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胜于篮》 第一章 想抱着篮球睡的男孩！ 冬日的清晨六点，华夏京都的夜色还未褪去。 天空的西南方，残月在散发着最后的亮光，清冷的月光如透明的薄纱，朦朦胧胧地罩在一地的轻霜之上，氤氲着噬骨的寒气。 京都人民医院22楼的一间独立病房里，一个护士小姐姐正在给一个住院的少年做每天的基本检查，看到仪器上显示的数值后轻声说道：“血压和脉搏数值比寻常人要稍微低一些，不过都是正常的，你的心肺功能很好呢。” “嗯，因为一直在锻炼。”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答道，长期锻炼的运动员，血压和脉搏是会稍微比常人低一些。 “体质好，恢复也会很快，妈妈呢？” “妈妈出去买早餐了。” “这么早啊？” 护士小姐姐有意的放慢了工作速度，很想和这个少年多聊几句。 他叫苏与姚，15岁，是个很迷人的男孩。 病床旁桌子上堆满的鲜花和水果便是他受人欢迎的明证。 在他手术结束后的这一周时间里，过来探望他的老师、校领导之多暂不计算，单是那些在病房外羞红着脸让她代劳把信笺交到他手上的小女生们，护士小姐姐都已经数不过来了。 干净利落的寸头，青涩稚嫩的脸上表情总是淡淡的，却不冷漠，一笑起来就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最迷人的还是他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如婴儿般不带一丝杂质，而眼神里又总透着与年龄完全不相符合的成熟...... 这种强烈又神秘的反差感就犹如漆黑的深海中那不时地闪烁的点点亮光，散发出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让人产生一种很想越过他的眼睛去看看他心灵深处的冲动。 “苏与姚，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护士拿起笔记录下数据，收拾好测量仪器后，眨巴着好奇的眼睛问道：“你的名字里的‘姚’是妈妈的姓对吧？与姚，苏与姚，好浪漫的名字。” “呃，咋看之下是这样，但事实的真相对我来说，不仅说不上浪漫，还十分的残忍......” 见苏与姚很是忧伤的叹了口气，护士好奇的眼睛又瞪大了几分：“哦？为什么呢？” “我妈妈说，我爸爸是个‘女儿控’，从谈恋爱的时候就一直说想要一个软萌乖巧的贴心小棉袄，在我妈妈还没怀上我的时候他就早早的把他以后宝贝女儿的名字给想好了，要叫苏雨遥，江山一笑烟雨遥的雨遥。 然而，我的出现残忍的打破了他与前世小情人再续前缘的幻想，于是失望的他索性换字不换音，很敷衍的把‘雨遥’换成了‘与姚’就混过去了。 所以，我的名字不仅跟浪漫没任何关系，而且压根就是他在抱怨，抱怨我和我妈妈联手坏了他的好事......” “噗！” “哈哈哈哈。” 护士一下子没忍住大笑声，又连忙捂住嘴，肩膀一颤一颤的发出“哧哧”的声音。 真没想到一个普通秀恩爱的名字背后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 好一会儿她才缓了过来，手背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说道：“听了你的故事，我怎么觉得更浪漫了呢，你爸爸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 “嗯，他确实是。” 苏与姚点了点头，嘴角很难得的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说起来，一直是你妈妈在照顾你，我都还没见过你爸爸呢。”护士小姐姐接着问道。 苏与姚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来，轻轻的说道：“从我记事起，他的身体就一直不好，一年前，他永远的好了。” “对不起，我......” 护士小姐姐有些慌乱的道歉。 “没关系的，在我的心里，他从来没离开过。”苏与姚拍了拍心口，接着说道：“我还得谢谢你呢，和你聊天很愉快。” “我也是。”护士突然莫名的心疼这个男孩，声音不经意间又温柔了几分，问道：“手术后的这段时间，身体其他地方有出现什么不适吗？” “呃，有很多，比如说不能下地走动，躺在床上我浑身都不适。”苏与姚眨巴下眼睛，用调皮的语气说道。 “没那么快～～” 护士小姐姐拖长了尾音，给了他一个无语的小眼神，心里也知道他这话为了缓和刚刚有些尴尬的气氛，轻声安慰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别心急，你的手术很成功，恢复的速度肯定预想的要快，再耐心等一等，坚持功能锻炼，要不了多久就可以下床了。” “好吧，我不心急。” 苏与姚耸了下肩膀，抬起左手接着说道：“这根针管，弄得手背有点疼了。” 那是手术时打麻药的大号留置针，手术完成后一般都会留在手背上，术后输液可以直接用，口径比普通针管大很多所以输液速度也快很多，但留的时间长了，出现肿胀疼痛等情况就在所难免了。 “噢，好的，我先给你拔了。” 大号留置针拔掉，擦上消毒水，苏与姚瞬间就感觉左手手背清清凉凉的，舒服了很多。 “嗯，一会输液换到右手，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护士小姐姐问。 苏与姚想了想，挠着头弱弱的问道：“有，我晚上睡得很不好，能不能带个篮球进来给我，我习惯了抱着篮球睡的......” “篮......篮球？这个......” “好吧，那算了。” 见护士小姐姐有点犯难，或许是病房有相关规定，苏与姚只能选择放弃。 “那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去忙了，你好好休息，有事情就按按钮呼叫我哈。” “嗯。” 护士推着小车出了门，眼瞅身影刚消失了，她又探回来半个身子道：“篮球的话，我帮你想想办法。”说罢，也调皮的眨了下左眼。 “哈，谢谢你，大美女。” “不客气，小帅哥，好好休息吧。” 护士小姐姐轻轻的关上门，转身后，心疼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的脸上表情总是淡淡的，你和他说话他也都愿意和你聊，可护士小姐姐知道他的心情有多糟糕。 他的故事护士小姐姐最近听了不少，他的可远不仅是超级名校京都启明中学的一名初三学生那么简单。 他是一位令人不可思议的篮球天才少年。 不可思议的地方在于，若不翻开他的履历，也许没人会把身高平凡的他和篮球天才联系到一起。 初三，175cm左右的样子，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身高。 但若知道他的经历，你就能明白什么叫开挂一般的人生。 10岁进入京都儿童业余体校学习篮球，13岁时身高仅1米58便以破格特招的待遇入选了当时的国家u13少年队并担任队长，此后连续入选u14、u15国少队，多次代表华夏参加国际同年龄段的篮球比赛，表现优异。 