦律保护的邻居身上,无数越人就成了甘蔗田里的苦主。 而调拨各个越人部落之间的关系,教唆边境秦人组成捕奴队,越境袭击小的越人聚点,则是这些秦吏、地主们的拿手好戏,甚至能获取数倍之利! 当那些不愿惹怒秦人,畏惧秦军兵锋的越人君长前来郡县寻求当地长吏主持公道时,这些本身就是背后实际利益者或从中得到好处的长吏自然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 往往最后的结果是越人君长愤怒离去,甚至被扣留乃至诛杀。 这种情况不单单发生于一个地方,长沙、会稽等地均有愈演愈烈之势。 南昌新任的郡守殷通更是深谙其道,驱使手下加大秦越之民之间的对立,以至于原先还算克制的暗中行动变得愈发光明正大起来。 殷通曾在朝中为官,自诩很清楚皇帝的性格,他知道就算始皇帝知道具体情况也不会因此责怪,只要最后的结果对大秦是好的,让边地的土地更广、人口更多,他就无过有功。 ps:我最近拍摄的短片《失语》已经上传b站啦!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第70章 【叶子衿传奇】(25):育儿有方 【叶子衿传奇】(25):育儿有方 虽然黑夫和叶子衿都看出了南征的隐患,但他们显然无法改变天子的决断。 临近启程,黑夫选择在家中一边陪伴妻儿,一边等待始皇帝下达正式的旨意。 破虏和伏波长得很快,出生在北地的破虏没有受过风寒,虽然才刚满四岁,身材却已经能看得出未来必将高大的底子,虎头虎脑很是可爱。 而黑中带白的伏波才刚刚学会走路,还有些踉跄。 叶子衿与黑夫相拥在一起,看着两个孩子活泼的在充满阳光的院子里走动。 “我在老家务农的时候,曾经听过一句谚语,叫一岁两岁心尖尖,三岁四岁有点嫌,五岁六岁惹人厌,七岁八岁狗都烦。” 黑夫笑道:“也不知这两小子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叶子衿不无担忧的说道:“但愿尽可能像妾,而不是像良人。” 黑夫闻言眨了眨眼睛。 “你觉得,陛下会希望长公子像他吗?” 黑夫突发此言,是因为就在不久前,朝中传回消息,言称始皇帝有意任命长公子扶苏为主将,而黑夫则为监军! 扶苏与黑夫合作过两次了,但都是扶苏作为监军,从来没有真正当过领军主将,这一举动其实有些危险。 “长公子在军绿中历练数载,俨然已有杀伐之气,能挡一面,陛下这是想要让我和长公子越捆越紧啊。”黑夫自问自答道。 帝王之家最是无情,他也不清楚未来扶苏是否还会和历史上一样自戕。 叶子衿看向黑夫,聆听着黑夫的感慨。 “就像苍鹰抚育幼雏一样。鹰生一窝,只活一子,余者皆死,非死于食物不足,而是死于兄弟姊妹之翼,死于苍鹰之性、自然之理。” “不置于险地则难成大业,不抛下峭壁则难振翅翱翔!长公子在朝鲜证明了自己有治政之才,但帝国储君需要的可不止这些。” “天子以长公子为主将,乃试炼长公子能否持重镇军耳,即可磨练长公子的大人心性,又可培养决断之能,一举两得。” 黑夫没有说出做狼总好过做羊的草原哲学,在他看来始皇帝是在逼着扶苏习惯发布杀戮的命令。 “妾倒是有些看法。” 叶子衿在为人母之后变得慈爱了许多,她看着无忧无虑不知道父亲即将远行的两个孩子,缓缓道:“我的孩子,我一定希望他在才干能像良人出色,但性子太像良人却不是什么好事。” “哦?愿闻其详。” 叶子衿依偎在黑夫怀中道:“良人一步三谋,顾虑甚多,这样活着未免太过操劳,还是自由自在些好。” 黑夫举例道:“就像盘旋在苍鹰视野下的燕雀?” “不做任人宰割的燕雀,亦不做苍鹰。” 叶子衿优雅的笑道:“我希望我的孩子只做那抟扶摇而上九万里,天高任飞的鸿鹄!” “燕雀、苍鹰,焉知鸿鹄之志!” 破虏和伏波闻言回头,他们没听懂父母在说些什么。 黑夫揽着妻子,对孩子们笑道:“听到没,母亲让你们起飞!” 第71章 【叶子衿传奇】(26):人生五十年 【叶子衿传奇】(26):人生五十年 欢乐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黑夫与叶子衿分别前往海东整训军队后,叶子衿收到了辗转数千里跑死三匹马的叶氏家书。 叶腾病笃,始皇帝命太医令夏无且施针诊治之后,夏无且表示回天无术,言称他最多还剩下半年之数。 余命半年,天子垂怜,允叶腾乞骸骨之愿,送回故里。 而这封家书从咸阳出发送到叶子衿手中时,叶腾已经回到了故乡,他的时间也开始了最后的倒数。 叶子衿来不及与远在海东的黑夫商议,修书一封言明事态紧急之后,带着孩子们先行前往老家。 ...... 始皇帝三十五年,南阳,大雪皑皑。 为纪念叶腾的功绩,在韩地彻底平定之后,始皇帝在南阳郡设叶县,并勒石记名。 叶县来源于叶氏的大本营子高里,南阳叶氏在此地发展长达三百余年之久,可称根深蒂固。 最早时的叶氏原本乃楚国芈姓之后,叶公好龙的典故便是出自于他们,叶腾积功应晋伦侯时,始皇帝便以其先祖叶公的名讳为侯名,封其为高粱侯。 到三晋伐楚时,叶氏举族入韩,成为韩国内部极强的门阀势力,叶腾更是做到了国都郡守之位,深受韩王倚重。 人生五十年,如梦似幻亦还真,昔日目视郡吏能使人心颤的叶腾真的老了。 被确诊之后,叶腾安排好工作便上书请辞,然后经过二十几日车马劳顿,拖着病体返回了子高里。 老宅虽然一直都留有仆役在打扫,但将近二十年没回来住过,叶腾总感觉少了些人气。 其实,从物理的角度上来看,这间宅子里的人可一点都不少。 眼下,整个叶氏宗族里有头有脸的人都聚集在此,各个摆出一副牵肠挂肚的模样,即使他们和叶腾鲜有往来。 当年叶腾叛韩之后,不少人都对他的举动颇有微词,虽然此举保全了宗族势力,让他们没有遭到秦军的清算,但这些历代接受士大夫教育,自诩韩国精英的遗老遗少却把牌坊立得很高,甚至没多少人愿意出仕秦吏。 现在,叶腾以九卿之职的廷尉致仕,又有不少眼热的亲戚打着关心的旗号冲上来嘘寒问暖。 谁都知道,在秦律里女子并无继承权,而叶腾只有叶子衿一个独生女,何况已经外嫁到尉氏了,理论上也是外姓人了! 这无儿无女的叶腾,不得找个人来继承自己的爵位? 此时的军功爵虽然已经有所贬值,不如统一六国前那么令人趋之若鹜,但侯爵的价值却更重了! 这可是侯爵,没有人觉得叶腾会主动放弃,何况还有亲缘关系绑在这里。 一些年少时与叶腾相熟的亲戚开始各使手段,争相推荐自家子弟,想要趁着叶腾还有神智将自己的子弟过继到叶腾名下,好在几个月后继承侯爵,一步登天。 看着这些亲戚们虚伪的关怀和三句话不离自家子弟的丑恶,叶腾只觉得聒噪,索性卧床闭门不见宾客。 而这些亲戚们却赖在宅子里不走了,生怕自家不在就被别人抢先,一时间厅堂里的局面有些僵直。 为了阻碍后得到消息的人,先到的人还派人堵住前后宅门,不让其他亲戚与见到叶腾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阵闹声打破了沉闷。 “让开!” 前门似乎出了事情,惹得亲戚们纷纷走出来朝那边探头。 “谁在门口大声喧哗!” 一名在宗族里颇有威望的忠厚长者面色不悦,打算抬出家法训斥一下这个不守规矩的人。 其余亲戚也都各怀心思,齐刷刷将目光聚集到紧闭的前门。 门外,一道充满愠意的女声对门口站岗的族丁说:“这是我家,你们莫非还敢拦着我不让进?” 族丁没有反应过来。 女声紧接着喝道:“退下!” 厉声过后,前门迅速打开,露出一架急刹过后斜停在门口的马车,御者气喘吁吁的喊着:“昌南侯夫人到!” ps:感谢书友haematoblast的月票! 第72章 【叶子衿传奇】(27):最后一课(上 【叶子衿传奇】(27):最后一课(上) 叶子衿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对那些叶氏宗族的人宣布了叶腾在家书里写明的继承问题。 在提笔之时,叶腾虽然打听到风声,但黑夫毕竟尚未封侯,始皇帝帝心难测,黑夫的封侯之愿能否在近期完成,叶腾也拿不准。 本来,按照他的面子,加上黑夫已经展露无疑的能力和忠诚,膝下无子的叶腾向始皇帝请求让黑夫袭爵也无可厚非,甚至天子也派中车府令暗示过叶腾这件事。 但为助黑夫自坚,叶腾决定将高粱侯的爵位传给黑夫的次子。 此刻的厅堂里,当叶子衿将这个想法说出来后,瞬时人声鼎沸。 这些早就将高粱侯之位看成自己囊中之物的宗族长老、亲戚们自然而然的团结一致,暂时放弃内部的倾轧,摆出忠厚长者的模样轮番劝说。 “本朝律令可从未听说过这等先例。” “再者说,若是过继,昌南侯膝下只有独子,恐怕不合规矩。” “就算昌南侯能答应,只怕尉氏那边也会对夫人有所微词,实属不智。” “你毕竟已经外嫁,凡事还是得慎重考虑两边的情况。” “不错,昌南侯军务繁忙,应该还不知道吧?” “这是你的决定,还是?” 面对一句接一句的质问,叶子衿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深呼一口气,正打算开喷,身后的屏扇却走出一名被侍者搀扶的老人。 “这是老夫的决定,我意已决,就这么办。” 叶腾已经到了需要旁人协助才能走动的地步,他面色蜡黄,强撑着消瘦病体,青筋暴起的手紧紧按住手杖。 “父亲!” 看着曾经无所不能,天子也尊敬三分的叶腾一副老态龙钟模样,叶子衿顿时再不能坚强,眼泪顺着脸往下滚落。 见那些亲戚还想说话,叶腾抬起拐杖重重的敲在地砖上。 “本侯还没死呢。” “都出去。” 亲戚们散去后,屋内便只剩下父女与两个外孙,许久不见的四人转移到内室,让叶腾能够躺在床榻上节省力气。 叶子衿对那些伸长脖子翘首以盼天上掉馅饼的亲族深恶痛绝,但叶腾却没有什么感觉,反而借此给女儿上了一课。 “人都是复杂的,驱使人做一件事情的动机往往不止一个,但这些动机有高低先后之分。” 叶腾扫了一眼两个规规矩矩跪坐在旁的外孙,继续说道:“比方这些亲族,他们主要是为利而来,但也有为情义而来的。只是有的人更看重利益,所以他们堵在厅堂里,有的人更看重老夫,他们早前便离开了。” “你切莫因此觉得宗族无用,宗族只是以血脉为由头的一个乡里罢了,与朝堂上的党派并无二致。没有宗族,也会有地域组成的乡党和职务组成的团体。” “结党营私是人的本能,目的在于困难时好报团取暖,富贵时好瓜分利益,在全天下任何地方都不会消失,即使是始皇帝这样的千古之君,也断绝不了。” 叶腾笑道:“更何况宗族也并非全是这种丑恶,兄弟倪于墙外御其悔,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宗族长者号召全族上下团结一心,却不代表宗族内部一片和睦,族里人一样要划分位次高低和血脉亲疏。” “吾女,你懂了么?” ps:感谢无道pk甲第的月票! 第73章 【叶子衿传奇】(28):最后一课(下 【叶子衿传奇】(28):最后一课(下) 叶子衿泪光婆娑,这个家只要有父亲在,就永远不会缺少主心骨。 只是这个昔日里强势无比,似乎从不用休息的父亲却在烛火的映衬下面色黄疸。 “母亲,该添油了。” 破虏看着摇曳的烛光说道,叶腾刚才的那番话他似懂非懂,却在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暂时不用添了。” 叶腾笑道:“老夫早已看淡生死,人世无憾,不过是油尽灯枯,算什么?” “对了。” 叶腾朝尉破虏问道:“我刚才听到昌南侯三个字,汝父被封侯了?” 破虏怕叶腾听不清,膝行上前到母亲身侧才开口:“父亲在海东得胜,又因南方紧急,陛下欲遣父亲助长公子平之,故封伦侯,号昌南侯。” “什么!” 叶腾顿时不困了,抖擞精神骂道:“老夫我一生奔忙劳碌,从未懈怠一日,身负灭韩之功,背主骂名!治南郡、关中二十载均有大成!如此这般,还是死到临头,眼看着大限将至,天子垂怜,才获封伦侯!” “黑夫这小子今年才刚满三旬!老夫料想至多封个关内侯已是天子厚恩,竟然称君侯了!真是!真是!真是!咳咳咳咳!” “父亲!” “外祖!” 见叶腾开始剧烈咳嗽,叶子衿和破虏赶忙上前抚背顺气,生怕老爷子就这么背过气去了。 离得稍远些的伏波被吓到了,手忙脚乱的倒了一盏一直用文火温着的汤药端上来,他倒的太急太满,滴了一路都是药汁。 叶子衿责怪的瞥了长子一眼,赶紧说些老人家中听的话:“良人的侯是陛下为了南征能在两年内平定越地所激赏,并非是因为海东之功,与父亲的侯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也罢也罢,其实老夫心里跟明镜似的。” 叶腾顺过气来,倔强的说道:“翁婿一同封伦侯,在本朝我家也仅比王氏祖孙三彻侯逊色些许,算是美事了。” “既然如此,那老夫这番好意,就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了。” 叶腾咂咂嘴,看着乖巧可爱的伏波:“你知道自己要改氏了么?若是不愿意封侯,老夫也可以另择人选。” “外祖所托,孙儿不可负也,孙儿愿意袭高粱侯之爵,入籍叶氏。” 伏波年纪虽小,但不傻啊! 虽然父亲天天将什么‘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挂在嘴边,但小孩子也知道人越是想要什么,越是不愿意明着承认。 “一叶伏波,这名字倒是不错。” 叶腾欣慰的笑了,孺子可教! “父亲,这样会不会不合规矩?” 叶子衿虽然同意叶腾的想法,但心中却一直留着顾虑,毕竟按照秦律的继承顺序,女子这边是被自动略过去的。 叶腾的兄弟早已亡故,按照律令,如果叶腾想要让人继承高粱侯之爵,唯一的办法便是从兄弟的子嗣当中过继一人到名下。 “规矩?” 叶腾哼笑道:“王贲封侯之后,王翦的武成侯传给谁了?传给其孙王离了!这难道符合规矩、符合律令当中的哪一条么?” “吾女,你要明白,这天底下,只有一人能够宣布此举是否合法。” “所谓独夫之心,律令不能涉也!” 叶子衿醒悟低头:“谨遵父亲教诲。” 叶腾满意的点头,看向破虏和伏波:“你们明白了吗?” “明白,是皇帝(天子)!” 见两个小孩异口同声的连连点头,叶腾微微颔首,他并不知道今日一番话给帝国未来几十年造成了多么巨大的影响。 他是教导这两人要敬畏天子,揣摩皇帝心思,不是让他们彼可取而代之啊! “好了,说了这么多话,老夫也有些累了,先睡一会。” 叶腾说罢便伸腿躺好,长舒一口气。 见叶子衿和两个外孙并没有知趣离去,反而在床边哭哭啼啼,叶腾微微不满。 “哭什么。” 见一向如自己一样坚强的叶子衿此刻泪流不止,叶腾故意用沉着冷静口吻的安慰。 “老夫还没见到那个拐走吾女的黑小子,不会这么早死的,老夫要见到他,跟他说几句话才能安心咽气。你车马劳顿,先带孩子下去安顿,这段日子还长着呢。” “是!” ps:今天双更,没想到吧哈哈,连在一起看才过瘾嘛 第74章 【叶子衿传奇】(29):再度分离 【叶子衿传奇】(28):再度分离 旬月之后,黑夫匆匆赶来,与叶腾进行了翁婿之间的最后一番谈话。 除了看过那章的广大书友,没有人知道黑夫和叶腾单独谈了些什么。 回光返照强撑到此刻的叶腾了却心事,将身后的大小事宜全部托付给女儿女婿,当晚便驾鹤西去,不必再受病痛折磨。 依诸侯之礼停灵柩五日后,叶腾入土为安,而黑夫却不能留在南阳守孝,他必须立即启程。 面对消瘦露骨的爱妻和懵懂害怕的幼子,黑夫的内心多少有些不忍。 “委屈你和孩子了。” 黑夫愧疚的说道,明明是叶子衿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他却无法留下来陪伴。 “君命如山,良人不必自责。” 叶子衿环抱黑夫,感受难得的温暖。 “你身负陛下厚望,国事系于一身,更有日日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二十万南军将士翘首以盼,他们远比妾更需要良人。父虽甍,犹有亲邻帮衬,不必太过牵挂。” 叶子衿说话间还带着泪痕和些许的哽咽,她明白始皇帝留给黑夫的时间并不多,黑夫离开才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她们母子。 至于所谓的亲邻,叶子衿根本没指望过,虽然伏波在过继到叶腾名下之后也算叶氏人,但这些没能如愿的宗族亲戚们可没将他看成自家人。 更何况,守孝五个月期满之后,叶子衿就必须带着两个孩子前往咸阳,到天子眼下接受软禁。 这是大秦的老传统了,将在外,则家眷必在国都之内,若将有变,家眷皆死。 在咸阳待过的叶子衿深知那不是什么好地方,好在还有黑夫的故友章邯、张苍等能帮衬照顾一二,再加上黑夫与长公子交情莫逆,只要南征顺利,她们一家是没有性命之虞的。 “倒是良人要多费心了,两年之内平定越地可不是什么易事。” 叶子衿的话语间充满担忧,虽然她很确信黑夫的能力,但时间仓促,加上前线战事不利,士气低落,黑夫真的能完成对天子的承诺吗? “噢?这个倒不必担心。” 黑夫摆了摆手,自信道:“如今已是三十五年五月了!” 叶子衿迷茫的看着黑夫,她不知道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始皇帝嬴政,死于三十七年东巡沙丘! 也就是说,如果历史不被改写,无论两年之后黑夫能否平定越地,始皇帝都不可能掀开棺木来找他麻烦了! 原本黑夫还有些担心自己的出现对历史发展产生了太大的影响,让自己失去先知先觉的优势。 譬如项梁叔侄被打发到北地修长城,刘大胡子起家的人才被薅了个干干净净,他也被踢到朝鲜吹海风等等。 但有些人不会受到黑夫的影响而改变,独夫之心日益骄固,就算黑夫屡次上谏劝说,也改变不了他封禅泰山和东巡六国旧地的决定。 “他是始皇帝,不是秦王政。” 黑夫独自念叨着这句话,乘上备好的车驾,在一众短兵亲骑的护送下朝帝国的南方而去。 叶子衿与两个孩子在门口看着车马队渐行渐远,她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只怕这次之后,他们夫妻又要很多个日月见不到了。 ...... 五个月后,叶子衿带着两个孩子启程,她先是顺路到安陆住了几天探望黑夫的母亲,临行前又受伯兄衷所托,带着侄女尉月一同北上,留在身边亲自教导淑女之道。 叶子衿本不想让尉月进入咸阳这个风云波橘的地方,但她转念一想,尉月并不在黑夫直系家眷之列,可以自由往返南北,如若事情有变,也可提前将尉月派回安陆准备,便允了此事。 ps:这几天沉迷欧陆风云,看地图涂颜色真是太有趣了。 感谢妖孽xx哪里跑的100起点币打赏! 第75章 【叶子衿传奇】(30):意难平 【叶子衿传奇】(29):意难平 叶子衿的担心化为了现实,咸阳果然是一个不安分的地方。 就在南征陷入焦灼阶段的时候,朝堂之上也发生了一场大震动。 事情的起因是在叶腾离任之后,蒙毅接替廷尉之职,空出来的御史大夫则由茅焦接任,并在始皇帝的指示下开始了一场针对都城官吏与贵戚的整风运动。 原本这只是一件打击铺张浪费的日常专项行动,至多抓几个中层小官意思意思,根本影响不到上层人士的奢靡生活。 可关键就在于,黑夫举荐的南郡狱曹掾喜君被调入咸阳担任谏大夫,主抓此事! 这不,咸阳县尉司马欣的夫人曹氏就因为兄长违律被捕而前来求情。 曹氏嘴甜的很,平素里又借着两家熟悉的缘故常有走动,虽然叶子衿表示喜君铁面无私捞不了她哥哥,但曹氏却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知趣的表示若是擅长计筹的兄长被判充军南征,希望能分配到一个不那么危险的职位,对此叶子衿口头允之。 就在两人唠嗑的时候,刚刚结束礼仪课程的尉月穿戴整齐进来问安,贴身的襦裙服侍加上淡妆点缀,让她看上去别有一番青春靓丽。 “好女子!” 曹氏故作惊讶的上前,茶里茶气的夸道:“手若柔夷,面似琼脂,不愧是昌南侯家的姑娘,宫中佳丽亦不如也!” 尉月被夸得不好意思,经过叶子衿的悉心调教,她已从数年前那个喜欢玩泥巴的小孩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户淑女了。 “可曾婚配?” 少妇曹氏看着年轻的尉月,满眼都是羡慕。 “自然没有,妾才二七呢!” 尉月赶忙否认,下意识的别过头去,白颈顿时粉扑起来。 曹氏心中暗笑,这般急切模样,定是已有意中人了,只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士子,竟能得到昌南侯家唯一适婚女眷的青睐,走运得很。 若是凭此入赘尉氏,将来荣华富贵定少不了,可惜大兄已经娶亲,这小女子与我家是无缘了。 曹氏的问题让叶子衿也意识到再过两三年,尉月就该成婚了。 叶子衿不想让尉月成为政治联姻的筹码,过两年待天下安定时,便让她自己从南郡的乡党子弟当中挑选一位喜欢的。 二代当中,去岁曾经与马队一同北上为黑夫贺寿的那位风度翩翩利仓小君子给叶子衿留下的印象最深,在孩提时他与尉月还曾是青梅竹马,倒是个好选择。 除此之外,季婴之子和安圃之子也都不错,就是年纪有些小了。 这时,已经从被拐少女进化到南方大妈的鸢迈着大步走进来,她面色沉重,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见状,身为外人的曹氏知趣告离。 鸢走到叶子衿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主母,喜君被捕落狱,现已交付廷尉审问了!” 叶子衿有些疑惑:“不就是廷尉让喜君去查的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喜君...上谏陛下,称铺张浪费乃上行下效,源头在陛下自己这!陛下听后便...” 叶子衿听后直接好家伙,始皇帝表示铺张浪费竟在我身边,让喜君彻查,结果铺张浪费竟是我自己? 最关键的是,喜是黑夫举荐的,眼下南征事紧,不会牵扯到自家良人,可若是日后追查起来,定个连坐都不为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当叶子衿感到事情严重的时候,另一名得了叶子衿吩咐,负责打探消息的下人行色匆匆的走进来。 ps:感谢royc的100起点币打赏! 第76章 【叶子衿传奇】(31):天有不测 【叶子衿传奇】(31):天有不测 那下人是从安陆带过来的心腹,像他这样的还有十几人,以各种身份在咸阳城内打探消息。 “主母,换相之后喜君公车上书,现在狱中生死不明......陛下龙颜大怒,加之荧惑守心异象,浮丘伯以为不详,陛下便下诏着廷尉彻查,牵连博士数十人,俱遭捕获,无一幸免!” “咸阳丞阎乐接替喜君工作,其人乃酷吏,行事狠辣,正在城中大肆搜捕可疑者,连长公子的府都被蛮横踏开了,估计很快就会轮到......” 他在叶子衿身边低语一番后,叶子衿的脸色有些凝重,荧惑守心是前几天出现的天体异象,各种不详的传言在城中已经流传甚广。 “辛苦了。” 叶子衿一边命他回去继续打探情报,一边让鸢拿来纸笔。 “必须立即将这些事告知良人。” 叶子衿站起身来在厅堂中踱步,他们家送出去的书信都必须交由内侍检查后方可通行,这也是防止家眷影响到前线主将决断的手段。 因此,叶子衿提笔的时候思索再三,用了大篇幅写两个孩子的成长与尉月的变化。 除了孩子们,还有她和曹氏等官吏夫人之间聊的家长里短,只在很不起眼的地方提及了现在咸阳打击铺张浪费的风气,并在信的结尾处通过妇人之间嚼人口舌议论李斯被换相前后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的变化,以一种调笑的口吻提及此事。 至于刚直不阿的喜君和那些上谏劝说始皇帝博士们,若是他们被陛下处理,自然会在官府邸报上面出现。 而荧惑守心这种敏感话题,叶子衿更是提都没提,她非常清楚,现在的始皇帝再也不是兼听则明的雄主,而是像当年的周厉王、幽王一样...刚愎自负! 黑夫冰雪聪明,定能看出此信当中的重点所在。 虽然只是李斯和冯毋铎从右相到左相的变化,可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代表着李斯自此失势了! 喜君的落狱,博士大儒的灾难,似乎也在呼应着这次荧惑守心的异象。 ...... 经过数日的发酵,这场原先只是整风运动的风波彻底失控,演变成了一次大秦帝国建立以来规模最大,涉及最广的政治氵青氵先! 上至丞相李斯,下至城门小吏,一时间咸阳城内人心惶惶,一家家名声广布的大儒被打倒,领头者如淳于越等更是直接被处死! 长公子扶苏虽然没有被直接针对,但与他相善希望得到他庇护的儒生们却一个都没跑得了,被阎乐按图索引,点名缉拿。 尉氏自然也成了风波涉及的其中一员,只是此时黑夫正在南方膺战,阎乐没有傻到直接上来送头,而是安排了数十名眼梢在尉府附近盯着。 叶子衿察觉到风险,早早传讯断了与那些情报人员的来往,闭门不出。 只有每日外出采买的下人回来会稍带夸张的叙述咸阳城中动荡的最新进展,引得人心浮动,又见主母叶子衿仍然如往日那样气定雍和,才让仆役们稍感安心。 这天,一位圆墩墩的客人不请自来,选择在这个特殊且微妙的时候登门拜访,似乎对那些待在尉氏府邸门口盯梢的咸阳令从吏们丝毫不以为然。 “大兄?” 叶子衿见到体重已经超过两百五的张苍时有些惊讶。 “这才一月不见,大兄体格渐宽啊。” 叶子衿有些担忧张苍的身体健康,按照这个苗头下去发展,张苍似乎不会长寿。 ps:有书友在评论区说投资这书很赚,没有投资自己的作者君表示就很后悔o(╥﹏╥)o 第77章 【叶子衿传奇】(32):路走宽了 【叶子衿传奇】(32):路走宽了 张苍笑咪咪的吹着尉府的甜茶:“我心宽,自然胖,不似那...昌南侯,心中事多,食欲自然不佳,成婚之后便日益消瘦下去。” 张苍平日里叫的顺口,险些将‘黑厮’两字说了出来,眼下黑夫可是贵为诸侯,又是南征军主帅,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了。 “大兄此时登门,不怕咸阳令的属吏找上麻烦么?” 叶子衿好奇的问道,现在咸阳城内人人自危,张苍却好像没事人一样。 张苍摆手道:“别看阎乐现在叫得很欢,将来肯定拉清单,这次荧惑守心明面上是针对儒生的发难,可实际上却是陛下与长公子之间的博弈。” “博弈?” 叶子衿有些不解,扶苏有什么资本和始皇帝博弈?他甚至连储君的身份都没有正统化。 “嗯...这词确实有些不妥,用考验或历练更为合适。” 张苍又道:“陛下诸子当中,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只有四人,分别是长公子扶苏、公子高、公子将闾与公子胡亥。” “公子高精通律令,公子将闾儒雅随和,公子胡亥最为受宠,然他们与长公子之间的差距却是犹如云泥,这其中最明显的便是陛下的考验。” “长生不老终究只是泡影,陛下对二世储君的考验,目前还只对长公子用过。” 张苍笑道:“因此,只要长公子应对得当,这次荧惑守心非但不是什么坏事,反而有可能帮助他在陛下眼中成为有资格继承大统的好事!” 叶子衿听罢微微颔首,虽说天家无情,但始皇帝对亲情的重视却是有目共睹。 扶苏可是有半边楚裔血脉的人,其舅昌平君更是叛国逆贼,在这种情况下始皇帝还能重点栽培扶苏,可见他在心中对这个长子还是有着浓浓的期许。 见张苍自顾自的喝茶,叶子衿暗暗猜测他的来意。 “可就目前长公子那边的动向来看,他似乎还没有做出让陛下满意的反应。” 叶子衿试探性的问道:“大兄,你学识渊博,能够洞察陛下深意,对于此情此景,你意下何为?” “这...” 张苍略显犹豫,他就像一个待价而沽的商人,这次前来拜访叶子衿,其实也是想看看黑夫的筹码究竟会不会押在扶苏身上。 谁都知道黑夫和扶苏交情莫逆,还有数次共事的经历,朝中对他们暧昧不清的关系一直有所议论。 可黑夫却迟迟没有作出任何支持或有利于扶苏的举动,这让默默旁观着一切的张苍感到奇怪。 是黑夫真的如他自己所说始终忠于大秦,坚持不结党不营私,还是黑夫与扶苏已经达成密谋但暗藏心机没有表露出来,抑或是黑夫早就看出扶苏扶不起不值得投靠? 所以,还没站队的张苍想看看叶子衿对扶苏的态度。 叶子衿缓缓道:“长公子有一腔热血,豪情壮志不亚于古之贤君,若为储,乃大秦之幸。此国本之事,不容犹豫,大兄还需早下决断呐。” 受到叶子衿的启发与暗示之后,张苍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摸着宽厚的三下巴,表示自己也很看好扶苏。 虽然表面上淡泊名利,但要说张苍心里没有谋取高位的想法那纯粹是装逼,眼下若是站对队伍了,日后扶苏继位,他可就是从龙功臣! 离开尉府后,张苍当着那些眼梢的面径直去了长公子府邸。 翌日,扶苏上书罪己,将荧惑守心出现的罪责全数揽在自己身上,请求始皇帝责罚,并开始闭门思过。 皇帝见后龙颜大悦,遂罢此事,不再扩大打击面,只可怜了那些擅长嘴炮的儒生在这次行动中被一网打尽,此后再无言官敢于上谏批评始皇帝。 而张苍也因此被捆上了与扶苏一架战车上,成了朝中明显的长公子派,多年后他在自己的回忆录中记载这段经历时,生动形象的用‘路走宽了’这个词来形容。 ps:感谢轩辕剑圣2008的500起点币打赏! 第78章 【叶子衿传奇】(33):你事发了! 【叶子衿传奇】(33):你事发了! 形势的逆转与变化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测。 ...... 就在扶苏平安渡过荧惑守心之事后不久,又陆续出现了“始皇帝死则地分”、“亡秦者黑”、“南方有事”等流言,且愈演愈烈之势根本无法遏制。 原本始皇帝对这些流言并没有采取什么激进措施,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与扶苏相善的墨家巨子程商率墨家众徒强袭阿房宫室,行刺天子! 被俘墨者唐铎一口咬定背后系扶苏指示,而扶苏恰巧是阿房监工,熟知宫室构造! 事发后,扶苏为求自保,竟暗中联络蒙氏兄弟,意图兵变! 蒙氏兄弟惧始皇帝,不敢从,便命宗族子弟击昏扶苏,带着扶苏与长公子府中幕僚、门客等一同逃亡,他们自己则在扶苏等人逃出咸阳后上书自陈请罪。 始皇帝闻之大怒,发卫尉卒索捕关中,蒙氏兄弟亦落狱问罪。 ...... 时间调回几天前,在听闻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之后,尉府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虽然黑夫从未将自己和扶苏捆绑在一起,但谁都知道他们关系良好,叶子衿也不可能留在府中坐以待毙。 “君侧有恶人,蒙蔽圣意,制使父子相残,今日之长公子就好比是昔日之重耳,在内则危,在外则安!” 面对扶苏幕僚的耸耸危言,叶子衿微微颔首,答应了与他们一起出奔。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扶苏幕僚离开之后,门厅里闪出一群熟悉的身影。 领头的是季婴官大夫,在他身侧的则是黑夫的御者桑木! 他们身后的十几名壮汉与寻常门客护卫不同,均是尉氏死忠,从遥远的南方跋涉而来,授黑夫指示,前来保护叶子衿与孩子们的安全。 “夫人,该动身了。” 季婴对危险察觉的能力非常敏锐,他断定扶苏一党最多还剩下两个时辰的时间。 “主母放心去,家中交给我便是。” 鸢站出来挺起胸脯,手插水桶腰,自信的说道:“鸢会像之前那样,待主君主母荣归!” 为了避免引发混乱,叶子衿等人轻装简行,除了季婴桑木带来的人手外,叶子衿只带上了两个孩子与几名安陆来的忠仆随行。 一刻钟后,车马准备完毕,尉府紧闭已久的大门突然打开,三驾马车与十几匹骑着北地健马的武士冲了出来。 门口盯梢的人手因为扶苏那边的突发情况而被抽调了不少,剩下的人刚刚还在打盹,被惊了个措手不及。 “何人胆敢触犯宵——啊!” 那人话还没喊完,便被季婴一剑刺翻! “杀!” 季婴大夫手持染血利刃,长剑向前一引,骑马武士自左右冲杀上前,不消片刻便将这群眼梢杀散! 而季婴本人则翻身上车,亲自为叶子衿所在的车驾御马! “季兄,出西门之后立即调转车马,驶离长公子车队,我们走武功道!” 事到如今,叶子衿也看穿了扶苏有德无才的本质,继续跟着在黑夜里举着明晃晃火把极为惹眼的扶苏车队只有死路一条! 何况眼下扶苏尚在昏厥之中,他的谋臣董狐、武官蒙天放和家宰三人才是管事者,而事急从权之下,他们竟然还纠集了百十名骑手护卫车队! “诺!” 季婴沉着冷静的应道,他在来之前本得了黑夫的吩咐,要带着叶子衿和孩子一路向西,过汉中,入巴蜀! 也不知怎么回事,在卫尉军因蒙氏兄弟而没有出动的情况下,咸阳令阎乐竟也毫无动作,坐视扶苏车队出奔! 沈夜未央,咸阳宫内仍然灯火通明,一名身材修长的残废男子眼中尽显得逞之意。 “陛下...长公子畏罪出奔...你安心去罢...” 床榻之上,病笃的始皇帝已经失去意识! ps:感谢royc的100起点币打赏!马上快进到摄政年剧情啦 第79章 【叶子衿传奇】(34):蜀道好难 【叶子衿传奇】(34):蜀道好难 “桑木,汝带破虏过子午道继续向北!” 趁着混乱逃出咸阳后,叶子衿急智之下决定兵分两路,最大限度的增加生存率。 年纪稍大的长子破虏在桑木与十名亲信短兵的保护下北上北地郡,而自己与次子伏波则在季婴等人的护送下辗转前往西南地区的巴郡。 狡兔尚有三窟,何况比狐狸还奸诈的黑夫呢。 黑夫曾在多地为官,深知拉拢、打压当地势力的的重要性,他留在北地和胶东等地的政治遗产均足以庇护小股人马的安危。 而巴郡则有豪商巴忠的保护,受雇于尉氏的商队往来川蜀江汉等地,让巴氏深得砂糖与盐铁专营之利,加上畏惧在侧的黑夫南征大军,巴忠对黑夫的命令可称顺从。 而叶子衿此去巴郡,却不单单是想要获得巴人的保护,更重要的是一旦天下有变,她可以调动尉氏商队的资金散财招募死士,联络遍布南方的黑夫旧部,在富庶且易守难攻的巴蜀之地与敌人抗衡。 就在众人逃到汉中歇脚的时候,他们也得到了追兵的消息。 原来,前几夜分开后扶苏庞大的随行队伍成功吸引了追击者的注意力,被追上后尚未来得及战斗便崩析分离,而扶苏本人则在混乱中不知所踪,他那三个自作主张的手下或死或被俘,可以说长公子一党就此去势。 打听到这个消息后,叶子衿微微摇头,带着季婴等人消失在前往巴郡的崇山峻岭里。 ...... 叶子衿万万没有想到,巴忠这厮竟敢派人在中途截留他们,并且就地软禁! “大胆!你可知乃公何人!” 季婴拔剑怒斥那名巴氏家仆,这一路逃亡他的剑上可没少染血。 见季婴动了,其余尉氏死士也都攥紧武器,一旦这些前来‘迎接’的巴氏家仆想要对主母与少子不利,他们拼死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误会!误会!” 那名奉命前来料理此事的巴氏家仆名为巴芭,是个和善面孔,只见他伸开双手示意季婴顺气,陪笑道:“季婴大夫之名小的自然知晓,切莫动气。” “既然知道,何不让开?” 季婴没有放下剑,他眯眼扫视着巴芭身后那些脸色诡异的巴氏家丁,暗暗估计着如果真动手己方恐怕难以讨到便宜。 巴忠是个狠人,他派出了足足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家丁前来‘迎接’,想将叶子衿与伏波当成手中的人质扣留在巴氏别院里,好让自己能够作壁上观,看这天下究竟落于何人之手。 而巴芭就是那个撺掇巴忠冒犯叶子衿的亲信,他是个善于占便宜的人,虽然面上笑容不断,可嘴里的话却刁钻的很。 “季婴大夫,非是小的不让开,而是家主之命难违矣,您放心,家主吩咐小的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君侯夫人与君侯之子,任何要求都能满足,绝不怠慢!” 季婴听到这话还欲再说,身后的马车里却传出一道处若不惊的女声。 “就按他说的,我们去巴氏别院。” 巴芭听到这句话不禁可开了花,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可紧接着的下一句却让他笑不出来了。 “巴忠不是说尽力伺候么,那好,这段日子路途颠簸,吾等又累又乏,且先准备好筵席,只需猩唇、象肉、豹尾、熊掌、云芹、阳荟,旁的可不要啊!” 巴芭瞠目结舌,这叶子衿莫非是富贵日子过惯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处境,这逃难路上还想吃这么好的? 你咋不去吃岭南的荔枝呢! 话音刚落,叶子衿又道。 “对了,小君子还在长身体,每日的水果鲜蔬绝不能断,必须要岭南新摘的荔枝,陆路三百里快马送来再转水路冰镇,可别变质了。” 巴芭欲哭无泪,可回想起临来前巴忠的交代,他咬咬后槽牙,只得一一照办。 ps:除夕快乐,祝大家牛年大吉,福寿安康! 第80章 【叶子衿传奇】(35):君侯夫人(上 【叶子衿传奇】(35):君侯夫人(上) 几个月后。 “什么!她这是要败空我巴氏啊!眼下战乱四起,商旅不行,哪还经得起如此开支......” 巴忠一幅地主家也没余粮了的表情,只觉得叶子衿比他去世的老母寡妇清还难伺候! 短短几个月就将枳县巴氏别院里的资财吃得精光,眼下还要日日调动商会的资源供给,全然没有作为人质的觉悟。 据巴芭回报,巴氏别院的人都被这位外来的君侯夫人治得服服帖帖,不敢直视,仿若主母。 尽管心有不逮,但巴忠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毕竟经过这几个月的发展后,形势已经非常明朗! 巴忠这边得到的消息是,数月之前,始皇帝在病中遗留之际被赵高等人谋害,赵高等逆贼意图诛杀长公子,另立傀儡为帝。 所幸朝中还有忠良之士保护长公子与君侯家眷安全撤出,使得位于南方刚刚取得大捷的南征军主帅黑夫收到了始皇帝临死前写下的‘衣带血诏’。 众所周知黑夫乃忠勇无双不事二主的大秦栋梁,与逆党势不两立,他得知消息后当下便起兵勤王,所部高呼‘奉诏靖难,天诛国贼’的口号一路向北,势如破竹横扫江南! 天下有此变故,六国余孽看准时机纷纷作乱,群贼以故楚上将军项燕之孙项羽为首,席卷东部,郡县不能制。 不久前,黑夫与王贲展开中原大战,而赵高在关中倒行逆施,王贲听后吐血猝死军中,副将无能,连败三阵,带着残兵一路溃败逃回关内。 眼下,由黑夫率领的北伐军主力已经兵临武关之下,更有别部西进蜀地,即将攻破巴郡门户江关,距离巴忠所在地只有一步之遥。 而当初选择骑墙作壁上观的巴忠就很尴尬了,总不能等到黑夫自己动兵接回叶子衿吧! 早在两个月前黑夫打回安陆的时候巴忠就想着将叶子衿和伏波送走了,但请神容易送神难,叶子衿却赖在此地不挪窝,巴忠不敢太过强硬,遂拖到如今。 好在叶子衿还算给了一个台阶下,今日她派人过来表示愿意见巴忠一面。 一直伺候叶子衿的巴芭将这个消息传回后,巴忠急忙换上一身粗麻布衣,熟练的背好荆条赶往枳县。 ...... 枳县巴氏别院,全员缟素。 随巴忠一同返回的巴芭有些惊讶,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武忠侯之母糖妪去世了。 巴忠很敏锐,当即便意识到既然这个远在安陆的消息都传了过来,就证明叶子衿已经和武忠侯那边的人联系上了。 “快!我也要穿孝服!” 不久后,披挂一新的巴忠面带悲色,在厅堂内见到了叶子衿和武忠侯派来的一名中年文士。 “这是陆先生。” 叶子衿指着陆贾说道:“多亏了陆先生舍命入川,我才能对良人当前的动向有所了解,不用日夜挂念了。” “陆先生,这就是良人多年来提供便利,使之在江汉巴蜀之间专营盐铁、红糖之利,富可敌国的巴氏宗主巴忠!” 巴忠听到这介绍词顿时吓得不轻,手也不知该放何处,明明叶子衿是客,他是主,巴忠却连腰都不敢直起来。 陆贾笑起来阴风阵阵,上前拱手道:“原来是君侯一直念叨的巴氏宗主,久闻大名!” 巴忠听出了话里有话,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干脆利落地请罪认错。 “罪人巴忠,恳请君侯夫人宽恕!” ps:牛年大吉,祝看到这章的书友及家人福顺安康! 第81章 【叶子衿传奇】(36):君侯夫人(下 【叶子衿传奇】(36):君侯夫人(下) “快起来,你何罪之有?” 叶子衿故作惊讶的说道:“多亏了巴氏,我和小君子这些日子在此处过的很舒服。” 闻言,为了保全巴氏利益的巴忠不得不涕泗横流,卖力表演。 “忠有罪,不该困君侯夫人与小君子于枳县,唯望夫人宽宏大量,高抬贵手,忠愿奉上白壁一双,黄金一千铢,蜀锦两百匹,八马车驾恭送夫人与小君子与君侯团聚!” 黄金一千铢听上去很多,实际上只有不到五十两,折合秦制两镒,约莫两小盆吧。 果然,一旁的陆贾率先皱眉道:“区区白壁十双黄金三百镒蜀锦千匹就想脱罪么!真当武忠侯对汝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 巴忠听到后有些愣神,怎么这些数字和自己刚才说出来相差这么多倍,而且对方似乎还不满足,这究竟是陆先生耳朵不好还是...... 要知道陆贾说的这些折合下来相当于巴氏数十年积攒下来的十分之一资产了! 巴忠喘着气,‘容我三思’四个字卡在喉咙里就是蹦不出来,他知道如果说了只怕还会激怒对方。 “陆路太远了,还要绕行汉中道,不便且变数太多。” 叶子衿点醒巴忠:“若要回去,还是走水道比较好。” 巴忠呐呐道:“可如今水道已被巴郡尉封锁......” 巴郡守与巴郡尉听从了咸阳发下来的政令,正屯兵江关与想要入蜀的北伐军别部苦战。 “这样啊,看来我只能暂留枳县了,此地倒也是个好地方,我还要感谢你呢。” 叶子衿似笑非笑的说道,这幅表情惹得巴忠心里咯噔一下,顿生不妙。 果然,叶子衿紧接着说出来的话就让巴忠吓得直起身子,芒刺在背。 “若在枳县举事,向西可遣千人占据江州县,断巴地与蜀郡联系,继而全取巴郡,向东可克鱼复,绝逆军粮道,与良人别部夹击江关,打开入蜀门户!” 叶子衿笑吟吟的问道:“巴忠,你能办到么?” 说罢,还宽宏大量的补了一句。 “我可以给你思考的时间。” 巴忠猛地摇头,见陆贾脸色阴沉,他急忙应道:“不用思考,忠与巴氏唯君侯夫人之命是从!” “三日之内起兵,七日之内配合武忠侯天军取下江关献于君侯夫人!为夫人和小君子打开回乡水道之路!” 喊罢,巴忠似乎还想表明诚意,叫道:“巴氏从十四年前起,就已经是君侯牢不可破的盟友了,理当如是!” 叶子衿眯眼笑着:“善。” “妙啊!” 唱黑脸的陆贾出列道:“巴宗主深明大义,我现在便修书一封告知君侯,若巴氏能立下献郡开蜀之功,日后天下平定,必有回报!” 这就从献关变成献郡了? 巴忠不敢多言,赶忙道:“多谢君侯夫人与陆先生照拂!” 说清楚之后,巴忠唯唯告退。 叶子衿看向陆贾笑道:“陆先生的口才我早就听良人说过,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君侯夫人过誉了,在下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巴蜀之事可都是夫人一手策划,真乃慧心如炬!” 陆贾顺杆子往上夸,在心中早已为叶子衿这位君侯夫人所折服。 他看着被叶子衿抱在怀中安静旁观着这一切的伏波,心中突然有一个念头冒出来,久久没有消退。 伏波小君子虽然已经过继叶氏,但眼下破虏长君子音讯全无,或许未来君侯的继任者就是伏波小君子! 若是我能借此与夫人、小君子熟络,日后谋得小君子之师的位置...... 想到这里,陆贾的眼睛顿时热了。 第82章 【叶子衿传奇】(37):搞快点 【叶子衿传奇】(37):搞快点 三日之后,巴忠果如其言在枳县起事。 当然,这背后还有陆贾和巴忠敲定细节时定下了利益分配,为了拉拢巴氏,黑夫许下了任何商贾(资本家)都会动心的条件,这也为日后叶子衿改革埋下了一枚即将发芽的种子。 巴氏在巴郡经营多年,一朝起事举郡震动,很快便有数千巴人猛士云集景从,声势浩大,倒真有那么几分成事的模样。 枳县本就是巴氏领地,枳县令、尉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皆被捆绑双手缚于叶子衿座前,陆贾劝降无果,遂令巴忠亲手杀之。 枳县既下,平都(巴郡郡城)亦在内应的帮助下被攻破,巴郡守坠城自陨,其余秦吏明辨是非,皆反正响应北伐军,叶子衿与尉月代表黑夫出面安抚,郡城乃复安定。 随后,巴人猛将丹虎袭击水寨得手,缴获舟船数百艘,又从豪强僮仆、铁官苦役中募得三千新军。 巴忠见状顿时有些自负,心中涌起豪情万丈,不听陆贾的劝诫,在准备尚未充足的情况下便强攻已有防备的江州县! 旋即兵败身死。 后依照巴人习俗用大量食盐裹身,因天气炎热潮湿,腌制数日之后不仅味道瘆人,体表甚至还有白毛长出,险些尸变。 巴忠一死,原本大好的局势顿时恶化,其兄弟为争夺指挥权险些爆发内讧,叶子衿在陆贾的建议下放弃郡城,返回巴氏大本营枳县坐镇。 巴忠先前之所以这么积极,是因为陆贾为了撺掇巴氏尽快起兵,许下了‘怀清君’的封号爵位,表明巴氏一族可以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而他的兄弟们也在争夺这个封号未来的继承者,叶子衿见状不禁想起了父亲病逝前那帮宗族亲友的模样。 就在此时,敌人犹如神兵天降出现在枳县腹地,连破三道防线! 来犯之敌乃蜀郡名将冯劫,冯去疾之子也,其人善将兵,因其族弟冯敬的缘故,与黑夫本就是旧相识,因此猜到黑夫可能会入蜀,对与黑夫关系匪浅的巴氏早有提防。 见巴氏果然起兵,冯劫率三郡蜀兵星夜东进奇袭枳县! 留守的巴氏族兵群龙无首,苦战不敌,遂败退山中,叶子衿与伏波、尉月等亦被裹挟,在夜色与火焰交织的战曲中撤离。 陆贾愤懑之际,在县衙留下一封骂书,痛斥冯劫忘恩负义,既不顾始皇帝重用之恩,又妄弃当年黑夫在北地郡的救命之举,实乃小人行径。 冯劫见此书大怒,副将建议轻骑追杀已经暴露的黑夫家眷叶子衿等,却被冯劫拒绝。 “逢林莫入,况夜战乎。” 冯劫冷笑道:“本将自有办法将叛贼亲眷一网打尽!” 冯劫没有说大话,他用了黑夫交给他的办法,扎硬寨,打呆仗! 经此一役之后,巴氏族兵士气衰落,无心再战。 若非冯劫步步紧逼严守山口,只怕这些族兵当中有不少已经溜了。 关键时刻,叶子衿诈称巴忠已经让其女儿与伏波定下婚约,为表诚意,叶子衿参与巴人巫蛊举行的仪式,卸下随身良玉放于巴忠棺木之内,命陆贾作表言一篇,正式追封巴忠怀清君之爵。 因有君侯夫人的身份背书,加上巴忠的三个族弟都想获得叶子衿好感继承封君之位,遂配合叶子衿表演。 巴人不疑,叶子衿便以亲家身份摄军掌兵,指挥巴人在山林主场里机动作战,化多为散,分散游击,使得蜀兵饱受其扰,江关后勤线亦多有折损。 ps:我们学校大年初八开学,还有比这更早的大学吗o(╥﹏╥)o 感谢书友东北老君的100起点币打赏! 第83章 【叶子衿传奇】(38):非诚勿扰 【叶子衿传奇】(38):非诚勿扰 朝中奸佞横行,蜀兵并无战心,冯劫亦深受当地巴人游击之苦,便在收到蜀郡守常頔的书信后收缩兵力回防蜀中。 几次战斗得手之后,威望无两的叶子衿统合巴氏各个部落,指挥巴人袭击鱼复县城,破坏道路,彻底断绝江关补给。 待关隘里的兵卒饥饿难耐时,嘴强王者陆贾前往关下劝降,一番振振有词舌灿莲花与现熬肉汤的打动之下,成功为北伐军打开了入蜀门户。 江关既克,归心似箭的叶子衿当下便带着伏波和尉月即从巴峡穿巫峡,走水道平安返回南郡,在参拜完糖妪的陵墓后抵达已经成为北伐军大本营的江陵城。 在这里,叶子衿收到了长子尉破虏的音讯。 原来破虏自从抵达北地郡之后,便与被黑夫牵连的章邯一同逃往塞外举事,如今已经开辟了一方天地,正在西北呼应北伐军的攻势,俨然有了将军气概。 而刚刚结束江汉大战、正是军务繁忙之时的黑夫也卸下一身担子,回家与整整三年没有见面的妻、子相聚。 大别盛蜜月,黑夫的身子虽然壮实,却终究不复当年二十出头小伙子那阵的精力充沛了。 ......(帮大家省点流量) “家乡鲜榨的甘蔗汁,最是爽口了。” 完事后,叶子衿小口品着江陵城的特产,与黑夫自然而然的谈起了小辈们的婚事。 对于叶子衿自作主张与巴忠之女联姻一事,黑夫没有责怪,但他亦舍不得伏波娶一个大他五岁的蛮族女子受罪,便打算在天下平定之后为尚未举行正式成婚仪式的巴忠之女另寻良婿。 反正巴氏只在乎‘怀清君’的世袭封爵与黑夫许诺的实际商业利益,联姻一事......大不了退婚嘛!前世看的小说中这种桥段还少么? 听到黑夫这个想法之后,叶子衿稍稍松了一口气,倒是在门口守卫的短兵队长吴臣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后背莫名发凉。(巴忠之女究竟嫁给何人?详情请见前文《吴臣传》!) “对了,今日怎么不见尉月?” 叶子衿想起了自己带在身边教化的尉月,这位淑女每日中午都要来问安,今日却没瞧见。 黑夫笑道:“我安排她去兰台了...” “去兰台作甚?” 叶子衿细眉一挑,那里可是她与黑夫第一次相会的地方。 一晃十多年都过去了,当年青涩的黑夫与傲娇的叶子衿都换了一副模样,人生若只如初见...... 黑夫听出了叶子衿的弦外之音,他笑着感慨道:“阿月今年已年满二八,是个大姑娘了,该考虑下她的婚事。” 见叶子衿微微颔首,并不反对,黑夫又道:“我军中有一员新秀之才,样貌堂堂,文武双全,不久前刚在岭南立下大功,前途无量!” “噢?是何人?” 叶子衿从未听黑夫如此夸过任何一个年轻人,想必这名军将一定是人中龙凤,身负大才,才值得黑夫舍得让最疼爱的侄女尉月去与他相亲。 “是萧何在泗水发现的兵略大才,淮阴人韩信!” 黑夫自信满满的说道,尉月与韩信真是一对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若是他俩能够看对眼,想必未来会婚姻幸福美满吧! 叶子衿却在心中有些叹息,她知道无论尉月是否喜欢韩信,都会选择顺从仲父的心意。 经过她的调教之后,尉月已经从当年那个野泥孩子变成了一位堂堂闺秀,深受仲父仲母之恩,尉月能够报答的,或许就是她自己了... ps:我发现这章的内容更适合昨天情人节的时候发。 感谢书友琉璃流蠡的100起点币打赏! 第84章 【叶子衿传奇】(39):白月光 【叶子衿传奇】(39):白月光 不久后,北伐军克武关,平关中,至高无上的统帅武忠侯尉黑夫在大军的护送下抵达他忠实的咸阳。 北上的路上,叶子衿在小马车里会见了尉月。 “你觉得韩信如何?” “还不错,他教了妾一下午兵法,妾豁然开朗,如拨云见雾。” 尉月老实回答道,韩信不善言谈,唯独说到打仗的事情上兴致高昂,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经过韩信的教导之后,尉月感觉自己已经能将50个兵了。 “我是问你对他的感觉。” 叶子衿扶额道:“不喜欢就另择人选,不必因为韩信是你仲父提携的部下就喜欢他,若是你已有心仪人选就再好不过了。” 尉月眨了眨眼,一个名字就挂在喉舌之间,却迟迟没有说出来。 犹豫片刻后,尉月吐舌笑道:“仲母真是为难妾,妾尚未出阁,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嘛...不过...不过...韩将军确实是妾喜欢的样子!” 她笑起来的样子极美,一双眸子如弯弯月牙含着清泉,唇粉齿白,恍惚间有几分叶子衿少女时的样子。 “如此就好。” 叶子衿松了口气,她心怀数年未见的长子破虏,没有注意到尉月细微的情感变化。 马车行驶在平坦的驰道上,尉月的心思却飞到了韩信军营中另一人的身上。 只可惜那人早已与东门家的长女定下娃娃亲,尉月不想横插一脚破坏仲父麾下大将的关系。 父亲憨厚,不懂持家,兄长莽撞,经常惹是生非,多亏了仲父才让尉氏冉冉升起,懂事的尉月将自己那份少女萌发的情愫深深埋在心底。 她不知道,此后她再也没有机会将那人的名字说出口了。 ...... 咸阳城内,黑夫一家终于整整齐齐的团聚。 其乐融融的氛围持续到叶子衿考核破虏学问时为止。 “张苍就教了你这些?” 叶子衿放下书卷,有些为难的叹了口气,先前母子相遇时的激动也稍稍有些泄气。 像是一个望子成龙的母亲那样,叶子衿在刚见面不久后便开始考起了尉破虏的学问。 结果直接让叶子衿险些破防,语文方面认得字,自己名字写的也很漂亮,但连起来做一篇文章就狗屁不通了。 数学方面么,百以内的加减乘除张口就来,套到实际问题里随便来一个简单的一元二次方程就变得支支吾吾。 外语方面还算不错,胡话说得蛮顺口,问题是叶子衿怎么听都感觉像是粗言秽语。 武艺方面倒没落下,已经能开半石弓,身子壮如小牛犊,快赶上她这么高了,可叶子衿最不希望孩子变成时刻身处危险的武夫。 “张苍还教了你什么?” 叶子衿没放弃希望,期待的看着长子。 尉破虏有些脸红,摸着后脑勺,顾左右而言长难句。 “夫子是咸阳城里有名有姓的博学多闻,身上擅长的学问自然也是数不胜数,孩儿愚钝,只学到了一项还算用得上的学问,嗯......这项学问不光是对孩儿自己,对弟弟...不,对我们家族,对整个尉氏都很有帮助!具体来说...详细解释的话...或许应该用技术这个词更为合适......” 见尉破虏这么迟疑,黑夫猜到了什么,笑着问道:“不会是房中术罢?” “父亲果然也向夫子学过么?” 尉破虏憨憨的反问,心道怪不得夫子说他和自己父亲的关系非同一般。 好家伙,这下叶子衿直接好家伙了。 “你们没救了。” 叶子衿扶额撑桌,长叹一声,打算把未来培养的重点放在年少好学的伏波身上。 “是,母亲。” 尉破虏顺着叶子衿的语气答了一句,心中有些不服,多嘴道:“孩儿想当万人敌,学兵法韬略,而不是舞文弄墨......” “兵法要学,学问也要做,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黑夫出言点拨道,他看着破虏和伏波,突然觉得一阵不妙,怎么这兄弟二人神似东汉末年的孙策孙权呢? 第85章 【叶子衿传奇】(40):隐秘而伟大 【叶子衿传奇】(40):隐秘而伟大 旬月之后,咸阳出现了一批反对派,他们多为御史或与公孙宗室有关的卿臣,明里暗里的号召黑夫将政位归还给嬴氏子弟,而黑夫却没有做出什么雷霆手段,反而听之任之,以至于越来越多的人冒出头来。 ...... “吾等安陆子弟始终是亭长的剑,吾等会在暗处解决掉所有对亭长不利的贼子。” 护军中尉季婴将头深深埋下,他的整个身子都被梁柱的阴影笼罩,不光瞧不清脸上容貌,不注意看甚至很难发现昏暗的宫室里除了黑夫还有一个人。 黑夫微微颔首,他知道季婴等人为此需要牺牲很多,名爵、荣禄都从此与他们无缘,还要在背后遭受满朝文武乃至天下百姓的谩骂、敌视。 但黑夫没得选,他能够彻底信任的人,只有那些赌上全族身家性命,全家老小一起参加北伐军的安陆人! “你们的功绩永世长存,你们的名字...未来也一定会有人知晓!” 黑夫勉励一句,起身抽出佩剑敲在季婴的肩头:“季婴,我正式拜你为护军大都督,执掌黑冰台!” 季婴猛地一颤:“婴,不辱主命!” ...... “良人好手段,如此一来明暗两处都在掌控之中了。” 待季婴离去后,叶子衿从帷幕后面走出来,手搭在黑夫的后颈,一边帮他舒缓肩颈,一边在耳旁轻声问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天子之位,良人心中可有人选?” 黑夫闻言沉吟道:“尚在积极考虑中。” 这句话翻译过来,约等于‘开始工作/学习了吗?’‘开始了开始了(新建文件夹/练习册写名)’。 “噢?” 叶子衿故作惊讶:“良人入关前曾言‘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妾以为良人欲自取之,如今却再三斟酌,莫非良人无意为之?” “自取么...” 黑夫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机智的笑容。 “并不是要坐天子这个位置,才能有天子的权势。是先有天子的权势,才能坐天子的位置!” 黑夫补充道:“更何况...谋朝篡位,这与我的名节可是大大的不利。” 叶子衿笑道:“生前身份还是后世名节,良人更想要哪一个?”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是大人...” 黑夫回身将叶子衿揽在怀中,露出一口白牙:“我全都要!” 说罢,黑夫抱起叶子衿走向内室,今夜宫人没有点灯,路上乌漆漆的,只有一层月光时隐时现。 叶子衿仰望着黑夫的下巴,扭头看着窗外:“就像这无边无际的浓浓夜色一样,良人...已经是夜天子了。” ...... 不久后,黑夫自任摄政,位在三公之上,建元纪事,史称摄政元年。 ps:更新预告,接下来是摄政年间的‘叶子衿改革’与黑夫让位给长子尉破虏之后与她游山玩水时的小故事,预计【叶子衿传奇】还有10章左右的篇幅。 结束之后是以摄政七年西南夷大叛乱与句町、伪瓦入侵为主线的【小陶季婴东门豹列传】,安圃、卜乘等配角也会涉及到,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敬请期待! 明天开学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86章 【叶子衿传奇】(41):行政集权 【叶子衿传奇】(41):行政集权 由于不承认胡亥赵高的正统合法性,黑夫在靖难期间一直沿用始皇帝纪年,这也导致始皇帝明明死于三十八年但文书上却出现始皇帝三十九、四十年的记载。 在定一军平定六国余孽班师回朝后,为巩固新政权,黑夫将始皇帝四十年定为摄政元年,而新的一年直接叫做摄政二年。 也正是自这一年起,坐镇咸阳数月之久的叶子衿为帮日益繁忙的黑夫分担工作压力开始参与政事,并在幕后为第一个五年计划中的行政集权出力良多。 原本外戚干政是一件隐患极大的事情,但叶子衿与叶氏宗族早已没有联系,叶氏也并无人员在仕,加上先前过继到叶氏的伏波也在群臣的力谏下改回尉氏,所以除了少数清流御史对此发声外,叶子衿在幕后干政的举措并没有遭到什么反对的意见。 而伏波改回尉氏则更多是底下人的意思,毕竟黑夫虽然正值春秋鼎盛,但膝下却只有两个嫡子,若是破虏遇到了训练有素的医生...... 摄政二年秋,在奉常陆贾的主持下,黑夫率领群臣百官祭拜始皇帝祖庙,正式开始摄政生涯。 在第一个五年计划中,黑夫贯彻了大一统的中央集权思想,倾全国之力集中在始皇帝生前大力推动却没来得及完成的事业上。 由于大量秦吏归附,原先的行政机构并没有停摆,黑夫沿用了始皇帝时的体制,同时大力提拔基层官吏派往关东与南方。 由于军事、财政、礼仪、民心与宣称都被黑夫紧紧攥在手中,这项行政集权推行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朝臣的预期,为了确保高素质基层官吏的数量不出现断层,叶子衿提议动用少府力量扩大学室规模,并于邺城、江陵等地新建大学,培训本地官吏与士子,黑夫允之。 如果对整个国家采用中央集权化的统治,就能保证最新的律令能够直达乡里,避免地方坐大带来的隐患,同时将中枢的决定辐射到帝国的每一片聚落,而这也正是行政集权革新的指导思想。 秦国自变法以后,组织动员能力便深入乡镇一级,而秦朝建立之后,原六国土地上的宗族、豪强也因为数次平叛而被肃清一空,新的地方势力尚未兴起,大量的秦吏被填补进来掌控了秩序与权力的空白,也成了后续摄政改革的基石。 正是因为行政集权产生的巨大效果,才能让黑夫在短短三个五年计划里就实现了行政、军事与外交三个层面的多项改革,让秦帝国骄傲的耸立在欧亚大陆的东方,影响万里以外的异域邦国,成为真正的文明火炬与希望之光。 在执行集权的过程中,敏锐的叶子衿发现了情报机关在宣传舆论上起到的巨大作用,她在试点之后推出了一项官方宣传计划,即建立一个有别于情报部门的宣传机构,动用国家力量宣传摄政改革,建立黑夫圣人般的个人形象。 作为稳定的基础,帝国的声望与摄政的权威就是一切,建立一个官方的宣传机器可以有效的保证黑夫的善举能够转化为名望与民心,将来若是黑夫想要更进一步,也能帮他减少很多阻力。 操纵民心,自古以来就是统治者梦寐以求的事情。 黑夫看出了叶子衿此举背后的深意,但他并没有挑明,而是授意陈平、季婴大力协助叶子衿建立官方宣传机构,并亲自命名为中枢情报司,简称中情司。 对于那个无数双手想要推他上去的位置,黑夫无意自取,但百年之后他的子孙与那些摄政旧部、勋贵们的意愿,却不是黑夫能够左右的。 ps:赶在出发前写完了这章,感觉铺的有点大,十章大概率写不完叶子衿改革哈哈。 感谢书友东北老君的201起点币打赏! 感谢书友20201211215637570的100起点币打赏! 第87章 【叶子衿传奇】(42):经济!蠢货! 【叶子衿传奇】(42):经济!蠢货! 摄政三年秋,叶子衿陪同黑夫视察少府。 少府的职能极其庞大,既包括皇室的内帑,又涵盖着整个关中地区皇家庄园的生产与各地矿产资源的开采,乃至全国关卡与商队的税收都过了一笔,算上官奴和附户,养着足足五十多万人口,黑夫等人视察的也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由于帝位空悬,加上清算逆党抄家发得横财,近两年来少府的积财只进不出,已经累计到一个天文数字,这笔财富目前还在等待一个支配它们的主人。 前少府令章邯调任同属九卿的治栗内史,黑夫扩大了治栗内史部的权力,使得原先的司库变成了帝国的财政部,一切事关经济的决策都由此发出。 张苍则补了章邯的缺位成为新任少府令,并与此深耕二十几年后接棒担任左丞相,与萧何的继任者曹参共理国事,辅佐尉破虏在完成西南三大征的情况下仍使国库丰盈民用富足,张苍也因此被称为‘计相’,这是后话了。 现在的张苍远没有后来那么自信,刚刚完成教导两位小公子数学课的他慌得一匹。 原因是叶子衿向黑夫建议了一项经济改革计划,去岁的行政集权见效明显,关东等地今年算出来的上计相较始皇帝时涨了整整五成! 尝到甜头的黑夫将目光朝向了已经被他牢牢握在手中的经济上。 黑夫听过后世的一句名言,叫‘一切问题都是经济问题,蠢货!’ 因此,叶子衿提出的想法与他相谋而和,在这项经济改革中,少府将完成从皇帝私人财产到摄政财源的转变,以便为日益庞大的情报机构、宣传机关和摄政利益集团提供源源不断的生金蛋母鸡。 同时,也为摄政世代传承埋下了一根基柱,张苍回忆起这段历史时,在惊叹叶子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一石二鸟之余,也不由得想到了黑夫早年间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 ...... 为了细化管理,少府令的属吏们也分成了不同部门以便明确职权。 原先掌皇帝服饰织造与保管的御府令和御府丞改称司宝监,职权扩大为管理、维护所有国库重宝,甘泉、阿房等华美宫室与各地诸多行宫的日常护理也被划入司宝监直辖,设司宝监令、丞、长史各一名,同时他们也在暗中为摄政的情报部门提供帮助。 而一些职责有重复或可兼容性的部门则被合并起来,例如掌管皇帝各种礼服所需皇冠的尚冠令、尚冠丞;掌管服侍皇帝更衣尚衣令、尚衣丞等就被合并为一部。 黑夫并不需要排场奢侈的享受,他将掌管服侍皇帝饮食的尚食令、尚食丞;掌管皇帝洗浴的尚沐令、尚沐丞;掌管皇帝就寝用具的尚席令、尚席丞;掌管烹调皇帝饮食与御膳食谱的太官令、太官丞等统统塞到一起,加上上面的两个,称‘司学监’。 司学监主要负责为阿房大学及国子监里的博士、学生提供衣食住行,后扩大为所有郡学学室的师生。 此举不仅裁撤了大量冗官,也让少府原先有些臃肿的管理机构得到了减负,同时极大的帮助了国立大学的发展,让有教无类的构想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实现。 就连黑夫本人也没想到,正是因为此举的影响太大,以至于他会被无数疯狂的士子推上‘圣人’之位。 那些曾受此举恩惠的寒门子弟们在摄政十七年组织了一次声势浩大的叩阙活动,冒着落狱问罪的风险也要上谏当代圣人黑夫代秦自立...... 当然,这背后有无其他人的指示,是否全为士子们自愿自发,就不得而知了。 第88章 【叶子衿传奇】(43):是,摄政! 【叶子衿传奇】(43):是,摄政! 除了精简旧有的转为皇室服务的机构以外,叶子衿的计划还大力加强了对于推行改革有利的部门,与外朝的机构形成平衡,达到了真正意义上将权力握在摄政手中的目的。 例如原先掌管宫中文书发启、呈送皇帝的尚书令、尚书丞、和尚书仆射组成了司典监,统管所有书面工作,被称为帝国的秘书处。 司典监里的属吏们官位虽然不大,但手中权利极大,数十年后甚至形成了尚书丞驯服当朝九卿大臣的局面,当然,那位尚书丞本身的身份也是不俗,他是陈平的次子陈辟疆。 摄政二十五年时,在张苍卸任少府令之后,年事已高的叶子衿看出了内朝权力失衡的局面,她出面将少府再次拆分,司典监也被剥离出来成立了尚书府,首任尚书令正是被誉为前途无量的陈辟疆。 ...... 除此以外,少府当中还有三个部门在那次改革中被单独剥离出来,直接对摄政负责。 其一是掌管诸郡各县水利事务,在各重要水系都有派兵驻守的都水长、都水丞等组成的司水监,各地渡口、架桥、漕运与修堤等事务也交由司水监负责。 前几任司水令勤勤恳恳的工作,历时良久所费浩大完成了全国水系的勘探与绘制,第四任司水令陆烈在摄政三十年时主持开凿了江淮大运河,让江东江南和中原的联系更加紧密,为日后开凿的平济运河提供了成熟经验,可谓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其二是掌管皇帝与后宫医药的太医令、太医丞组成司药监,司药监在各地都有培养医官,并在黑夫的支持下建立了自己的研究机构,成为早古典时期世界上最早研究外科手术的官方机构,为帝国医学体系的形成做出了卓越贡献。 其三则有关庞大的宦官群体。 掌管宫中诸宦官的宦者令与掌内宫导引、接待、典仪等中书谒者令、中书谒者丞等组建司礼监,其职能,和历史上那个差不多... 除了少府改革外,为了确保权力进一步向摄政集中,叶子衿对于地方上的权力制衡也有所干涉。 自始皇帝建号称帝以来,为了确保新征服的土地与人民能够向中枢提供足够的资源与人力,一直实行着异地提拔和四权分立的文官制度。 以郡为例,行政权被郡守掌握,军政权被郡尉掌握,事务权则被郡丞掌握,监察权与律令解释权被郡监掌握。 这其中,郡守、郡丞与郡监都在郡治办公,他们的关系类似于《是,大臣》里面的哈克大臣、小天使伯纳德与汉弗莱爵士。 而随着这个郡统治时间的延续,权力会逐渐向郡守集中,这是因为相较于常年不挪窝的郡守,其余三职调动的机会和频率更大。 黑夫计划借助后世的经验,准备采用流官制度来防止郡守坐大,而叶子衿提出的办法是在流官制度的基础上进行中外朝轮换,形成一个完善的行政管理体系。 先前只有外放做得好调回中枢的例子,少见中枢做的好调任地方,为明确中外朝轮换的意义,黑夫在郡之上新设了州级行政区,大州辖十郡,小洲数郡,有总督、将军和监察御史三权分立,数年一换,并不常设。 其目的不单单在于限制地方权力,更在于扩展中央财源,以此实现地方税收效率的巨大提升。 “如良人所言,这是一次改革。” 叶子衿念叨着这个并不陌生的词汇,有秦以来崇尚变革,保守派的力量虽然仍然强大,但只要决策者下定决心,帝国的权力机构就能开足马力完成一项项看似不可能的变法。 “若干年后,天下各郡的秦吏在述职时都不会再如当年对父亲那样恐惧,因为在郡守之上还有代表中枢的上官。”叶子衿略带复杂情绪的说道。 黑夫笑着补充道:“他们只会说,‘是,摄政!’” 更新说明 先感谢书友们的支持 叶子衿传奇的结尾已经写好了,后几章的草稿也写好了,但质量上我感觉不太满意,没内味,我想打磨完一起发出来,小陶季婴东门豹列传也写了一万多字的草稿,绝对比韩信之死精彩。 然后最近这段时间虽然刚开学,但忙着筹备拍片确实也抽不出时间,估计是大学最后一个微电影,剧本已经定了,摄制组也差不多,但毕竟是打算想往毕设的标准走,筹备期的工作着实比较多吧。 我是这个片子的发起者负责人、编剧和导演,3月底开机,开机前肯定会找个完整时间先把叶子衿传奇的后几章与结尾一起发出来,至于小陶季婴东门豹列传,如果还有人想看的话我会在拍完片子后更新,如果没人想看我到时候就把大纲整理完发出来。 最后,非常感谢所有支持过这本同人的书友,我是一个老扑街了,从初中开始写书写了七八年,也有六七百万字,敢保证的就是每本书都做到了完结,哪怕成绩很低。 这本书是纯粹为爱发电,但我一定会写完的。 第89章 【叶子衿传奇】(44):新的开始 【叶子衿传奇】(44):新的开始 摄政十八年,长乐宫。 叶子衿一直想要一个女儿,从亲自教导尉月时便萌生了这个想法,但老天爷却没有让她如愿。 因此,叶子衿便将尉月看成了自己半个女儿,从尉月出嫁时的风光排场便能看出一二。 黑夫喜欢的简朴,在礼仪方面从不大搞特搞,甚至连称摄政一事都非常低调,平稳完成了权力过渡,唯独默许了尉月与韩信成婚时的铺张奢靡。 当时的韩信贵为益善候,在众将当中地位仅次于虎侯东门豹之下(注:东门豹原为虎侯,平定西南之后改封武威侯,位列群臣第一,韩信死前也一直被其以‘从龙老臣’的身份力压一头)。 可惜尉月短命,这份政治联姻大于个人情感的婚配没能让她过上叔母那样幸福的婚后日子,她与韩信的感情也只能算得上客气,尉月死于二胎难产仅半年后韩信便纳妾了...... 韩案后,尉月改回尉氏的女儿尉頔被叶子衿收养,视如己出。 关于尉頔的故事,下一篇【小陶季婴东门豹列传】中将会详叙。 这是一个传奇色彩不亚于叶子衿的人生经历,以弱女子的身份在黑夫、破虏、伏波三朝中发挥出影响力甚大的政治能量,对于叶子衿晚年想要推行的改革出力良多,且终身未嫁,死后被封为‘太湘君’,陪葬破虏帝陵。 尉頔年纪尚小的时候便在叶子衿身边学习,那时的叶子衿正在忙活一件眼下耗费颇大,但对于帝国未来几十年有着不可估量收益的事情——组织化建设。 受到前世的影响,黑夫对于基建的热情很高。 组织化建设也是他向叶子衿提出来的设想,众所周知建设与升级全国范围内的基础设施是一项耗费庞大的工程,尤其是对于一个大一统帝国来说,孰先孰后、各地区资源调配都会产生分歧相争。 但好处也是有的,譬如摄政六年时颁布的第二个五年计划当中,便以应对战备为由开始了总动员的准备,如果能合理的对工程进行规划和集中资源有效分配,就能节省大量的空耗,极大的提升大秦帝国的战争潜力! 黑夫没有料到,这次总动员不仅提升了战争潜力,还直接将大秦帝国拖入了一场看上去规模不大,但持续十余年之久,让西南地区大量失血的战争——西南三大征。 ...... (以下为黑夫与叶子衿的老年时空。) 尾声:一吻千年 花开花落,在承受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之后,黑夫与叶子衿将国事托付到已经成长起来的伏波和二代班子手中,他们则一路向东,过泰山,直至东海之滨. 黑夫喃喃道:“我一直有一个梦想。” “我想在海边有一栋大房子,看潮起潮落,看日出日暮!” “可惜,南郡虽有江河,却远离大海。直到任胶东郡守我才自掏腰包,花费百万钱在青岛邑盖起一座私人庄园。” 黑夫略带自嘲的笑道:“别墅靠大海的梦想,居然要靠穿越才能实现。” “穿越?”叶子衿没听懂这个词。 黑夫拉起她的手。 “没错,穿越。” 两人面前的海平面上光芒大盛,白色的闪光将他们笼罩在内,隔绝于世。 “我真想带你穿越回去,看看那边的样子。” “嗯?”叶子衿眨着眼睛,不明白良人对自己说得那个词,但她懂了他的意思。 