除了入选国字号队伍外，他还是华夏职业联赛a联赛（简称xba）传统强队京都路桥篮球俱乐部的二线队队员，离正式登上职业赛场只差一步——年龄。 这几天，俱乐部总经理都亲自过来找主治医生了解过好几次他的情况，可想而知他在路桥队中是如何的被寄予厚望。 可惜的是，原本前途一片光明的他，却在前些日子代表学校参加的全国u15锦标赛决赛上摔断了右小腿。 那是决定冠军归属的最后一球，当时他接球后强硬的突破甩开两人的夹防冲到篮下，腾空而起正要上篮时，在空中和过来补防他的球员发生猛烈的身体碰撞。 那一瞬间，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上，篮球顺利的出手后，身体却在空中彻底失去平衡...... 球进了，比赛也赢了，但落地后，他右小腿弯折成了恐怖的九十度。 据说，场馆内能清晰地听到骨头折断的声音，当时那触目惊心的场景，甚至吓哭了球队主帅教练和多名队友，由于以前从未发生过如此严重的事故，赛会的急救医生都一度手足无措...... 这一摔，直接把这个天才少年从天堂摔到了地狱，面对眼下这足以毁灭他篮球生涯的重伤，他心情可想而知。 要知道，梦想破碎的声音远比骨头碎裂的声音刺耳，以后可能都要和心中最热爱的事业挥手告别的那种未知也远比身体上的疼痛更难以忍受。 而当了解到他的父亲一年前已经不在了的时候，护士小姐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的心里是有多坚强，才能装得无所谓一样，笑得依然如阳光般暖，如春风般软？ “江山一笑烟雨遥的，与姚......” 一个命运多舛的男孩想要抱着他心爱的篮球睡觉，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小愿望，怎么都应该满足他吧？ 护士小姐姐心里想到。 ...... 第二章 从天选到天弃！ 漂亮的护士小姐姐走后，苏与姚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望着病房的天花板发呆。 意外发生之后到现在完成手术已经一周时间了，右腿的剧烈疼痛伴随着焦虑、沮丧、不安等各种负面情绪不断来袭，身心备受煎熬。 失眠太正常了。 不说只能一个姿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苏与姚只要一闭上眼，他就会想起一周前的那个意外，无论他自己多么地不想回忆...... 『全国u15男子篮球决赛』 京都启明中学vs莞城篮球学校 比分66：67 时间还有5.2秒，启明球权，最后一攻！ 硕大的场馆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时间也像是猛踩了刹车定格在了这一刻。 静， 静得诡异。 静到场内所有人，仿佛都只能听到自己那“怦怦”的心跳声...... 本届比赛进行到此时，早已经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突破了所有人的想象。 眼前这一幕，绝对是意外之外，奇迹中的奇迹！ 是的啊...... 在赛前，谁能的想到呢？ 决赛居然会是一支名不见经传的校园队伍对阵专业篮校队伍！ 在华夏，“体教分离”的模式一直是主流。 所谓体教分离，是指国内专业的体育人才仍由传统的体校、体工队、专业队进行培养，而非学校教育系统。 因此，学校队伍和体校、专业队的实力差距是巨大的，简单来说就是兴趣与专业的区别，而两者一般也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赛会里进行比赛。 本届比赛，主办单位首次让主要施行普通基础教育的初中学校队伍来参赛，去对阵那些体校、篮校和职业俱乐部青训梯队等专业队伍，本就是交流互动的意味多过竞技，谁都以为校园队伍只是来打酱油的。 甚至，赛会新闻内容都帮他们提前编辑好了，某某学校篮球校队虽然全败，但依然赛出了精神、打出了风采...... 却未曾想到，首次参赛的京都启明中学会以超级黑马的姿态横空出世并且一路疯狂逆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杀的天昏地暗，搅得周天寒彻！ 他们何止是打出了风采那么简单？ 根本就是打到所有的专业队伍、篮球名校都颜面扫地啊......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少年——苏与姚！ 若非他也是出自体校、职业俱乐部青训体系，本身是本届u15国少队队长，同时还是京都路桥俱乐部二线队成员，那么事情就不是颜面扫地那么简单了。 试想一下，如果在华夏的普通校园里随便找个人出来就能吊打一众专业队伍里天赋横溢的青训小将，那对于从事篮球青训工作的人来说，这不是一场信念崩塌的大灾难？ 此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全都汇聚在了他身上，在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下，连裁判嘴里的哨子都在微微颤抖。 与旁人的紧张不一样，苏与姚的感觉还好，当他顺利接到边线球后，他便知道这场比赛他赢定了！ 运球突破，三个呆子的包夹，形同虚设！ 起跳上篮，将球递向篮板，没人能阻碍到，它会撞击篮板然后顺从的进入篮筐，如呼吸般简单！ 突然，身体受到强烈的碰撞，苏与姚被对方补防的大前锋在空中狠狠撞飞，那一瞬，他极力的控制上篮的手不失衡在身体飞出底线时将球送向篮筐，刺耳的哨声随即响起...... 绝杀了吗？ 苏与姚没看到球有没有进网。 在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仿佛被雷劈了一样，他下意识就明白自己已经完了，随之而来的剧烈疼痛让脑子一片空白...... 眼前一片漆黑，苏与姚只记得自己听到了一阵接近癫狂的欢呼，然后庆祝声浪戛然而止，接着，球馆内所有人惊恐的尖叫声成了他最后的记忆...... ...... 苏与姚的呼吸又一次变得急促起来，右腿传来的疼痛刺激得身体不断颤抖，对未来的恐惧与焦虑如潮水般汹涌来袭，负面情绪瞬间又一次占领了高地。 断腿...... 有多少篮球运动员因为遭此重伤从此一蹶不振，不得不含泪结束了自己的篮球职业生涯？ 苏与姚不知道。 万幸的是，医生说他的情况很乐观，即便他的右小腿毁灭性的折成了90度，右小腿胫骨、腓骨开放性骨折，却也没有伤到肌腱和韧带。 同时，一般胫腓骨伤通常都会附带膝盖或者脚踝伤，但他的膝盖与脚踝也没有受到伤害，还有骨折也没影响到骨骺骺板，那么只要他骨折处能快速愈合尽快拆除内固定，就大概率不会影响到骨质以及身高的成长。 “不用担心，虽然你的骨折看着很严重，但重新恢复过来是没有问题的，骨头这个东西不怕断，怕的是没有接合的面，接好断端，顶多就三个月就能完全愈合了，之后将内固定去除，又是好腿一条。” “以现在先进的医疗康复水平，再加上你年龄还小，身体可塑性超强，只要你可以好好的修养复健，伤愈后能继续打篮球是完全没问题的。” “什么？你是说职业篮球？嗨！你这样的例子在运动员中也不少见，遇到像你这种情况的运动员，全都回归赛场了，放一万个心！” 