黑夫深情的稍稍侧头:“两千两百年之后,不要忘记我。” 叶子衿微微勾手,欠身拥住黑夫,在吻上去的前一刻说道: “当然,两千两百年之后,你也会如今日一样爱我。” 【夏公黑夫本纪·叶子衿传奇(完)】 (ps:评论区看到有书友说超过七天未更新投资就算失败,赶忙赶了一章出来,最近在筹备拍片的事情,草稿还没来得及整理,想了想决定先发【小陶季婴东门豹列传】,【叶子衿改革】的后续内容将会在这些列传中呈现,不然单发改革措施确实有些无趣。) ps2:感谢黑川新八郎庆德的2章月票!感谢风雨人生no1的100起点币打赏! 第90章 【大秦荣耀】(1):万王之王 【大秦荣耀】(1):万王之王 如果说被后世封圣的夏公在代天摄政期间有什么稍显遗憾的事情,绝大多数人都会联想起那场旷日持久的西南三大征。 这三次征伐绝不单单只是为了平定西南一隅或打开孟加拉出海口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向所有已知世界范围内存在的文明展示秦帝国恐怖的战争实力,让它们心悦诚服的接受中原教化。 一切的一切,源于陆贾为了劝进而搞出来的‘万王之王’策。 摄政九年,摄政黑夫准新任御史大夫萧何奏,设行人官署,下辖理藩院、鸿胪寺,正式采用朝贡体系。 理藩院负责处理秦帝国内部少数民族或半自治地区的事务,开始时权力极大,乌氏、巴氏等如同国中之国的封君都归其管辖,也因此闹出过不少贪腐巨案,甚至连一些参与过北伐的元勋老臣都被连坐落狱问斩,直接催生了监察总署的设立。 后因封君被陆续废除,加上直属核心领地数量不断增多,国内自治度一降再降,改土归流运动的顺利进行等因素,理藩院的功能也愈加淡化,直至摄政四十年时变成专理藏地事务的小机构。 鸿胪寺则负责收集外国信息与资源并加以统合利用,因与黑冰台下辖的在暗中行事的外情局职责部分重叠,后来在西域龟兹国险些酿成一场政变双方都为大秦支持的笑话。 (以上故事,如有书友愿闻,可在后文详叙。) 朝贡体系的核心——行人官署在咸阳与各郡郡城、边境重镇都有设置,便于边境贸易和干涉朝贡国政务。 咸阳的总署设大行人一名,直属九卿之一的典客,下辖中、小行人两百余,中小行人常驻各朝贡国内,负责监察其政,拉拢亲秦派,庇护当地秦商秦人。 黑夫将各个朝贡国按照其国力与国土划分为三等,上等在其国都、重要港口与军事重镇各设行人官邸,驻扎中行人三名与属吏,中等在其国都设行人别馆,驻扎中行人一名与属吏,下等设行人别院,驻扎小行人与属吏。 除关系特殊的海东侯国外,其余朝贡国如箕子朝鲜、辰、乌丸均在摄政十一年前完成了行人馆的建设与运转,因为领土的扩张,一些行人馆后来直接被升级为府衙,成为当地秦吏的办公地点。 在黑夫施行的朝贡体系中,秦帝国勒令周边各邦定期遣使来朝,并在后续的二十年间陆续推行了质子入朝、番生入学、驻使督政、岁纳贸易、采用秦币、推广华服、律令随秦七把斧,堪称朝贡鬼才。 这其中的每一项,都足以改变一个番邦的国运。 首先是质子入朝,朝贡最开始时那些小国常常是国君带着一大帮子随从亲自过来,大秦这边排面是有了,但这些见到了咸阳花花世界模样的异国小主哪还舍得回去,索性赖在咸阳城不走,整日吹捧大秦的马屁企图混吃混喝。 长此以往下去,对于担任典客的长舌陆贾压力不小,他提出了质子入朝的办法,即各邦国只准将继承人与十名以内的随从常驻咸阳,其余使节在完成朝贡任务后必须按照规定的路线返回其国。 而这些继承人将被送至阿房大学专门开辟的番君监学习符合秦帝国利益的为君之道,待学成且其国旧主死后,这些质子便将在大秦的支持下返回国内继承王或君位。 若不遵从,天兵伐之。 只有经过了质子入朝学习的继承人才能获得秦帝国承认的正统合法性,如果在这期间朝贡国内部发生了军事动乱或贵族政变,则会有临近的秦军护送质子回国继承大统。 当然,不白去。 ps:感谢德莉傻233的100起点币打赏! 第91章 【大秦荣耀】(2):收下当狗 【大秦荣耀】(2):收下当狗 除了保证最高层统治者世袭罔替的质子入朝外,秦帝国还有针对当地中上层群体的拉拢策略,番生入学。 番生入学顾名思义是招收异国士子在秦国学室学习,为了防止出现后世那种‘留学生’地位超然于本国学生的情况,黑夫对此做了严格的限制。 首先,这些异国士子全部集中在咸阳城郊的阿房大学分校学习,地方学室不得招收异国士子,待遇方面也与本国士子相同,除少量针对寒门才俊的免费名额外,其余异国士子需要交纳令人乍舌的巨额学费。 平均下来,一名异国士子一年的学费可以供五名秦国士子完成大学学业,而这些异国士子因为要学习官话的缘故,大多要在咸阳留个三年五载甚至更长时间。 当然,这对于那些出身其国贵族世家的士子来说并不算什么不可承受的困难,那些家族将这笔学费理解成秦帝国的‘保护费’,巴不得自家子弟都能去咸阳入学,会讲大秦官话更成了一种标志着上流阶级形象的社会风气。 这种风气发展到后来甚至演变为如果一名异国士子不会说大秦官话且没有留学咸阳的经历,那他在本国的仕途将直接看得到天花板。 一些经过礼乐教化后仰慕中原盛世的异国士子甚至愿意抛弃母邦,费尽心思留在大秦,为入秦籍不惜出卖本国利益。 为防止这些朝贡国学到先进科技后国力增长出现养虎为患的局面,陆贾精心设计了针对异国士子的学习流程。 这些异国士子只能学习礼仪、诗书、律令和专供版的历史‘教材’,一些涉及到保密技工的学科全部被取消,不过这些自幼锦衣玉食的子弟本就不会对卑贱的工匠活感兴趣,所以并无异议,他们来咸阳更多是为了刷资历好回去继承家业。 番生入学的总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在这些朝贡国中上层群体的脑中灌输大秦是天下文明邦国里唯一的太阳,他们回去后应当积极传播大秦的先进思想,让大秦的光芒普照在所有山川与河流之上。 换言之,就是同化其统治阶级好收下当狗,并拉拢其底层的聪明人以备随时替换有反秦意图的异国贵族。 搞贵族政变这种事,后来成了秦使屡试不爽的绝招,在一些局势动荡的封建小国甚至出现十年间换了三个王室家族的现象。 番生入学之后便是第三项朝贡改革——驻使督政。 说是督政,到后期却变成了明晃晃的干政,行人馆的驻军全部由朝贡国负责供养,一些国力较小的朝贡国索性裁撤了本国的军队,除国王卫队和治安队外其余均仰仗常驻的秦军。 内有秦军支持,外有帝国背书,甚至出现了秦使痛斥某国国君荒淫害民,而那国君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流露出丝毫怨意。 当然,也有一些体量较大的朝贡国对此心怀不满,例如曾经在中南半岛上称雄一方的地区霸权扶南国。 扶南国(今柬埔寨加老挝),带甲十万,民风彪悍,曾入侵哀牢、北越,有象兵之力,其主更是跋扈异常,连派质子入朝时都拖延了许久。 摄政十二年,扶南国国主酒后戏问曾出使过秦国臣子文单城(今老挝万象)与番禺港(今广东广州)哪个更繁华,言语间表示出想要派象兵参加下一次的番禺秋试,比比看象兵与秦骑孰更善战,同席的秦使冷笑不语。 三年后,扶南国绝嗣,又一年,扶南国主死,那名秦使表示其旁支没有能继承大统之人,国遂除,其境与当时因抢劫秦商货船而被报复的领国占婆并入安南都护府属地。 摄政二十五年,一名较真的御史在查阅资料时疑惑扶南国主在去世时为何没有与其他朝贡诸侯一样记为‘薨’。 其上司,一名曾为安南都护府长史,时任御史中丞的秦吏嗤笑道:“扶南国虽称雄一方,于大秦不过中等之国耳,其君亦不过路人,死活与那些忠于大秦的朝贡诸侯何干?” ps:感谢书友20180516230236556的月票!昨天看到大家的留言啦,像这种朝贡国之间的小故事会穿插在正文里出现,调剂气氛呼应正文。 第92章 【大秦荣耀】(3):秦使 【大秦荣耀】(3):秦使 到了破虏朝的时候,黑夫虽然退居二线,但一些朝政大事仍通过全国各地的邮传系统与黑冰台情报机构于第一时间送到在各地游山玩水的黑夫手中。 这其中就有一项间接诱发了西南复叛的导火索——朝贡岁金。 原先各朝贡国每年需要向秦帝国交纳一笔与其国力相符的岁币来换取秦国的奢侈品供其贵族享乐,朝贡岁金则将此改为交纳等价值的金饼。 贴心的行人们特地提醒了那些王公贵族,若国内无产金之地,也可以用银、玉等物向常驻其国的秦商换取秦币,再由秦币兑换成秦制金饼,分量足重,童叟无欺,价格嘛,也很公道,可以说是三赢,即大秦赚三次。 岁币/金制度一方面为秦国赚取了充足外汇收入供外交部门运转,另一方面因为岁币需要以秦币的形式交纳,间接促进了秦币在海外的流通价值,对朝贡体系后来废诸国货币皆采用秦币的改革帮助不小。 第三个利益层面的受益方则是民间,随着秦国奢侈商品的涌入,朝贡国贵族之间开始兴起了攀比风气,仿佛只有大秦的东西能够彰显自己的身份,而本国产的则代表着落后生产力,不足以突显贵族地位。 旧港都护府(今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巴邻旁)附近曾有一小国名为锡亚克,因坐拥海港之利,往来南洋(今中国南海)与西洋(今印度洋)的秦船都需要在此中转补给,又有秦军庇护,其国遂富。 锡亚克大公向秦商展示自己富庶时最有名的一句话是:“整座府邸,除了仆人外均为大秦产物,连砖石都是从大秦运过来的!” 就连他自己的家族,也因为受到摄政的册封,名义上属于秦国子民。 攀比之风盛行为秦商打开了朝贡贸易的大门,随着船队所到之地越来越远,朝贡国数量越来越多,大秦商品的市场需求激增,岭南、江南与山东等地甚至出现了工业化集成生产的萌芽。 此为后话了。 在破虏朝的时候,一位横空出世的‘天才’御史上谏,改岁币为岁金,并根据岁金的成分、重量与纯度来考核该朝贡国的诚意。 摄政三十四年,秦使陈显谴责楼兰王交纳的贡金成色不足,楼兰王背地里跟妃子抱怨了几句秦国贪婪,翌日陈显便入宫斩其首级,立其胞弟为王。 由于西域都护府的秦军数量比楼兰城人口还多,楼兰人心悦诚服,莫敢不从。 当然,陈显的举动因为不合规章制度,随后也遭到革职查办,新任楼兰王去世后,原楼兰王留在咸阳的质子在受命担任楼兰丞、楼兰尉等官职的秦吏陪同下返回楼兰继承了王位。 从这个例子中也可以看出,由于秦使的行动缺乏有效监管,一些秦使仿佛成了朝贡国里的土皇帝,甚至出现了废立之事,为后来的一些事情埋下隐患,这也是黑夫晚年执意要设置都护府管辖距离实在太远地方的原因之一。 尔后的许多年里,每当西域发生动乱,最先遭殃的往往就是秦军出发前往西域都护府腹地必经之路上的楼兰。 秦使这么牛逼,有没有朝贡国敢反杀秦使呢? 答案还真有。 截止到摄政四十二年,只有西南夷的几个中小朝贡国勾结孟加拉地区不从朝贡的外敌杀过秦使,它们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三代人的鲜血,即西南三大征当中一征、二征的目标。 在朝贡体系建立的最开始几年,那些常驻异国他乡的中小行人并没有什么权力,还容易被当地势力腐化,直到调整为如内郡流官一样五年一任最多连任一届必须换地的制度,才在表象上稍稍遏制了这股腐化秦吏的势头,但背地里秦吏与朝贡国官僚勾结为自己谋取私利的例子仍旧数不胜数。 毕竟...能被派到千里乃至万里、数万里之外担任行人、使者或属吏的秦吏本身也不是秦吏队伍里的优秀人才,至多只是中人之姿罢了,缺乏了帝国内部那样有效的监管机制和秘密部门的监视,封建官僚的腐化从来都只是时间问题。 第93章 【大秦荣耀】(4):和平之路 【大秦荣耀】(4):和平之路 当岁纳贸易与采用秦币通行十年之后,各朝贡国在经济上已经与秦国高度绑定在一起,形成了一套以朝贡为皮的内循环经济体。 受益于贸易顺差,贸易往返最频繁的交广与山东地区在短短十年间就实现了逆袭,成功超过被誉为天下粮仓的荆襄和南方小地主们经营多年的江西,吸引了大量人口流入。 除了经济,由于政治上秦帝国通过质子入朝来确认法统性,军事上有驻军、驻使督政的存在,各朝贡国‘王化’的程度已经不输给新设的边郡。 陆贾的寿命很长,他鼓捣出来的‘万王之王’策在这时向着第三层改革迈步进发,即推广华服、律令随秦。 即使表象上再相似,也难掩各民族文化上的差异,而无论是番生还是秦商,针对的都是朝贡国中上层群体,对于底层的渗透效果非常有限。 语言不通成了极大的隔阂,而要想实现真正的统治,非得用几十年洗文化不可。 陆贾等不了这么久了,他看出黑夫无意于帝位的‘圣人之心’,想要退而求其次,将尉破虏扶上‘万王之王’的位置。 秦商出航海外,所赚甚丰,故民间各商会皆争相出海,欲在海外某个朝贡国中独占鳌头,被当做是继乌、巴、吴三位专营盐铁酒等物的封君之后最赚钱的营生。 而策立天子者,所赚几何? 陆贾很心动,尉破虏也很争气,他在继摄政位第二个月便加九锡,进夏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黑夫还活着。 但王与王之间也是有显著不同的,陆贾与萧何一谋而合的朝贡体系像无数双无形的手,将权力顶峰的尉破虏推向万王之王的位置,代表帝国接受各朝贡国的朝拜与上贡。 一切都顺利的让陆贾感觉身处梦幻之中,除了西南方向外,其余朝贡国因为各得好处,再加上没有忤逆大秦的勇气,态度都很积极。 既然短时间内无法让域外之民学会官话,那让他们换身衣服总不难吧? 推广华服应运而生,由于织布机在第三个五年计划中被广泛应用于生产,使得秦国每年的布匹产量激增。 朝贡国的贵族们能够享受到绫罗绸缎甚至金缕玉丝,下层的民间市场也被更加便宜且耐穿的秦制麻衣席卷。 随着帝国中枢补贴力度的加强,各朝贡国的民间纺织业以极快的速度瓦解。 原先的织户或被秦商收购兼并,成为当地代加工厂里的织工,或沦为贵族地主的佃户。 有精妙手艺的匠人或许还能做些刺绣活计,绝大多数普通的织户都在几年间消失,只存在于实在太偏僻的区域。 穿同样的衣服,用秦制规格的度量衡工具与生产器具,驰道、港口都被秦军把守,甚至连官吏制度和爵位体系都依照秦国进行简化版复制。 律令随秦适时的到来了。 根据秦律为各邦各国制定简版法令,对朝贡国民众实行编户齐民,建立有效的税收和徭役制度,从而实现少量秦吏控制着大量本土官吏,在秦制度下间接统治整个国家的目的。 可以说,到了尉破虏执政后期,与大秦帝国接壤或隔海相望的所有朝贡国都已经在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上与秦国郡县高度相似的领国,且与西汉的那些诸侯国不同,这些朝贡国完全受制于帝国中枢,等到时机成熟时,撤藩直辖只是摄政一个旨意的事情。 通过这套朝贡体系,秦国能够利用生产力的巨大差异向外疯狂输出,转移内部未来势必会发生的人地矛盾,实现和平扩张,全球布狗。 ...... ps:(朝贡七改已完成,下一章开始西南三大征,小陶传、季婴传、东门豹传会附在里面。) ps2:(3月19号开机,预计3月28号杀青,更新会在4月上旬稳定下来,咕咕咕) 第94章 【大秦荣耀】(5):风起西南 【大秦荣耀】(5):风起西南 摄政十五年东,理藩院针对国内土司、封君自治领出台的改土归流政策推进到滇、漏卧一带(今云贵地区),遭到了较大的地方阻力。 理藩院高高在上的御史们很不理解,明明连富可敌国的乌氏、巴氏都乖乖交出权力,功从开国的吴氏和生性自由的越人也没有反叛,为什么西南边陲的土夷会闹出这么大动静,甚至引发了一场战争。 这原本是一项对土夷民众颇有好处的政策,能够让这些依附于土司、长老的民众摆脱被奴役的地位,成为大秦治下顺民。 想法是好的,但实施起来却因为极大的伤害了世袭土司、部落族长们的利益而遭到这些人的歪曲事实,再加上当地尚未被禁绝的巫祀蛊惑,使得消息闭塞的土夷民众们误以为这是秦人要对他们发难,故而抵触情绪颇深。 西南夷君长当中有一人名孟奋,曾为吏,有胆识,加之收容了一名故楚亡吏为其谋主,趁机开始搞小动作。 孟奋知道,自己若想将零散的西南夷整合起来无异于白日做梦,只有借助外面的力量才能让西南夷团结起来,有余力对抗秦人。 外面的力量一是秦军的威胁,二是西边的友邻。 孟奋先是派人暗杀了前去他附近部族宣扬改土归流的秦吏,并伪装成越境盗匪干的好事,逼迫这些部族表态。 这些部族碍于秦人威风,不敢有所动作,只希望当地主官能高抬贵手。 当地主官自然不信所谓的越境盗匪之词,命一二五百主带兵前来彻查此事,附近部族的长老惊慌失措,误以为秦人要迁怒于他们,便在孟奋的劝说下起兵了。 起兵之后,孟奋很干脆的裹挟部民放弃了较为开阔的河谷地区,一头扎进深山老林,和秦军玩起了游击战。 如果只是孟奋与几家部族反叛,对于秦国来说并非是什么大事,甚至不足以引起驻扎在黔南的秦军别部注意,光靠那个郡的兵力就足以实现封山,将孟奋困在山林里。 为了煽动广阔大地上的其余西南夷部族,孟奋遣使联络位于偏僻山区里没有向大秦朝贡的古泰邦(今缅甸北部部分地区),希望得到这些人的支持,制造一场西南发生动乱的事端,让秦人仰仗地方势力,暂缓改土归流也无暇处理自己。 古泰邦并不强,但它旁边却有一个庞然大物,雄踞孟加拉河口的三角洲地区,坐拥良田沃野数不胜数,史称伪瓦国。 伪瓦国南有大洋阻隔强敌,西边尽是小邦,北部则有喜马拉雅余脉保护,东边的古泰邦也愿意对其俯首称臣,甘为藩属。 巧的是,伪瓦国王还与中华有些联系。 伪瓦国王庆德自称是天下大乱时逃离西南的故楚贵族景氏之后,拥有西南地区的弱宣称,因统治当地的需要娶了伪瓦豪族之女而改氏为黑川,又因在新建的族谱中排行第八,故得名黑川新八郎庆德。 庆德是一个明君,至少在孟加拉地区的统治者中当得起这个称呼。 他非常清楚秦帝国的威胁,彼时的朝贡体系建立不过短短数载,就已然蔓延到巴佳鲁勇了!(今印度尼西亚西部地区) 若不作出反应,只怕秦船开到伪瓦让他上贡岁币、派质子入朝的日子就快到了。 ps:感谢云晓风晨的月票! ps2:伪瓦国王庆德由书友客串,后续会陆续加一些活跃书友的龙套,想要报名的也可以在这里留个1哈哈。 第95章 【大秦荣耀】(6):我军败了 【大秦荣耀】(6):我军败了 在接到了古泰邦的来信后,庆德迅速召见了孟奋派来的使者,跋涉千里的使者已经瘦脱了相,显然想要带来战争的他没有在古泰邦受到什么礼遇。 “秦人对你们动兵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的?有多少个部族参与了起事?你家主人能号令多少丁壮?” 庆德三连问之后,没等使者回答,自己先笑了起来。 他等的不就是一个将秦人拖入泥潭的机会么,至于孟奋和反叛的西南夷实力如何、能坚持多久,都很难影响他的决定。 “全力备战,进军秦地!” 庆德一声令下,在伪瓦国全境范围内招募有私掠经验的盗匪,并将所有刑徒集中起来,还裹挟了一批碍于淫威臣服于伪瓦的章普尔与科德地区小邦(今印度中北部地区)的壮丁,浩浩荡荡的向着东北方运送。 这样一支队伍不可能有任何的正面战斗力,若不是用绳子十个一组捆了起来,再加上有伪瓦国的正规军押送,只怕刚走到古泰邦境内就要自行溃散了。 而庆德也没指望他们能和秦军硬碰硬,他希望的就是这数万名人渣败类能够作为不稳定因素渗透到秦国西南边陲的各郡各县。 他们在当地西南夷土民的帮助下袭击秦人,烧杀抢掠破坏生产,最好能成功断了中南半岛上诸多朝贡国和秦人的陆路联系,让秦国的血流的越多越好。 做完这一切,已经到了摄政十七年初。 史载,摄政十七年一月初七,孟河口伪瓦国入寇。 伪瓦国大张旗鼓的入侵西南夷,不至月,西南局势糜烂,伪瓦军队甚至出现在象郡,开始围困秦地县城。 没有跟随孟奋起事的其余西南夷君长联合求援,时任西南道监察御史的怒还有另一层身份,作为喜君唯二的学生之一,他有黑夫的摄政手书,奉命前来镇压孟奋之乱。 怒一边将伪瓦入寇的消息呈奏关中,一边调集桂林、镇南、滇郡、象郡等四郡十九县兵马抵御入侵。 信骑千里急报,朝野震动。 黑夫以平夷中郎将安南(安圃之子)为帅,怒为监军,调集地方郡县兵三万,西南野战军团常备军一万五,民夫近十万。 安圃有四子,皆从行伍,各有所成。 长子安北,字伯朔,时任护乌桓中郎将;次子安南,字仲越,时任平夷中郎将;三子安西,字叔昧,时任陇西都尉;四子安东,字季旸,时任江宁提督,正好一一对应《尚书·尧典》。 三月初,各军集结完毕,沿途陆续击败小股冒进贼军,士气振奋,军心可用。 又十日,各县相继收复失地,伪瓦军队本就是一群强盗,见到秦人调集大军,根本没有战斗的意图,带着抢来的财货粮秣一窝蜂的向西南土司境内败退。 三月底,秦军入林。 安西乃军中宿将,深知在山林之地要充分借助向导之利,便雇佣大量西南夷向导随军,谁知这些西南夷早就被孟奋说动,担心事后遭到秦军清算,索性与伪瓦勾结在一起! 一群由死士伪装的向导故意诱导秦军进入了间天谷包围圈,在这里,庆德派出的唯一一支完全由伪瓦国正规军组成的野战部队加上孟奋的主力军已经埋伏很久了。 秦军先锋多派斥候,一入谷便察觉不对,正欲退出谷内时,敌已尽起! 涂了土毒的箭矢虽不立刻致命,却能让伤者麻痹丧失战斗力,间天谷本就狭窄,盾牌只能保护两面,从空隙中穿过的箭矢想要破开热带秦军所穿的制式皮甲并不难。 虽遭设伏,但秦夷之间的军事科技相差悬殊,加上秦军结阵敢战,用硬弩标枪回击,在场面上并不落下风,中军与典军成功撤出,先锋歼灭了一小股想要追出来的敌军,总伤亡数百人,伪瓦与西南夷死伤亦与此数相当。 最大的变局不在正面战场,而在广阔的山林之间。 间天谷之战爆发时,西南夷趁势在后方叛乱,袭扰秦军补给线,入林的四万余秦军顿时陷入极度缺粮且迷失方向的危险境地。 其中,安南率领两万秦军为主路,周边有三支偏师,各八千余人,由三都尉率领,其一围攻孟奋别部,其二受阻北部的果岭,其三则困于龙水,四路秦军呼应不得,首尾难顾。 第96章 【大秦荣耀】(7):狮子搏兔 【大秦荣耀】(7):狮子搏兔 “失败主义谋士!再敢妄言就将你拖出去砍了!” 西南边陲的密林里,安南的脾气有些失控,险些就将一名劝他抛下辎重轻装东行的谋士重罚。 这些辎重对秦军来说并不算什么巨大的损失,但对于时刻尾随在后,环伺在旁的西南夷来说却是一笔足以让他们战斗力翻上几番的横财。 若是从了这名谋士的建议,安南确实能让这数万秦军在断粮前平安撤出山林,但下次再想对西南夷动兵,后果可想而知。 好在监军怒还保持着冷静,他向安南分析完现下的处境后,决定化整为零分散就食。 将两万主路军团化为二十个分队,沿着溪水驻扎,每支分队相聚不过十里,如遇顽敌也能相互支援,为了防止土民投毒,这些分队都将在营内单独挖井取水,猎取周边的动物补充粮草。 打猎自然无法填满数万秦军的胃,秦军的目标还有周围所有的土民部落,哪怕其中一些并没有参与到反叛当中。 入林的秦军已经没有精力进行鉴别,在无处不在的偷袭威胁下,秦军将士开始变得多疑暴躁,湿热的天气和病症、毒虫等因素在折磨他们的战斗意志。 安南采纳了怒的建议,使得秦军坚持的时间比孟奋估计的要长的多,也让西南地区的土民部落血流成河,间接扩大了西南夷反叛的规模。 孟奋见状不忧反喜,在伪瓦人和古泰人的支持下,他自号平天将军,以大族长身份摄西南夷各部落联军。 四月初,伪瓦敌将萨拉丁寇乱边地四郡,兵锋直指蜀南! 萨拉丁强征边地丁壮,又调集西南夷人蚁附攻打剑南关,战三十余日,死伤两万有余,未果,遂退。 四月十五,西南战报千里加急送达咸阳,黑夫睹后大怒,斩桌角而起。 “区区土夷,竟敢如此嚣张,欺我大秦无将否!” 史载,贼势汹涌,边地危急,夏公尽起西南、两广与江汉三地兵马组成轴心防线。 调汉中军团南下会合荆州军团作为主力部队,另征善于山地作战的四千羌人、四千越人随行,调关西军团与大梁军团作为第二梯队,随时补充前方战损。 时任平西将军的小陶加征南大将军,受斧钺,假节,予二十万大军全权,急命其征伐西南,解救安南部秦军。 外寇当前,南臣系元老为表心意,其子弟多有随军,加上尚未老去的湖阳三杰(季婴小陶东门豹)内外相帮,一时众星闪耀。 季婴之子季胜孔武有力不似其父,著血书自请从征,夏公允,加灭夷都尉,调小陶帐下听令。 安圃之子安北、安西、安东皆上书请战,因安北在易京留守,安西坐镇长城陇西段防御,安东正在江东扫灭韩党叛军余部,且三人距离西南都有万里之遥,故夏公并未准奏。 相比较出征时二代子弟们普遍乐观的情绪,主帅小陶在观看完战局沙盘后立即意识到这是一场艰难的战争。 伪瓦军队和西南夷在坚固的城关下受阻后没有继续围困,而是趁着秦军集结的时间撤回了千里群山,并且摧毁了所有入林道路。 这幅举动俨然是想将安南部秦军与外界的联系彻底切断,吃掉这支孤军。 小陶的眉头紧蹙,双方力量太过悬殊,他有把握以极小的代价战胜这群乌合之众,但能否让安南部秦军顺利脱困,还得看他们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五月底,小陶率部抵达象郡,在见到了决死冲出山林的一支安南部斥候后,一向稳重的小陶决意把握战机,吃掉双方战线上孟奋因冒进而出现的突出部! ps:感谢书友“白凡白凡”和“闲赏浮云”的月票! 第97章 【大秦荣耀】(8):将军梦(上) 【大秦荣耀】(8):将军梦(上) 秦军面前的突出部是孟奋为了包围鸡鸣山一带秦军分队而囤积重兵在阐溪右岸所导致的战线突出。 只要击破了这个突出部,不但这支秦军分队能够脱困,还能打开整条战线的缺口,为全面反击吹响号角。 但如果直接大军压近则有打草惊蛇的风险,一旦敌军撤回阐溪左岸,跟进的秦军就将面临被半渡而击的困难。 秦军并不怕土夷据溪而守,但小陶不想因为土夷的贱命牺牲宝贵的老卒。 因此小陶计划派遣一支由南方老兵组成的锐士营执行拖住敌军的任务,待双方陷入焦灼之后,后续赶来的大军就能击溃右岸的敌军,并驱赶败兵淌过阐溪,一举撕裂敌军的防线。 “禀大将军,季胜请为先锋!” 大帐之内,一众衣甲鲜明的将校分列而立,二十出头的季胜第一个响应,其余人等不甘落后,纷纷用热切的眼神看着位于主座之上的征南大将军。 小陶看着季胜的眼睛,临行前自己答应季婴会将他的独子放在安全的位置上。 季胜才刚刚结婚不久,有一对可爱的儿女,他们还认了自己做义父。 “胜今年二十有三,寸功未立,幸父蒙荫,得居伦侯之位,每每思之,胜日夜不能寐,若能以此身报效国朝,胜无憾矣,唯望诸位上吏成全!” 以血书从军闻名的季胜一番肺腑之言让那些将校看在他父亲(大秦特务机关与秘密部门总负责人季婴先生)的面子上选择沉默。 当天夜里,小陶单独召见季胜,给了他一次反悔的机会,同时也是担心这个写下血书的年轻人太冲动。 “灭夷都尉,此去凶险无比,一旦出发不容回头,你可想好了?” 季胜昂着头:“碌碌南方子弟,无功得爵者众,皆以为然,而胜自耻之。摄政不以纨绔厌胜,反加都尉,亲自勉励。来之前胜已留好子女,如胜牺牲,还请大将军转告吾父一句话......” “什么?” “屏南侯季胜,死得很勇敢!” ...... 几日后,季胜率领七百锐士疾行赶至鸡鸣山一带,这七百锐士各个都是精通山地作战的悍卒,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数十条性命。 伪瓦古泰孟奋土夷联军的营地布置的毫无章法,却在外围散了无数小队,在西南土民的帮助下成了天然的眼线与斥候,一旦道路上出现秦军,土夷联军立即就能得到消息。 因此,季胜与这全军当中选出来的七百锐士脱离大部队,夜行昼伏翻山越岭,只用了两天半的时间就从滇郡赶至鸡鸣山附近。 越往阐溪的方向走被发现的概率就越大,为了避免暴露,季胜杀光了沿路所有看见或可能会看见他们的人。 在距离阐溪还有八里地的时候,终于有一支土夷小队在死前发出了示警信号! 这支小队的队长阿古曾是古泰邦的一名逃犯,因为参加东征的人可以得到赦免,他选择加入路过古泰邦的伪瓦囚军。 来到秦地血战几场之后,阿古体内的兴奋被彻底点燃了,他认为自己生下来就是要做将军的人,之前落草为寇是因为古泰邦承平已久,只有打仗才能让自己显露锋芒。 数年的潜逃经验让他的精神极度敏感和紧张,也让他的反应变得更加敏锐。 今天,阿古正潜伏在茂盛树冠上小憩,他的部下们则散在周围的帐篷里躲避烈阳。 一副秦军屯长标配的铁胄扣在阿古的脑袋上,他看着前方草丛里突然抬起一个相同的铁胄,铁胄下是一双正在审视帐篷的虎目。 阿古惊讶的吼道:“秦人!秦人来了!” 在喊出这句话之后,数十只弩矢朝他藏身的地方攒射而来,刚刚还在做将军梦的阿古做出了规避动作,如猿猴般闪现到树下。 噗! 尽管动作很快,但还是有十几只弩矢插在他身上,将他死死按在地表。 阿古瞪大眼睛,看着无数双秦人的鞋履踏了过来。 恍惚间他还看见了燃烧的木屋与四散的平民,只是看不清这些人的脸是被他们袭杀的秦民,还是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土夷。 第98章 【大秦荣耀】(9):将军梦(中) 【大秦荣耀】(9):将军梦(中) 猛虎出笼的秦锐士很快解决了帐篷里的土夷,血腥味也被药水与泥土暂时掩盖住。 “晦气!” 季胜将阿古的脑袋踹到一旁,命人妥善埋葬了那顶秦屯长铁胄。 战死西南的秦军将士大多没有回到故土安葬的机会,能有一个衣冠冢已经不错了。 “禀都尉,周围尚未发现敌人靠拢的迹象。” 一名浑身插着长草,脸上涂满黑油的锐士突然从冒了出来,若非他自己暴露,旁人甚至察觉不到近在咫尺的大活人。 阿古临死前的大吼与刚才零星的战斗让季胜有些担心,他微微颔首。 “知道了,传令所有人,小食后进军阐溪,在太阳落山之际强攻敌营!” 季胜算了算时间,大部队落后他们一天左右的脚程,按照约定,小陶会在见到他今日派回去的斥候后下令强行军,突破土夷外围的眼线,他则需要在几个时辰后强攻右岸敌军,拖住土夷的大部队。 ...... 天色将沉,炊烟与夕阳非常般配。 鸡鸣山秦军分队的校尉名叫杨去疾,淮南之战时曾为军侯,因功升荡寇校尉调来象郡,中郎将安南剿灭孟奋时率部随征,现在被困在鸡鸣山已经四十一天了。 杨去疾有在饭点巡营的习惯,他年近五旬,年纪不小了,虽然还能骑在马上左右开弓,但身上的旧疾却也在拉弓时隐隐作痛。 看着麾下秦兵们年轻的面孔,杨去疾想起了自己当年参加南征军时的样子。 那是二十多年前了,杨去疾因身体强壮被乡党推举为伍长,刚参军就在韩信麾下打了两场大胜仗,斩首颇丰,不仅被破格升为屯长,还得到夏公接见。 夏公那时也很年轻,他蒲扇般的大手拍在杨去疾的肩膀上,笑容满面的说道:“好身板,他日能为将!” 可命运似乎不想让他如意,兢兢业业二十多年,战功寥寥无几,苦劳倒是不少。 北伐时杨去疾任百将,奉命留守桂林。 六国复叛时杨去疾任二五百主,奉命驻守下江关。 东征时他因伤寒没被选上,除了淮南之战,几乎错过了每次大战的晋升机会,就连那次淮南之战,在他赶到时也接近了尾声。 本以为又要空手而归,却意外在小破亭里发现了自刎的老上司。 杨去疾不明白,明明都是小兵出身,明明已经成了将军中的将军,明明是天下第二的益善侯骠骑大将军,韩信为什么还不知足呢? 蹉跎半生,杨去疾感觉自己这辈子估计是很难再往上面的将军之位升了,本想在打完此战后就告老回乡,但现在外面数以万计的土夷联军让杨去疾感到这个想法有些困难。 天色将黑未黑,外面突然喧闹一片,沸如营啸。 “土夷怎么了?” 杨去疾在亲兵的护卫下登上高台,他看见一支打着秦旗的小部队正如锋矢般凿入土夷营地,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几百人就打得土夷无力招架! 那种气势,杨去疾只在夏公的短兵亲卫身上看见过,是大秦的精锐,是援军来了! “起鼓列阵,随我出营——!” 杨去疾翻身跃马,躬身下探,铁胎长弓入手! 憋了四十一天,杨去疾胸中怒意汹汹,恨不得立刻接战。 与其他分队的秦军不同,鸡鸣山秦军遭到了土夷的重点对待,周围纠集土夷‘大军’将近七万,四面重围鸡鸣山,人声鼎沸,如黑云压城! 粮早就断了,为了果腹甚至连马都杀得差不多了,今日就是最好,也是最后的突围时机! 一千七百二十名秦军全副武装,他们背向夕阳出营,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向阐溪前进! 天地间只剩下甲叶摩擦与踏地的声响,几百步的距离很快就走完了。 ps:感谢书友royc的月票! ps:感谢书友黑川新八郎庆德的月票和1500起点币打赏!庆德国王豪爽大气! 第99章 【大秦荣耀】(10):将军梦(下) 【大秦荣耀】(10):将军梦(下) 战后活下来的军吏如实的记载了这场大战的细节,以下为战场实录: 四十一日,酉时两刻,荡寇校尉杨去疾与灭夷都尉季胜合击阐溪之敌。 胜率七百锐士营冲击阐溪右岸敌营,去疾引兵千七百余结阵自西北而来,迅速会师,相隔百步,互为倚仗,成犄角之势。 土夷多有善射猎户,见秦军来袭,结箭阵攒射,箭雨甚猛,胜步于马下,率部着全甲,举重盾冲入敌中,未损分毫。 有土夷贼酋阮冯打马击胜,胜擎盾侧装矮马,冯跃于马下,又来一敌将阮钰,夹击胜,胜不惧,使一柄开山利刃,弃盾抽刀,左右开合,三招斩冯! 钰见胜悍勇,打马欲走,校尉去疾拉满长弓,于奔驰之马背上击钰,矢似流星,破甲穿衣,自钰背心贯入,钰惨叫跌马而死。 敌二将皆没,前营军心亦乱,去疾急令军士猛攻,秦军多有决死之志,口呼杀贼,土夷则多有苟生之念,纷纷退后让秦军攻击友军。 胜夺马举旗,当先而行,复有敌军闻声来援,数千敌军扑山而来,杂旗蔽空,枪戟如林,有狂风骤雨之势,箭如飞蝗,标如雨落。 营副遭暗箭自眼贯入而亡,胜率短兵数十人奋力搏杀,夺回营副尸骸,亦困于乱军之中。 土夷攻势甚猛,而援军大部队尚未赶至,胜身中数十箭,刀疮十余处而勇武不减,纵马驰骋于敌军之中,犹大呼杀贼。 麾下锐士营皆以身相随,搏杀小半时辰,血漫马蹄,尸骨相叠,土夷惧怕,不敢与其战。 去疾部秦军靠拢锐士营,结六甲阵,挺兵救胜。 胜抢来的坐骑受创,杀马步行阵前,连斩土夷小校三员,剑锋所指敌莫敢当,又杀二十七人,刀钝,弃刀夺矛,又杀孟奋麾下千夫长一人,百夫长一人。 阵中,胜周围锐士仅存十余,冠已散,披发,铁甲浸红,宛如杀神。 土夷惧怕,自散道路,胜弃断矛,一手顶盾,一手握旗,背负营副尸骸,有短兵白凡、小宽持剑立侍左右,引兵向东杀出一条血路。 酉时末,伪瓦大将吴双率精锐敌军渡溪赶至,来击胜,白凡与十余锐士挺身断后,胜得以脱身,向东与去疾会合。 土夷大族长孟奋见状不悦,遣其子孟起率麾下狼兵冲阵,去疾取亲随角弓,百步外射杀孟起,复射,中狼兵旗帜,旗杆应声崩断,土夷皆惊恐,以为神助,弗敢前进。 恰此时,征南大将军陶率军急行来援,胜与去疾复入阵中,虽皆负伤,存者不足半数,然斗志昂扬,远胜土夷,可堪一战。 秦军与土夷在右岸厮杀至天明方休,大破敌军,追击逾百里,斩首两万三千,俘虏零,溃散无数。 战后,大将军陶召胜,然胜已力竭而死,短兵小宽细数其甲,计中箭矢一百单七支,刀劈剑砍无数,脱其甲,创口如蛛网密布,医匠行军十载未见。 经此一役,秦军在鸡鸣山打出赫赫威名,仅胜一人便杀敌将两员、千夫长与百夫长各一名、小校十余,斩首百级,土夷畏季胜之勇、杨去疾之胆,此后三十年不敢叩边。 后奏摄政,谥季胜为屏南忠勇侯,追加食邑一千户,待其子季汤成年后袭爵。 杨去疾因功升任讨逆将军,升爵大庶长,后以将军职告老还乡,所部将士皆有封赏。 ps:这周四进组,周五开机,3月28号杀青,我是编剧导演,在剧组肯定没时间写稿了t﹏t,中间会不定时更几篇存稿【季婴传】【小陶传】【东门豹传】,保证书友们的投资不会失败。 ps2:“白凡”“小宽”这两个角色由经常投推荐票的活跃书友客串,还有想要龙套的可以在这里留个名。 第100章 【大秦荣耀】(11):季婴传(上) 【大秦荣耀】(11):季婴传(上) 消息传到季婴的手上时,季婴是颤抖的,这个结局早在季胜出发时,他就有所预料了。 是儿子自己选的路,他不怪小陶。 季胜的性格不像他,这点季婴在孩子还小时就察觉到了。 唯一的慰藉是季胜留下了一子一女,长子名季汤,今年三岁,小女名季扬,刚会叫大父。 她眼中慈爱有加的大父季婴在旁人眼中是无比可怕的存在,但季婴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坏人,更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酷吏。 按照黑夫的说法,他季婴只是一个有着灵活道德底线和守则的人罢了。 每个长命帝国都有一个庞大的情报系统,而中枢势必有一个统管天下情报的机构,曾经掌管全国邮驿系统的季婴就是这个机构的总负责人。 摄政二年,为更好的监察地方,实现中枢对地方的有效统治,黑夫将所有情报部门整合为一个机构,称为‘黑冰台’。 黑冰台设厂督一名,下设七局,名内情局、外情局、保密局、行动局、海事局、刑讯局和保卫局,各设局座一名,副局三名,分属不同职能。 有着丰富邮传经验的季婴被任命为首任厂督,人称大都督。 与一般情报工作的隐秘性不同,黑冰台分为明暗两厂,明厂行事张扬,暗厂则不为人知。 在季婴时期明暗两厂的厂督都由他兼任,后来因厂督的权力太大,且继任者无法取得统治者的彻底信任而被分开。 再后来除了明暗两厂,还多了由摄政皇帝亲自下令的内厂,多由宦者充之。 黑冰台明厂控制着七个局的工作和一支直属于摄政命令的缇骑部队,共计三千余人。 这些缇骑身着明亮的绣衣,通常是作为信使向地方传达中枢的命令和最新的消息,也能调动小规模的地方驻军执行特殊指令。 缇骑部队刚组建时选拔了全军中形象最好,武艺最高的一批人,他们身材高大,骑乘骏马,代表大秦威仪,见者无不心生敬畏。 选拔标准高过魏武卒的缇骑在平定淮南之乱中发挥出极其重大的作用,也因此得到了黑夫的重视,此后被加大力度培养,成为摄政直接指挥的私兵。 因为象征着专制统治,外派的缇骑又被尊称为绣衣使者,地位仅在朝廷天使之下。 明厂除了缇骑之外,还控制着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重步兵,被命名为羽林郎。 羽林郎正军共计四千余人,全部为重甲虎贲,连武器盾牌在内,全身负重超过六十斤,行军时需要两匹马,一匹载人一匹载物,战斗时下马步战,需要两名辅兵协助披挂才能装备起来。 因此除了正军之外,羽林郎驻地的灞水大营还养着万余辅兵,还有提供服务的马场、医所、铁官、学室、水田、果林等,总人数将近十万,形成了自给自足的一套体系。 如此繁琐复杂,耗资巨费培养起来的精锐部队,战斗力自然也是非同凡俗,每年比武、阅军时羽林郎都是夺魁热门。 可惜由于肩负拱卫都城的重担,羽林郎自组建以后,除了在战时分批小规模的输送到各地战场执行保护主将任务外,并没有真正打过硬仗,这也为两百年后羽林郎的腐化堕落埋下了种子。 摄政年间时,羽林郎由天下各地的遗孤和流浪儿组成,被带入灞水大营时一般不会超过十岁。 他们从小接受精神灌输和武艺训练,誓死效忠于摄政,而这些郎军成年之后也会由黑冰台安排婚事和住所,他们的子弟中可以有一人继承父亲羽林郎的身份,除此以外还有大量的人手在全国各郡不断收集新鲜血液补充进来。 ps:感谢白凡白凡的100起点币打赏! ps2:今天剧组开机???w?? 第101章 【大秦荣耀】(12):季婴传(中) 【大秦荣耀】(12):季婴传(中) 明厂控制的这两支武装力量常驻首都防卫圈,经过近四十年的发展后,由于父子世代相承的军户制缘故,羽林郎的数量远远超出了初设时的四千余规模,达到近万人! 这还只是正军的规模,辅军与家属、服务人员的数量已经堪比一个小县城。 禁卫军的膨胀并非绝对的好事,尤其是二代羽林郎当中已经出现了部分腐化堕落的情况,碍于他们身份特殊,国都的执法官吏也无权将其逮捕,甚至出现了对羽林郎霸道行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渎职现象。 直到新任咸阳令、曹参之子曹窋上台后这种情况才有所改观。 曹窋被视为酷吏,对那些犯律之徒严刑峻法,加上背后有时任御史中丞的曹参支持,上任第一天就用五色杀威棒当众棒杀了四名犯禁的羽林郎! 消息传开后全城震动,一众平日里嚣张惯了的羽林郎二代们叫嚣着想要在第二天组织叩阙! 谁料领头鼓噪者却在当天夜里被灭口,而黑冰台也下了禁口令,此事遂无人再提,只是羽林郎们的行为在一夜之后收敛了不少。 这件事是季婴在得到摄政府默许情况下干的,新生的武勋集团想要挑战代表皇权的宫阙,真当自己还在做梦呢? 即将退休的季婴深谋远虑,主动向着自己手中的权力挥刀砍下,施行了一系列对于黑冰台极其重要的改革。 季婴很清楚,黑冰台的存在是为了维系摄政对帝国的至高统治,黑冰台的生杀大权不在他,而在摄政。 一旦黑冰台自身出现了不利于统治的因素,那将给整个黑冰台将带来极大的风险。 这些改革当中影响最大的便是废除世袭军户,缇骑、羽林郎的后一代可以享受父亲留下来的遗产和爵位(递减,二世无新功则爵除)。 如果这些军户子弟想加入禁卫军,则必须要与其他同期备选的人一样经过严格的考核,而不能直接世袭。 未经考核或考核不合格者将失去居住在灞水大营的资格,黑冰台会为他们安排一处都城内合适的民坊居住。 同时,因为天下太平已久,孤儿和流浪者数量大大减少的缘故,羽林郎的搜集培养工作也陷入了一段时期的停滞。 黑夫晚年时曾授意季婴,特务机关的存在只是为了统治初期的需求,而现在国内升平,四海予一,万国来朝,盛世已至,隶属于特务机关的武装力量便可以随着时间的消汰而缩减规模,同时将重心从国内转移到海外。 季婴的办事能力在南郡旧部中不算多高,比起利咸等人甚至可以说是差远了。 但他胜在听话,不会像一些喜欢自作主张的狗头军师那样玩三个鸡蛋上跳舞的游戏,他忠实贯彻了黑夫晚年的决定。 由于朝贡制度和西南三大征的胜利打开了周边国家的大门,导致大秦帝国并没有陷入寻常封建王朝的人口周期律死循环当中。 土地兼并的问题虽然存在,但人地关系却不至于紧张到逼迫民众起事的地步。 城镇里蓬勃发展的手工商业与第三产业养活了大量的人口,海外的暴利也吸引着无数移民前往,极大的缓解了内部矛盾。 与此同时,黑冰台的无数情报人员也随着移民前往海外,属于他们到处搞事的大航海时代...开始了。 第102章 【大秦荣耀】(13):季婴传(下) 【大秦荣耀】(13):季婴传(下) 征南大将军陶返回咸阳的那天,都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去迎接子弟兵荣归。 季婴没有去,他坐在府邸门口,看着往来的车马净水洒街,两侧挂满长旌,尾部白色的飘带看着像戴孝。 按照惯例,季胜与其他阵亡军吏的棺木走在前列,被鲜花包裹着送回家。 再之后,则是那些立功将士与被押送回来献俘的贼酋。 囚车里张狂的孟奋披头散发,他亢奋着乱叫,试图对抗朝他投掷泥巴的民众、 “瓦国大军会为我的子民复仇!神巫佑我,刀枪不入!” 孟奋的长子孟起、次子孟仲在战场上被射杀,其余儿女与妻妾则被战败后陷入癫狂的孟奋亲手杀害,避免她们遭受秦军‘羞辱’。 孟奋话音落下,囚车停住了,他疑惑的看着前方。 嗖——! 带着尖啸破空声的弩矢窜息及至,箭矢击穿囚车木栏,从孟奋的发梢旁擦过! 四散的木屑吹入他的鼻子里,呛得孟奋倒地猛咳,一直绷着的自我安慰式的虚假自信也在这一刻崩塌。 “啊!啊!啊!” 看着囚车里被惊吓到哀嚎乱动的孟奋,季婴怎么也不相信这就是领导西南夷叛乱的主事之人。 “只此一箭,未伤你分毫,你便惧怕至此......” 季婴满眼猩红,怒道:“可知吾子在鸡鸣山下身中一百单七箭,是个什么滋味!” “若不是摄政要审你,我现在就把你拔了!” 孟奋闻言蜷缩在一起,他还不知道等他被审完之后,季婴不光要剥他的皮,还要拔他的...... ...... 摄政三十三年,季婴退居二线,他将黑冰台在大航海时代的责任重担交到了继任者季汤与张不疑手中。 季汤自不用说,身为季婴长孙、季胜之子,季汤刚加冠就继承了父亲的屏南侯爵位,又得季婴亲传,在季婴退休前便已经担任刑讯局局座长达数年之久没有出过差错。 以季汤的能力和背景担任厂督不会引起任何质疑之声,何况季婴虽然卸任厂督之位,但多年来积威犹在,且深得夏王尉破虏的信任,早早便为季汤铺好了一条接班的道路。 但碍于黑冰台的势力经过数十年发展,已经膨胀到若不加以限制恐将反噬的地步,季汤出任的是拆分后的明厂厂督,暗厂厂督则由张不疑出任。 关于季汤的故事,后文【酷吏传·季苦张陈】中将详叙,此处暂且不表。 张不疑,黄石先生(张良)长子,因隐姓埋名担任羽翼营总参的父亲张良身份特殊,自幼便才能出众的张不疑很难获得在朝堂上立足的机会。 然而唯才是举的黑夫不忍看见宝珠蒙尘,便让张不疑在黑冰台暗厂中历练。 张不疑没有辜负黑夫的期望,他在暗厂的十六年间完成了控制三韩、海东侯国与刺探、渗透楚汉虚实等几桩大事,这些堪称灭国的功绩最终助他登上了暗厂厂督的宝座。 季婴对两位继承人都比较满意,孙子季汤从小由他一手带大,徒弟张不疑更是栽培甚重,两人沉着谨慎且配合得当 在迁都长安之后,羽林郎被分为左右两军,左军仍然驻扎咸阳外,右军则移师灞水附近的长安大营,拱卫帝都。 年纪比黑夫还长两岁的季婴很长寿,迁都的时候他牙齿都快掉光了,但身体仍然硬朗,甚至能够骑马飞驰,而此时当年那些一起打天下的同伴却已经陆续逝去,这让季婴深感遗憾。 摄政五十年,季婴于家中平静的逝世,临终前提笔歪歪扭扭的写下一段遗言,希望不要有任何陪葬物品,能随葬到黑夫陵墓附近的小土坡即可。 摄政皇帝尉伏波允之,追赠季婴为位列三公的太常大夫,谥怀侯。 第103章 【征南战记·小陶传】(1) 【征南战记·小陶传】(1) 小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陶了。 征南大将军自然不可能再叫小陶这个有失威仪的名字。 小陶善弓弩,长于射击,按照命氏的常理,黑夫原本想为他命为张,可小陶却摇头婉拒。 “我...我...我不想!” 小陶脸色微红,表示自己的后代不一定会从戎,也不一定对学习弓弩有兴趣。 “我...我想让...让后...后人...记...记住我。” 黑夫选择尊重了他的意愿,以其名‘陶’为氏。 小陶并未给自己重新起一个符合高贵身份的名字,就像黑夫得氏之后也没有改称尉黑子,小陶认为‘陶’这个字很好,便以氏为名,史载征南大将军陶。 这种情况在摄政年间并不少见,御史大夫喜、西南督察怒都是单名,直到破虏朝的时候才开始流行多字名。 令人惊奇的是,也不知是因为年岁渐长还是什么原因,改名之后小陶口吃的毛病竟慢慢好了,以至于征南将军府的幕僚们还曾经猜测主座上的人是否为影子替身。 倒是小陶的两个儿子都继承了他口吃的习惯,长子陶期年少为郎,后外放定陶、番阳、安陆等要地担任县尉,守土有方,制使往来盗寇绝迹、豪强甘心纳粮。 陶期深得小陶务实属性的真传,在任期间虽无亮眼表现,地方上却也从没出过什么差错,予民无忧,广受百姓爱戴。 摄政三十年,小陶病重卸任军职,陶期被调回关中,担任咸阳都尉,直属内史,负责管辖咸阳城中的常备军,并在小陶死后袭爵上赣侯。 次子陶艾,年少从咸阳学室的司业博士习兵法,有所成,摄政二十二年在第二次征西南战役中走山中小道偷渡敌后,精兵破敌逼降贼首,立下大功得以封侯。 小陶为人低调,授意陶艾作为旁支开宗立业,后陶艾兢兢业业,以平西将军职镇守成都,数十年没有出现差错。 小陶晚年得一女,名碧,在长大后克服了口吃的问题,嫁给了共尉之子共江,幸福美满。 ...... 如果将时间回溯到第一次征西南时,大将军陶多少有些后悔和遗憾。 摄政十七年3月24日,这是一个注定载入大秦帝国历史的日子。 后世学者普遍将西南三大征的开始认定为间天谷之战,而非孟奋之叛。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西南三大征的秦军主帅大将军陶是在间天谷之战后才被授予重任,而直到间天谷之战结束,秦军主将都是背负骂名度过余生的平夷中郎将安南。 荣誉由小陶承担,骂声和指责都是安南的,从英雄到草包,世人对安南的评语只经历了短短的间天谷之败。 间天谷是位于距离滇郡边陲一百八十里的西南夷境内,靠近古泰邦东北部的一处被繁盛茂密树林覆盖的山谷,能容纳大军通行,也非常适合设伏。 如果秦军能顺利通过此地,非但可以隔绝西南夷与伪瓦人的联系,还能趁势杀入古泰邦,甚至一举定鼎河口局势。 想法无疑是好的,可惜执行起来遇到了问题。 安南认为全让自己背锅多少有点冤枉,因为导致秦军失利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他的放松警惕疏忽大意,而是底下两个地方军吏玩忽职守渎职造成的。 而这两人的大名,分别是更始县尉廉匡与二五百主王丹,他们有幸登上了《夏秦帝国风云录·贰臣传》,并占据了不小的篇幅。 廉匡,原六国降将的卫队队长出身,因贿赂受降的官吏而得到特殊对待,不仅没有被治罪审判,甚至还因为运作得当,在战后落了个县贼曹的职位。 廉匡敛财有方,通过养寇自重、同流合污、设卡抽水等方式在短短几年就搜刮到足以让他贿赂上吏晋升为县尉的献金,且能够权衡地方百姓的情绪,不至于闹出民愤。 王丹,本为冯劫旧部一小屯长,北伐军入蜀之战中带着乡党临阵绑了主将乞降,事后被算作反正,为百将,得爵官大夫。 几年前王丹参与了平定夜郎国之战,奉命把守粮道时意外堵住了在夜里潜逃出城迷失方向的夜郎国国主,因此连升两级,战后留在当地任职,归属平夷中郎将麾下,此次率部听命随征。 第104章【征南战记·小陶传】(2) 【征南战记·小陶传】(2) 巧就巧在,那天最先进谷的前军,正是廉匡与王丹部的两千秦军。 更巧的是,两人虽然之前没有见过,但却彼此知道对方的事迹,相互之间可以说是钦慕已久。 在廉匡想来,自己除了打仗样样精通,被点为前军先锋只是因为更始县内多山谷地形与之类似罢了。 或许平夷中郎将安南认为他廉匡的部下应当熟悉在此类地形作战,可廉匡平时仰仗的都是与自己合作融洽的山贼啊! 自己底下的兄弟伙也就在散步时出营逛逛,根本没往山沟里钻过,这十几日行军走路脚都起泡了,哪还提的动刀。 好在友军军吏王丹是一位能够生擒夜郎国国王的猛人,再加上他戎马半生,堪称军中宿将,有他在侧,自己应当无忧矣。 想到这里,廉匡遂放心下来。 而在王丹眼中,他自己狗屁不会,完全靠两次撞大运坐到了这个位置,廉匡就不一样了,降将出身还能被委以重任,俨然是有大才的实力派啊! 嗯,只要跟随廉匡行事,走完这一程就安全了。 王丹骑在矮脚马背上审视着斥候穿梭检查过的间天谷,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谷内布满乱石,看着就凶险万分。 若是在此地埋下伏兵,只消不到千人就能堵住谷道,截断秦军。 不过此地并没有飞鸟盘旋,还能见到小动物待在高处盯着下方的军队经过。 王丹下意识的扶了下胄,湿热的气候让他脑袋上生了疮,可又不敢在遍地都有可能遇敌的密林里摘下铁胄。 崖壁上浓茂的树林里,隐蔽着数百名脸涂迷彩,身裹由树叶编织用来伪装的衣甲的伪瓦士兵。 伪瓦是秦对他们的蔑称,他们则称呼自己为佤邦强兵。 与那些被强征的囚犯、穷人和临时赦免的强盗、奴隶不同,这数百名伪瓦士兵是实打实的精锐,来自伪瓦国王庆德直属的一支山地特种作战部队。 他们经过艰苦卓绝的训练和血腥到极致的自相搏杀才成军,每个人手底下都是血债累累,杀人不眨眼。 培养这样一个强兵往往需要付出数十人的性命,因此即使是雄踞孟加拉的庆德,手底下也只有三千这样的强兵罢了。 他们栖身在蚊虫横行的林木间,此时正是下午三时,南方晒人的毒辣阳光从背后树林的间隙照射下来,皮甲里面又闷又湿。 如果有人此时从谷内走过的话,一定会因为正面刺眼的阳光而睁不开眼。 这也正是秦军斥候没有发现他们的一个重要原因。 “吱——” 一只带着毒性的不知名花色小虫子跳到一名正在潜伏中的伪瓦人鼻尖上。 那人像是石头人一样不出声息,小虫子在士兵脸上蹦跶,似乎在研究眼前被树叶覆盖的巨人是死是活。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即使是在密林里,秦军也能征调来为数不少的矮脚马和骡子以供军用,当然,其中大半都是西南夷各个部落贡献的。 十余骑黑衣斥候从谷内飞驰而过,在林间休息的飞鸟们被惊起,看到后面更大的阵仗,吓得鸟群慌忙向西侧移动。 斥候们快速横穿整个山谷,在山谷内来回巡视了几番,见没有什么异状随即打马而去,马蹄踏在泥土地上,溅起一阵飞沙。 这支强兵的统领查维夏见状,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一点。 他朝身边几个士兵打了个手势,士兵们用手势来给身旁同伴们传递信号,相比较秦军复杂的旗鼓号令,伪瓦士兵们还保持着传统的作战习惯。 查维夏耸耸鼻子,小虫子被震落,掉在地上慌忙窜入灌木丛里。 “秦人,就快到了!” ps:刚刚接到通知,因为大家支持的还挺多,明天好像就上架了,(●′?`●)?不过最近还在拍片,周日晚上杀青,估计下周二开始更新会多一些,小陶传的篇幅会比较长,围绕西南三大征展开,后面则是东门豹和他十个女儿的故事。 第105章 【征南战记·小陶传】(3) 【征南战记】(3):伪瓦入寇 查维夏念叨着叽里呱啦的鸟语,下意识的摸到身旁的紫衫木长弓上。 他是这支伪装部队的统领,接到命令潜伏在这里伏击即将路过此地的秦帝国的远征军,配合山谷外的孟奋叛军发动绝地反击,将势如破竹的秦军拖在这片密林当中。 这一切的事情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几个月前,刚刚收到孟奋急报的伪瓦国王庆德喜不自胜,当即决定出兵干涉。 由于妻家的鼎立支持,再加上庆德已经扫清了国内的反对者,伪瓦这个落后邦联组成的早期封建国家迅速动员出一支堪称乌合之众的队伍。 别误会,乌合之众已经是溢美之词了。 将那些由贫民、奴隶、囚犯和强盗组成的私掠队称为军队简直是在侮辱这个词,好在他们也不需要承担与秦军作战的任务,只要能让西南乱起来就达到了庆德的目的。 秦地越乱,朝贡计划推进的速度就越慢,他也有更多的时间来整合孟加拉土邦。 何况此举同时还能缓解伪瓦国内的治安情况,且换来广大西南夷部落的倾力支持,堪称一石三鸟。 为了防止这支队伍走到一半就自行溃散,庆德还派出了一支精锐部队配合从古泰邦征调的士兵来保护(押送)数以万计私掠者进入秦地就食。 庆德甚至在行军路线上故意安排了绕路,确保这些私掠者不能清晰地记得回家之路。 查维夏与他麾下的七百名战士就是这支精锐部队中的精锐,其余伪瓦正规军士兵则以小队的形式分散在各个山头各个部落里,教导当地土民实行焦土游击作战。 由于秦军对西南夷各部落表现出了极大的敌意,一些没有参与孟奋叛乱的部落也被逼得起事,使得孟奋的势力越打越大。 明明已经从秦地退到了深山老林,可麾下的徒附却是只增不减,每日都有破灭的西南夷部落土民携家带口来投。 秦军凶狠的原因在于,他们并不在意叛乱的规模,他们只在意首级的数量。 盘踞在东亚大陆上的庞大帝国——秦帝国在面对边陲叛乱时展现出了极强的组织动员能力。 得益于军功授爵、分地赐宅、免赋减税等利好措施的诱惑,大量良家子在得爵父兄的榜样号召下加入军队,在他们眼中,部落土民和叛乱蛮夷不都长着一个样? 既然都不是化内之民,那取个首级领军功,不过分罢? 与此同时,一批批曾在农闲时参加过军事训练的民夫也被征召入伍充当辅兵,为战争机器开足马力持续输血。 从各郡各县和夷道自治部落集结的脱产士兵亦在规定时间内陆续地点集合地,他们还仅仅只是西南四郡的地方兵力,并不包括真正的秦军野战部队。 武库被怒下令开启,武装到牙齿的秦国军士在帝国西南边陲的重镇——滇郡郡城汇合。 3月3日,秦军各地的郡县兵完成了集结,在郡尉的率领下开始合练。 3月7日,平夷中郎将安南率部赶至,又三日,第一波秦军在整军完成后誓师出征。 安南打过仗,收拾孟奋之辈更是手到擒来,早在出征之前他胸中就做好了完全对策。 三月初,秦军以猛虎出笼之势向着侵犯秦地的贼兵进攻,安南自领大军展开战线稳稳推进,又派遣麾下左军共四千余人出击。 左军由都尉卜密(卜乘之子)率领,将兵进攻冒进的一支西南夷土民,很快就将他们的退路截断,与地方守军形成了包夹之势。 当这支西南夷土民发觉不妙时,已经来不及逃跑了。 他们死的不冤,谁叫这个部落的族长在古泰邦将领的怂恿下竟然敢朝着象郡的秦地县城发动攻击! 第106章 【征南战记·小陶传】(4) 【征南战记】(4):冯兰 临尘县,土坯包砖的城墙只有三米来高,却足以挡住外面只有简易竹云梯的土夷联军。 “城上不要站太多人!蹲着走!” 一名全身披挂着旧式秦军将甲的年轻武官坐在女墙后大声指点着军兵行动。 临尘县令不通军事,却也做出了应有表率,在被围困期间坚守在城墙下的煮棚办公,为守城军民提供热饭之余调动城内豪右出资支援。 谁都知道一旦城破土夷必然鸡犬不留,这些豪大家将里中徒附半数派来支援城防,至于粮秣、药材更是一捆捆的送来,不计成本。 半个月前,这座并不算坚固的小城遭到了土夷的突然袭击,最初时的确引起了城中小乱,可迅速就被县尉压下。 那县尉沉着指挥县卒抵抗,力保城门不失,将险些入城的土夷赶了回去,随后几日双方在北城墙一带膺战数次,均有死伤。 守将冯兰,时任临尘县尉,本为冯氏小宗的优秀子弟,因冯劫牵连而被迁至象郡,除为县尉戴罪立功。 投靠赵高的冯氏在战败失势后的下场并不算凄惨,黑夫念在旧情与实际需要上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而是从萧何之策,拆其大宗,分其小宗,迁往各地边陲填实地方。 如此一来也算让这些旧豪强发挥余热,替秦帝国统治那些中枢暂时鞭长莫及的地方。 南海、桂林、象郡、滇郡、黔中、黔南等郡之所以在十几年的时间内初具繁荣态势,离不开那些使劲生子的旧贵族。 由于远离权力中心且被打散分离,这些旧贵族对地方的威胁要远远小于不服王化的夷民土司,若是后世摄政想要剪除,也可以将他们当成备用粮仓。 冯兰出身军争世家,自幼熟读兵书战策,只恨时不待他,当他及冠时天下早已太平多年,致使冯兰胸中虽有万千豪情,也只能待在边郡干些捕盗差事,郁郁不得志。 其叔祖父冯劫在早年间是与黑夫齐名的名将之花,在蜀地打得巴人满山乱窜,很有一套战法心得,冯兰还记得小时候他在蜀郡学习,曾见到叔祖父将兵出征的盛况。 旌旗蔽空,衣甲鲜明,数万壮士齐踏步,山峦为之微微颤抖。 在那时小冯兰的眼中,叔祖父麾下已是天下强军,可就是这样一支精兵在战无不胜的叔祖父率领下,竟被黑大帅的一部偏师击溃,三战三大败,残部甚至没能撤回蜀中就被尽数俘获! 冯兰想了很久才明白,叔祖父输的原因不在战阵不精,亦不在兵甲不足,更不在将士懈怠,而在天命难违! 天命有数尉氏将兴,神器易主而归有德之人,赵高**,二世皇帝失德不似人君,这才是叔祖父战败的根源! 不过今日,天命难道会在土夷那边吗?天命在我新大秦!必胜! 心中有火的冯兰发觉土夷缺乏攻城器械后便开始在城门后挖掘坑洞,同时在城上囤积箭弩,故意猛击城墙段敌军而放松城门处火力,诱骗土夷集中力量撞开城门。 当土夷付出数以千计的死伤才撞开城门后,迎接他们的是堪称护城壕沟的一道道土垄与坑洞,洞里还插了大量冶炼剩下的碎铁。里面盛满士卒的污秽,气味迷人。 靠着这些守城之法,冯兰在没有援兵的情况下力抗二十倍于己的敌人猛攻达半月之久,抵抗得十分顽强。 临尘小县,县中不过百将一员,县卒七十五,加上各氏家丁徒附也才三四百武装力量,另有民夫三千以供驱策,而城外土夷八千,还有千余古泰士兵压阵,甚至超过了城中青年男子的数量! 好在收复失地心切的安南部秦军以虎狼之势一路猛进,而私掠队们则想要带着掳掠来的财物撤回群山之中,根本无心恋战,很快这支冒进的土夷军队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当中。 临尘县之围便不战而解,吗? 3月12,秦军主力出现在临尘县郊西北十里。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w?? 第107章 【征南战记·小陶传】(5) 【征南战记】(5):大风 “风!风!大风!” 一声声明亮的号子与踏步声踩着鼓点响起,这是黑夫制定的《大秦锐士作战训练条例》中的一环,被认为是在呼喊神明祈求顺风。 “城中尚有能战者呼!” 冯兰在见到远处的秦旗之后,当机立断散尽家财组织敢死队。 冯氏分宗后落到他手里的资财本就不多,在穷乡僻壤的象郡临尘县开枝散叶的花费更是让豪强家的余粮也所剩无几,但就是这样,冯兰还是拿出了一箱子金银细软,且按照作战勇敢程度全部分了下去! 在加上冯兰在当地的威望和他的人格魅力,竟在这小城里拉出了上百名愿意跟随他出城的死士! 待援军朝土夷发动进攻陷入对抗时,冯兰瞅准机会,亲率敢死队以绳索出城,配合援军自背后发起夹击! “大丈夫若不能立而行于世,当死也!” 冯兰咬刀跳下土城,叔父传给他的甲胄经过精心的维护保养,竟焕发出比二十年前更加闪耀的光泽! 他们人数不多,但各个披着双甲,又有大盾保护,兵刃也比土夷的短刀竹矛好得多,结成战阵之后往往能在数倍敌人的冲击下岿然不动! 冯兰本就常在闲暇时组织县兵亭卒合练,守城这段时间更是让麾下士卒在搏杀中成长起来,饮了壮行酒后锐不可当! 身为主将的冯兰亲冒箭矢,率百余猛士突袭敌后,成功制造混乱,引发土夷崩溃! 除了古泰士兵尚有成建制抵抗外,其余土夷作鸟兽散,又被附近合围的秦军堵住,连负隅顽抗都没来得及便被箭雨犁地,像秋收的稻杆一样翻倒。 ...... 战后,浑身浴血的冯兰被引入中军大帐。 安南端坐主位之上,眼中似有激赏之意。 “真壮士也,汝何人!” 冯兰顺势下拜,朗声道:“临尘县尉,罪官冯兰,参见平夷中郎将!” 安南微微颔首,眼前的冯兰只比他小几岁,算是同龄人,颇有些惺惺相惜。 “坚守孤城二十日,力保府库民众不失,何罪之有?” 冯兰低头应道:“下吏...是冯劫从侄。” “摄政有言,赵高之党连坐罪不及直系三代,况汝呼?本将现征你为幕前军事参赞,随营听令!” 说罢,安南也不理会冯兰的反应,直接将一枚军令牌扣在桌案上!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唯将军命是从!” 冯兰以头呛地,两行热泪不着痕迹的落在泥地上。 出头之机,他终于搏到了。 ...... 歼灭入寇秦地的土夷后,安南部秦军迅速占领一些距离边地较近的西南夷部落。 这些部落开化程度较高,平时听从当地郡守号令,本身也没有参与孟奋之乱,甚至愿意给秦军提供补给。 因此秦军与当地土民之间虽算不上秋毫无犯,却也没有闹出什么大事。 但越往西南走,情况就越发失控。 伴随着袭击数量的增多,秦军对西南土民的敌意也愈发深厚,因误会导致的伤亡开始成几何般的增长。 安南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并没有约束秦军的举动。 在安南的想法里,只要能少死一个秦军士卒的性命,那么为此付出多少无辜土民的性命都是划算的。 悲剧的是,这也是绝大多数秦军士吏的想法,这种想法直接导致了局面走向彻底崩坏。 事后安南反思的时候,认为转折点在于攻克孟奋部落之战。 久经训练的边郡秦军在不到十日内便从边陲杀入深山老林里孟奋部落的单薄防线。 这本应该是西南夷乱党贼酋孟奋展现勇气的时刻,而实际情况是孟奋心知正面作战绝不是秦军对手,竟抛下还在抵抗的其他叛乱部落,自己带着嫡系亲卫慌忙出逃! 因为山中消息闭塞没有孟奋画像,加上土夷的音译姓名里多有重复,一些秦军误以为自己抓住、杀掉的就是起事的孟奋,出现了一战阵斩四个孟奋首级,生擒三个孟奋的啼笑情况。 ps:今天杀青啦!终于结束大学最重要的一部电影的拍摄,效果贼棒,非常顺利! 第108章 【征南战记·小陶传】(6) 【征南战记】(6):太师高明 “砰!” 安南一拳锤在桌案上,对着一众朝他请功的军吏们喝道:“这孟奋难道有九个脑袋三个身子不成!再去搜!” 这些军吏也知道自己多半误认了人,脸红羞刹,不敢多言。 没有堵住孟奋主力的秦军将愤怒发泄到附近的部落,几个与孟奋部落相邻的土夷聚落被屠为白地,甚至出现了纵火烧山的情况。 好在军中典法、宣讲尚在,在监军怒的主持下遏制住了秦军士卒无差别的攻击欲。 而此时,孟奋也率领自己的亲信和几乎没怎么受损的部众跑到万山密林中召集各部西南夷君长共同抵抗秦军。 那些曾与孟奋有过往来的土夷君长们在见到秦军的暴行后难免心生异志,都担心秦军过境时自己的部落会遭到清算。 孟奋派向各处的亲信、使者也趁此机会大肆纵横撺掇,引得这些君长索性起了反心,纷纷响应得到佤邦(伪瓦国)与古泰邦支持的孟奋。 一时间孟奋麾下云集景从,持兵者几近十万! 然而双方的实力差距却并非数量能够弥补,安南麾下的秦军势如破竹,所过之处的敌对部落甚至连坚守一日都难以做到,不降即死。 即使是秦军中战斗力较弱的由地方县兵亭卒组成的辎重部队也连番击败主动袭击秦军粮道的土夷主力,战损比达到了惊人的两位数。 但与此同时,由于愿意合作的部落数量逐渐减少,加上越来越远离边地,征调来的向导已经不太确定行军方位,秦军也陷入到丛林作战难以持久的泥潭当中。 随着天气的逐渐转热,加上伤员数量的增多,军中医匠不断提醒安南疫病可能爆发的风险。 三月末,为求速胜的安南选择以家眷为质强征当地俘虏为向导,携带十五日的干粮分兵进军密林。 一方面分兵可以引诱孟奋主动来击,增大遇敌的可能性,另一方面也是避免爆发大规模的疫病导致全军时空。 分兵之后,安南的主力军团兵锋直指孟奋乱党盘踞的古泰邦与西南万山地区交界一带。 根据俘虏供认的情报,寻求逃到古泰邦境内整军备战无果的孟奋此时正盘踞在此地练兵。 安南和怒一致认为,只有尽早的歼灭孟奋主力,消耗叛党的有生力量,才能在西南夷局势彻底崩坏前结束这场战争。 再往下拖,虽然首级功劳会更多,但深入不毛之地补给困难的秦军亦身处险境,稍有不慎便难以折返故土。 毕竟他们此次只是惩戒起事的孟奋和叛党,并非是要将西南夷赶尽杀绝。 靠着不足三万的秦军也不可能将地有数郡之广,民有百万之众的西南土民屠光。 因此,转变想法后的安南为了拉拢亲秦部落分化敌对势力,甚至主动放走了一小部分经过鉴别的俘虏,宣扬只诛首恶孟奋,余者不究的思想。 与此同时,安南也一刻不停的加紧进军,对向西退走的孟奋穷追不舍,步步紧逼。 孟奋自然知道秦军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集中在自己身上,他率部撤到万山一带后便日夜不停的打造武器训练部众,以期对上秦军时能有一战之力。 因此,当斥候来报秦军直扑的消息时,孟奋不惊反喜,在一众部下差异的眼光中仰天大笑。 “秦军来势凶猛,太师何故发笑?” 一名机敏的部下猜到了孟奋的想法,故意抛砖引玉。 由于孟奋自封摄西南事的大酋长身份得到了伪瓦国主庆德的支持,为鼓励孟奋率领西南夷扰乱秦地,庆德甚至许了太师之位的三公虚衔来安抚孟奋。 因此孟奋的亲信们常以‘太师’尊称孟奋,至于其他部落的君长随心有不服,却也处于一种默认但不挑明的默契中。 孟奋闻言笑道:“笑那秦军主将有勇无谋罢了!若是他见好就收撤回郡中,一年半载里还真没有办法向他复仇,可他竟敢劳师袭远,明犯兵家大忌,必将败亡于此!” 亲信们见状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齐声高呼:“太师高明!” ps:感谢书友东北老君的200起点币打赏! 第109章 【征南战记·小陶传】(7) 【征南战记】(7):卧龙凤雏 时空回到廉匡进间天谷一刻钟后,他内心突然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廉公,可是山路难行马背颠簸?” 替他执缰的短兵发觉了廉匡脸色不对,关切的请示是否需要停下修整。 “不碍事,尔等且随王二五百主继续前行,勿要延误,我在此歇息片刻。” 廉匡在短兵的搀扶中下马,坐在铺了皮革的青苔石上饮水,看着一名名更始县中征召来的士卒从身侧走过。 在他们上方不远处,奉庆德之命协助孟奋起事的伪瓦精锐士兵将浑身上下都伪装成草木的样子,正保持微弱呼吸关注着谷内。 除了这些伪瓦士兵,还有孟奋长子孟起率领千余部落勇士正在待命。 西南夷虽然战法不精且缺少装备,但也有能力搏猛兽的勇士,尤其是在孟奋收纳了许多部落破灭后逃出来的孤苦壮汉之后,他麾下并不缺少敢于与秦军拼杀之辈。 此时,在西南素有勇名的孟起率部于三里地外的一处山峦凹后扎营,准备在查维夏等人得手后前来接应,自侧翼袭击秦军退路。 就在秦军斥候没有发现埋伏纵马离开不到一炷香后,两千余名身披黑色甲胄的秦军士兵排成严整的队列走进谷内,一杆王字旗伴随在玄色红漆军旗之后,迎风展动。 走在前头的正是那十余名秦军轻骑斥候,他们多为南越子弟,擅长骑乘矮脚马,离斥候百步之外则是这支秦军前部的核心,被百余名短兵护卫着的二五百主王丹。 王丹麾下有一千郡兵,再加上廉匡的县兵亭卒以及征调来的部落向导、随行武士,总计有两千三百余人,被平夷中郎将安南点为前军先锋。 按理来说,这样一支并非由野战军组成的部队不该执行危险程度较高的探路任务,但安南不忍在探路过程中消耗自己苦心训练出来精锐之师,便将前军重任交给了军中驰名的善战之士王丹,还安排了地方上素有贤名的廉匡辅佐。 与小心谨慎刻意落在队尾的廉匡不同,王丹颇为高调的骑在一匹毛色雪白的骏马上,老远就能看见。 这匹马的来头可不小,正是当年擒住夜郎王时夜郎王的坐骑,在战后被分赏到了王丹手中,王丹也常常以此夸耀武功,不知不觉间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相信自己有真本事了。 除了百余短兵负责警戒外围,王丹身旁还护卫着二十余名大热天里也身负全甲而行的亲信。 这些人高大孔武,都是他从蜀郡带出来的子弟兵,与他要么有亲缘乡土关系,要么其宗族与王氏有高度利益捆绑,可称死士,也是王丹多年来一直精心培养的部曲,能保证他在每次作战时都不用担心被敌人近身。 “这些西南蛮子在我大秦锐士面前真是不堪一击,或许这次平叛结束之后,我就能得爵左庶长了。” 想到这里,王丹带有中年油腻成熟魅力的脸上露出一丝春风得意的笑容,他不由得加快了胯下马儿的速度。 王丹与廉匡部秦军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在穿过间天谷后绕开万山地区,迅速攻占古泰邦东部的库单地区,扼住东部走廊,以免孟加拉与缅北地区的土夷趁虚而入。 经过月余的战斗,秦军早已摸清了孟奋背后有古泰邦和伪瓦国在推波助澜,甚至从一些战败被俘的土夷君长身上搜出了伪瓦国刻给他们的印玺。 安南深知若想尽快遏制西南夷叛乱,就必须切断孟奋与敌国的联系,实现关门打狗。 至于那两个跳梁小邦,大秦自有办法择一合适的时机收拾。 在王丹眼中,库单地区是古泰邦的主要产铁区,当地本就较为富庶,加上秦军对土夷掳掠并不在军纪约束范围之内,这可是个难得的肥差,自然喜滋滋的应了安南之令。 ps:感谢书友“不是的的是nn”的100起点币打赏! 第110章 【征南战记·小陶传】(8) 【征南战记】(8):间天谷之伏 两千余名秦军士兵脚步匆匆的踩着春泥行进着,此地刚刚下完毛毛雨,谷内还有些薄雾,能见度较差。 由于面临敌袭的风险较大,安南特意调拨了一批武器装备补充给王丹麾下的郡兵,让他们能够做到人手一面铁质蒙皮盾牌,有效防御土民自制的标枪和竹箭。 位于高处的查维夏以不易察觉的方式微微活动着自己有点僵直的胳膊,确保一会拉弓的时候不会影响发挥。 他有那么一丝丝雅利安人血统,墨绿色瞳孔的眼睛仔细观察着谷内正在行走的秦军士兵。 即使是行军状态下秦军仍然维持着高度警戒,摆出了随时能够结成战斗阵型的队列,如果埋伏在此的是普通的西南夷土民,只怕根本没有近身的机会。 事实上孟奋在起兵之后便从未放弃过伏击秦军的想法,可除了以上千人伏击十几人的小队得手几次之外,其他时候对野外的秦军根本没有好办法,常常是偷袭的孟奋一方丢下上百具尸体,而秦军死伤不过寥寥。 所以,当查维夏提出自己的作战计划并要求接管孟奋长子孟起部土兵的指挥权时,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孟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迟疑。 间天谷是一处狭长葫芦型山谷,两头较宽,在山谷的中心则有一处较为狭窄的地段,正好适合设伏。 但查维夏却刻意避开了那处会被秦军斥候仔细搜查的地方,而将部下部署在看似最不可能设伏的谷口! 山谷虽然较长,却不能容纳秦军大部队同时进入,秦军主将自然也不会傻到让大部队同时挤进来。 王丹与廉匡这两千余前军就是用来给大部队探路的,安南与秦军主力则待在较远的地方扎营,计划分批进谷。 谷口的查维夏观察到了这一情况,他准备以弱势兵力吃掉这支秦军前军,给后面的秦军主力一记强有力的威慑,逼迫他们暂停向古泰邦进军的战略意图。 刹帝利出身的查维夏正想着战斗目标,却听见部下略微加速的呼吸声,他有些不满,任何小的细节都有可能导致他们提前暴露。 好在秦军没有听见,当查维夏在确定前头的斥候骑兵们已经走过山谷中间的狭长型地带时,他终于发出了袭击的信号。 “起!” 一声低吼打破了谷间的宁静,查维夏迅速从藏身处跳起身来,张弓搭箭一气呵成,瞄准一名打着旗的秦军射出! 箭矢呼啸着射入那名旗手的脖颈,旗手闷哼一声栽倒在地,抓着旗帜的手无力垂下,那杆写着王字的条旗也随之垂倒在地! “杀!” 几乎在同时,七百余精锐卫士纷纷从藏身处暴起,密集的箭雨从空中向着斜下方倾泄而出! 走在前方的矮脚马受到喊杀声的惊吓而开始躁动,秦军斥候无法约束,竟乱了阵脚! 尽管心里已有防备,但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是让人有些来不及反应,最前头的十几名斥候骑兵霎时间便被连人带马的射翻! 两侧未能及时举盾的秦军亦有不少中箭退入阵中,袍泽们三五一组迅速合拢,组成盾墙严防箭雨,为伤兵争取宝贵的包扎时间。 如果只是土民们用的普通羽箭是难以对身着镶铁片硬皮甲的秦军造成严重伤害的,但查维夏手下的佤邦精锐携带的都是从古泰邦库单地区特产的破甲锥! 这种破甲锥由庆德的王室工坊研制,不仅穿透性极强力能破甲,同时还具有放血的效果,一旦被外力拔出,箭头上的倒刺则会勾烂周围血肉,让伤者陷入大出血的境地! 在战场上血流不止,不仅会让原本伤势不重的中箭者死亡,死之前发出的哀嚎也能极大的降低其友军的士气。 当然,这种破甲锥重箭也需要臂力极强的弓手才能发挥出作用,且距离一旦超过百步,则效果会大打折扣。 自从沦为佤邦的附庸国之后,古泰邦彻底的丧失了支配其国内生产的权力,庆德将古泰邦库单地区的资源全部集中调配给佤邦军需,最优先列装新式装备的自然就是查维夏与他麾下的王室精锐。 很快,秦军士兵就发现了破甲锥的可怕之处。 这种三棱型的箭矢头可以很轻易的刺穿他们赖以傍身的护甲,入肉后的冲击力甚至能将一个壮汉撞倒,数十名秦军士兵甚至连剑都来不及拔出,便为了统一西南的伟业而长眠在此地。 只有甲胄严密,身着全幅重甲的短兵亲卫们才能完全不受箭矢影响,依旧保持着旺盛的战斗热情。 “保护主君!” 不知是哪个贴心的短兵喊了一声,一时间四处秦军都朝着王丹的方向聚拢,从高处看极为显眼。 第111章 【征南战记·小陶传】(9) 【征南战记】(9):进谷卒 “龟甲阵举盾!张弩东侧齐射回击!四连放!” 从军多年的王丹到底还不算是彻底的废物饭桶,他反应迅速的下达命令,顺带在心里将刚才探路的斥候向导一顿痛骂。 “架!拉!放——!” 秦军士兵们架好角度举起盾牌想要拦住来自空中的箭矢,原本行进的队列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一个个乌龟状的六边战阵,虽不美观,却极为实用。 自上方射来的箭矢乒乒乓乓钉在盾牌上,或是溅射出火星然后被曲面铁皮弹开,或是钉入盾牌一指宽便失去动力徒留羽尾猛颤。 经过冶炼与武装部门十几年的努力和发展,各地秦军按照其驻扎地域与气候特点列装了截然不同的制式装备,以便因地制宜的进行作战。 譬如安南麾下的平夷军主力秦军,便尽数装备着短摆镶铁硬皮甲,既保证了躯干和上肢部位的防护效果,又能让秦军士兵较为方便的在山林间行动,还配备了特质的蒙皮盾牌,保护他们能够最大限度的防御流矢、飞镖与投枪。 除此以外,他们使用的兵器也多为短刃,舍弃了中原秦军标配的戈矛长枪,为增强中距离的战斗力,南方秦军几乎人手双弩! 大弩需要撑在地上用双手拉弦才能上膛,适用于远战,因此没被秦军从背上卸下,而挂在腰间的小弩则单手即可完成击发与装填! 两侧的箭雨十分密集,不少箭矢透过盾牌间的空隙钻入,上面还涂了土毒! 被射中的秦军们惨叫着跌坐在地,在狭小的山谷里,他们的战阵就像活靶子一样明显,吸引着伪瓦士兵蜂群般的箭矢! 与此同时,秦军的反击也如雨幕般泼洒,树枝被弩矢击穿的声音不绝于耳,咚咚入木的沉重闷响让伪瓦士兵不敢冒头。 然而伪瓦士兵早在藏身时就分散开来,再加上身前有树丛掩护,极大的增加了回避率,四轮弩矢齐发过后并没能给他们造成多少伤亡,却也有效的压制住了伪瓦士兵单薄的远程火力。 “给我上!顶住敌袭!” 落在后头才刚刚进谷不久的廉匡早在战斗爆发的第一时间就下意识的蹲下,随后在短兵的保护下转移到一块巨石后面躲藏。 此刻廉匡正揣测着自己要是此时退出去算不算弃军而逃,没等他决定去留,就见上方突然有一队伪瓦士兵杀出! “跟我冲!生擒秦将!” 查维夏连开十五重弓尚有余力,他弃了崩弦的长弓,手持伪瓦极为稀少的钢刃一跃而下! 刚才伪瓦士兵的箭雨主要集中在王丹与廉匡部之间的地带,查维夏看出了这支秦军前军分属两部,他竟想分而歼之! 箭雨结束后,秦军的阵型果然产生了动摇,王丹部的郡兵还保持着较好的战斗秩序,正朝着王丹靠拢,而那些县兵亭卒却因遭到突袭而乱了阵脚,群龙无首。 最先崩溃的是缺少指挥的廉匡麾下的县兵亭卒,由于廉匡进谷时刻意落在后头,导致遭遇袭击后他部下的秦军根本没能组织起统一的行动! “二三子勿慌!更始县尉正在此整军!” “坚持住!援军已经进谷了!” 廉匡躲在石头后面,让亲信短兵向前呼喊着自己的名号,告诉部下他还没跑。 可惜平日里与他相处甚久的更始县兵卒早就知道廉匡的脾性,根本不敢放心将后背交给一个养寇自重,与山贼合伙设卡的主官。 数十名来自同一个乡的远征亭卒不甘心就此葬身,他们左右互相遮掩着调转方向,无视廉匡亲信的呼喊,铆足劲向来时的谷口奔去! 山谷上的伪瓦士兵不依不饶,连着七轮齐射,将那数十名脱离大部队暴露出更多缺口的秦军又射杀了二十余人。 侥幸逃到谷口的四十余人也大都带伤,然而此刻早有三百名伪瓦士兵自山上随查维夏杀下,手持斧刃候在谷口截杀他们! 谷口的伪瓦士兵又是一轮标枪掷出,当下击翻了十余跑得快的秦军。 “风!” 剩下的二十余秦军悲壮的手持剑盾,撞上伪瓦士兵的斧阵,双方搏杀不过十余个回合,那二十余人尽没于战阵之中! 当然,身为秦军的他们在人数十倍弱势的情况下也击杀了同等数量的伪瓦精兵! 查维夏如猿猴般翻上谷口的巨岩,看见后方丛林里传来震天响动,想必是秦军主力即将前来救援了! 好在他早已在谷口布下机关,只要隔绝谷内秦军与谷外秦军主力的联系,吃掉这支孤军并不困难! 查维夏朝下方的部下看去,快速齐射过后,饶是号称王室精锐的伪瓦特战队士兵也有些气喘。 “不要休息!速放礌石滚木!” 查维夏大声喝道,他弃了满是豁口的长刀,抽出绑在小腿的锋利短刃。 只见嗖的一声,查维夏一刀斩断身边的一条拇指粗的麻绳,麻绳应声而断,被麻绳拴着的巨网瞬间散开,十余枚棱角尖锐的石块顺着崖壁滚下! 两侧卫士们纷纷效仿,上百礌石滚木朝着面色惊恐的秦军落下! “快躲开!” 谷口的伪瓦士兵纷纷咬刀攀援而上占据高处,一团团来自空中的死亡黑影呼啸着朝秦军落下! 将重箭拦下的盾牌丝毫不能阻挡巨石滚木的威力,当下便有让被砸成了肉泥! 谷内的秦军士兵尖叫着拥挤在一起想要逃出山谷,山谷外面的秦军听到喊杀声后也火速赶来,正欲进谷救援,却见谷口已被巨石封堵! 即使有善于攀援的士兵能够翻过去也无济于事,大部队根本不可能在缺少云梯的情况下迅速进入情况未知的间天谷内部! 消息报到安南这里时,由于尚不清楚敌人的数量,安南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传令,暂缓进军,就地扎营。” 慈不掌兵,安南深知王丹廉匡部的两千地方武装本就是给大部队探路的,相信他们自己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即使是这支前军全军覆没也不会让大军伤筋动骨,至多再从后方征调一批便能补充。 而一旦贸然进谷仰攻敌人失利,则会给接下来的战争增添许多难以预测的变数。 第112章 【征南战记·小陶传】(10) 【征南战记】(10):生擒 ...... 间天谷内,王丹和廉匡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平夷中郎将战略性放弃了。 相比较打算弃军而逃的廉匡,王丹多少还算能沉得住气,他知道走在前头的自己恐怕很难脱身,因此不遗余力的奔走阵前指挥作战,堪堪稳住了阵脚。 只可惜这段狭长甬道内有将近两千秦军士兵挤在一起,每有一块巨石落下都将带走一片性命,甚至出现翻滚弹跳的石弹碾出一条血路! 在滚木礌石重点袭击下的秦军后队更是混乱一片,就算是再精锐的部队在遭遇突然袭击且被动挨打时士气都会骤减,更何况后队只是一批农闲时训练的县兵亭卒,甚至连地方二线武装都算不上! “更始县尉廉匡在干什么!” 王丹看见了后队的乱象,可惜他也分身无术,无暇顾及那边的混乱,只得一边痛骂廉匡无能,一边收拢身边的士卒躲避从天而降的石木。 好在伪瓦士兵准备的滚木礌石并不多,几波便消耗殆尽,秦军虽然受惊不小,但真算起来伤亡并没有到立刻崩溃的程度。 王丹稍稍放心,他已结好阵型,只需坚守到平夷中郎将入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场遭遇战虽然来得快,来得猛,但规模并不大,王丹敏锐的察觉到敌人绝对不会超过千人! “勿慌!土夷手段已尽!” 王丹令亲信大声叫喊着鼓舞士气,他自己则用一双眯眯眼搜寻着林间窜动的伪瓦士兵身影,想要找到这支明显不是普通土夷队伍的统领。 是敌酋孟奋亲至,还是古泰邦横插一脚? 王丹没有发现位于谷口的查维夏,更不知道在此埋伏他们的并不是西南夷,而是远在孟加拉河口,跋山涉水近千里的佤邦人! 查维夏见到底下的秦军后队大乱,不由心中大喜,他摸出腰间的点火棒,迅速引燃了一旁堆积着大量枯枝杂叶的简易烽火台。 这种烽火台看上去就像一个凹土坑,底部堆放生烟可燃物,上面架了井字形支撑,颇为实用,也是伪瓦军队通用的信号传递法。 三道浓浓黑烟从树林间升腾,给三里地外接应他们的孟起传递得手信息,三道黑烟象征事毕功全,代表秦军前军皆已被困在谷中困兽犹斗。 黑烟滚滚,远处的孟起看见之后大喜起身,高呼:“保卫部落的土地,向秦人讨还血债!” “讨还血债!” 破家灭门幸存下来的部落勇士们都憋着一口气,连声呐喊着饮下血酒,简陋的鞣皮甲缝隙里露出他们古铜色的精壮肌肉。 就在孟起率军从谷的另一侧杀入来援时,谷内的局势也发生了变化。 查维夏担心时间久了谷外生变,便打算尽快收拾掉谷内秦军,好在秦军大部队来袭之前从容退走。 毕竟他此行只是为了挫秦军锐气,并没有真正和秦军主力硬碰硬的资本,别说他一队几百人的部队,就算是整个古泰邦恐怕都难以扛得住数万秦军的进攻,只能寄希望于西南夷的抵抗能耗尽秦军的鲜血和士气,让他们无力再西进。 只见查维夏抓着夺来的精钢战刀抓着绳索从崖壁上滑下,四百余伪瓦精兵虎狼般从天而降杀入秦军后队! 相比较还保持着较强抵抗的前队王丹部,后队廉匡部已经失去指挥,陷入混乱的秦军士兵毫无斗志,只想尽早退出山谷,正拥挤一团,避战畏敌! 走在前头的人尚不知道谷口已被封堵,落在后面的还试图弃了剑盾徒手攀爬出去,然而谷口早有善射的伪瓦士兵设防,绝了秦军出谷之路。 更始县尉廉匡再一次走运,由于躲在巨石之后,他在刚才滚木礌石的袭击中侥幸没有受伤,此刻正带着十几名还有马匹的短兵亲信挤在步兵后头,慌忙的想要沿着原路冲回去。 “二三子散开道路!本官与你们同在!” 廉匡挥动马鞭朝着挡在他前面的步兵喊道,只可惜并没有人理会他的叫喊。 “别放走了骑马的!” 查维夏早就盯上了身着全副甲胄被一众骑从护卫的廉匡,他冒险再次下山就是为了这个可能掌握着大量秦军情报的秦吏! 只见查维夏大吼之后一人当先,短短数息便带着百十名伪瓦精兵杀至近前! 而廉匡的亲信也有不少在那声大喝之后不小心落马混入人群,此刻只剩寥寥几人还待在他身边。 伪瓦精兵将廉匡等人团团围住,廉匡强作镇定,他也认出了这些袭击者不少西南土夷,身穿铁甲,战斗技巧不亚于技击士的敌军能是西南土夷吗! 廉匡举着佩剑大声喝问:“我乃大秦官大夫,更始县尉廉匡!汝等何人?竟敢莫名袭击大秦军队,需知后面尚有平夷中郎将的三十万大军!” 实际上安南麾下不过两万余人,就算加上随军辅兵也不到三万,不过廉匡做人向来诚实,此刻也乘了十,希望能吓住这些异邦人。 “阿巴阿巴阿巴!” 查维夏吼着廉匡听不懂的雅利安语,从背后抽出一支短标枪投掷而出! 廉匡慌忙闪避,却发现这标枪并非朝他而来,而是直直射入旁边一名想要有所动作的短兵亲信的胸膛! 那短兵的胸甲被标枪轻易洞穿,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跌马而死! “杀!” 伪瓦精兵与廉匡的其余短兵厮杀在一起,他们在这处小战团里占着人数、气势与地势的绝对优势,廉匡与亲信抵抗了不足数合便被生擒! 在一群远远旁观的后队秦兵眼中,廉匡被粗鲁的拽下马匹,剥去铁盔,捆绑押解,披头散发的样子很是狼狈。 “尔母婢也!二三子速来救我!” 廉匡喊没两句便被堵住嘴巴,查维夏紧接着一记手刀拍在他的后颈,廉匡先是觉得疼痛,愣了须臾后眼白一翻,从容昏厥。 “快将他带走,让那些步兵们反应过来就糟了!” 查维夏见目标已经成功得手,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带着那百余名突击者组成简易阵型朝着山上回奔。 好在廉匡的部下本就没有救他的意思,倒是查维夏多虑了。 第113章 【征南战记】(11):两个大聪明 【征南战记】(11):两个大聪明 廉匡被擒的全过程只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王丹与他部下的前队秦军完整的目睹了全过程,此时正默不作声。 “家主...” 一名从蜀郡跟随来的亲信欲言又止,他叫王也,是王丹弟弟儿媳的堂哥,论辈分管王丹叫伯父。 按照秦律,在这种情况下放任友军军吏被劫走恐怕触犯了军规,回去铁定是要受责罚的。 毕竟大秦不是大新,没有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传统。 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也不可能完全不走漏风声,况且事后追责下来,身为前军主官的王丹也没有甩锅的对象。 “无能庸才,廉匡误我!” 王丹暗骂一声,命王也前去收拢廉匡手下的败兵,廉匡虽然被擒走了,但其部下尚有数百余众没能出谷,若是能为己所用,当做前排炮灰也是好的。 眼下敌人尽数退到山上,双方都获得了一个难得的喘息之机,正在恢复体力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也是趁着这个机会,王丹才得以从底下人的汇报里审视目前的情况。 “禀上吏,我部司马牺牲,战死者七十一,重伤者六十,轻伤百余,余者皆已力疲,恐难久战。” 一名相貌堂堂的年轻军吏走上前来,他叫邓翀(chong),是王丹手下一名五百主的书佐吏,由于那名五百主战死,底下的百将两个受了伤,一个被滚木砸晕,左曲现在由他主事。 黑夫虽沿用大秦军制,但军中职务却在历久弥新中衍生出一些其他称呼,例如五百主就被称为军司马。 经过两个五百主军吏的清点,王丹手下尚有八百可战之兵,这其中包括了随军向导和从征的部落顺民,没算廉匡部的残兵。 敌人的死伤不好估计,谷内只有他们短暂冲突后留下的零散尸体,粗粗数去约莫几十具。 至于在先前箭弩对射中造成了多少成果,王丹就不知道了。 此时,王也收拢完出谷无望的残兵前来回报。 “更始部尚有五百能战之士!” 王也先是高声呼喊鼓舞士气,走到王丹身边时才压低声音道:“家主,大事不妙。” “嗯?” “有更始残兵侥幸攀爬到谷口巨岩上向外眺望,发觉平夷中郎将并没有发兵来援,大军徐徐退出林间,在上风口的高地上扎营,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有所动作了。” 王丹闻言眉头微蹙:“此言当真?” “我派小七爬上去看了,确实如此。” 王也点头道,伪瓦人虽然撤回山上,却始终保持着对谷口的高度警戒,但凡有秦兵想要攀爬翻过去都将遭到善射者的重点袭击,好在那名叫小七的家丁如猿猴般轻盈,才在一众袍泽的掩护下看到了谷外情况。 这个消息不说晴天霹雳,可传出去也是能让手下士气大跌的坏事。 王丹很清楚自己麾下的郡兵和平夷中郎将麾下的主力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平时在境内剿匪除寇不在话下,从征时也能打打辅助,可无论是战斗意志还是组织训练程度,都要远逊色于日日训练的野战精锐。 这不,虽然收拢完败兵身边还有一千三百之数,但王丹已经开始在做其他打算了。 让亲兵掩护自己爬出去的可行性太低,就算能脱身事后也难免被问罪待斩,这条首先排除。 眼下后退的谷口不通,前面呢? 是拼死向前杀出,还是固守在此待援? 前方的路线不明,还可能有敌大军在侧,王丹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 再者说,平夷中郎将不可能真的完全抛弃他们,但王丹也没有守下去的信心。 他们每个人身上只携带了三日的干粮,更要命的是此地没有水源,膺战后不少秦军已经喝光了葫芦里的水,被困在这葫芦型的谷中口干舌燥。 就在王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负责警戒的秦军猛得敲响甲兵示警! 不用他多做说明,众人都看见狭长的甬道内出现一队龙精虎猛的部落土夷朝这边冲来! “列阵!架盾!” 稍稍恢复气力的秦军鱼贯而起,在敌人接近前便摆开严阵以待的架势。 而那支部落兵不似寻常土夷,竟也听从号令行事,在距离秦军百五十步的地方减速停住,也立下重盾抵御可能的弩矢齐射。 不过为了节省尚不知道从何补充的箭矢,王丹并没有下令射击,而是谨慎的数着对面大概规模。 与此同时,山上也声响大作,伪瓦精兵纷纷露头呐喊,疑兵尽起以壮声势! 这一刻起,他们的数量比秦军多了。 就在王丹深感棘手的时候,对面竟派了一个懂中原话的人过来劝降! “吾乃前将军属吏牧史令,请秦将于阵前问话!” 对面使者原先是西南夷部落里专门负责与秦吏对接,按季上交贡物的带路党,现在则是孟奋建立伪官府统治西南夷地区照抄秦地制度设立官职后的一个郡级属吏,理论上与王丹平级。 受益于黑夫第二个五年计划中大力开展推行官话的运动,即使是远在西南边陲的蛮夷部落里也有能听得懂且会说大秦官话的文化人。 王丹闻言疑惑不解,孟奋自称太师他有所耳闻,但前将军和牧史令又是什么东西? 没等他露面,那使者自顾自的说道:“前将军奉太师之命率万军在此恭候多时了!但念在两邦过去旧谊,不忍百姓受难,只要大秦肯退兵,我等绝不再犯秦地,如此两邦相安无事,各营其生,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使者不知是从哪背的说辞,末了还整出两句古文,惹得王丹发笑。 “蛮夷也配与中原齐号?” 王丹啐了一声,本想骂回去,转念一下,眼下形势不由人,不如趁此拖上一拖,给谷外的大军争取时间,以待转机。 于是王丹便命亲信王也替自己露面,朝对面高声道:“兹事重大,我等不能擅自决定,且先退开百步,容我派三五健步者与平夷中郎将禀明!” 那使者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随口一说,没想到秦将竟没有痛骂回来,反而颇有兴趣的样子,这让使者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前将军孟起。 明天补 (*?????)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14章 【征南战记】(12):秘辛往事 【征南战记】(12):秘辛往事 鸟人看我干甚! 孟起瞪了使者一眼,使者赶忙转头,沉吟片刻正欲开口,却听身后传来另一道略显古怪的声音。 “不可答应!” 使者急忙住嘴,将拖延说辞咽了下去,站也不是去也不是,有些尴尬。 孟起看向他身边的出声之人,是一个气质干练,生得一双鹰目的青年文士,虽然生得中原面孔,嘴里却能说不太流利的西南土话。 那文士压低声音,换回熟悉的官话,言辞恳切:“世子,此必为秦将拖延时间之法,我军胜在奇兵之利,岂能让其阴谋得逞?若其与谷外秦军取得联系,内外呼应之下则我军恐难全身而退,世子英明神武,万万不可中计啊。” “余先生所言有理。” 孟起微微颔首,他虽然是部落继承人,但深处偏僻之地,哪受过什么好教化,却也察觉到秦将此举可疑。 他年少时曾跟着父亲孟奋去象郡郡城走过几回,惊讶于那边学室的规格竟不逊色于郡守府衙,是故孟起虽没有读过什么书,也不识几个字,但心中对士子学生的敬重却不亚于秦人。 而这个余先生就是一个有些文化的士子,他化名余旦,本名已无从考究,乃公子圭的伴读。 公子圭,扶苏幼子,始皇帝三十九年被季婴派人与扶苏的其他子女一起秘密护送到番禺的一处宅邸软禁。 随后这些人便像是被遗忘一样,在北伐与征讨六国时均与世隔绝,直到摄政五年才被黑冰台的人打散接走,流落各地继续软禁。 念在昔日旧情且海东侯国尚在的份上,黑夫没有对扶苏的子嗣赶尽杀绝,甚至容许其他秦朝宗室的旁支子弟在各地边陲开枝散叶。 世事艰难,公子圭的奶妈和老仆相继病逝南方,一直跟随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的只有余旦这个伴读。 按照黑冰台的记载,摄政十一年,迁居桂林的公子圭也染病而死,至此扶苏流落在国内的就仅剩一个庶子和两个女儿,形同绝嗣。 实际上这是余旦安排的一次假死,他先是拐走了一个身高体型与秦禾相似的乞丐,再刻意打扮后制造了这次传染病意外。 随后,余旦在一次夜市时当着众人面假装跌落桥下,制造遭浪卷走溺水而亡的假象。 实际上水性极好的他一路闭气游到隐匿处才上岸,自此公子圭与伴读余旦都消失在黑冰台的监控范围里。 活下来的是改名换姓的南楚遗民秦禾,与他忠贞不二的家仆余旦。 而秦禾本人则被他带到了西南夷妥善安置,随后投靠了西南夷各部君长中素有贤明之称的孟奋! 彼时的孟奋尚未反叛,在西南夷各个部落中威望很高,还是秦吏眼中的顺化部落的优秀楷模。 作为最先与大秦合作通商,称臣纳贡的部落,孟奋的部落每年都向官府提供大量皮货与特产,当秦吏要征丁时也是如数奉上,绝不借口扭捏。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堪称顺民的家伙,掀起了西南夷历史上声势最浩大的一次叛乱,留下的祸根之深无法估量,以至于就算孟奋死了也导致西南夷复叛! 余旦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因表现出色,余旦略施小计帮孟奋整合几个相邻部落后便被缺乏人才的孟奋拜为谋主,随后余旦被孟奋派到长子孟起身边,希望他能辅佐孟起成为合格的大君长。 此刻,面对孟起的问策,余旦心中已有估量,他洒脱的笑道:“世子放心,且让在下前去说服此人!” 孟起有些担心:“秦人残暴,余先生切莫身处险地,还是让传话的人去罢。” “非也。” 余旦摇头道:“若是夷人面孔,秦将必不能信,此事只有我去才能成。” 孟起还是有些担忧,余旦见状略微蹙眉:“世子,上位者当断则断。” “如此,还请先生多加保重,一旦秦人有变,我立刻遣军杀出,救援先生!” 孟起深呼一口气道,他们能用的谋士本就少得可怜,像余先生这样胸怀大才的更是独一无二,若是被恼怒的秦将所杀,父亲定会降罪于他! 余旦微微摇头:“世子,为将者切记不可怒而兴兵,君子藏器于身,还需待时而动。” 说罢,余旦翻身上马,骑着一匹矮脚小母马晃悠悠的朝着秦军阵型而去。 啊,这... 孟起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学生受教了。” ...... 余旦离开半个时辰后,好消息传了回来。 余旦走入秦阵的时候是单骑而行,回来时却与一名甲胄齐全的秦军并马而走,交谈甚欢。 孟起并不知余旦跟王丹说了些什么,可结果竟是他能说得这名大秦二五百主下令部下秦军尾随己方,自西出谷! “世子,此为秦将王丹从侄,他代表秦将来寻求世子的庇护。” 余旦指着王也说道:“他们被主将安南抛弃,已成孤军,为求生存,愿意不与我军相抗。如果世子承诺保护他们的安全,可为我军引援。” 孟起也是办大事的人,他闻言点头道:“善,回去告诉你家将军,我们不仅不会解除你们的武装,还会为你们提供干净的水,粮,伤员也能得到包扎,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前往库单城,听候吾父调遣。” 王也得到孟起肯定的答复后放心的回去复命,余旦笑而不语,他们根本不用担心王丹反复无常,因为只要王丹选择与他们合作,那他在秦地那边的政治生命就走到头了。 孟起心中很疑惑,这种命令在有心人眼中形同叛国了,难道余先生和这秦将有旧?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说服秦将放弃抵抗。 当他向余旦问起心中的不解时,余旦愣了一秒,随后哈哈大笑:“何止有旧!我与那名叫王丹的秦将从今日起就是生死之交了!” 随后,孟起下令大军出谷,而秦军那边连伤员在内的一千三百人也迈开步子,小心翼翼的尾随在孟起部落勇士的后面。 两侧的山上则是不怀好意盯着下方的伪瓦士兵,双方都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由于紧张和提防,双方在间天谷这道并不算太长的峡谷里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将将看到西侧谷口。 ps:补昨天的,今天还有一章 第115章 【征南战记】(13):变天 【征南战记】(13):变天 山脊上,查维夏带着一支伪瓦士兵小队先行匆匆离去。 行进的途中,被俘虏的戴尔威廉被两名身强体壮的士兵押着走路,显得十分不满。 “我是官大夫!岂可用草绳捆我!用我腰上的绸带捆!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廉匡的双手被捆住扣在身后,他刚恼羞成怒的叫完,闪着寒光的刀斧便立刻押架在他脖子上。 同时被俘虏的几名短兵亲卫虽然不敢埋怨,却也心有不服,身为县尉爪牙的他们可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这些个老油子经过多次集体升爵之后最少都是不更之爵,甚至有还有一名大夫,这也侧面说明了军功爵的贬值。 “都死到临头还这么多废话!” 让随同的土夷翻译完廉匡的话后,查维夏冷哼一声,一道藤鞭抽在廉匡身边那名短兵身上,敲山震虎吓得廉匡不敢多言。 “速走!” 查维夏一脚踹在廉匡的屁股上,吓得这人险些扑倒在地,这番举动更让查维夏鄙夷。 而惊恐的外表下,是廉匡连连冷笑的心。 此人先前和刚才都不杀我,甚至不愿伤我,想必是我对于他们还有利用价值。 可我一介小小县尉,根本不可能知道军国机密,更不可能是他们的重要目标,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廉匡思索着自己的观察结果,这些敌人身上甲胄之精良,竟不亚于大秦锐士,和先前入寇秦地流窜的西南土夷绝非一类,就算是旁边的古泰邦也不可能培养出这样精锐的士兵。 廉匡平时就喜欢搜集消息,他听说古泰邦的西面还有一个辖地十郡之大的河口之国,名为佤邦,其国主还是中原遗民之后,国制与故楚相似。 没想到在偏僻的化外还有能养出这样强兵的国度,想必其君亦大才也,此番下令勿伤俘获的秦军将吏,想必是有招揽之心。 想到这里,廉匡心中有了计较。 ...... 出谷之后,孟起加快速度朝着西南走去,谷外不远处,孟奋次子孟仲率领五千前来接应的人马等候已久。 两队人马很快会师,兵力鼎盛,直到这时孟起才算放下心来。 “父亲在何处?” 孟起询问后才得知,由于间天谷内伏击的太过顺利,导致秦军主力尚未进谷便封堵了谷口,所以秦军主力并没有出现混乱。 孟奋见无机可乘便改变了原计划,放弃对秦军主力的进攻,转而让麾下的数十个部落领袖开始向东进军。 这些部落兵各自为战,在古泰和伪瓦人教官的指点下袭击秦军粮道,破坏道路,污染水源,焚毁山林,以图将这两万多入林的秦军困死在万山之内! 计划是完美的,但执行起来却遇到了不少问题。 由于组织混乱,各个部落彼此之间也没有配合行动的意识,甚至还互相仇视,导致孟奋计划里的焦土抵抗化为泡影。 安南率领的秦军主力不仅在天黑前找到了合适的驻地,甚至圈了一块未被投毒的大湖和一处含有泉水的洞窟,摆出一副俨然是要在此久驻的意图。 由于不知道秦军主力携带了多少日的粮草,孟奋不敢贸然围攻,只得加派斥候侦查,一时间陷入僵局。 得知消息后,孟起决定兵分两路。 “既然我等已经得手,就没必要在此久留了,趁秦人主力尚未还没有反应过来,你与佤邦友军加快速度前往库单城,把这些秦人也送过去,不能让他们待在这里。” 孟起对孟仲吩咐道,这也征求了余先生的意见,与其让这些尚未真正为己所用的秦军成为不安定因素,不如将他们放到有古泰大军压阵的库单城,到那边就不必担心他们这一千多人能掀起什么风浪了。 整军完毕的查维夏此时也走上前来:“骄傲的秦人一定会狠狠报复,接下来守卫库单的战斗怕是十分艰苦!还望前将军能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查维夏对孟起恳切道,在他心里,西南夷根本不可能守住他们的家园,未来的主战场应当在古泰邦境内的库单地区,如果做最坏的打算,秦军甚至可能会攻到佤邦边境。 孟起并没有听出查维夏的讽刺,他点头命令孟仲率领一支两千人的偏师与查维夏一同带着王丹这支秦军加速前往库单城。 趁着秦军主力尚被堵在间天谷之外,库单的守军应当至少有半个月的时间能够加固城防,为了让愿意投靠的秦军安心,余旦也将随同前往。 孟起自己则率领数千还没战斗就取得胜利,因此士气大振的部落兵绕过间天谷,翻山越岭前往东部,准备与孟奋的联军会师一处,围猎秦军主力。 余旦和查维夏两人率领部下一路急行军,终于赶在第二日清晨进了城。 他们进城之后,秦军一部前军在间天谷遇袭遭歼灭的捷报也由快马传回千里之外的佤邦首都达让城。 ...... 数日后,规模不亚于番禺行宫的达让城王宫内。 得知消息的庆德欣喜若狂,这可是自孟奋起事叛秦以来西南夷与古泰佤邦联军对秦军发起主动进攻的首次胜利!其战果可称重大! 据统计,有超过九百名秦军士兵死于战斗或因战斗导致的伤势,另有一千三百成建制的地方秦军在放弃抵抗的情况下前往库单城外的临时驻地驻扎,愿意接受庇护并提供非直接对抗秦军的支持。 虽然不是投降,但也是一件足以极大振奋国内百姓民心的大捷! 是夜,达让城王宫内举办着庆祝胜利的狂欢宴会,黑川新八郎庆德向着对他走上王位居功至伟的妻家与支持他远征秦地的权贵们频频举杯,权贵们也配合的开始极尽吹捧溢美之词。 “秦人逢此一败,全因大王智计百出!” “大王善战,不亚于秦之名将韩信啊!” “诸位!且让我等共饮此杯,为大王贺!” “好!好!” “正有此意!来!” 一时间所有权贵齐起身,高举酒樽,向着位于王位的庆德长鞠及地,齐呼:“大王万年!” 在全年湿热瘴气横行的西南地区,人们必须要靠能够除湿的果酒来维持体内湿气平衡,庆德喝得红光满面,听着手下权贵们的阿谀之言,他年轻的脸庞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显然是高兴坏了。 年轻的庆德误以为这就是秦军的实力,殊不知真正的秦军,还在路上呢。 第116章 【征南战记】(14):天兵 【征南战记】(14):天兵 古泰邦,库单城(今缅甸北部)。 一支与当地人外形迥异的军队撤了旗帜,无精打采的走在道路上。 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王丹的决定,在公元前2世纪前往千里之外道路不通的异国他乡,往往意味着此生都难以落叶归根。 王丹从蜀地带出来的宗族亲信由于利益捆绑的因素自然全力支持宗主的决定,但家眷多在滇郡的底层士卒们就有些忐忑了。 世受国恩,临危受命担任左曲假五百主的邓翀在听闻王丹的命令后,当时就开始计划怎么脱身返回秦地。 可惜一路上都有伪瓦士兵盯着,加上自己不熟悉这边的道路,谨慎的邓翀没有贸然行动。 他利用身份的便利,一边暗暗记着沿途比较显眼的标识,一边在休息时对照简易行军舆图估测他们目前的位置,以期为将来返回秦地时做准备。 邓翀不甘心让上千袍泽身死异国,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想带着尽可能多的人回去。 这支败兵就这样弯弯绕绕到了古泰邦东部重镇库单城下,目前还处于模棱两可态度的秦军自然不会被获准入城,城门紧闭,墙上占满了守军壮声势。 文明程度比西南土夷发达些许,还处于封建时代早期的古泰人用个怪异的眼神盯着这些落难的天朝甲兵,这就是传说中富庶无比的大秦吗? 好在库单城附近多得是废弃矿场,一些原先给矿工居住的营房现在成了秦军的临时驻地,甚至还有平整开阔的空地可以当做校场,只是这支秦军还有无训练的心思,可就不好说了。 负责看护秦军的伪瓦将领查维夏玩了一手分而制之的把戏,他故意利用营房分散在各处山头的特征,将这一千三百余秦军分散到附近四处矿场的营房里,降低他们串联暴动的可能性。 虽然这四座营房都相距不远,但也极大限度的减少了秦军聚众作乱能够造成的破坏程度。 其中,伤势轻重不同的百余名伤兵被单独安置在条件较好的一处高地,他们能接受极为有限度的治疗吊命。 当地巫医用混合了各类能吃与不能吃物品制成的黑乎乎草泥入药,加上明显没有经过任何消毒措施处理的布条为秦人裹伤,这种坚守传统的治疗方法在通常情况下能起到的心理作用要远远大于实际效果。 挺过来的伤兵一般靠的是自身强大的自愈能力,他们会被巫医称为神明祝福之人,而死去的伤兵则被认为是在战斗时不够勇敢,因此没有得到神明的庇护。 接受过基础扫盲运动的秦军对这套说辞不置可否,但当地人和西南土夷却深信不疑,尽管这套推崇平民勇敢的战死然后转生成为神明在俗世间代理人(婆罗门)的理念经不起任何带逻辑的推敲。 另外一千两百秦军则按编制划分,除了已经成为阶下囚的廉匡和他的亲信被查维夏带去达让城外,其他秦军都在此处。 官职最大爵位最高的王丹顺理成章的收编了廉匡残部,导致他能够直接指挥的兵力在一场败仗之后竟不降反增。 为了避免这些全部来自更始县的廉匡部下抱团,王丹将他们打散分到各个屯里,补充各部战损同时加以控制。 其中,左曲假五百主邓翀率四百名杂编兵驻扎在东南营,右曲五百主朱达率四百稍强的混编兵驻扎在西北营。 王丹自己则亲率数十短兵与四百最强壮的郡兵‘精锐’驻扎在中部大营,左右曲互为犄角拱卫中营,背后则是位于废弃矿洞洞口的伤兵营。 得到一个还算安稳的驻地之后,他们的干粮也吃的差不多了。 孟仲遵守了兄长的承诺,每日都派车送来刚好能让他们吃得不饿,但又远远不到饱腹程度的粮秣,如果秦人想吃饱,就必须为联军出力干活。 大多数秦人都放心下来,至少目前来看这些夷人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能活着总比死了好。 事实上,除了极少数像邓翀这样意志坚定的军吏,大部分秦军士兵都没有改变现状或勇于反抗的想法。 从他们离开间天谷的那一刻起,这支军队最引以为傲的气就散了。 得益于朝贡外交带来的巨额声望与建国以来外战不败的神话战绩,外邦藩国称秦军为天兵。 所谓天兵,乃为天朝而战之兵,眼下的王丹部秦军不仅配不上天兵之称,甚至连其他地方二线秦军都羞于与之共名,他们已经不是秦军了,他们是一支为了乞活而丧失胆魄的残兵。 要求他们全部英勇就义有些强人所难,至少他们在放弃抵抗前做出了应有的反击。 这些秦军士兵与东征半岛或平定韩党的秦军不同,他们中最精锐的也只是郡兵,还不是那种常年作战的边地郡兵,而是一群在西南地区十几年羁縻统治下根本没有遇到过大战的兵油子。 除了王丹,甚至没有几个郡兵参加过征夜郎或征滇国的战役,最能拿得出手的战绩就是剿匪。 他们大部分都是县里甚至乡里抽调的半脱产士兵,一心只想着能在战争结束后作为俘虏被释放回去,已经不愿意再在离乡千里之外的地方血战了。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主将都放弃在绝地里拼死一搏,怎能要求底下士卒奋力效死呢。 因此,查维夏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一千多秦军虽然还有完善的武备,还有令人忌惮的武装,但胆魄已去,就像一头猛虎的牙齿虽然依旧锋利,眼神却不再有百兽之王的威严。 以至于见到秦军这副面孔的古泰邦国王阿曼达一世和其他伪瓦官员都乐观的认为秦军不过如此,纸老虎罢了。 随后的十几日里,孟奋在前线不断传来的‘好消息’也更加坚定了这些人的想法。 但因查维夏和余旦的力争与督促,库单城的加固工作并没有因此放缓,不但城墙得到了修缮与加高,城外的护城河也得到疏通和拓宽。 在这些极费人力的工程当中也出现了王丹部秦军的身影,不,现在应该称呼降了秦旗的他们为乞活军。 直到鸡鸣山一战之后,土夷和伪瓦人才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秦军。 真的天兵,来了! 第117章 【小陶传】(1):征南大将军 【小陶传】(1):征南大将军 鸡鸣山一战,先锋季胜引军冲阵,校尉杨去疾中心开花,两部于河东地面对二十倍之敌奋勇拼杀,歼敌逾万,威震西南。 随后大将军陶率秦军主力自东南合围,大破土夷联军,自孟起长子孟奋以下大小将校四十七人皆遭阵斩,损兵折将无算,独孟奋率亲信败逃万山以西。 秦军尾随其后一路追杀,沿途想要借助守山之利负隅顽抗的七座大型部落为孟奋争取了几日的时间。 被包围将近两个月的安南部秦军悉数得救,而间天谷以东的所有西南夷部落都遭到了秦军的疯狂报复。 史载,征南大将军陶连破七镇,纵兵十日,屠八十二邑。 殊死抵抗的七个大型部落被掠为白地,寸草不生,往后数十年都被当成绝地,夜里能闻亡魂哀嚎。 其它凡有人丁参与孟军的中小部落,该户无论老幼皆杀,部落余者抽十杀一,并强征所有青壮为民夫,替秦军披荆开路。 ...... 小陶没有参与具体的屠城,但这次‘开刀令’却出自他手。 此时的小陶已经年近六旬,须发斑白,曾经口吃的毛病竟也在一年前慢慢好了,看上去就像一个慈祥的老人。 小陶可以慈祥,征南大将军陶不可以。 出征之前,小陶曾经细致地研究过黑冰台出具的《西南地区改土归流背景调查研究报告》,并发现了一个远比孟奋叛乱更加严峻的问题。 由于臣服已久,加上从昭襄王时期开始秦国的重心便不再针对西南地区征伐,使得西南夷在经过长达百年的休养生息后,人口膨胀到一个极度危险的数字。 当年秦国开蜀时流窜至此的蛮族如今已发展成百万之众,尚处于半原始未经大规模开发的西南地区根本供养不起如此庞大的人口! 对此当地人也有所察觉,近十年来山林里野兽活动的踪迹越来越难找,即使是老练有名的猎人都需要到很远的地方捕猎,还往往空手而归,饥饿成了两代人最深的记忆。 不过,得益于秦人传过来的改良野生稻种的技术,西南夷在过去十几年间驯化了一些平整土地上的野生稻,相当一部分部落都实现了从原始到农耕的转变,粮食产出有明显的上升。 但另一方面,由于西南夷内部并没有爆发什么大的争斗,也没有出现瘟疫或大规模的传染病,人口消减的速度远远小于人口增加的速度。 尚未开化的当地人自然也没有计划生育的念头,粮食产量增加之后不仅没有缓解西南地区的人地紧张问题,反而带来了另一批婴儿潮,实现了恶性循环,也在一定程度上催发了这次大叛乱。 改土归流只是一个导火索,让孟奋这样还有抱负和野心的部落酋长为了维护世袭统治而下定决心反叛。 但真正的原因却是如果不经过大规模的战争消耗人口,西南夷要么因为争夺生存资源开始内斗,要么就将出现恐怖的饥荒,甚至两者并行。 届时动荡的西南会走向什么结局没人知道,但肯定会影响到附近的秦地边郡! 因此,小陶的任务不仅仅是剿灭孟奋叛军,还要为后续秦人接管西南地区施行改土归流与边地开发做足前期准备。 其中最要紧的就是限制西南土夷人口数量,增大移民填边之后秦人的比例。 若不在这次战争中狠狠杀一批不听话的土民缓解饥荒问题,西南夷早晚还会因为内部养不起这么多人吃饭而发动第二次叛乱,与其等到那个时候再耗资重大进行新一轮的平叛,不如毕其功于一役。 至于史书上会留下的恶名,小陶并不在乎。 事实上,西南三大征当中的第二征也正是因为秦军的暴行导致西南夷内部普遍敌视占据他们祖传土地的秦人。 不过小陶早就预料到了这点,因此力谏黑夫在当地开展军事化屯田,留下了大量退伍秦军以小地主的形式在当地广建坞堡训练武装,使得第二次平定西南的过程出奇的顺利,并没有造成像第一次这样入寇边郡的破坏,也帮助秦国控制了广袤的西南地区(今西康、云南、缅北等地)。 而后面的第三次征西南则和西南夷的关系不大,彼时的西南夷早就变成了大秦新设的五个郡,第三次征西南的目标是伪瓦(今孟加拉三角洲),成功实现了打通秦帝国在小西洋(今印度洋)地区获得出海口的战略目标。 开刀令下达的第十日。 正当小陶在帐中写着他下达开刀令纵容部下屠城的缘由密奏时,自杀失败的安南被带了进来。 出征时意气风发的平夷中郎将此刻两眼无神面如死灰,全然不复当年走马出咸阳时的俊朗。 这种变化出现在短短几天里,据安南的部下所说,安南即使是在外界音讯全无的最艰难时期里也从未流露出任何的意志消沉,一直鼓励着各部秦军坚守待援,对困境泰然自若,颇有大将沉稳之风。 可当他被期盼已久的援军解救之后,安南就变得一言不发,他交出指挥权,以极快的速度消沉下来,甚至试图在夜里上吊自缢。 可惜他选择穿着全幅甲胄体面的自缢,沉重的重量扯断了本就脆弱的木梁,从高处坠在地上的安南摔断了腿动弹不得,被闻声赶来的护卫匆匆送到军医处。 此事之后,安南便被其他部的秦军严加看护起来,再无自杀的机会,直到小陶将中军大营移师此处之后召见他。 能当中郎将的安南自己体格本就好,再加上军医的悉心照料,他的腿此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走路还有些瘸,应当是接骨不当导致两腿高低不一带来的后遗症。 小陶抬眉扫了一眼,示意部下将安南带下去。 “穿得像什么样子,给他披完甲再带上来。” 部下提醒道:“大将军,他的腿...” 小陶似是微嗔皱了下眉,部下赶忙闭口。 不久后,安南重新被带了上来,他仍旧没有开口,耸拉着脑袋,两眼空洞好像一个瞎子,听候持有节钺的征南大将军发落。 第118章 【小陶传】(2):安南 【小陶传】(2):安南 “你的部下死在间天谷,死在鸡鸣山,死在这万里密林,怎么,你是想陪他们一起?还是无颜回去见四郡父老?” 小陶放下笔墨,吹了吹未干的密奏,此地全年潮湿多雨,纸张易损故不能用,呈送中枢的奏疏用得都是昂贵的帛。 “......” 安南的嘴唇嚅动,却终究没能开口为自己辩解。 败军之将说什么都是错,此刻滇、象、桂林和黔中四郡只怕已经有不少家门挂起白麻。 而他,这个被帝国上下寄予厚望,以甲等第一毕业于阿房大学郎中学院的二代英才,还有脸回去见人么? “其他人都退下。” 待帐中只剩两人后,小陶自顾自的瓮声道:“断头都不怕,还怕给父兄蒙羞?” “当年汝父曾为吾之部将,他忠贞为国,驰骋沙场二十余载,难道就未逢一场败绩?难道他败了就该死么?这军中,这天下,就算是韩信都有汉水大败!” “覆军杀将,楚人陋习!本朝不取,汝敢取之?” “今四海予一,汝等兄弟各守一方,唯独西南跳梁小贼尚在,吾年迈力乏,业未竟而身已半入黄泥,连口都利索了,只怕风烛残年,时日无多。” “恨呐,未能报效夏公之恩,未能看见那繁华盛世的模样。” “未来必将交于汝辈之手,若汝自戕于此,西南新取江山何人守之?还有比你更懂西南的人吗?” 见安南还是一言不发,小陶猛得拍案:“安南!汝真忍将一统大业付之东流?汝还是夏公亲封的中郎将么!还敢自缢?汝的佩剑呢!” 安南被一番警言骂醒,神智慢慢恢复,咬牙而泣,虎口攥紧欲裂。 小陶见状,语气稍缓:“西南广袤,绝非一战可定之地,需有一员老成之将长期驻扎,守土御敌,固国安邦。汝遭逢此难,也算有所长进,可当一用。” 安南心中有火,闻言眼前一亮。 “若汝还有廉耻之心,吾准汝于此戴罪立功,若汝心已死绝,看在汝父的面上,不必自戕,吾可送汝一程。” 说罢,小陶指了指案后黑夫赐下的太阿剑,这柄原先由始皇帝随身佩戴的宝剑现在成为了元帅出征时全权执掌生杀的象征。 安南闻言道:“死易耳,只是魂归少司命时,南恐有辱秦将之节,蒙大将军不弃,南愿留在西南赎罪!” “好儿郎,当如是!不愧是安圃之子。” 小陶颔首,指着桌上的奏折道:“此乃吾作之平南策,非十年甚至二十年难见成效,汝若留下,今生恐难复归中原。” “瘴气之地,男儿早夭,身系蛮疆,至死方休,可还愿?”小陶盯着安南,一字一句道。 安南轰然应诺,喝道:“末将谨遵大将军之命,愿以余生守卫西南地,不复北还!” 言罢,小陶遂命安南重整旧部,筛汰伤残老弱退伍,并命地方官吏依律发放荣金,妥善安置。 安南部其余秦军则轮番撤回滇、象两郡休整,秦军因战斗减员少,因土夷偷袭或瘴气发病死者众,计数折十之三四,可谓惨烈。 征南大将军陶募得夷道百越兵数千,并各地新兵一同补充入伍,将安南部秦军的编制定为一万八千人,号耻前军,以示不忘前师间天谷之耻。 后黑夫准小陶之平南策,未将安南收押查办,而是命其在西南戴罪立功,夺爵,黜为庶民,降职都尉,仍委以重任。 安南不负所望,练兵有方,期三年成军,势如虎狼,假云麾校尉,于摄政二十二年冬作为平南将军陶艾(小陶次子)的偏师率部再征西南,从滇郡一路打到达让城外二十里,一洗前耻,复为平夷中郎将。 西南平定后,安南如约镇守新设五郡,加西南大都督,十几年没有出现过失,为第三次征西南伪瓦国提供了大量的后勤准备与完善的基础设施建设,当地人无论秦夷都视其为君父,威望尤甚官府。 摄政三十八年春,安南积劳成疾,于任上病逝,临终前还不忘拉住副官刘烁的手,叮嘱刘烁如何处理他死后需要向各部君长与各郡军事长官交接的事宜。 安南发病卧床期间,恰好是先主(尉破虏)中风身亡的摄政空位期,这个时机病重不能理事着实有些敏感。 黑冰台的缇骑曾来探望,一方面是检查这位在西南颇有威望的守土长官是否是真的病了,毕竟在南方装病假死再趁虚起兵乃本朝......已有先例在前。 另一方面,如果没有查出问题,这些缇骑则会代表中枢希望能够对在西南奉献一生的安南有所补偿。 面对天使,安南强撑病体,笑道:“臣早在摄政十九年就死过一次了,如今西南初定,臣可以放心去了。” “对了,子光......” 刘烁闻言俯身,以为安南还有要事没有交代。 安南轻声道:“不是什么要紧事,我死后,墓碑上还请石匠刻一句话。” “都督请言。” 安南喃喃道:“就刻....秦人安南与袍泽八千,死于此。” 八千是第一次征西南时安南部秦军损失(牺牲与病故、失踪等总和)的数字。 几天后,拒绝服药的安南于一个温暖的下午离世。 今上(尉伏波)继位后,命朝廷记其功绩,追封为侯,谥靖侯,因安南一生未婚,便将其兄长安北之庶长子安和田过继到安南名下,袭爵关内侯。 安南死后,为了避免新任西南大都督坐大威胁中枢,加上五郡已经有所发展,朝廷便将其拆分,按照边郡规格各设都尉镇守,另设安南都护一职处理周围藩属国的事务。 首任安南都护名为刘烁,年轻有为,乃安南亲自选中的后继之辈,此人表面恭顺,实乃野心勃勃之辈。 经他手之后,安南地区各个藩属国在短短十年间确实有所发展,但也被刘烁一一渗透并间接控制,借着山高路远的由头欺上瞒下,疯狂扶持私人势力,此人名为秦吏,实为中南半岛的土皇帝! ...... 这是后话了。 今天这章写的不好,明天补 (*?????)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19章 【小陶传】(3):冯兰 【小陶传】(3):冯兰 最后被解围脱困的秦军是位于最北面靠近阿鲁山脉的冯兰部,统率这支分队的军侯冯兰的人生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先是在保卫临尘县一战中表现出彩,力敌群贼不陷,继而得到了安南的召见与赏识,被获准以军事参赞的身份随营入账内听令,成功洗刷罪臣之后的枷锁。 冯兰坚信锥入囊中其末立现的道理,他在安南身边画策良多,对沙盘上每一处部落的位置和情况都了如指掌,甚至能够背出音译过来拗口又重复率极高的土夷各部落君长的名字与性格,每逢安南问起,冯兰总能即刻应答,从无失误。 十余载的边陲生活让冯兰从少年起就熟悉边地的一切,他是临尘县尉出身,边地距离西南夷最近的部落只有不到三十里,与秦人往来密切,互通有无。 熟悉当地情况的冯兰屡屡算中西南夷的动向,使得安南部秦军能够逐一攻灭跟随孟奋起事的部落,犹如长蛇吞日般在山林里盘旋游走,冯兰也因此被众多参赞同僚认可,以为奇男子。 当安南执意速战速决,想要进军间天谷突袭古泰邦东部以此来包抄孟奋后路的时候,冯兰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风险,他料定孟奋必在此处重兵设伏,故而力谏安南绕行北面,自侧翼袭击孟奋逃亡后新的大本营——万山。 但彼时自信的安南一方面肯定了冯兰的预判,另一方面却没有采纳他的建议,而是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通过先前的交手,土夷和古泰、伪瓦杂兵的战斗力之弱达到了令人乍舌的程度。 几年前夏公征伐东胡、平漠南地、重开西域等举措让世人形成了一秦当五胡的概念,而在西南地区,这个情况又有所不同。 北面的胡人经过百年的挨揍,已经形成了国家化军队的雏形,与秦军正面野战时也有一败之力。 而西南土夷虽有私斗之勇,但丝毫没有组织纪律,安南认为一个地方二线秦军的单体战斗力约等于两个部落勇士。 但一支十人的秦军小队却能够硬抗百名土夷的冲击不溃,一支百人的秦军就能轻松覆灭一个部落而死伤不足两成,一支千人的秦军就能在西南山林间横行且无所顾忌了! 这也是安南派王丹廉匡仅率两千三百秦军前部就敢进谷的胆气所在,就算孟奋在谷中埋伏上万土夷大军,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击溃这支明显是诱敌的秦军! 安南认为即使是遭遇伏击,靠着质量上的优势秦军也可以轻松取胜,还能借此机会引蛇出洞,在间天谷打一场漂亮的防守反击,尽可能的杀伤因为跑得快所以本部实力几乎未损的孟奋嫡系的有生力量。 王丹与廉匡这两个幸运儿就是整个计划中示敌以弱的那一环节,只是为了大局着想,他俩并不知情。 事实证明,安南还是太年轻了,斥候并没有在间天谷内发现大队人马隐藏的踪迹,因此前队秦军的警惕也有所松懈,而在前队遭遇伪瓦精兵的伏击之后,变故发生的速度过于迅猛,以至于安南的计划并没有按计划展开。 秦军主力因为巨石封堵而被挡在谷外,短时间内难以驰援谷内前队,再加上四周密林都有土夷大队人马出没的声势,后方的来时之路还燃起浓烟。 一时间进退两难,为了保全大军安危,安南只得壮士断腕,结硬寨,打持久战。 间天谷一战之后,由于廉匡和王丹部的失联,再加上附近日夜不断的土夷袭扰,秦军的士气有所下降。 虽然这些乱哄哄的袭扰能够造成的杀伤极为有限,甚至根本不可能靠近营寨便被强弩驱散,却让劳师袭远的秦军难以获得一个安稳的休息时间,疲于奔命,伤病渐多。 为了扭转局势,重新获得战争的主动权,同时减轻补给压力,安南选择了分兵,每队千人到两千人不等,散往各处就食。 冯兰也因此获得了将兵的机会,他被任命为军侯,奉命率领一支两千人的秦军向北进发。 安南给他的任务最为艰巨,一方面要搜寻孟奋主力的位置,另一方面还要试图与王丹廉匡部取得联系! 安南和冯兰都不相信前队两千余秦军会被土夷全歼,他们认为王丹和廉匡一定还在敌后殊死抵抗,根本没有考虑到另外一个可能,谁会认为有人会弃明投暗呢? 冯兰沿着小道北上,试图绕过间天谷,与孤悬敌后的前队秦军会师一处。 他的努力注定是无功且难返的,就在冯兰率兵抵达阿鲁山脉南麓时,孟奋藏匿已久的主力出现了。 旗帜蔽空,突围无望,冯兰只得下令固守待援,好在因为洗劫了沿途的部落,秦军的补给尚能维持一段不短的时日,耗得起。 而孟奋虽然移师于此,却也没有以小代价全歼这支秦军的把握,便命大军与之对峙,自己则前往东面指挥已经乱成一团的局势。 西南夷缺乏统一的指挥,各自为战这个词对于他们简直就是夸奖,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各自为站。 统率部落叛军的酋长只想着回到东部原先的部落领地里,能够避免与秦军发生冲突的时候都在逃避,万事以保全自身力量为先。 只有在狭路相逢或者保卫部落的时候他们才会一鼓作气冲上一波,然后溃散,等着被其他部落收编,周而复始。 孟奋虽然有心挽救这个烂摊子,但仅凭他自己的力量想要整合庞大的西南夷实在是痴心妄想。 尤其是在查维夏率领伪瓦精兵撤回古泰邦之后,大量由伪瓦和古泰邦囚犯与贫民组成的杂兵开始失控。 其中一小部分被孟奋收编入麾下,更多的则是流散在西南各个山头,成为匪患,也间接影响了秦军补给线的供应。 直到鸡鸣山一战之前,孟奋也只整合了五千酋长战死后流散的败兵和两三千杂兵,再加上他的本部兵马,能够直接被孟奋指挥的叛军不会超过两万五千人。 超过七成的西南夷叛军还是以部落的形式活动,只在名义上遵从孟奋的领导,实际上孟奋甚至不知道他们在哪,还有多少人。 第120章 【小陶传】(4):炮 【小陶传】(4):炮 鸡鸣山大败之后,孟奋的实力被拦腰斩了一刀,他寄予厚望当做接班人培养的长子孟起也被一箭毙命,连尸首都没能运回河西。 这让不久前还雄心勃勃的孟奋受到很大的刺激,甚至想要就此撤回西部,做一个依附于伪瓦人的大酋长,不再与秦军争锋。 但有些事情,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好消息是,其他西南夷部落叛军也因为秦军的威胁而团结起来,在被各个击破的同时朝着孟奋汇集,让孟奋手下第一次出现了云集景从,万军齐至的情况。 遗憾的是,秦军很快杀来,连着三场大胜,将孟奋匆匆召集的大军杀得人头滚滚,十不存一。 小陶率领的秦军与安南部地方秦军有本质的不同,地方秦军的主业是维护地方稳定,只是因为孟奋叛乱而被临时征召在一起,未经长期合练便匆匆出征。 而小陶麾下的可都是历战之后的老牌军团,组织度和训练度都远非地方秦军可比,这三场大胜对于他们而言比秋试时的武装拉练还要轻松一些,可称摧枯拉朽。 孟奋再一次发挥出他脚底抹油的本事,在这三次酣畅大败当中,他和他的亲卫竟然做到了无损,有惊无险的回到了阿鲁山南麓,并带着嫡系兵马一路向西南逃窜。 至于东部的败兵,孟奋已经无暇整顿,只得希望这片泥潭能够尽可能的拖住秦军的脚步。 孟奋从库单城召回次子孟仲,予他一万部落兵镇守间天谷,防御秦军西进,另派亲信大将劳拉率三千人镇守北方小道。 阿鲁山脉难行,大军根本不可能快速通过,只需一千人就能将小道完全封锁,而秦军若是想强行突破,就必须面临高角度仰攻山地的死局。 这也是冯兰发现敌军退走后没有马上追击的原因,他手下只有两千人,背山结营而守绰绰有余,主动攻山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孟奋安排好退路,以为高枕无忧,能够从容在古泰邦训练本部兵马重振旗鼓的时候,秦军再一次展现出他们真正的实力。 按照孟奋的想法,就算孟仲守不住间天谷,秦军也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清理完路障突破这道天险,谁料小陶竟然放弃这条近路,选择强袭阿鲁山脉的小道! 小陶留下一万秦军作为扫荡东部的游击军团,五千秦军把守间天谷谷口以防里面的叛军东出。 另有五千作为预备队留守鸡鸣山一带,防止有叛军被击败后向秦地流窜,安南部秦军在脱困后亦尽数回师修整,极大的减轻了后勤压力。 至于小陶自己,则亲率两万大军北上,打算走小道直插古泰邦北部,自上而下的席卷整个缅北地区。 ...... 劳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败的。 明明已经按照伪瓦参军的指示布置好了完善的防御,囤积了足够吃到冬天降雪封山的粮食,士兵也都是没有经过东部大败的勇士,多是从阿鲁山脉脚下的部落里征募的,熟路可用。 可谁料那天夜里突然风云激变,只听远处几声尖啸般的炸响,接着大晚上的天空顿时亮如白昼! 人人都说阿鲁山的神明开始发怒了,震天的锤声不知是从哪里发出,还有陨石落在营地附近炸起一片土壤! 部下人心惶惶,到处传言秦军乃天兵下凡的消息,流言越传越凶,军官根本制止不了。 劳拉带着亲卫努力控制着营啸,可没过多久他的亲卫也跑得差不多了,此时营中突然爆炸连连,火光四起,劳拉见回天无望,就也骑着马弃营跑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见到秦军的影子。 但秦军见到他了,通过单筒望远镜的帮助,翌日南下的秦军斥候发现了劳拉,劳拉的马死了,他本人跑得不快,便被秦军斥候生擒并带了回去。 回去之后,劳拉在已经化为焦土的营地里见到了天神发怒的来源,那是一尊尊像是黑铁兽的大家伙,秦人管它叫炮。 实际上是黄铜制成包了铁皮,只是因为技术原因加上使用痕迹,外观上看上去像是铁疙瘩。 这不是秦军第一次使用大威力杀伤火器了,炮最早出现在北方草原,挂在战车后面牵引前进,是车兵重新回到战场主角位置的支柱。 因为常用于坦而宽广的土地上克敌制胜,加上车、炮皆有重甲保护,遂被命名为坦克装甲战车,另有名声更大的火箭版本,叫做大秦歼星弩战车。 这一次,小陶用的是专为攻山和攻小型要塞研制的筒子炮,尚处于测试改进阶段,没有大规模量产列装。 筒子炮的特点在于使用简便且不需要精确的测量瞄准,即使是从未接触过火器的士兵也能在两天时间内上手,保证它能开火击发。 缺点则是行动极其不便且精准度极差,尤其是在西南地区运送起来很费马力,开火时基本上全靠火力覆盖来实现命中目标,因此花费颇大。 但就算是再高昂的价格,也比秦军老卒的性命要值,小陶手下的都是精锐老卒,死在攻山的消耗中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一次是筒子炮在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亮相,二十门筒子炮轰了一个时辰,除了爆炸还有大火,连秦军自己听了都害怕。 待火势稍熄后,斥候小心接近,发觉敌军营地里已经没有活物了,就连土地都出现了焦炭化。 可惜的是,这一批筒子炮也因为过热内损而不能继续使用,兵贵神速,小陶没有时间等待后方运来新一批筒子炮,在未来的几个月里,秦军还得靠冷兵器时代的战法进攻古泰邦。 不明所以的劳拉以为秦人真有天神相助,当时便跪在还有余温的灰烬里以头杵地亲吻秦将的靴子,愿意弃暗投明带路南下。 秦军的全面反攻自此展开,如神兵降临一样出现在古泰邦边境! 与此同时,留在东部的秦军依旧忠实贯彻的执行着小陶颁布的开刀令,打击面绝不仅限于叛军败兵和沿途匪患。 小陶则亲率精锐军团南下,于六月初兵临咒水。 第121章 【小陶传】(5):夜不收 【小陶传】(5):夜不收 咒水是古泰邦北部的一条支流,其江面并不宽阔,即使是雨季水位暴涨时也能架设浮桥让大军从容通过。 是故逃亡至此的孟奋放弃了据江而守的念头,而是栖身于古泰邦北部唯一一座有城墙防护的重镇——禅城,只在咒水南岸留下四千从其他部落收拢的杂兵。 他麾下的叛军也早就没了三个月前间天谷之战后的骄气,只想着如何能够在秦军的追击下寻得一处活命之所,从半年前起事到现在,他们距离自己的家乡越来越远。 就在孟奋心急如焚,不断派人向古泰邦和佤邦求援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让事情起了转机。 ...... 六月初五,天降大雨。 一支在江陵受训过的精锐小队趁着南岸叛军巡逻的间隙泅渡上岸,他们猫腰前进,藏身到河边的一处低洼泥坑里。 并非叛军警惕松懈,而是暴雨天本就无法做到对整条咒水河畔的巡视,哨塔里的卫兵只能做到盯着对岸,在秦军大部队强渡时敲锣点烟示警。 至于一些零星的斥候探子,在叛军眼中即使游过来也难以造成什么破坏,毕竟咒水南岸的营寨里还有伪瓦精兵作为军事顾问在指点,让这四千多非孟奋部落的叛军心里多少有些底气。 “七月被浪卷走了。” 统计完人数后,队长十月的心里咯噔一下。 尽管知道在这种恶劣天气里获救的希望不大,但他仍旧面不改色的说道:“七月水性最好,即使是被冲到下游河湾地,应当也能在酉时到亥时之间归营。”(晚上18点23点间) “二三子,检查身上携带物,入林后脱渡衣。” 十月压低声音吩咐道,他们一共十二人,按照新历的月份命名(摄政二年基于颛顼历为蓝本推行的纪年历法)。 除了接受严苛残酷的训练保证自身技战术高超外,他们十二人还各有所长,有的能说天下各地的方言甚至精通异国藩话,有的能在大雨天里使用火药制作的爆炸物,还有的能够只凭一副特制铁爪在悬崖峭壁上行动自如。 至于十月自己,除了擅长测绘外,还能够模仿各种动物的声音,其中最擅长鸽子等禽类的咕咕叫声。 他们隶属于江陵行动总队第一中队夜不收小队,系黑冰台行动局下属地方执行单位。 各地行动队均由摄政内帑拨款,享受最好的待遇,每一位经考核出营的死士其年俸比四百石,小队长十月则是比六百石的郡级秦吏,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俸禄,实际上的隐形福利数不胜数,就连羽林郎都稍显逊色。 夜不收小队是黑夫执政后实行军事改革当中组建特种作战部队的试点典型,此次亦被派至小陶军中听令。 因其工作的特殊性,夜不收小队在执行任务时直接对最高军事长官负责,并不会常驻军营内,故称夜不收。 除了十月带领的夜不收小队外,小陶还派遣了大量勇敢的斥候在水位暴涨时强行渡河,探查咒水南岸的哨塔布防情况。 夜不收小队则要执行寻常斥候难以胜任的潜入蛰伏工作,他们不单要侦查南岸叛军大营的守备情况,还要想办法穿过整条阵线,前往叛军此刻盘踞的大本营禅城! 目前秦军对禅城的情况可称一无所知,降将劳拉虽然在“炮神”的威严下愿意为秦人出力,但他本人从未去过禅城,就连咒水的驻防情况也毫不知情,故而用处不大,只能作为日后招抚其他部落时的一个马骨。 十月等夜不收奉命潜入城中收集情报,秦军此次南下的目标不仅仅是孟奋叛军,还有胆敢触犯大秦天威的古泰、伪瓦! 一旦顺利入城,夜不收小队将会伺机待时,若秦军攻至则为内应协助破城,若秦军受阻咒水则破坏城中的粮仓、武库等重要据点并袭杀叛军将领,一切行动以扰乱叛军作战部署为目的。 就在夜不收小队与秦军斥候完成泅渡冒雨潜行到南岸侦查后不久,连日的暴雨导致土质松动,引发了阿鲁山脉余脉的山体滑坡,继而形成了一次声势颇大的山洪! 洪水卷着巨石在并不宽阔的咒水河道里穿行肆虐,从上往下鸟瞰仿佛是大地上钻出一条腾摆的土龙,天地为之变色! 与此同时,小陶也在咒水旁召见了随营的冯兰。 冯兰麾下的两千秦军疲战已久,本应回撤秦地修整,但眼下正值用人之际,小陶便让冯兰部依旧驻守在阿鲁山脉下他们修筑加固了月余的营地里,替大军看好后撤之路。 而冯兰则被叫来前线,向小陶详细讲述孟奋嫡系的战斗力和组成情况,由于攻山一战并未和叛军直接交手,眼下小陶还不能确定孟奋嫡系的战斗力究竟几何。 雨下得很大,小陶与一众秦军将吏裹着兜帽斗蓬站在湖畔的一处高丘上眺望对侧。 山洪组成的土龙就在他们几里地外的地方肆虐,水位冲破了河道的阻拦,开始顺着地面向远处蔓延,好在双方的营地都选择在地势较高的地方,暂时不会受到波及。 但可以预见的是,原本并不难渡过的咒水在山洪过后将会变得棘手起来,秦军南下的计划也势必会受到影响,今日派出去的斥候能否回来就是一个问题。 与秦军的担忧不同,南岸的叛军见到山洪的反应简直和过年差不多。 巡逻河岸的叛军兴奋的在水边起舞,庆贺这场山洪拦住了秦军南下的脚步。 只是,这又能给他们多久喘息之机呢? “大将军,冯兰已至。” 小陶缓缓转身,一道瘦削的黑色身影被亲兵引了上来,面相有些熟悉。 见冯兰双膝弯曲欲跪,小陶有些不悦。 础! 黄泥溅射,一柄铁杖斜插泥中,挡住了冯兰下拜的膝盖。 “起来。” 冯兰闻声抬头,只见带着半边护眼铁面罩的征南大将军陶正充满威严的对他说道:“介胄之士不拜,且以军礼参见。” “诺。” 冯兰起身,头却依旧低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有关孟奋嫡系叛军的情况他早就提前写好呈送上去,此刻大将军应当已经看过了。 ps:最近在推荐位上但票太少了可能很难被其他人看到,求推荐票,感激不尽! 第122章 【小陶传】(6):问兵 【小陶传】(6):问兵 出乎冯兰意料的是,小陶并没有询问战斗细节,也没有问罪的意思,而是开口道:“山洪汹涌,叛贼屯兵,这咒水南岸,该如何夺之?” 这句问策听上去像是在点将,冯兰震惊的抬头,继而咬牙道:“咒水虽急,却有多处宽阔地带可供强渡,末将观叛军营寨规模远小于我军,料定南岸之贼至多七千,绝不足以顾及整条河段。” “若多点同时强渡,叛军分散兵力而守,势必首尾难顾,处处都是破绽!届时兴兵一处,以猛士先登抢得岸头,夺咒水易如反掌!” 冯兰一口气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结合实际说完,心中本已熄灭的好胜心再度燃起,他不是一个机会主义者,但也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确实不错,可我不想让大好的儿郎,死在憋屈的洪水里。” 小陶望向东方的秦军营寨,相比较南岸叛军四四方方的土垒营地,秦军营寨虽是木制,却要复杂的多。 深得黑夫真传的小陶动兵求稳,绝不犯险冒进,就连这次绕过间天谷的计策都是他有完全把握之后才进行的。 在战阵方面也是如此,结硬寨打呆仗乃是大秦传统,这一万秦军愣是围绕东侧高地扎出了连营,环环相扣,虚实结合,宛如一座棱堡。 无论敌人进攻营寨的何处,都将面临至少两个方向的远程火力覆盖,即使敌人侥幸突入营中也会因为没有指引不熟布置而陷入秦军准备好的陷阱,遭到腹背夹击! 当然,孟奋手底下的叛军没什么胆气敢主动跨河来袭,若非山洪爆发,只怕南岸的叛军已经开始准备弃守咒水向南转移了。 虽然派出去的斥候尚未返回,但小陶已经通过劳拉之口对目前孟奋派系的情况有了通透的了解。 孟起死后,孟奋的派系因为缺少一个强有力且能服众的继承人而产生了分化,分裂成三个山头鲜明的派系。 第一个派系是目前孟奋倾向的继承人,次子孟仲,孟仲只获得了三分之一的支持者,眼下正率领一万叛军镇守间天谷,古泰邦东部重镇库单城则由公开支持孟仲的伪瓦将领查维夏控制。 第二个派系是孟起旧部,他们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大多选择支持孟起的孩子孟德,只是孟德年仅四岁,根本不可能理事,真正的派系领头者是将军古夫。 第三个派系则是孟奋的养子,亦是他的女婿孟斯,这一派实力最为弱小,仅有一批零星逃奔到孟奋麾下的小部落支持。 内部分化严重,再加上东部局势崩坏,大量君长、头人战死,导致本就松散的统治结构出现了断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叛军难以持久。 为了尽可能的加强控制,孟奋从嫡系中提拔了一批部下并任命为统率各个部落叛军的官吏,还对部下中死战、勇敢者大加封赏,遥领已经被秦军控制的土地。 毕竟孟奋本人都逃到古泰邦境内栖身了,就连军粮都要仰仗伪瓦国王庆德,哪还有土地封给手下? 对于前来投奔的散兵游勇和部落败兵,孟奋择其精壮,全部交给嫡系部下控制,按照统兵数量皆封为校尉、小校,当然这个官职相比秦军自然是水分颇多,劳拉统兵三千就已经是将军级别了。 叛军派系中只有将军、校尉、小校、百夫长、十夫长五级,且受限于土夷的文化水平,往往文武不分家,一人身兼数职,既要控制士兵,又是这个部落的事务管理者。 孟奋虽照搬秦国官名封了一大堆文官,实际上却只是类似于爵位的嘉奖,从未实际执行过文官系统的任何命令。 就凭这些沐猴而冠的土鸡瓦狗,根本不可能挡住秦军南下的兵锋,真正的敌人是孟奋背后的佤邦。 对于小陶而言,面前肆虐的咒水根本称不上什么困难,他所衡量的无非是强渡需要付出多少代价罢了。 跟随小陶南下此处的秦军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汉,他们不惧生死,但如何减少他们的死伤却是小陶必须要考虑的事情,其重要程度甚至不亚于剿灭孟奋。 此地远离秦土,后备兵员难以补充,将士阵亡亦难收敛拉回秦地,只能在此处设立临时埋葬点,等日后边境拓展到这边时再兴建忠士陵园以供祭祀。 叛军自以为有了天险便可高枕无忧,殊不知这咒水就是再湍急,还能有当年小陶将兵二渡丹水,以先登之八千孤军对蓄势已久的五万强敌时凶险? 问冯兰只是小陶的一念为之,他并不奢求冯兰能够给出什么优解。 冯兰口气不小,他深知这或许就是自己最后的翻身机会,竟夸下海口道:“我若将兵,只需大将军派兵在西林、白坡、八亭三处佯装渡河,无论叛军去救何处,我都在最上游的豁口渡集中兵力猛攻其一点薄弱处!” 小陶微微颔首,问道:“若予你别部精兵,需要多少人?几日可夺咒水南岸?” 别部精兵? 冯兰朗声道:“兰深知大将军不愿调遣我部将士系体恤我部疲驻已久,然我部两千将士日夜训练,只为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洗刷败名!” “兰寸功未立,贸然将兵恐难服众,若有本部精兵听调,只需一千,三日之内可夺咒水!兰愿立军令状,望大将军三思!” 他明明是那么普通的一个中层军官,说话却又那么自信,让小陶开始有些重视这个胆大的年轻人。 一旁的其他将官、参军都对冯兰投向鄙夷的目光,区区一个县尉出身的假军侯,也敢叫堂堂征南大将军三思? 