这些都主治医生的原话，这几天只要一出现焦虑感，苏与姚就会在脑海里自动重播，当作安慰剂来用。 只是作用并不大。 安慰剂只有在患者相信其作用时才会有效，苏与姚心里明白，医生对病人说的话永远都是最乐观的。 乐观就能改变现实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鸡汤，该面对的现实还是得面对，不管你哭着还是笑着，现实都不会变。 如果没有发生这次严重的意外，苏与姚的未来是一条直线铺好了的。 学业上，超级名校青大附中早早的就预录取了他，初中毕业后他将进入这所华夏顶级高中完成基础教育。 篮球职业方面，他与俱乐部第一份为期两年的青训协议即将结束，俱乐部为了能顺利续约多次承诺一定会将他升入一线队并且作为建队核心来培养，只要他能保持着现在的成长速度，只要他的年龄满十八...... 签约了职业俱乐部，还能去青大附中上学？ 一般情况是不能，只能二选一，但这世界没什么是不能谈的，天选之子有特权！ 苏与姚要需要考虑的，仅仅是在高中毕业后进入大学还是跳过大学直接打篮球职业比赛。 但意外发生后，一切就全变了。 无论是现在新出现的，还是以前埋下的，所有的麻烦问题一下子就全摆到了面前。 母队京都路桥俱乐部青训队的队医在分析评估过苏与姚的伤情之后，俱乐部的态度发生180度大转变。 他们预计苏与姚至少要修养一年半以上的时间，有极大概率危及未来的职业生涯，于是苏与姚和球队续约的事情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俱乐部的经理说，你做的髓内钉手术虽然很成功，但也只是意味着手术顺利完成。 根据许多研究报告显示，先进的髓内钉术也同样存在较多的畸形愈合，有些病例出现旋转畸形、肢体缩短、骨折分离、骨折成角、碎骨块畸形愈合、骨折侧方移位等等。 如果恢复过程中稍微有一点不理想，出现其中任意一种不好的状况，想继续打篮球那是痴人说梦，搞不好日后连普通的生活都会受到影响。 俱乐部的经理说，你的身高原本在后卫中也偏矮，骨龄测试未来的身高也不到190cm。断腿之后，虽然很幸运的没有伤到骨骺骺板，但如果稍有不慎，一旦出现如细菌性的感染导致的骨髓炎的之类的情况造成骨缺损，身高必然受到影响。 俱乐部的经理还说...... 他说他锤子的说！ 苏与姚左手重重的锤了下病床，才舒缓了片刻的手背又传来了阵阵轻微的疼痛。 在经理的口中，不可预测的因素还有太多太多，苏与姚心里很清楚，在自己断腿之后，续约的事情已经黄了，俱乐部打算直接放弃自己。 这事还得从苏与姚13岁的时候说起。 在苏与姚10岁进入京都儿童业余体校，13岁在业余体校打出名堂，以158cm的身高破格入选华夏男篮u13国少队受到强烈关注，一时间国内各职业联赛俱乐部蜂拥而至。 职业球队之间对于后备队苗子的竞争很残酷，发展各层级线人，一得到线报当天就要坐飞机赶到当地，一旦看中，两三天内就做好小球员和家长的工作立马签约，负责球队青训工作的俱乐部经理们，身上的压力比每年抢生源的大学招生老师更大。 当时为了抢下苏与姚，京都路桥队给出了优渥到离谱的待遇与条件，甩开所有竞争者和苏与姚签了一份为期两年的青训协议。 这也是为什么老家远在南方粤省的苏与姚一家会来到京都。 这两年，苏与姚的飞速成长有目共睹，天选之子，未来可期，当初的价格再高都值得，但是重伤之后就未必了...... 一个才15岁的青训队的小球员可没有早已经在职业舞台上打出靓丽成绩、身上带着巨额合同的球队当家球星那样的待遇，哪怕苏与姚之前表现得再有天赋再有潜力。 对俱乐部来说，要继续培养苏与姚，后续要花费的人力、物力都太大，并且即便他伤愈回归，未来还能否兑现天赋是未知。 投资未必能有成正比的产出不单止，还极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此，比起继续押注断腿重伤的苏与姚可以涅磐重生兑现天赋日后帮俱乐部打球，还不如直接放弃转身去寻找下一个天才少年。 即便要签，那也不是现在，得等他自己完全康复能让人看到还有相应的潜力后，这样才能保证俱乐部的利益。 这才是最真实的情况。 可重伤之后，其实苏与姚最大的希望是俱乐部在他复健时能给予帮助，帮他度过这场大劫。 如果失去俱乐部专业的医疗康复团队的帮助，自己的康复之路会变得坎坷太多，不说稳定的医疗保障、专业的康复训练师指导，甚至日后复健训练的场地和器械都是个大问题。 除非家里很有钱，一切咱们自己花钱搞定，可惜的是，家里已经掏不出这笔钱。 原本家中还挺富裕的，父亲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收入不菲，也攒下不少积蓄。 只是他的一场大病，家里多年的积蓄全都花掉了，最后也没能阻止病魔将他带走。 父亲离开后，家里最大的经济来源就断了，目前家里的所有开支只能靠母亲那微薄的收入勉强支撑着。 若不是有意外保险，同时因为代校出征受伤，学校出钱资助自己的医疗费用，他根本连高昂的手术费都支付不起...... 第三章 深山的鹿，不知归处！ “我该如何是好？” 俱乐部的路基本是走不通了，离开职业队几乎已成定局，苏与姚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虑感。 “目前也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未来的高中了啊，嗯，青大附中是全国最优秀的高中之一，有优秀的学习环境，同时还是华夏传统篮球强校，华夏篮球高水平后备人才基地之一，条件虽然比不上专业队，但也差不了太多，只要自己能......” 苏与姚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阵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母亲姚花有些憔悴但依然温柔的声音。 “小与，我回来了，饿了没？吃早饭吧。” “哦，好，今天医院食堂人很多？” 苏与姚在母亲的帮助下小心翼翼的支起身子靠在床头上问道。 “是啊，人很多，排队排了好久，来，先喝点牛奶，我给你剥鸡蛋。” “不用，阿花，我自己来就行。”苏与姚抬手比了比肌肉，咧嘴一笑道：“我的手可没断，你也吃吧。” 没听错，苏与姚不是叫“阿妈”，而是叫“阿花”，也是家庭小趣事了。 小时候苏与姚对自己这个奇怪的名字表示“强烈不满”，于是傲娇起来用直呼妈妈大名的方式发出“强烈抗议”...... 这一叫就是十多年，早已经成为习惯，私底下没有外人的话，他都会这么叫。 姚花不为苏与姚强装的乐观所动，只是自顾自的拿起鸡蛋剥着，声音有些低落的说道：“小与，有件事想和你说，昨晚我打电话问了你上高中的事，青大附中可能不会按原来的计划录取你了......” “......” 一阵沉默后，苏与姚苦涩的问道：“他们是怎么说的？” “教练说没问题啊，中考的时候，只要你通过青大附中的单招考试和体测，就能入学。” 姚花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 这还不就是拒绝？ 自己现在在念初三，离初中毕业只有半年的时间，文化考试不是问题，但半年的时间要自己的断腿伤愈复健至正常然后通过体测？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苏与姚想骂人。 就在前一刻，他都还在想着学校的事，情况或许没那么糟糕，却没想到，青大附中那边也...... 怪不得，昨夜阿花整宿没合过眼，躺椅上辗转反侧，凌晨早早的就独自出去了，原来是收到了这个消息......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啊。” 苏与姚的心沉进了谷底...... “与，你说，我们之后该怎么办？” 姚花脸上也努力的装作平静的样子，看着沉默的苏与姚，轻声的问道。 苏与姚没有回答。 他没听到，和阿花声音小无关，此刻的他也是六神无主。 如果不能待在篮球专业队，也去不了华夏的传统篮球名校，那么他在华夏实现职业篮球梦想的道路，等于是被完全堵死了。 为什么这么说？ 真的要弄明白，那就要从华夏的体育制度说起了。 华夏体育的基本制度是“体育协会制度”，基本管理模式是用协会来管理和发展体育运动。 由华夏体育总会成立次级协会来分别管理各个体育项目，华夏其他各机关部门、各省市分别成立自己的体育协会来支持体育总会的工作。 其中，虽然华夏所有的体育协会都是华夏体育总会的下属协会，但是在管理上，各机关部门的这些体育协会由自己直接管理，经费也由自己承担。 所以体育总会发布什么样的文件与要求，各部门机关的体育协会的工作是与体育部门同时展开的，但是在工作上又不受体育部门直接管辖。 就比如华夏篮协和华夏中学生体育协会，他们同属于华夏体育总会下的次级协会，但在工作上，却是两家相互独立的协会。 也就是说，现在华夏篮球青训实际上是有两个系统在同时运作，其一是华夏篮协领导的俱乐部、体校为主要力量的青训体系，我们将其简称为“体校、俱乐部青训体系”； 其二就是华夏中学生体育协会、华夏大学生体育协会领导的，由院校为主要力量的“校园青训体系”。 如果将华夏篮球青训比作一棵大树，那么两个系统的“根”是一致的，但又是同一棵树上相互独立的两根枝干，而又由于没有统筹规划，以至于他们的“枝叶”还时不时相互交融在一起让你傻傻分不清楚...... 比如我们经常会看到一些青少年球员既代表职业俱乐部打青少年比赛，又会出现在地方篮协组建球队当中，还有人会跳出去打教育系统的校园比赛。 苏与姚自己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入选国少队，签约职业俱乐部青训梯队，同时也是在校学生又能代表学校参加教育系统举办的校园比赛...... 乱成一团麻...... 这些混乱的外层表象暂且不谈，我们追根溯源可以明确的一点是，在华夏如果要走以篮球为职业的道路，是有两个正统大方向的。 第一个选择是去篮协领导的“体校、俱乐部青训体系”中，这个青训体系举办的赛事有全国u系列锦标赛、高水平人才基地比赛、篮校杯等等，是华夏所有同阶段比赛竞技水准最高、最专业的比赛。 如果表现出彩的话，个人发展路线会很顺畅，从体校到俱乐部青训梯队再到华夏职业xba，一条直线。 另一个选择是“学校青训”体系，他们举办的是全国初中篮球联赛、全国高中篮球联赛、全国大学生篮球联赛等赛事。 两个系统进行比较的话，无论是篮球人才资源、举办的比赛的竞技水平和专业性，学校青训体系都要弱太多太多。 但在学校青训体系里，个人表现非常优异，日后也想走职业篮球队道路，毕业后也是可以选择参加华夏职业联赛的选秀成为职业球员的。 即便事情的真相是，目前的华夏篮球职业联赛里，绝大部分的职业球员都是出自“体校、俱乐部青训”体系，而在“学校青训体系”出来后能进入华夏职业联赛的屈指可数。 高中生打完全国高中联赛能直接通过选秀进入华夏职业联赛xba的，目前一个都没有。 在大学生联赛（xuba）里无所不能的mvp球员，选秀进入到华夏职业联赛里后基本都要回炉重造，长年打不上球是常态，能进入一线队的固定轮换阵容里，就算非常的优秀了。 说起来，米国职业联赛nba的选秀是集合全世界最有天赋的年轻球员让球队选，为了选秀顺位，我们每年都可以看到nba球队花式摆烂的大戏。 碰上天才云集的选秀大年，nba球队为了选秀顺位花式互演，是可以演到奥斯卡里最苛刻评委在面对他们的精湛演技时，都觉得亏欠他们一座小金人的....... 这些都已经是nba的常态了。 而华夏职业联赛xba的选秀嘛...... 最好的球员其实早就进入专业体系里了，xba职业联赛的选秀本质，是在国内剩下的一些球员中看看能不能运气好捡到个漏。 明说是“漏”，自然没那么容易就能捡到，哪有那么多没被发现的天才球员满街跑呀？ 因此，国内xba联赛的“选秀大会”经常变成令人尴尬的“弃权大会”。 “那个，我抽到第一顺位可以选个状元？” 扫全场一眼后， “呃，算了算了，我弃权......” 尴尬， 难以启齿的尴尬...... 这也是xba选秀的常态了...... 但无论你再怎么吐槽，“学校青训体系”它起码也是一条路，而且“学校青训体系”也是有狠角色的。 比如那些挂牌全国篮球高水平后备人才基地的顶级高中，像青大附中、京都四中等传统篮球强校，进去之后，起码还有球打，还看得到一点以后能进军职业篮球的希望...... 而眼下，苏与姚的两条路似乎都已经被堵死了。 受伤后的他既签不了俱乐部无法再进入职业体系，学校那边如今的态度也捉摸不透。 苏与姚此刻就如同深山的鹿，不知归处...... 第四章 万般皆苦，如何自渡？ 还有第三条路吗？ 有的。 而且远不止三条。 甚至前两条路里，苏与姚可以做的选择都还有很多很多。 但此刻完全陷入自我实现需求困境里的苏与姚，并没有注意到母亲的想法也已经改变...... “与，我有个想法。” 姚花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宝贝儿子，犹豫一下，咬咬牙打破沉默说道：“我们回家吧？” 苏与姚一怔：“回，回家？” 姚花深呼一口气后说道：“是，结束这一切，离开京都，回我们的家乡，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阿花，我们是不是还能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这时，苏与姚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阿花口中的“结束这一切”，这一切指得是......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阿花没等他开口。 “那你想得到更好的办法吗？无论我们和俱乐部怎么商量，摆明不想在你身上投入更多资源的俱乐部都不会选择续约的。 即便续约，也是奴隶合同，把你丢在一旁让你自生自灭，你活了他们血赚，死了直接丢海里，那是一条大西洋上的奴隶船你明白吗？ 现在好了，青大附中也不招你了，别说打球，没有特招你以后的上学问题怎么办？哪怕是京都普通一点的高中也行啊，可我们不是当地户籍，我们买不起学区房，上不起昂贵的私立学校......” “我知道，要不，我留级一年，等我伤好了，我肯定能通过青大附中的体测顺利入校的，或者，我还可以用文化课考......” 平日里温柔如水的母亲一反常态，她的语气很强硬，强硬到让苏与姚心里开始慌了。 其实，当初阿花并不赞同苏与姚走职业篮球的道路，更准确的说，是强烈反对。 