冯兰注意到了这些他经受过无数次的目光,年纪轻轻的冯兰早就练成了唾面自干的本领,他毫不客气的用眼神回怼过去,仿佛在说:县尉怎么了,摄政当年也做过县尉! 但锐利的目光里面,却是冯兰一颗激动到不住颤抖的心脏,他根本没有把握说服小陶,甚至下一刻自己就会被持戟短兵给叉出去。 但这又如何呢,如果这番话自己不说,那结果只会更差! 大不了回去做一辈子县尉!老子认了! 想到这里,冯兰不再低头。 ps:感谢大家的推荐票!好人一生平安o(n_n)o 第123章 【小陶传】(7):风中之烛! 【小陶传】(7):风中之烛! 风从西口蹿来,吹得将军袍鼓起一团猎猎作响。 片刻后,小陶开口道:“周勃听令!” “末将在!” 裨将军周勃应声出列,他曾在新秦中跟随灌婴打赢南下的胡虏而受火线提拔,后戎马半生,从一名小小的力夫一路升至仅次于杂号将军的裨将军,如今添居小陶帐下参军之首,因其务实勤勉,营中调度之事皆由他负责,威望颇高。 小陶吩咐道:“着鄂州营、金山营回师移防,替换冯兰部守备山道,冯兰部两千士卒交接后即刻赶赴咒水,限期四日内必达。” 周勃大声应诺,抖擞沾满雨水的白袍转身前去执行,其余将吏闻言纷纷交换目光,表情不定。 冯兰心中的烛火噌得烧了起来,四日之后正是新一批补给运来的时间,届时山洪造成的水势也会稍减,是最佳的进攻时机! 大将军这是要...... “冯兰听令!” “下吏在!” 冯兰眼皮一跳,鼻腔涌起一股涨意,只听一道天籁般的嗓音在耳旁响起。 “除本部军兵,我再给你三千精兵作为佯攻,现在去把你选的地方标在沙盘上。今日申时,升帐议事。” 小陶说完扫视左右,一众将吏都有些愕然,却又不敢上前说话。 与其和冯兰争强渡咒水的苦差事让麾下死伤惨重,倒不如让冯兰部的两千地方郡兵为吾等前驱,反正等到了南岸,还有孟奋这个大功等着呢! 想到这里,将吏们齐声道:“唯,唯!” 小陶手一扬,一旁的侍从送上备好匣子,从中取出象征着一部的校尉兵符,铜制的虎纹半剖兵符在雨水的浇淋下略显黯淡。 冯兰毫不犹豫的接过兵符,朗声立下军令状:“五日夺咒水,旬月之内,禅城必破!” ...... 六月初九,豁口渡。 天未放晴,雨未歇停,冯兰却觉得自己行了。 昨日集结完毕后,冯兰在校场上点了三员南方系出身的二五百主作为佯攻的友军。 今日天未亮时冯兰部便悄悄出营,直到远离主战场的上游才敢稍作休息恢复体力。 此刻,他与麾下两千军兵刚刚饱食完毕,正是气足力劲的时候。 “二三子!且听某一言!” 冯兰没有穿守卫临尘县时家传的老祖宗,咒水虽然不深,但着重铠下水泅渡无异于自沉江底。 换上轻装的冯兰一手执短兵,另一手则在空中挥舞,配合着语速而晃动。 “西林!白坡!八亭!此三处皆有袍泽架桥进攻,吾等只需奇袭对岸,夺下滩头半个时辰就能攻破咒水,一雪前耻!” “敌不过区区土鸡瓦狗,焉能与天兵抗衡!” 话音刚落,连着下了几天的雨突然停了! 士卒们都是一副喜色,冯兰趁势道:“兴兵讨逆,天助大秦!” “风!风!大风!” 秦军喊着作战条例的号子走出林中,光秃秃的河岸上顿时多了一条黑线! 对面哨塔上的叛军瞧见这副阵势,赶忙匆匆点起狼烟,然后头也不回的弃了哨塔向南逃奔。 哨塔里只有十几个叛军,如何能挡秦军? 随着秦人吼声的延续,天地间竟真的刮起大风来! 风从后方卷来,仿佛一双双强有力的大手推着秦军士卒向前行动,泅渡时花费的体力也将大大减少! 冯兰扎紧了身上捆着的皮气囊,再次检查了一遍军阵。 强渡不是光靠四肢就能游过去的,这几日的功夫随营匠人日夜不停,总算给冯兰麾下的这两千秦军凑齐了适合泅渡的装备。 “起鼓!随某过河!” 兵器敲击在地上,无数人的呐喊汇聚成一声声咆哮:“过河!过河!过河!” 豁口渡水急,极容易被浪卷走,冯兰下令士卒按什伍为单位结绳捆在一起,再靠着特制皮艇的浮力接替向对岸泅渡。 好在南兵平时就有水战训练,不到半个时辰冯兰部就完成了渡河。 此时叛军尚未反应到位,闻讯赶至的巡逻队只有百余人,他们远远望着秦军,根本不敢靠近,更别提趁着秦军立足未稳将秦军赶下水。 抢占滩头之后,趁着叛军尚未调集重兵,冯兰命令部下收缩队列背水结阵,后面接应的秦军则趁机架设浮桥,一旦浮桥落成,后续的援军和重装备就会源源不断的输送上前! “去浮泡!” 冯兰一声令下,上岸的秦军将身上的浮泡卸下扔进咒水,他们身上的单衣已经湿透,风吹在身上刺骨的扎,即使是在六月的湿热条件下也冷得哆嗦。 除了手中的武器和身侧肩并肩而站的袍泽,他们别无依靠。 主将冯兰站在最前端的一个曲里,左中右三个百将都是他的熟人,身为将吏,他们身上也仅仅只是多了一副能够护住前胸的软皮甲。 得知秦军渡河消息的叛军将领派出了一支马队迅速北上,四百余骑扬起烟尘出现在战场边缘。 来不急让马力稍歇,叛军马队在见到秦军的那一刻起就加快马速发动了冲锋! 连带着旁观已久的叛军巡逻队也跟着冲了起来,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型一跑就露了馅,前后队伍拉的老长,时不时就有跑在前面的逐渐落后、掉队。 冯兰匀速深呼吸,估计着马队与己方的距离,待还剩百步时,冯兰高吼道:“射!” 用防水包裹起来的手弩派上了用场,虽然只有三百把手弩,且因为泅渡时会损坏尾羽,每把手弩只有预先装填的五发弩矢,但面对正面冲过来的马队已然足够! 近距离的五轮速射撂倒了几十名冲在前列的骑手,由于未经训练配合不当,又有几十骑因为马尸和坠马的同伴而受阻,最终只有不到三百骑撞在秦军的阵列上! 由于收缩了队伍,秦军的阵型严密紧实,叛军的马队轻骑又不善长兵,只能借着马力冲撞进去,挥舞弯刀想要将秦军的阵型搅乱! 秦兵则相互配合,以多打少,往往没等马背上的叛军挥刀就将他捅翻下马! 战不过一刻钟,巡逻队的叛军才刚刚冲上前,叛军马队就已经败了! 冯兰手快抢到一匹马,他翻身上马从容指挥部下向前冲杀,借着阵列的优势不断推进! 叛军败兵自知失了马力必败无疑,欲向东南遁走,冯兰引兵变阵合围,最终只有廖廖几十名冲锋时就刻意落在后头的叛军逃了出去。 “勿追!” 冯兰将断裂的短兵甩在地上,他束发的缨带断了,一缕不该是这个年纪出现的白丝垂了下来。 ps:感谢“风中之烛”“东北老君”的大力推荐和其他书友们的推荐票! 第124章 【小陶传】(8):梦的开始 【小陶传】(8):梦的开始 叛军马队败了之后,因为中下游的三处佯攻牵制了大量叛军,使叛军将领出现误判,错误的估计了秦军的主攻方向! 直至豁口渡的浮桥架成冯兰部都没有遇到新的敌人,这为他们提供了宝贵的休息时间恢复体力。 “清点战损,更衣着甲!” 身后的浮桥终于架成,一箱箱提前转移到附近的装备被运过豁口渡,秦军保持战备态势分批休息,披甲的同时吃下能够快速补充能量的肉干、鸡子,伤员和死者则统一被运回对岸。 经此一役,冯兰麾下有三百余人无法继续战斗,其余秦军在着甲饱腹之后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精猛模样。 方才叛军在正面交锋时一触即溃的战斗力披露无遗,给了秦军士卒极大的鼓舞。 要知道一个带甲叛军的赏格与北虏相等,不带甲的也值两千钱,此刻不少人的腰间还空着没挂首级呢! 正午时分,天气阴沉。 冯兰留下两个屯的兵力看守浮桥,若出现叛军从此渡河的极端情况,这些秦军就会凿沉浮桥撤回对岸,这也代表着已经渡河的冯兰部没有退路,许胜不许败。 冯兰自己则在换好全幅武装之后稍作休整,率领剩下的一千五百本部兵马沿河岸向东南方向进军! ...... 南方的战况同样紧张,说是佯攻,秦军却摆出了一副多点主攻的架势。 征南大将军小陶亲至督战,万余秦军齐声怒吼,声势震天。 两军在中下游的西林、白坡、八亭三处屯兵,相距都只有几里地,高处能望附近局势,并不遥远。 因为这三处渡口都是水流最平缓开阔易于强渡的地方,所以叛军在这里也提前做了准备,岸边甚至挖出了阻碍登陆的坑洞。 秦军雷声大雨点小,虽然鼓声不停,但其实只在早间发起过一次成功登岸的试探,其他时候都是稍稍靠近对射一波便撤回盾墙保护之内。 这让本来胆战心惊的叛军将领稍稍松了口气,以为秦军是畏惧咒水天险不敢贸然强渡。 清晨的时候,秦军趁着渡口空虚,用这几日收集赶制的木筏试图强行登陆,成功吸引了叛军主力倾巢而出,好在秦军只登陆了寥寥数十人,刚一接触便退了回去,此后就再无机会了。 眼下双方正在这三处渡口陈兵对峙,叛军人少,在三处摆开阵势后大营已是空虚无比,更不敢分兵救援上游的豁口渡。 在叛军将领想来,有马队和巡逻队在上游策应,就算不能将那边的秦军赶下水,再不济也能牵制住上游的秦军吧? 咒水水系复杂,再加上山洪尚未完全泄去,根本不可能夜渡,只要拖到天黑,今日的危况就算解了! 叛军将领在心中暗暗想到,自己在咒水阻挡了秦军足足七日(从秦军抵达咒水北岸扎营的那一天开始),也算对得起太师栽培了! 明日若秦军仍是大张旗鼓准备强渡,自己就放弃咒水和南营,带着麾下兵力主动向禅城转进,保留有生力量以待日后徐徐图之...... 叛军将领正想着撤回禅城后的说辞,就见一骑灰头土脸的逃奔过来,苦丧道:“将军,西林渡守军已被秦军击败!” “不可能!秦军明明还没有渡河!” 叛军将领朝远处望去,西林渡对岸的秦军此刻才刚刚下水! “是从西北面来的,豁口渡的马队败了!” 这句话像是晴天霹雳,当即让这位叛军将领下了决心。 还等什么明天,现在就走! 西林渡败了,白坡和八亭根本不可能独善其身,刚刚还在对岸造声势的秦军此刻也齐刷刷的下水,意图发起总攻! “撤!” 叛军将领早有准备,若不趁着秦军主力尚未过河撤走,等两边夹击过来自己就走不掉了! 当然,西林渡已经败了的溃兵和另一侧还在抵抗秦军的八亭渡士兵自己肯定无暇收拢,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叛军将领自知秦军渡河之后守寨也是徒劳,便带着白坡的一千余士兵绕过南岸大营径直朝禅城的方向逃亡! 不多时,冲散了西林兵的冯兰与麾下士卒快速行军出现在南岸八亭守河叛军附近,一举击破主将撤走后军心已乱的叛军! 连破马队、西林、八亭三阵的冯兰横刀立马,浑身热血沸腾,突然一名自称是奉征南大将军令潜伏此处的秦军密探前来求见,告知冯兰南岸大营空虚的情报。 “南岸情况不清,未查明身份怎可贸然让其接近军阵?”冯兰眉头微皱,手握紧刀柄,他看出面前人是个长期练武的。 带他上前的两个秦兵尴尬的笑笑,说:“禀校尉,哨兵本想阻拦,却都被他空手制服在地,我等见他没有伤人之意,便带了过来。” 冯兰好奇道:“噢,你究竟何人?” 密探笑了笑,冯兰是权校尉(临时),刚好够能问他身份的级别。 “江陵行动总队,夜不收,七月。” 密探拿出贴身的金质腰牌:“此为新番验传,可为证,南岸叛军情况吾已烂熟于心,请上吏早做决断。” “善,真奇男子。” 发觉南岸大营空虚的冯兰当机立断,率部转换方向,先登攻破南岸叛军大营,拔寨刈旗! 随后完成渡河的秦军主力亦追杀败兵至此逐十里有余,除了白坡叛军撤走以外,其余叛军尽数被歼灭,捕获斩首合计两千八百。 当天傍晚,战事暂歇。 刚刚清点统计完各部战损的裨将军周勃走到冯兰面前,他见冯兰血染甲衣力疲坐地,正欲开口关切,却见冯兰昂着脑袋,全然没有几日前颓唐的模样。 一日四战,四战皆捷的冯兰笑道:“风中之烛,亦能燃江。上吏,兰欲见大将军,请为先锋!” 好男子,这份豪迈竟不亚于当年带自己在新秦中时轻骑逐北的骑都尉灌婴! 周勃暗暗记下了冯兰的表现,认为他若是性格再内敛一点,日后必有所成。 南下先锋不一定会落在冯兰身上,你当其他将吏是来武装徒步的么? 不过想到冯兰去岁才及冠,周勃倒也想开了,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 冯兰不知道,他作为大秦首任孟加拉都护那波澜壮阔的一生,至此才算正式开始! ps:感谢大家的推荐票和订阅! 第125章 【小陶传】(9):破阵子 【小陶传】(9):破阵子 “命冯兰为左翼先锋,着本部军兵并岳州营顺水南行!” 冯兰坐在舟中,脑袋里不断回响征南大将军陶的这句话。 昨夜升帐论战,深知兵贵神速道理的小陶抽调渡河时体力尚足的后队兵力,以灌婴之子灌阿为右翼先锋,领军三千星夜南下追击败兵,为大军移师禅城做先哨准备。 而后又点起表现冠绝全军的冯兰为左翼先锋,以未经战事的岳州营为援,补充战损后乘木筏顺咒水而下,包抄左翼,切断禅城叛军与外界的联系。 木筏结绳索连成排行动,顺水而下,大多数都是露天设计,连划船力夫在内每艘能载一个什的兵力。 主将冯兰有幸乘坐带棚顶可以被称作舟的一艘,他和衣而眠,在晃动的舟楫中睡得很香,直到岳州营军侯前来时才被短兵唤醒。 “上吏。” 岳州营军侯韩敢比冯兰年长十岁,也是那日高台上瞧不起冯兰的诸多将吏中的一员,直至昨日冯兰横渡豁口四战连捷,韩敢才一改前念,对冯兰心服口服。 “伯乐兄不必如此,我权校尉职也,实际不过假军侯,你我当以兄弟相称。” 冯兰谦逊的拉住韩敢,韩敢字伯乐,年纪又大,遂被冯兰以兄事之。 冯兰很清楚,此番南下禅城,若没有韩敢麾下的岳州营倾力相助,只靠自己本部的一千余将士绝难成事。 韩敢感慨道:“通敬(冯兰表字)年少有为,勇冠三军,阵战之事,愚兄与岳州营全凭通敬指挥。” “善。” 冯兰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笑着把住韩敢之手说道:“当效屏南侯,轻兵取异域!” ...... 坐这种原始的交通工具长途跋涉绝对没有任何舒适性可言,却能借助水力极大的减少行军时间,使得冯兰部明明比灌阿部晚出发五个时辰,距离还要更远,最后却几乎与灌阿同时抵达禅城附近。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 木筏尚未靠岸,在江面上就能见到禅城北侧火光大作,照亮半边天日,依稀还能听见喊杀声,想必是灌阿部在放火。 按照预先的安排,灌阿追击败兵至此之后应当迅速安营扎寨,为大军打下长期驻扎的基础才对,如今却好似正在攻城,莫非是形势有变? 此时东侧城墙上的叛军也发现了咒水上出现的木筏群,当即开始鸣锣示警,冯兰远远望见城楼的叛军数量并不多,应是被北面的战事吸引了注意力。 冯兰顿时心生一计,召来韩敢耳语一番,随后韩敢率领岳州营大张旗鼓的登岸靠近,而冯兰则率领本部兵马朝下游继续行驶。 待到了城墙上叛军的视野范围之外后,冯兰便将其部下一分为二,其中一半驾驶木筏继续向下行走,包抄禅城南面。 另一半则跟着冯兰从隐秘处登岸,此时的天色已经在一刻钟之内黑了下来,趁着黑色与友军的掩护,冯兰带着六百人悄悄靠近禅城东侧的水道。 禅城东南两面环水,还修了明渠连接咒水,平时可供浇灌,战时则成为了护城河,使得外敌进攻时往往只能选择从西北进攻,东面水道复杂,大军难以排开架势。 冯兰与六百精猛士卒猫着腰靠近水道,这里完全不设防。 叛军已经完全放弃了城外的据点,打定主意龟缩城内,想要依托城墙坚守,这让冯兰心中冷笑不止。 守城必守河,守河必守咒水,守咒水必守两山,如今阿鲁山道与咒水皆失,叛军还主动放弃了城外,让秦军能够不着声迹的靠近,可见禅城里的叛军并没有多少守城经验。 东门的叛军被北面数里外的火光惊扰,早就成了惊弓之鸟,因为哨兵的示警,城内的预备队急匆匆的登城,叫喊着鼓舞士气。 等韩敢率领岳州营兵临城下时,只见城门紧闭,城墙上人头纷乱,一些箭矢胡乱的射下来,毫无准头,并没有给立于安全位置的秦军造成伤亡。 韩敢粗粗一数,城门楼上的值守士兵不过百余,整段城墙应该只千人左右,连城墙都站不满! 他们眼见城外火光四起,不知城下有多少敌人,心中慌乱之余,也不管手中射出的箭矢飞向何处,只一昧的拉弓射向远处的秦军,不过是给自己壮胆罢了。 东门守将派人飞奔向东城军营报信的同时也在宽慰自己,禅城虽然不是什么城高池深的坚城,但也有城墙和护城河! 秦军就算再骁勇善战,在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下也不可能立刻对城墙发起进攻,北面的秦军闹腾好一阵了不也没能如愿么? 想到这里,东门守将喝止了部下盲目浪费箭矢与体力的行为。 他们是寄人篱下的客军,禅城里的古泰百姓不会帮助他们守城,就连这些物资也都是孟奋用搜刮来的财货向古泰邦宗主国佤邦求来的,用一点就少一点。 好在孟奋的军营就在城东位置,那边还驻扎了将近两千名士兵作为预备队,一旦秦军真的发动突袭,只需一刻钟的时间他们就能赶到城墙上。 城下,韩敢带着岳州营士兵鸣起鼓声,他们刻意点燃大量的火把分散站立,让本就不宽阔的地带被填得满满当当,看上去足有数千之众,实际上不到千五百人。 除此以外,韩敢还命持弓弩的材官士兵朝城上攒射,秦军弓弩的威力和有效杀伤距离比占据城墙之利的叛军还要高出一大截,对射之下叛军根本毫无还手之力,逼得叛军缩在望楼女墙后不敢露出身子。 与此同时,有六百身影没点火把,顺着水道悄悄潜入禅城东侧的水门附近。 这里原本是防备雨季或洪水时水位高涨城门无法打开的出入口,如今则成为冯兰破城的破绽。 见到水门之后,冯兰终于松了一口气。 禅城是仿照南越小城形式而建,在看到水道的那一刻起冯兰就猜测会有水门存在。 他率领六百士卒悄悄靠近也是存了这份心思,若是能从水门突入城中,夺取城门楼,靠着秦军正面交战的绝对优势,禅城一战可下! 负责探查的斥候回报,东侧一共三道水门,其中两道因为年久失修已被完全堵塞废弃,还有一道尚有活水流动的迹象,可通往城内! 只是这城内的情况,冯兰并不知情。 时间不等人,他回头望去,麾下士卒皆一手握钢刀,另一手空着方便划水,全部身着轻皮甲,内衬还系了浮囊。 “跳!” 冯兰深吸一口气,率先纵身扎入水中! 126章 【小陶传】(10):下禅城 【小陶传】(10):下禅城 透过污浊的水质,冯兰看见了水下间隔仅有拳头宽的铁栅栏。 年久生锈的铁栅栏每条约有大拇指粗细,几名体型瘦小的士兵光着身子踩水上前,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兵器具拧断两道锈迹斑驳的铁栅栏。 他们率先钻了过去,从内侧打开卡锁,砰哧一声闷响过后,水波逐渐加速,由于内外压强的不同,水道里的人感觉背后的水流不断推着他们向城内游动。 冯兰等人顺着狭窄的水道鱼贯而过,水门低矮潮湿,大量陈年污垢囤积在此,江水中混杂着肮脏的污水,要是不小心咽下去神仙难救。 所幸禅城不大,水道并不长,不多时便到了头,于是靠城根无人注意的死水池子里便钻出一个个戴着皮帽的脑袋。 众人来不及喷出口鼻里的脏水,就听不远处传来叛军哨兵惊呼的声音。 “敌袭!” 匆匆赶来的一小队叛军城防士兵发现了这些秦军潜入者,一串飞矢紧随其后! 噗通噗通! 当先被箭矢射中的两名秦军士兵来不及举起绑在小臂的手盾便栽倒在水池里,更多的秦军士兵则在夜色的掩护下爬出水池,舞刀杀向这队城防叛军! 冯兰挺刃冲在最前,他避过叛军的短枪,钢刀插入一名叛军的腹部,向内一绞,紧接着一脚踹开失去抵抗能力的那名叛军,侧身又是一刀斜劈,将一名企图偷袭的叛军脑袋削了下来! 这队叛军不过二十来人,转瞬便被冲散! 眼见潜入者的数量不少,叛军士兵转身朝城墙上跑去,冯兰扬刀大喝,余者尽数秦军士兵追上去斩杀! “何波,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去夺城门楼!” 冯兰朝麾下一名百将吩咐道,何波一鼓作气,带着八十多号生还着爬出水门的部下朝东城门望楼发起进攻! 叛军已经有所反应,一批手持枪盾的叛军站在楼梯上不断挥刺,试图拦截佯攻的秦军。 “风!” 体格健硕的力士何波左右开弓,抄起两名叛军的尸体砸了过去! 趁着片刻混乱,何波跻身冲进空虚,手持短刃不断捅刺,刀刀见红! 身后的秦军亦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悍勇之士,望楼上的叛军没能坚持多久便被夺下! 来不及降下叛军的旗帜,何波奋力一撞,竟将碗口粗的旗杆拦腰撞断! 上半截旗杆向下急坠落到城门外,与此同时千斤闸的吊索也被合力拉起! 城外等候已久的韩敢见状引兵杀来,一千五百生力军踩着叛军的旗帜冲入城门洞! “校尉!望楼已破!” 何波高举着一名叛军小校的头颅朝城内吼道! 城内,其余秦军士兵也成功潜入,遇到了从军营赶来救援的叛军,双方在城墙下爆发一场激烈的遭遇战! 叛军急于夺回城门,不光是城内的叛军在朝这边突进,东侧城墙上的叛军也顺着城墙一股脑的朝望楼冲来! 冯兰指挥阵线苦苦支撑,直到韩敢部加入战场后才算稳住阵脚,除了北门,只怕全城的叛军都过来了! “你说已经潜入禅城的其他夜不收在何处!” 心下焦急的冯兰拉过身侧的七月,话音刚落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震天炸响! 两人朝那边望去,只见一条火龙窜天而起,地点正是禅城东的叛军军营! 七月指着火光四起的街道笑道:“泼天大功就在前方,请将军自取之!” ...... 孟奋被震下马了,坐骑受惊跑开,又闷头撞上石柱昏厥倒地。 “秦人打到哪了!” 孟奋朝将他搀扶起来的亲信问道,但这个问题亲信却很难回答。 “太师!城内局势混乱,古泰兵龟缩城南不肯救援,先撤吧!西门外没有发现秦人!”亲兵队长拉过一匹肥马,扶着甲胄在身的孟奋上马。 “让多伦再坚持一会!会有办法的!” 孟奋点起几名部下,令他们朝城南的街道纵火,逼迫古泰人加入进来,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随后孟奋便带着百余亲信匆匆撤离府邸,他害怕秦人在城外有埋伏,根本不敢从西门走,而是前往了最先发现秦人的北门,试图力挽狂澜。 此刻的东门,孟奋麾下的亲信将领多伦正指挥着刚从睡梦中清醒抓起武器紧急集合而来的部下。 军营附近莫名发生爆炸,城门也被夺取,连着冲了几次都没能冲破秦军的阵型,又看见城外不断有秦军入内,叛军的士气一落千丈,竟开始不听指挥,顿足不前。 原本叛军还能借助人数优势将秦军士兵赶回水池边缘,现在却主动让出一大块空当,任由主将多伦嘶吼也不愿再上前碰壁。 事发突然,多伦尚未来得及披挂好全幅甲胄,他在接到城墙哨兵的告急之后便领着亲信匆匆点起军营内的士兵驰援城墙,也没有准备督战队。 秦人是怎么夺下城门的? 时间来不及让多伦思考,他听见了马蹄的声音! 只见骑着战马的黑衣武士从两侧小巷内杀出,霎时间便冲乱了街道里叛军的松散队伍! 夜黑风高,叛军不知到底有多少骑兵,心下恐惧,登时开始胡乱叫喊着溃散! “敌在背后!” “秦人入城了!” 完了! 多伦心中咯噔一下,这时却有一名孟奋的亲信拼死冲上前来,告诉多伦孟奋让他夺回东门继续坚守的命令。 “你看看,人都散完了,还怎么坚守!” 多伦抓起那人骂了一句,他本无带兵经验,在部落里原本只是一个百夫长,孟奋起事后像他这样原先孟奋部落里的嫡系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让多伦很快晋升为千夫长、大千夫长(将领)。 “往北门撤!” 多伦眼见东门局势不可挽回,便趁着秦军的注意力还在对付城墙上友军的时候朝城北撤退。 冯兰见状趁势掩杀,明明只有三四百军兵,却杀得人数数倍于他们的叛军残部节节后退! 城门被打开后,一千五百秦军锐士在韩敢的率领下当先杀入城中,登城与城墙上的叛军作战! 从城东军营匆忙赶至的叛军士兵先是受到了身后爆炸的惊扰,又被秦军阵型堵住路,再被长驱直入的黑衣骑手冲乱阵型,眼下已经完全失去战心。 他们畏惧骑兵冲击的威势,朝两侧的空当处避开,谁料秦军阵型突然分开空隙,百余名身着铁甲的秦兵紧接着压了上来! 最前排的高大士兵身着铁铠,持重盾长刀,后面数排人身着铁片皮甲,持长枪压上,叛军被重步兵阵型一冲,本就溃散的阵势直接演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第127章 【小陶传】(11):一夜 【小陶传】(11):一夜 尽管孟奋起事后受到了古泰和伪瓦的支持,但叛军当中能够装备铁甲的部队依然屈指可数,除了身份地位较高的将领、族长外,孟奋搜集囤积数月之久也不过让一支千人规模的嫡系亲随能够装备铁甲。 而这支部队经过几次损耗之后,只剩下不到八百人,此刻正在北门殊死抵抗,他们成了孟奋最后的稻草。 城东这边,秦军重步兵对叛军轻步兵有着天然的压倒性优势,一个照面的冲锋就将街道上四散奔逃的叛军士兵杀得干干净净,那些想要从小巷里逃跑的叛军士兵也被十月带着其他十骑夜不收追上击杀。 冯兰很快杀到禅城的中心地带,他身边只有三四百人,而城南尚被古泰士兵控制,双方因为火势的缘故暂时没有接触。 夜不收小队圆满完成了破坏任务,他们被冯兰征调,作为入城向导。 “校尉,南门洞开,古泰兵弃城逃了!” 一名夜不收从火场里冲出来,冯兰听闻这个消息后顿时大笑,惹得十月奇怪问道:“冯校尉何故发笑?” “笑古泰人自取灭亡罢了,他们若是据城墙而守,本将一时半会倒没有精力收拾他们,但他们竟弃城南逃,殊不知本将早在城南安排了一支伏兵绕后!” 冯兰意气风发的对十月道:“叛军已乱,带本将去控制府库粮仓,天亮前拿下禅城,为大将军献礼!” “诺!” ...... 北门,岌岌可危。 若非灌阿部秦军没有携带攻城器械,只怕北门已经易手了! 一个多时辰以前,灌阿带着一帮伪装成败兵的士卒驱赶着一批被他们裹挟的溃军前来诈城,连吊桥都被他们骗下来,险些就成功入城。 古泰没有明确的计时历法,禅城的宵禁要从天黑才开始算,当时正是天黑前的最后一刻,夕阳的光芒落在大地上,为城外披了一层黄霜。 若非秦人伪装的败兵阵型不够松散,不像是溃逃下来的而被识破,现在的孟奋估计已经开始逃亡了。 被发现后,灌阿当即开始强攻,秦军斩断吊桥的绳索,朝着北门发起冲击! 禅城的城墙并不高,用简易云梯踩两步就能翻上去,但灌阿部没有时间打造云梯,他选择了另外一个办法,爆破! 自从火药被列装之后,秦军的攻城战术就多了一个选择,炸城! 黑夫引天雷破武关的神话被写入军事教材经典案例,火药武器面世将近二十年之后已经发展成安全可靠的新式武器,对于秦军而言,世界上并不存在无法攻克的坚城,至少在目前没有(公元前2世纪)。 很快禅城北部的三座城门就都被炸开,双方在狭小城门洞里爆发了激烈的厮杀! 灌阿部成功杀穿了城门洞,即使叛军早早准备好了滚刀车等防守利器,但对于有掌心雷这种密闭空间里堪称作弊的杀伤性武器的秦军来说,击破面前的叛军并不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经过一个时辰的搏杀,灌阿成功突入城内,禅城没有修瓮城,虽然城墙还在叛军的掌握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叛军大势已去。 即使是孟奋率领嫡系精锐赶到,也只是堪堪挡住了秦军进攻的势头,根本没有能力将秦军赶出城。 “风!大风!” 在得知城东友军也攻入城内后,灌阿部秦军士气更胜,长驱直入朝孟奋所在的叛军中心杀去! “不许后退!” 一名叛军百夫长试图稳住阵脚,旋即发现这只是徒劳,即使斩杀了一名转身逃跑的手下也无法止住败退的趋势。 百夫长正欲收拢败兵朝后阵的孟奋靠拢,一支不知何处飞来的弩矢射中了他的脖颈,将他钉在泥地上。 叛军基层的指挥迅速失效,以骁勇见长的灌阿率领短兵和一众立功心切的秦军士兵没去追杀这些散入城中的败兵,他们顺着大道朝孟奋所在的位置杀去! 黑夜里叛军主将的位置极好辨认,铁甲在火把照耀下反光,宛如一颗颗明灯指引着秦军前去收割首级! 孟奋虽然心中害怕,却仍然装出一副镇定模样,只是自己的位置却不断往后移动,已经到了战场的边缘。 “太师,多伦败了!” 孟奋闻言偏头一看,只见原本被他寄予厚望受命收复城东的多伦带着一群败兵灰头土脸的逃奔过来。 “命他将功赎罪,指挥战斗!” 孟奋见事不可违,便将多伦留在此处,只带着百十个骑马的铁甲亲兵朝城内跑去。 眼下城南大火,城东沦陷,城北亦有秦军,孟奋只能朝西边逃窜,祈求一线生机。 见到北门也是一片混乱的败象,多伦暗自后悔没有多收拢些人马再赶过来,他正欲徐徐后撤,就见一员白袍秦将拍马挺枪朝他袭来! 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只见一记银光闪过,长枪穿透多伦的胸甲,马上骁将暴喝一声,将多伦的身子挑飞到半空! “多伦大人死了!孟奋大人逃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土语,周遭叛军顿时作鸟兽散,北门城墙上抵抗的少量叛军也一触即溃! 一些见大势已去的叛军士兵来不及逃跑,丢掉武器跪在城墙上,被秦军用长绳子绑成一串听候发落。 那骁将横枪立马,正是灌阿,他让随行的翻译询问穿铁甲的叛军俘虏,待知道刚才被他所杀的只是叛军将领多伦而非孟奋后,灌阿稍显遗憾。 城北的局势尚未完全控制,大量叛军败兵流入城中,灌阿必须留在此处清剿,暂时无法亲自去追击孟奋。 ...... 城内,控制完府库和粮仓的冯兰与其他秦军取得了联系,得知城东望楼上的部下何波在韩敢部的配合下已经全取东侧城墙。 眼下韩敢正率并顺着城墙朝南北两侧进军,待控制完所有城门之后,城内叛军就成了瓮中之鳖! 与此同时,冯兰也得知了孟奋率百十名亲兵从西侧逃亡的消息。 “何波!可还能战?!” 冯兰召来浑身浴血的何波,幸赖上天眷顾,他身上的血竟全是敌人的。 “自然可以!” 何波瓮声喊道,冯兰当即命人为他披上双层铁甲,率领三百名还有体力的秦军士兵带着强征来的各种马匹出西门朝孟奋残部追击。 城南的动静也不小,那边原先便有一座古泰军营,里面足有两千多古泰士兵。 城南起火后,当地古泰贵族为了自保,竟抛下全城百姓,选择携军南逃。 他们才刚出城便被登岸的冯兰别部截住,天黑混战,古泰人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秦军,误以为是秦军大部队包围,当即战心全无。 有马的古泰贵族军官骑着马逃了,其他不愿死战的古泰士兵纷纷就地投降,被城南冯兰安排的别部秦军俘获后押往城内。 两三个时辰后,城中的混乱稍稍告一段落,四门都被秦军控制,但城内仍然有大量叛军败兵藏匿,尚未清剿完毕。 灌阿骑在大白马上,看着部下接管四门,城内的重要设施则由冯兰和韩敢部负责肃清。 叛军与古泰士兵被收缴了武器关在一起,仅投降的就有三千多人,比灌阿和冯兰的兵还多。 此时天刚蒙蒙亮,天上乌云密闭,似是要飘小雨。 第128章 【小陶传】(12):不流 【小陶传】(11):不流 天亮后,禅城城主的府邸从内侧被打开,秦军士兵涌了进去,看到了没来得及逃跑而被部下击杀的禅城城主与他整整齐齐的一大家子男女老少。 院子里跪了一圈降兵,这些古泰人想用他们主人一家的性命换取秦人的宽恕。 古泰邦保留着极其残酷的奴隶制度,奴仆等于奴隶,是主人的私有财产,且世世代代都要效忠于主人,主人掌握奴仆的生杀大权,邦国法律不会干涉主人的行为。 因此,这些依附于城主的奴仆武士本就备受压迫,对于他们而言换个主人并不是什么坏事情。 下人和侍女们躲在房子里不敢出来,外界的争斗与他们无关,他们只需要活到争斗结束的时候,跪拜在胜利者一方的脚下请求做他们的奴隶即可。 一般来说,当地土司的部队在征服一座城池之后往往会伴随着屠杀和取乐等暴行,但是秦军并没有对这些底层人展开屠杀,他们占领这座不大却很奢华的府邸并将其作为临时指挥部。 当天下午,小陶率领大军抵达禅城,对灌阿、冯兰临机行事的结果在感到有些讶异之余大加赞赏。 灌阿、冯兰两部人马加在一起也才不到四千,而禅城内光孟奋的叛军就有近万之数。 这可不是普通的土夷叛军,而是孟奋的嫡系部队,战斗力远胜部落兵,如果摆开阵势强攻的话,秦军也要付出一定代价才能拿下禅城。 除了叛军,禅城内还有数千古泰兵,且坐拥一座防备完善的城池,却在一夜之间就被秦军夺取,除了贼酋孟奋带着百骑逃脱略显可惜外,其余地方无可挑剔。 此役之后,灌、冯可谓一战功成。 禅城一战,灌阿、冯兰共损失六百余部下,当场歼敌三千余,被烧死、失踪的敌人则无暇统计。 战斗结束后,灌、冯尚有三千出头的可战之兵,经过一日的搜捕,向秦军投降的败兵达到了六千人之数,还有一部分溃军仍然藏匿在城内角落,直到小陶率领生力军接管禅城后才陆续被找出。 叛军将领多伦和禅城城主的脑袋被悬挂在城中大街的市口,来往的古泰人不敢抬头看,都加快脚步低头穿行而过,却绕不开地上一滩滩尚未干涸的血迹。 盛夏时节,腥臭味弥漫街道,怎么洗也不干净,只能等待一场大雨的冲刷。 禅城里的古泰百姓被追剿叛军败兵的秦军粗暴的从家中驱赶出来,按照所住的街道区分,集结到四门附近等候着秦将发落。 这座城池在秦军大部队抵达之后当即开始实行全面军管,每一条街巷的每一座屋子都遭到了严加搜查,秦军不光搜查有无败兵,也将禅城里所有粮食集中到府库附近。 此时正值古泰地区夏收结束,家家户户都有余量,府库和粮仓也被冯兰在第一时间带兵控制,败亡的古泰人甚至没来得及烧掉屯粮就全部被秦军缴获了。 此地远离秦地,若从滇郡开始补给,需要穿过整个万山地区,再向北经过阿鲁山脉,南下过咒水绕一个大圈子才能抵达,按照这种路线进行补给,十份粮路上就已经消耗掉八份了! 而在攻占禅城之后,小陶部秦军获得了大量的粮草辎重,且能够在当地进行抄粮补给,这让秦军的作战半径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参谋们甚至开始考虑向东奇袭库单地区,夹击间天谷叛军的可能性。 心情大好的小陶没有在禅城执行开刀令,但任何带有敌意的目光或不服从命令的行为都将被视作叛军余孽而遭到就地格杀。 古泰人本就缺乏血性,自从被佤邦附庸以后已经多年没有经历战事,根本不敢反抗,只得任由秦军将他们驱赶出自己的家园。 好在秦军没有屠城,禅城里的古泰人被秦军赶出城外,成为流落的难民,他们将结伴前往南方就食,顺道将秦军南下的消息传播出去,制造恐慌与威慑。 小陶很清楚,此战他率部远行数千里长途,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边缘,虽然连战连捷,但缺乏对占领地区有效的控制,一旦兵力吃紧就会陷入泥潭。 以目前小陶手中的底牌很难攻占古泰邦全境,更不要说征伐伪瓦,就连这到手的禅城多半也是要放弃的。 但敌人并不知道秦军的虚实,小陶制造的恐慌越大,就越能实现他战略欺骗的意图,为间天谷以东的秦军争取时间。 驱赶古泰百姓离开之前,小陶还特意让他们看见了咒水边发生的一幕。 六月十三,先前投降的叛军将领劳拉带着几十名能通华夷两语的投诚者协助秦军搜查,进展迅速,不到两天时间就完成了全城的清查。 与此同时秦军对四周的村镇进行了初步扫荡,收缴了大量粮秣囤积在禅城内。 抄来的粮食实在太多,禅城的府库和粮仓竟堆不下,只得先行堆放在附近清空的民房里。好在城内已无居民,这座古泰北部重镇现在成了秦军南下的先头堡。 至于投降的古泰兵和叛军,劳拉向小陶请求自己可以率领他们追剿孟奋残部,小陶笑了笑予以否决。 小陶命周勃将所有俘虏全部押到城东的水道边,在军法官清点完人头数如实记录功勋后,用长绳将俘虏们捆在一起,随后当着劳拉等投诚者的面将他们扔进咒水! 咒水江中的小舟里站着手持长兵的秦军,负责将一些水性好还能冒头的俘虏一一击沉。 看着那些在咒水里挣扎的身影,劳拉的背后比大雨天还湿,他止不住的瑟瑟发抖,秦军如此做派,是要将参与叛乱的人赶尽杀绝啊! 好在劳拉等投降较早会说官话的人都参与了处决,手上有了投名状,暂时没有性命之虞。 史载,摄政二十年六月中,征南大将军陶夺咒水,先锋灌阿将兵南下,驱赶败兵为前,哄乱禅城北侧,校尉冯兰奇袭东门得手。 兰未解甲,膺战一日,叛军崩析,贼酋遁逃,禅城易主,秦军屠之,血流成河,尸身相垒,咒水为之不流。 ...... 第129章 【小陶传】(13):诏书 【小陶传】(13):诏书 被俘虏的叛军和古泰士兵早就被解了武装,连衣服也被去走,顶多只有一条短裤,手无寸铁,再加上饿了三天粒米未进,身上力气全无,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除了水杀俘虏外,为了避免城内出现瘟疫的情况,小陶还命人将所有尸体收集起来全部扔进水道,让咒水的水流将这些尸骸冲向下游平原。 尸体在炎热的夏日里用水泡着,不用多久就会开始腐烂生虫,而咒水恰恰是古泰邦境内最大的水系主脉,超过一半的古泰人饮水取水都来自咒水及其支流。 没过几天,位于下游的古泰人就从一群北方逃来的难民口中和他们亲眼所见的满江尸体里感受到秦人的恐怖威势,一时间流言四起,每天都有秦人南下的误传。 除了驱赶禅城里的古泰人外,由于秦军大肆抄粮,整个北方的古泰人都变成流民纷纷南下,零星敢于抵抗的地主也被秦军迅速拔除,这种一波波的难民更加加剧了古泰人的紧张心理。 位于咒水中下游平原地区的古泰贵族们察觉危险的能力很强,早在一开始出现尸体时便举家迁往都城避祸,留下管家帮他们管理奴仆和田产。 按照古泰邦的传统,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能凭借世袭的血统回到这片土地宰执居住在此的百姓。 古泰邦虽然是伪瓦的附庸国,但治理体系上却有显著的不同,甚至差了一个时代。 伪瓦(佤邦)是一个已经完成了初步集权化的封建国家,国主黑川新八郎庆德虽然早年是被黑川氏捧起来的赘婿,却以天纵英才之姿整合了国内各个阶层的力量。 庆德在位之后雷厉风行,将佤邦原先的地方势力该杀的杀该统的统,对外也几乎未尝败绩,征服了大大小小十余个邦国,让本来只是中等体量的佤邦发展成独步孟加拉三角洲的强国。 庆德本人也因此有着极高的君权,无论是豪族还是平民都对他的统治十分支持,对地方的掌控程度不亚于战国时期的齐、燕。 这也是庆德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阻止秦使入境、拒绝朝贡体系、公然支持西南夷叛乱甚至派兵入寇秦地的底气所在。 他年仅三十便统一了整个孟加拉地区,被人称为河塘之虎,在附庸了体量相当大半个佤邦的古泰之后,庆德于继位第六年称大王,正式开始了称霸一方的生涯。 而古泰则和昔日的佤邦一样,是一个分散土邦的联合体,国主阿曼达虽然是小王,但法理上的统治权只限于都城与附近地区。 近年来阿曼达更是逐渐沦为了盖章机器,由于被庆德派来的官吏架空,他的命令只能影响到王宫宫门,甚至连子女的婚姻嫁娶都要经过庆德的首肯。 古泰邦的其他地方则由当地世袭贵族把控,阿曼达不仅没有管辖的权力和能力,甚至连过问都得不到回应,就连禅城失守他也是在发生后才得知秦军南下的消息,和坐在位置上的傀儡无异。 受限于行政效率的地下和自封,地方在流民涌入之后迅速失去秩序,本就缺乏控制力的基层开始出现真空,形成了别样的“十日谈”式自治模式。 都城里人心惶惶,古泰邦小王阿曼达派出游骑试图向北探查秦军踪迹,但骑手根本不敢离开安全距离太远,没能探查出任何有用的情报。 再加上除了城池以外的其他地方盗匪横生,流民乱窜,留在古泰境内的伪瓦顾问们一时间竟感受到了一丝亡国气象。 而此时秦军距离他们尚有数百里之遥。 ...... 间天谷,禅城之败的消息在半个月后才传到这里。 负责守备间天谷的是孟奋次子孟仲,他见到了来报信的骑手,那人赴千里长途将孟奋手书送来,召孟仲回去理事。 “父亲伤势严重,已经卧床不起了?” 孟仲摊开一看,顿时一脸震惊。 这是一封以严厉口吻催促孟仲回去主持大局的密书,是由孟奋口述旁人代写而成,内容更是劲爆,竟是让孟仲将防务交接给其他将领,向西前往古泰邦都城,在伪瓦特使和古泰国王的见证下继承西南大渠帅的位置,这也是为何骑手称孟仲为世子的原因。 末了还留有血印,是血诏! “正是,小人原本和三位同僚护送通谷大人东行,路上却遭遇盗匪袭击,我等拼死杀出,通谷大人不幸受伤,临终前千番叮嘱小人一定要尽快将密信送到世子手中!” 那名骑手说得声泪俱下,孟仲微微颔首,通谷是孟奋身边最亲近的左膀右臂,如此重要的事情也只适合让他前来才对。 孟仲没有怀疑,但旁边却有一员叛将站出来提出疑点:“可是,吾观这血诏似乎血迹未干啊?” “嗯?”孟仲定眼一瞧,发现真是这样。 骑手解释道:“世子有所不知,近来古泰境内南风天严重,室内潮湿,密信又一直装在匣子里,因故如此。” “这样啊...” 孟仲合起密信,眼角流泪,只是他所哭的并非只是父亲。 与已经战死的大哥孟起不同,孟仲从小就是一个较为感性的人,他是西南部落中少有接受过礼乐教育的人,对于反叛一事本就心存忐忑,如今见父亲已经失败,大势已去,更觉得前景悲凉。 “时不待我,还请世子早做决断,小人愿为西行带路。”骑手匍匐在地,身上风尘未洗,又要再赴远行。 “安达鲁,间天谷就拜托给你了。” 孟仲转头对方才那名提出疑点的亲信将领说道,间天谷不仅有孟仲,还有孟奋的养子孟斯,此人生性阴柔,难当大任,孟仲只得将重任托付给西南夷叛军中唯一一个称得上知兵的人。 之所以说安达鲁知兵,是因为他曾经率领族人在秦军中服役,从秦人那边偷师学来了排兵布阵该是什么样子,虽然只是一丝皮毛,但在普遍没有开化的西南夷部落当中已经算是高素质人才了。 “世子放心,有末将在,间天谷固若金汤!” 安达鲁大声应诺,他从秦人开办的王化补习班里学会了不少成语,也是西南夷里为数不多能够和孟仲进行文化层面交流的人。 第130章 【小陶传】(完):荣光 【小陶传】(完):西南初平 六月廿四,号称‘固若金汤’的间天谷被秦军轻松攻取。 直到秦军排着队列鱼贯而入接管这处天险时,安达鲁都没想明白他是怎么丢得间天谷,若是想明白了,或许他丢得速度会慢一点。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开始崩析,但这一次却不是秦军对叛军的诱降,而是叛军内部因为派系倾轧导致的一出喜剧。 导演是孟奋的养子孟斯,说是养子,其实已经年近不惑,只比孟奋小十四岁。 孟斯是被一群西南夷部落酋长推到台前的派系领袖,但这个领袖手底下却只有百来名直系人马,其他部队根本不会真正听命于他。 实际上孟斯在孟奋反叛集团里的地位也十分边缘化,若不是孟奋膝下子嗣颇少,甚至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在孟奋早年尚未有子嗣的时候,孟斯作为孟奋发妻弟弟的遗腹子而被孟奋收养,最初时孟奋很喜欢这个聪慧可爱的小男孩,可随着孟奋发妻的离世,续弦夫人生下孟起、孟仲后,孟斯的身份就很尴尬了,与他没有任何亲缘关系的弟弟妹妹都不待见他,就连娶妻也娶的也是一个出身卑微的百夫长之姊。 孟奋起事后,孟斯只被安排成一个千夫长,负责率领杂兵从事输送、转运任务,这是最费力不讨好的活,稍有不慎就会得罪前来投靠的部落。 但自幼生活在边缘处境的孟斯早早养成了察言观色的技巧,靠着灵活的外交手段和容易让人取信的外貌,孟斯成功结识了一大批中小部落的酋长、头人。 这些酋长大多数都是随大流被逼反,因为秦人的横征暴敛和缺乏甄别,许多本来恭顺的部落都被硬生生逼反,让孟奋的反叛集团在短时间内迅速膨胀。 而这些中小部落的酋长头人与主动参与反叛的大部落君长有很大的不同,他们因为不是孟奋嫡系且自身实力弱小等缘故,在反叛集团中不仅没有获得什么实际利益,甚至还因为秦军的攻势逆转而丢失了原有的领地与部族,成为流浪者。 如此种种的悲惨遭遇让这些人心中的不满愈发浓郁,却又碍于孟奋的威势而不敢表露出来。 直到鸡鸣山之败、间天谷以东尽数失守后,这些心怀安定的酋长才开始串联起来,形成一个暗中反对叛乱的派系。 尤其是在孟奋退守古泰邦境内,对西南夷的影响大幅减弱之后,这些人愈发活跃起来,并选中了同样郁郁不得志的孟斯作为领头者。 禅城之败的消息更加加剧了他们的恐惧心理,在权衡之后,他们打算向秦军主动请降。 当然,在投降之前必须要取得筹码才能保障他们的罪过能够得到秦人宽恕。 巧的是,这次禅城之败的消息传过来时,孟斯受到消息要比孟仲早整整一天。 他当时正好率领亲信外出巡逻,遇见了前来传递消息的骑手,那骑手本来只是孟奋派来让孟仲抓紧间天谷防务的信使,全然没有提及什么世子之事,而孟奋重病卧床更是子虚乌有。 但敏锐的孟斯察觉到这或许将是孟奋败亡前自己最后一个自救的机会,于是便果断扣留了骑手,伪造密信并派一名死间自导自演出这样一桩骗孟仲离开间天谷的闹剧。 孟仲真的信了。 事发仓促,孟仲只来得及简单交接给亲信副手安达鲁,随后便带着百骑匆匆西行,然后就被死间引入孟斯与其他部落酋长的埋伏中。 一番偷袭与激战过后,孟仲的亲信尽数被杀,他本人也被乱箭射死。 取得孟仲首级的孟斯喜不自胜,连忙派人与谷外的秦军取得联系,秦军当中有征募的西南夷向导和俘虏的头人,经过他们辨识确认了首级的身份。 靠着这颗首级,孟斯取得了秦军的信任,在约定好的时间趁夜率部闹事,让谷内乱作一团,秦军趁势进攻,一举功成。 间天谷失守后,最后一个有成建制敌军驻守的城池就是查维夏所在的库单城。 除了几百伪瓦精兵外,库单城只有五千战斗力孱弱不堪的古泰兵和廉匡王丹的部队,根本无力抵抗秦军的兵锋。 得知间天谷失守的消息之后,查维夏迅速做出了弃守库单城的决定,他带着伪瓦精兵向西折返佤邦境内,无处回头的廉匡王丹也只得跟随他一同离去。 而古泰人也很干脆的没有执行查维夏让他们坚守七日的命令,在秦军尚未南下之前,当地古泰贵族就派出使者带着物资前去劳军。 善变的古泰贵族们宣布库单地区是秦军坚定不移的支持者,愿意举城起义,反抗古泰国王对抗大秦的暴政,愿意为秦军提供后勤补给以供剿匪平叛。 之所以强调剿匪,是因为大量伪瓦、古泰邦囚犯、贫民和战败部族的流浪者仍然流窜在西南夷境内,成为危害地方安定的土匪山贼,也是东翼秦军此阶段主要的战略歼灭目标。 ...... 七月初一,征南大将军陶率部抵达古泰邦首府,当日古泰王阿曼达开城向秦军投降并献俘。 孟奋与他的亲信被狼狈的关在囚车里送出城外,他是在睡梦中被偷袭擒住的,他将被押往咸阳接受比肩匈奴左贤王的待遇——头悬北阙。 ...... 小陶不准备再往西走了。 贼酋孟奋已经被生擒,孟奋以下大小乱党或死或降,原本难啃的间天谷的叛军也因为内讧而自毁,使得秦军以最小的代价在边境将叛军全歼。 自此,孟奋起事时的十万之众已被尽数平定,而遗留下来的匪患和动荡却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除。 大秦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继夏公摄政以来的对外作战当中,第一次征西南的伤亡竟不亚于北伐漠南一战。 而西南夷在这次反叛中死亡的人数,又何止十万? 据小陶估计,开刀令将让西南地区的土夷损失整整一代人的青壮,这也是秦人进驻西南的开端。 未来,不光是西南之地,更远的古泰、伪瓦、乃至小西洋(今印度洋)西岸的广袤土地,都将成为大秦治下的领地。 而那,是属于下一代人义不容辞的荣光。 【征南战记·小陶传(完)】 关于小陶的结局,前文已有详叙。 注:第二次征西南与第三次征西南会放在【先主传·尉破虏本纪】当中,篇幅不会有这么长。 五月之前开更湖阳三杰中最后一位【东门豹列传】,讲述东门豹和他十个女儿的传奇人生。 第131章 【东门列传】(1)十女 【东门列传】(1):十女 摄政二十二年秋,第五个五年计划伊始。 贵为大秦太尉的东门豹捧着崭新的侯印走入祠堂内,他须发花白,身板却依然硬朗,能打十个年轻时的季婴。 天下初定后,东门豹以军功第一获封虎侯,到摄政二年时食邑已达五千户,先后被拜为卫尉、车骑将军、骠骑将军、太尉,豪视群侯。 二十年间,随着不断加封,东门豹终于成为了黑夫朝的第一个万户侯,因在重开西域中功勋卓著,遂获新号为武威,以凉州武威县为食邑。 唯一令人侧目的是,坐拥三妻四妾的堂堂万户侯竟面临后继无子的局面。 究其原因,或许是他曾在始皇帝末年第二次南征前冲着老天立下誓言,若能够为黑夫帐下先锋则再生五个女儿也无憾。(此系该角色没能脱离封建时期重男轻女的腐朽落后思想,与作者无关) 精诚所至,老天也为其感慨,遂如其所愿。 东门豹的晚年生活很幸福,官场得意,深受黑夫器重,唯一的仇人也在几年前兵败身死,自缢淮水。 摄政年间,东门豹的妻妾们又为他生了五个女儿,除了第八个女儿在幼年不幸中毒夭折外,其余都平安长大,各自成才。 其中,只有长女东门莘骓和三女东门芊芊系东门豹正妻所生,其余均为侧室或滕妾之女。 长女东门莘骓自不用说,从小便与利仓定下娃娃亲,其事迹在【利仓传】中已有记叙,成婚后东门莘骓随利仓前往南方治理荆州,鲜少返回咸阳探亲。 次女东门落骏在摄政十五年被黑夫赐下诏命获准袭爵,在摄政三十四年东门豹病逝后,东门落骏得封虎女侯,并成为破虏朝唯一的女性内朝命官。 伏波朝中期的时候,因为东门氏内部出现变故,加上当时东门豹和东门落骏均已去世,朝中没有重臣照拂,尉伏波便采纳陈恢的推恩之策,将东门氏的万户食邑分散封予东门豹的后人,让东门氏能够安享平安富贵又不至于引祸上身。 东门豹对于次女的偏爱是人人皆知,虽然是侧室所生,但由于是庶出长女,且在众多女儿中最为聪慧机敏,东门豹很是看重这个继承了母亲美貌与父亲豪气的女儿,不仅带在身边陪同朝会,更是早早的为东门落骏选定了郎君。 当然,彼时的东门落骏不是朝臣,不可能参加朝会,她只是驾车在宫禁处等候,但就是这种机会让她结识了大量适龄的权贵子弟,如司隶校尉章直(太仆章邯之侄)、阿房大学司业审平(继阳侯审食其之子)、左武卫骑都尉周树生(御史中丞周青臣之子)等都是她的至交好友。 此辈的文武智勇均乃当世少见,在破虏朝的时候开始接替父辈旗帜,成为国之柱石。 由于她身份的特殊性,前来追求东门落骏的青年才俊犹如过江之卿数不胜数,连逆流产卵的黄河鲤鱼都要为之失色。 光是试图利用朝臣关系向东门豹表达愿意结姻意图的就有萧何、曹参、李于、徐舒等重臣,这些人要么是三公九卿,要么是封疆大吏,且最少一门都有两个侯或一个两千户侯。 而东门豹的选择令所有人意外。 东门豹文化不高,但他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因此在自己的诸多女儿当中,除了嫡长女东门莘骓是与利咸定下的娃娃亲,嫡小女东门芊芊被黑夫指婚嫁给尉破虏外,其余女儿的婚配对象大都由她们自己选择,都是些‘出身卑微’的人。 这里的出身卑微并不是指他们起于田垄市肆,而是在普遍侯爵的上层贵族眼中,彼辈连驷车庶长都不是,不是平民是什么? 东门落骏的丈夫叫彭子勤,成婚时的爵位仅为不更,在二十等爵里排在第四等,甚至不如一些军中老卒,与东门落骏相比可谓云泥之差,就算是入赘东门氏的母系婚姻,也让人觉得他高攀。 身份地位的巨大差距使得彭子勤在很多年里都被忽视,只是偶尔作为坊间谈资出现。 虽然对方只是羽林郎中的一个下级军吏,但品行端正、模样俊朗,且系孤儿出身无牵无挂,作为警哨护卫上吏时便被那日巡营的东门豹一眼看中。 经细问之后,满意的东门豹招彭子勤入赘东门氏,后与东门落骏育有两个儿子,长子名东门应,次子名东门明。 三女东门芊芊更是不得了,她年十七时与尉破虏成婚,两年后生子尉英,另育有一女名东门太平,后尉英继位大秦第四任摄政,以摄政皇帝尊东门芊芊为太后,这也是尉氏王朝的首位太后,先祖妻叶氏虽有太后之实,却因黑夫无意帝位的缘故而无太后之名。 四女东门沐、五女东门蓝,皆投身军伍,引为一时佳话。 东门沐被调入羽翼营担任参赞,师从张良,成为黄石先生的关门弟子,后因参与制定了平扶桑策和开西域都护府等方略而积功得封关内侯。 东门蓝则在中尉府担任静室令,后以中尉千牛致仕,虽无独立领军作战的机会,亦将麾下众多军吏将校调教得心服口服,被称为奇女子。 六女东门乔,最生得一副花容月貌,若非一双祖传的东门丹凤眼,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和父亲相似的地方,身段窈窕气质出众,嫁给了国子监的一名状元,郎才女貌,一生富贵无灾。 七女东门诺,性格泼辣好斗,一生婚配六次,均难善终,育有四子五女,唯一的正面评价就是其子女因为诸多姊妹教辅得当,没有成为像东门诺这样睚眦必报的人。 八女小雅在四岁中毒早夭,鲜有记载。 九女东门亓(qi),自由好读诗书典史,后入阿房大学深造,毕业后留校教导宫廷女官。摄政三十年东门亓被召为博士,此后一直在宫城内生活,并在数十年后成为尉伏波托孤时负责记载遗诏的顾命之一。 小女东门兴国,备受宠爱一生未婚,东门豹死后前往武威县处理搬迁后的东门氏宗族事务。她抚养了上百名边郡遗孤,注重小学教化,积极配合当地官府推行仁政,广得善名,死后凉州人自发立祠祭祀,被尉英追封为忆安君,着旁支过继袭爵。 投个票下一个列传写啥 【东门列传】和前两个的篇幅差不多,待俺一边重温阿豹的往事一边写,和反腐有关,会涉及到一部分西域与扶桑。 【东门列传】是黑夫朝的最后一篇,结束之后会着手写破虏朝的故事。 下面有两个方向我都挺想写的,一个是文臣方向 【陈平萧何陆贾曹参列传】 另一个是野心家方向 【刘季项郢公孙俊庆德世家】 大家在想看的方向下面回复吧!等东门列传写完之后我会回来统计评论数计票。 再次感谢所有书友的支持,五一前后去外地玩了,只有一点点存稿??·???能保证大家的投资不会中断失败。 尤其感谢书友东北老君每日不懈的推荐票!特别鸣谢! 第132章 【东门列传】(2):整风 【东门列传】(2):整风 加封万户侯之后并没有给东门氏带来什么巨大的改变,他们仍然住在与摄政府邸只有一墙之隔的尚冠里内,院落在寸土寸金的咸阳并不算大,僮仆也不多,倒是养了许多马。 这天,东门豹正如往常一样从车舆上下来,他尚未来得及进宫门,就听身后伴随着急促脚步传来一声呼喊:“武威侯慢走!” 东门豹回头一看,却是一名面熟的年轻郎官,他朝自己快步跑来,却被尽职的宫卫用长戟挡住。 每年都有几个想触犯宫禁或在东阙口外拦下朝臣上谏的愣头青,他们或是国子监学士,或是大学生、禁军,仗着自己身份不同平民,即使被捉也不会遭罪太多。 但他们基本不可能接触到朝臣,他们的想法和诉求自然也不会如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刻这个年轻郎官就会被叉出去。 “且慢。” 东门豹叫住要下手的宫卫,宫卫不敢不从太尉的命令,却也不敢违反规定将年轻郎官放进来。 若是他贸然闯进宫门另一侧,今日当值的所有宫卫都会被罚俸,他们几个首当其冲更是会挨鞭子抽。 东门豹晓得他们为难,径直走过去,隔着长戟问道:“汝乃何人?为何面善得紧。” 年轻郎官闻言眼泪顿时下来了,他顾不得抹,下拜道:“好叫武威侯知晓,下吏大父名满,乃武威侯旧部,他临终前嘱咐下吏父亲,若遭逢大难,可向咸阳东门暴虎求助。” “你说你大父叫满,那你叫什么!” 东门豹喝然打断年轻郎官的话,年轻郎官低头道:“下吏名宠。” “你大父不是本侯的旧部。” 东门豹喃喃道,两旁的宫卫见状顿时变了脸色,凶狠地伸手想要推搡这郎官走远些。 可下一句却让他们的手尴尬的停在半道上,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大父,是我的同僚兄弟啊!” “怪不得面熟,你小时候,我兴许还抱过呢。” 东门豹想起旧事,不由有些恍惚,满不仅是他的老友,更是夏公微末时的同僚! 但此人却从未因为过往旧谊而据功自傲,甚至在被韩信羞辱时都隐忍不发。 当时东门豹把手戟都攥紧了,只要满开口骂回去,下一刻韩信身上就要多个血洞! 说到东门豹引以为豪的掷戟,还是满手把手教他的。 北伐时,满率部反正,被黑夫命为别部司马攻取荆南,若非不幸中矢阵亡,战后至少也是个郡尉。 摄政二年加封群臣与有功之士,满的子孙亦在其中之列,两子一个得封左庶长,外放为县尉,另一个得封五大夫,在郡里当值,孙辈也能蒙荫入咸阳为郎,这待遇已经足以让满的后代衣食无忧,实现阶级跃升。 眼下来求东门豹的宠便是满的嫡子长孙,他跪在地上,向东门豹说了一件震惊太尉一整年的事情。 “自共君离任以来,东南吏治腐败已糜然成风,家父本为平县左尉,身受国恩,不欲与之同流合污,挡了他们财路,竟遭彼辈设计,勾结麻匪趁家父出城祭祖时假扮贼人截杀!” “虽有家生子拼死护送家父突围,然彼辈在箭上涂毒,家父当夜高烧不退,为其所害!” “吾大父灵碑亦遭麻匪破坏,墓穴被掘开,陪葬品遭彼辈掠抢一空。宠难全忠孝,已于今早挂印,敢请武威侯念在旧情,借宠五十骑从南下剿灭麻匪,待宠大仇得报,愿自缚入京请罪!” 这郎官也是冲动,听了家生子送来的消息竟昏了头,在大庭广众之下跑来拦东门豹,恳请的还是违法之事,若是东门豹答应了,只怕也要受到牵连。 年轻郎官说罢,却没听见东门豹回话,他抬头一瞧,却发现刚才还一脸和善的东门豹此刻却一副想杀人的表情。 “宠,你且去那白马驷车旁,与我女儿细细说清楚此事。” 东门豹按着自己的拐杖扶手微微颤抖,身为大秦太尉,黑夫本想赐他剑履上殿的荣誉,但倔强的东门豹坚辞不受。 前段时间东门豹因为豪迈的饮食习惯和嗜酒中过风,走路已有不便,早些年时他上朝必然骑马,如今也习惯了乘车,为他驾车的不是车夫,正是他的庶长女东门落骏。 “这件事由我来管,你要复仇的对象,也绝不仅仅是麻匪而已。” 东门豹拍了拍宠的肩膀,他的语气不容商榷,宠点了点头,从东门豹眼中看到了一丝深不可查的神色,让这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年轻人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 上朝后,东门豹公然发难,拿出此事作为例子,抨击东南腐化的问题。 “东南本是夏公龙兴之处,如今竟被奸佞把持,连开赣先锋的墓都敢凿,还有王法么!” 东门豹看向同在太尉府共事的下属问道:“护军都尉,镇抚东南的诸将就没有在上计中提及腐败么?” 被点到名的护军都尉杨喜闻言出列,面上作思索状,心中已泛起惊涛骇浪,不知直属上司今天为何突然如此激动。 驷车庶长杨喜,本为蓝田降将,因投诚后作战勇猛刚烈而受到黑夫青睐,不仅赐给他胡亥的妃子,此后亦大力提拔,曾作为前护军都尉季婴的副手,并在季婴离任后升中护军,摄政二十年尉破虏继摄政位时加护军都尉。 “左将军吴郢曾提及...监察院应当查过了。” 杨喜话还没说利索,东门豹已经开口打断他了:“查过竟还出了这等事,东南监察御史可谓失职!臣请大王调派绣衣使者彻查此案!” 东门豹声如洪钟,他不是要为宠一个人出头,而是要为数以万计的南郡旧部子弟出头! 宠能来求他,那些旧部子弟能吗? 当然,若是这些人已经腐坏,成了残民为虐的害虫,东门豹也绝不吝替他们的父兄清理门户! 位于上位的尉破虏听完了东门豹的发言,今天是小朝会,只来了中朝的重臣,人数不过十几人,正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所谓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重大事不开会,夏王尉破虏在执政两年后已经摸索出了一套驭下之道,他当即作出一副闻言震怒的模样,表示全力支持。 明晚返校恢复更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33章 【东门列传】(3):小吏 【东门列传】(3):小吏 因为当地的官僚监察机构可能存在已被腐化的情况,加之对满墓被掘一案毫无作为,难辞其咎,尉破虏遂下令满墓案交由黑冰台彻查,浩浩荡荡的东南整风运动借此拉开帷幕。 身为帝国名义上的最高军事长官,东门豹奏请南巡,希望能亲自对南方军队中可能出现的腐败与勾结进行革除。 “大王,东南数郡多夏公旧部军吏留任为官,臣监察无方,制使东南污浊,有罪。臣愿效故赵信平君,再起鞍鞯,为陛下清洁南疆。” (注1:故赵信平君,此处指廉颇。) “太尉聩耳直言,真真是说到孤心坎里了。” 已经称夏王的尉破虏感慨后沉吟道:“所议准奏,着缇骑稽查司随行护卫,持节,赐虎符,沿途道、郡、府、县属吏及军中都尉以下,太尉可自由调动,以助查案。” (注2:叶子衿改革后,在郡县制的基础上增加了道、府两级,道的级别在郡之上,例如西南道辖七郡之地,设西南道监察御史(常备)与督查巡检使(临时)等重臣,只承担监察职责,不作为行政区划,且会因为辖区范围有所变动,故存在感较低。) (注3:府的级别小于郡,大于县,府的职能类似于今日的直辖市、省会或重镇,通常郡城亦设府治理,好处在于府是越过郡直属中枢管辖的经济或军事、交通、文化要地,可以理解为直属领地,极大的削减了地方势力且提升税收。) ...... 贵为太尉东门豹尚未动身,已经有一批黑冰台明暗两厂的成员奉尉破虏旨意与季婴的指示先行前往东南摸查情况。 建康城,距离咸阳2800里。 郡首府衙门今天热闹非凡。(注4:非郡守府,郡首府衙门乃叶子衿改革后郡城的行政机构,独立于郡守体系外,理论上由中枢直辖,实际上在整风运动前自治度较高) 衙门里面的官吏早早便听说中枢会派缇骑来督察地方民情,懂得曲意迎逢的建康府尹授意下属提前安排好了欢迎人群。 连大街也驱使官奴泼水洗净,并将所有乞丐都赶出城外,勒令居民五日内不得倾倒垃圾,可谓做足了准备。 不过郡首府衙门里的大小官员装模作样办公盼了一天,还在城外十里亭安排了快马眼线,也没等到缇骑到来的消息。 第二天就是休沐日,建康官吏们带着一头雾水下班回家,莫非是缇骑在路上耽搁了? 直到晚上,一队换上绣衣的缇骑在夜不收向导的护送下秘密出现在街道上,他们从城内的四面八方汇集而来,不仅衣着一模一样,就连身高体貌也惊人的趋于一致。 领队者姓岳,祖上曾是易国贵戚,后为地方豪右,燕国被灭时成为遗孤,所幸被胶东商会收养,又成为黑夫朝首批入选黑冰台的孤家子,现任第一行动队队长,校尉衔。 岳校尉向巡夜的哨队出示身份牌,未等这些哨队兵丁反应过来便宣布接管了惠安坊附近的宵禁工作,并征调他们一同前往,言词虽短但语气却不容商榷。 黑冰台的威名天下皆知,无人敢对能直达天听的使者说不。 这队缇骑总共四十人,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秘密进城的,当地夜不收小队十二名成员带着他们径直去了惠安坊,没有发出声响便迅速控制了坊口的守夜者。 夜不收唤来睡梦中的里监门带路,天亮之前此地不允许进也不许出。 岳校尉审视着惠安坊内的景象,此处乃建康老城区,系当年共尉担任石头城守将时就完工的临时军营改造而出,在寸土寸金的建康城里属于不折不扣的平民区,很多外墙上都看得出斑驳脱落的痕迹,通常不会有官吏选择住在这。 “可以了。” 夜不收小队长回来复命,除了目标所在的那一户,其他院落都没有被惊动。 岳校尉微微颔首,授意七名属下跟着自己进去,其余人则潜伏在周围,严密把控。 他进入厅堂时,男主人已经被夜不收叫起来了,正迷迷糊糊地坐着,一脸奇怪的看着来人。 “搜查?” 男主人是郡府衙户曹佥事,系叶子衿改革后郡府衙新设的职位,负责帮助户曹主事审计,属于不入流的小吏,位低却权重,是重点怀疑对象,被选为撬开建康城官吏内部壁垒的口子。 “不是,你们搜查,也不能搜查到我这个门下小吏头上吧?” 这位名叫曹彪的门下小吏家中看上去清贫的很,连摆设都没几件,一眼就能扫清全貌,这让岳校尉感到稀奇,他在咸阳可少见如此寒酸的官吏之家。 刚睡醒的曹彪裹着外衣,一副茫然模样,面对询问他有问必答,坦然看着跟随岳校尉进来的绣衣缇骑四处翻找搜寻,他的老妻和幼子被吵醒了,正待在寝房里不敢作声。 “门下小吏?我可是听说你这个建康府衙户曹佥事给个地方县丞的位置,你都不换呐。” 岳校尉笑眯眯地靠近曹彪,想从他那副天真无害的面孔下找出什么别样的东西。 “在这个位置待了十五年都没升迁,可有怨言?” 曹彪听后憨厚的笑了笑:“上吏折煞某了,某武夫出身,才疏学浅,难堪大任,能作为夏公旧部得此官职养家糊口已是泼天大幸,岂敢再有所求?” 岳校尉闻言点了点头,笑而不语。 “队长,没有找到可疑处。” 一名身形纤细的缇骑从房梁上灵敏的滑下,其余缇骑亦返回厅堂,冲着岳校尉摇了摇头。 曹彪顺势看了随同进来的里监门一眼,里监门碍于情面,出言道:“上吏,曹佥事一家住在坊中得有二十年了,他一向乐善好施,俸禄大都用于资助孤老,家中清贫,邻里皆知。” “是么?” 岳校尉没有被表象迷惑,他走入寝房内部,一步步丈量着脚下青砖,曹彪跟在后头,不敢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颤巍巍的请示道。 “上吏,莫非是...” “不该问的不要问。” 说完后,岳校尉突然停住。 ps:回学校堵车了,赶在断电前写完了,呼! 第134章 【东门列传】(4):迷局 【东门列传】(4):迷局 “下吏一文钱都没敢花啊!” “这是不是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最喜欢说的话?” 见岳校尉突然转身说起俏皮话,曹彪不敢笑也不敢不笑,只得皮笑肉不笑的说:“上吏说笑了,又不是一类人,某怎么会知道他们说什么呢。” 岳校尉开始在房内踱步:“我在咸阳查案时,也办过不少夏公旧部,他们自持身份特殊,嚷嚷着要见上司,想要借此干涉,亦有不少侯、庶长为其说情。” “然而彼辈的下场是什么,你应该已经在邸报中看过了。” 岳校尉停在曹彪面前,低声道:“尔等是夏公旧部,我还是摄政府的家生子呢。” 曹彪肩膀一颤,外衣险些滑落。 “费!” 岳校尉看向一旁的夜不收小队长,此人办事精干得力,且熟悉建康城情况,是此次行动中负责协助缇骑查案的地方助力。 费闻言上前,又听岳校尉吩咐道:“此处前往曹彪办公处该怎么走,需要多久。” “禀上吏,若走成华大道,一刻钟即可。” “带路。” 岳校尉经过曹彪时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命副队长尔南多率领十二名缇骑与巡夜哨兵留守惠安坊。 尔南多这名听起来有些奇怪,是因为他是归化义渠首领公孙白鹿的小儿子,全称公孙尔南多。 在义渠语境中,这个词代表一种美好的祝福,意为‘你的身边不缺乏太阳之力’。 公孙白鹿与黑夫有旧,对中枢的政策无不遵从,因为质子入朝的缘故,尔南多与哥哥在十八年前便被派到咸阳为郎。 摄政十五年,公孙白鹿寿终正寝,其兄长公孙青雕返回北地继承爵位,而尔南多因为娶了咸阳女子为妻的缘故决意扎根国都,后被季婴看中选入明厂为缇骑吏。 如今,虽然尔南多的职务仅仅是第一行动队副队长,但作为本就没有继承权的小儿子,尔南多对如今的厚遇已经非常知足,脸上虽是胡人面貌,心中却比夏人还要坚定的信仰由儒生代表随何提出的‘王道论’。 至于王道论为何物,后文将有详叙。 ...... 一刻钟的时间后,郡首府衙门迎来了一批他们白日里做足准备欢迎的客人。 衙门口的守夜者得到噤声旨意后不敢通报,亦未能及时将消息传给住在城东的府尹,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这名留着长须的缇骑校尉带队直入户曹厢房。 曹彪的脸色已经不如刚才那么好看,他跟在岳校尉后边,感觉两侧的缇骑都在有意无意的夹着自己,似乎是防备他有所动作。 刚才上梁的那名瘦削缇骑举着灯率先进去,带着几名经验丰富的同僚好一顿翻找,户曹所有的账目也被抬到光亮处,有懂查账的缇骑迅速翻阅。 岳校尉凑上前闻了闻,几乎没有油墨味,不是刚写好的。 “上吏,发现账簿暗本!” 瘦削缇骑的声音听上去刻意压低过,音调瓮里瓮气,而曹彪眼下在乎的却是他手中举着的一本账目! 岳校尉扫了曹彪一眼,他脚下有点发软,几乎都要靠在一旁的缇骑身上才能站稳。 “曹佥事,解释一下?” 岳校尉翻着那本暗账,明暗账目并不少见,很多时候地方为了减少每年上计时需要缴纳给中枢的税款,都会刻意做账来让自己能够截留更多的税金。 “下吏...下吏愿承担一切责任。” 曹彪脸色发白,这本暗账不仅断送了他的政治生涯,还将让他的生活从惠安坊搬到建康城更古老的建筑——水牢。 遗憾的是,除了暗账,这里没能搜出其他能令人满载而归的猛料。 “收队。” 岳校尉摇了摇头,径直朝门口走去。 曹彪稍稍松了一口气,却见岳校尉在迈步跨出去的时候脚突然停在半空,随后落在靠近门槛的那块砖上,跺了跺后紧接着闪身让开。 两名手下会意,立刻上前撬开那块砖。 曹彪脸色急变,尚来不及开口,就见青砖被挪开后,露出下面明晃晃的金饼。 数十块金饼被草草放在挖空的地下,甚至没有包裹起来,只垫了一层防潮布。 在灯烛的照耀下,这些金饼看上去格外富有光泽,有随行的夜不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而见过大场面的咸阳缇骑则视如草芥。 岳校尉看着金饼一言不发,他是接到有把握的线报才敢直接登门搜查曹彪的,如今看来,不虚此行。 不用说就能猜到,这些都是曹彪用尽手段敛财的脏金,他不敢带回家,更不敢露财,只得通通藏在此处。 “你有命收,还有命花吗?” 岳校尉回头看了一眼瘫软的曹彪,他正欲开口询问细节,突然眉头紧皱,发觉曹彪想要自尽! “拦住他!” 话音落下,动作敏捷的瘦削缇骑便箭步上前用手扣着曹彪的喉咙,而曹彪则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原来他那件披着的外衣里携带着毒囊,只要事发泄露,他便会自尽,以此保全身后的其他人和庞大的贪腐组织。 “幕后主使是谁!说出来可保你妻儿平安!不然我杀你全家!” 岳校尉没能等到曹彪的回应,毒药发作迅速,几息之间就要了曹彪的性命。 “可恶!” 放下尸体后,岳校尉的脸色有点难看。 缇骑来得快走得也快,没等郡首府衙门的官吏从住处赶过来,一行人便消失在成华大道上。 ...... 回到临时驻地后,那名瘦削缇骑负责单独汇报,他似乎是第一次参加行动,对眼下的局势有些看不透。 “行动报告写的不对。” 岳校尉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三月末行东南......查获暗账一本、脏金金饼五十枚,建康府户曹佥事曹彪畏罪服毒,案入僵局。 “下吏愚钝,请校尉指教。”瘦削缇骑提出疑问,不想竟是女声。 “东门蓝,我建议你先行返回江北大营,做好调兵入城的准备,今夜我们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入套了,这里已经不隐秘了,我会立刻安排转移。” 岳校尉此时的脸色和刚才在人前时截然不同,他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原来刚才的气急败坏竟是演出来的。 这东门蓝不是别人,正是东门豹的六女儿,奉父命南下暗中调查,在征得季婴许可后女扮男装随行,成为岳校尉的贴身副手。 第135章 【东门列传】(5):大雾 【东门列传】(5):大雾 东门蓝警惕的扫视四周,岳校尉双手虚按道:“我已安排尔南多在附近布控,绝无可能有人藏匿在此窃听,眼下的要紧事是你必须立即出城。” “诺。” 东门蓝应道:“校尉,您是如何看出来的?” 岳校尉眯起丹凤眼分析道:“户曹佥事。这个官职正正好好可以给上面一个交代,既能担得起假账之罪,又不至于牵连过多,可见曹彪只是替死鬼罢了。喏,这些金饼明摆着是今日才退回来的,你摸摸它们的底就知道了。” 东门蓝闻言伸手一探,发觉金饼的底部尚未被潮气侵染,而近半个月来东南小雨连绵,若是久囤地砖之下的赃物,势必已经因防潮布内积水而留下浸泡的痕迹。 岳校尉哼道:“就连这本假账,多半也是真账的赝品,用来掩人耳目,防止中枢审计查出真账。” “那依校尉的意思,这背后还有官位更高的主使再监视着这一切,难怪今日要秘密入城。” 东门蓝唏嘘不已,她虽然从小听着军争故事长大,但对阴谋诡计却鲜有听闻,自幼长在府中的东门蓝连坏人都没见过几个,刚满二八年华的她尚显稚嫩。 