因为在西恩，孩子念书升学才是第一位。 苏与姚能走到今天，一是父亲的无脑无条件支持，在家地位一向低于宠物的他，因为这事哪怕跪着搓衣板也抗战到底，嚷嚷着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个锤子，我儿子这天赋不打篮球白瞎了...... 二是，苏与姚去到业余体校后马上便用逆天的表现让阿花无话可说。 由于篮球特长，苏与姚不仅被西恩超级名校京都启明中学特招，初中没念完，才初二就又被青大附中预录取。 没错，青大附中其实就是来截胡的，卡在苏与姚和路桥俱乐部合约在初三就结束的时间点上，想要挖走苏与姚。 这路桥队能忍？ 绝对不能啊！ 苏与姚去京都启明中学那是因为那间学校跟俱乐部有合作，你青大附中凭什么来挖我的人！ 最后的最后，双方还是谈妥了，才有了苏与姚可以去青大附念书，同时在职业俱乐部签约注册的操作...... 路桥队和青附这个抢人大战之后，苏与姚在圈内的关注度直接爆表，甚至连青大和京大的篮球队主教练都来进行过家访...... 要知道，那可是青大和京大啊！ 西恩最好的两所大学，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至高学府？ 我儿子因为篮球打得好，初中就已经被这两所大学抢着要了！ 这便是阿花明明很讨厌篮球这个暴力游戏，但最后却妥协让步同意让苏与姚打篮球的最大原因。 如今，父亲去世不到一年，自己又遭遇重伤，俱乐部态度转变不说，青大附中再精准的一刀插在阿花的软肋上...... 母亲的心思，就算苏与姚的反应再迟钝也该意识到了。 此刻的他就像个溺水的孩子，极力试图抓住那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没什么用，苏与姚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你不知道！” 姚花的情绪突然崩溃了，泪如雨下，歇斯底里的吼着。 “你就是......呜......你就是放不下你的篮球，腿都断了还满脑子都是篮球，篮球篮球篮球！ 可我怕了篮球，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受伤了你明白吗？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受伤了......” 她何尝不知道还有别的办法？ 青大附中不特招，还有别的学校，凭苏与姚那金光闪闪的履历，在京都找不到一间学校肯收？ 这是个笑话，不存在的。 苏与姚依然会被京都的高中疯抢，只是可能不会是苏与姚想去的那种最好的篮球名校罢了。 甚至，以苏与姚那妖孽一般的天资，只要他愿意，他认真学一个学期文化课然后考个京都中考状元出来姚花都不意外。 自己宝贝儿子到底有多妖孽，没人比她更清楚！ 只是，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以后能继续打篮球的话，姚花不会再同意。 苏与姚子赛场上的断腿惨状已经是她心里最恐怖梦魇，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梦里都是儿子倒在地上，抱着折成90度的断腿痛苦嚎叫...... 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那断骨刺穿皮肤暴露出来的血腥、恐怖画面，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让苏与姚再打篮球了，她再也不想看到苏与姚受伤。 姚花整个人像垮掉一样，无助的哭泣着，苦苦哀求道：“与，你不是个任性的小孩，你很懂事的，你很有主见的，你爸爸都说你和其他孩子比起来成熟得可怕。 别家是爸爸叫儿子听妈妈的话，你爸爸走的时候是拉着我的手交待我，叫我以后如果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可以听儿子的话。 我知道你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对于篮球你总是很执着，甚至可以说是着了魔。 但这次听妈的好不好？就听一次好不好？让篮球过去吧，好不好？ 我们回老家找间普通高中，好好念书，妈不求你以后能成为什么超级球星扬名立万，甚至不求你考上什么好大学，妈只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你爸爸走了，如果你再出意外，你让我怎么办？我只剩下你了，我只剩你了啊......” 这下，苏与姚是彻底慌了，心里纵然还有千万道理想和她讲，但，天大地大妈妈最大，妈妈哭了，那便是世间最大的道理。 “妈，我明白了，我听你的，听你的！” 苏与姚从未见过如此崩溃的阿花，他不再试图反驳，连忙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道。 把泣不成声的妈妈拥入怀里，抚着她的头不断的安慰着， “没事的，没事的......” “不哭，不哭了哈，乖......” “嗯，回家！去他喵的篮球！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回家，回家......” 母子俩相拥痛哭着，才推开病房门准备进来给苏与姚打点滴的护士见此状况，吓得捂住了嘴，连忙又轻轻的关上了门...... .............. 病房里，一场宣泄情绪的大哭过后，姚花终于恢复了些许平静。 看着儿子那张青涩稚嫩、彷徨失措的的脸，心里暗暗自责，刚刚自己太情绪化了。 无论他表现的有多成熟、坚强，他也才是个15岁大的孩子，承受断腿痛苦的是他，遭受打击最大的是他，此刻最需要安慰的人还是他。 作为母亲，自己不仅没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成为他坚强的后盾，反倒是自己的表现像个迫切需要安慰的无助孩子...... 自己只有他了，他何尝不是只有自己了？ 姚花有些懊悔刚刚自己的情绪失控，没有再继续步步紧逼，抽了抽着鼻子，深呼了一口气后站起身来擦拭着眼角说道： “我出去静一静，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情了，我脑子很乱，心也很乱，我，呜呜......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阿花出去了，她需要静一静。 苏与姚躺在病床上，他也需要静一静。 他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 什么离开专业队，无法进入篮球名校，这些都已经不再是问题了，原本以为已经跌下了地狱，万万没想到，下面还有十八层...... 放弃篮球？ 真的能放弃吗？ 要知道，这可是苏与姚两辈子的梦啊！ 当瘫痪在床的他被熊熊烈火吞没时，他没有一丝惊恐，反而长舒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唯一不舍得是，墙上那些精心收集的篮球海报，被烧毁有点太可惜...... 