岳校尉点头道:“不错,可我们入城时明明做了保密措施,对面却依然能完全渗透我们的行动,可见我们的行踪早就被泄露了。此人要么是在江宁郡情报部门里有内应,要么就是知晓行动计划的两千石要员大吏!” 东门蓝闻言精神一紧,他们虽然身为摄政鹰犬,有便宜行事之权,但两千石乃国朝柱石,若无确凿证据加提前请示,绝不可能轻举妄动先斩后奏。 岳校尉经验丰富,他想到更深的一层。 东南本就不是什么安定的地方,几年前江北的韩党之乱也有波及至此,袭杀宠父亲的麻匪就是当初韩党陈胜部叛军的余孽。 麻匪虽然只有百余规模,但凭借山泽之利与勾结当地官吏等手段,愣是在夹缝中生存下来,成功为祸一方。 而建康城内的黑暗势力,会不会在狗急跳墙时发动武力强袭来掩盖事实真相呢? 首批缇骑只有四十多人,在偌大的建康府城中太过弱小,一旦事情有变连夺门出逃的能力都没有,这也是岳校尉让东门蓝前往江北大营准备兵马的原因所在。 其一,东门蓝身份特殊,且身怀太尉府和黑冰台双重符节,有调动一个二五百主部兵力的权力,这种武力已经足够平息可能存在的动乱。 其二,东门蓝系东门豹女儿,若是她在城中遭遇不测,震怒之下的东门豹定会追责黑冰台,届时厂督季婴亦很难收场。 岳校尉吩咐道:“你出城之后立即前往江北大营整顿可信兵马,挑选身家不在附近郡县的将官加以笼络,必要时可亮明身份、随后便不要再与我主动联系,等待我的信号即可。” 所谓信号,即是烟花。 掌握火药技术之后,缇骑标配了烟花筒用来示警,一旦事不可为,建康城中的缇骑就会燃放烟花,特制的烟花在白日里都能让十几里地外的人看见,夜间更是能直接照亮城镇上空,宛如流星。 江北大营与建康城只有一江之隔,且渡口均在安东将军部军兵控制中,就算东南的腐败再严重,能渗透进四大常备军团的安东将军部,也不可能让这些异地服役的秦军听从叛乱的指示。 因此,一旦城中生变,东门蓝便会引秦军入城镇压,只需接管并封锁各处城门,城内便如瓮中之鳖。 东门蓝离去后,岳校尉立即着手安排秘密转移,他们化整为零,散在城中各处隐秘的角落刺探消息,为稽查司同僚收集尽可能多的有用请报。 从现在起,他不再相信任何可能有嫌疑的人。 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是掌城中实权的建康府尹、还是知晓行动内情的江宁郡守、亦或是...监守自盗的东南道监察御史? ...... 翌日,朝食。 建康城,东安坊。 “小人只知道昨夜的缇骑校尉姓岳,身高与小人相仿,满面络腮胡子,脾气不小。” 昏暗的密室里,一名健壮男子回忆起昨晚看见的手牌和岳校尉的相貌。 手牌上面的岳字格外醒目,代表着这是明厂缇骑某司某位岳姓校尉的行动队,除此以外,其他有关岳校尉的具体身份尚处于迷雾当中。 坐在男子对面帷幕后的青年有些不悦:“就这?” 健壮男子闻言缩肩,像是很怕青年,他的腰更弯了些:“还有...还有就是从昨夜收队到小人前来向您汇报为止,他们都没有再从住处出来过,已经快四个时辰了。” “小人特意加强了观察,前后街巷和附近民房里都安排了大量眼梢盯着,若有情况,会第一时间通报。” 健壮男子此言本想邀功,却被青年喷道:“蠢货!就你手下那群人,恐怕早就被人家发觉了!” “啊!这!” 青年没有理会一脸惊诧的男子,他思索片刻后道:“丰,你带人扮作巡街衙役,靠近打探情况。” 名叫丰的中年男人从侧面走出,健壮男子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丰带着面具,看不清长相模样。 “你眼睛不想要了?” 帷幕后传来青年的质问,吓得健壮男子赶忙匍匐在地:“小人知错!小人不敢了!” “退下,去把你的人分批撤走。” “唯您是从!” 健壮男子离开之后,密室里只剩下两人说话的声音。 “你觉得如何?” “小人觉得,多半已经是暴露了,那处院落恐怕人去楼空,再行试探可能会打草惊蛇。” “不是可能,是一定。昨夜...是我小觑了缇骑。” “那小人...” “不必去了,把人都调到各处城门与城外亭舍附近,严密监视可疑人等进出,所有生面孔都安排人手跟踪。” “是!” 片刻后,密室重新恢复了宁静。 室外的东安坊毗邻街市,本就是人流量大的地方,竟将密室设在此处,颇有些大隐隐于市的格局。 若是仔细听,还能听清楚悠扬的叫卖声传来。 “磨剪子嘞——锵菜刀!” ps:今天连上三个推荐位了,感动,求各位大佬的推荐票! 第136章 【东门列传】(6):养鱼 【东门列传】(6):养鱼 “查案,他查的过来么?东南七郡八十二县,北至江宁,南达闽中,能有多少清清白白经得起查的官吏?”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江宁郡郡丞王伦。 江宁郡郡丞身为比两千石的要员,又是东南道监察院的委员,自然知道缇骑前来的目的不单单只是调查满墓案这么简单,背后肯定还有一场针对东南贪腐问题的整风运动。 王伦本名田伦,字伯鱼,始皇帝二十年生,家中次子,是旧齐伍县人,祖上曾被封为伍公,后虽因罪失爵,却留下数代积攒的财富,也算地方上的一员豪强。 齐王建投降后,田伦也在第一时间说服家族父老顺应天数,积极配合巡县的秦吏展开工作,使得伍县田氏非但没有遭罪,反而成了秦吏重点表彰的基层典范,其子孙后来多有为吏者。 王贲率军驻扎临淄时,田伦亲自带着在县中筹措的大量粮秣物资前去劳军,因得到伍县秦吏美言,加上临淄传播其孝义之名,隧被王贲试召为从。 凭借过人的语言天赋,田伦很快学会了秦人口音,靠着家族不间断的支持,田伦利用财色双重攻势腐化齐地的秦吏,迅速与秦军将校打成一片,又帮着王贲出谋划策扫荡临淄附近的抵抗势力,深受小王将军喜爱。 不久后,夜邑田氏因谋反而被族诸,田伦便顺势乞求王贲准其异名为王伦,以王氏家仆自居,并沿用此名直至去世。 由于田伦的早做打算,使得伍县田氏在始皇帝东巡时没有遭到清算,成为临近胶东地区唯一善存的旧齐豪族。 只是如此以来,田伦的名声在当地也算臭名远扬,他便将妻、子托付给兄长,孤身随王贲一同离开齐地,曾在始皇帝末年于咸阳生活过一段时间,被王贲安排在长子王离身边担任幕僚。 始皇帝驾崩当夜,中车府令赵高秘不发丧,伙同李斯矫诏立公子胡亥为帝,全城大索长公子扶苏及其家眷,是夜人心惶惶,咸阳大乱。 田伦看出始皇帝或已驾崩的事实,曾力劝当时正在灞水大营的小小王将军王离发兵靖难入城夺权,若是王离能趁着赵高一党立足为稳之际将其阴谋戳破,迎回长公子继位,历史获将彻底改写。 然而王离生性优柔寡断,因畏惧始皇帝余威,加上父亲远在洛阳未能及时传递消息,坐拥精锐禁军的王离竟坐壁上观不敢动兵,以至于错失良机。 待赵李二人掌握咸阳局势之后,王离因家眷在城内,加上失去最佳起事的机会,只得听命于赵高。 数月后王离败亡,田伦第一时间组织溃兵,收拢败军达六千余人,田伦带着他们强占褒仓及附近县城,在北伐军尚未打到黄河的时候就提前与北伐军接触请降,封赏褒仓之粮帮助北伐军围困梁地。 后因献土投诚之功,田伦非但没有被治罪,还被当成马骨封为大上造,外放洛阳令,并于摄政七年调至建康府,为首任建康府府尹,在位十年广有建树,每年上计均为最。 摄政十七年,共尉离任前向咸阳保举田伦,田伦因此升任江宁郡郡丞,并在一年后获准担任东南道监察院成员。 此后的几年间,田伦迅速与郡监、郡尉结成腐败利益集团,略施小计便架空了年迈的江宁郡守,使得东南七郡里最为富庶也最广袤的江东之地沦为田伦一手遮天的国中之国,引起了中枢极大的警觉。 原江宁郡守共尉素以清廉严苛著称,待下极严,他在位时期,东南别说贪腐,大小官吏就连婚丧嫁娶时都只敢在家中小办,绝不敢声张。 田伦更是十年都没穿过新衣服,坚持骑乘老驴通勤,成功取得共尉的信任,被引为左臂右膀。 在得知共尉调任武昌守的时候,被压抑了许久的东南官吏纷纷弹冠相庆,属于他们‘收获’的季节终于来了。 田伦从摄政十九年正式掌权开始,直至二十二年末,短短三四年的时间竟贪了相当于他一年俸禄三百倍的赃款赃物,私心迅速膨胀,欲壑难填。 在担任建康府尹时,田伦虽有心为自己谋些好处,但因共尉的缘故尚能克制欲望,可当他掌控全郡之后,才发觉绝对的权力只会带来绝对的私欲。 尽管如此,但由于事先已经针对今日的状况有所准备,所以田伦对缇骑查案和东门豹即将南巡的消息并不惊慌,他稳坐府邸,仿佛钓鱼老翁般气定神闲。 “伯鱼果然料事如神呐,缇骑既然到了,太尉想必也已经在路上了。” 站在田伦面前的是江宁郡尉孙笑,字少川,他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无害脸庞,本是北伐军中一名司马,可如今太平日子过久了,早年间在军中养成的大食量却没有改变,整个人愈发圆润肥硕起来,也不知还提不提得动刀了。 孙笑笑道:“江宁上上下下的官吏,哪个没受过伯鱼的恩惠,这些好处既然收了,就洗不脱干系,他们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孙笑说得是田伦掌权后针对江宁官吏实行的大量补贴与优惠政策,为了笼络人心,田伦不惜拿出大量资财用于赂下,江宁官吏按照职务高低从郡丞府领到的补贴数倍于俸禄不等,还能享受免费的住房及公车,可谓人人得利,自然会对查案的缇骑阳奉阴违 就在两人自以为这场风波尽在掌控时,一声叫唤让田伦不悦的抬了抬眉。 “让我进去!” 门外传来一声焦急的叫喊,田伦扭头一看,只见同为腐败小团伙的第三名成员,江宁郡郡监赵明月一把推开门口的家丁闯了进来。 “伯鱼,大事不妙!” 田伦见赵明月一副失态之色,揶揄道:“且坐下慢慢说,莫非是缇骑到你府上对你说‘江宁郡监,你事发了’?” “哎呀伯鱼,此事非同小可,是赵达失踪了!” 赵明月一脸焦急,这个赵达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远方堂弟,同时还是现任建康府尹! ...... ps:wps又又又又崩溃了,丢稿重写了一半,估计是对m1芯片兼容的优化太拉胯了。 第137章 【东门列传】(7):狸鼠 【东门列传】(7):狸鼠 建康不单单是一座府城,同时也是江宁郡郡治所在,故而在这座大城镇里拥有两套行政班子,即郡首府衙门与郡长吏三府。 位于城东的建康郡首府衙门专管府城与附近县乡的事务,也是田伦过去十几年的办公之处。 他对建康经营之久、浸透之深,已经到了无论谁做府尹,没经过田伦首肯的命令都不会在衙门外得到执行的地步。 赵达身为赵明月的堂弟,早在临郡任职时便被田伦视为自己人拉入派系,在相邻的会稽郡为田伦构建关系网做出了不菲的贡献,而如今...则成了工具人。 田伦升任郡丞之后,费尽心思将赵达举荐到建康府尹的位置上,就是为了借赵达之手发布政令,以便继续控制建康府及周边县乡地区,再以此为中心辐射江宁全郡。 这是他势力的大本营,也是江宁郡的核心,在田伦眼中,缇骑直入建康府查案的举动简直是自投罗网。 除却郡首府衙门外,位于内城的郡首府、郡丞府、郡监府则负责整个江宁郡的行政与监察事务。 江宁郡下辖建康府、宁县、钟山县、平县(满墓所在之处)等一共十九个县,是东南最大的郡,也是东南道的都会所在,因此江宁郡的郡官要比东南其他郡官还要高上半级。 因秦制要求郡尉治所另寻城池,故郡尉府设在郡内第二大城宁县,江宁郡尉孙笑今日只是在季末时前来参加例行会议,却不想遇到了此等大事,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伯鱼,兹事重大,莫非是黑冰台的人秘密拘捕了赵达?” 想到黑冰台的恐怖名声,孙笑立刻有些坐不住了,他双手把着膝盖,微胖的身子前倾,额前竟已有汗珠冒起。 与老谋深算的田伦不同,孙笑并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开蒙教育,行事颇有些暴发户的特征,这也是田伦一直将其看轻,视作下属而非同僚的一层原因。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我不相信黑冰台会贸然拘捕一位府尹,还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 田伦摇头道:“这是在江宁,不是在咸阳,这里的一千两百石可不多。” 赵明月点头附和道:“伯鱼说得没错,但话虽如此,眼下还是得尽快找到吾弟,以免夜长梦多。” 孙笑闻言下意识的看了田伦一眼,等他发表意见。 田伦从孙笑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询问,与膝下无子的赵明月不同,他们对赵达可没有那份深厚的兄弟之情,一旦赵达有可能供出消息,找到赵达恐怕就将变成找到赵达的尸体。 赵达对他们干的事知情颇深,若他真被黑冰台的人秘密逮捕经受不住审问说出什么,则势必会影响下一步的局势,整个江宁官场都会有所动荡。 思索完赵达失踪可能带来的变故后,田伦没有慌张,他沉住气,正打算开口,就见一名亲信老仆步履匆匆的朝自己走来。 那老仆压低声音,在田伦耳旁说道:“郡君,昨夜缇骑带走的户曹佥事曹彪的尸体刚刚被找到了。” “在哪?”田伦心里升起一阵不安的预感,曹彪只是一枚无足轻重的弃子,早就被当作随时拿来顶罪的工具人,死了便死了,尸体还出来作甚? “在城门口,他是被人挂在闸上的,刚才闭门落闸时才发现。” 听到这话,田伦心里立刻有了一个判断。 缇骑被地方官吏尊为绣衣使者,出行地方代表着摄政的威仪,往往跋扈嚣张而羞于低调,此事绝对不是昨日进城的缇骑所为! 可曹彪的尸体是他们带走的,而这些缇骑又在昨夜于城内消失,莫非是遭到了袭击而被迫转移? 再想到赵达蹊跷的突然失踪,田伦眉头紧皱,难道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建康城里,尚有第三股势力在浑水摸鱼? 这伙人的目的是什么,行事如此声张,生怕引起不了中枢的注意吗? 孙笑和赵明月也听到了这个消息,赵明月试探性的发问:“此事可有引起民众骚乱?” 老仆缓缓摇头:“当值屯长是郡君旧部,已将看到的士卒封口。” 孙笑和赵明月闻言松了一口气,赵明月又问道:“伯鱼,既如此,那今年夏收的庆祝仪式...是否要向郡守禀明情况延后?” 得益于共尉的治郡有方,江宁如今是享誉全国的鱼米之乡,每年夏收之后都会举办为期五日的庆祝仪式来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同时也是各地审计田税封仓入库的时候。 建康及其他县乡都会举办大小庙会,宵禁也会放宽,不少青年男女都趁着这个机会寻找伴侣定下终身。 “不,照常举办。” 田伦眯起眼睛道:“在太尉南巡之前,整个江宁不要有任何改变。” “不管是狸是鼠,都要引出来才看得清。” ...... 是夜,建康府灯火通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准备庆祝夏收的丰获。 “江宁的夜,还是太黑了。” 某处阁楼,一名面相老成的男子将窗户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热闹的街市不住冷笑。 赵达,字无恤,始皇帝三十三年生。 算算实岁,赵达今年刚满三十,但由于过度早熟,面相却彷如中年,眼眶深邃有力,气度不凡。 建康府被誉为东南之都会,如此年轻便位居建康府尹,在外人看来靠得完全不是赵达的个人能力,而是其兄赵明月长袖善舞精于运作,再加之得到郡丞田伦举荐的结果。 “父亲,曹彪的尸体被焚了,当值的士卒也均被调走。” 只见房门口站着一名与赵达有几分相似的少年,他是赵达年少时与婢女留下的私生子,名叫丰,今年十六岁。 “无妨,咸阳的人应该已经看到了。” 赵达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合上窗户,转头问道:“倒是你,趁着这几日热闹功夫,赶紧寻一个能生养的女子把后留下。” 丰脸上一红道:“为父亲的举火大业要紧,孩儿不急。” “我还急呢。” 赵达叹道:“我像你这么大时,不仅能御女,连子嗣都有了!” 丰尚未经人伦,低头不语。 赵达稍稍惋惜,本来私生子的后代是不可能得到宗族承认的,奈何江东赵氏血脉稀薄,一代单传屡见不鲜,赵达的堂兄赵明月更是年过四旬都没留下一儿半女。 各地的名医都请过,均无见效良方,导致赵氏子弟虽能行人事,却始终难得儿女。 第138章 【东门列传】(8):举火 【东门列传】(8):举火 举火,不仅仅是一个名字,也是赵达对自己这次行动的理解。 田伦所图甚大,行事专断不容异议,整个江宁都成了他的一言堂,最近一年甚至把手都插到会稽去干预政事,虽然眼下东南官场因为利益尚能容他造作,但长期以往必不得好死。 是故田氏一党虽然在江宁一手遮天,却犹如着火薪柴,而他赵达居于火下,难得久安,失眠早醒已成习惯,梦中甚至还有黑冰台的人来拿他问罪。 与其最终与田伦一同葬身火海,倒不如趁黎明将至未至之时举星火以为响应,照亮这黑暗的建康城。 赵达走到窗边,隔着朦胧的纱窗看着外面的点点灯火。 待到天明火熄,他还可在又复一夜的黑暗中如闪电般归来,真正实现自己的抱负。 毕竟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田伦虚伪奸诈,极其热衷揽权,原本为他奔走临郡拉拢关系网的自己不仅没有得到重用,反而被当成工具人,这建康府尹的位置,他待得真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本以为田伦虽贪,却也是继承共君衣钵的实干家,能带领大家做出政绩共同升迁,可如今看来,他是想当第二个淮王! 韩信都没能办成的事情,在如今完成行政改革,地方权力大不如前的时候,靠着官官相护就想制衡中枢,简直是一叶障目。 与韩信不同,田伦手上根本没有一支忠于他的强大武装,更没有遍布各地的旧部故吏愿意追随。 加上人心思安,东南百姓尤其是受过韩党叛贼之苦的人对几年前那场淮地大乱的惨剧还历历在目,根本不可能支持任何谋逆的举动。 因此,就算他们把江宁经营的再铁板一块也是无济于事,东门豹只需调一千秦军就能将江宁官场上下一网打尽。 旁的不说,郡尉孙笑手底下的那些郡兵哪个没听过东门豹的传奇故事?只要东门豹一亮相宣布田伦为叛逆,平时收买人心的那些小恩小惠与身家性命比起来,简直不足为提。 赵达自诩政治眼光毒辣,却不想看走了眼,没能在田伦谦恭作伪时看透他的本性,反而被其利用成了田伦的党羽。 这几年间,赵达虽然明面上甘为傀儡,可暗地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挣脱田伦。 可偏偏因为堂兄赵明月的缘故,在外人眼中赵达已经和田伦是同党一系的人,根本洗不掉这层身份。 故赵达虽心有不甘,却也没有办法挣脱田伦的控制,只得利用私生子丰行动便利的身份暗暗培养班底,积蓄实力,以期能够有所动作,不至于坐以待毙。 直到满墓案发生之后,赵达一下便看到了背后可利用的机会。 满的身份他是知道的,如此大事势必会惊动中枢,赵达于是便授意丰带人暗中保护满后人的家生子前往咸阳报信,又在平县当地散播流言,将此事传了起来,惹得风言风语不断。 有说麻匪肆虐勾结韩信遗腹子卷土重来,有说勋(满的儿子,被截杀的平县左尉)挡了其他人的财路因此被害,众说纷纭,只要中枢派人一查就能顺藤摸瓜知道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流寇作案。 平县虽为江宁郡属地,但由于位于江北,本就不如核心的江左富庶,加上地方偏僻,无论是在地理还是文化上都更接近皖郡,故鲜少得到郡里的重视。 麻匪之所以选择在那一带三个郡相邻三个县之间的山泽野地流窜,也有看重那边三不管的缘故。 赵达背对着儿子问道:“对了,从昨夜到现在,城门那边的人手可有发现疑似是缇骑的人进出?” 丰肯定的回答:“可疑人等孩儿都亲自排查过了,没有发现缇骑。” “嗯,让杨斌的人继续盯着。” 赵达没有看见,在他身后一向温良恭俭的私生子丰此刻却敢微微抬头,眼中的稚嫩青涩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则是独属于叛逆期少年的不羁与锐利。 “诺,父亲。” ...... 几天之后,赵达没有等到城内缇骑的消息,却等来了太尉东门豹南巡时抛下仪仗部队,仅率轻骑马军加速赶路抵达江宁的消息。 田伦自以为做足万全准备,却不想东门豹压根没来见他,不仅没见他,东南道监察体系里上上下下的大小官吏一个都没能成功求见东门豹。 身为持节出巡地方的三公之一,东门豹身上本来还肩负着顺道检查沿途郡县情况的任务,可心中有火的东门豹要么将沿途官吏安排在返程途中召见,要么就安排稽查司缇骑替他前去督察地方。 八月中旬,东门豹途径江北大营而不入,渡江后又绕过建康城,径直去了宁县。 宁县城高池深,不仅是江宁第二大城,也是郡尉治所,江宁郡尉孙笑是东门豹昔日下属杨喜的副将,与他有旧。 “下吏参见武威侯!君侯飒爽英姿,不减当年呐!宁县官吏皆在此恭迎,全县父老钦慕君侯久矣!” 圆滑的孙笑出城二十里相迎,将姿态摆得极低。 从车驾里出来的东门豹却面无反应的嗯了一声,让本就心中忐忑的孙笑暗道不妙,又看见东门豹手里提着的不是节杖而是马鞭,孙笑顿时想起了二十多年前东门豹治军时亲自鞭打犯禁士卒的往事。 孙笑尚未准备好直面东门豹,却不想老上司南巡的第一站就奔自己来了。 宁县令、丞上前拜见,想要邀请东门豹与随行的缇骑武官赴宴,却被东门豹摆手拒绝,他指着孙笑道:“少川,前面带路,去郡尉府。” 孙笑闻言又喜又忧,喜的是位居三公的东门豹竟然还记得自己的表字,忧的是东门豹这番样子,怕是来兴师问罪的可能性要远大于叙旧。 ps:【东门列传】结束之后,下一篇为【丞相世家·东洋战记】,主要角色:陈平、萧何、曹参、刘季、项郢、虞后,会把朝堂风波和楚汉争鼎,以及黑夫、破虏朝东征的故事写出来(篇幅会比较长,暑假写嘿嘿)。等破虏朝写完之后,会写伏波朝及白马李信的故事(由此衍出白夫任狗的同人,草稿已经写好了,故事不会太长)。然后就是等七月完结之后写《新书》的同人,到那时估计就是明年这时候考完研比较闲的时候开始了。 第139章 【东门列传】(9):救我! 【东门列传】(9):救我! ...... 进入郡尉府内室之后,东门豹屏退下人,连左右护卫的稽查司缇骑都没留。 待房中只剩下他与孙笑时,东门豹大马金刀的找到主位坐好,孙笑的屁股刚挨上椅子就听见他问:“我听说东南贪腐成风,你拿了多少?” 此言一出,敏感的孙笑当即跳站起来,急道:“下吏对摄政忠心耿耿!” 啪! 东门豹一直握在手中的马鞭抽在孙笑身上打出一记脆响,孙笑吃痛后退却又不敢叫唤,他被东门豹的圆瞳虎目瞪着,又悻悻地走回来,却不知东门豹为何如此开门见山。 “你拿了多少?” 见东门豹又笃定地问了一遍,孙笑自知恐怕很难瞒过去,他低头道:“下吏真没敢太过分,只是逢年过节时,手下人孝敬的礼品,拿了一些。” “说实数。” 东门豹捋着马鞭上的须说道,他刚才那一鞭可没留力气,孙笑的官袍都被抽得爆衣,露出皮开肉绽的血痕。 孙笑在心中估计了一下,说了一个退赃后罪不至死的数字:“折钱五十六万二千三百。这些孝敬都放在家里,下吏是一文钱都没敢花啊!” “不敢花你收什么!” 东门豹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声,几乎按奈不住想再抽孙笑一鞭子的冲动,他很清楚孙笑瞒报的数字要远大于五十六万两千三百。 孙笑辩解道:“这...这不是怕不好开展工作嘛,君侯有所不知,江宁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大家都在收礼......” 唰! 话音落下,又是一鞭抽在孙笑膝盖上,这次打得他吃痛倒地,不住求饶,希望能退赃保命,连带着称呼也变了。 “下吏知错!君侯饶命,君...大帅!大帅念在下吏曾追随大帅为摄政打天下的份上,救救我啊大帅!” 说到动情处,孙笑还掉了几滴眼泪:“下吏也是贫苦出身,实在是穷怕了!” 东门豹微微摇头,他之所以敢直接质问孙笑,是因为手中已经掌握了不少实证。 ...... 出发之前,东门豹被季婴带到一处位于离宫之内的隐匿之所。 这里远离闹市区,与上朝时所在的宫室也相距甚远,周围被没有开放的园林环绕,就连东门豹也是第一次涉足此地。 通过狭长地道,他们进入位于地下两层的情报处理机构,此地的气息都比外面冷上几分。 这里往来的属吏皆身着黑衣,另有纱巾蒙面,互相之间不会通报,更看不见他们停下交谈的身影,只有在门口和要道上轮值的黑冰台内务司暗卫会核查他们的身份。 当然,看到季婴和东门豹这两幅辨识度极高的面孔自然是一路放行,畅行无阻。 季婴带着东门豹径直穿过长长的走廊,拐进甬道,又绕到一面挡鬼墙之后,映入东门豹眼帘的便是两排地牢式的密室。 “到了。” 季婴有些自豪的指着标明江宁字样的密室说道。 这里是一处专为监察官吏所设的情报处理点,隶属于黑冰台暗厂某司,它的保密程度有多高呢? 身为两朝元老,位居三公的东门豹竟在此之前毫不知情! 在这个情报处理点里,东门豹看见了全国一百零九郡一千三百六十二个县所有带品轶官吏的情报档案,上面甚至详细到回家后当夜与侍妾做了几次。 这! 东门豹第一反应是去找找自己的档案,当然,季婴并没有告诉他在哪。 东南道数郡的情报集中在这一层,南巡重点江宁郡的情报更是多的三间储存密室都放不完。 “在小临江侯(共尉)主政时,这里还只有仅仅不到半间屋子的坏材料,可现如今却将三间屋子堆得满满当当,田伦之罪,真是罄竹难书。” 季婴摇头感慨道,他似乎对田伦此人很是了解。 “既如此,为何不早些将其查办?” 东门豹有些疑惑的问道:“摄政…早就知道?” 他并不确定这个情报机构的最高对象是已经退居幕后的黑夫还是新晋摄政王尉破虏。 季婴笑而不语,他能带东门豹到这里,已经算仁至义尽,别的,他可不能再说了。 东门豹见状顿时明白了,尉破虏不似黑夫那般拥有至高无上的威信,他需要更多的方式来巩固自己的统治,这其中情报是极为关键的一环,但同时也是一柄易伤主人的剑,因此需要藏在黑暗之中,待时而动。 从继位第二个月便晋夏王的举动来看,破虏比黑夫更为迫切的想要掌握朝堂话语权并以此实现实现中枢集权。 毕竟相比较打天下的父亲,破虏的班底和资历要单薄的多,必要的时候,一些权衡和取舍是能够理解的。 就像田伦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专断揽权能将江宁经营成自己的私属,可在中枢眼中,他就像一个随时可以取用的宝库。 与清廉的共尉不同,大秦也需要一些能够拿来开刀的贪官污吏。 毕竟共尉虽然有治理地方之能,但对于中枢财政的贡献却不大,地方富庶的资源遗留在当地形成豪强与地主,没能得到更好的分配,徒增浪费。 田伦就不一样了,中枢,不,摄政掌握他全部的动向和底牌,一旦财政吃紧,随时可以宰了过年。 而现在,由于第二次征西南和已经提上日程的第二次东征计划,双线开战使得帝国财政已经有些吃力,急需补给。 与此同时,地方坐大也成了中枢集权的隐患,那些一代、二代元勋作为封疆大吏的时间长了难免会滋生腐败。 要是拿他们开刀,东门豹多少还有些惋惜,可田伦这种降将出身的家伙,东门豹就毫无心理负担了。 他粗略的翻看着江宁郡的情报,被气得不轻。 季婴将这一幕收在眼底,他几次想要开口,却又没有说出话来。 他与东门豹一样,是前朝的老臣,是黑夫的班底。 而破虏在得到文官派系的支持后便立即开始培养属于自己的新班底,虽然依旧重用他们,但季婴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与东门豹需要去做这些树敌于朝的事情,为破虏与接班的年轻臣子铺路。 好在这方面还有腹黑的陈丞相协助,让破虏在一众元老的鼎力支持下坐稳了摄政王的宝座,并彻底的将以子婴为首的秦国宗室派从朝政里边缘化,实现了新一代秦人只闻摄政,不知宗室的目的。 自从摄政二十一年宗正子婴告老之后,宗正一职便虚位未设,也没有不开眼的朝臣提议另择宗室长者担任。 反正海东侯国的威胁已除,各地又无嬴姓封君,宗正本就没有什么任务要干,自然也没有设立的必要了。 季婴和东门豹还听说,破虏有重设九卿官职,将宗正一职改为其他实务重臣的想法,只是究竟是真是假,他们也尚未得知。 第140章 【东门列传】(10):捉刀 【东门列传】(10):捉刀 从黑冰台得到大量情报之后,善于千里袭人的老帅东门豹选择放过沿途的小鱼小虾,直扑要害。 他抛下规模达到千人的仪仗,仅率数百马队轻军星夜南下,绕江北大营与江宁城而不入,径直来寻老部下若敖的副将孙笑。 东门豹对孙笑此人是有深刻印象的,所谓腰有十文必振衣作响,说得就是孙笑这类发家后大肆享乐的暴发户。 在当年留镇南方诸郡的摄政旧部中,类似孙笑的情况屡见不鲜,他们对于地方来说已经从镇抚军吏变成了地主豪强,不再适合如今的统治需求。 东门豹抵达宁县后,发觉事情果然如情报中所言,尽管孙笑在得知太尉南巡的消息后命人将郡尉治所里面的奢靡之物暂时搬走,但东门豹暗中派遣缇骑潜入宁县侦查后的回报结果显示,孙笑所贪之数比情报上的还要多! 之所以出现偏差,倒不是因为黑冰台的情报有误,而是另有隐情。 须知江宁官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共君离任后,虽然绝大多数官吏碍于田伦淫威不敢不从,但亦有心向中枢的忠诚秦吏,他们有的像宠父亲那样刚直不阿而遭到田伦朋党构陷,也有的暂时委身于田伦,暗中却向中枢提供情报。 这些人中不乏一些江宁中高层官吏,在黑冰台的白名单上,建康府尹赵达就是其中一位可供驱策的‘摄政忠臣’,身居高位的赵达甚至撰写了一份江宁郡真实的税赋情报! 因此,黑冰台拿到了田伦集团内部高层才能见到的账目,季婴在看过之后直呼田伦是个人才。 他不仅按照江宁郡四通八达的水陆商路与丰富的矿产资源巧立名目设定了远高于中枢标准的收款体系,还利用信息差和层层瞒报的方式将每年上计时的结果做的堪称完美,截留了数以倍计的巨款私用。 而在国之根本的田赋上,田伦则利用江宁手工业发达的现状与地方豪强达成协议,积极鼓励土地私下买卖的情况,甚至默许了强买强卖的现象,迫使大量自耕农转为城市手工业从业者,实现了乡闾与县中豪强的双赢。 得到大量土地的地主开始吸纳临郡的流民为佃户,更有甚者远赴千里从渝州购买征西南时捕获的战争奴隶再沿长江而下叫卖。 诸如此类的手段使得江宁郡的隐藏人口激增,而这些人生产出来的成果则尽数被地主用于新一轮的土地兼并,制使富者连阡陌而穷者无立锥之地,二十年前江宁初建时耕者有其田的氛围已是荡然无存。 作为江宁最高行政长官的田伦在土地买卖的过程中大肆收受好处,同时作为地主豪强的代言人,享受他们每季供奉,自然乐见其成。 近几年,随着西南与东北两大征的扩大化,中枢对于地方的管控力度较黑夫朝时已经有所下降,只要按照上计交足粮秣,中枢对江宁鲜有干预,这也是田伦愈发胆大妄为的原因之一。 城镇方面,而由于第三个五年计划后实现了纺织业与制造业的跨时代发展,这些涌入城镇的无地农民迅速转化为手工业生产者,不仅没有造成流民泛滥的情况,反而间接促进了江宁轻工业的蓬勃发展。 就已东门豹所在的宁县为例,宁县多崎岖山地并不利于耕种,之所以能成为江宁第二大城,完全得益于其极其发达的手工业体系。早在摄政二十年的时候宁县就出现了以血缘宗族为纽带的联合工场式生产模式,有别于其他家庭作坊式的小工场主,这种联合工场以出色的生产效率和暴力市场竞争等方式迅速垄断了全县的纺织业与一部分制造业。 而在最近几年,联合工场由于吸纳了大量的外来务工人员,加上本身的设备革新,已经开始出现近代工厂的萌芽,其管理模式无限趋近于股份企业的形式,只是在生产上还保持着较为传统的个人化生产,没有出现大规模流水线式的生产体系。 地主与工场主因此赚的盆满钵满,从表面上看,田伦属实是一位能吏,让江宁郡在腐败蔓延的情况下发展不仅没有停滞反而愈发红火。 但实际上田伦只是吃到了叶子衿改革和婴儿潮的红利,一旦过了红利期,被快速发展所遮盖的重重矛盾便会接连爆发,届时尾大不掉的地主豪强所造成的统治阻碍可就难以革除了。 皇权下乡是始皇帝统治时期便大力开展的事情,由于统治区域的飞速扩大,中枢对地方的控制在胡亥时期便已经大不如前,黑夫朝的时候虽然借助打天下的方式重新实现了对乡一级的直接控制,但也留下了不少隐患,诸如地方坐大的的旧部便是其中之一。 这也是中枢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拿掉田伦的原因,养了几年的大肥猪,该宰了过年了。 满墓案只是一个开启南巡调查的契机,一个让东南其他郡县以为不会波及到自身的借口。 巧的是,孙笑没有严格遵守田伦制定的规矩,他在田伦的规矩基础上另外还在宁县地区收取其他贿赂与好处,由于行事隐秘,连同党田伦都没有察觉。 而黑冰台外派的情报员虽然对孙笑有所怀疑,但鉴于贸然调查很可能会打草惊蛇使田伦引起警觉,便在季婴的授意下暂缓了对孙笑的调查。 这也是缇骑在宁县发现孙笑贪污之款远大于情报所言的原因。 在被东门豹点破之后,孙笑已经哭成了泪人,不住哀求希望能吐露田伦等人的罪行来换取自己活命。 “愚蠢!” 东门豹骂了一声,对地上的孙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今已是悔之晚矣!若能保住你家眷一命已是摄政开恩,岂敢还奢求自己苟活!” 孙笑闻言猛地一颤,他也才过了二十年出头的好日子,还没享受够呢。 照东门豹这么说,自己铁定是活不成了,那还要招供田伦么? 孙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腰上的郡尉佩刀,他不喜用剑,在行伍的前半生让他时至今日仍然有随身佩戴短兵利刃的习惯。 “怎么,还想捉刀来挟持乃公不成?” 东门豹泰然自若的安坐在位置上,只是手中微微用了点力气,一旦孙笑暴起,他便会在第一时间出鞭将孙笑手中的刀抽掉。 ps:感谢东酱的1500打赏!感谢风雨人生n01的341打赏! 最近在忙期末,更新慢了,抱歉抱歉 第141章 【东门列传】(11):诈和 【东门列传】(11):诈和 遗憾的是,孙笑似乎是过了二十几年养尊处优日子的缘故,当年先登城头的血勇已经被完全抹去,只剩下一滩烂肉在暗自垂伤。 孙笑用双手支撑住身体半卧在地上,叹息道:“愿奉上全部家产,隐姓埋名,为一田野乡翁......” 东门豹摇头道:“不可。” 孙笑低头匍匐,又道:“愿指认田伦,举家徙于远疆边陲之地,戴罪赎身了却残年。” 东门豹亦不允。 孙笑的手指抠在地砖上,他根本不敢拔刀面对昔日的大帅,只得磕头如捣蒜,说话都带着颤音。 “愿伏法受死,恳请大帅...留我全尸......某也算军伍之人,不愿传首诸郡,魂不归少司命。” 东门豹沉吟道:“全尸不好说,但若你积极赎罪,我会尽力保你孙子一命。” 孙笑闻言颤抖着抬头,他留在老家的发妻早在北伐时就病死了,发达后新娶的妻妾为他生下了三男四女。 长男才刚刚成家两年,如今孙笑还只有一个孙子,隔代亲的孙笑将那小婴儿视如珍宝,取乳名为孙大郎,希望他能茁壮成长。 东门豹问道:“孙笑,汝意下如何?若不愿,大可用佩刀自尽,免受牢狱之苦。” 说罢,东门豹颇为惋惜的长叹一声,很是失望,这是他对这个旧部最后的情分。 孙笑悔不当初,落泪道:“下吏...谢大帅抬手之恩,下吏愿为大帅驱策。” “你只需......如此这般即可。” 东门豹压低声音简单说了几句,孙笑失神落魄的点了点头,随后便看着东门豹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庭院里空空荡荡,二十步远的圆拱门外站着如松般挺立的稽查司缇骑,整座郡尉治所已经被彻底控制,上至长史,下至典吏,尽数被缇骑召集于此。 东门豹声如洪钟,朗声宣布:“江宁郡尉孙笑渎职欺上,横征暴敛,罪行恶劣,证据确凿!现已被本侯缉拿归案,明日举行三司会审,共理此案!” 所谓三司会审,指的便是东门豹所带的缇骑稽查司与东南道监察司以及中枢派来随行的按察司都御史,三司会审代表着帝国最高司法机关的决断,拥有直接审理两千石的权柄。 ...... 翌日,宁县县衙。 由于东门豹要公审孙笑的消息传递的太过仓促,事发突然,没有人能事先做好准备,东南道监察司的监察御史是连夜从江宁赶过来的,一路坐轿子颠簸不停,痔疮都犯了。 他并不是最惨的,按察司都御史袁盎收到快马消息时人还在临郡会稽,他是和缇骑一同走‘八百里加急’专用驰道赶过来的,即使路上不敢歇息,到宁县时也已经是下午了。 尽管如此,两位中枢与地方监察系统的要员却不敢对东门太尉的决定有任何怨言。 谁都知道东门豹此行意义重大,是代表着新王尉破虏南巡地方,手中有先斩后奏之权,别说罪官孙笑,若是他们惹到东门豹不快,被拿下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东门豹在县衙等了一天,却不是干等。 他在今天早些时候收到了一封来自江北大营的密信,来信者不是他在南方的旧部,而是六女儿东门蓝。 这不是东门蓝第一封信了,早在东门豹尚未抵达江宁之前就收到过一封。 彼时的东门蓝刚刚抵达江北大营,她在信中提及建康城内已有变故,先前入城的缇骑分队岳校尉部至今音讯全无,而江宁夜不收也与她失去联系,眼下整座江宁城外松内紧,里面究竟是何等情况根本无从所知。 而在这一封信里,东门蓝提到了一个新的关键人物,一位叫丰的十六岁少年。 “建康府尹赵达的私生子?” 东门豹眉头一皱,赵达是在黑冰台情报里重点标注过的人物,被季婴看做是可以争取的官吏。 而在东门蓝的信中,赵达则是一个所图甚大的野心家。 曹彪自杀当夜,岳校尉看出了建康城内恐有不测风云,便安排东门蓝先行出城,却不料东门蓝的行踪早已被赵达的私生子丰掌握。 丰与手下的少年流儿密切监视着建康九座城门,东门蓝虽然受过训练,但毕竟年纪太小略显稚嫩,被丰认出了缇骑身份。 但丰却并未动用死士将东门蓝扣留,而是暗中保护东门蓝平安返回江北,意识到这个女扮男装的缇骑恐怕身份高贵,之后更是设法与东门蓝取得联系,献上了赵达‘举火’大业的全部信息。 原来,真正的江宁夜不收小队早就被赵达借助身份便利毒杀,取而代之的则是赵达在暗中培养的死士,由一名叫费的男子统领。 这些死士伪装成夜不收成员与岳校尉缇骑一行取得联络,诱骗他们在城中进入赵达编制好的大网,先前曹彪一案就是赵达授意他们去做的。 赵达的目的就是让这些缇骑发现一些田伦的‘机密’,并让田伦发现缇骑的藏匿之所,再伺机将这些缇骑全部灭口,逼迫无法解释的田伦走极端路线与前来南巡的东门豹火拼,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而他自己则早早隐藏起来装作失踪,等到尘埃落定之时才会现身,届时只需将涉及此事的知情死士尽数毒杀,就能将江宁夜不收小队遭灭口的这桩罪行在事后一并栽赃到田伦一党的头上。 如赵达所料不差,不仅他可以洗白脱身,还能成为受命于危难之际主持江宁大局的白莲花。 丰之所以选择出卖父亲,便是从这里看出了赵达的心狠手辣,赵达为达目的连培养了十几年的死忠都能毫不犹豫的灭口,他这个至今为止连氏都没有的私生子虽然还被当成重点栽培对象,可一旦赵达有了嫡出的子嗣......他必死无疑! 也正是出于为自己以后考虑的想法,少年丰选择相信同龄的少女东门蓝,愿为城中内应。 东门豹看完这封信后不由得啧啧称奇,暗道季婴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若真让这赵达得逞上位,只怕日后造成的麻烦要比田伦大得多! ps:周末要拍片,我今晚努力攒出存稿,不敢在推荐位上断更了。 第142章 【东门列传】(12):苦肉 【东门列传】(12):苦肉 堂下陪坐的宁县令见东门豹边看边不住得笑,有些好奇信中内容,却又不敢开口询问,连偷瞄的胆子也没有。 县令在地方上被百姓当成青天父母,一言一行的威严不亚于诏令,可在三公重臣眼中,也就是刚刚入流的基层小吏罢了。 若非此地是宁县县衙,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人做刀笔书吏协助审案,他连旁听三司会审的资格都没有。 要是在咸阳,三司会审得是能参加内朝的朝官才能列席的场合! 按秦制,万户以下设县长,万户以上设县令,宁县令是个年轻人,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成了主政一方的守土长官,素有贤名,深得当地县豪拥戴。 这种长吏年轻化的趋势在叶子衿改革开科举士之后的大秦官场里愈发常见,不仅促进了新鲜血液的流通,也让基层秦吏的上升通道更加透明。 大量有才学的年轻人因此得到了晋升之机,打破了门阀垄断的贵族统治,也巩固了黑夫一心创办的流官制度。 即使是跟随他征战天下的旧部如共尉、利仓等人也不能主政一方超过十五年,而其他官吏则更多的是五年一任,减少了因权力滋生出对抗中枢的野心。 东门豹在堂中坐了大半天,宁县令就陪了大半天,他少时醉心于学,身体欠佳,此刻已是尿意难捱,却不敢起身离去,因为他也是拿了田伦好处的一员,收的还不少。 宁县令心中忐忑难安,不知何时自己就会因事泄而被拿下,只得暗暗祈求孙笑待会被审时能嘴硬些不要招供。 “君侯,袁御史到了!” 门口响起卫士通报的声音,宁县令急忙站起,眼神请示东门豹是否要召集众人先用膳。 却不料东门豹正在兴致上,摆手道:“事情紧急,就先不必为袁御史接风洗尘了,趁着天色未黑,提案犯孙笑上来,一刻钟后升堂审案!” 随后东门豹又吩咐宁县令下去准备记录,宁县令松了口气,趁这空当跑了趟茅房,待他拿好笔墨再回来时,孙笑已经被押上堂中了。 只见昨日还骑着大马风光出城前去迎接太尉的孙笑此刻狼狈不堪,身上已经被套上囚服,戴好重罪枷锁脚镣,满脸死相,双眼无神,身上伤痕累累,被带上来时滴了一路的血。 “孙笑,你若还想活命,这就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东门豹坐在主位上问道,孙笑闭口不答,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袁盎与另外两司的主官坐定,依照流程询问孙笑受贿贪污的细节,与何人产生关系,替何人办了何事一类。 孙笑则摇头道:“不知。下吏冤枉,不是下吏所为。” 听审的东门豹见状勃然大怒,指着孙笑骂道:“难不成乃公从汝府上搜出的金银是乃公放进去的?汝一介郡尉罢了,多少年俸禄能攒下这般家底?” “来人!将这厮剥去衣服,吊起来抽!” 东门豹说着就要亲自下场动手,三司主审赶忙起身劝住东门豹。 “君侯千金之躯,切莫脏了手。”这是稽查司缇骑校尉说得。 “公堂之上裸衣不雅,君侯三思呐。”这是按察司都御史说得。 “不若改为杀威棒,下吏愿替君侯动手。”这是监察司御史说得。 “不必了!接好!”东门豹将随身的马鞭丢给正在思考怎么记录这场另类庭审的宁县令。 宁县令手忙脚乱的扔下笔抓住马鞭,有些不知所措。 东门豹指着喘气都费劲的孙笑道:“你与这厮共事良久,他平素里没少刁难你吧?” 这话问的可钻心了,若是说孙笑平时与自己相善,岂不是变相承认同流合污? 宁县令不愧是读书人,迅速咬牙切齿道:“下吏与宁县父老苦此贼久矣!” “哈哈哈!那就动手罢!” 东门豹大手一挥,宁县令大喝一声甩鞭朝孙笑挥去! 啪!啪!啪! 爆豆般的响声炸起,宁县令一连挥了十几鞭,许是马鞭太沉,加之平时少有劳动,宁县令的官袍后背都被浸湿一大片。 眼见孙笑被抽得皮开肉绽都没有开口,宁县令终于稍稍放松了些,嘴里却依然不依不饶的细数孙笑平时‘跋扈’的举措。 直到东门豹表示可以了,宁县令这才停下,露出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 在交还马鞭时,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同为江宁地方官的东南道监察御史,发现这位韩御史的修养就比自己强多了,虽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释然,但面孔上却依然痛心疾首。 “下吏真是看走了眼!本以为孙笑乃夏公旧部出身,深受重恩,定当竭力报效摄政,却不料这厮竟被花花享乐迷了眼,做出此等罪孽!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真当是人神共愤!” 韩御史一边痛骂一边起身朝东门豹作揖:“下吏请求立即向咸阳上书此事,严惩孙笑!” “倒也不必中枢复议那么麻烦。” 东门豹摆手笑道:“本侯此次前来得了大王授意,对于这种情况可以自行先处置,再报朝廷。” 平平淡淡一句话直接透露出东门豹的权柄之重,这可是比两千石的郡尉,说抓就抓说打就打也就罢了,现在看来还要先斩后奏? “不知三位精通律令的国朝重臣,意下如何?”东门豹朝三位只走了个形式的主审问道。 随行的缇骑稽查司长史率先表态:“下吏唯君侯是从。” 都御史袁盎代表京官,他思考片刻后沉吟道:“兹事重大,下吏认为孙笑定有同党,应当收监押送异地,从长计议。” 两人都没有明确表态,反倒是东南道监察御史着急了,只见这韩御史义愤填膺的说道:“孙笑是全郡之耻,江宁败类!必须斩立决,抄没家产充公!男子罚为城旦舂,女子入官坊为隶臣妾!” 说罢,韩御史还贴心的压低声音道:“正是因为孙笑是君侯旧部,才不能转押异地,以免夜长梦多,惹得旁人说君侯有意保下孙笑。” “好!那就定在三日之后!” 东门豹似是被说动,指着韩御史说道:“本侯还要去鄣郡一趟,这一次就由你和田郡守来做监斩官!” 第143章 【东门列传】(13):狗头 【东门列传】(13):狗头 “唯!” 韩御史心中又疑又喜,暗道这东门太尉果然异于常人,行事完全不按寻常京官巡抚地方时的规矩来,让地方既不好接待,又担心惹恼了他。 不过照目前看来,东门豹应当是想避嫌早斩了孙笑了事,这样一来倒方便他们善后,只需将过往的事情都推到孙笑身上,日后查出来也好解释,毕竟死人是不会反驳的,也省得大家再心慌了。 ...... 三天之后,行刑之日如期而至。 建康城东市菜市口外临时搭起了高台,前来围观的百姓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临街的茶室酒楼也早就坐满了人,甚至有从别县专程赶来的,多为有些头脸的工场主和商贾。 往常这里可从来没有斩过两千石的脑袋,即使今日艳阳高照也挡不住人群看戏的热情。 孙笑被拖上来时本已奄奄一息,他在水牢里被关了三天,受尽折磨。 碍于旁边一直有缇骑监视,韩御史也没能和孙笑通过气,好在田伦之前就与众人约定过若是有人被捕,就独自承担所有被查出来的罪名。 其余人则会在风波消停后厚待他的家眷子孙,反之若是想告密,则会被灭口制造畏罪自杀的假象,家属也难逃厄运。 因此,孙笑仿佛认命了一般竟在牢里一言不发,连拷问他的黑冰台缇骑也没能审出供状。 大太阳底下,刚从水牢里被提出来的孙笑浑身湿漉漉的,田伦与韩御史以及江宁郡一众大小官吏皆坐在监斩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刑台上还在滴水的孙笑。 田伦气态雍容,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学富五车的盛名大儒,丝毫没有受到建康府尹赵达失踪的影响,反倒是郡监赵明月的眉宇之间带有藏不住的淡淡忧愁。 “罪官孙笑!本为本郡郡尉,不思进取,祸地残民...” 一名佐吏大声念出孙笑的罪名,这些都只是东门豹查出来的部分,虽然孙笑没有供认,但他府中藏匿的来源不明的巨额财富已是板上钉钉的实证。 田伦也是借此才知道孙笑背着自己在宁县大肆敛财的举动,心道孙笑目无节制引来杀身之祸,死有余辜。 虽然田伦掌控整个江宁,但宁县毕竟是孙笑经营已久的地盘,平素里田伦也鲜有干预宁县之事,眼下他倒是在暗自计划着孙笑倒台后应该由谁来接管宁县,好让这片丰腴之地彻底化为自己的私属。 围观的百姓们等候已久,早就有些不耐,此刻见气氛烘托上来,当即开始起哄,叫着‘速斩’‘狗官’等词。 孙笑却在刽子手靠近他时突然抬头,中气十足的朝附近围观者喊道:“我要见太尉!我要见摄政!我为亭长负过伤,我为大秦留过血!” 不住挣扎的孙笑见有人要来堵他的嘴,高叫道:“我要举报!我要揭发立功!在台上监斩的田伦有罪!他是主谋!” 此言一出,无数双眼睛都齐刷刷的看向田伦。 却见田伦指着刑台嗤笑:“狂徒孙笑!本官念在旧日同僚之情,本不欲亲眼目睹汝死,可如今汝非但不知悔改,反倒乱咬一通,着实可笑!” “太尉是何等明察秋毫,摄政又是何等圣明之主,岂会被汝这个小人蒙蔽双眼,盲目视听!” 田伦摇了摇头,向北拱手以示尊敬,又道:“午时已到,不可延误,将罪官孙笑押至断头台,行刑!” 刽子手闻言就要操刀,孙笑的求生欲瞬间爆棚,一边大小便失禁一边叫道:“我有实证!” 田伦摇头道:“实证?哼,你早不说,晚不说,在水牢不说,在庭审不说,在三司面前不说,偏偏要在刑台之上说,如此反复无常,有人能信吗!” “我信!” 话音落下,监斩高台的旗帜帷幕后走出一名须发斑白年近六旬的大汉,紧接着则是左右的少年丰和少女蓝齐声唱名。 “大秦摄政,夏王敕封,武威侯上将军东门太尉驾到!” 见东门豹突然从背后现身,韩御史心中有些发慌,面上仍旧强作镇定。 田伦是认得东门豹模样的,他第一时间便心道来者不善,起身行礼道:“下吏参见武威侯。” 众多江宁官吏不明所以,纷纷跟在田伦后面应道:“下吏等恭迎君侯!” 倒是赵明月在见到东门豹背后的少年丰时感到好生眼熟,眉眼之间竟有些像自家族弟。 作为江宁的最高长官,田伦问道:“君侯是何时驾临江宁的?下吏未能妥善准备接风之仪,还望君侯海涵。” 东门豹摆手笑道:“无妨,田郡守太过客气,本侯刚刚听孙笑之言,似有招供之意,可否容他把话说完呐。” 话虽问句,但语气却不容商榷。 田伦低眉道:“君侯持大王之节而来,下吏全凭君侯做主。” 东门豹点头称善,大步流星的走到台前,当着众多围观者之面坐定。 原来,三日前东门豹离开宁县后并未往西南前去鄣郡,而是在途中留宿芦安渡口的那晚乘船北上,再绕路顺江抵达江北大营会见了东门蓝与少年丰,顺便拿到了有关田伦、赵达等人密谋的全部罪证。 与此同时,先前在建康城内隐蔽起来的岳校尉等缇骑也发现了假夜不收小队的异常,少年丰反水之后成功让东门蓝与岳校尉取得联系。 为阻止赵达反扑,岳校尉决定先下手为强,与赵氏死士双方在城内爆发一场乱战,假夜不收小队因为被丰出卖了位置而遭到缇骑突袭,尽数被杀。 缇骑亦有不小损失,当夜便出城拜会东门豹,并在今日东门豹入城时暗中护卫。 东门豹胆大泼天,他此番入城只带了几十名缇骑,还分散在城中四处,俨然没将田伦放在眼里。 关于东门豹这种冒险举动,东门蓝与稽查司校尉力劝无果,只得苦劝东门豹调江北大营秦军在今日渡河以备有患。 “孙笑,汝刚才说什么?” 东门豹在台上问起,孙笑刚要开口,就见东门豹继续自说自话:“其实汝要说的,本侯心里跟明镜似的,都清楚啊!” 东门豹起身指着田伦笑道:“好叫全城百姓知道,本侯今天来斩的,就是汝的狗头啊!” 第144章 【东门列传】(第一部分完):父与 【东门列传】(第一部分完):父与子 田伦大惊,刚欲开口自辩,却不料早有两名孔武缇骑上前扭住他臂膀! 下一刻,在无数江宁百姓、官吏们的目睹之下,东门豹健步抽刀,动作一气呵成,刀影落下,竟斩田伦狗头! 这刀过于凌厉,以至于血都迟疑了半秒才从断颈喷涌而出。 事发突然,无论是赵明月、韩御史还是东门蓝、少年丰都有些讶异。 “罪官田伦已经伏法!本侯只诛首恶,其余从者积极招供,可免一死!” 东门豹高举着田伦的首级吼道:“本侯奉摄政旨意南巡江东,所做之事只有三件,公道、公道!还是公道!” “今日监斩改为公审,尔等若曾被田伦一党的逆政所害,大可上台鸣冤!” 这番话说得霸气侧漏,东门豹也不擦拭溅到身上的鲜血,提着现杀的头颅就大马金刀的敞着腿坐下,昂着下颚虎视四方。 少年丰素来机敏,当即出列朝那群震惊的官吏叫道:“武威侯来了,青天就有了!” “我本犯官赵达之子,幸得迷途知返,已被武威侯所赦!如今田伦已死、孙笑受缚,尔等还在惧怕什么?切莫踌躇不前,反误了自家卿卿性命!” 话音落下,就见监察司韩御史反手将站在他身侧稍前一个身位的郡监赵明月击倒! “我要检举!江宁郡监赵明月监守自盗,与田伦密谋叛逆!” 韩御史骑在赵明月背上,用手按住吃痛叫唤的赵明月,嘴里还不忘发声:“下吏有田伦暗绣的黑龙旗为证!田伦阴蓄异志,在府中供养巫祝诅咒夏公,此事赵明月知情不报,还威胁下吏若是说出去就要将下吏的三岁孺子、六十老母一并杀害!” “胡说!这明明是!”赵明月急于反驳,话未说完就被专门练过的韩御史一记手刀击昏过去。 东门豹哈哈大笑,单手虚按:“不着急,慢慢说,一个个说!” 与此同时,早有安排的江北大营秦军也顺利出现在建康城九门之外,在出示东门豹的调令之后便接管了建康府城的所有防务。 建康府都尉乃是异地轮值的秦军将吏,刚到任旬月,因尚处于田伦对其的考察期而未来得及被腐化,此刻正积极配合江北的秦军入城管控局势,以免田伦残党垂死挣扎。 谋划十余年的田伦怎么也没有想到,纵使他做了千番布置,腹中亦有万般说辞,可东门豹却直接的很,上来就斩了他的狗头! 至于证据,好说,杀完之后肯定找得到的嘛!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与街楼里目睹一切的商贾们只觉得今日精彩极了,完全忘记刑台上已经疼昏过去的主角孙笑。 劲爆消息迅速传开,藏在城中的赵达通过眼线得知了东门豹的雷霆手段,同时也知道了私生子背叛一事,心中大骇不已。 赵达见势不妙想要易容逃窜,但由于东门豹封闭城门及暗道,赵达无路可遁,最终在全城大索时被发现了藏匿地点。 来抓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丰。 惠安坊外,二仙桥。 这里毗邻老市肆,本为繁华地带,今日却不见叫卖商贩,街道上站满了玄甲秦军,兵戈林立,弓弩全部对准了临街的一处独栋小楼。 丰与东门蓝体型相仿,他换上了一身东门蓝女扮男装时的软甲,手中捻着单刃短兵,带着东门蓝拨给他的一队人马在建康城内大肆搜捕田伦一党,收获颇丰。 不久前,赵达的死士奋力抵抗想保护他杀出去,然而匹夫之勇终究无法与军阵相抗,别说突围,就连冲出小楼都是痴心妄想。 如今小楼门口留着十几副尸身,而赵达本人则出现在阁楼飘窗旁,身上也带着伤。 上好弦的弓弩纷纷瞄准,丰请求材官军侯给他一个劝降、生擒赵达的机会。 “逆子!” 赵达指着丰骂道:“枉我苦心栽培想将你列入族谱,还扮作忠仆为你制造玄机,你就是这样对待父亲的吗!你根本不配姓赵!” 丰原本不想背上手刃亲父的不孝骂名,可如今情况有变,他必须当众与赵达割裂了。 只见丰气沉丹田,朗声道:“赵达,你心狠手辣,不配为人父!母亲一家皆被你所杀,真当此事我不知情乎?” 赵达闻言脸色一变,丰又道:“母亲本无氏庶民,我亦不需姓赵,我现在姓东门!家父武威侯!” 丰颇为自豪的拍了拍身上的软甲,由于东门豹欣赏他的胆识,已经决定收他为养子! 眼见事不可为,左右都死一死,赵达不愿落入黑冰台手中,他绝望的回身走入楼中,在早已准备好的干柴中举火自焚。 待秦军冲入楼内时已因大火所隔无法阻止,最终只找到一具焦尸,经丰仔细辨认,应就是赵达本人。 事后,少年丰正式被东门豹收为养子,更名东门丰。 江宁全郡十之七八的官吏都被问责拿下,缇骑上门索人的场面惹得人心惶惶。 不少心中有鬼的官吏都畏罪潜逃,却不料各地路口早有江北大营调来的秦军把守,他们才刚刚逃出城便被缉捕回来,稍加审问验明正身后就押到刑台上砍了脑袋。 短短六七日的功夫,建康城东市菜市口已然是人头滚滚,粗粗数去足有上百,更别提各地县衙里人满为患的待审犯官了。 此举引发了统治秩序的动荡,中枢紧急调派一批国子监和阿房大学的博士前来顶替,才勉强维持住江宁的正常运转。 又因江宁的发展水平在东南诸郡中实在太过领先,东门豹上奏请拆江宁为江南郡、宁郡两郡,重划县域,细分地块。 江南郡下辖十一县,宁郡以宁县为郡治,下辖临近鄣郡与会稽的八县。 除此以外,江北地带划入建康府,建康府不再作为东南都会,而由中枢直辖,江南郡另择沪县建设新城为郡治,不再干涉建康府之事。 尉破虏允奏,又召群臣朝议,准廷尉监、侍御史、左右曹给事中等大小朝官三十五人请辞,东南、正南道都御史、监察使及以下大小官吏数百均被革职查办,南方诸郡县事后落网遭清算者的规模不亚于韩案。 南巡之后,由于闹出的动静太大,加上手段过于粗暴,朝中议论不休,东门豹便深居简出,鲜有过问政事,太尉府的工作也大都交接给破虏新班底中的护军中尉杨喜处理。 摄政三十年,已经六十八岁的东门豹再度挂帅,东征扶桑汉国。 欲知详情如何,请看下一篇【东征·楚汉扶桑战记】,根据投票结果:【刘季项郢公孙俊庆德世家】敬请期待,ps:今天刚杀青,明天休息一天去打疫苗第二针。 第1章 老骥伏枥 【楚汉扶桑争霸】(1):老骥伏枥 话说当年两辽易帜,刘季于朝鲜东渡扶桑,至今尔来已有十二年矣。 故事要从很久之前说起。 ...... 摄政二年,辽南都尉刘季惊闻黑夫诈称扶苏已死、是自己控制假扶苏称霸东北一事,惶恐之下的刘季担心遭到黑夫清算,遂起东逃之念。 夏四月,刘季率部众千余脱离扶苏号令,自行沿黄海东部海岸线一路过韩城、汉城与临屯等地向东南方前进,拖家带口、携民甚众。 辽东将军高成本欲追击,后得扶苏授意,并未为难这支前路迷茫的队伍。 由于朝鲜先前已经被扶苏派兵征伐过,当地马韩、辰韩与弁韩等三韩部落不敢抵抗,刘季一行如鱼入水,沿途补给皆从三韩城邑征募。 吕雉、卢绾等人认为此地远离中原,已经安全,便劝刘季在海东边缘择地安定,练兵编户以备无患。 但在刘季看来,朝鲜羸弱不足以立国本,三韩之人口虽不亚于一州之地,然其民性软,竟被两辽轻松降伏,若黑夫有意东拓,必不得长久。 与其困坐于此自取灭亡,倒不如奋往海外,另寻一地施展心中抱负。 对黑夫怀有深刻恐惧的刘季想起了黑夫曾对他说过九州之外另有一州,名为扶桑,辖地颇大,可成一国之基业。 他今年已经将近五十岁了,虽在白嬴(扶苏)麾下混得都尉,假以时日不难成为海东侯国的杂号将军,但臣服于黑夫之下那种令人疲软的恐惧却让刘季无法再忍受。 (注:原著中刘季在齐地女闾时曾因听到了黑夫召唤而阳痿) 虽欲东渡扶桑,但碍于季风肆虐加上没有大船的缘故,刘季一行屡次尝试出海均失败,被困在的朝鲜半岛最南端(今韩国釜山)。 凭借着多年锻炼出来的管理能力,刘季迅速找到了三韩中最适合统治的族群,弁韩人。 相比较矮小的马韩人与野蛮的辰韩人,弁韩人的文明开化程度较高,体格也更好,善于耕织,易于控制。 刘季便在海边建立城寨,迁移被征服的弁韩部落于此开拓荒地,后来经过十几年的发展,这处城寨发展为吕国的都城,繁荣一时,直至第二次东征时被尉伏波攻破,改为辽南郡下属的临海县。 卢绾则率领一支偏师前往西北辰韩人聚集的肥沃平原建立城邑,与刘季的临海城寨互为犄角。 就在刘季发愁如何建造能渡海的船只时,有三艘自登莱起航的大船出现在附近海域并向着城寨驶来,看样子是将他们当成了弁韩部落,想来补给淡水交换特产。 刘季又惊又喜,喜的是只要俘获了这三艘船便可渡海,惊的则是......莫非这是黑夫派来追索他的船队? 所幸这次命运垂青了他,由于有心算无心,加上熟悉地形的缘故,刘季成功偷袭了靠岸的船队,还顺利抓获了他们的首领! 除了其中一艘船见势不妙逃走之外,另外两艘可供航海的巨翼大船及上面的两百水手皆被刘季所得,这可是当时最先进的航海船只,别说渡过海峡,就算是横渡到江淮也不在话下。 巧的是,这上面的水手都为来自荆楚之地战败后成为隶臣官奴的楚国水兵,与刘季等人语言相通,双方交流起来毫无障碍,他们也没有殊死抵抗之心,刘季的部下刚一登船他们便乖乖就擒。 刘季这才发现这支船队不是前来通缉他的秦军,而是一支由娴熟水手和方术士组成的探险队。 他们的首领徐宁是中朝重臣太卜徐福的次席弟子,现任胶东地区方术士头目,也是首批东渡探险队的首领,刚刚出使完海东侯国。 被刘季俘虏之后,徐宁一五一十的将大秦国内的情况如数倒出,对于目前海东侯国的情况也知无不言,全然没有身为阶下囚的惊慌。 见刘季疑惑不解,徐宁便指着他的大耳朵说:“君乃紫微帝星下凡,可惜命数遭截,故前半生气运不佳,但仍有些许天子气在身,于九州海外之地可为王也。” 刘季听后大喜过望,当即亲自为徐宁松绑,解衣披于徐宁身上,并拜为军师,言称他若为王,则拜徐宁为国师。 随后,刘季充分发挥演讲才能,当场宣布恢复所有水手的自由之身,并每人安排了一名弁韩女子服侍,水手们在海上航行已久,早就母猪赛驴,闻之无不欣然投效,皆拜刘季为主公。 随后,刘季一边派出小股部队强征各部落给养,一边养精蓄锐操练部下,经过一旬准备之后,在一个徐宁选中的吉日良辰宣布自己要东渡的计划。 尽管追随刘季至此的人都是他的旧部,但众人对于渡海前往扶桑一事仍然心怀不安,加上两艘大船不足以承载所有人,必须得分批渡海,甚至需要留下大部分人,故反对之声迭起。 经过一番商议之后,刘季许诺卢绾相国之位,命卢绾率领对出海有排斥或意志不坚定的人留在朝鲜经营辰韩、弁韩之地,作为输送补给的后方大本营。 吕雉也因为已经怀了身孕而选择留下,刘季不知道的是,在他去世之后,野心勃勃的吕雉断了与扶桑的联系,并将他的孩子刘盈改名为吕盈,在卢绾的支持下自立吕国,是为当世第一女王,后在第二次东征时被尉伏波俘虏。 最终选择与刘季东渡的旧部并不多,即使是加上这些水手,总共也不到六百,看上去颇为可怜。 但刘季却并未气馁,反而松了一口气。 因为刘季相信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抵达彼岸,五百多铁心之人已经足以成事! 大船起航后,先是运人前往海峡群岛中最大的岛屿(今对马岛)。 刘季麾下骁勇的堂弟刘贾顺利击败了对马岛当地的土著部落并建立了补给站和能够容纳船只停泊的临时港口,随后其他人将于此地分两批渡海前往扶桑。 第一批东渡的除了刘季本人外,还有刘贾以及两百名龙精虎猛的老卒,他们都是刀头上舔血,早就把脑袋别在腰上过日子的狠人,此番东渡就是为了和刘季搏一番海外封侯的大事业。 遗憾的是,他们才刚刚出港不久便被突然刮起的大风吹得偏离了预定航线,随后原先还晴空万里的海上突然风暴迭起! 第2章 汉高雄风 【楚汉扶桑争霸】(2):汉高雄风 “把住船舵!” 徐宁少时便跟随商会船只出海,成为方术士后更是有别于追求长生的同伴,而是一心想要寻找到《海经》里的蓬莱仙岛,也算久经风雨的老船长,在他的指挥下,两艘大船用铁索相连,利用反震效应互相抵消了一部分冲击力。 这两艘并驾齐驱的大船上的水手们虽然习惯了海上风浪,却也鲜少能有对策之法,在发怒的海面上人类的力量是无比的渺小与微不足道。 天地之间除了风雨肆虐的声音就只能听见水手们大声向各路神明祈祷的哀求,他们用绳子将自己固定在各自的岗位,三个壮汉把住船舵,让大船在急剧摇晃中尽可能保持不要侧翻。 跟随刘季登船的老卒们挤在隔仓里,上船前都是龙精虎猛之辈,却大都在之前从未下过水,此刻正将自己绑在船柱上,各个吐得七荤八素,脸色惨白。 海浪如重锤般拍击着船舱,水早就漫卷进来,已经淹没人的小腿,尽管人们奋力的往出舀,仍然止不住不断上升的水位。 刚过而立的刘贾虽然是陆上猛将,此刻却也心慌不已,连连询问船长徐宁这场风暴会持续多久。 “我们还能靠岸吗!” 刘贾对于所谓扶桑乃日出之地的说法将信将疑,他们面前的海洋一片昏暗,乌云之间电闪雷鸣,根本不见太阳的踪迹。 “我也不知。” 徐宁却给不了他一个稳定人心的答复,这让刘贾感到一丝绝望。 “慌什么!乃公怎会死在这种地方!乃公尚未称王,岂会葬身鱼腹!我等一定能平安东渡!” 众人之中,唯独刘季镇定如故,外面的风声穿梭在空隙里仿佛鬼魂在尖啸,刘季却哈哈大笑,竟还能从腰间取下酒壶痛饮! “垓下一战,少司命予我秽生。辽东七载,大司命不肯收我!寒暑之苦,冬夏之功,乃公半生以来何等苦楚没有受过!区区风暴,尽管来吧!待拨云见雾之时,乃公定要在扶桑树下乘凉!” 刘季的眼神坚定无比,对徐宁豪迈道:“这船,能渡!” 时值危难之际,徐宁也被刘季的气势所动容,索性不装了,他抬头道:“刘公!此去扶桑九死一生,臣有一事不能再隐瞒!” 刘季像是早就猜到了,豪爽笑道:“即为君臣,但说无妨!” “臣不是出使海东侯国的探险家,臣是奉大秦摄政夏公之命,诱使刘公前往扶桑的死士!” 徐宁咬牙道:“先前那艘逃走的船也是让刘公担心摄政会派兵追索,为了督促刘公早日起航而刻意布置的!” “先前隐瞒身份实属使命在身,臣愿尽心辅佐刘公在扶桑建功立业!” 徐宁说罢,正欲请罪,就见刘季一巴掌拍在船板上! “他老母的!乃公就知道会如此!” 刘季一边死死抱住舱内的柱子一边将嘴中的酒吐了出来,又强忍着被黑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恼怒,疑惑道:“汝骗乃公也就罢了,何苦说出来呢?” 徐宁犹豫道:“因为...就在这艘船的底仓里还有摄政留给刘公的印玺和书信,册封刘公为大秦扶桑侯,授平倭将军!此事在刘公出海后便应当已经公布,天下皆晓。” 年过半百的伏枥老骥刘季闻言不禁破防,对着狂风肆虐的舱外高呼:“黑夫!尔母婢也!” 喊完之后,刘季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即使是日出之地,也逃不过天狗食日啊! 船舱外的风暴逐渐消停下去,大船也不再剧烈起伏摇晃。 ...... “靠岸了!” 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漫长等待后,刘季终于重新踏上了陆地,由于他在风暴中临危不惧的表现,眼下所有水手都被他折服,心甘情愿的称呼他为刘公。 遗憾的是,由于渡过海峡时风浪过于急湍,连接两艘大船的铁锁从中间断裂,另一艘船并没能和他们一同靠岸,不知道被风浪吹到何处去了。 眼下的当务之急却不是去寻那艘船,而是尽快找一个立足之地,以免风浪再次袭来时没有容身之所。 徐宁虽然是奉命前来的死士,但对于扶桑的了解却堪称当世前列,他深知扶桑地区多海啸地震的传闻并非虚假,因此强烈建议刘季远离海岸线建立营寨。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需要暂时离开大船,另择宿营地。 刘季从善如流,知道现在不是追责徐宁的时候,他大度的将船中所载之酒分与众人驱寒,并执其徐宁之手,表示既然徐宁对自己坦诚相见,自己也将徐宁当做手足,绝不辜负。 一番清点休息过后,与刘季同船的百名老卒还余下93人,只有7人不幸坠海,而水手们则有一百余人,他们本就是水军出身,稍加训练也能成为合格的战士。 徐宁选择了一处背风的天然海湾(今九州佐世保军港),大船缓缓驶入并抛下船锚固定。 刘季带着刘贾手脚并用的爬上海边的礁石群,他站在一块巨大的突出岩石上,身后是海峡,身前则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森林。 不远处的溪流边出现一群活跃的野鹿,它们正在警惕地看着这边,更远的地方则是野猪群和各式各样的禽鸟,看上去还是一片未经开发的处子地。 “主公,此地荒凉无比,恐怕连野人都没有,吾等该如何获取补给......” 刘贾悲观的看着前方,心下茫然,早知如此,待在朝鲜多好,起码还有三韩女子服侍,也不用受风餐露宿之苦。 “错,大错特错!”刘季不认同刘贾的看法,他指着一片山丘后飘起的淡淡炊烟说道:“瞧见没!” 刘贾顺着刘季指头的方向看去,若隐若现的炊烟令他有些垂涎。 刘季又道:“那里有人烟,今日,我们便在那边开饭!” “乃公像你这么大时曾见过始皇帝出行的依仗,天子威仪,何其雄哉,大丈夫当如是!可惜乃公蹉跎半生仍未实现夙愿,如今这扶桑的始皇帝,乃公却是做定了!” 刘季笑着拍了拍刘贾的肩膀:“打起精神,你是要做将军的人!” 第3章 志在千里 【楚汉扶桑争霸】(3):志在千里 望山跑死人,虽然看着不远,但等刘贾带着五十名武士抵达那处藏在山丘后面的小村落时也已经到了日头西沉的时候。 这小村落总共也才二十多户人,简陋的村舍里钻出一群身上还带着泥巴的矮小光脚土著,他们手中的武器极为落后,竟然还是绑着石块的木矛。 在被刘贾杀了其中叫唤的最大声的那人后,其他土著纷纷跪在地上,献出了他们的食物与女子。 随行的一名通三韩土语的翻译试图与这些土著交谈,却发现他们完全无法听懂,双方只能靠着肢体和猜测的方式进行交流。 清点战果的时候刘贾才发现这小村里的土著不是以农耕为生,而是仍然靠着原始的狩猎与采摘,先前看到的炊烟是他们在熏制肉类,这才让刘贾他们一路寻了过来。 附近山林里的资源非常丰富,使得他们不必过游猎迁徙的生活。 翻译连比划带猜的问了半个时辰,终于弄明白附近还有几个类似的小村落,分布在各处山涧,平日里都待在默认的区域里活动狩猎,互相之间少有往来,距离也不清楚,只知道大概的方位。 当地土著掌握了生火技术,还能盖起类似于中原茅厕的房屋,这让刘贾稍稍宽心,起码不是彻底的野人,稍加驯化还是能统治的。 第二天,当刘贾带着降伏的土著回到海边时,惊喜的发现先前意外走散的那艘大船竟顺着风向回到了附近海域。 大船上的同伴发现了礁石上点燃的篝火而向着港湾靠拢,最终成功与他们会合,正停泊在港湾里修缮被风暴破坏的甲板。 “吾弟得胜而归,当好好庆祝!” 刘季见刘贾等人押着一群土著回来,当即展露出笑容,他捋着大胡子围绕土著男子走了两圈,点头道:“不错,虽然比不上弁韩人,但起码比马韩人要强壮!” 休整时听了走散同伴的遭遇,刘贾这才知道原来这艘船最先是发现了北方的一片陆地(今本州岛西部)。 后来因为沿岸的土著过于凶狠,乘着上百艘独木小舟向他们靠拢,而他们急于寻找刘季,因此避战南下,穿过海峡(今日本海与濑户内海之间的海峡)继续往南,最终抵达了此处。 经过半天的忙碌,两艘船上的物资都被卸了下来,刘季从俘虏与翻译以及斥候口中得知了附近方圆几十里地的大致情况,判断出这座大岛北部还处于一个完全未经开发的处境。 “此地虽好,但北方却更有发展之机!” 刘季思索着另一艘船部下看到的情报,虽然北方土著也只能造出独木舟,无法远离海岸,但这说明位于北方陆地上的土著已经掌握了捕鱼技术且聚集地的人口更多。 相比较分散的游猎,显然是定居的土著更适合被统治。 想到这里,刘季当即决定要征服北方的渔猎土著,再往南慢慢探索这座大岛屿。 “阿弟,你甄选俘虏中的青壮,让通译教他们常用的进退号令之词,再带着他们将附近百里范围内所有村落扫荡一遍。” 命令刘贾征服附近的村落获取补给之后,刘季又转身对徐宁说道:“从前之事先生不必再提,如今还望能得先生鼎力相助,为我接来第二批先登之士!” 由于两艘船载不了这么多人渡海,所以愿意跟随刘季的人分两批前来,此刻第二批正停留在对马岛上修整。 其中除了旧部和大量的补给之外,还有一些刘季必须带在身边才放心的人,譬如卢绾次子卢昇,吕雉族弟吕平等。 卢绾有两子,长子卢宁身体不是很好,常年有病不知还能活几年,又极为晕船,因此被留在了辰地协助父亲建设城镇。 次子卢昇少年英才,即将被刘季带在身边作为副手,这既是提拔,也是对卢绾的制衡,若是卢绾隔着海峡心生异志,卢昇就是一份筹码。 吕雉的两个兄长吕泽、吕释之早就因投靠黑夫而得到重用,不仅被赦免了称沛公的罪过,还被留在单父任职,能掌兵权,因此吕氏也从沛县迁到单父定居。 先前天下大乱时跟随吕雉前来投奔刘季的人也陆续回去,只留下吕平一人,因其勇猛善战又有头脑,加之对姐夫刘季忠心可鉴,便被刘季一同带了过来,允了都尉之职。 虽然遭遇风暴之后两艘大船的状况都有所下滑,此时正在紧急抢修,但海峡并不宽阔,快的话一日之内就能来回。 徐宁已被刘季折服,休整一日之后他带着船队再次出海,这次没有遇到风暴,在刘季的盼望中顺利将第二批人与补给都接了回来。 所有人都登陆之后,刘季细细地将每副面孔都认了一遍。 一切草创,他身边仅有五百从辽南带出来的精锐旧部,另有两百水手,以及陆续增多的土著俘虏。 由于老婆孩子和同乡至交卢绾等旧部都留在了三韩之地,跟随刘季东渡的部下实际上并不多。 根据他们之前商议定下的决策,未来还会有数千被他征服的弁韩人作为仆从军陆续前来,不过这最快也得是几个月乃至一年半载之后的事情了。 虽然人数不多,但装备却堪称精良,留在朝鲜的旧部将所有的好甲都取出来交给刘季,使得刘季麾下的五百余辽南老卒各个披着铁甲,军吏更是还有一副备用的甲胄。 而那两百水手也都是老兵出身的力士,身着半身皮甲,能挽弓射箭,近身时亦能用短兵藤牌上前肉搏。 比起这片群岛上连遮体衣物都缺乏的土著来说,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看着五百铁甲军,刘季不禁有些唏嘘,这就是他戎马半生攒下来的资本! 只因为外黄城头多看了那一眼,便误了终生! 好在老天有眼,送自己成功东渡扶桑,身处九州之外,远离黑夫,如今这段孽缘也该斩断了! 刘季拔出三尺剑,天边的云和晚霞映衬在海平面上,丝毫看不出两日前还是疾风骤雨肆虐的恐怖黑天。 他笑了笑,仿佛回到了二十出头,回到了那年提三尺剑登城,欲建不世之功的意气风发! 既然山不会说话,海也不会说话,那这片扶桑山海的话事人,就由乃公来做罢! 想到这里,刘季哈哈大笑,指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感慨道:“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注:刘季所言出自《楚辞·九歌·东君》 第4章 楚之遗腹 【楚汉扶桑争霸】(4):楚之遗腹 十日后,刘季的另一半旧部与从三韩之地征调来的补给分批抵达临时营寨。 位于港湾深处巨石群背后的营寨既能抵挡恶劣天气下的海浪侵袭,又有地基稳固视野开阔之便利,刘季便打算将此地当做一处中转站,留下一队人马经营。 刘贾奉刘季的命令带着五十名甲士与愿意投靠的土著挨个扫荡附近山林里的小村落,沿途所向披靡,若非脚力有限,他们甚至能一路平推到岛屿的另一边。 此行不仅探索出岛屿北部的大量地图情报,也收获了一大批淡水、肉类补给品重新装仓,还俘虏了数百名土著青壮可供驱策,经过简单的训练,他们已经能够听懂冲锋和撤退两个词。 由于武器装备上与土著存在数百年的时代差,刘贾等人只在行军时与当地野猪**战时付出了几人死伤,进攻村落则毫发无损。 他们的战法也异常简单,只需围住村落四方,向再内包围不断收缩,土著们便无路可退,又见他们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在其他归降土著的喊话中往往不战而降。 刘贾惊讶的发现这座岛屿上的土著非但没有什么野性,对于他们这些征服者的态度也好的出奇。 在营地周围不用绳索捆着也不见他们主动逃跑,更没有见到有土著在山林里袭击他们,即使是因偷懒而被鞭子抽打也很少露出反抗之意。 后来过了很久刘贾才从学会汉话的土著嘴里了解到,他们不跑的原因是根据当地的习俗,一个部族战败后会集体加入胜者一方,失败者不仅不会被处死,反而还可能因为打猎能力强而成为胜者一方的首领。 由于当地人口有限,各部之间并不讲究复仇,逃跑很有可能被猛兽吃掉,即使是活下来也很难长期在野外独自生活。 反倒是刘贾这些外来人拥有他们从未领教过的利器,加上身材高大宛如神明,天生就存在威慑。 与其逃亡,倒不如跟随这些外来人的脚步,显然要比饥一顿饱一顿的高风险狩猎要强得多。 连土著都有慕强者而行的觉悟,让刘贾直呼汗颜,坚定了要与堂兄在此地共建王业的决心。 ...... 就在刘村长登陆九州北部海湾并准备积蓄力量向本州岛西部进军的同时,九州南部(今岛津、萨摩一带)的一处洞窟里,十几名身着楚地服饰的人正紧张的看着药师鼓捣混合着草汁的药剂。 洞外下着连绵小雨,却无法阻挡数以千计的部落土著们虔诚等候,无论男女老少都身着兽皮缝制的简陋衣物,面向高处的洞口跪拜,祈求鬼神保佑主君平安渡劫。 相比较九州岛北部的土著,他们的文明开化程度要稍微好一点,起码还出现了带着绳纹的陶器,衣食住行的条件也比恶劣的北方更适合人类居住。 但由于常年活动在山林的缘故,这些土著身子上的毛发极多,看上去与夏商时期的山中野人差不多,只有一部分首领级别的土著在楚人的教化下开始学着修剪脑袋与面部的毛发,隐约有了人样。 “少主的情况究竟如何?” 一名身份地位较高的中年人挪到医师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他叫项冲,是下相项氏旁系分支的族长,也是这支项氏卫队的统率。 这医师不是楚人,而是越人,说他是医师,其实更像是巫祝,只是眼下能信任且精通草药原理的只此一人,他们也别无他法,只得祈祷少主能在服药后转危为安。 越人巫医没有理会项冲,而是在嘴里念叨着一些奇怪的咒语,这让项冲有些忐忑,忍不住朝账内望去,却又只能看见几道人形虚影在烛火的照耀下晃动。 还是另一个年纪稍小两三岁的中年人比较镇定,示意仆从先把众人的饭食端上来,吃饱肚子再继续等待。 他叫李南,是亚父范增的徒弟,在范增晚年背疾复犯后负责照料范增起居,对于范增的通天之学也习到了几成本领。 目前这里的规章制度全部都是李南根据西楚的规矩简化而来。 楚人登陆后的几个月时间里,靠着李南高效整合了附近几个大部落土著的势力,让这些楚国遗民能够将落脚之地发展为容身之所,一个城邦的雏形也日益完善。 洞口坐着九个土著首领,他们是附近大小部落的族长,眼下已经臣服于洞内的楚人,按照部落规模被封为大夫、县公。 土著首领对外来的楚人并不抗拒,因为过去就曾经有朝鲜甚至中原的船只被季风吹来此处。 只是由于那些外来客人数太少加上素质参差不齐,并没能为他们带来文明与开化,却也让当地土著适应了海外来客。 在他们的语言里,将这些穿着纺织衣物,乘坐‘巨舟’也就是船的人称为渡来人。 由于渡来人通常随船带着工具且掌握技术,在部落里享有很高的地位,往往能够过上原始部落中令人羡艳的不用亲自捕猎的生活。 可惜渡来人通常形单影只,即使有小股渡来人登岸也很快便会被部落土著给同化,没能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不过,这些楚人可没有过原始社会生活的想法,他们即将为这些部落带来一个全新的时代——封建! 土著首领们也发现了这一次的渡来人不太一样,他们来了整整一船人,甚至还有一面绣着火鸟的旗帜。 他们的首领倒是与扶桑土著部分部落里的母氏习俗相同,是个非常漂亮且年轻的女子,且能使双弩左右开弓,膂力过人等闲之辈无法近身。 那些身着铁甲的壮汉尊称她为‘夫人’,女子却自称‘虞姬’,待人平和却又不失威严仪容,让土著首领们纷纷以为是神女下凡,毕恭毕敬。 虞姬初到此地时便已经有孕在身,好在东皇太一保佑,虞姬顺利产下她与项籍的遗腹子。 到如今这个男孩已经三个多月大,刚过了最危险的百天却突然高烧不退,惹得人心惶惶,生怕这最后的霸王血脉夭折此地。 第5章 十户立郢 【楚汉扶桑争霸】(5):十户立郢 帷幕之内,身着黑衣的虞姬面色如常,只有眼眸深处会在不经意间露出些许忧愁。 并不明亮的鲸脂烛台噼啪燃烧发出白色偏黄的暖光,照映在她年轻却成熟的脸庞上,一抹母性光辉油然而生。 虞姬轻抚孩子的身躯,怀中的项郢并没有哭闹,他紧抿着嘴唇,服下药剂后的脸色从一开始的紫青转为红棕,一双肉手攥紧拳头,也不知是在和什么抗争。 她想起了八个月前靠岸后的第一件事,那是安葬了他们先前的首领,亚父范增。 项籍带着最后的主力向西与韩信背水一战时,留在下相的范增听闻周殷叛亡,心知大势已去,便带着已经怀有楚种的虞姬与还忠于项氏的亲卫乘船逃亡。 他们被秦军记载为失踪,实际上却是排除千难万险,最终抵达东洋彼岸的扶桑之地。 扶桑土著很奇怪他们为何在初来乍到时就大费周章的选址立坟埋葬一个老人。 在土著的社会里,死者通常都会被扔进某处人迹罕至的山谷,即使是首领死去也不例外,只是会多一层皮革裹身罢了。 这些渡来人明显是经过了长期的海上漂泊才来到此处的,难道路上只死了这一个老者? 若是有其他人死去,怎么船上不见尸体?难道渡来人有食人之俗...... 只有楚民们清楚,为了避免本就不宽敞的船上出现瘟疫,他们死去的同伴都会被丢进海里水葬。 死人最多的那几天是刚好无风的时候,他们的船几乎没有动过,甚至有鱼群游弋在船只周围等候着新鲜尸体投喂。 船上的气氛压抑到极点,没有人知道下一个被丢下海的会不会是自己,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何时能够看到陆地,虞姬肚子里的孩子成了那时所有人唯一的信仰。 范增之所以能够得到安葬,不是因为他身份地位有多高,而是因为他死在了人们看到陆地的那一刻。 年迈的范增在人群的欢呼声中背疮崩发,他露出欣慰的笑容倒地,当晚不治身亡,距离岸边只有几里之遥。 范增去世后,虞姬再无一个可以依靠的长辈。 项冲、李南虽然奉她为主母,但终究关系不如被项籍视为亚父的范增,虞姬不能在他们面前流露出任何的娇弱。 一个一年前还只是宠妾的女子,就这样被命运推上了坚韧主母的身份里。 来到这里已经八个月了,信赖将士奋命,如今他们麾下已经掌控九个大小部落,足有人口四千余,虽然比不上中原一个乡,但已然具备自给自足的基础。 土著部落首领嘴中经常出现的一个词,虾,虞姬猜测这是这片地区的诸多部落共称,她觉得不妥,应当改个名字才是。 这时,跪坐在一旁的两名侍女突然惊喜的叫道:“发汗了!少主发汗了!” 虞姬低头看去,只见项郢眉头舒展,脸颊上露出粉嫩之色,随着侍女们手忙脚乱的为他擦拭不断冒出的汗珠,这个小家伙又一次宣布战胜。 帷幕外边等候已久的臣僚传来一阵食具落地的声音,喜悦的歌颂着东皇太一的恩德,只有角落里那越人巫医还在念叨着没人听得懂的话语。 一刻钟后,虞姬抱着孺子走了出来,向众人展示少主已经转危为安。 “郢都。” 虞姬对着众人说道:“从今天起,这片海港城邦,叫做郢!” 摄政二年夏四月末,虞姬抱着三个月大的儿子项郢在一众楚国遗民与土著首领的见证下复辟楚国基业,史称东楚。 几天后,项郢彻底康复,虞姬召集众人议事,正式宣布了东楚的规章制度。 首先是对有功之士的嘉奖与封赏,这些跟随她一路东行,如今侥幸未死的楚国遗民都是从龙功臣,理应封建四方,为新楚统治不断新增的被征服土著部落。 东楚的爵位与官职和西楚有所不同,因为一切尚处于草创阶段,为了方便让众人理解,也为了更好的同化这些被治理之土著,李南简化出一套垂直式的官爵同体制度。 主君为项郢毋庸置疑,因尚在襁褓之中,便被称作少主,一切事务由虞夫人‘虞姬’代劳。 虞姬之下,则为大司马项冲负责军事,令尹李南负责民政,此外还有左、右司马,三闾大夫等负责具体事宜的事务官,再往下的一些官职则授予了投靠他们的土著部落首领,以便拉拢王化。 为复楚地习俗,同船的屈、昭、景三氏子弟亦在封建贵族其中,只是因为数量太少,加上李南有意让新贵制衡,便多设了几个世勋姓氏,防止三户坐大后威胁项氏统治。 于是后来陆续投靠的土著首领便被虞姬赐斗、申、平、李、范、吴等加上三户一共九个贵族姓氏,加上项氏为王者,共十户。 目前这十户子弟都居住在山洞附近,也是这处临海城邦的核心地带,未来将迁到正在新建的内城当中。 虽然这些土著掌握了捕鱼技术,但受限于极其原始的插鱼技术,所获的食物很有限,因此先前各部落都是分散在岛屿不同地方进行捕猎,没能形成一个较大的聚集地,自然也难以统一管理。 几个月来李南等人推广的撒网捕捞初见成效,眼下九个部落陆续转移到三处渔业资源最丰富的的港湾,其中最合适的一处便被选为都城所在。 目前他们所在的郢都是规模最大的聚集地,足有三千余众,另外两个则各有数百人口,分别立于西北、东北两个方向。 除了分流人口外还承担着拱卫郢都的职责,一旦北方土著南下,它们能预先示警并为都城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 在整合了九州南部临海的九个土著聚落后,楚人内部产生了一次小分歧,有人认为应当继续探索岛屿深处或沿海岸线北上,还有人则建议向东北海外的另一座大岛发展。 根据土著们提供的情报,李南和项冲知道岛屿的东北边还有一个大岛(今四国岛),上面的部落更加凶悍,人口也更多。 过去几个严寒的冬天甚至还发生过那边部落驾驶一种比独木舟更大一点的小舟前来掠夺的事情! 第6章 火凤神女 【楚汉扶桑争霸】(6):火凤神女 九州岛土著们的独木舟通常只能载一人,至多不过两到三人,而且距离海岸最远也不过百步,一遇稍大点的风浪就极其容易侧翻。 据稍年长的土著首领所描述,东北大岛土著的小舟能载五到六人,上面的人不光划船,还能打横停泊在海面上投掷木标枪,另有单人即可操作的投石索。 两方冲突时,对面往往尚未接战就利用远程优势对他们造成巨大的打击,士气自然也一落千丈。 即使九州土著奋力靠前冲撞,也因体积的缘故难以顶得过对方的小舟,有几次都逼得他们整个部落躲进山里才免于一劫。 当然,他们部落里也捡到过东北大岛土著遗留下来的损坏小舟,还当成宝物献给了虞姬。 得知此事之后,李南不忧反喜,这意味着那边的部落可能掌握更加先进的技术,虽然造出来的小舟也属于不能远航的舢板范围,但对于目前一切尚处在原始社会的土著来说已经属于令人瞩目的进步。 随后的贵族会议上,乘楚船而来的众人齐至洞窟之内,分列两侧各抒己见,第一次因为意见不同而产生了鲜明的分歧。 保守派如屈、昭、景三氏子弟认为应当先巩固根基,以郢都为中心,两邑为辐射向岛内慢慢探索,万事以开发郢城为重,不应在立足为稳之际盲目出动。 扩张派如项冲则认为应当率兵沿海岸线北上,抢在入冬之前的几个月尽快掌控全岛,至少也要摸清楚虾岛(即九州岛)上的局势。 最后一派则是如李南等极少数人组成的激进派,通过几个月时间,李南已经能和土著首领正常交流,他根据今年相较以往更寒冷的气候判断这个冬天一定不好过,因此坚持出海探查东北大岛的情况,以防冬季遭到外敌入侵时缺乏对策。 三派各有理由,谁都不能顺利说服另外两方,最后皆看向虞姬,由她来代替主君拍板决断。 在船上的时候,主事尚有威信能服于人的范增,而登岛之后,一应大事全都要靠虞姬决定。 先前的几个月因为即将临盆和分娩的缘故,虞姬放权于项冲和李南商量着理事。 眼下她身子已经恢复,两人又有所分歧,能够决定新楚未来几个月走向的唯一指望便落在她的身上。 虞姬将这三派所陈述的利弊听得十分明白,她先前没有开口干涉,如今却必须表态了。 她很清楚,这表面上看是路线之争,实际上却是楚国遗老遗少们发挥传统本能组成派系争夺权力。 因为项郢至少还有十五年才能掌权,那么在这十五年里,谁能得到虞姬的认肯,谁就能成为这‘新楚’真正的首领。 无论虞姬倾向于哪一派,都势必会有损于另外两派,而眼下新楚薄弱的实力又不支持三路并进,着实是一个非常棘手的局面。 她一个母凭子贵的女子,一旦失去了对下臣的制衡,日后极可能会被权臣架空,甚至出现危害项郢的情况,这是虞姬绝不能容忍的。 在众人的灼灼眼光中,虞姬玉齿轻张:“众卿所言有理,妾亦深以为然。” 她一反往常的没有坐在远离众人的主位上,也没有待在帷幕之后,而是迈步走下石台,走到众人中间,坦然接受这些各异目光的凝视。 “自去岁起航以来,吾等先受寒暑之苦,又捱乡土离愁,远赴重洋之外,背后是战火燎原的家国母邦,身前是一望无际的沧溟碧水,缺食乏衣,何其痛也!” “国家昏聩有忠臣,亚父予吾等复见陆地光明,东皇垂青,天命不绝楚!信赖众卿夙兴夜寐,奋发图存,使我子孙无冻馁之患,张我新楚,使虾岛蛮夷归附王化,日夜投奔不绝!” “尔来已集九部之力,辖地二百里,有编户之民四千五百八十二!乃众卿之功矣,惜乎东君筚路蓝缕哉!” 虞姬笑道:“大司马力能扛鼎,战无不胜攻无不取,令尹通晓礼化,驱使东夷君长折服,此我左膀右臂!屈、昭、景,三氏子弟多有俊杰,丰我羽翼,故楚虽三户,犹兴于世!” “今日之议,不在乎未来路线,而在乎众卿拳拳报国之赤血丹心!此诚太神明之,人鬼共鉴,妾心甚慰。” “然妾意已决,入冬之前,绝不兴兵。” 话音落下,没等众人开口,虞姬一一点名吩咐,最先叫到全副武装的项冲。 “此诚危急存亡之时,大司马亲冒矢石,甲胄不解,真忠良也!然楚民尚少,陨一人难得复生,当教东夷人以阵列之势,明金鼓之号,为我赤旗之下再添五百新军,可否?” 项冲闻言出列,拱手应道:“谨遵夫人之令!臣当立即择选青壮东夷,分三军六卒打造兵器日夜操练,秋后可得五百精兵!” “善!” 虞姬重重点头,又看向位于左首的李南道:“令尹,郢都初建,百事待兴,妾没有治理州郡之能,万望令尹能排除千难,携各氏才俊子弟,擢聪慧东夷土司,教其民,得其地,收其心,为楚效命,所需人、物,妾皆允之。” 李南垂首道:“大王以国士待上柱国,上柱国视我为子,南深受国恩父望,又得夫人、少主之全权托付,敢不从命,定当奋起,筑城兴郢,广积粮秣,教授楚语,编户齐民,使楚、夷相善而同邦。” 李南身侧的一众新兴勋贵也齐声道:“愿从令尹,安国兴邦!” “大善!” 虞姬激赏得点了点头,又看向位于队列稍远地方的那些与她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们。 那一个个坚毅又不失野性的脸庞正用热切的眼神看着他们的主母,虞姬朗声念出他们的名字:“屈潜、昭子明、景龙、斗婺、吴子期...听命!” 这却是指三氏子弟与归化土著首领,他们得了虞姬的命令,不日将前往东西两邑建设城寨,占据高地广立烽火台,为郢都构建外围屏障。 低头聆听一切的项冲与李南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随后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这一刻,烛火中昂起下巴的虞姬,好似一只九头火鸟。 一直被众人忽视的,坐在角落的越人巫医也突然惊恐的站起,朝着虞姬的方向跪拜稽首,口中高呼:“太一神下夫人了!” 第7章 汉军初战 【楚汉扶桑争霸】(7):汉军初战 燃烧的港口,一艘涂了桐漆的独木舟奇迹般的从火海里穿梭而出。 独木舟上面,一名身材魁梧的披发青年正奋力划着木桨规避流火,在他身边则是已经中箭身亡的卫士。 那忠仆身上只有一层简易兽皮缝制的两面兜罩,甚至算不上甲,却挨了足足十七箭,活活流血流干而亡。 “风!风!大风!” 背后传来汉军庆祝胜利的欢呼声,他们借助东风之利前来偷袭,一个时辰便攻占了整个部落。 眼下正在清点战果的汉军士兵将他们的旗帜树立在部落最高点之上,迎风展开的白底红字旗在黄昏的残阳下格外显眼。 青年怒不可遏的回头看向已经被占领的部落,他叫乌,是这个部落族长的儿子。 不久前,面对强悍敌人的突然来袭,父亲与兄长勇敢的挺身而出,号召全部落的人拿起武器冲向敌人,随后相继死于敌人的刀兵之下。 部落里引以为傲的数百勇士在一个冲锋的对决后便死伤殆尽,内部的老弱妇孺无力抵抗,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好在汉军人少,也只有两艘大船,无法封堵整片海域,他便架舟冲了出来,九死一生,总算脱离了汉军的视野。 乌不认识什么是汉,但他知道这些外邦人就是前段时间被驱赶走的那艘大船上面的人的同伴。 当时他就曾跟父亲建议追杀这些形迹可疑的外邦人,只可惜父亲碍于大船的震撼而没有允诺,只满足于将他们赶走,以至于如今遭到了如此报复,几乎被全家灭门。 复仇的火焰在乌的胸中肆意燃烧,他决定前去向北部银山的大部落求援。 银山附近的几处大部落足有数万男丁,一旦他们愿意南下接管这片渔场,盘踞在此的敌人不过千余,根本无力抵抗! 只要能复仇,乌不介意献出祖传的造舟之法。 外邦人入侵了,这不是部落冲突,这应当是一场保卫渔场与土地的全面战争! ...... 给这个沿海部落带来灭顶之灾的始作俑者刘季并不知道,也不在意逃了一个土著首领的儿子。 数日前,刘季留下一百人看守临时营地,自己亲率两艘满载水手的大船及千名由旧部与归附土著青壮组成的海陆联军北上,准备讨伐这个北方大岛上曾经驱赶过他们船只的沿海大部落。 说是大部落,实际上也不过百艘独木舟,据当时船上的人估计,人口应当在一千上下。 即使是土著部落全民皆兵,在总人数上也要略逊他们一筹。 打过数场硬仗的刘季没有掉以轻心,更没有因为己方优势很大就直接平推过去,而是采用了秦军常见的合击战法。 刘季指挥部下在清晨时分从距离较远的海峡分批渡海,随后步行了半天时间,隐蔽在较远的山沟里吃饱干粮之后,趁着涨潮之时发动突然袭击。 两艘大船朝着正在回港的独木舟船队冲去,借助体积上巨大的差异直接能将土著的独木舟碾压,甚至不需靠近就能将其掀翻! 面对突然出现的大船,这个部落反应很快,迅速集结了上千人朝着海滩冲来,试图保卫他们的渔猎收获。 眼见这上千人中有不少老弱妇孺,只有半数人称得上青壮,刘季心下大喜,指挥大船停播在近海区域,派出新打造的小舟靠近,上面的水手持弓弩静候土著结成一窝蜂的密集人群。 与此同时,刘贾率千余步兵自路上发动协同进攻,一举攻入部落内部,大肆点火制造声势与混乱。 海滩上的土著见后方与侧翼同时出现新的敌人,顿时陷入三面包围之中,原本就混乱的队伍显得更加失控,即使是他们族长被壮汉举起来大吼也难以管控。 刘贾带兵冲了一阵便将土著击破,而这个部落的族长与他身边最为骁勇的十几名高大武士也被船上的水手集火用箭矢射翻,当场身亡。 想要驾驶独木舟逃离的土著也大都被追上击杀,逃亡的小舟廖廖,倒是陆地上有不少土著借着熟悉地形的因素逃脱,支援主战场心切的刘贾也没来得及分兵去追。 只一战便全歼匆忙从屋子里跑出来营地的土著,斩首四百余,俘虏数百,海滩上死鱼与死人交错躺着,分不清是什么血染红了沙滩。 战后,刘季命人将所有土著伤者驱赶到一处自生自灭,己方的损失只有三十多人,还都是归附的土著,有铁甲护身的汉兵竟无一阵亡,仅有几个不慎受伤的也都是轻伤,休养一段时日便能康复。 由于刘季曾在汉城当了五年司马,他麾下的旧部便打着汉城守备军的旗帜,而刘季出奔时扔在朝鲜南部的辽南都尉旗帜、印绶则没有带过来。 对于船舱底部的扶桑侯印与平倭将军旗帜,刘季从没有正眼瞧过,只是让徐宁妥善收好,若是未来黑夫遣人过来也能拿出来应付一二。 区区扶桑侯怎能让他满意,他来此地,就是为了建立一个新朝! “刘公!” 负责统率船队、攻占港口的徐宁清点完战果走过来道:“港口失火,土人的独木舟易燃,多数已不能使用。” “无妨。” 刘季摆手道:“南岛地广人稀,北岛则不然,我等欲建大业,必要以此为根基,且先去俘虏的土著中挑选合适水手补充。” “诺!” 徐宁点头应允,刘季又对刘贾道:“今日初战未能竟全功,逃亡的土人势必会将消息扩散出去,一定要做好充分应对,在各处要道设立伏兵轮岗,以防附近部落的土人趁夜反攻。” 堂弟刘贾已过而立,是个知兵的宿将,当即将这些事宜吩咐给麾下旧部中的百将、屯长们前去安排。 安定完一切之后,刘季才迈进部落里唯一条件尚可的大屋子,这原先属于族长一家,有别于其他地方的杂乱腥臭,这里倒是干净异常。 主位上是一张盖着不知是什么猛兽皮的椅子,两旁跪着诸多身着草裙的妻妾,还有大量盛放果酒的木桶。 刘季渴了,不挑食。 第8章 六一攻势 【楚汉扶桑争霸】(8):六一攻势 为有别于秦人,刘季与麾下兵卒自称汉人,意为从汉城出发过来的人,以示不忘大陆上的袍泽。 在刘季看来,他们人少,土著人多,要想实现长久统治扶桑土地,只靠归附土著是决然不行的,必须要补充可靠的新鲜血液。 而在这个时代,最可靠的无疑就是带有血缘关系的人,其次则是说着同一种语言的乡党。 朝鲜那边也要发展,暂时指望不上那边能提供多少人口,打铁还需自身硬。 因此,每个汉兵按照立功不等都分配到了至少一个扶桑女子服侍,随着征服部落的增多,每人分配到还会更多,直到轮完一个月不重样。 刘季给他们下了死命令,明年夏天,必须要有五百名新生儿存活,此后每年的数字亦必须保持增长,全面放开汉人生育,刻不容缓! ...... 翌日,吃罢朝食后一夜未眠的刘季在负责守备部落防务的当值陈百将陪同下巡视城防。 汉兵承袭秦制,但也因地制宜的进行了改造,水军暂以徐宁代管,陆军则分为五个百人队,各设百将,下设两屯,屯长下设队正,再下则是什伍。 目前跟随刘季东渡的汉兵大都有官职在身,最少都是伍长级别,只是尚未满编补充,五个百将更是得了军司马的官职,只待扩编立刻就能升任。 在刘季的安排下,每个汉兵以带两到三名土著组成战斗小组的形式进行实战中练兵,在经过几场战斗后还能活下来的土著自然就成了合格的士兵。 为了培养默契,也为了尽可能的消除语言不通带来的不便,每个战斗小组实行同吃住,汉兵在立功之后则可以直接指定麾下的土著为想要的奖赏,那些土著辅兵便顺理成章的成了汉兵的仆人。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这次攻克临海部落后,原本松散的土著辅兵见了血便变得好战起来,期待着汉兵带他们洗劫更多的部落。 至于这种方式所造成的土著伤亡则不在刘季考虑的范畴之内,反正扶桑土著并未开化,也没有忠孝仁义的概念,征服一个部落即可顺利继承这个部落残存下来的所有资源,使得补充兵员变得异常简单起来,只要俘虏的数量大于战损便能稳赚不亏。 刘季曾细心观察过,这些俘虏在被解除捆绑后心甘情愿的为征服者效力,尤其是战斗中俘虏的土著,往往要比先前主动投靠的土著更为积极卖力。 在土著的思维方式里,反正他们的生活相比较过去不会有什么改变,只是压榨他们的人由部落族长、勇士换成了外邦渡来的汉人罢了。 而听不懂汉人说的话则是一件好事,能趁机偷懒,汉人因为爱惜财产的缘故,一般也不会打杀土著奴仆。 刘季忍不住猜想,若是当初六国遗民也像扶桑土著这般恭顺,始皇帝死而地分的现象还会出现吗? 若黑夫不会起兵夺权,自己还会冒着九死风险东渡扶桑么?恐怕安于辅佐扶苏做一个割据东北与朝鲜的诸侯就是他的余生了罢。 “主公,土夷不善营建,臣已命人沿着城寨开挖壕沟以备外地。” 到了部落边缘后,陈百将指着正在奋力挖土的一群土著说道。 除了徐宁仍然称呼刘季为刘公之外,其余旧部都心知肚明的改换了称呼,以主臣之礼侍奉刘季。 刘季看着几乎等于没有的城防,很奇怪这部落是怎么到今日都没有被其他部落攻取。 这处部落临海而建,受限于土著极低的建筑能力,完全没有城墙这种东西,只在北面有一道绵延数里的抵御野兽闯进来的木栅栏。 东西两侧则相连着山势,仗着山地险要,不必担心敌人能越过原始大山而来。 至于最宽阔的南面,则有两艘大船及缴获小舟组成的舰队在海上照应,刘贾能率兵从这里杀入,但缺乏远程能力的土著若是进了此地,则无异于自陷重围死地。 这样一来,就只需要屯兵于此防备北面一边即可,于防守方大大有利,这也是刘季计划以此为跳板略取附近其他部落的考量之一。 昨天夜里,堂弟刘贾便派人打着火把前往附近的山地上建立简要据点监视山另一侧的情况。 一旦附近的土著部落朝营地靠近,据点里的哨兵便会点起狼烟示警,最远的烽火台已经建到十里之外。 可惜在九州归附的土著听不懂这里土著俘虏说的话,刘季想要拷问附近地形情况的想法就此作罢。 甚至地形重要性的老刘索性派出斥候出身的旧部韩敢带着一队老卒以营地为中心向四周测绘,制作出这座大岛最早的军事舆图。 韩敢是齐国人,在胶东时就是刘季麾下的什长了,因仰慕刘季的义气豪情,毅然跟随刘季前往右北平,并在之后立下探乌桓虚实的功勋,升爵不更,任百将。 当刘季选择弃官入朝时,原本已经安定下来的韩敢竟带着新娶的幽州女子跟随左右,被刘季引为心腹。 一晃一旬过去,到了六月初一,陈百将的壕沟开挖完毕,里面还插了削尖的木矛,别说土著跨不过来,就算是猛兽野猪也难以逾越。 这天,韩敢带队抵达位于营地最北面的岗哨,这里已经到了山那边的另一座山丘,沿途都是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走路足足要走两天功夫才能返回营地。 岗哨新建不久,驻扎着四名汉兵和六名土著辅兵,这是担心远离营地土著心生异志,因此不敢留下太多土著辅兵的缘故。 韩敢才刚坐下和什长攀谈了两句,就听见岗哨高处的哨兵大喊一声:“对面有人!” 那眼尖的汉兵瞅见了远处光秃秃山岗上出现的人影,韩敢迅捷的起身抽刀朝那边看去。 只见一名满身涂纹的土著壮汉立于山岗之上,他背后捆着标枪,手中提着一把石斧,腰间系起兽皮裙,是标准的土著勇士打扮。 看模样,倒是与被他们征服的临海部落里的土著相似,应当就是附近部落里的人。 第9章 猪之郎 【楚汉扶桑争霸】(9):猪之郎 汉军什长不缓不急的擦拭着兵刃,抬眼朝前面望去,嘟囔道:“只来了一人?” 岗哨里的其他人已经眼疾手快的点起一道狼烟,不稍片刻,附近其他山头上的岗哨就会将敌人出现的消息接力传回去。 韩敢眉头微皱,感觉了大规模人群就在附近,土著比他们预期中来的还要快一些。 另一边山峦的天空中,成批鸟群盘旋不落。 “不,他们都来了!” 作为此地军职最高的人,韩敢当机立断下令道:“升三道烟,立即调头返回营地将此事通报主公,做好御敌准备!” 话音落下,就见山岗上的那名土著勇士发现了狼烟,他指着岗哨的方向大声怒吼,带头振臂冲下! 随后源源不断的武装土著从山岗另一头冒了出来,因为缺乏营养个子普遍低矮的缘故,乍一看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尽管他们手中的武器还以木制与石器、骨器为主,几乎看不见金属,但由于常年在野外狩猎猛兽的缘故,气势上却要远远高于国内那些仓促起事的农民军。 远处山峦上冒起一层人墙,黄色潮水般的土著人群冲下上岗,气势之浩大,连野猪群都为之避让! 这领头的土著青壮不是别人,正是一旬之前夺舟逃走的部落首领之子,乌! 当乌带头冲到哨塔的位置时,却发现这里已经人去台空,只留下三团还在燃烧的篝火嘲讽着脚慢一步的土著。 三道呛人的狼烟扑腾而起,难掩乌满面失望的神情。 他费劲口舌求来了银山脚下的大部落来进攻自己的家园,愿意充当带路党的角色,还允诺会将造舟术与部落里所有族人献给酋长们作为礼物。 憋了一股火的乌只想着尽早手刃几个外邦人泄愤,却不料汉兵虽强,却也懂得灵活应变的道理。 这时,一名披着狼皮衣裳的土著大汉被为数不多手持金属兵器的土著勇士簇拥着走了过来。 他是银山四大部落推举出来率领这次远征队伍的头领,名叫猪之郎,素以残忍著称,甚至徒手杀死过一头老狼王并扒皮当做自己的衣裳。 由于此地不产虎豹,最凶猛的动物是大野猪,所以在扶桑的土著部落当中,只有被公认为勇猛的人才配在名字中带上猪字,是一种极其具备荣誉感的事情。 猪之郎身后那些土著勇士都钦佩于他的威猛而甘愿充当护卫,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光着膀子露出健壮的肌肉,惹人垂涎。 这代表着他们不仅有长期锻炼的习惯,还能获得充足的蛋白质补充,属于部落里的人上人。 因此,他们的武器也有别于其他土著,所使用的全部都是更为锋利且耐用的开刃金属武器。 尽管冶炼技术十分落后,但在尚处于原始社会的扶桑土著当中已经可以被当成传家之物,即使是遍布创口也不舍更换。 至于汉军所用的铁甲、刀枪,则被乌描述为上古大神所赐的神兵。 猪之郎之所以愿意跋山涉水前来,很大程度上目的就是为了乌口中所说的那些神兵利器。 没有一个勇敢的战士会不希望自己有更好更趁手的武器装备,猪之郎能徒手杀狼王是为了给部众证明他的勇武,但不是次次都要这么犯险。 事实上,尽管土著的文明水平不高,但也已经意识到越勇敢的战士就越容易战死的问题,大型部落纷纷开始为勇士打造多层的简易皮甲,希望能够叠加防护效果。 但一些性格争强好胜的年轻人则以不披甲、打赤膊作为自己勇猛的象征,使得每次部落械斗都会造成不小的伤亡。 猪之郎不一样,他很重视对自身的保护,狼皮之下还有一层贴身的牛皮甲。 与五年前被他杀死的那头老狼王一样,猪之郎感觉自己也已经开始衰老了,最明显的地方不是力量不如以前,而在于精力的下降。 三十岁的他明显不如二十岁的年轻人那么有活力,这让崇尚蛮力的猪之郎感觉到深深的恐惧。 一旦他露出衰老的迹象,不仅眼下银山第一勇士的身份地位不保,就连自己部落头领的地位都会遭到挑战。 届时的猪之郎甚至不能像其他斗争失败的酋长一样继续留在部落安度晚年。 昔日的荣光迫使他必须离开,成为一名浪迹天涯的‘老狼王’,等待着自己衰落到无法捕到猎物的时候死去,亦或在那之前便被更为年轻的土著勇士当成证明自己勇武的阶梯所杀。 “乌,从这里到你的部落,最快还要走多久?” 猪之郎上前问道,至少在目前,他看到了一个能让他一直强大的希望,外邦人所持的神兵。 “大人,还需要一天半。” 乌毕恭毕敬的低头说道,他没有直视猪之郎的权力,在土著部落中这往往意味着挑战。 通晓本地山路情况的乌知道一条溪边小道,相比较自己探路出来的汉军能够节省将近半天的时间,。 由于远征土著数量较多的缘故,双方最后抵达海边部落的时间应当相差无几。 “很好,那就不要耽搁,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先走到溪谷,看好水源地,明天吃饱之后立即进攻!” 猪之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到,凭借着出色的个人战斗力和过往的傲人战绩,他在土著远征军中有着无与伦比的权威。 “你们几个,马上熄灭这些火堆!” 猪之郎点了几个部下指着狼烟说道,他虽然不知道这三团升起的狼烟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却知道猛兽捕猎时需要速战速决的道理。 因此猪之郎坚决制止了手下试图用篝火堆烤肉干的行为,命令三千名远征土著一边嚼着难以下咽的冷肉一边踩着林地前进。 土著的社会里阶级十分明确,来自头领猪之郎的话就是至高无上必须立刻去执行的命令,根本没有人敢拖延。 乌带路心切,一边走在前头,还一边向猪之郎诉说着汉军的可怕之处,希望这位勇猛的头领不要因为轻敌而葬送自己复仇的机会。 猪之郎默默地听着,他看到乌年轻而藏不住心情的脸庞,忍不住在心里发笑。 真正的战士,怎么可能在杀死对方之前小瞧任何一个敌人! 第10章 弓满月 【楚汉扶桑争霸】(10):弓满月 ...... 翌日清晨,营地外的小雨哗啦啦的下着,丝毫看不见云消雾散天气转晴的迹象。 海平面上的太阳照常升起,伴随着日出,天色也已微微泛明,能看见有人从屋子、营帐里不断钻出来。 通过北方十几座烽火台接力棒式的提前示警,营地里的汉军早已得知土著即将抵达的消息。 刘季作出外松内紧的姿态,营地里大兴土木修建防御工事,外面却没有放置哨卫,也没有设立伏兵沿途阻挡,甚至以身作则,酒照喝,妇人照睡。 土著酿的果酒不易醉,在天气炎热的夏季倒像是消暑饮品,虽然自带一股酸气,但闭着气喝下去倒也觉得腹中清凉,对于着甲巡逻的汉军来说实在是不可多得之物。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敌人到来,聊天时虽然仍旧如常,但眼神却不住的往北面瞟。 汉军储备的箭矢不少,不过由于缺乏打造新箭头的熔炉,回收后多少又会有损耗,因此在铁匠铺投产之前必须节省着用。 因此,目前营地里大部分箭头都集中在射术精湛的材官们手中,他们将伺机在战斗中远程狙杀土著首领、勇士,打击土著的士气,普通土著的性命是不如箭头宝贵的。 当汉军用过加餐的午食半个时辰后,密密麻麻的土著出现在营地外围。 早已枕戈待旦整夜难眠的汉军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 铛铛铛! 在木栅栏背侧新搭起来的简易脚手架塔台上值守的哨兵发出示警的鸣金声,不消片刻营地内所有汉军便披挂齐备的整军完毕。 “这怕是,有数千人之多!” 陈百将脸色稍显凝重的看着外面的土著,由于树林遮蔽的缘故,数不清来犯之敌究竟有多少,只觉得入眼所及都是人影晃动,草木皆兵。 虽然知道刚刚抵达的土著不可能立即蚁附攻城,可单凭这人数上的震慑,就已经让人不得不重视起来! 先前汉军虽然无往而不利,但对手至多也没有超过千人,都是小规模的遭遇战,还借着突袭与以多打少的优势。 而眼下营地里的汉军还不到五百,即使是加上了数百已经证明可用的归附辅兵,在数量上恐怕也要远少于外面围攻的土著。 营地外刚下过雨的泥泞泥土地里,十余名土著勇士打着光膀子肆意走动。 他们故意走到显眼的位置彰显肌肉,更有甚者竟褪去下半部分的遮体衣物开始排泄,向营地里严阵以待的汉军士兵耀武扬威。 双方语言不通,汉军却能听明白土著的意思,无非就是激怒他们出营而战罢了。 阵前,一名大嗓门的土著勇士大声嚷嚷着土话,陈百将注意到那些归附土著辅兵们听了面色有异。 陈百将身侧的土著什长指着远处正在奋力挖坑的俘虏道:“大人,他好像是在劝说那些人暴动!” 由于土著辅兵都是从九州来的,也只能大概猜出对面关西土著话里的意思。 但土著什长没说的是,外面那人还有劝说他们反水,合力击败外邦人的意思。 他们的确只是被汉军威武所震慑的普通人罢了,待在地广人稀的九州北部,一辈子也没怎么遇到过部落间的战争,对于这次远征也只是怀着打劫一通再回家的心思,并无太多死战之心。 陈百将见状,立刻将此事呈报给亲自前来督阵的刘季,刘季遂对身边勇猛善射的韩敢说道:“不能容他在此乱我军心,子翼,你可有把握射杀此人!” 从烽火台刚回来,尚未洗去满身尘土,只比土著大军早了半刻的韩敢险些带队困在营地外,他见刘季点到自己名字,当即应诺。 “末将有把握!” 说罢,韩敢便取下铁胎弓,先用肉眼瞄出大概距离,再按住弓柄,屏息凝视那人片刻后,在一霎之间抬弓放箭! 嗖! 只见一支飞矢穿透那土著胸前的皮革,贯穿心脏! 整副动作一气呵成,连身旁的刘季都未看清! 营地外大喊大叫的土著勇士虽然时刻注意着这边的举动,可这一箭来的太过迅猛,他还未看清韩敢的动作,胸前就已经传来巨痛! 那名大嗓门的土著勇士登时便栽倒在泥水当中,双腿猛蹬扑腾了几下便气绝身亡,其余耀武扬威的光体土著也不敢再待着,连忙向后撤到树林边缘。 “真是神兵!” 远处,站立于一处小土包上的猪之郎见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赞了一句敌人的武器威力十足。 弓箭在扶桑土著中是有出现的,但受限于制作水平的原因只有骨质箭头,伤害并不高,往往只有离得近了才能穿透猛兽的皮。 加上制作过程繁琐,弓弦也因为容易损耗而需要常常更换,性价比极低,因此并不被土著所重视,部落里更常用的远程武器还是标枪与投矛。 而像韩敢这样隔着将近百步一击必杀的弓箭,想必只有铁质箭头才能做到。 猪之郎组织过几次大型部落战争,他深知面前这座营地不易攻克,若是对面的敌人有大量这种威力的弓箭,那强攻会给他们带来巨大死伤。 本想以言辞之力鼓动对面协助外邦人的岛人生乱,现在看来效果不佳。 猪之郎稍稍转身,朝一旁的乌问道:“你不是首领之子么,你在里面的亲信可有消息传出?如果刚才是你露面,你有把握说服多少人跟随你?” 乌闻言有些失落,他收敛神色,咬牙道。 “外邦人把部落锁住了,暂无消息传出,但一定还有忠于部落不甘为奴的了,里面还有多少我部落的人活着,我就能号召多少人反抗!” 猪之郎闻言便没有再抱多大希望,他沉吟道:“嗯,那就先在林中安顿营地,围绕山丘驻扎,轮换休息,等待天黑。” 眼见外邦人已经有所防备,孟固便取消了一鼓作气的强攻念头,他虽然是个以勇武闻名的人,却粗中有细,知道打仗就和狩猎一样,面对强大的猎物,往往需要猎人有持久游斗的耐心。 既然外邦人的弓箭很厉害,那就等天黑他们看不见之后再进攻! 第11章 夜将军 【楚汉扶桑争霸】(11):夜将军 木栅栏背后的塔楼上,汉军哨兵注视着土著徐徐退进林中,不由自觉发出了驱退敌人的喜悦庆祝之声。 底下一早便被叫起来严阵以待的辅兵们见外面的敌人没有马上进攻的打算,也都松了一口气。 汉军有铁甲保护,土著的武器难以破防,军中还有医者候着,在这种防守战中随时都能得到医治,只要不被伤及要害一般都能救回来。 而辅兵们的待遇就差得多了,在这炎热的夏季他们往往只有一件遮体的衣物保护,手持与敌人无二的简陋武器,每场战斗都会出现不小的伤亡,一些归附土著已经心生去意,却又不敢脱离汉军行动。 “敌将竟如此能忍,恐怕来者不易打发。” 稍高的塔台上,刘贾开始重视起这支土著的头领,他自登陆以来小战数十,见过不少土著首领,总结出了他们最大的共性便是在战斗时毫无章法可言。 与往常只知道一窝蜂逞蛮勇而上的土著不同,对面的头领连试探性的进攻都没有就令大军退走,显然颇具耐心。 “此蛮夷畏威也,何足道哉。” 刘季爽朗的大笑,见麾下的士兵无论汉人还是土著都仍然安守己位,他颔首道。 “若我为敌将,一定会想方设法制造盾牌,再选一夜间命士卒拉开间距,从各处一齐发动佯攻,诱骗守军放箭。” “如此反复几轮,待守军气力衰竭之时再行强攻,虚实结合,尽可能减少这百步内弓箭带来的损失。” 刘季摸着大胡须道:“传令,各部按原计划恪守辖区,今夜若敌人来犯,不必仰仗栅栏壕沟之利,且放他们进来,关门再打!” 说罢,没等众将应声,刘季又嘿然笑道:“另于寨内各处广设火盆,只点四一,其余则待敌人先锋突入时再行点燃,以为疑兵。” “诺!” 刘贾与韩敢、陈百将等将校齐声道:“末将谨遵主公之命!” ...... 临海营地外,今夜多云无月。 塔楼上烟气冲天的火光也不过只能照亮二、三十步范围,营地外的景象则被一片漆黑笼罩。 别说弓箭瞄不准,就连目力极佳的人也看不到远处之物,可以说是土著最佳的进攻时机。 原本按照汉军在朝鲜时的规制,防守时当于城下壕沟外就该点着示警用的火盆和长明灯,营寨的外墙只是第二道防线。 但是在物资紧缺的小营地里,能做到目前情况已经算很不错,更何况刘季还有心留下破绽诱使土著夜袭。 另一边,猪之郎也在观察着黑夜中陷入假寐的猎物,他的危险感知能力很强,认为营地里的外邦人并没有放松警惕,还需要继续等待。 五百名被挑选出来的土著勇士趴在泥土上,土著有信奉大地的习俗,他们相信皮肤紧紧挨着地面就能够带来力量与安全。 后半夜夜间的清凉刺激着他们的感官,黑暗从四周包裹着他们,使他们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 尽管他们都是各个部落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但在旷野里趴久了之后还是有些熬不住,浑身都湿漉漉的,背后吹来的陆风冻得人有些发抖。 他们小声的进行着贴面交流,借着一旁虫鸣声的掩盖,在丛林里喧嚣的夜晚几乎听不见人说话的声响。 “大人,您真的要亲自去吗?” 光头大汉石生向这支土著远征军的主心骨猪之郎问道,石生来自强石部落,因为在石头上降生而得名。 猪之郎在银山四大部落中的地位很高,不仅是黑石部落的当家首领,也是四大部落里土著勇士们最崇敬的强者。 “我们只剩下十日的食物,若再耗上几天,连支撑到原路返回部落都有些困难。” 虽然不是自己部落的人,但由于银山四大部落已经结成同盟,互相之间多有来往,猪之郎平素也非常欣赏石生的勇敢,便多说了几句。 “难道你没发现从前几个冬天开始,每一次冬天都更加寒冷么。乌的部落虽然只是一个小部落,但渔场的资源却非常丰富,而且位于山南,能挡风,冬天更加温暖,若能夺取此地,下次冬天就好过多了。” “更何况我们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我受其他三位大人信任,携带三千勇士远征,要拿出一战而破的气势,必须由我带头才行,这是属于银山的荣耀,我将用全部鲜血捍卫。” 猪之郎拎着武器缓缓从地上站起,在泥地里卧久了导致他的膝盖有些酸麻,身子也有些僵硬,终究是不比年轻时了。 他看见远处的汉军营地好像一头趴在海边的大龟,那一团团火光既像是黑夜里发亮的兽眼,又像是为他们指路的明灯一样。 “攻!” 猪之郎一声低吟,五百土著勇士纷纷从藏身处撑地而起,在夜色的掩护下快速靠近营地。 离得越近速度便越快,只要冲过了这段距离陷入近战,最令他们担心的弓箭就无足为虑了! 除了这五百土著以外,其他土著也在睡了几个小时后便被叫起,为了不过早暴露而藏匿在较远一点山林间,一旦先锋打开缺口他们便会一起杀出,争取一战而下。 营地里的守军似乎发现了异常,夜晚海陆风转换后北面来自陆地冷风扑面而来,顺着风向传来愈发浓重的脚步声! “敌袭!” 汉军哨兵敲响金锣,伴随着嘹亮的吼声,土著们也知道被发现,开始大吼着驱散寒冷鼓舞士气。 “黑石!强石!金石!火石!银山——攻!” 猪之郎不再隐蔽身形,他一跃而起,如利箭般窜出冲在前端位置,大声呼喊着四大部落的名号。 身后五百土著勇士则爆发出震天吼声:“攻!” 寒冷激发了他们体内最原始的野性,伴随着震天的号子释放出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强石部落,随我攻!” 石生一人当先,他从猪之郎手中领到主攻之责,率领所部勇士直冲向前,很快便到了木栅栏之下! 土著勇士的跳跃能力不差,区区壕沟根本阻拦不了他们翻越,更何况守军似乎也被吓到,根本没能顶住他们,反而弃了木栅栏向营地内跑去! 第12章 石生之死 【楚汉扶桑争霸】(12):石生之死 只见石生带着麾下力气大的勇士顺利将一片稍矮半头的木栅栏连带着后面的脚手架拽倒,然后便欢呼着涌了进去。 猪之郎见进展顺利,心中也是激动难耐,率领其余勇士鱼贯冲入了营地内! 才刚刚踏足内部,却见先前冲进去的石生等人受阻后退,没等猪之郎问清楚,周围突然亮起大量火盆,一时间灯火通明,前方与两侧有数百名汉军与土著士兵严阵以待! “不好!结阵!” 猪之郎大吼着阻挡企图后退的土著,甚至还带着身边护卫一连杀了三人,这才稳住局势。 后面的人想进来,前面的人想出去,挤在并不宽敞的缺口处根本发挥不出土著近战的悍勇,如不尽早结阵便只有死路一条! 与普通的土著部落不同,银山四大部落存在的时间颇久,一代代传承下来也练就了几套简易阵型,通常用于围攻兽群,在征讨一些临近部落时也常常建功。 可惜黑夜里没有时间留给猪之郎整军,只听汉军将领一声令下,手下兵士飞射出密集的弩矢,嗖嗖夺命声刺耳不绝,挤作一团的土著勇士顿时被成片撂倒! 黑夜当中汉军材官无需瞄准,只需冲着缺口处攒射,自能听到土著在混乱中发出阵阵惨叫! 两侧的塔楼上,上面的汉军居高临下朝下方投掷石块,重达数十斤的石块翻滚而下,堵在缺口处的土著们顿时被砸翻滚落,栽倒一片! 最先冲进来的石生还保持着较为冷静的头脑,他判断远处的汉军阵型不易突破,应当先打开局面,拔掉塔楼为后面的勇士争取更大的缺口! 石生率领悍勇的本部落勇士舍了防御,冒着飞矢手脚并用的攀上塔台,与上面留守的汉军战斗小队展开激烈搏斗! 眼见后方其他土著也靠近了壕沟,而弓箭和石块虽然凶猛,数量却不多,造成的伤亡实际很有限,只是引发了土著的骚乱。 在火光的照耀下,猪之郎估算出他们与汉军的距离其实只有不到百步,只要冲过这一段,外邦人人少,他们人多,总能胜的! “向前冲!冲破敌人!” 猪之郎大吼一声,百余名黑石部落的勇士顿时呼喊着朝前方冲去! 面对土著的冲锋,汉军却突然后退几步,露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木车! 这些木车仓促赶制,笨重结实并不方便移动,却能让汉军依托它们结成车阵。 站在前排的土著辅兵手持短兵负责肉搏,汉军则架枪矛准备突刺,车阵里向外伸出林立的长枪,黑石部落的勇士用肉身冲撞在填满石块的大车上,拼着被洞穿砍翻面前的土著辅兵,凄惨的哀鸣声顿时爆发开来! 刘季被十几名护卫保护在安全的地带总览战场全局,不断调配人手驰援各处,他虽然也常身先士卒,但既然被尊奉为主公,自不用再像当年那样每战必为先。 正面车阵成功顶住了黑石部落土著的冲击,刘贾于阵中指挥自若,数百汉军虽然分散各队,却犹如一位舞者般灵动自如。 猛士韩敢手持一柄两刃长刀站在大车上,仗着身材高大的优势左劈右斩,三名自持凶狠的黑石勇士吼叫着上前,几招下来便被他一人斩杀! 扶桑土著普遍低矮,由于营养不均衡导致的基因缺陷等缘故,即使是这些部落里挑选出来的勇士也要比汉军的平均水平矮上一个头犹不止,而韩敢这样的大汉对抗土著的画面简直就像是在欺负孩童一样。 眼见突然出现的车阵攻不破,猪之郎也有些懊悔,外邦人如此狡猾,自己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失去了最初那股锐劲的勇士很快就将败下阵来,在先前奔跑时已经消耗了大量体力的他们届时很可能连逃都逃不出去! 猪之郎朝侧翼看去,只见两边的塔楼被石生带人冲击下不断摇晃,只有干掉上面的汉军,才能保证缺口不被石块堵塞,为其他土著争取一线退路! 猪之郎当即命另外两个部落的先锋勇士驰援石生,自己则收拢部下拿起身边一切可供遮挡箭矢的物体,想要趁着汉军尚未合拢靠近之前撤出营地! 另一边,眼见土著已露败象,杀退了这波土著勇士的汉军也开始转守为攻! 反击的号声一经吹响,百将陈宾、曹淳当即率领本部士兵从车阵内冲出,士气大盛的汉军越过已经疲惫不堪的肉盾辅兵,开始追杀胆气失泄的土著! 塔台楼上,石生已经爬上来与汉军什长交上手,他仗着一身蛮力,将一柄石锤挥舞的虎虎生风,汉军什长在同僚的协助下手持铁盾勉强招架,难以将他驱赶下去。 而跟随石生的其余强石部落勇士虽然同样悍不畏死,却不是占据地利的汉军对手,此刻已经尽数被杀! 解决完他们后,趁着另外两个部落的勇士还在底下,塔台上汉军士兵们一拥而上,四把长短不一的兵器朝石生各个要害刺去! 石生抬起石锤堪堪挡住面前的刀兵,他不愧是被猪之郎看好的强石部落年轻勇士中的佼佼者,只见他在此时还能留有余力,一脚蹬开面前持盾逼近的汉军什长! 眼见难以为继,石生正欲跳下去,却见汉军什长弃了盾牌,抽出腰间短刃朝石生当胸刺来! 石生仓促闪躲,脚下不稳竟从塔上摔落下去! 几米的高度没要他命,石生落在地上,只听一声嘭响,竟勉强还能爬起来。 随后,从天而降的一枚石块砸在石生脑袋上,将这个头骨颇硬的土著砸的脑浆迸裂,登时便倒地身亡。 “保护猪之郎大人!” 土著勇士们聚成一团,只有紧紧靠着同伴才能鼓起他们的胆气。 好在汉军由于发起反冲停止了箭矢攻击,金石、火石部落第一批跟随石生冲进来的勇士此刻还挡在汉军反击的路上,能为他们撤退争取不少时间。 猪之郎已经撤到了缺口另一侧,他带着护卫连续劈砍一座被弃守的塔台,不顾手腕被震得生疼,撞翻了一大片木栅栏,使得麾下土著们能够较快的逃出来。 “速走!” 猪之郎的双手虎口鲜血淋漓,他越过壕沟,身后刚刚从树林里跑出来的第二波土著勇士尚未和汉军交战便收到了撤退指令,眼下也乱了起来,只盲目跟着正在大吼的猪之郎一起跑。 第13章 得胜营 【楚汉扶桑争霸】(13):得胜营 “啊!” 没等土著们涌出去,却见两侧塔楼上的汉军斩断绳索,预先准备好的圆木顿时滚落下来,想要冲出营地的土著们被砸个正着,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消片刻缺口便被圆木堵住近半,汉军又朝壕沟方向放了几轮火箭,想要引燃壕沟底部铺设的干柴茅草彻底堵住土著的退路! 好在因为早间刚刚下过雨,加上天气潮湿的缘故,火箭除了熏起呛人的烟雾外并未点燃壕沟。 眼见城中的部下很难全须全尾的撤出来,猪之郎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在身边亲随的护卫下仓皇逃往北方山林的方向。 先前他从乌口中听闻外邦人的消息时,联想到过去传闻中那些遇到海难漂泊至此的船只里的外邦人,并不觉得对面比自己强多少,今夜得见之后才意识到什么是棕熊与野兔的差别! 与这样的敌人交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即使是银山四大部落联合起来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也是汉军留给猪之郎的印象太过震撼,以至于这位一向刚强的老勇士跑进树林之后竟顾不得整军,而是带着护卫就要连夜往来时的路走。 至于原先说好会在第二波冲锋中露面策反自家部落人的乌此刻也失陷于乱军之中,不知所踪。 此时的汉军已经杀败了金石与火石部落的两百余土著勇士,朝着缺口处步步紧逼。 留在城内尚未撤出的其他土著欲做困兽犹斗,不断大吼着敲击兵器,汉军士兵们却在听到一声‘止’的命令后顿步立足于三十步外。 后面的辅兵推着沉重的木车赶了上来,在土著的目视下,汉军士兵在远处列好车阵,用弓弩瞄准了缺口的方向。 放了两轮箭后,位于前线指挥的刘贾命一当地部落里的俘虏于阵前劝降。 扶桑土著之间的部落冲突通常都不会赶尽杀绝,除非是因为争夺水源或狩猎地不断厮杀的世仇,否则在战败后投降并加入强者是最常见的情况。 这土著唔哩唧呱说的也不是汉军会允诺什么待遇,而是以身示范,告诉对面的人他作为这个部落的勇士,在战败后还能活着,有东西吃。 这些失去指挥的土著又看见了汉军队伍里的土著辅兵,自然便没了抵抗之心,纷纷抛去武器,跪在土地上等待着接受他们未来的命运。 当然也有少数人想要趁着黑夜从缺口跑出去跨过壕沟逃奔山林,但瞭望塔台上的汉军早用弓弩瞄准了缺口,在火把的照耀下近距离一射一个准,杀了十几人后便再没有蠢蛋出现。 眼见战局已定,杀得兴起的韩敢向刘季请命出营追杀土著败兵,却被刘季以山林内情况复杂为由否了。 在刘季看来,土著确实是真溃败而非诈败,此刻追杀上去的确能够扩大战果,但土著又无油水可捞,多杀无益,反倒让汉军将士身陷山林之险,多伤一个都是可惜。 他之所以设计将土著放进来利用车阵和寨墙打,就是存了减少自身伤亡的打算,只要能杀败土著使其退兵便是刘季此战的战略目标,至于战果如何,则完全要看能堵住多少贸然闯进来的土著。 传言扶桑地域广阔不亚于九州其中之一,这大岛上的土著恐怕数以十万乃至百万计,想靠几百汉军杀是绝对杀不完的,须得分化治之,威德俱加。 半个时辰后,战斗的地方被简单打扫完毕,沙土和净水被泼在地上,混合着血水发出刺鼻的腥味,叫人不愿意靠近。 原先的部落酋长屋内,刘季听完刘贾总结的报告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大善!诸君,且饮一杯!” 海外之地没有太多拘束,刘季账内众将面前的桌案上都摆着酒肉庆贺,刚刚收兵的兵士们也得了加餐,除却必要的守备哨卫之外,其余人都在庆祝这次酣畅淋漓的大胜。 今夜来袭的土著先锋约有五百余人,根据审问俘虏所言,大致来自四个不同的大型部落,均位于北部的银山山脉附近。 最先进入营地的五百余土著先锋或死或降,只有猪之郎率领本部落的百余名残部遁逃出去。 至于后续第二波冲锋过来的土著勇士,则大多数都还在营地外时便从溃兵嘴中知道我军败了的消息,随后又见猪之郎都跑了,也都朝着山林的方向四散奔逃。 最终统计下来,有300名土著被俘虏,多为不影响干活的轻伤或无伤,伤重未死或残疾的土著都被补了刀子计算成战功,共斩首390级。 他们当中地位仅次于猪之郎的统领石生也被一名身材瘦小的汉军什长用石块所杀,那什长战后才得知自己砸死了一位不亚于中小部落首领的人物,被刘季点为候补百将。 与丰硕的战果相比,借助车阵和栅栏、塔楼、壕沟掩护的汉军士兵伤亡不过十余人,受伤的士兵都得到迅速医治,战死的士兵也在当晚就被妥善安葬。 土著辅兵的伤亡则稍大,有两百余,几乎将刚刚归附的这个临海部落俘虏杀尽了,由此可见来袭的土著也都是精锐青壮,战力不俗。 辅兵当中也分高低贵贱,最早归附的土著此刻因为已经能听懂汉军号令,已被任命为辅兵中的什长伍长。 新归附的俘虏则必须要经历几次前排肉盾的战事之后才能从炮灰变成真正的辅兵,而在这一过程中的阵亡比率则高的令人发指。 刘季看向堂下,因为人手紧缺且身兼数职的缘故,他手下并没有文武之分,左右座次按照职务高低排列,依次分别为掌兵事与操练的刘贾、掌水军与营建的徐宁、掌先登与侦缉的韩敢,以及将吏陈宾、曹淳等十余人,未来还会从三韩之地抽调一批子弟旧部前来听用。 此刻这些元老们也都面露喜色的吹捧阿谀刘季,仿佛此战全赖主公圣明神断,方有此胜。 “旬月内两战大捷,真宝地也,此地便命为得胜营,纪念我汉军将士英勇奋战不畏蛮夷,旗开得胜成开创之基!” 刘季笑道,由于扶桑各地在典籍上未有古称,汉军便每至一处根据当地的特点或事件进行命名。 稍大的部落为营,稍小的村落则为邑,他们最登陆的海湾营地被命名为福临营,而随后征服的山谷、河间则为鹿山邑、林南邑等。 第14章 刘贾 【楚汉扶桑争霸】(14):刘贾 在营、邑之上还有城一级,作为区域性的政治经济中心,只是目前刘季尚未找到一处可以当做都城营建的宝地,便暂时没有命名城一级的地区。 临海部落营地改建而来的得胜营虽然位置不错,资源也算丰富,但地方稍显狭窄,即使是未来扩建之后也只能容纳不到万人长居。 况且此地受阻于东西两侧的山势,一旦北方被敌人堵住就只能通过海路向外传递消息,颇为不便。 种种因素下来,刘季认为得胜营至多只能作为一处连接北岛与南岛的要害重镇,不能承担起都城的作用。 划分地域不是大秦传统的舆图开疆,而是有便于未来根据战功分封汉人或混血儿到各地为勋贵,实行间接统治。 在扶桑这片尚未开化的土地上,封邦建国是大势所趋,跟随刘季东渡的旧部们也或多或少抱着一番大富贵的心态才甘愿冒死而为。 只是目前依附于汉军的土著还不多,也没有分封出去的必要,随着汉军征服的部落和土地数量的增长,一批新兴的汉人勋贵将取代原先部落首领的位置,成为扶桑群岛上的新主人。 “土人经此一败,胆气必泄,虽逃了不少,却也可以借这些溃兵之口宣扬我军之威。待消息传开之后,日后征伐这些不臣部落一定能事半而功倍!” 徐宁一脸喜色的说道,凭借此战的胜利,想来近期不会再有土著敢贸然进犯,他们也可以徐图发展,完善得胜营的基建工作,静候下一波朝鲜来的支援。 “非也,长青兄太过乐观了。” 刘贾放下杯子发表了不同意见。 “虽说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但扶桑土人与北虏、东胡、三韩土人皆有所不同。此地在我等登陆之前从未有过华夏文明照拂,民众愚钝,犹如春秋野人,不可以寻常思维视之。” 刘贾看着上首处箕坐的刘季与一众目光疑惑的将吏,说出了他的猜想。 “自登陆以来,我与诸君历战大小数十,从先前便发觉土人在战斗时虽有轻生不畏死的特点,但一经败北便顺势降伏,鲜少出现宁死不降者,如此矛盾,难道不奇怪吗?” 见众人都开始思考,刘贾接着道:“依我之愚见,这是因为扶桑土人缺乏教化,从未有国、家之念。” “他们以部落为群居之所,战是为了保存部落,而当部落失败抑或消亡之后,理应加入更强大的部落,也就是我们,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也是我们能快速驱使俘虏的机会。” “此战虽大胜,但并没有让来袭的部落伤筋动骨,据俘虏口中所言的几个名号,恐怕来袭的部落不会少于四个。” 刘贾念叨着四个部落的名字,虽说汉人与土人言语不通,但通过音译,也能发觉黑石强石金石火石四个部落的共同之处,那便是尾音都一样,再结合土人部落的常见特点,也就不难得出他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部落的结论。 “这说明什么?说明土人竟然因我等的出现而联合起来,这与先前在南岛时面对的情况截然不同,我等必须引起重视才是。” “如我所料不差,这些来自北方的部落不仅不会善罢甘休,还一定会迅速再起兵马,兴军南下,展开报复!” 刘贾眼中凶光毕露,握拳道:“不然的话,这些大部落的酋长必定压不住底下人的非议之声。土酋也非愚钝之辈,他们若不想陷入内部质疑当中,便会愈发团结起来对抗我等这些外邦人。” “届时,那些大部落里野心勃勃的年轻一辈也会以击败我等为荣耀来换取晋身之机,这次败的越惨,下次能击败我等的人就越能引起其他土人的敬佩!” “这四个部落此次都能派来数千人远征,下一次再来的人数只会比这次更多,而且要多得多!” 此言一出,众人都认为有几分道理,上首处的刘季也开始思考刘贾想法的可能性。 刘贾看着因留守港口而没有参与战事的徐宁,道歉道:“长青兄见谅,贾醉矣,并非有意冒犯。” 徐宁正色道:“校尉何出此言,我等出言为主公分忧乃分内之事,宁绝不会因私废公。” “长青兄深明大义,胸中能停船,贾以小人之心揣测君子之腹,属实汗颜。” 刘贾笑着饮下一杯,照顾徐宁被当众驳斥后的面子。 身为刘季最小的堂弟,刘贾有一个和普通人不一样的身份,那边是血亲关系。 一旦刘季真的在扶桑称王,那他便是宗室! 说句不好听的,身为宗室,而且是目前唯一在扶桑的宗室,若能做出一番功业在元老中建立威信,待刘季百年之后,主少国疑,他兴许可以再往上更进一步...... 毕竟刘季膝下目前只有一个嫡女,另一个孩子尚在朝鲜吕雉的腹中,算算时日兴许快生了,就算是男孩,等他长大也要十几年功夫,会不会来扶桑还是两说呢! 而刘季如今已经年过五旬,他却才刚到而立之年,十几年后刘季垂垂老矣,而他春秋正盛,未必不能从那个朝鲜侄子手中争取一下扶桑的王位。 谁都知道刘季称王只是时间问题,待根基打牢之后,他们都是扶桑新王国,也可能是第一个王国的从龙功臣,国之元勋! 虽说对自家堂兄钦佩至极,刘季在时刘贾也绝无彼可取而代的念头,但刘贾对于传承刘氏在扶桑的统治也十分热衷。 尽管一个人不谋其位,但仍应以造福社稷为己任,若是众望所归,群臣劝进,只有待在王位上才能更好的匡扶汉室,那刘贾也只能让自己迎受别人背后的非议与史书中的审视,完全舍弃自己的私心来承担起王冠的重量。 毕竟,重铸大汉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诶,为什么是重铸? 刘贾有些醉了,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许多像是梦里才有的画面,有金戈铁马的声音伴随着一幅水墨画卷展开,也有诸多他从未见过的英豪人物粉墨登场。 没等他看清楚,上面的刘季开口说话了,刘贾赶忙扶了扶脑袋,坐直身子,并将脑袋里的幻想驱散,确保不会在刘季面前失去仪态。 “刘贾所言不无道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在此地稳稳立足,防范土人下一次进攻。土酋气急败坏之下,卷土重来的可能性很大,需趁着这几日功夫督促辅兵连夜修缮寨墙,将斥候重新外放到烽火台,那处豁口也要尽快堵上!” 刘季点了几个人名,命他们饱食之后便前去操办。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在帐口报道:“主公,营外有一土人自缚而来,据俘虏辨认,乃此部落土酋之子!他声泪俱下,像是要求见主公。” “噢?” 刘季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摆手道:“带上来!” 第15章 义父 【楚汉扶桑争霸】(15):义父 天又开始飘雨了,一路上无论是汉军还是辅兵都用不善的眼神注视着一个将自己背负双手捆好的年轻人走向营地深处。 在接近刘季所在屋舍的时候,年轻人眼中神色复杂,他叫乌,过去的十八年都生活在此地,直到他的父亲与兄长被此刻占据里面的外邦人所杀。 数名孔武有力的汉军甲士上前将乌捆得更紧了些,继而将这个肌肉发达的年轻人带入屋内。 与外面的阴暗冷萧不同,屋内明亮而温暖,乌被人按住脑袋,只顾向前走路并不抬头探看。 几名汉军将他无礼的推入堂下,旁边就是架起来烤肉的炉火,烤得人脑袋直发昏。 乌闻到香味后不争气的咽了口口水,他上一次吃到热的烤肉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抬起头看看。” 上面人说了一句乌听不懂的话,下一刻他的脑袋便被掰起来。散乱的头发也被拨到一旁,露出稍显稚嫩但棱角分明的脸。 这也是乌第一次见到了他的对手,正歪着身子倚靠在主位上,嘴角和胡须还沾着浆液的刘季。 铮! 未防止乌暴起伤人,两把十炼横刀被粗鲁得架在他脖颈上,寒冷的刀锋割破了乌的皮肤,只待刘季一声令下,一旁的汉军就会将他拖出去斩了! 不怕是不可能的,即使乌自诩勇敢,现在因为求生的本能也不由得双股战战,他后悔来这一趟了,但他知道如果跟着溃兵跑回银山,他也必死无疑。 那年纪比自己父亲看上去还大一些的外邦人首领问了几句话,一旁的土著用带着南岛口音的土语翻译了一遍,乌没听懂几个词,他只得放慢说话速度,重复重点词汇告知来意。 “我是酋长的儿子,我知道今天那些袭击者来自哪些部落,我愿意为新酋长效力。希望您能够收留我,我将带您的勇士捣毁所有不愿臣服的部落,您将成为银山,成为整片大陆的共主,所有强大的部落都会奉您为大酋长,所有弱小的部落都会依附于您麾下勇士的保护,您将享有所有您看见的食物和女子,这份独一无二的荣耀,只属于您。” 负责传话的土著来自九州,对于此地的土话不甚熟悉,只见他思考了好一会,向刘季转述道。 “他过去是酋长的儿子,他认为您是现在的酋长,他想当酋长的儿子。” 此言一出,在刘季的带头下众人哈哈大笑,屋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只剩下乌一头雾水不知所措,难道是外邦人太过强大,自信不需要自己带路也能扫平所有部落吗? “就只有这么点?” 刘季笑着问道:“乃公看他可是说了不少,莫非是你听岔了,如此重要的事情可由不得半分掺假。” 能做到翻译位置的土著也是个机灵人,他学了不少汉人的话,知道难以糊弄,便陪笑着恭敬道:“兵不在多,在精!话不在多,也在精!” “好一个在精!” 刘季心情大好的起身走下台,挥手让亲卫撤去钢刀。 “乃公,叫刘季,刘季。” 刘季指着自己说完,又指着乌问道:“你,叫什么?” 乌看着手指头,猜出了刘季的意思,连忙答道:“乌。乌。” “乌?” 刘季眉头微蹙,摇了摇头,不太喜欢这个名字。 “乌烟瘴气,不好听!既然你要拜我为义父,就该改个吉利点的,诸君,你们觉得,就叫刘如意,如何?” “好啊,好啊。” “妙极!” 众人略一思索,纷纷表示此名大善。 “好,那从今日起,你便是刘如意了!” 刘季说着拿出贴身小刀哗哗几下,没等乌看清动作,他身上的绳索就被割断,重新恢复了自由。 身后的汉军推了他一把:“还不快跪下谢恩?” 乌顺势拜倒在地,向刘季做出臣服的姿态,嘴里跟着刘季的示范有些别扭的说道:“刘,如意,刘如意!” “诶,对了!好孩子!” 见刘季面色欢喜,徐宁像是猜到了什么,起身恭贺道:“臣恭喜主公再添一子。” “臣等恭喜主公!” 在一片热闹欢喜的人中,只有刘贾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可惜与如释重负。 ...... 几日后,银山四大部落齐的首领、长老们齐聚一处。 按照部落的规矩,出征失败的人将会受到惩处,尤其这还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败。 猪之郎已经几天没有合眼了,一旦闭眼,耳边的汉军喊杀声与脑中哀嚎的部下便挥之不去。 他们败的太惨了,三千多人的远征队,跟随猪之郎逃回来的竟只有不到千人,跑散了陆续自行返回的也只有几百人,余下的要么是死在或困在汉军营地附近,要么就是迷失了道路,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返回部落。 在此之前,银山四大部落同盟还从未遭遇如此大败,消息传回之后自然惹得人心惶惶。 失去小儿子的强石部落酋长森君迁怒于猪之郎,非要黑石部落拿出赔偿的诚意。 倒是其他两家部落想要先了解到失败的原因并商议出下一步对策,于是便有了这次全体大会,与会者都是各个大部落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者是一些依附于银山附近的中小部落首领亲至。 四大部落的领袖称为酋长,下面有长老、头目帮忙理事,中小部落的领袖则成为首领,地位稍低。 所谓的银山同盟,分别是黑石部落猪之郎,强石部落森君,金石部落巨君与火石部落熊本郎。 森君和巨君年纪较大,便被尊称为君,猪之郎和熊本郎正值壮年,一般率领联军出征也都是由他们交替负责。 人到齐后,森君也不顾人多,直接质问起这次出征的主将猪之郎。 “猪之郎,你一向自认为是银山第一勇士,可现在出现这种情况,你必须给强石部落,给银山同盟一个合理的原因!” 猪之郎尚未发话,他身边的支持者已然坐不住,起身辩驳道:“森君大人!四大部落每家都有人死在那里,猪之郎大人已经尽力血战了!” “你算什么,连头目都不是,也配和我说话么!” 森君失了最欣赏的小儿子,眼下看谁都不顺眼,张嘴便开始骂一些难听的土话,偏偏他代表的强石部落如今是四大部落中实力最强的,其他人也不敢太明显的顶撞他。 待森君骂到口干时,巨君与熊本郎相视一眼,知道到时候进入正题了。 巨君开口缓和道:“森,出征前我们向银山发过誓要相信我们选出来的统领,我们先听听猪之郎怎么说,一会儿再决定石生之死该怎么补偿你。” “说得轻巧,你的孩子这次又没去。” 森君也明白要以大局为重,嘟囔了一句便摆出臭脸不再开口了。 第16章 奴国 【楚汉扶桑争霸】(16):奴国 猪之郎感激地看了替他解围的巨君一眼,他起身走到中间位置,接受其他三家酋长与诸多长老、中小部落首领、头人神色各异的眼光打量。 “我知道这一次是银山同盟有史以来从未发生过的惨痛失败,几乎每个部落都遭受了损失,这一切当然需要有人来负责。” “我,黑石部落猪之郎在全体大会面前发誓,我将承担起全部的罪名,这是我身为银山第一勇士不可推卸的责任。” 猪之郎开口道:“但是,我却不能在此刻接受惩罚。” 森君闻言哼了一声,用老迈但不失锐利的眼神打量着比他年轻十五岁的猪之郎。 “外邦人的实力超过我们所有人的预期,绝非银山可以阻挡,如果他们的人数再多上一番,很有可能现在已经追过来了!因此在消除外邦人的威胁之前,我必须奋战在最前面,直至死亡。” 这番话一半是出自实际情况,另一半则是猪之郎的私心,蒙受大败的他不仅在银山各部落中声望大跌,在他自己的黑石部落里也是威信一落千丈。 这几日猪之郎甚至感觉一些年轻头人看自己的眼光不再像过去那样尊奉,而是多了几分直视与野心。 唯一的办法就是击败外邦人,重新赢回属于自己的荣耀。 “猪之郎大人说的有道理,我赞同。” 一直没有开口的熊本郎深知猪之郎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指挥能力都不在他之下,能让猪之郎如此忌惮的外邦人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这等关键时刻,只有猪之郎有过和外邦人交手的经历,虽然是败仗,但也可以从中吸取到不少有关外邦人的情报。 甚至可以说,目前银山同盟里找不出比猪之郎更合适领军对抗外邦人的人选。 但道理是这个道理,森君和一众长老、首领却不能容许继续将银山同盟的勇士全部交到猪之郎一个人手中。 