但也无所谓了吧，他甚至有些感谢这场莫名其妙的火灾，因为他终于可以解脱了，解脱这残酷的一生。 当他再睁开双眼时，他惊奇的发现，他重生了，重生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全新世界里。 他很开心，因为这一回，他不再是弃婴，他有一个很温暖的家，父母都是那么的疼他。 他很开心，他不再是天生残疾，他不仅能跑能跳，而且慢慢的他发现，他的身体天赋远超常人。 他很开心，因为他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有他熟悉的篮球，当他第一次触摸到篮球时，那种熟悉感，那种兴奋感，那种仿佛灵魂都被它唤醒与之融为一体的感觉...... 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这辈子要做什么了，他要圆一个梦，前世的篮球梦...... 所以即便苏与姚伤成这样躺在床上，对目前状况再焦虑再消极，他也没想过要放弃篮球，他的心中依然充满幻想。 放弃？ 不可能放弃啊！ 可是，一年前爸爸去世，妈妈还没从悲痛中走出来。 如今家里唯一的男孩也出了大意外，一下子她的整个世界都变了，天翻地覆一般。 她很无助，只是在咬牙坚强。 这个时候，苏与姚实在无法再对这个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有一丝丝的任性与忤逆，否则，她真的会被巨大的压力彻底压垮的...... “万般皆苦，我该如何自渡？” 苏与姚那如婴儿般清澈的眼睛变得浑浊了起来，纠结、彷徨、迷茫。 一边是对篮球梦想的执念，一边是妈妈的苦苦哀求。 两者纠缠盘旋在一起，宛若龙卷风一般，疯狂的旋转，加速，在脑海掀起滔天巨浪，耳朵嗡嗡作响，苏与姚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目光所及之处，仿佛整个世界所有事物都在疯狂旋转一般，洁白天花板上幻化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如嗜血的猛兽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誓要把他卷入那无底深渊...... 第五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呼，冷静，冷静......” 苏与姚不断的深呼吸，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嘴里自言自语，像是入了魔怔一般。 当心被外面的东西所牵绊时，各种力量会牵着你往不同的方向走，此时人很容易陷入进退两难，四顾茫然又不知所措的痛苦中。 “我不是个小孩子，我知道如何要摆脱这种状况的，我知道的......” “呼～，首先需要排除所有的杂音，拂去蒙蔽双眼的所有情绪与杂念......” “去接受，坦然的接受，坦然的接受现实已经发生的一切，我难受，不就是因为我不愿接受吗......” “最后，就只有一个问题，我想要的是什么，那个最初......最初的梦想......” 苏与姚就这么静静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你想要的是什么？” 天花板上的那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似乎都不耐烦了，咆哮着发出质问。 “给老子滚开！两样我都要！” 苏与姚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突然睁开眼睛，眼中射出一丝精光，咬牙切齿面露狰狞，对着天花板上那即将要吞噬自己的黑洞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一声怒吼后，周遭的世界停止了转动，天花板上的那可怕的无底深渊开始缓缓消失，直到再不见踪影。 苏与姚紧绷的身体也缓缓的松了下来，浑浊的眼睛逐渐变得清澈澄净。 “嗯，妈妈的话当然要听，而关于篮球最初的梦，当然也要继续的梦下去，前世那样的我都敢做梦，今生又凭什么......不梦下去呢？” 苏与姚咧嘴一笑，全身放松了下来，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 痛苦的纠结与迷茫后，得到内心答案的苏与姚身心都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所有的痛苦，其实都来自于苏与姚不愿接受眼下这残酷的现实，不愿失去已经得到的一切。 前世，他想去罗马，却绝望的发现没有一条路是通向罗马的。 今生，他依然想去罗马，赫然惊喜的发现原来我就出生在罗马！ 两辈子的梦想执念，眼见着生根发芽就要开花结果，却被上帝开玩笑似的掷出一个骰子，又给砸回了地狱里...... 苏与姚接受不了，换作任何人都接受不了——这该死的，来自命运的无情嘲弄！ 但这就是命啊...... 看不开，不愿意接受现实，那就注定陷入一叶障目的困境，反之，则是豁然开朗，拨云见日。 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一念天堂，一念地狱，道总在那拈花笑谈一念间。 如今自己的状况既然已经无法向生而生，那何不向死而生？ 没得选择，有的时候就是最好的选择，苏与姚不再去展望那些遥不可及的前景，当务之急是要应付眼前的事情。 为了阿花，回家是最好的，对于在外受伤的人，家乡永远是最好的疗伤地。 而且，京都太大，居之不易，回到老家后找间普通的全日制高中念书，享受下义务教育，至少在家庭经济上，阿花肩头上的担子就松了一大半。 自己也暂时放下篮球，当个乖宝宝，好好养自己的腿伤，也好好的哄她开心，养好她的心灵创伤。 时间不是药，但最好的药在时间里，相信她在渡过这次难关之后，慢慢的也会再次理解与支持自己的篮球梦想。 嗯，妈妈也是个女人嘛，能哄就哄，能骗就骗，一如自己小时候想进业余体校训练篮球她强烈反对时一样，多大点事啊，实在不行就撒娇卖萌满地打滚嘛，不丢人。 而关于篮球，苏与姚矢志不渝。 也许自己断腿重伤之后，所有人都不再看好自己的未来了，但那又如何？ 苏与姚不会活在别人的看法里，他不是一条裤衩，别人放什么屁都得接着。 遭遇些许挫折就想让他就此放弃篮球梦想？ 不存在的！ 从天堂跌入地狱？ 也许地狱之下，还有十八层？ 管它地狱到底有几层，便是坠入了那时无间、空无间、受者无间的阿鼻地狱，也休想关住我。 人，最怕的从来都不是跌落太深，而是自己裹足不前！ 子曾经曰过：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如果一个人的心志若能像北斗星常悬于空，又何愁会迷失方向呢？ 或许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到达梦想的彼岸，但我永远不会迷失，只要鲜花还在远方，我便会一直在路上，天堂未必在前方，但地狱一定在身后！ ...... “苏与姚，要输液了。” 门外传来护士小姐姐甜甜的声音，把小推车推到了病床旁，苏与姚冲她点了点头。 小护士一边忙着核对床头卡，检查手腕带上标注的信息，一边偷瞄着苏与姚那平静、若无其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刚刚自己分明看到的，他妈妈在哭，应该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护士小姐姐禁不住心中好奇，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不知道该不该问，我刚刚看到你妈妈好像......” “嗯，是我不好，惹她不开心了。”苏与姚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轻声回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我的问题，我最近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能尽快伤愈重新回到篮球场上，完全没有顾及到她的感受，我受伤对她的打击很大，她现在很敏感，很脆弱，很害怕，她已经不想再让我碰篮球了。” 苏与姚揉了揉脸，有些自责的说道。 “这样啊......” 护士小姐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自己梦想与相依为命的妈妈强烈的意愿诉求发生冲突时，似乎就是一道无解的难题，无论你怎么选择，好像都是错的。 而且，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理性、从容，没有一丝因为母亲反对自己再打篮球而心生愤怒与怨恨的，反而是把自己的痛苦藏着，体贴的换位思考与自省...... 随便一个15岁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孩子，这个时候都不该是这样的表现吧？ 护士小姐姐完全看不懂这个谜一样的男孩，懂事得可怕，倒是隐约的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他身高并不出众的他会是男篮国少队队长，也许凭借的，便是他那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吧。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嘛？像个小孩子一样，妈妈不让我打篮球了就朝她发脾气，大吼大叫，然后把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 苏与姚苦笑着说道，有这种想法的人都是自作多情。 别太自以为是，世界忙得很，没空抛弃你。即便是，我也不能荏弱得像个被遗弃的人啊！ 苏与姚朝自己的伤腿努了努嘴，接着说道：“我现在可能没个一年半载的时间也打不了篮球，所以还是听妈妈的话吧，她现在比我更难。” 护士小姐姐一怔：“那你是准备放弃你的篮球梦想了？” “不，我是不会放弃篮球的。”苏与姚还是摇摇头，接着说道：“我想，这也不是一道简单的，左手拿起一样东西，右手就要丢下一样东西的单项选择题。 而是我要如何根据两手间的重量，调整自己的身体重心保持平衡，让它们都在我手里，而我自己也不会摔倒的问题。” “哦？” “就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一样，身体一旦往一个方向倾斜太多，就得赶紧回身，努力往另一个方向倾斜。” 护士小姐姐听懂了。 他并不是在寻求一个结果，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一个清晰的结果了：篮球梦想他不会放弃，孝顺与守护妈妈的责任他也义不容辞。 他只是烦恼着如何做才能取得他想要的结果，一个从现实到目标的方式。 这应该就是自己一直觉得他不像个年龄才15岁的男孩，而像个大人的最大原因吧？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大人当然是全都要！ 护士小姐姐想着，麻利的在苏与姚的右手手背上进行消毒，缓缓将针头推进皮肤送入血管，完成一切后，小声问道：“这样的话，会活得很累吧？” “但值得。” 苏与姚说：“你不可能要求一个没有风暴的海洋，那不是海洋，是泥潭。” ...... 第六章 阿花，我们回家！ “你不可能要求一个没有风暴的海洋，那不是海，是泥潭......” 护士小姐姐呆住了。 这，真的是一个才15岁的少年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对自我的认知、对人生的理解到底要有多深刻，才能说出这话来啊！ “呵......” 护士小姐姐自嘲了一声。 原本还准备当个知心姐姐安慰下他的，现在看来是完全不需要，甚至还有种你去和他说几句励志名言想鼓励一下他都是多余的感觉。 护士小姐姐收拾好输液用品后，悄悄的从医疗车里拿了件东西放在身后，神秘兮兮的说道：“诶，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啊？”苏与姚一愣：“什么礼物？” “当当当当，你要的篮球。” 护士小姐姐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布球，准确的说，是用医院里的医用毛巾缠绕编织成的球，造型有点不伦不类，但可爱极了...... “哈哈，谢谢。” 苏与姚的眼睛一亮，大笑着接过后看了又看，对这个造型怪异的“毛巾篮球”爱不释手。 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问，她还真放在心上了。 虽然不是真正的篮球，但心意却比真正的篮球要重太多太多。 苏与姚心里暖洋洋的，对这个心地善良的漂亮小姐姐充满了好感，会心一笑，又假装嫌弃的样子吐槽道：“怎么看起来，好像更像排球多一些。” 护士小姐姐双手叉腰假装生气道：“我费了老大劲才把它团成一个球的好么，先将就用着先啦，把它幻想成篮球，看看能不能让你晚上睡得安稳一些些？” “哈哈，开玩笑的，谢谢你，抱着它，我想我一定会睡得很香甜。” 苏与姚笑着，左手托着球向护士小姐姐的方向伸出，做了个优雅的挑篮动作，指尖在球下方轻柔的划过，球在指尖上轻轻跃起，在空中旋转着...... 一时间，护士小姐姐竟看呆了。 当然不是因为苏与姚那灵动细腻、优雅美观的finger roll，那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将他那出色的球感和手感展示的淋漓尽致。 而是当他不再装满心事忧心忡忡时，那如婴儿般清澈的眼睛绽放着发自内心的欣喜光芒，迷得人无法把视线移开，让她竟有种如初恋般怦然心动的感觉。 她情不自禁的说道：“你的眼睛，真的好好看......” “什么？” “没......没什么了。” 护士小姐姐脸蛋泛起一丝红晕，连忙解释道：“我说你刚刚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好看，这才是阳光少年该有的亚子嘛，别再像个老头子一样，忧思郁结的了......” “我的眼睛好看？” 