毕竟这次失败逃回来的人里面,黑石部落占据绝大多数,而其他三个部落尤其是强石部落却损失更加惨重,这不由得令人往坏的方向联想。 眼见熊本郎有意支持自己,猪之郎又道:“我提议,目前所有部落的青壮男丁在冬天来临前集结于山麓河谷展开训练,由熊本郎大人和我共同统领,两位老大人监督,趁着外邦人还没有向这边扩张,抓紧训练我们的勇士。” 熊本郎点头同意,森君估算后说道:“如果按之前的盟约,黑石部落另出双倍的勇士,一共还可以召集六千人。” 猪之郎微微开口,想了想却没有争辩,如果森君同意延缓对他的处罚,猪之郎也只能接受黑石部落出更多的人。 虽说这样一来部落内部的反对与抗拒恐怕会更加明显,但眼下的猪之郎并没有选择的权利,他必须尽可能的争取到对自己更有利的局面,至于部落的利益,只能等以后再行解决。 六千人,这是银山同盟目前能够拿出来的最大兵力了。 巨君沉吟道:“猪之郎大人,如果外邦人真的打过来,你有把握在冬天最寒冷的日子来临前为银山取得胜利吗?” 猪之郎肯定的说道:“如果在冬天结束前外邦人退兵,有两个指头的把握,如果是在大雪封山之前取得胜利,则最多只有一个指头。” 此言一出,所有长老和首领勃然变色,任凭上面的老大人大吼着维持秩序,也挡不住底下人议论纷纷,甚至能听见向外邦人议和、请降的声音。 森君冷言道:“既然如此,不如投降算了,猪之郎大人内心不会是这么想的吧?” 这番话杀人诛心,许多长老看向猪之郎的眼光顿时带着几分鄙夷。 “绝对没有!” 猪之郎厉声道:“森君大人,你有失去儿子的痛苦,我也有战败的耻辱!银山第一勇士可以败,但绝不能降!” 巨君缓和道:“森君大人误会了,我相信猪之郎大人肯定有他的想法,先让猪之郎大人说完吧。” 待众人议论稍稍平息,猪之郎咬牙道:“我提议,向奴国求援!” 奴国位于银山以东三百里外的平原地区,是扶桑少见的农耕部落,因为实力庞大,其大酋长便以酋主自居,其部落与附近隶属、归附于他的部落统称为奴国。 银山同盟虽然也出现了焚耕,但更多是以野生稻谷和渔猎、采集为食,这也是为什么诸多部落分散在银山山脉各处,只能组建松散同盟而无法像奴国一样成为近似于早期国家的缘故。 在场的人对奴国并不陌生,奴国也知道银山同盟的存在,但长期以来因为路途不便等缘故,银山和奴国少有往来,更谈不上什么交情,猪之郎的贸然开口让众人顿时陷入了思索。 森君记得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上一代银山同盟曾经和奴国进行过一段时间的贸易往来。 彼时的奴国酋主喜好金银等贵金属,而银山恰好坐拥丰富的贵金属矿产资源,即使土著并没有能力进行深入开采,仅通过地表裸露出来的矿脉都能采集到不少金银,便与奴国有过交换,换取一些铁质的箭头、农具等。 但奴国酋主贪婪,只舍得用质量残次的铁制品来换,甚至出现过杀光小部落派出去交换的人,拿了金银装作不知情的情况,渐渐失信于银山各部落。 巧的是,奴国酋主的行为也是促成银山同盟组建的原因之一。 后来银山掌握了自行锻造铁制品器具的能力,再加上奴国老酋主病亡,新一代酋主对金银不太热衷,两边官方层面的往来便彻底断了,至今已经有将近十年。 猪之郎内心忐忑的看着众人,等待着全体大会表决意见,他也知道向奴国求援的成功几率极低,但在目前的情况下,任何一个能帮助银山渡过难关的机会他都必须去争取。 令猪之郎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率先开口赞同的竟然是森君。 “不光是奴国,附近的其他大部落也要派人前去说明外邦人的情况,就算不能为银山争取到外援,至少也要让他们对外邦人提起戒心。” 森君虽然对猪之郎有意见,却也明白大是大非的道理,大部落之间因为有划分好的领地范围,很少出现冲突。 但外邦人则不同,他们的出现就是在现有部落中争夺生存权利,因此没有那个部落会对外邦人抱以友善态度。这里的外邦人指的不单单是汉军,也包括其他岛屿或陆地迁徙过来的外来部落。 随后,巨君、熊本郎也表示赞同,其余中小部落长老、首领自然也没有反对意见。 ps:注,历史上日本确有奴国,东汉初年光武帝刘秀曾册封倭岛奴国国王,并赏赐金印,但其国风俗人情已无详细文献记载,本文增加了杜撰成分。 请假考四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7章 张楚 【楚汉扶桑争霸】(17):张楚 就在刘村长刚刚立足本州岛西部与九州相望的周防海峡时,另一边的楚国也有所动作。 新楚元年(摄政二年)六月初十,一小队从九州北部(今筑后地区)赶回来的探险者打破了郢城宁静的午后。 他们手持最高权限的令旗一路急行,直至被引见到虞夫人座前。 七名浑身还带着风餐露宿痕迹的探险者隔着屏风参见了掌握新楚实际大权的虞夫人,并将他们的所见所闻如实汇报。 “你是说,虾岛西北角海湾近期有其他中原人登陆?” 虞姬坐在屏风后问道,自从楚国遗民登陆以来,便不遗余力的派出各路探险队在虾岛(九州)寻找有无其他中原来客的痕迹,可惜始终一无所获。 探险者小队的队长名叫勋宣,字张楚,在项籍最初起兵时就作为持戟郎跟随左右,是故楚勋贵中少见的深得项氏信任又是勋贵意见代表的人。 如今勋宣被封为中大夫,授予左军左广领军司马的职务,奉命探查虾岛全岛情况,麾下有混编士兵一百余,绝大多数都为本地向导。 据勋宣所说,他在收到了手下发来的疑似有中原人登陆的情报之后不敢怠慢,亲自组建了一支完全由楚人精锐组成的探险小队前去探查,并顺藤摸瓜发现了汉军先前在海边修筑的营寨(福临营)。 由于看见了汉旗,勋宣认为对方不像是落难船只,便没有贸然与其接触,而是率部在附近的山头上蹲守了足足五日,待他挨着人头数清楚营地里中原人的数量之后才返回南方,向虞姬和令尹、大司马汇报岛上出现其他中原来客的详细情报。 “他们的营地足以容纳千人,可里面只有三十四名中原人,另外还有一百多东夷妇孺(扶桑土著),营地空置,其主力应当已经倾巢而出。” “只是臣派往岛内其他地方的哨探均未发现有大队人马活动的迹象,亦无其他地方发现中原人的情报传回,因此臣斗胆猜测,这些自称‘汉’的中原人应当是出海了。” 勋宣低着头说道,尽管有屏风的阻隔,但他们仍然对后面的虞夫人保持极大的尊敬,不会作出抬头直视的无礼举动。 虞姬微微颔首,又问了几处细节并宽慰了七人几句,命贴身侍女带他们下去修整。 勋宣等人走后,李南、项冲也被紧急召来。 在两位楚国上公尚未到来前,虞姬陷入了沉思。 本想安稳发展郢都地区,待广积粮秣,收服虾岛全境东夷之后再行开拓,可形势不由人,如今摆在她面前的两份紧急军情让虞姬不得不对接下来的方略进行调整。 其一便是勋宣探查来的‘汉’人,其二则是东北大岛上的变故。 故事要从一个多月前开始,自从先前保守、扩张、激进三派放下纷争全力发展郢都以后,短短几十日的功夫就将郢城外围余下的工程营建完毕,城外的田垄亦开垦的如火如荼。 假以时日,只需三五年功夫便能让虾岛南部的蛮荒之地化为丰腴之所,据各地官吏估计,届时仅郢都一地及周边田野便能供养数万百姓,再加上东西两座城邑与渔获,能养十万人! 这种水平在中原不算什么,甚至连一些富庶的县都比不上,可在虾岛已经属于筚路蓝缕的开创之基,让虞姬不由得心喜。 不久前,为了知己知彼提前预防冬天可能来临的劫掠,令尹李南在虞姬的密令下选拔了一批敢死之士出海探查。 这批船队的人数不多,只有三十多人,乘坐改建后的小舢板便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出海了。 他们多为归附东夷可用青壮中的聪慧之人,在几个月的学习里掌握了将近一千个楚国词汇,已经能够与楚人日常交流,被任命为基层军吏。 因为归附时间较早的九个部落成员都被虞姬赐下了楚民的身份,这些人也已开化后的文明人自居,出现了皈依者狂热,对于楚国向他们发布的命令有着极强的热情和动力,甚至甘愿为之赴死。 李南派出这支船队向东北前进,奉命探查东北大岛(四国岛)上面的情况,如今也已经返回。 据这支冒险靠岸与当地土著交流后的船队情报显示,东北大岛上有四个较大的部落,其音译名分别为伊国、予国、阿波国和土佐国。 这其中以伊国最为强大,予国最为弱小,阿波国与土佐国位于东岸及南岸,船队并未抵达那边,只在予国的临海部落靠岸补给过淡水并收集情报。 据他们探听来的消息显示,先前每逢冬天南下劫掠的均为伊国海寇,这是因为伊国人口稠密,现有的土地难以养活足够的人,因此常常发动对外侵略,胜则赢得土地与粮食,败则减少了需要吃饭的人口。 由于伊国尚武,其三代国主亦善于猛战,故伊国胜多败少,若不是其他三国联合起来与伊国对抗,临近伊国的予国早就被吞并了。 可即便双方每年都有大小数次交兵,也挡不住伊国步步蚕食的势头,就连那些予国的部落也认为最多再过两到三年,他们便会被伊国征服,而阿波国和土佐国也损失了不少边境部落。 东北大岛因此得名四国岛,在虞姬召开过三公会议之后,项冲和李南都有干预四国岛局势的想法。 只是碍于目前新楚的实力相比四国当中任意一国都有些勉强,大概只与予国相当,因此虞姬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命勋宣所率的探索队加快对虾岛上其他部落的收服。 相比较刘村长的武力征服,楚国的方式更加怀柔,多以教化为主,几乎没有动兵。 这一方面是因为楚国遗民的数量实在太少经不起伤亡,另一方面也是虾岛上没有出现如四国岛上那样强大称国的部落。 虾岛多丘陵,岛内的部落互不统属,各自待在领地里相安无事,鲜少出现征伐,也更容易被楚国降服,可以攻心为上徐徐图之。 而四国岛则多为平坦地形,利于耕种,已经发展出了国家雏形,这才是张大楚国之路上势必要与之一战的敌人。 “主母,大司马和令尹到了。” 侍女去而复返,恰巧项冲与李南也放下手头工作联袂而至。 第18章 二虎 【楚汉扶桑争霸】(18):二虎 在获知虾岛西北角有其他中原势力存在的消息后,项冲和李南均陷入沉思。 虞姬也不着急,待两位楚国栋梁消化完这桩消息后才开口发问。 “妾见识浅薄,未曾听闻中原有汉国遗后,那这‘汉’人究竟是敌是友,两公可有见论?” 项冲摇头不知,倒是李南欲言又止,说话间有些吞吐。 “夫人有所不知,昔日反秦同盟中并未有称汉军者,但若真要算起来的话,恐怕就只有......” 项冲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李南所指的汉王是谁。 当年亚父范增与项籍自东楚之地起兵之后,天下无数群雄争相响应,自号盟主的项籍在分封诸王时,听从范增想要拉拢韩信的建议,曾答应相约进军江东三川之地的‘友军’,将那位首义反秦者封为汉王! 而楚国承认的这个初代也是唯一一代汉王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大秦帝国摄政,永远健康的夏公尉黑夫!(见原著第808章) “如此说来,这汉军恐怕来者不善,莫非是韩信不能被黑夫所容,打起昔日旗号东渡扶桑?” 虞姬的眉宇间多了一份忧虑,在与项冲和李南见面时屏风已被撤去,但三人之间还是保持了高低距离以示尊卑之分。 项冲思索片刻后道:“夫人倒也不必太过担心,依臣愚见,这‘汉’应当是被削藩的故秦勋贵或义军残部另建称号。” “既然漂泊至此,恐怕在中原也不为暴秦所容,倒是与我等处境相似,或可设法拉拢一二,日后反攻中原,兴许能引为助力。” 即使是流落蛮荒之地,项冲等一众骄傲的楚国军功贵族也坚信着有朝一日能够日月重开,光复大楚中原故土,并愿意为之付出全部。 李南补充道:“没错,臣观他们登陆的地点乃是虾岛西北角,毗邻朝鲜、齐鲁,可见他们要么是从两辽而下,要么是从青莱而上。两地皆与我大楚相距远矣,先前臣也并未听闻大楚与齐鲁两辽的诸侯有过矛盾。” “既共处蛮荒之地,本应携手奋进才是,然如今敌我情况不明,还需夫人多做打算,有备无患。” 李南说完看向项冲,他的意思很明确,若汉军弱小,则以利诱之降伏即可,若汉军强大,则必须予以重创,至少要将他们赶出虾岛,再设法吞并其残部。 一山尚且不容二虎,何况新楚国草创,正急需资源发展,虾岛亦不过一郡之地,如何能容下两股势力? “臣附议。”项冲点头道。 “那依两位上卿之见,是先礼后兵,还是静观其变?” 虞姬垂问道,在面对重大抉择时,不善政事的虞姬通常会问询两位肱股之臣的意见。 先礼后兵自然是派出使者看有无机会说服汉军留守营地的人归降,若事成则可顺势接管汉军营地,在虾岛西北角新设一座城邑,从而辐射虾岛北部尚未收服的区域。 若汉军不愿归降,则跟在使者后面的军队便会发动突袭,趁着汉军主力外出之际夺取营地,并依托营地将后续回来的汉军赶出虾岛。 至于静观其变,则是先不惊动汉军,待彻底消化完虾岛南部与中部的部落势力之后再做打算。 由于不知其虚实,目前项冲也没有办法针对汉军的出现进行军事调整,他更倾向于第二者。 一向激进的李南虽然知道眼下是解决汉军势力的好时机,但目前楚国自保尚有余力,可开拓至虾岛北部就有些吃力了,不仅会影响接下来的耕作,甚至还会妨碍到今年冬天入冬后的大计。 眼下楚国可用之兵约有一千五百,其中不事生产的常备军五百,另有一千经过军事训练的士兵用于屯田。 东西两座小邑各有一百常备军与两百屯田军驻守,由分封后的勋贵统率操练。 留守郢都的三百常备军与六百屯田军则由项冲亲自率领,此外还有虞姬的卫队以及各部落君长的护卫合计约一百五十人,郢都加起来的军事力量约在一千左右,其中有一半可供调用。 多亏了扶桑土著全民皆兵的习惯,才让总人口不过数千的楚国能够动员起这样一支堪称纵横虾岛的军队,但即便如此,想要远征西北角的汉军营地还是有些吃力。 对于这种情况虞姬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她提出来不过是为了让两位楚国军政代表人物表态罢了。 果然,无论是项冲还是李南都认为应该待时机更加成熟之后再接触汉军,眼下更重要的是赶在夏天结束前完成新开垦天地的耕种,并在冬天设法干预四国岛局势,进一步扩充人口。 商议完毕后,发现汉军的情报便被暂时搁置起来,除了勋宣等少数侦查人员还在不遗余力的监视西北角动向之外,其余部门一切运作如常,消息甚至没有在楚国内部传开。 ...... 一个月后,得胜营。 已经习惯新名字的刘如意正以令人惊讶的速度掌握着汉话,他换上了汉人服饰,将须发修剪整齐,连走路的姿态都学得与寻常汉军士兵别无二致。 就连这处临海部落里之前的土著在见到刘如意时都不敢辨认他是曾经的部落第二继承人乌。 刘如意本就是部落酋长之子,从小营养跟得上,身体和脑子发育的都不错,如今已经能够听懂与他说话的汉人的意思。 他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自从那夜选择自缚投靠汉人之后,刘如意的命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夜之间就从战败部落的阶下囚变成了汉人首领的义子。 但刘如意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他看出了自己因为身份原因没有被汉人真正接纳,那些汉人、包括地位较高的九州土著辅兵虽然对刘如意的态度还算和蔼,但眼神中却透露出藏不住的轻视。 必须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真正在这个名叫汉的部落里立足! 这天,盘算已久的刘如意走入刘季的大帐,向他新认的父亲道出了他的计划。 这是一个能够一举瓦解银山同盟,让汉部落征服整个西部的宏伟大计!(今日本岛周防至石见地区)。 第19章 如意 【楚汉扶桑争霸】(19):如意 “你的办法,真能在入冬解决银山四大部落?” 刘季左拥右抱的接见了刘如意,对于这个义子,刘季当时是带着醉意与玩笑的想法收下来的。 他对刘如意的期望原本很低,此举只是为了让这处临海部落里的土著能放心投效,便于他们融入汉军辅兵之中。 而这么做的效果确实不错,就连最早投靠刘季的九州土著们也眼馋刘如意的待遇。 这让刘季萌生了日后攻克其他部落也择取战败者中聪慧伶俐之人收为义子义女的想法,扶桑没有九世之仇犹可复的理念,认强者为父不仅不会令人耻辱,反而是一件极其光荣的事情。 不久前,刘季命徐宁驾驶船队西行返回朝鲜,准备按照原计划接收卢绾在三韩之地筹措的第二批补给与人员。 算算时间朝鲜那边应该已经完成了城邑的基础营建,兴许还能带回来吕雉与自己第三个孩子的消息。 刘季在世的子女共有三人,庶长子刘肥与其母曹氏留在沛地近况不明,嫡女刘乐目前正在母亲吕雉身边接受教导。 嫡长子刘星生于流星之夜,自幼体弱多病,在辽东苦寒之地又染上了恶疾缠身,只怕即使是活到成年也难以承担起主君重任,更别提让他漂泊过海来理事。 故刘季将目光放在了培养新生儿上,往少了说他也还有十年的春秋鼎盛,若新出生的是个儿子,几年后将他接到身边亲历栽培,再命刘如意这样的义子义侄们尽心效命作为儿子的班底,也不怕他百年之后出现旁人夺权的现象。 但这一切都需要建立在刘季能在扶桑打下一个王位来给后人继承的基础上。 因此,在听到刘如意有计策以极小的代价平定银山同盟之后,刘季颇为心动。 “银山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们的同盟看似牢不可破,实际松散的很,只要冬天白灾来了便会出现内部争斗,届时我等利用他们食物、燃料不足的特点加以挑拨,所谓的银山同盟吹弹可破!不,是不攻自破!” 刘如意说着有些蹩脚的成语,他彻底迷上了汉人语言的美妙,向刘季道出了他计策最大的帮手,冬天。 虽然此地与朝鲜经纬度相似,但受寒流拐道等因素的影响,银山各部落所在的位置恰好是近十几年来冬天最为寒冷的地方,白灾也最为严重。 东北也有白灾,对此刘季是清楚的,土著缺衣少食,自然没有对付白灾的好办法,只能硬挺着熬过去,每年冬天都会因此死不少人,这也是扶桑土著人口不如东北多的一个重要原因。 汉军则不同,虽然刘如意没有看过汉军过冬,但他从部落改建后的功能区看出了不少门道,又问了一些从辽东过来的汉军,对汉军过冬的办法有不少了解。 两相比较之下,刘如意便想出了一个利用冬天瓦解银山同盟的办法。 虽然此时尚在七月中旬天气炎热的时候,距离冬天还有少说四五个月的时间,但刘如意正好可以借助这个时间前去说服他选择的目标,从内部让银山四大部落的联盟产生裂痕,以便汉军耗费最小的代价征服银山。 至于刘如意选中的切入口,正是有银山第一勇士之称的猪之郎。 “是那夜袭营的敌军主将?” 刘季回忆道:“我记得此人颇为骁勇,知进退,能在关键时刻壮士断腕,使得大部人马得以从营中平安撤出,是个人才。只是这种人素来自傲,会轻易被你说动吗?” 不是刘季不相信刘如意,而是据刘季所知,刘如意先前与猪之郎并未有旧交,两人相识的日子甚至没有他和刘如意待在一起的时间长,刘如意是如何有把握说服此人倒戈的? 刘如意低头道:“猪之郎大人确实是十年难得一见的英雄,也是银山同盟四大部落里实力靠前的一家,但是他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刘季好奇的问道。 刘如意顿了顿,不太敢开口,又不敢无视刘季的问话,只得小心翼翼的说道:“他老了。” “猪之郎大人虽然目前还保有银山第一勇士的威信,但如意看出来他很害怕自己老去,一旦猪之郎大人显露出自己衰老的迹象,想要取代他的年轻勇士数不胜数,甚至就是现在那些追随猪之郎大人的那些年轻人。” “届时他的下场只会比所有其他部落酋长都要差,就像森林里独自游走的老狼王一样,直至有一天再也没有力气捕捉到猎物,或者在部落争斗中被年轻人当做荣耀所杀。” 说完之后,刘如意能清晰的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确实,猪之郎老了,可位于上首的刘季也老了,而且比猪之郎还要老得多! “哈哈哈哈!” 刘季听出了刘如意的担忧,但他却丝毫不担忧自己年过五旬的岁数。 “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猪之郎怕老,乃公却不怕!” 刘季推开一旁的女子,捋着他在辽东蓄起的大胡须,一双丹凤眼眯了起来,藏不住老辣的精光。 “吾儿如意,你要多少人协助?” 刘如意躬身道:“汉军宝贵,父亲予如意两名侍卫提防沿途野兽即可。” 按照刘如意原本的想法,此次行动涉及机密,越少人知道约好,他自己一个人前去便可。何况在没有威望之前带大队人马反倒容易坏事。 但刘如意临说出口前转念一想,担心刘季会觉得自己是想脱离部落,便提出带上两个侍卫,名为保护,实则是让他们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回来后以便向刘季报告自己并无异心。 刘季点头道:“好,果有胆气,这点很类乃公!你若真办成此事,我便将银山一分为二,银山以南的土地与部民,尽归你管辖!” 说罢,刘季便点了两名九州过来的土著,命他们保护刘如意前去银山执行计划。 眼下刘季麾下的九州土著明显高人一等,仅次于汉军主力,而得胜营原先部落的土著和那次战役被俘的银山土著则待遇稍差,直到未来其他被征服的土著填补进来后他们的地位才会水涨船高。 刘如意闻言拜倒在地,高呼:“谢父亲厚爱!” 第20章 大汉 【楚汉扶桑争霸】(20):大汉 在前往银山的路上,刘如意很快便与随行的两个九州护卫熟络起来。 三个扶桑土著走在密林里,因为地域文化差异的缘故,交流的方式竟然是通过汉语,这一幕发生在公元前2世纪的日本着实有些诡异。 两人名叫屠甲、申武,皮肤被猛烈的日照晒得黝黑,个头不高,均是因为在战斗中表现出色而被刘季赐名提拔。 如今二人充作刘季身边的护卫,在学会了基础汉语之后更是得到重用,被赏了制式镶铁皮甲保护身体,极大的增加了战斗存活率 刘如意看出这两人未来势必会在扩军后被外放领兵,故借着这个机会提前与他们打好关系,日后也好在军中留有人脉。 顺着记忆中来时的路,他们沿着溃兵回撤时留下的些许还未消失的痕迹向北方走去。 虽然走了不少弯路,但由于大方向没错,在经过十日的跋涉后,刘如意三人仍然抵达了银山附近。 高耸的银山虽没有钻入云层,却也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名峰,附近连绵不绝的山脉与肥沃的河谷更是养活了零零散散数十个大小部落。 为了避免被其他部落发现,在靠近银山后刘如意等人便选择昼伏夜出,小心绕过银山脚下的部落聚集处,直到走入黑石部落的领地范围内才放下心来。 很快,一支黑石部落的狩猎小队发现了刘如意三人,他们手持兵器包围了这些陌生面孔的入侵者。 屠甲、申武和他们语言不通,双方一言不合便亮出刀兵来。 虽然刘如意这边人数远少于对面,但屠甲申武仗着甲兵精良愣是不落下风,眉目间杀过多次人才有的狠劲更是让狩猎队的土著不敢贸然发起进攻。 为首的狩猎队队长见过之前跟随在猪之郎身边带路的刘如意,由于刘如意换了汉人打扮,他离近了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来。 “乌!是你!” 队长认出了刘如意,却没有上来叙旧,而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显然是恨他不轻。 这名队长也参加了那次远征,三千多银山勇士气势轩昂的出征,最终却只有一半人狼狈窝囊的逃了回来,这让黑石部落的所有人都为之蒙羞! 而这个带路党,现在却像是背叛了他们投靠敌人,换上了外邦人的服饰过来耀武扬威! 队长用自己的石矛指着刘如意怒不可遏的询问他的来意,刘如意腰间挂着钢刀却没有拔出来。 他摊开双手,一脸真诚的说道:“我收到了猪之郎大人的邀请,有重要的事情要去见猪之郎大人,你快点护送我们进部落,不要耽误时间!” 说罢,刘如意还示意屠甲和申武也放下武器,真要在别人的领地范围里爆发冲突,纵使他们两人精通搏杀也落不得好下场。 这狩猎队队长虽然是一名资深勇士,但在部落里的地位并不算高,对于机密事情更是无从知晓,否则也不会被派来执行冒着风霜与酷暑交替的狩猎工作。 刘如意一脸严肃,仿佛若他有意拖延会误了部落大事,可他如何知道刘如意的话里真假,又无法及时派人回去确认。 想了片刻,见刘如意三人没有敌意,人数太少也构不成威胁,队长便答应带刘如意返回部落,前提是要他们交出武器。 “谁知道你们打着什么心思,想见猪之郎大人的话,就把武器都交给我们保管!” 队长第一眼就看上了刘如意腰上的钢刀,另外两个护卫拿的也都是铁制武器,这可是银山少有的好兵器,若是能据为己有,日后打猎时就轻松多了。 却不料原本已经缓和的气氛突然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屠甲和申武在听到对方要自己交出武器之后勃然变色。 “什么!” “绝对不行!” 这次他们没有理会刘如意的示意,而是拔出了自己的兵器背靠背结成战斗姿态,准备用生命捍卫身为大汉部落勇士的尊严。 申武恶狠狠地道:“如意大人,他们没安好心,不要相信他们的谎言!” 屠甲叫道:“如意大人,我们保护你杀出去,大汉部落的勇士绝对不能任他们宰割!” “交出去!” 刘如意厉声道:“把武器给他们!我保证事成之后返回部落,你们会得到十把上好兵器的赏赐!” 屠甲和申武却不为所动,刘如意虽然是主公的义子,但也仅仅是义子罢了,加入部落的时间比他们还晚,又没有功勋在身,反倒是降将出身。 这尴尬的身份让屠甲和申武虽然在表面上尊敬刘如意,实际里却并不会真的听从刘如意的指示,毕竟他们自认为还肩负着监视刘如意的使命。 在他们看来,自己手中的兵器就象征着他们是汉军的一员,这种身份上的认同是绝对不能轻而易举交到其他人手中的,更何况看对面贪婪的眼光,根本就没有想还回来的意思! 反倒是狩猎队队长不着急,他挑衅道:“好啊!你们果然是没安好心!怎么,乌,你现在连自己的部下都约束不住了吗?” “如意大人,他在说什么?” “他是在向我们挑战吗?告诉他,如果他想要以勇士的方法解决,我愿意和他对决!” 屠甲和申武听不懂银山土著的话,只能借助刘如意之口了解对面的意图。 无奈之下,刘如意只得搬出了刘季这张虎皮。 “屠甲、申武,你们难道不忠于义父大人了吗!” 此言一出,屠甲申武反应更为激烈:“怎么可能!我们誓死忠于主公,捍卫大汉荣耀,我等义不容辞!” “既然如此,那为何要坏义父的大事!” 刘如意头一次用咆哮的口吻严厉的训斥他们:“你们死了对义父来说不过是少两个护卫罢了,可义父交代给我的大事要是被你们破坏了,征服银山时多死的汉军要比你们多得多!” “孰轻孰重,你们分不清,难道还要我在这里教你们吗!真是给大汉丢人现眼!” 说罢,刘如意率先将自己的佩刀解下朝对面扔去,那队长猝不及防,险些脱手。 “交出去!” 迫于刘如意话中的可怕后果,屠甲与申武紧咬牙关,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刘如意,将兵器交给了眼馋已久的土著,但二人却明显带着不服。 “如意大人,事情最好真的像你所说。” 屠甲沉声道:“我们二人受主公大恩,无以为报,只得舍命,而你不同,你先前是部落酋长之子,现在是主公义子,无论在哪边你都能活下去吧?” “只希望你能牢记主公的托付,不要背叛大汉!” 申武幽幽道:“没错!” 刘如意闻言轻笑一声,没有介意,而是昂起下巴居高临下的对那狩猎队长说道:“带路,我要立即会见猪之郎大人!” 第21章 使者 【楚汉扶桑争霸】(21):使者 “见过猪之郎大人。” 刘如意拱手上前不卑不亢的说道,屠甲和申武被拦在帐外,他独自会见了黑石部落酋长猪之郎。 出乎意料的是,猪之郎似乎对他的到访早有预料,并没有对刘如意身上的汉人服饰表现出异样的神色。 “是你!” 猪之郎身侧的贴身护卫阿孟认出了刘如意,他与石生虽不是一个部落长大,却自幼相识,最为要好,眼下见刘如意和外邦人一样打扮,阿孟顿生火气,将石生之死迁怒于刘如意的背叛。 “退下。” 猪之郎沉吟一声,阿孟红着眼将刀稍稍放低,眼睛仍死死盯着刘如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他砍杀。 刘如意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看着猪之郎准备等他问询自己,可猪之郎却笑而不语,并不钻入刘如意设计好的话术。 刘如意心赞一声沉稳,开口道:“先前一战虽然短促,但想必银山各部皆已经见识到我大汉的兵威,猪之郎大人乃银山第一勇士,自然明白鸟蛋不可与石头相撞的道理。” 猪之郎仍不作答,阿孟冷哼道:“趁猪之郎大人还没发怒,赶快说清楚你的来意!若是挑衅宣战,说完便可滚出黑石部落了!” 刘如意摇头道:“猪之郎大人曾在我落难时收留,与我有恩,连森林里的乌鸦都知道反哺,我怎会恩将仇报呢。” 阿孟冷笑道:“既然不是宣战,总不会是在外邦人那边待不下去,想求银山收留吧?” 银山此前也有收留过外邦人的先例,但双方既然已经爆发过战端,必然心存芥蒂,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血仇尚未解决前和平共处。 “无论你是替你自己还是替外邦人而来,都必须交出杀死石生的家伙,我们决不能容忍凶手活在世上。” 阿孟趾高气昂的说道,对于他这种明显越矩的行为猪之郎却没有阻挠,这让刘如意看明白了,多半猪之郎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来意,才让这家伙出来闹腾一番,以便争取更有利的条件。 “这位大人误会了,我并非是前来投降的使者。” “好啊,果然是来宣战的!” 阿孟听罢不悦的吼道,在一旁等候已久的数名护卫当即抽出武器上前围住刘如意。 面对刀斧加身,刘如意摇头道:“猪之郎大人,我是来救黑石部落的!” “就凭你也配!” 阿孟不屑的哼道,刘如意选择无视他,直视着上首处的猪之郎,似乎洞穿了猪之郎内心的动摇。 他那镇定自若的外表下,隐藏不了身为银山第一勇士大败而归背负耻辱威信一落千丈的事实! “堂堂银山第一勇士,怎会大白天就待在这里无事可做?” 刘如意笑道,即使猪之郎从见到他到现在只说了一句退下,但他能立即见到猪之郎这一点就代表着猪之郎在银山同盟里已经失势了! 这点是他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虚张声势的表象下是猪之郎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 “如果我所料不差,猪之郎大人在回来之后应当用尽一切办法来挽回局面,是向周围其他大部落求援,还是陈述大汉的厉害为自己洗刷耻辱?” 刘如意的话让猪之郎很不好受,他们向奴国派出去的第一批使者音讯全无,第二批使者在树林里迷路,浪费大量时间后无功而返,第三批使者前几天才派出去,如今还没有消息传回,但银山内部的各部落都已对此不抱什么希望。 相应的,猪之郎也进入了他人生中的至暗时刻,所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身处低谷的猪之郎是再体会深刻不过了。 不说强石部落对他视如仇敌,就连猪之郎自己的黑石部落也出现了质疑他的声音,这让前半生享誉无数的猪之郎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与暗自恼怒当中。 他恼怒的却并非是汉人的强大,而是部落成员对他的‘背叛’。 黑石部落的所有人都曾因猪之郎的声望而受到其他部落的尊敬与优待,如今猪之郎仅仅是打了一次败仗,就让黑石部落里的人开始质疑他是否已经年迈老去,甚至还有责备猪之郎连累了部落的声音。 对于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猪之郎算是彻底认清了他们的本色,他也知道普通的部民并非是忘恩负义之徒,是因为个别别有用心的长老在背后撺掇。 但眼下猪之郎自身难保,甚至失去了对银山同盟联军的指挥权,彻底沦为同盟里的边缘人物,也只有在自己的部落里还能待下去,到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受待见,这种状态下自然也没有心情料理自己部落里的明争暗斗。 尽管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刘如意从猪之郎微微变化的脸色中看出他说的没错。 稍稍放心的刘如意道:“猪之郎大人乃英雄也,即使是曾为敌人的大汉都非常尊敬您,大汉的首领不仅希望能够见您一面,还希望能够和您并肩作战。” 见猪之郎没有表态,刘如意大胆的接着说道:“为了保全黑石部落数万族人的生死,也为了您自己,现在加入大汉也为时未晚。” “大胆叛徒,竟敢在猪之郎大人面前如此放肆!” 阿孟被刘如意激怒出列骂道,他虽然年纪轻轻,但由于深受猪之郎信重,在部落重大事务上的话语权甚至比一些资历更深的长老还大。 “我在和猪之郎大人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刘如意冷哼一声,拱手问道:“我听说黑石部落幅员辽阔,光长老就足有十三名,可如今这大帐之内,除了只会装腔作势的阿孟外,怎么不见其他长老呢?莫不是猪之郎大人和诸位长老闹了些误会?” 猪之郎被拆穿后并不恼怒,他自嘲的笑了笑,一开口声音变得比从前沉稳也苍老了几分。 “原来你是从这里看穿的,想必,你也不仅仅是来取笑我的,大汉是外邦人部落的名字么?他们能给我什么,我又需要给大汉什么?” “猪之郎大人!” 阿孟一脸惊诧,在他看来猪之郎没有立即发怒并驱逐刘如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阿孟,听他说完。” 猪之郎沉声道:“他不是叛徒乌,他是大汉部落的使者,你要分清楚。” 第22章 懂事 【楚汉扶桑争霸】(22):懂事 刘如意没有着急回答猪之郎的问题,他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成功一半了。 尽管高位上坐着的那个披着狼皮的男人还有着发达的肌肉,思维也与往常一样敏锐,但他内心里最坚固的自负已经因为一次酣畅大败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下来,就是谈条件了。 “猪之郎大人,黑石部落虽大,但每年冬天也要死不少人吧。” 刘如意长叹道:“我在黑石部落待的时间不长,没能经历冬天。我听说这里光本部就有两万多人,再加上周围其他依附于黑石的小部落,总共超过三万人。” “银山其他三大部落,也差不多都有这个数吧。” “偌大的银山,加起来足足有十二万甚至更多人,却连大汉区区几百勇士都能轻松击败你们的偷袭,这,还不能够让猪之郎大人明白吗?” 阿孟忍不住插嘴道:“不过是一次战斗罢了,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远不如大汉!” 刘如意哼道:“一次战斗?上次的三千人,已经是银山最精锐的勇士了,像这样的勇士,银山还能凑出多少?六千?一万?” “实不相瞒,大汉的勇士已经从五百增到了五千,入冬前还有五千!” 刘如意说这话是有底气的,大汉的勇士一开始确实只有五百不假,但算上九州土著、俘虏以及后续补充的辰韩人,也能凑到三千多人,稍微扩大一下数字报给对面并无不妥。 猪之郎在眺望时曾见过海上的大船,知道刘如意恐怕不是说假话,况且,就算是假的又能如何呢。 银山虽然还能拿出几千勇士,但分属各部各自为战,互相之间并没有有效的指挥,人心本就不齐,在听了那夜逃回来的人越传越邪的描述后更是人心惶惶。 什么传言都有,猪之郎曾经出面辟谣,但战败者的身份让他无论说什么都很难使人相信,人们往往会更加趋向于他们内心认同的说法。 如今的银山也就仗着山势和地形才有和汉军周旋的底气,拖到入冬后是什么情况,猪之郎自己也说不清楚。 至于其他青壮,虽然还能动员起数以万计的青年男子,但他们缺少武器,甚至连裹身的衣物都缺乏,根本不可能和身披铁甲的汉军正面交锋。 猪之郎很清楚,这是一场山兔与棕熊的较量,双方的力量根本不在同一个水平上,他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猪之郎大人明明很明白。” 刘如意笑道:“优秀的猎手总是成群结队,因为他们知道,再高超的捕猎技巧也没有围猎带来的收获更大。” “大汉同样需要优秀的猎人来帮助大汉猎取整个扶桑。扶桑,就是包括银山在内的所有你能看见的土地与岛屿。” 刘如意简单解释完扶桑这个词的含义,猪之郎问道:“奴国,也是扶桑的一部分吗?” “当然,南岛(九州)也是,大汉就是征服了南岛才北上的,除了银山、奴国,还有东部的广袤土地,这些都是大汉的目标。” 刘如意如今也是开眼看扶桑的一人,他为自己先前二十年的愚昧感到深刻羞愧。 “猪之郎大人,大汉能帮你的族人度过接下来的每个寒冬,也可以帮你重返银山第一人的位置。” “相信你也清楚,银山同盟对于银山大小部落来说并没有什么帮助,每年冬天会死去的人照死不误,饥饿、贫穷,看看银山人现在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大汉认为,银山需要一个能够带领他们走向繁荣的领袖,而猪之郎大人就是最好的人选。” 猪之郎打断道:“是你认为的最好人选吧。” 刘如意笑道:“没错,毕竟猪之郎大人曾经收留过我,我自然第一时间想起报答你了。” “原来如此,那我还应该感谢你。” 猪之郎自嘲的笑了笑,刘如意一字一句的问道:“那猪之郎大人,你能给大汉什么呢?” “我吗?” 猪之郎喃喃道,自从那夜一败后,他已经失去了多年来的雄心壮志。 但此刻,他又看到了一条曲线之路,或许能让他成为银山的顶峰,尽管这可能是一条遍布非议与唾骂的血腥之路。 猪之郎自语道:“17岁时,我同父辈齐聚山麓南侧的草地议事,当时的我看见长老们因为冬天苦寒死去太多族人而泣不成声,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成为银山之主,我一定要赢下所有敌人,改变这种现状。” “可惜,无论我取得多少次胜利,都无法改变冬天的残忍。” “如今机会就摆在我的面前,我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我今生仅有的最后的机会。我相信大汉能够给银山带来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命运,作为银山第一勇士,我在先前的战斗中已经足够尽责,现在我必须为银山的未来做打算。” “请回去告诉大汉的首领,我,黑石猪之郎,作为银山最优秀的猎手......” 猪之郎起身道:“愿意助他猎杀银山!” 刘如意笑问道:“此时重大,猪之郎大人不用和部落里的长老再商议商议了?” 猪之郎轻轻摇头,部落里的那些长老若敢反对,就是时候整顿一下了。 刘如意又看向一旁的阿孟,却见刚才还涨红了脸的阿孟此刻却低下头沉默不语。 “进来吧。” 猪之郎一声令下,门口出现两名黑石部落勇士捧着木板上前。 其中一块木板上放着刘如意与屠甲申武的兵器,另一块木板上则赫然是刚刚那名狩猎队长的人头! 猪之郎指着还鲜血淋漓的人头说道:“他不懂事,我已祭出族法惩治,现在宝刀物归原主,还请刘如意大人不要介意。” “猪之郎大人说笑了,他不懂事,我应该懂的呀。” 刘如意拿过自己的佩刀,双手呈上:“宝刀配英雄,这明明就是我献给猪之郎大人的一点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猪之郎神情复杂的看着刘如意,他不明白大汉究竟有怎么样的魔力,竟然将这个两个月前还是毛头青年的家伙变成现在这个能说会道的使者。 如果大汉真有这么强大,那他们的目标也绝不仅仅是银山。 猪之郎想远了。 第24章 秋火 【楚汉扶桑争霸】(23):秋火 ...... 在刘如意成功说服黑石部落与汉军合作之后,猪之郎提供了大量有关银山同盟内部的详细情况,为表诚意,还派出长子和两名心腹跟随刘如意返回得胜营。 刘季投桃报李,不仅允诺会扶持猪之郎当未来银山地区的土著话事人,还将他的长子收为义侄,让他与刘如意结为兄弟,带在身边亲自培养,教授汉话与斗剑。 随后,汉军中的测绘人才根据黑石部落提供的情报绘制银山地区的地形图与作战沙盘,并派出专人进行实地勘探加以修正。 在黑石部落的帮助下,伪装后的汉军成功在诸多部落的领地边缘游走,历时将近两个月完成了银山周边地区的绘制,而彼时的银山其他部落对此一无所知。 9月初,徐宁带着舰船顺利返航,不仅随船带来了五百弁韩工匠与一些用绳索拖拽过来的小型船只,还带回了吕雉与新生儿母子平安的消息。 刘季大喜过望,在营寨内设宴以待众人,无论是汉人还是土著都得到了饱食赏赐,早在徐宁出发时他便为孩子拟好了名字,这是他第四个孩子也是嫡次子,名叫刘盈,也就是后来的吕国王世子吕盈。 入秋后,汉军步步为营,顺利征服周防地区的其余中型部落,将自身实力扩展至银山南部的整片地区。 另设安海营、临山营,有汉土联军两千,人口一万余,大小船只十余艘,并成功建立了自己的铁匠铺、农垦区与大量的基础城寨设施。 10月中旬,汉军的哨探出现在银山山脚下附近,并成功袭击了五处银山边缘的小部落,掠夺了大量土著人口为俘虏,并驱使他们砍伐林木,用巨石碾压后铺设道路,作出为大军修筑栈道的姿态。 面对汉军的进取,银山同盟被迫召开新一次全体大会,由于派往奴国的几轮使者要么无功而返要么音讯全无,银山只得独自对抗咄咄逼人的汉军。 在老成持重的金石部落酋长巨君的建议下,银山各中小部落开始向四大部落合流,避免因为分散来不及救援而被汉军各个击破。 但由于汉军的出现极大的影响了部落狩猎活动,今年的中小部落普遍存在粮食吃紧的问题,可以预见的是这个冬天一定不好过。 与此同时,黑石部落里的猪之郎也发动强硬手段清洗一些不忠的部落长老,双方在部落内展开的火拼,出现不小的伤亡。 其他三大部落乐于见到黑石部落的实力损耗,因此并没有直接干预,完成内部整顿的黑石部落虽然实力有所下降,但猪之郎也成功巩固了自己的统治,蛰伏起来舔舐伤口准备等候汉军的动作。 为了在入冬前储存到足够的粮食与燃料,银山同盟决定主动出击对汉军展开报复行动,数以千计的各部落勇士集结起来组成银山联军。 因为猪之郎先前的失利再加上黑石部落内斗动荡等缘故,他无缘参与此次行动,银山联军的统帅为火石部落酋长熊本郎,这一消息与银山联军的进军计划也被猪之郎在第一时间泄露给了汉军。 熊本郎率领六千训练了数月的银山勇士以百人队的形式分散在银山南麓,准备与汉军展开树林间的游击作战,这一方式的好处是极大的削弱了汉军弓弩的威力,还能借助己方优势拖垮汉军的补给线。 但得到消息的汉军并未在丛林里与银山联军展开交战,在道路频繁遭到破坏和袭击后,汉军丢下两百余俘虏的尸体撤回距离银山最近的临山营,开始囤积米粮,做出长期作战的态势。 熊本郎曾经试图借助优势兵力围攻比得胜营小得多的临山营,但该营寨在设计时便完全按照军事化需求所建,一切设施都是为了战斗所设立,银山联军被完善的城防所阻,考虑到先前猪之郎的失利,熊本郎没有选择强攻。 缺乏目标的银山联军便趁着汉军收缩兵力的时候开始破坏原先修筑的简易土路,并开始在附近的山林里大肆围猎飞禽走兽,甚至连往常凶悍无敌的野猪群也遭到了土著的攻击。 熊本郎亲自带着两千人留在临山营外监视汉军,殊不知里面只有不到一百汉人,其余的一千人都是俘虏和土著辅兵,一旦熊本郎铁了心不计伤亡的强攻,兴许真能攻破这处营地。 汉军主力一部分囤积在得胜营,另一部分则在刘季的指挥下从安海营出港进行了绕后作战。 刘季派刘贾领兵六百,其中汉军一百五,九州军一百五,得胜军三百,并副手陈宾、曹淳等将校沿着海岸线而进。 这支小军团绕过银山西侧山脉,在水师的帮助下袭击山北的临海部落,当地部落远离汉军势力范围,松懈已久没有防备,被刘贾轻松得手,自身损失微乎其微。 由于孤悬敌后,刘贾采取了谨慎用兵的策略,面对稍大型一点的部落则选择绕开,专门袭击较小的聚落,这些小部落因为缺乏城寨,往往连有组织的抵抗都做不到。 等山北的部落将消息传回银山时,刘贾等人已经连破六个小部落,在山北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而银山联军尚在山南,等他们赶到这边时最快也要十天的脚程,彼时的刘贾军团早就乘船离去。 由于船只上满载兵员,无法携带太多战利品,汉军也瞧不上土著的熏鱼兽皮,除了少数价值较高的战利品被堆船舱当做压舱石外,其余均被就地销毁。 为了引起更大的影响,瓦解山北各部落对抗汉军的意志,刘贾军团离开前索性在山北放火,当时正值天干物燥,火势猛烈难以扑灭,迅速转变为森林大火,引发了山北部落的大迁徙,而汉军则依靠海路从容离去。 于是乎,当熊本郎率领银山联军急匆匆的集结起来放弃围堵临山营翻越山脉抵达山北时,此处哪还有汉军登陆的影子,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焦土和远处尚未彻底熄灭的森林火场,犹如一片死地。 见到此情此景,熊本郎脸色铁青,他意识到摆在银山面前的是怎样一个可怕的敌人。 由于食物不足,人心涣散,大量失去土地和猎场的部落游民涌入银山,而银山各部落在入冬前就出现了短缺,各类物资捉襟见肘,可以预见这个冬天将非常难熬。 熊本郎不知道这个冬天会死多少人,但他知道如果放任汉军继续发展,银山同盟能不能见到下个冬天都是一个问题。 第24章 亲征 【楚汉扶桑争霸】(24):亲征 由于在山南的行动受挫,山北又被登陆的汉军惹得一片狼藉,银山同盟内部因为军事行动的失利而出现了内耗与分裂。 本就不看好主动出击的森君纠集一批吃了亏的部落向熊本郎施压,要求熊本郎收缩兵力固守山区,放弃对山外地区的控制。 森君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趁机壮大自己强石部落的势力,在上一次远征汉军的战役中,强石部落的损失最为严重,就连森君最为疼爱的小儿子石生也当场阵亡。 熊本郎心知森君的法子是最保险也最能集中力量的办法,但如此一来必然会出现大规模的食物短缺和燃料不足,在寒冷的冬天将会给各部落带来大量的非战斗减员。 强石部落因为家底丰厚拥有大量屯粮储备,又掌握一处露天煤矿的缘故并不担心资源匮乏,还能借此收买人心,收编山外的中小部落来实现对其它三大部落的压制。 目前银山四大部落中,火石部落作为近些年才崛起的部落位居末尾,黑石部落因为内斗的缘故实力大损从第二掉到第三,金石部落从第三升至第二,强石部落则因为积蓄最多而一直处于领先地位。 此消彼长之下,若是让强石部落在这个冬天恢复元气,甚至可能达到火石、黑石部落相加才能抗衡的实力。 森君的主张得到了许多中小部落的支持,而素与火石部落关系良好的金石部落酋长巨君此刻出面提出一切以保障同盟各部落生存为关键,立排众议要求各部落出人出物集中资源交给熊本郎指挥的银山联军巩固山防。 眼下银山当中能够服众的领军者也只有熊本郎可以胜任,森君与巨君年纪过大不再适合战斗,而他们的儿子则无法让其他几大部落信服,三十多岁正值当打之年的熊本郎变成了唯一的选择。 在总动员之下,熊本郎麾下凑出了九千武装青壮,其中有将近六千的银山勇士,另外三千多则是山外部落转移进来后的族人,因为失去家园而对汉军抱有极强的仇恨和敌意,可堪一用。 冬天如期而至,汉军并没有给银山同盟多少准备的时间,待刘贾领军返回之后,刘季甚至不等第四批补给到位便尽起兵马北伐银山。 为了确保一战定银山,刘季亲临前线指挥战斗,极大的鼓舞了麾下汉军的士气。 此番出征共计三千一百人,其中汉军五百,九州军六百,三韩军与归附辅兵各一千,是目前刘季能拿得出的全部兵力,后方老巢的三处营寨都空虚的只剩下百十人守卫。 早在中原时期刘季便偷师黑夫学到了如何用兵,在两辽和朝鲜的历练更是让他能够从容指挥万人级别的战役,此次征讨银山自然也是得心应手,说着多种语言的混编军团依靠着严刑军法不仅做到了令行禁止,甚至在组织度和士气上还要高于一些朝鲜地方部队。 在见到汉军数量少于己方之后,熊本郎认为应当避免在山外平坦处与汉军交战,他派出一支隶属于各个小部落的千人部队引诱汉军进入他选择的一处绝谷当中。 一旦汉军入谷,银山联军便会自高处往下突袭,同时利用滚石封堵谷口,实现聚而歼之的战略目的。 面对熊本郎的诱敌,即使是猪之郎没能及时通风报信,刘季也一眼看穿了对面的伎俩,并机敏的察觉到银山联军选择的主战场就是地图上标注的绝谷。 刘季命麾下将校不动声色,故意派出先锋韩敢率九州军迎击这支小部队。 九州军虽然没有汉军精锐,但在历战当中也锻炼出了适宜的小队战法,再加上换装后在武器装备上的优势,轻松击败了人数更多但组织混乱的银山土著,并一路追击溃兵,待到了谷口附近时又收兵扎营并不入谷。 银山联军小败之后本就损失了百来人,这一路被追击又有三百余溃散,熊本郎如何能够咽的下这口气。 他见汉军的追击部队并不多,再加上汉军主力被拉开距离,今日之内肯定赶不过来会合,便打算趁着汉军立足为稳将其击破,吞掉这支先头部队。 冬天的山中本就天黑的早,膺战半日的汉军刚刚埋锅造饭,尚未来得及进食,熊本郎便趁着天色偏黑不利于弓弩射击的时候展开围攻。 数千银山联军出谷挑衅,九州军借助简易营地结成战阵,前面的士兵持长兵据敌,后面等候轮换的士兵则抓紧时间咽下干粮恢复体力。 而此时营内的韩敢通过拷问俘虏得知熊本郎在谷中埋伏的兵力十倍于他,韩敢浑身是胆,闻言不仅没有泄气,反而大喜过望,认为可以借此拖住银山主力,为己方大部队合围创造中心开花的机会。 随后韩敢派人用下午临时砍伐的树木堵住战阵间的空隙,并利用随营的小车组成简易瓮城,银山联军数百人被骗进阵内,遭九州军合计,袭杀敌人三百,俘虏百余人。 眼见强攻不下,再加上先前的败绩,银山联军锐气尽丧,金石部落骁勇之将冲之郎与韩敢交手十合侥幸逃命,率本部勇士顿足北侧不愿再进攻。 无奈之下,熊本郎只得一面命令其他部落分批次的试探性进攻消磨九州军的体力,一面令大军收缩回谷旁高地以免被汉军拖住。 当夜,刘季率汉军主力循循而进,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四周山林里的银山土著密切监视,刘季对此心知肚明,因此并没有贸然急行军给对面留下可乘之机。 与此同时刘季派刘如意前往黑石部落求援,约猪之郎在两日后起兵断熊本郎的后路,将银山联军聚歼于绝谷。 是夜,韩敢与九州军膺战不溃,区区一座临时营地却如坚城一样难以攻克。 银山联军付出了数百伤亡仍未有所建功,营内的九州军也死伤过半,全靠主将的一股悍勇之气续着再加上四周都是敌人无处可逃才坚持下来。 待到天快亮的时候,行军过半的刘季突然抛下大部队仅率五百汉军轻装疾行,由三韩军和归附土著组成的大部队则压着辎重继续保持匀速前进。 第25章 冬日 【楚汉扶桑争霸】(25):冬日 彻夜未眠的熊本郎收到斥候来报时,刘季率领的汉军距离此地只剩下不足五里地,根本来不及安排阻击。 虽然提前便有所准备的熊本郎已经将银山联军主力部署在相对安全的高地区域,但仍有一部分参与围攻九州军的银山勇士没有来得及撤出战场。 双方经过一夜的搏杀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保持着不约而同的默契都没有在黑暗里举火,谁也不知道几米开外同样气喘吁吁地是否就是敌人。 拂晓时分,刘季亲率疲惫之师向着九州军侧翼的金石部落勇士发动突袭。 汉军虽然历经长途跋涉与急行军,但这些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旧部老卒仍然锐不可当,借助酒劲一鼓作气杀败了昨日已经败了两次的金石部落,阵斩金石部落骁将冲之郎,成功解除九州军的困境。 此战之后,九州军出征时的六百士卒只余下一百五十七人,可称惨烈。 刘季当即拿出先前缴获的金银财物与朝鲜运来的制式装备赏赐给九州军,并允诺存活者皆可分到土地奴仆成为贵族,战死者如有子嗣亦可承袭功勋,世袭罔替。 另一边,熊本郎见绝谷诱敌计划彻底失败,便一面收拢残军撤回绝谷旁的高地,想要居高临下借助山地优势进行防御,另一面则火速遣人督促各部落派出青壮生力军和粮草补充战损。 双方仅仅一日交锋,银山联军便在正面交战中损兵折将达到两千有余,而汉军一方的伤亡只有不到五百,且其主力汉人并未伤筋动骨,这种交换比让银山联军根本无力承担。 与此同时,猪之郎的反戈一击也在见到熊本郎的求援使者后如期而至。 猪之郎率领黑石部落里忠于自己的亲信在银山南麓起兵,在临时大会上传言熊本郎已经失败,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因为强石部落出卖了银山。 说罢,猪之郎未等森君反驳便出手偷袭击杀了强石部落酋长森君及其若干子嗣。 动乱之下全体大会被迫解散,各部落人心惶惶,强石部落群龙无首,并未能够及时兴起对猪之郎的报复。 而作为银山同盟四大部落酋长中年纪最大的巨君则选择自保避战,没有出兵阻止猪之郎。 巨君的选择颇为无奈,因为无论是强石部落还是金石部落,其主力都已经被调往熊本郎麾下,如今留在银山的自保尚且嫌不足,更别提讨伐猪之郎了。 而猪之郎因为本就是银山第一勇士出身,身边有大量愿意追随的年轻勇士,这些人不明所以,被猪之郎蛊惑之下袭击了‘背叛者’,殊不知他们才是真正的叛乱者。 后方起火,自然不可能有补给和兵员及时送往前线,除了各种版本的传言外熊本郎没有接到任何来自后方的消息。 有说汉军从山北穿插绕后杀进山区的,也有说三大部落内斗死伤惨重的,更有甚者说熊本郎背叛了银山所以银山各酋长不愿再出力。 “胡说!我不是正在此地抵抗汉军吗!” 焦急之下的熊本郎不断派出使者想要调查清楚银山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被猪之郎的亲信尽数截杀。 几日后,缺少补给的银山联军因为伤兵的哀嚎以及缺衣少食的困扰士气愈发低迷,反观汉军则在等到了大部队与辎重车队之后便就地安营扎寨恢复元气,并不着急进攻。 很快又是十天过去,在一场夹杂着冰雪的大雨之后气温骤降,准备充足的汉军全部穿着厚厚的冬衣,即使是归附辅兵也有多件皮革裹在身上御寒,反观银山联军则要忍饥挨饿,忍受寒冷的侵袭,甚至找不到足够的木料烧火取暖。 今年的银山遭遇十年难遇的特大型白灾,部落中蓄养的牲畜大量死亡,而本就囤积不足的粮食因为灾民涌入的原因更加捉襟见肘,饥荒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爆发了。 银山联军内部,四大部落的勇士自然能够享受到最好的待遇,坐在火堆旁,暂时不担心断粮,他们附属部落的勇士也能沾光,虽然饿着肚子忍着寒冷,但也能分到一些食物。 可一些来自山外或周边的中小部落勇士便没有任何生存保障可言了,甚至出现在饥寒交迫中大量染病去世的现象,而熊本郎又没有自信强攻汉军的营寨,一时间陷入进退维谷的僵局。 于是乎,即使是熊本郎加紧了人手巡视,也无法制止麾下愈演愈烈的逃兵势头。 这些中小部落的勇士之所以加入银山联军,是想着银山联军能够击败汉军帮助他们还乡,重返山外的土地。 可看如今的形势,银山联军非但没有胜利的影子,反而一副要完的态势,这些本就没有忠诚度可言的中小部落勇士自然想要趁早离去。 更何况每次战斗的时候他们都会被当成消耗品驱使着先行进攻,先前的两千伤亡中,除了被汉军主动袭击的金石部落外,其他的伤亡大都来自于这些没有靠山的中小部落。 汉军斥候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土著逃亡的消息,刘季等将校在暖帐中一边饮酒吃肉一边讨论着下一步作战计划,好不舒服。 但熊本郎并非坐以待毙之人,眼见后方迟迟没有援助,熊本郎放弃了与汉军决战的想法,打算带着大部队退回山中亲自调查情况。 反正熊本郎的火石部落位置较偏僻,汉军入山之后先遭殃的肯定不是自己,届时说不定能在山中利用游击作战的方式拖垮汉军。 没等熊本郎正式实施转进计划,猪之郎便给他送来了一份大礼。 “大人!援军来了!” 熊本郎听见手下人的欢呼雀跃的声音,他从帐篷里走出,走到高处朝来时山中的方向望去。 只见乌压压的人群正朝着自己这边缓缓走来,所过之处原本铺了一层雪花的土壤瞬间因为踩踏而变成泥地。 人群一眼过去无边无际,恐怕至少有上万人之多。 待到人群稍稍靠近,熊本郎和一众绝望的银山联军才发现来人确实都是银山土著,却不是期盼已久的援军与补给物资,而是数以万计饥肠辘辘的老弱妇孺。 第26章 部族 【楚汉扶桑争霸】(26):部族 就在饥民出现在银山联军营地外的同时,银山内部也出现了小规模的饥荒。 刘如意向猪之郎请求暂缓争斗,表示要用自己的口舌之力说服金石部落不再抵抗而选择与汉军合作。 在猪之郎诧异的眼神中,刘如意只身前往金石部落,出色的语言天赋使得他在短短时间内就掌握了银山方言,此行甚至连翻译都没带。 很快,一身异样打扮又自称汉军使者的刘如意便被推搡着赶到金石部落酋长大帐。 大帐内坐满了长老以及附属部落的首领,金石部落大酋长巨君则被一众护卫围绕,生怕这使者也如猪之郎一样突然暴起发难行刺巨君。 “请巨君大人放心,在下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刀兵,只抱着一腔诚意而来。” 已经被搜过两遍身的刘如意拱手说道,丝毫没有在意周围充满敌意恨不得将他剐了的眼神。 “巨君大人!此人本为临海部落酋长之子,其部落被外邦人所灭,不思报仇,反而甘为外邦人走狗,绝不可轻信他的谎言!” “为银山的未来,巨君大人应当速速斩杀此人,表明决心,震慑四方!” 两名长老出列道,他们的话并非完全恐吓,事实上因为双方已经结下血仇,不少人都想着杀了刘如意这个外邦人的走狗泄愤。 巨君没有着急,他沉声问道:“外邦人的使者,告诉我你的来意。” 刘如意提前做过功课,他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的威胁,而是开口道:“每逢冬天,银山就会因为大雪封山的缘故远看像是银子堆成的山一样,这也是银山得名的原因。” “为了减少冻死的现象,山中的部落会前往南麓躲避风寒,等到春天到来时再返回山里,这是银山的习俗,数十年上百年没有变过。可惜今年因为战争的缘故道路不通,大量的人都被困在山中,无法前往温暖的南麓避寒。” 一名年轻的部落首领哼道:“这些,是猪之郎那个叛徒告诉你的吧!” 他叫水生,是森君的孙子,因为年纪小的缘故没有参加那天的全体大会侥幸躲过一劫,如今成了强石部落的继承人,此刻正被巨君邀请过来旁听,见刘如意一副假惺惺的模样,水生忍不住出言挑衅。 刘如意故作诧异:“猪之郎大人怎么会是叛徒呢,就在前天,猪之郎大人刚刚护送了两万多银山人南下,就是为了防止这些老弱妇孺在山上冻死啊!” 说罢,刘如意看向正前方道:“巨君大人应该也不希望自己的族人在山上忍饥挨饿吧,我可以代表大汉,承诺你们能够安全地下山避寒、就食。老弱妇孺还可以进入大汉的城寨,那里面有温暖的屋舍,还有医生和草药师。” 巨君沉声问道:“大汉酋长真要是这么好心,为何发兵攻我银山?” “纯属误会!” 刘如意痛心疾首道:“若非银山先前袭击大汉营地,两邦当永结盟好才是。” 一名长老骂道:“银山之所以出兵,还不是为了帮你!” “银山之恩,我永世不忘,这也是我今天过来的缘由!” 刘如意一脸真诚道:“巨君大人,大汉雄威乃天兵神降,不可抗也。我不愿看见银山血流成河,故来劝说大人悬崖勒马及时回头,若愿与大汉休兵罢战,则两邦共结盟好,待冬天过去,大汉会助你们重建一个更好的家园,一个属于文明与神界的家园!” “反之,若不敬畏大汉,则天兵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刘如意说的话颇具蛊惑性,连方才斥责的两位长老都不禁面面相觑,只有水生没有听进去一个字,他仍愤恨的看着刘如意,手始终没有脱离刀柄。 巨君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他开始重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我如何相信你所说的话?” “就凭我乃大汉首领义子——刘如意!” 此言一出,大帐内的众人都瞬时变了脸色,面前这个大汉使者就是汉军首领的义子,大汉究竟是何等的恐怖才能让他认贼作父! 不过,如果将他拿下,就算不能逼迫汉军服软,也能让银山里的猪之郎投鼠忌器,趁着这个时候反攻黑石部落,兴许还能平定银山内部的争斗! 想到这里,方才那名出列训斥刘如意的长老赶忙上前向巨君建言献策。 “巨君大人!此子自投罗网,我们不如杀了他,将他的头传示全体部落,让其他人放弃幻想,坚决抵抗入侵的外邦人!” 这名对强石部落遭遇抱有同情的白眉长老出言说道,他看向刘如意的眼神也变得毒辣! “好办法!正好大家都在,我们将他切了火烤,分与众人同食!然后一鼓作气,击败反叛的猪之郎!”水生跟着叫道。 “两位此言差矣!” 另一名更加冷静的红发长老反驳道:“杀了他得不偿失,外邦人若是受了刺激不顾一切的屠杀报复,那我们的部民就要承受更大的损失!如今正值隆冬,银山勇士死一个就少一个,不能再少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白眉长老没好气的冲红发长老喊道。 “囚禁他!逼迫猪之郎接受对我们更有利的停战条件,再用他向外邦人换取粮食!眼下粮食最重要!”红发长老看向刘如意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堆人形的移动粮仓。 “哼!你怎么就知道猪之郎和外邦人会乖乖就范!”白眉长老正欲争辩,却被一声低沉的咆哮吓了回去。 “够了!在大帐内争吵,让别人看笑话吗!” 巨君面色阴沉,白眉长老和红发长老都是自己亲族的旁支,虽然他们的本族隶属于金石部落,但各自偏向交好强石部落与火石部落,这是因为银山同盟数十年的经营让不少部落互相渗透的缘故。 白眉长老和红发长老就是其他部族扶持起来的在金石部落内部事务里的代表,因此虽然这两人能力平平,但巨君仍旧十分看重他们的态度,好在他们对本部族忠心耿耿,从无因为与其他部族交好就耽误本部族利益的事情发生。 “我等知错。” 面对巨君罕见的动怒,白眉长老和红发长老悻悻地退了回去。 ps:刚刚上传了我的个人作品集,b站搜索‘导演鹏南’用户最新上传的那个视频就是作品集啦。 请假几天期末考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27章 疑兵 【楚汉扶桑争霸】(27):疑兵 巨君凝视着大帐内泰然自若的刘如意,大汉这个名字他此前从未听说过,但多年来身居高位的只觉告诉他这与普通的落难外邦人截然不同。 一个多月前,随着第三批补给的抵达,汉军开始主动向银山发起侦查,有不少打着大汉旗帜的小分队游弋在银山各部落领地的范围内,但也仅止于侦查,并未和银山部落产生交集。 至于大汉的实力与大小,巨君不清楚,恐怕银山也没有人清楚,他身为银山同盟现在的话事人之一,自然也不好开口询问刘如意大汉与我银山孰大之类的话。 与目光短浅的两个长老,和那些只想着守住这一波攻势窝在山里苟延残喘的部落小首领不同,巨君虽然老迈,但智慧却并未衰老,他的目光依然看得很长远。 山北被毁,山南大片土地被汉军占领,位于前线的银山联军因为猪之郎叛乱而失去了后方的支持,南下的熊本郎就像是一条脱离了湖泊的鱼,随时都有消亡的风险。 而山上的银山人也不好过,挡住汉军的攻势,洗劫叛乱者的部落看似是最快渡过难关的方法,可同时也是最坏的结果,因为这意味着会死很多人。 汉军虽然只是一群外邦人,但却有精良的装备和源源不断的后援,击败银山联军并非难事,就算战败也能渡海离去。 而无处可逃的银山人即使撑过这个冬天,未来的日子也很难恢复元气。 往西是大海,往东是原始丛林,后方的焦土与参与猪之郎叛乱的酋长们对强石部落也是满怀敌意,一心想要分割吞并强石部落的资产,只是忌惮他巨君的金石部落横插一手以及强石部落目前尚存的力量才没有马上进攻。 可若是前线败了,汉军杀来,银山同时陷入与叛乱者和外邦人的战争中,猪之郎和叛乱的酋长们自然乐意在背后捅一刀子。 巨君老了,却还没有老到失去自己的智慧,他从刘如意身上看到了让自己族人活下去的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他也不得不选择相信,他不想因为强石部落的死活而让金石部落一同衰落。 只是如何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巨君还没有想好。 “大酋长!” 强石部落继承人水生一声叫喊将巨君唤回神。 水生嘶吼道:“巨君大人!我祖父与您结为兄弟二十多年,情深似海,我强石部落勇士亦皆愿意为银山同盟死战,我知道大酋长顾虑良多,可今日,我祖父、父亲的仇一定要报!” 说罢,水生就发狠抽刀,朝刘如意杀去! “拦住他!” 巨君从思考中惊悟过来,连忙驱使护卫上前拦下发怒的水生,但水生年轻体壮,趁着护卫还没围上来已经冲到刘如意近前! 刘如意早有留意进来之后一直不怀好意盯着他的水生,他在水生出言时便提前向后移动。 “狗贼,纳命来!” 刘如意闪身摔在地上连滚两圈避过水生凛冽的一刀,水生还欲追砍,但一旁的护卫得了巨君的号令赶忙上前将他们二人架开。 水生被抓住后嘴里仍然叫骂不停,还想要将刀扔过去。 “水生,你先下去,我以金石部落大酋长的身份发誓,一定会给强石部落一个公平的结果。” 巨君不满的说完,只听短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啊!” 水生冲刘如意大吼一声,他丢掉武器,忿恨的被护卫架出营帐,跟随他一同前来的强石部落长老也赶忙跟了上去。 “大酋长!” 一名传令的武士从水生出去的身侧冲进账内,他身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迹,显然是刚刚经历一场厮杀。 巨君心道不妙,赶忙问起:“发生何事?难道猪之郎在派出使者的同时还敢发起攻击!” 说罢便看向刘如意,但刘如意一脸镇定自若,不似作伪。 “是熊本郎大人的消息!山下汉军的营地外出现一支援军,人数上千!” “熊本郎大人本想派兵阻击这支援军,但侦查小队刚靠近外围便被发现,交战后不敌退了回来,如今山下能够容纳大部队进出的道路均已被汉军封锁,情报不明,还请大酋长火速增援!” 传令者跪在地上禀报道,至于他身上的血迹,则是因为猪之郎派人截击山下联军的使者,他冒死血战才将这一消息送了回来。 巨君闻言眼前一黑,险些昏倒过去,好在坐姿尚稳才没有在众人面前失态。 银山联军被汉军所困,山中的内斗尚未平息,这时又来了上千敌人,难道真是天要灭绝银山吗? 只有刘如意心知肚明,汉军的主力早就集结在此,后方的三处营寨空虚无比,根本不可能再调来一千援军。 第三次补给之后,由于频繁的航行和缺乏修缮条件,两艘能够渡海的大船都必须停留在港内直到冬天过去才能恢复通航能力。 那么,这些新到的援军就只有可能是义父的疑兵,是用来迷惑熊本郎,诱敌出击的! 尽管知道这只是迷惑敌人的计策,但刘如意却敏锐地意识到他可以借此来虚张声势,逼迫巨君做出决定! “熊本郎大人还能坚持多长时间?”巨君强撑着身子问道,消息太过突然,以至于他忘记了还有刘如意这个外人在场,当然,或许是巨君希望这传令者能够说出一个振奋人心的数字来鼓舞在场所有人的士气。 传令者低头不语,显然山下缺衣少食的银山联军处境十分不妙,巨君挥了挥手,命人带他下去休息。 “哈哈哈!” 刘如意突然大笑起来,惹得账内紧张兮兮的众人纷纷看向他。 “巨君大人!那是中原新到的援兵,随后还有三千铁甲勇士即将登陆,你是时候做决定了!” 刘如意朗声道:“路断,援绝,天大寒而无取暖之所,粮已尽而无果腹之食,山下的银山联军与数万饥民嗷嗷待哺!这场战争越晚结束,银山的子民就越有可能在饥寒交迫中死去!” “更何况,巨君大人是金石部落的大酋长,就算不为银山联军考虑,也得多为自己的部落做些打算吧!” 刘如意目光灼灼,良久之后,巨君长叹一声,微微颔首。 “停战罢。” ...... 第28章 决死之夜 【楚汉扶桑争霸】(28):决死之夜 数日后,山上的争斗逐渐平息。 巨君宣布金石部落在此次战争中保持中立,刘如意亦代表汉军表示保证金石部落的利益不会遭到侵犯,且不会再对强石部落做出进攻。 双方在誓盟之后,金石部落与强石部落勉强保住了目前他们拥有的领地和子民。 强石部落的继承人水生在渴望复仇的族人们拥戴下成为新的大酋长,在水生眼中,背叛银山同盟的猪之郎甚至要比汉军这些外邦人更为可恶,如果能让自己大仇得报,他愿意举族投靠汉军。 猪之郎对于刘如意谈判出这个结果自然非常不满,他此前之所以反戈一击,目的就是为了吞并其他大部落的力量来壮大黑石部落,好实现自己的宏图壮志。 但汉军本就有意分化银山各部落,自然不愿见到猪之郎一家独大的结果,而猪之郎也不敢在此时与汉军发生不悦,只得咽下这口气日后再图谋强石部落。 至于那些参与反叛的部落,他们能捞到好处的对象便只剩下一个,即四大部落中的火石部落! 此时,火石部落大酋长熊本郎和部落主力正被困在山下与汉军对峙,部落内部空虚至极,犹如待宰羔羊。 在金石、强石部落的默许之下,以黑石部落猪之郎为首的大小反叛部落迅速制服火石部落留守的人,在短短几天内便平息了山上的争端且瓜分完火石部落的资产,至于消化整合,则是日后一个漫长的过程。 随后,刘如意抽调五百黑石部落的勇士南下,准备与汉军夹击山下的银山联军。 此时的山下也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银山联军因为两万余老弱妇孺南下的缘故已经士气全无,熊本郎没有接纳这些人入营,却也不能放任他们在营外自生自灭,因为这对营内的士兵有着极大的负面影响。 为了避免在交战前就自行崩溃,熊本郎决定孤注一掷。 他下令拿出营内全部的粮食,供所有勇士饱食一顿,又架起大火给营外的老弱妇孺取暖,让他们手持火把站在高处晃动,为银山勇士声援助威。 随后,熊本郎亲自上阵作为先锋,率领三千银山精锐下山猛攻,其余士兵则作为预备队源源不断的填进战场,展开潮水般不间断的攻势。 汉军这边,刘季亦全幅披挂,立于寨墙上沉着指挥。 双方都到了决死时刻,银山联军为求活命,不计伤亡的向着汉军营寨发起冲击,一波波的银山土著葬身于寨墙之下,汉军的营寨也在几个时辰后被银山土著冲破! 由于刘季的站位太过靠前,一道汉军材官失误击发的箭矢射中了他的肩胛,所幸伤口不深,刘季命亲卫帮自己削断箭杆,仍坚持在前线指挥。 破碎的营寨里,无数银山勇士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了进来,双方都杀红了眼,从正午杀到天黑,各处都是一团团犹如大号萤火虫的火把,烟熏得人根本无法完全睁开眼睛,难以看清几米外的景象。 原本站在高处的老弱妇孺也被驱赶着上前,在黑夜中连起来的火棍好似一条条火龙靠近,企图吞噬汉军孤舟般岌岌可危的营寨。 这些老弱妇孺根本没有战斗力,他们要么死于汉军刀下,要么死于饥饿或寒冷,能起到的作用不过是消耗汉军体力罢了。 而眼下,汉军体力确实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 刘季帐下先锋韩敢挺身而出,率五十名敢死者向着熊本郎所在的位置发起反攻,敢死队员休息已久,被刘季当做一支奇兵,此刻趁着天黑,在双方混战之际杀出后立见奇效,不消片刻便杀到熊本郎前方! 韩敢膂力过人,手持开山大斧将熊本郎与其身边的一众首领、酋长斩于阵前,火石部落勇士死伤近千无力再战,甚至连熊本郎的尸身都没能抢回来,其余大小部落亦死伤惨重,银山联军的指挥已经彻底崩析分离。 不知是哪个部落先撤出战场,在银山联军收兵的过程中,刘如意带着五百黑石部落勇士犹如神兵天降,自后方杀穿了银山溃兵,随后一路小跑靠近跪倒在刘季面前。 “金石、强石部落已定,火石部落已灭,孩儿护驾来迟,请义父恕罪!” 刘如意话刚说完便被刘季大笑着扶起。 “来得及时,何罪之有!” 刘季全然不顾还在流血的胳膊,挥舞着手指着前方溃败的银山土著说道:“当太阳再次升起时,乃公所见之地,皆为汉土!” 随后便命曹淳带着数百尚有余力的汉军杀出营寨稍作追击,在新加入战场的生力军配合下进攻已经混乱不堪的银山联军,很快便让对面的收兵演变为彻底的溃逃,而这些溃兵慌不择路之下,竟被汉军驱赶逃进了那处绝谷。 刘季见状仰天大笑,亲自率领百余名亲卫堵住谷口,四周的高地上则站满手持弓弩的汉军夹击,猪之郎送来的原本用于取暖的煤石被点燃丢下,随后汉军一把大火烧了整个绝谷! 这把火烧了足足三天三夜才彻底熄灭,里面自然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此番大战之后,银山联军不仅主将熊本郎战死,大多数老弱妇孺亦被困在绝谷内惨遭火烧,其余溃兵更是连撤回山内都无法做到,只得化整为零沿着各路小山道逃亡,而汉军则紧随其后衔尾追击,斩获颇丰。 与此对应的是,曾被银山同盟寄予厚望的本州岛西部最大的一处文明部落奴国,却在这场汉军征服银山的战斗中没有任何动作,奴国的国主见到了银山求援使团,却并未出兵来援,反而扣留了使团,全然当做断无此事。 在征服了银山之后,刘季麾下的势力也得到了井喷式的增长,即使是用一个冬天的时间慢慢消化也很难彻底整合。 好在因为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汉军手下也空前团结,无论是汉人还是辰韩人亦或九州、关西人都因为一场并肩作战的血战对大汉产生了极强的认同感。 再加上三韩之地后续的输血,如今的汉军已经完全能够支撑得起一个国家的构建,所需的不过是利用冬天休兵的时机彻底消化银山这枚丰厚的战果。 但有些事情却不能再等下去,漂泊海外,被土著视为外邦人,总得建立起能够引起归属感的家国思维才能长久发展,这也是包括刘季在内的诸多汉人元老们的共识。 再加上需要及时封赏有功之士,以便安定手下人心的考虑,刘季便让徐宁择一良辰吉日,将群臣召集于一处曾发现白鹿的山谷(今关西石见一带),宣布将有大事公布。 ps:下一章重头戏。 第29章 白鹿 【楚汉扶桑争霸】(29):白鹿 秦历摄政三年腊月初三,宜祭祀开业,祭婚丧嫁娶。 雪还在不停的下着,各式各样的队伍穿梭在山间道路上,规模不一而足。 相熟的部落彼此同行,有怨的仇家则互相提防,目的地都是位于银山山脉中段的一处位于山丘原野上的小山谷。 由于土著曾在此地发现白鹿而得名白鹿原。 白鹿原是一处难得的宝地,四周都有山脉庇护阻挡冷空气进入使得冬天并没有那么寒冷,两条溪流穿梭谷内,其中一条更是因为落差的缘故在隆冬也不会封冻。 夏日绿草如茵,牛羊成群,冬日地表上覆了一层霜雪,无数长眠的野兽藏身于原野上等待开春。 战争结束了,但死亡却并未停止,仍然有不少银山人在这个冬天陆续死去。 以火石部落为代表的失败者被饥饿的银山各部族瓜分,所谓的银山同盟自然也早已瓦解,如今这片土地已经并入大汉属地。 四大部落变成了三大部落,他们都派出了由酋长亲自率领的使团来参加大汉首领刘季举办的盛会,其余中小部落更是自备干粮早早抵达,生怕汉军借口不来而兴兵讨伐。 白鹿原上原先存在的白鹿部落已经因战败而消亡,此地成了汉军驻扎在银山内部的集散地,是仅次于临山营的军事重镇,得名白鹿营。 由于白鹿营相比较位于山外的临山营更加临近银山各部落的活动区域,使得它更具备军事威慑效果,汉军在此屯兵三百,看守做苦力的俘虏一千有余。 原有的部落营地已有数十年历史,因不能满足现在的使用需求而被拆除重建,得益于俘虏们日夜不停的工作,他们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在汉军的指挥下修筑起一座小型城堡。 城堡由砖石和土木混建,立于山垄之上,扼险要之所,堡墙足有四米来高,对于缺乏攻城器械的土著来说是一座不可攻陷之城。 未来这里将发展为一座市镇,银山各部落的交易和重大事务都必须送到此处由汉人决断后才能进行,此举一来是为了防范银山各部落串联暴乱,二来也可以增加汉军的影响力和威信。 除了山谷和原野外,附近的七个小型部落都隶属于白鹿营,为白鹿营的汉军提供新鲜肉食与渔获等物资,规模都不大,最小的仅有二十多户,最大的也不过百来户。 它们的主人是刘季,奉命镇守此地的则是在此次银山战役中表现卓著的刘如意。 刘季一直想要扶持一个本地土著代言人,与银山各部落都没有亲缘关系的义子刘如意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他与银山剩余三大部落相互之间的不和与仇怨路人皆知,不用担心他们日后勾结在一起威胁汉军的统治。 进入白鹿营的山道上,一队来自蓝草部落的十几人小队伍停在宽阔处稍事休息,他们的新首领名叫雷,是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刚刚娶了嫂子继承酋长之位。 此地已经能够看见高耸在山上的城堡,由于只有一条道路通往白鹿营,排队进城参加省会的使团和往来穿梭的小队占据了整条道路,热闹非凡的同时也显得有些拥挤。 “真是一座雄伟的部落!” 雷身边的一名壮汉感叹道,他叫藤堂,是蓝草部落酋长的护卫长,精通投掷标枪。 白鹿营的平地而起使得三大部落都为之失色,这座充满肃杀之气的城堡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汉军的武德。 就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前方道路上出现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为首的军官是九州人,士兵则多为关西土著,也有少部分先前战败后投降的银山土著。 俘虏实在太多,这也使得最早战败的那一批俘虏成了管理后来者的监工,身份的转变让他们变得积极起来,不吝体力的鞭打苦力,不仅帮着汉军管理曾经的同伴,还踊跃表现自己以期能被选入辅兵之中。 由于九州军在上一场战斗中损失惨重,缺额留出了不少位置,也使得这些最早一批战败的银山勇士能够后来居上,他们出色的身体素质要比关西土著更加适合作战。 军官注意到了停在山道上休息的雷一行人,下令麾下小队靠近过来。 “你们来自哪个部落?”军官靠近后问道,他的口音明显不少本地人,需要经过辅兵用方言翻译之后才能让银山人听懂。 蓝草部落虽然只是一个小型部落,却掌握了驯兽技术,雷一行人都骑着品相颇为不错的矮脚马,在山道上很是显眼。 在如今正处于饥荒的银山各部落中,能够养得起这批马匹可不是寻常部落首领能够承受起得事情。 蓝草部落之所以能够保全自身还能养得起马,多亏了数月前雷及时投靠汉军,成为猪之郎之后第二个答应刘如意条件的部落首领。 战后蓝草部落也被刘如意表功,分到不少战败部落的资产,从一个小部落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汉军钦点模范部落。 这时雷也认出了那名军官,正是在先前刘如意拜访时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申武。 “申武大人,我是蓝草部落的雷。” 雷主动上前打招呼,他注意到申武等人步行巡逻,便想着如何开口送马拉近关系。 “雷。” 申武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我记得你,那时你还不是首领。” 雷纳解释道:“那日兄长受奸人蒙蔽,不能看清汉军天威,在三位大人离去时,妄图派人在半路趁夜截杀刘如意大人。为了顾全部落大局,我只能忍痛请求兄长退位,娶嫂继承部落,顺应天时襄助大汉,我以蓝草之名起誓,此举绝无私心!” 当然,如果雷尸骨凉凉已久的兄长听到这句话,只怕会诈尸而起。 申武听后摇了摇头说道:“不必起誓,就算是银山同盟的盟誓如今在白鹿营也不会有人在乎,只要大汉同意你当部落酋长,没有人敢质疑你的正统。” 雷心下一喜,他此行就是为了得到汉军的认可,甚至专门为此准备了贿赂用的物资。 “申武大人职责繁忙,上次一面太过仓促,这次前来大汉盛会,雷早早备好三匹宝马,想要赠予几位大人,不知大人最喜欢哪一匹?” ps:剧情稍作改动,在老刘称王之前加了一个短支线,想用旁人视角见证这次盛会。 第30章 王(上) 【楚汉扶桑争霸】(30):王(上) 雷笑着问道,可申武却拒绝了蓝草部落马夫递过去的缰绳。 “大汉严禁军官与部落酋长私相送礼,我若收了你的马,便要接受军法处分,有违军吏应行之举。” 通过杀戮的方式,汉军严苛不容情的军法已经深入每个辅兵脑海里,这是因为违反军法的人都势必遭到严惩,无一例外。 何况申武曾担任刘季的护卫,对这种他理解的‘部落规矩’非常在意,认为坚守规矩是体现忠诚的方式。 申武严肃的说道:“你们部落的马不错,若有心报效大汉,可以申请入伍从军,以战功获得封赏。刘贾大人组建了巡林骑兵,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看你们的身手,都可以去试试。” 申武打量着雷身后的十余名龙精虎猛的部落护卫,那模样一看就知道是资深骑手,正适合用作山地斥候来侦查、传递情报。 虽然有心将这些人收拢至自己麾下,但所有应募的士兵都要经过上司分配,他们这些中层军官不能自行招募部属,以免不遵将帅号令。 上次大战后九州军伤亡惨重,目前剩下的一百多人中除了尚在恢复伤势的伤员外,其余一分为二,一半被屠甲带走前往九州招募新的部落青壮作为后备兵员,另一半则由申武率领,用于山道巡逻。 “雷正有此意!不知大人能否代为引见?” 雷正愁投靠无门,当即应下申武的邀请,刘贾是刘季的堂弟,更是汉军首席大将,他威名赫赫、治军严明,名声在银山各个部落酋长中都有耳闻。 申武沉吟道:“我现在还要执行巡逻任务,恐怕不能带你去,阿吉!” 一名被叫到名字的短发士兵应声出列,他个子矮小敦实,眼睛不大,发腮严重,裹着厚皮袄子看起来像是一头小熊。 “你带着他们去军务官那里报备,测试一下他们能否达到巡林骑兵的应征要求。”申武吩咐道。 “是!” 阿吉挺直身子朗声应道,在听到巡林骑兵的时候不禁流露出些许羡慕的神态,想着若是自己也能成为一名骑兵该有多好。 “有缘的话,就在军营里再见吧。” 申武没有久留,寒暄两句便带队离开。 雷与藤堂等人在阿吉的带领下从其他队伍身边经过,雷以借的名义给阿吉一匹马代步,阿吉稍作推辞后便欣然接受,反正到了地方之后便会归还,并不会因为收受礼物而被处罚。 令雷稍显惊讶的是,阿吉虽然自称从未骑过马,却仿若无师自通,能很好的驾驭胯下马匹,天生就是个好骑手。 他不知道阿吉在九州时曾经在部落里从事养马工作,只是那个部落并不骑马,养马与养羊一样,都只是把野兽群圈住,留到秋冬宰杀吃肉罢了。 有了阿吉的通行证,雷一行人没有和其他使团一样排队接受严格检查进入城堡,而是走了另一座专门开放给汉军的城门,虽然要绕行一段路,但总算不用花费大量时间排队入城,还能受到其他部落使团羡艳的眼神围观。 蓝草部落的骑手技术不错,雷此次带来的又都是酋长护卫队中的心腹精锐,自然顺利通过了考核,被安排在靠近校场的地方居住,只待盛会结束后接受整编,正式成为汉军的巡林骑兵。 此处的条件明显好于其他中小部落的使团,甚至不亚于三大部落使团的待遇。 又因雷是蓝草部落的酋长,便被当做军官提供相应的规格接待,但正式的官职则要等大汉首领刘季册封后才能落实。 阿吉在考核结束后便离开了,雷等人人生地不熟,便没有贸然出去闲逛。 白鹿营内部构造非常简单,前后各有两座城门与瓮城,瓮城之后则是三道十字形街区,将内部划分为军事区(军营、校场等)、工事区(作坊、库房等)和民事区(内城、广场等)三个区域,每个区域又细分了里间,便于编户,未来的各个营、邑也将如此设立。 三日后,盛会如期开始。 原本用于部落交易的广场变成了这次盛会的举办场所,人山人海的使团堵住了前进的道路,随从按照汉军划分的区域席地而坐,地位较高的酋长、首领则被请到前排享受酒席,还有不少妙龄土著少女穿梭在人群中提供食物。 雷的长相在银山土著当中称得上帅气,否则也无法勾引嫂子加入谋害兄长的计划,又骑着罕见的马匹,不少土著少女都对这个骑马青年明送秋波。 “这位大人是哪个部落的首领?” 负责引路的少女热情的拉住雷的马缰,将他带到蓝草部落的位置。 蓝草部落排在三大部落及其附属部落之后,位于广场中部,距离内城较远,但骑在马上视野不错的雷也能清晰的看到前方景象。 今日的广场格外热闹,连附近的房屋上也站满了维持秩序的汉军,底下奔走的辅兵更是不计其数。 众多身着闪闪发亮铁质盔甲的汉军重甲步兵站在内城到广场前端的甬道上。 他们背负重弩,腰跨长剑,手执长矛重盾,每一个都是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卒,说是以一当百可能有些夸大,但结成战阵之后面对十倍于他们的土著敌人也能轻松击溃。 内城城墙与广场四周林立着特征明显的红色旗帜,那是汉军信仰的图腾,上面写着雷看不懂的像是画一样的文字。 雷在军营里见过这面旗帜,只一眼他便着迷了,想到未来能在这面旗帜下作战,雷便感到有些按奈不住的兴奋。 广场直面着内城的城门塔楼,塔楼女墙后至围廊下站满了身材高大的军士,清一色的铁甲军士英姿勃发,漆上色彩的连体战甲在日光的照耀下愈发皎皎生辉。 当城内钟楼午时整点钟声响起时,盛会正式开始,所有汉军齐声高呼着他们的领袖! “主公驾到!” 伴随着拖长的尾音,塔楼下方的汉土群臣与部落酋长们也纷纷离席下拜,跪伏于地。 “参见吾主!” 在一声声热切地呼唤中,身穿全幅礼仪甲胄的刘季出现在塔楼最高处,俯瞰全城。 借助声如洪钟的力士交替传音,刘季能让整个广场上的人都听清楚他的话语。 上百名被选出来的大嗓音翻译站在广场与各处要道上,用铁皮喇叭将刘季的话语翻译成不同的方言,传送到这座城堡里的所有街道上。 “二三子,我是你们的主公,沛县刘季!” 第31章 王(中) 【楚汉扶桑争霸】(31):王(中) 众人神情或肃穆、或炙热、或希冀、或羡慕的望着塔楼,广场上环绕着刘季的话语,以便每个部落的使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九个月前,我受昊天之命,东渡扶桑,继承两辽、朝鲜之斧钺!在异域开枝散叶,镇抚蛮夷!” 刘季此言并非空话,由于徐宁奉了黑夫的密令协助他东渡,所以在咸阳某座黑冰台密室深处的档案储存所里,刘季被册封为扶桑侯、平倭将军的情况赫然记录在册。 在名义上,刘季有着对整个扶桑地区的宣称,也是目前此地唯一受中原政权承认的法理统治者。 尽管内心对黑夫怀揣着又怕又怒的幽怨之情,但刘季却在很多方面不经意的模仿着黑夫,譬如汉军军制便是新秦军军制改名后简化而来,几乎没有大的变动。 前不久,刘季还在扶桑舆图中发现了夹层,取出其中之物后他惊讶的发现那是一封标注了扶桑各地地名与特点的书信。 汉军最早登陆的南岛在信中名为九州,是一座面积大于四分之一个辽东的大岛,有优良天然港湾,盛产海虾。 只是刘季认为蛮夷之地不配九州之号,便仍以南岛相称。 但在这件事之后,刘季对于黑夫的恐惧更深一层,扶桑远在东洋之外,千里迢迢之途,化外蛮夷之地,黑夫要么是转世下凡的天狗,要么便是早有谋划! 他清楚黑夫必不可能亲自来过扶桑,却对此地了如指掌,还能有如此完善的海图,一定是有专人出海绘制。 想到这里,刘季不禁心下一惊,莫非在他们之前就已经有秦人的探子登陆?那他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是否早已被黑夫所监视?为何自家斥候从未发现过其他中原来客活动的迹象? 在和空气斗智斗勇许久之后,刘季想了三天三夜也没想明白,为求稳妥,他还是选择在这次盛会上拿出了压船舱的印玺,承认自己是受中原政权册封的统治者。 只是区区一个扶桑侯怎能让他满意,既然黑夫不舍得王号,那乃公自尊即可! 刘季不相信隔着千里海路,黑夫还能穿过来收拾他不成! “始皇帝四十年,帝崩于渭。” 刘季回忆起往事,眼中精光一闪,又道:“朝中奸佞当道,我于辽东举义兵响应靖难,后随长公子征伐东北,历大小百战,平定朝鲜、东胡,仍难封君侯!” 想起自己苦难的前半生,刘季咬牙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在此位面,这句话本是黑夫原创的‘公侯将相,宁有种乎’,但刘季感觉黑夫还是不够大胆,还需要再加把柴火! “我曾见过始皇帝东巡的排场,天子威仪,伏者百万。嗟呼!大丈夫生于世,当如此!” “身为尔等的首领,自登陆以来,我夙兴夜寐,想找到一条出路。想来想去,能让吾等开拓扶桑基业的路只有团结,团结在这面旗帜之下!” 刘季抽剑指着红色大旗吼道:“那便是大汉!” “大汉!大汉!大汉!” 所有汉军在这一刻齐声呼喊,引起了一部分归附土著的热潮,也不知是否为提前安排好的人,一些部落酋长也被带动起来呼喊。 雷看见了正在巡逻的阿吉,九州士兵阿吉也加入了呼喊的队伍,这‘大汉’之声格外振聋发聩。 眼见气氛不错,刘季继续开口,这一次,他换了自称。 “尔等跟随孤背井离乡,已有多年,此生恐难落叶归根。孤蹉跎半生,流落扶桑,这里的人饥寒交迫,食不果腹,冬天竟然会有这么多人被冻死!” “在这种地方,孤能给尔等带来什么?无非公侯将相之赏罢了!尔等不弃孤,孤又怎会吝啬封赏!” 说罢,刘季大手一挥,早有准备好的侍从手持托盘自塔楼鱼贯而下,托盘上摆放着新纂刻好的各式金属印绶。 “宗室刘贾,十战十捷,有功于社稷,封建武侯,授宗正、车骑将军,总督三军事务。” “提督徐宁,助孤东渡,屡献良策,从龙有功,封昌海侯,授左丞相、楼船将军,兼领得胜、望海、临山三营政务。” 两位左膀右臂之后,则是一系列跟随刘季从中原到辽东到朝鲜再到扶桑的死忠旧部。 “将军韩敢,料敌机先,为孤破阵,先登有功,封威远伯,授前将军,为得胜营主将。” “将军陈宾,性行淑均,治军有功,封定远伯,授左将军,为望海营主将。” “将军曹淳,晓畅军事,歼敌有功,封宁远伯,授右将军,为临山营主将。” ...... 数百名旧部的名号一一念完后,则轮到了最早投靠汉军的九州土著。 “百将屠甲、申武,猛锐阵前,力战不退,保南军不失,有功宜嘉。屠甲封为望海县子,授折冲校尉,为南军主将,总督南岛募兵。申武封为临山县子,授鹰扬校尉,为南军副将,镇守白鹿营。” 所谓南军,即九州军。 ...... 九州土著念完后,则轮到了关西土著,这部分当中比较出彩的只有刘如意一人,再往后则是银山土著。 “吾子刘如意,单骑入山,只身陷城,说降有功,封归义伯,授左中郎将,为白鹿营营令。” “原黑石部落酋长猪之郎,迷途知返,起义有功,封归德伯,授右中郎将,为黑石独立营主将,仍统本部军兵,于孤帐前听令。” “原强石部落酋长水生,年少有为,众望所归,封归命伯,授典军都尉,为强石独立营主将,操练本部壮士,于孤帐前听令。” “原金石部落酋长巨君,长者多智,反正有功,封归恩伯,授银山郡丞,念其年迈,准其子叶之郎袭金石独立营主将,整顿本部军兵,于孤帐前听令。” “原蓝草部落酋长雷,善用骑兵,献马有功,封蓝草县子,授骑都尉,择日押送军马入营,调车骑将军帐下巡林骑兵营听用。” ...... 一连串的官爵封赏念完后,时间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刘季稍稍抿水,看着广场上得了赏赐的群臣喜不自胜的模样,他的心也为之宽慰些许。 第32章 王(下) 【楚汉扶桑争霸】(32):王(下) 自此之后,汉军旧部便没有普通士兵,而皆为军吏了,如今汉军整编后分为得胜营、望海营、临山营三大营,每营有军兵六百,共一千八百人。 三大营是刘季麾下战斗力最高、甲兵齐全的主力部队,其组成多为汉人军吏加上辰韩人与扶桑土著中较精锐的勇士。 另有南军、银山军两大杂牌军队尚未来得及重新整编,南军预计将扩编至千人规模,由九州人为骨干,补充少量被俘后积极改造的战俘。 银山军则由三大部落及其他整编后重组番号的中小部落青壮组成,人数将达到三千人以上。 刘季拟定的官爵制度相较于秦制二十等爵大大简化,变成了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只是目前尚未实封,受封爵位后相当于当地的主官之一,但具体事务仍由地方官吏负责。 由于制度草创,人手不足,营邑制度仍然保持着高度的军事化管理,类似于隋唐藩镇制度,其中各营相当于中原的县,设营令、校尉,各邑相当于中原的乡,设邑长、百将。 而在营之上的大地区则仍保持郡制,目前刘季实控地区有两郡,分别是下辖得胜营、望海营、临山营及南岛(九州)西北角福临营的海西郡,与下辖白鹿营、银山各营及周边地区的银山郡。 黑石、强石、金石三大部落都被改为营,留任原先的大酋长为营令兼校尉,他们本部落的勇士则在筛汰老弱之后按照部落名号单独编成独立营,每个独立营有兵八百,直接归属刘季指挥。 而类似吸收完火石部落遗产的蓝草部落这样的中型部落则被改为邑,除了部落首领担任邑长外,还派了一小队汉军与辅兵前去充当百将和教官,混编训练这些邑落的土兵,未来将组成白鹿营,白鹿营是加强营,有兵千人。 至于其他更小型的部落与附属部落,则按照地域和关系的情况划归各个营、邑管辖,从事生产与运输。 赏赐陆续发完,正当众人以为就要开席时,刘季再一次举杯饮酒入喉清嗓,迎接众人的目光。 刘季润了润道:“九个月前,孤与二三子初登扶桑,备受筚路蓝缕之艰辛,孤因此连月征讨不臣,乃得一夕安寝之地!” 广场上的汉军士兵们昂首挺胸,与有荣焉。 “多亏了吾弟刘贾、相国徐宁还有所有大汉臣民的贡献!” 刘贾站在群臣之首,他一如既往的支持堂兄,眼神热切而专注。 “而有些淫祠巫祝,假借山神异鬼之名,自称通灵,与神鬼勾结,行不义之事,为全私欲,祭祀活人,此举天人共愤。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夺走吾等性命!” 刘季语锋一转,言辞恶切。 “今日早晨,孤在床榻上发现了一条蛇!” 刘季一手提剑,另一手高高举起,向众人展示手中之物:“一条白蛇!” 这条白蛇被扼住咽喉,无法张开带有尖牙利齿的大嘴,它没有被五花大绑捆绑着,却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得扭动身躯试图挣扎。 白蛇的嘴被石块堵住,它瞪大瞳孔看着刘季,试图猜测这个人类在头脑发热之下要对它做些什么。 “孤仔细一想,原来是昨夜山神托梦,说孤与尔等杀戮太重,打扰神眠,要降罪于人间!” “这白蛇口吐人言,说若不向山神供奉一千名童男童女及各大部落酋长与孤的性命,则银山便要承受长达三年不会结束的隆冬白灾!二三子,你们说该怎么办!” 刘季冷笑道,土著迷信,对于所谓银山山神敬畏至极,导致各部落当中都有祭司存在,甚至一些部落的酋长、长老本身就是祭司。 这些祭司因为汉军进入银山后圈地、整编的活动破坏了他们的利益,便在民众中大肆诋毁汉军,扬言山神将会报复汉军,这些日子愈发严重的白灾就是汉军杀戮太重导致的。 消息叫刘季听到后,当夜便派兵捣毁祭祀用的神坛,抓获上百名参与其中的祭司,稍加审讯后便该杀的杀,不该杀的也杀。 以至于如今称王大典上,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替死鬼来祭旗,刘季只得从手下献上来的祥瑞中挑了一条白蛇来用。 “杀了它!”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有了带头者之后,底下其他人也纷纷响应,一些受白灾最为严重的部落和不愿把自己供奉给山神的部落酋长喊得格外大声。 “不错,该杀!”刘季见状欣慰地点头。 “尔等日日祭奉的银山山神,在白灾来临之际非但不赈济灾民,反而派出白蛇使者加重索取,这还是尔等应该信奉的神明吗!” 刘季喊道:“依寡人之见,当斩蛇,与山神宣战!” “斩蛇!斩蛇!斩蛇!” 入目所见的所有人都在怒吼、咆哮,生怕晚一步便被当做祭司同党遭到清算。 “寡人绝不向此等邪神低头!这些虫豸在尔等血肉上享乐、迫害山民的日子从今天结束了!从今以后,寡人替尔等报仇!” 刘季说罢手起剑落,那白蛇的头颅应声而断! 蛇头从钟楼上掉下,摔在地上稀巴烂,无头蛇身还在刘季不断的扭曲跳跃,绿色与红色混合的浆液溅在刘季整洁的甲胄上,看上去颇为刺目。 在一片叫好声之中,刘季朗声道:“孤的前五十年都在为了这一天做准备,孤现在宣布,从下个冬天开始,孤的子民不再会被饥寒折磨!” “二三子,大汉的时代来了!” 话音落下,白鹿营内所有街道与广场上所有人的声音都汇聚成一个响彻云霄的词。 “大王万年!大王万年!大王万年!” 连雷都情不自禁跟着吼叫起来,他曾见过许多部落祭司用活人祭奉山神,可山神却从未垂怜银山人,白灾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一年胜过一年! 而今日,亲眼见识过‘大汉’之后,雷认为汉王的威仪,远胜所谓山神! “奉天承运,孤于银山告扶桑鬼神,孤乃昊天使者,特来拯济此地百姓,从今日起与尔等奸邪害民之神,不死不休!” “孤正式宣布自立为——大汉!” 刘季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史载,摄政三年腊月末,刘季于扶桑称王,国号大汉,纪为汉王元年,后改名为邦,寓意建安兴邦。因其赏不逾时、治国有方,深受臣民爱戴。摄政十三年冬(汉王十年十二月)薨,后被尊庙号为太祖,谥汉高王。 (为保证文中叙事连贯,在第三人称时仍沿用刘季之名) 第33章 楚庭 【楚汉扶桑争霸】(33):楚庭 刘季效仿秦、周两代之治中有关封君的制度,分置百官,在称王的第一时间便大肆分封,安定众人之心。 其中,位于朝鲜的卢绾被遥封为安汉侯,领右丞相职,总督三韩事务,吕雉被册封为王后,刚出生没多久的刘盈也被册立为王世子。 只是由于交通不便,一年仅能在季风前后通航的缘故,扶桑与朝鲜之间的联系亦存在时间差,等朝鲜那边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四月末了。 ...... 时间回到六个月前,摄政二年十一月初(新楚元年)。 九州南部,郢城。 大朝会。 这次大朝会的目的主要是商议今年如何应对予国海寇南下劫掠的对策。 每年入冬后乘舟而来的海寇团像是一把悬挂在九州地区众多沿海部落头顶上的镰刀,贪婪而迅疾地收割着他们一年来攒下的食物与其他资源。 先前的临海部落苦海寇久矣,甚至每到秋冬时便会举族离开部落,将空空荡荡的营寨留给入侵者栖身,自己则藏匿于山林当中,以最大限度的减少损失。 而今年的情况有所不同,这些部落不再需要结盟自保,他们现在有一个强力的宗主——楚国。 也许是因为先前对南部部落劫掠太过严重使得战利品大大减少,也许是因为楚国派往四国岛的船队被予国发现使得他们有了戒心,这次予国海寇选择的首要登陆目标并非是楚国大本营所在的岛屿南部,而是岛屿东部距离海岸线较近的一些中小部落。 少量海寇陆续登陆的消息早在十几日前就传了过来,九州岛中、东部的部落酋长在秋天顺应大势选择归附楚国,在名义上属于楚国的封君,但实际上仍然保持着高度的自治与独立性,只在收获的季节向楚国王室进贡一批贡物,以此换取楚国的保护。 说是保护,实际上楚国也只能制止他们互相之间内斗,真到了予国海寇入侵的时候,楚国便不太愿意舍己为人了。 目前楚国的行政力量正忙于经营郢都与开发两座防御性城邑,短时间内并没有余力来消化这些距离郢城较远的部落,这也导致了大朝会上众多大臣、贵族们对于是否要救援这些部落产生了意见分歧。 谁都知道这些小股海寇只是为了探查地形绘制海图,即使与当地部落发生冲突也危害不到这些部落的根基,入冬后漂来的数以千人计的海寇团才是楚国的心头大患。 而这些海寇的先头部队究竟是为了大部队登陆作准备,还是故意吸引楚国出兵布防,好分散楚国的兵力布置再伺机劫掠南部,成为了摆在楚国群臣面前的一道难题。 “中、东部的部落是日后向四国岛开拓的基石,若不笼络巩固,任其遭受海寇袭扰,恐令彼辈心寒意冷。届时我等不仅失去了登陆四国岛的中转站,还将失去民心,被东夷认为我大楚畏惧予国兵威,得不偿失!” 坚定的主战派大臣景龙出列说道,立刻便有反对的声音出现。 “此言差矣!冬季损耗良多,本就并非动兵时机,贸然动兵反而留给海寇可乘之机!” 镇守左邑的保守派青年才俊屈潜道:“何况东部海岸如此广袤,彼辈来去如风,可以任择地点登陆,难道要我们处处设防不成?处处设防必然导致兵力单薄,难挡海寇攻势,甚至还会危急郢都!” 景龙哼道:“区区海贼罢了,吾等练兵已有数月之久,若他真敢犯境围攻郢都,借城坚墙高之利坚守数日以待大军回师,内外夹击之下定叫彼辈有去无回!” “大胆,你想险夫人与少主于险地不成!” 屈潜抓住景龙话里的破绽扣帽子,景龙急忙反驳:“吾一心为国,绝无此意!” “依屈大夫的意思,这些夫人与少主的臣民便弃之不顾,任贼杀戮不成?” 屈潜借势道:“怎会如此,既然吾等有坚城,不如将东部临海的部落皆暂时迁徙过来,待海寇退去再准其返回家园。冬天土地封冻,此举既保全了他们,又不会耽误生产,岂不是两全之美?” 没等景龙思考,奉命统管归附部落的昭子明皱眉叹道:“这些封君贪恋故土,恐怕不会愿意举族迁徙,就算成功说服他们,从现在就开始转移,只怕以目前的三城之地也很难接纳所有部落入驻,届时麻烦会更多。” 屈潜道:“那就只迁移没有自保能力的小部落,大部落则令其互相支援便是。” “说得轻巧!” 一时间庭内众说纷纭,唯独李南、项冲两位大佬没有发言表态,任凭这些三氏子弟争来争去。 内斗,向来都是楚国的传统保留精神,屈景昭三氏子弟是目前楚国贵族中话语权最重的,只是他们的领头人过于年轻,又因为利益分配原因互相争斗,目前尚被李南和项冲死死压制。 在三氏子弟争论的时候,其他姓氏的贵族亦偶有插嘴表态站队,稍远一点靠近门口的位置则站着一群想开口也没资格参与的大臣。 他们都是归化后学会了楚语的土著首领,如最早投效楚国,现今已成为归化土著领袖的吴子期,他们因为身份敏感的缘故不便插嘴干预此等决定了未来方向的国政大事。 总的来说,这些封地在郢都附近各地的楚国臣僚们讨论着是否应当派兵去东部布防都是围绕着自身利益而争夺,封地临海的贵族不愿蒙受遭到海寇侵袭的风险,便提出彼辈蛮夷不服王化,正好借刀杀人消耗他们的实力,待到这些部落实力大损后再行吞并,将他们迁徙到南方补充人口。 另一些眼界较远,封地也较远亦或是没有封地,还想要开拓四国岛的大臣则认为这是楚国掌控东部的大好时机,若在此时出兵则能顺理成章的召集当地部落青壮并编练成军,由楚国统一指挥,待击败来袭海寇后便能成为一支初具战力的新军,届时中东部的部落酋长们即使有私心,碍于手头没了兵权也只能任楚国宰割。 第34章 悬命 【楚汉扶桑争霸】(34):悬命 混乱中,一名身着下大夫服饰的年轻人位于朝堂边缘的位置痛哭流涕,他被两侧的人小心扶住,要用力架着他的双臂才能让他勉强保持站立的姿态。 尽管修了边幅束了发,但仍能看出他脸上明显的扶桑土著特征,他的楚名叫斗公豹,是东部一个小部落的酋长长子。 像斗公豹这样的归附部落继承人都会被派来郢都作质子,一边学习楚语一边作为佐吏学习如何按照楚人的方式治理部落,总数约有七八十人。 等他们学成并继承部落之后,就能顺理成章的在本部落引入楚国的治理模式,完成楚国对这些归附部落的渗透与整合,再经过一两代的延续和巩固,便完成了楚国在中原时实行的县公封君制,即地方贵族世袭权柄,中枢派出专业流官辅助治理。 斗公豹所在的部落并不大,只有百来户居民,但因为他学习能力出众,短短几个月便掌握了楚语还顺利通过了为官考核,因此被授予下大夫的爵位和参知政事的官职以资鼓励。 按理说,像他这种级别的小官即使参与大朝会也没有发言权,顶多在末席旁听,只不过斗公豹属于例外情况。 不久前登陆的海寇先头部队因为需要补给的缘故袭击了斗公豹所在的部落,由于准备不及,这个小部落迅速沦陷,只有几十人趁着海寇尚未合围逃了出来,其中就有斗公豹的弟弟。 而斗公豹的父亲则留在部落里率领民众殊死抵抗,给海寇造成了一定的伤亡和麻烦,触怒了海寇首领,使得整个部落在被劫掠后还被愤怒的海寇焚烧殆尽,待其他人返回查看情况时已被夷为平地。 斗公豹的弟弟和活下来的几十名族人南下报信,将这个噩耗送入郢都,也给楚国群臣敲响了海寇来袭的警钟。 海寇来去如风,陆续有部落报告他们发现了海寇船队出现在近海或登岸的踪迹,甚至有一些部落遭到了海寇的抢掠。 这些先头部队的小股海寇因为人数不多加上进攻上一个部落时出现较重伤亡的缘故,并没有强攻其他部落,而是在勒索到补给后便匆匆而去,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海寇的活动让整个东部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遭殃的部落会是谁,更不知道海寇的大部队是否会在明天就出现。 惊闻父亲身亡、部落被毁后悲伤过度的斗公豹仪态尽失,恳求几名朝堂的重臣让他献策给楚王,可大臣们自己都许久没有见过楚王,自然也帮不到他什么。 这也使得斗公豹在庭内露出一副儿女姿态哭哭啼啼,若非旁人怜悯,恐怕已经被轰出去了。 这时一声浑厚的传音响起,庭内群臣纷乱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上驾到!” 尚在襁褓之中的项郢被母亲虞姬抱在怀里,在侍从们的护卫下出现在空置许久的王座旁。 “参见殿下、主母!” 大臣们见到了数月未曾露面,被传重病卧床的项郢,一些人面带惊喜的松了一口气,还有些大臣们则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的疑惑。 项郢虽然久未露面,但此刻神采奕奕,丝毫不像是病重的样子,这让一些怀着鬼胎的大臣心中暗自发抖。 “免礼。” 虞姬摆手道,示意李南和项冲来主持朝会。 “众卿方才之议,妾已经听得很明白了,无非是主动出击,或是被动应战两个选择。” 大臣们分列两旁垂首称是,即使他们刚才争出个胜负,最终的结果还是要交由虞姬来定夺。 虞姬看着这些刚刚立足便开始拉帮结派显露党争苗头的大臣,心中只觉一阵可笑。 出海时留在船上的本就不是什么青年才俊,而是各氏族安插进来的后裔,以求在海外也能延续宗族血脉。 楚国的名将能臣早就跟随霸王出征了,以至于亚父病逝后竟只有李南、项冲可堪一用,而重建楚国后所需的大量事务官则难以安排,甚至得提拔当地东夷人才。 若非实在无人可用,自己又怎会让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作为封君,靠他们甚至还不如靠土著,像吴子期这样忠心耿耿的归附首领要比各怀鬼胎的屈景昭三氏好用多了。 “在商议防备海寇之事前,还有一件事刻不容缓,相信你们当中也有不少人已经知道或听说过了。” 虞姬话里所指的便是有关其他中原人出现在岛上的消息。 尽管她曾下令封口,但楚国贵族圈子本就不大,知道这件事的人又不少,怎能堵得住底下人私相议论。 如今虽然尚未公开这股中原势力的具体情报,但岛上还有其他舶来客的消息已算不得什么秘密。 李南和项冲闻言老脸微红,拱手齐声道:“臣有罪。” “无妨,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众卿看看其他中原遗民是多么精诚团结。” 虞姬示意四名侍从抬上一座直径五尺有余的沙盘,制作作战沙盘的习惯还是楚人从秦军手里吃过亏后才学来的。 沙石固定在正方形底座里,展示出岛屿上的山脉与水流,各处部落亦有小旗标识,最醒目的自然是位于岛屿南端的郢城。 经过楚军斥候数月以来的细细探查后,所有地区的情况都被探明,整座九州岛(楚国称为虾岛)的地形与特征在这座沙盘上一目了然、一览无余。 虞姬稍抬左手,贴身侍从会意挺身,走到台前开嗓。 “召中郎勋宣进殿!” 传音侍从说罢,一名甲胄在身的青年武士自殿外脱履而入。 他便是目前被虞姬看好而大力提拔的红人,短短两个月便从左军左广左领司马升至殿前兵马司中郎,虽然职衔只升了半级,但因为能直接面见虞姬和项郢,地位已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见勋宣没有着朝服而是穿甲进来,项冲眼神微眯,瞟了一眼李南,李南也是眉头微蹙,有些不喜。 只见勋宣气宇轩昂的挺胸抬头,虎步而上,快到堂中时丝滑地顺势下拜叩首:“臣宣,参见大王、主母!”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当其他大臣还惊讶于勋宣外放的气势时,他已经跪好了。 “平身。” 虞姬道:“把着你去查的事情给诸位爱卿讲讲吧。” 第35章 问策 【楚汉扶桑争霸】(35):问策 “诺!” 勋宣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西北角被标注了‘漢’字的小旗说道:“臣已查明,这股势力自称为汉,汉主名为刘季,年过五旬,身长耳大,另有首领名刘贾、徐宁等,盘踞在岛内西北角一带。” “西北角汉营辖地不过十余里,以捕鱼猎采为生,鲜少开垦。有城寨一座,广设鹿角、壕沟,名为福临营,另有鹿山邑、林南邑两座小邑为其羽翼。” 提到有关中原来客的消息,楚国群臣无不竖耳恭听,项冲和李南也暂时忽视了勋宣的无礼举动。 “因其依山傍海而建,又有副营拱卫,贸然进取恐难得手,臣便趁营内汉人外出时伺机刺探,计数营内共有汉人五十二,另有夷人六百余。” 听到这个数字后,楚国大臣们都松了口气,就这点人,显然无法与我泱泱大楚相提并论啊! 毕竟明面上大楚如今已发展到六万余人口,虽然直属人口才刚刚过万,但并不影响臣子们将归附部落看做大楚的一部分并为之沾沾自喜。 虞姬见群臣这副姿态心中更加失望,她已提前从勋宣口中听过一遍,对于汉主刘季的操作惊为天人。 只见勋宣又道:“然此地汉人仅为一部,其主力并不在岛上,而是由汉主亲将大军北渡。” “据探子回报,汉人主力至少有千五百名带甲武士,多为齐地、辽地与朝鲜人,三月前在北部大陆(本州岛)登陆,现已占据数百里海岸,击败了当地土著部落数十,有能渡海峡的巨舟两艘,小舟逾百,另有依附土民数以万计......” 随着勋宣娓娓道来,楚国大臣们的脸色开始变得不太好看起来,这‘汉’的实力怎么听起来不亚于我大楚呢? 好在都是经历过六国复辟的人,没有大臣贸然发问‘汉与我大楚孰大?’之类掉价的话。 “昨日最新消息传回,言称汉军已先后在多地大败土夷联军,杀敌盈野,斩获无算,仅带甲首级便有两千三百余。如今汉主亲将四千大军与残敌对垒银山山脉,不日将全取银山。” 勋宣指着沙盘上没有标识出来的本州岛西部地区说道,他所言细致入微,甚至详细到具体的斩获数字。 按理来说这种消息只有汉人内部才清楚,勋宣之所以能得到这么详尽的情报,是因为楚国费了大力气接触、收买了两名留守福临营的汉人作为内应。 这两名汉人祖上皆带有东胡血统,是胡妾所生,本是在船上干杂活的,因身份低微而被留在福临营看守退路,他们因贪恋楚国许下的封君之位,每逢汉军有新消息传回便第一时间借口砍柴而外出,再伺机将情报传递给藏匿于福临营附近的楚人探子。 当然,远在数百里之外所发生的事情自然不可能一切都及时传过来,此时刘季刚刚与熊本郎对线小胜,尚未有最新战况传回,但勋宣根据现有的情报分析后,认为汉军取胜只是时间问题,且最晚不会超过这个冬天。 尽管心中对汉人的实力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些消息的的臣子们还是感到震惊,尤其是项冲和李南,都发现彼此的眉宇之间多出了不少忧虑之色。 汉军主力虽然还在北方,但冬天之后难说是否会回来,这意味着他们未来很可能要面对一个远比土著难缠的对手! 当然,这个势力也可能化为助力,只是双方的地位究竟是实力均衡的平等同盟,还是一强一弱的宗主附庸呢? 无论是项冲、李南这样的权臣还是普通的楚国贵族,都带有楚国曾是反秦盟主、中原首霸这样的骄傲,不甘屈于人下,特别是这个‘汉’一听就不是贵胄之后,怕不是两辽的叛军见秦军势大流窜至此的余党。 虞姬端坐在珍珠与珊瑚装点的王座上,见堂下重臣们在勋宣展示完情报后神色各异,心知自己的准备有了效果,便打算切入正题。 “传言汉主起于微末,秦攻外黄时曾为故魏军卒,后战败溃逃,受召为吏,亦不过一小小泗水亭长。尔后归降暴秦,被黑狗提拔,外放两辽十余载,掠朝鲜之社稷,因不为暴秦所容,乃东渡扶桑之地,年过半百犹能在异域开创基业。” 虞姬感慨道:“北击千里,风卷龙动,汉主诚为人杰矣。惜我孤儿寡母,志丧重洋,困坐一隅之地,心向往之,却只能神交英雄,呜呼哀哉。” 闻言,楚国众臣都听懂了虞姬话里的反讽鞭策之意,不禁汗颜,低头称愧。 虞姬见状趁热打铁,表明态度道:“汉,是敌是友,尚不明了。然海寇犯境害我子民,绝不能姑息!众卿,可有良策?” 一石激浪,当即便有一众臣子出列请战,或言广建烽燧,或言组织民兵协防,或言在海滩上遍设陷阱,但都有明显弊端。 广建烽燧首先是时间上来不及,其次耗费的资源甚大,且若不驻军便极容易因天气等因素损坏,难以见效。 而组织民兵协防则过于高估当地土著的组织度,除了楚军训练的土著外,那些归附部落的青壮只在保护自己部落时能够爆发一战之力,其余时候甚至连行军都会走散、掉队一大半,更别提难度极高的跨区域协防。 至于在海寇可能登陆的地点遍设陷阱则更是空谈之想,且不说海寇是否会提前察觉,就算海寇没有发觉,但数百里海岸线上可供登陆的地点又何止几处,如何能料到海寇真正的登陆之所。 见群臣都没有说到点子上,虞姬环视堂内,像是在找人。 “斗平之子斗公豹何在?” 虞姬问道:“他不是要献策么,给他一个机会。” 斗公豹闻言当时眼泪就下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噗通滚上前,对着王座连连叩首道:“谢圣母垂怜,微臣有策!” “不必激动,但说无妨。” 虞姬摆手示意,一时间楚庭里所有视线都集中在斗公豹的身上。 斗公豹擦擦泪道:“臣不知兵,只知面对外侵之敌,当立坚壁清野之决心,不使一草一木为敌所用!”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大。 第36章 诛远 【楚汉扶桑争霸】(36):诛远 “海寇乘舟而来,快则天明出发午后而至,慢则需要在海上漂泊两日,上岸之后必先择地补充淡水、寻找栖身之所。” 斗公豹问询了多位曾饱受海寇之苦的部落酋长,发现他们总结出对付海寇的办法虽然不同,但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坚壁清野! “故我等可先在临海水源处投放牲畜尸身、粪便,污浊水源,使其患病泄肚,不易投毒之活水则埋伏吹箭手于旁,待其取水时伺机于暗中偷袭,使海寇不能快速补充淡水。” 斗公豹眼中恨意十足,又道:“再于易遭受袭击的部落内混杂堆积干草、煤石,待海寇入侵时则弃营南走,引火焚之,可不战而胜!” “至于妇孺、老弱与部落存粮,则一并转移至深山老林,只留青壮备战,若海寇入内地劫掠,则发挥游斗与地形之利,将其拖入密林,海寇劳师袭远不能持久,必败!” 一口气说完后,斗公豹以头呛地,声音哽咽:“臣公豹,与贼不共戴天,愿为王先驱。” “善。” 虞姬点头道:“虽有不足,却也是行之有效之策,可酌情采纳。” 没等斗公豹谢恩,虞姬又严肃道:“然兵势以正合,以奇胜,若任由海寇肆虐境内,如何能让我大楚子民安心?” “大司马,妾不愿看见大楚生灵涂炭呐。” 项冲也是聪明人,闻言便知道虞姬心中已有腹稿,低头道:“臣愚钝,并无良策,唯有谨遵夫人调遣,奋命杀贼,以报先帝之恩。” 虞姬点头,以一种轻蔑而不屑的口气说道:“边鄙海贼,凌掠岛夷得手便自以为天下纵横,殊不知盗跖尚有伏法之日,况彼辈跳梁小丑!” 虞姬语含愤意,玉面不怒自威:“夫以蕞尔之躯渡海而来,疲惫之师,攻之者非一涂,易竭之身,外内皆受我军之攻,人非木石,其能久乎?” “办法倒不难,寇可往,吾亦可往。” 虞姬声如洪钟,丝毫没有久病初愈的样子。 这下大臣们都知道传言中虞姬与项郢生病的消息恐怕只是谣言,亦或是刻意装出来试探群臣和各地封君的计策? 一些有过小动作的贵族和归附首领心中感到惶恐难安,猜测接下来必有雷霆手段扫荡不臣者。 “半月前秋粮封仓,自用尚不算禀实,紧接着便传来海寇入侵,真是一个多事之冬。” 虞姬这么说着,却丝毫没有急躁焦虑的神色,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贼能从海上来,我军亦可。” 说罢,便由侍从将象征着楚军船队的模型分列摆放在虾岛东南侧的一处未经开发的小型岛屿上。 那座岛屿被命名为祥昭岛,位置远离郢都,但前往东部海岸线却非常方便,顺风顺水之下一个时辰便能抵达东部海域。 祥昭岛上虽罕有人烟,却有水源和良湾,足以容纳楚军舰队停泊,而虞姬的计划便是将水师主力囤积在此,趁海寇登陆之后展开背刺! “东部诸部理当坚壁清野,备战待敌,却也需要留下一二部落充作诱饵。”虞姬似笑非笑的说道,至于迁移哪些恭顺的部落、留下哪些不忠的部落,她自然早有决断。 “待贼登陆洗劫之时,则我军水陆并进齐发,水师袭击敌后,破其船队,绝其后路。步卒自周围之,拖其主力,引燃部落,需抱玉石俱焚之决心,与贼死战到底。” “玄鸟会庇护大楚秽土重生,妾相信,以本朝三军六广之卒,足以消灭所有胆敢侵犯大楚繁荣与昌盛的蛮夷!” 虞姬扫视重臣,停留在唯一能胜任主帅的项冲身上:“大司马。” “臣在!” “予卿三军虎符,望卿点齐军兵,早日平贼。沿岸部落皆归爱卿调遣,如有封君辜负国朝信任,或阳奉阴违、拒不遵命,则将其就地拿下,封地与领民即刻收归国朝!” “臣领命!” 虞姬点头又道:“斗平之子斗公豹,勤勉恭俭,献策有功,授参知军事,入营协助坚壁清野!” “中郎勋宣,拜为先锋,待整军后先行北上据敌。” “诺!” 被点到名字的勋宣、斗公豹出列领命,勋宣似乎早就得到消息,并不对此感到意外,斗公豹则是惊喜的泣涕涟涟,难掩激动。 虞姬从王座上站起,她的目光锐利异常,被盯到的大臣都不由得低下头去。 “禀主母,景氏愿献举族之力以助王师,请准臣携麾下军兵三百,自备粮秣辎重,为王先驱!” 景龙出列奏道,景氏在三氏当中仅次于文臣派的屈氏,一向是武将派的代表。 有他开头之后,其他大臣们也纷纷进言,愿意献上族产或自备干粮携丁协助王师剿贼。 虞姬皆点头应允,一一调配。 “此战事关重大,不单是为了驱逐海寇而求存,也是为了整兵成军而求胜,更是为了张我大楚之威!” 虞姬抱着幼主上前:“让岛上人都清楚,大楚才是他们的王!” “诺!” 臣子们纷纷跪地高呼:“臣等谨遵主母之命!” ...... 入冬后,九州下了一场很大的雪,今年比以往来得稍晚了些。 海上,无边无际的独木舟顺着浪潮向西南方向前进。 船队里最大的一艘船不是独木舟,而是桨帆战舰,数十名桨手一齐划动船桨,长条形的舰船在内海行动飞快。 船首处站着一名黑面壮汉,他裹着厚厚的皮袄,面相狠辣,浑身带有多处疮疤。 黑田卫夫是予国国王黑田兵胜异母同父的亲弟弟,却没有享受过一天的贵族待遇,而是成了风餐露宿的海寇。 海寇头子。 在海上,他被亲信部下尊称为亚王,但在陆地上,他只是哥哥和予国权贵眼中的一条走狗,负责处理脏活累活的手套罢了。 那些不安定分子、囚犯、俘虏统统被塞入他的海寇团里,使得这支队伍毫无纪律性可言,黑田卫夫纯粹是靠着个人魅力与长期杀戮积攒下来的威严才能制得住这支匪兵。 他们每年南下一次,抢掠短则月余,长则整个冬季的时间,随后满载而归,用掠夺来的粮食和一部分战利品换取被拖欠一年的俸禄。 是的,虽然是海寇,但因为获得了予国官方的认证与保护,这些匪兵能够拿到一笔俸禄以供他们在不出去劫掠的日子里也能活下去。 除此以外,他们还需要在予国对其他三国动兵时提供海军登陆作战支援,是扶桑最早的一支‘海军陆战队’。 第37章 海寇 【楚汉扶桑争霸】(37):海寇 虾岛东部海岸二十海里外,一艘小型舰船在海面上停泊已久,旁边的一处小珊瑚岛替他们挡下了一侧的风浪,让这艘没有船锚的小船不至于被风吹跑。 海上的风浪一向很大,这艘没有升帆的小型舰船难以保持平衡,船体在风雨中随浪潮起伏而摇摆,看上去仿佛下一刻就将侧翻沉没。 它属于先头部队中的一艘,此刻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给海寇团主力舰队指明方向。 阴沉的海平面上,数百艘只能承载三到五人的独木舟快速驶过,在水面上留下华尔兹般左右摇摆的优雅痕迹。 看似百舸争流,实际却是被海浪卷着走,船夫只能把控大概的方向,经常会被浪卷到水下,十几秒后才重新冒出头来。 如果没有海寇互相之间充斥着各类脏话的叫喊声,这将会是一副非常美丽的有关早期人类对抗大自然的画卷。 独木舟后面则是一批与这艘小型舰船相似的其他小型舰船,数量只有三十多艘,但每艘能载十余人到二十余人不等,船身随着浪潮起伏而上下摆动颠簸,有如鱼跃出水。 这是予国最新研制的船舶,相比较无帆或只有单帆的独木竹,这种小型舰船有双帆,主帆驱动舰船向前,副帆辅助船体转向,使得舰船更加灵活轻盈,在实战中往往能够绕到敌舰的侧翼或后方展开攻击。 这种船由原先专门用来载货的大舟改建而来,可以在海战中承担冲撞、跳帮的职责,因形似海鲨,被予国国主黑田兵胜亲自命名为鲨鱼船,也是海寇舰队中的核心。 予国更新后的造船技术远远领先于只能造出独木舟的虾岛土著,海寇们乐观的估计今年收成可能会更好。 因为战争需求促进生产力发展的缘故,伴随着四国地区航海技术的发展,独木舟早已不再是予国主要的航海器,但在海寇团当中鲨鱼船的装配率远远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因此独木舟仍然是他们最主要也是最熟悉的交通工具。 在这种升帆也难以起到作用的恶劣天气中,帆船能够掌控方向前行已属不易,至于速度和稳定性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鲨鱼船队中间簇拥着九艘长条形类似蜈蚣的战舰,这种桨帆战舰能载五十到百余人不等,最大的一艘旗舰筑鲸丸更是能载两百余人。 桨帆战舰使用人力加风帆驱动,虽然吃水稍浅,但却非常适合内海实战。 本来按照海寇团的地位是不可能装备这种作为予国主力战舰的桨帆船与最新式的鲨鱼船,但一个突发事件改变了海寇团今年的行动目标。 这一切源于楚国先前派去四国岛的探险队引起了黑田兵胜的警觉,这位立志统一四国地区的国王将虾岛视为自己的后备粮仓与奴隶产区,如今虾岛上突然出现一股陌生势力,且还有向四国岛干预的迹象,自然不能为黑田兵胜所容。 因此,黑田兵胜便打算借助海寇团掳掠虾岛的时机对这股势力展开突袭,以期能够重创楚国舰队,让他们失去短时间内干预四国岛局势的能力。 今年因为训练、掌握新式舰船而南下时间稍晚了些的海寇团不仅得到了抢劫装备上的更新换代,还在数量上再次扩充,达到了三千六百余人! 里面除了两千七百余名资深海寇外,还有八百多名予国正规军士兵,如今这九艘桨帆战舰上的士兵便是黑田兵胜派来监督、协助弟弟的嫡系部队。 毕竟相比较海寇团里原先大舟改建来的鲨鱼船,要想让海寇在短时间内熟练掌握桨帆战舰的技巧着实有些强人所难,而黑田兵胜又力求将虾岛上出现的这股势力尽快绞杀,便只得派出正股军协助来确保达成战略目的。 甲板上,海寇水手们将自己紧紧绑在绳索上以免落入海中,他们动作敏捷的随船体起伏而跳跃,紧紧守卫在自己的位置上听从船长的号令控制风帆方向,避免与周围的其他船只相撞。 对于泳技娴熟海寇来说,此时落海虽不至于立刻有性命之虞,可船上的同伴却没机会也没时间停船拉他们上来,一旦落水就只能在风浪中自求多福,等待船队过去之后珊瑚岛上撤下来的先头部队能派船回来捞他们。 不得不说,这些活到现在的海寇都是天生的海员,他们能够胜任船上最危险的工作,拥有最精湛的抢掠技术,使得在如此恶劣的天气里他们也敢于出海。 相比较之下,桨帆战舰上的予国正规军士兵虽然旗甲更为统一,面色却紧张不已,没有海寇气定神闲对抗风浪的自信。 说是正规军,其实也只是土著当中有过简单军事训练,参加过几场村战的半脱产士兵罢了,相比较临时征召需要自备武器装备与食物的民兵,能够在战时吃上一顿白米饭的他们已然是予国精锐。 此时海寇团的主力舰队才刚刚走过一半的航程,由于目的地不再是南部海岸,而是往常鲜少登陆的东部海岸,因此海寇团进行了大量的前期侦查工作,如今先头部队已经撤回珊瑚岛附近修整,待主力舰队通过这片危险的海域后,先头部队便会出现在前方引路。 与此同时,楚国水师主力还在距离此地极远的祥昭岛埋伏,静候海寇团进入虾岛东部。 海寇舰队中央,旗舰筑鲸丸。 “亚王大人!” 晃荡的船首甲板上并无外人,海寇团二号人物藤田高虎想要劝说执意留在观察哨底下的海寇首领黑田卫夫暂避风浪。 尽管在官面上黑田卫夫只被任命为予国海军别动队总船长这样不伦不类的职位,但资深海寇们对黑田卫夫的事迹无不拜服于心,在内部时尊称他为‘亚王’,意为海上的国王。 “亚王大人,我军三千兄弟的安危都系在您身上,您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藤田高虎面色忧虑的劝道,他所说的三千兄弟自然指的是海寇团老人,而不包括随行的正规军士兵。 黑田卫夫却对藤田高虎的劝诫置若罔闻,他双手拄着一柄类似短船锚的铁器,在风雨吹打和船体剧烈摇晃中凛然不动,下盘极稳。 第38章 登陆 【楚汉扶桑争霸】(38):登陆 “自古为将者乃军兵胆气所在,岂可因为小小风浪就躲到船舱里哭嚎?如果我是那种鼠辈,还配当你们的首领么!” 黑田卫夫见藤田高虎还要多嘴,他回头训斥道:“我大予以武立国,传至今日已有四代!陆上的勋贵骄矜傲慢,自以为三国软弱可欺便心生懈怠,这种陋习莫非还要传染到你们身上?兄长立志统一四国,重塑武德,当自本将开始!” 面对黑田卫夫这番义正言辞的话语,藤田高虎羞愧的低下头颅,海寇团里的高层中确实有不少人因为贪图享乐而不愿再出海冒死,甚至连他也起了在陆上安家的心思。 毕竟出海危险极大,虽然不至于九死一生,但即使是老练的海寇也有将近三成的几率无法平安返回,新人更是有一半以上的这个损率,危险程度要远大于陆军,能在海上活十几年还没有落下残疾的都可以称得上神灵庇护。 如今留守大本营的三百海寇中就有不少是黑田卫夫曾经的亲密战友,他们仗着资历深厚,自请留在安稳的老巢,美其名曰监督打造新式战船,实际上便是不愿再出海劫掠了,反正按照海寇团的规矩,抽签出海与留守的人都能分到战利品。 黑田卫夫的话通过水手们的吼声被传了下去,极大的鼓舞了海寇团的士气,十余年的积威让海寇团上下格外崇敬黑田卫夫,这种狂热的忠诚甚至大于予国国王。 “满舵!把住帆绳!准备开舱!” 在一名名鲨鱼船船长咆哮般的嘶吼中,这些小型舰船的尾部大开,压舱的水化为柱状喷射而出,卸去负担的鲨鱼船在短暂失去平衡后移动速度一下子又快了不少。 “全速前进!” 不久后,海寇团舰队在先头部队的指引下顺利通过了这片危险海域,除了几艘独木舟不幸被海浪卷入海中没能浮起来外,其余舰船均有惊无险。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旗舰筑鲸丸船首最高的一处观察哨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禀报将军大人!我看到陆地了!” 观察哨上的那名矮小海寇缩在高处的吊篮里,他步满疮疤的手看上去长满了海鱼的鳞片,尽管只靠着目力,也能清晰的看见了远处出现被雾气笼罩下的一条灰蒙蒙的海岸线。 “是浅滩!我们正在靠近浅滩,准备避让!” 黑田卫夫定睛一瞧,多年的航行让他迅速做出了最正确的指令,紧接着又朝身侧道:“取定位盘和海图来!” 藤田高虎动作敏捷的掏出随身携带的物品,黑田卫夫摆弄了一阵定位盘后,脸色微变,随后便命令舰队停靠在近海海域不急于前进,另派出一艘先头部队的鲨鱼船靠近海岸。 这艘鲨鱼船收起风帆,缓缓飘荡着前进,桨手们小心控制着船身摇摆,以免触礁。 用于侦查的独木舟被拖在传位,等到了离岸边只有一小段距离时,鲨鱼船便会抛下船锚,然后放出斥候乘坐独木舟登陆,侦查沿岸情况。 “这里是白岩湾...” 黑田卫夫粗略的观察着附近的海岸特色,结合手中的海图,心里咯噔一下,发觉舰队有些偏航。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原本是打算前往虾岛东部偏北一点的黑沙湾附近海域,黑沙湾是内海,受海流影响较小,且有一处天然港湾足以容纳舰队停泊,附近也有不少部落可供掠夺。 按照黑田卫夫原本的想法,是在登陆之后先建立一处屯兵营地,随后沿海岸线向西与南搜寻这股自称为‘楚国’的势力,顺便劫掠沿途部落囤积补给与战利品,再根据‘楚国’位置的实际情况选择一路向虾岛的西方或南方前进。 临行前黑田兵胜已经授意过他,此行的最大目的便是摧毁楚国的船队,尽可能的杀伤楚国力量,以免楚国干预四国岛局势,对来年开春后予国征服伊国的战争造成不可控影响。 现在船队直接来到了更加靠南的白岩湾外围,证明他们稍稍偏离了航道,这在恶劣天气里是非常常见且无可奈何的事情。 事已至此,黑田卫夫斟酌再三,没有下令重新向北折返前往黑沙湾,那样不仅会浪费大量的时间,补给和士气也会出现问题。 而白岩湾虽然不是最初的目标,却也是先头部队选择的一个理想的登陆点,足以让蛰伏了一年的海寇团好好恢复精神。 况且在黑田卫夫的猜想中,这此前从未听说过的楚国出现在岛屿南方的几率并不大,海寇团此前每年冬季都会劫掠富饶的南部,从未听说过什么楚国,因此楚国更有可能是从北方大陆迁徙、移居过来的外来势力。 思考过后,黑田卫夫决定先行登陆白岩湾,随后沿海直下,在海寇团熟悉的南部敲打一番当地部落,搜刮充足的补给再调头前往岛内深处搜寻楚国的踪迹。 “命令船队散开,保持战斗阵型,做好迎敌的准备。” 黑田卫夫对藤田高虎说道,尽管白岩湾出现敌人的概率非常小,且先头部队也派出了斥候上岸侦查,但谨慎的黑田卫夫不会在任何可能有危险的地方松懈。 “是!” 藤田高虎一路小跑来到船尾,船尾的海寇水手正朝着底下独木舟上的传令海寇挥动五颜六色的旗子,随后独木舟分散离去,向各个分舰队传递黑田卫夫的命令。 与此同时,也有一艘鲨鱼船开足桨力脱离舰队朝后方驶去,它将前去通知留守在珊瑚岛上的海寇主力舰队目前登陆的地点有变。 一刻钟后,斥候侦查完毕没有发现敌人,黑田卫夫所在的筑鲸丸也抵达了近海区域,已经可以用肉眼看清海岸旁山林的景象。 “引水注仓,准备抛锚!” 桨帆战舰上,充当桨手的正规军士兵们各司其职,他们肌肉紧实,平均1米6的身材在扶桑土著中已经算得上高大。 士兵们在甲板上奔跑着,他们的军团长筱田策沉闷的喊着指令,十几名健壮的士兵嚎叫着一起发力,搅动起船尾处巨大的轮盘。 只听见铁索盘卷的脆响声,沉重的船锚脱离阀门,飞速的下坠直至撞入海底的沙中。 舰船摇晃着前后起伏,顽强对抗停泊时经受的风浪与惯性。 (ps:第17章把予国和伊国写反了,正在申请修改) 第39章 海蛙营 【楚汉扶桑争霸】(39):海蛙营 几分钟后,这艘相比较周围小型舰船堪称庞然大物的桨帆战舰终于停稳了,距离海岸只有两三海里的距离。 甲板上,稍事休息的桨手们倚靠在船边,让开位置,好奇的打量着位于中间站着的一群资深海寇。 这些予国士兵此前鲜少出海远征,自然也没和身份遭人嫌弃的海寇打过交道。 能登上筑鲸丸的海寇都是黑田卫夫手下的精锐力量,无不是出海多次的狠人,他们全副武装,即将充当先登者深入山林探索附近的部落,保护其他海寇能顺利建立简易港口与营地。 这些资深海寇身着墨绿色的皮甲,由于刚刚从独木舟上利用绳索爬上战舰,身上还挂着粘液般粘稠的海藻。 他们是黑田卫夫手下最擅长渗透和小规模遭遇战的士兵,名为海蛙营,平时待遇极高,培养起来殊为不易,整个海寇团也只有不到两百人能被称为海蛙勇士。 因为此次作战的对手不容轻视,黑田卫夫将麾下所有的海蛙勇士全部带了出来,并在初次登陆时就派出了一半人。 在舰队里最大的旗舰上,除了充当桨手的予国士兵外,一百名整装待发的海蛙斥候将船舱挤得满满当当,甲板上都容不下这么多人,使得大多数的予国士兵都只能待在底仓。 “亚王大人,海蛙营全体集结完毕,请您指示!” 海蛙营大队长丸冈刚一身材修长,他站在队首,身后是三排中小队长,等候黑田卫夫的检阅。 海寇团与予国正规军建制相似,以十人为小队,五十人为中队,两百人为大队,八百至千人为团,三千人为军团,另有规模数百不等的营一级单位(加强大队)作为精锐部队的编制。 此外,没有姓氏的低级军官的部队以地名为番号,而高级军官的部队则都以军官的姓氏作为部队番号,例如此次九艘桨帆战舰上运载的正规军士兵便都来自筱田策的筱田团。 丸冈刚一虽然在海寇团当中是地位较高的四号人物,但在予国权贵眼中不过是一个海贼首领罢了,因此海蛙营并没有被叫做丸冈营。 “诸君,我全团上下此行能否开个好头,就看你们的了!” 黑田卫夫朗声道:“我与诸君同生共死,出发!” “同生共死!” 丸冈刚一与诸多中小队长齐声大吼,紧接着便从船边径直跳了下去,落在接应的独木舟上朝岸边前进。 与此同时底仓的排水口也被打开,减轻重量之后的桨帆战舰吃水浅了几分,在稍后靠岸时更加不容易触礁。 待独木舟抵达岸边时,海蛙勇士们鱼贯而下,一边踩水一边快速接近岸边。 他们在海中的移动速度极快,即使是身披皮甲,在未知的水域环境里他们的速度也能够比乘风的独木舟还快! 黑田卫夫扭头看着风浪起伏的海面上,无数海寇正在舰船上稍作休息,他们的眼光中冒起凶狠之色,期待着屠戮与掳掠的快感。 海蛙勇士们陆续走过滩涂,消失在黑田卫夫的视野中。 希望他们能尽快传来好消息。 黑田卫夫望着海岸,又仰头看见昏暗多云的天色,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忐忑。 事实证明黑田卫夫的担心并非是空穴来风,在海寇团没有关注虾岛的这大半年时间里,虾岛的局势已非从前! 在海寇团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虾岛东部的海岸已经变成了楚国为海寇准备的坟场,时刻准备吞噬游过来的鱼儿。 因为楚国在秋后至初冬的这段时期里并未有所动作,而是任由海寇团的先头部队劫掠了几处部落,使得黑田卫夫掌握的情报中显示东部海岸并没有楚国的力量,这也是他最终选定在东部登陆的原因。 而那日大朝会之后,虞姬见时机已经成熟,东部的诸多归附部落也在海寇的威胁下自觉向郢城献出自己的资源以求庇护,虞姬便一边命项冲率领水师与楚军主力盘踞在珊瑚岛准备绕袭敌后,另一边则命一众楚国勋贵与归附首领前往东部整顿兵马,诱敌深入,最终形成两面包夹之势。 目前,不光是白岩湾,东部其他适合登陆的海岸,如黑沙湾等均有大量楚军斥候和当地向导作为岗哨埋伏,且被选择充当诱饵的部落也不止一处。 无论黑田卫夫从哪里登陆,面对楚国布下的香饵和其余地方早已坚壁清野后的现实,都只能乖乖按照楚国计划的路线进展。 事实上,海蛙勇士们刚在浅滩处露出身子,当即便被一直留心观察着海边情况的岗哨发现了。 这处岗哨的哨兵位于山林上的某座大树上,茂密的植被成了他天热的最佳屏障,加上又是本地人,熟悉地形,因此没被一开始登陆的海寇斥候发觉。 哨兵没有声张,而是隐蔽的向后面稍远地方的另一处岗哨举起代表敌人的红色小旗,反复三下示意来敌众多,停顿后又重复着旗语。 这些岗哨间距不近,专门有哨兵时刻盯着前方岗哨的位置,很快海寇精锐部队大举登陆且即将深入山林的消息便传到白岩湾楚军指挥所。 “大人!这些海寇都有甲,至少上百人!” 楚军指挥所隐藏在从外表上看平平无奇的小部落里,一名刚学会简单楚语的土著数百颇为兴奋的扭头,对房间里正在翻看楚军作战操练的军吏报告。 这名军吏是归附部落的首领,他闻言顿时放下手中几乎一个字也看不懂的手册。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问道:“是第几号哨所传来的?” “三号哨所,大人,他们离我们这里还有两刻钟的脚程。” 军吏微微点头,看向外面,他的目光深邃,视野仿佛能穿过部落和山林,看见几里地外的出现在海岸浅滩上的海寇。 尽管不识字看不懂操练手册,但军吏还是在第一时间下达了上司耳提面命已久的嘱咐,命令各处岗哨立即向后撤退,以免被发现后打草惊蛇。 正当军吏琢磨着怎么将这股海寇引过来时,手下兴奋请示道:“大人,我们是否要出击埋伏?” 这处小部落里的楚军一共三百人,全部都是土著士兵,没有一个楚人,但因为是长期受训的嫡系部队,又是最早归附的一批土著,因此战争热情很高,他们在此地待了已有多日,立功心切。 第40章 范九 【楚汉扶桑争霸】(40):范九 “不急,这点小鱼小虾,不值得现在就放网。” 军吏的眼中焕发出难掩激动的神色,他现在所要做的是避免楚军先前所谋划的事情暴露。 他不相信海寇团就派这么点人深入山林探索,现在袭击对面无异于是主动告诉敌人此地早有埋伏,若是让海寇因此而更换登陆地点,就算将这一百个带甲海寇都打死也得不偿失。 更何况自己麾下就三百土著军兵,真战斗起来,孰胜孰败还真不好预料。 想了想后,军吏对手下说道:“速去通知中军将大人最新敌情,另外在海寇主动发现.......不,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一律不允许攻击海寇!” “诺!” 手下正欲离开,军吏又叫住他,嘱咐道:“让观察哨立即放弃观察撤回,如果来不及撤离则就地隐蔽,不要急于寻找大部队。” 说罢,他做了一个快去的手势,手下会意离开,部落里的士兵也在卒长们的叫喊下集结起来准备离开此地。 这个部落里不明所以的土著们经过这段日子的熟悉后对于楚军士兵的行动已经习以为常,并不知道他们被当成了引诱海寇进攻的目标。 军吏靠着墙壁坐在矮凳上,他握着自己的短剑,想起之前大司马项冲视察军营是自己有幸被点名问话时的场景。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归附部落勇士,并不是酋长亲属,没有获得封爵和授土,甚至连被认真赐名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名字是按照所属部落的氏来命名的,叫做范九。 范九与其他军吏不一样,他不喜欢土著散漫自由的作战习气,而对楚军灵活机动的作战模式大加推崇,认为着甲率极低的土著部队应当充分扬长避短,发挥游击优势执行穿插战术。 虽然不能理解教官引用兵书时晦涩的话语,因为内心喜爱加上有天赋的缘故,范九顺利通过了战术技巧的考核,并且取得了同期第一名的好成绩,这使得他从伍长越过两司马和卒长,直接被任命为假百夫长。 范九渴望自己能像楚军之前纵横南部的事迹一样,百里转进,进取如风! 两个月前的秋操演练中,范九部的表现格外出众,在最后对垒演武时,范九率部一路长驱连破两阵,更难得的是他没有理会对手乱窜的散兵,而是直扑对手后退的必经之路,实现了与友军配合的围堵全歼。 秋操之后,范九也从假百夫长被提拔为旅帅,手下管着六个卒长,算得上中高层军吏,还被分到了一片土地,被上司允诺立功后能得爵袭传。 楚国的土著部队军制与楚国封君的军制有所不同,土著部队是伍长、两司马、卒长、旅帅、师帅五级,直上直下一目了然。 而封君则是按照十氏勋贵分为三军六广和王室直属部队,设有上中下三军,大司马项冲总督三军军务,每军设军将一名,上军将屈潜,中军将景龙,下军将昭子明,按照三氏的地位进行排列,世袭罔替。 军将之下设左右两广,即左右司马,由斗、申、平、李、范、吴各氏领袖担任,广之下设领,领就是归附部落酋长的部队,但也有例外,例如最早投靠的吴子期部便单独成军,被分配到护卫王室的重任。 出征以来,范九带着一支只能算二线的土著部队驻扎在白岩湾一带,隶属于楚国县公、景氏族长、中军军将景龙麾下听命。 他盼望着早日与海寇精锐血战一番,杀得敌军人头滚滚,让他也能自此开始崭露头角,得到楚王和楚王母的青睐。 范九想起了秋操结束之后的那天,他在项冲巡视军营的时候得到了一个被召见问话的机会。 项冲问了他的名字,没有和其他楚国贵族一样因范九出身低微而轻视,反而对他的勇武智谋勉励了两句,这让范九看见了自己上升的希望。 或许项冲已经将此事抛之脑后,毕竟这不过是他巡营中的一个小插曲,楚军猛然扩编之后类似范九这样的土著杰出人才并不在少数,但范九却对此事铭记于心,甚至引以为豪。 他的灵魂是狂热的,想要表现出自己最有价值的那一面,向上司展示出自己的实力,然后和那些归附部落酋长、首领一样得到重用,为大楚南征北战,成就不世之功! 恰好海寇团选择登陆的地点白岩湾正是范九的防区! 这让范九无比兴奋,认为是天赐良机。 不过他也很清楚,这盘菜他自己吃不下,中军将景龙的大军也吃不干净,必须得和大司马麾下的楚军主力会师才能好好享受主菜是数千海寇的盛宴。 ...... 海边,风从背后吹来。 作为大队长,丸冈刚一并没有等到手下集结后才继续深入,他是所有海蛙勇士中武艺最好的人,被黑田卫夫视为先登猛士。 丸冈刚一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身后的其他海蛙勇士则分散开来,形成散兵阵型朝前移动。 首领身先士卒的精神鼓舞了海蛙勇士的士气,这是海寇团当中为数不多还保持充沛武德的资深海寇,大部分的海寇老鸟都习惯在行军时待在尽可能安全的地方,让愣头青先承受敌人的攻击,以此来增加他们自己的生存率。 丸冈刚一的身侧是十几名弓背弯腰、身手矫健的亲信,他们是海蛙营精锐中的精锐,也是丸冈刚一颇为看好的手下,只要他们还活着,无论海蛙营遭受怎样的损失,丸冈刚一都有自信以这些亲信为骨干重建海蛙营。 在进入山林后,其余海蛙勇士仍然保持着一定的间距,只有收到丸冈刚一确认基本安全后下达的命令,他们才会以战斗小组的形式分开,然后向各个方向侦查附近十五里范围内是否有可供海寇团劫掠、补给的聚集点或水源。 “矮身前进。” 丸冈刚一比出一个手势,十几名亲信当即两两一组,踏着枯叶和薄雪,沿着一条久未有人烟出没的小山径向树林深处走去。 海蛙勇士们停留在丸冈刚一附近,隐隐将他保护在内,除了呼吸声外这些海寇竟几乎与四周融为一体,只有身后在沙滩上留下的海水痕迹证明他们刚刚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