苏与姚偏头想了想，然后对她咧嘴笑道：“唔，可能是因为你在我眼里吧。” “噗。” 护士小姐姐捂嘴偷笑，身体却有种触电般酥麻的感觉，心跳加速，小鹿乱撞，耳根都有些发烫。 现在的小男生怎么回事！ 都这么撩的吗？ “你可真会说话，好了，我走啦，还有很多病人等着呢，瓶子空了再喊我。” 护士有些害羞的白了他一眼，转身推车离去。 “喂！” “怎么了？” 小护士转过身来，苏与姚挥了挥手里的“毛巾篮球”笑道：“谢谢你啦，心灵手巧的大美女。” “不客气呀，深藏不露的小帅哥，不管如何，要加油哦。” 护士小姐姐也回以甜甜一笑，伴随着小推车的滑轮声，身影匆忙的消失在视野里。 “嗯，我会加油的。” 苏与姚喃喃自语道。 也许生活就是这样，总是在猝不及防间打碎你心中最精彩的梦，可又会在你最灰暗时送你一缕阳光。 可爱的护士小姐姐走后，苏与姚抱着那个“毛巾篮球”再看这个病房，似乎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压抑与烦闷之感了，就连空气中那股淡淡消毒水的气味，似乎也变得没有之前那般让人难以忍受了。 “人心有个真境，非丝非竹而自恬愉，不烟不茗而自清芬。须念净境空，虑忘形释，才得以游衍其中。” 先贤说，人的内心中有一个真实的美妙境界，不需要丝竹管弦之音也觉闲适愉快，不燃香不饮茶也能感清新芳香。 但必须要意念澄静，心境虚空，忘记忧思愁虑，解脱形体束缚，这样才能自如地悠游在妙境之中。 苏与姚信，因为他的内心也有这样的真境界，只是还做不到如先贤那般潇洒自如，内心的真境界时常会被他物所遮掩，因此忧思惶惑。 比如右小腿上那不断传来的、真切的疼痛感，就让他无法解脱形体束缚。 比如俱乐部的放弃，母亲的哀求，就让他很难不去忧思愁虑。 想不到解决办法，他可能会一直的忧思愁虑，直到问题可以解决。 或许这就是圣人和凡人的区别吧。 但如果给他一个篮球的话，他就可以轻易做到，篮球是他的信仰，是通往他心灵净地的一把钥匙。 左手把玩着那个“毛巾篮球”，苏与姚的心情开始变得愉悦了起来，仿佛世间所有的忧愁烦恼都不再与他有任何的关联。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如此便好！” 人生是无常的，既然是无常的，有何须去多问前程？ 只需要将心中理想与目标化成一盏指引前行的明灯，然后做好当下的每一件事情，每天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该来的前程自然而然就会到来。 想通后的苏与姚摇摇头，觉得自己确实是个傻逼，受伤的这段时间，一直在纠结这个忧虑那个的，纯粹是自找烦恼。 药液在莫菲氏滴管里面一滴一滴速度均匀的落下，好长时间了，苏与姚还是没等到阿花回来。 彻底放松下来后的他有些疲倦的打了个哈欠，又合上了眼，抱着那个可爱的“毛巾篮球”，缓缓进入了梦乡...... ...... 病房的走廊上人来人往，匆匆忙忙。 走廊的尽头处，姚花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外面的风景，这一看，就看了将近四个小时。 因为雾霾的关系，京都的天空经常是阴沉沉的，总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而今天，是天气开始转凉后，难得一见的晴空万里。 外面的阳光明媚，天边云卷云舒，可姚花的心情怎么也明媚不起来，被忧愁锁住的眉头也完全舒展不开，即便她的情绪也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可心里仍在暗暗的后悔与自责。 无论自己内心多么不希望小与再打篮球，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去和他说的，而且还是情绪爆发式的去逼迫他放弃。 他有多喜欢篮球，自己是知道的，他有多孝顺懂事，自己也是知道的...... “老苏，我真的是个不称职的妈妈呢......如果你还在的话，那就好了，你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天边的云朵仿佛都幻化成了丈夫的模样，似乎还在对着自己淡淡的微笑着，姚花的眼眶又红了起来，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咣当”！ 一声巨响打断了姚花对亡夫的哀思，转过身去查看，是身后左侧第一间病房里飞出来的一个不锈钢饭盒，饭菜撒了走廊一地。 “不吃了，什么破营养餐，难吃得要死！走开，我要下床，我要出去......” “哎哟，你现在还不能下床，听话好不好？不吃饭怎么行呢？你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去买......” 一个嫌弃午饭饭食难吃在发脾气的少年，和他手忙脚乱，不足所措的爸妈...... 姚花转身回来，没有多管闲事。倒是突然想起了些有趣的事情，关于苏与姚那家伙小时候的，对着天边的云朵微笑着轻声说道： “老苏，我真幸运，你在的时候我有你宠着，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儿子宠着。” 别的家长最怕拿自己家的孩子和别人家的比较，而姚花，最不怕。 因为，无论怎么比，自己那宝贝儿子都总是能胜别人家的孩子一筹。 有子如此，自己又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而他，又何曾让自己失望过？ “老苏，有的时候我在想啊，你错怪我了，我的肚皮其实争气得很，如你所愿的生了个贴心小棉袄。” “哼！又没人规定贴心小棉袄就一定要是个女孩，男孩子，也是可以很暖很贴心的啊......” 姚花自言自语的对着天边的云朵说了好多好多话，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了开来。 或许是心里的郁结放开了，她嗅觉都变得灵敏了起来，闻着飘着走廊上的饭菜香味，姚花回过神来，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中午了啊！ “哎哟，都忘了时间了，他应该饿坏了吧？”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我气。” 姚花心里想着，连忙快步往苏与姚的病房走去，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后，正好看到躺在床上的苏与姚醒来，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 “你醒了？饿了吧，我马上去给你买饭，你想吃什么？” “白粥捞粉。” “啊，什么？” 姚花愣住了。 苏与姚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声音，但姚花还是听得很真切。 他用不是普通话，而是粤西家乡的土白话。 他想吃的东西，也是这里没有的，是老家才有的特色美食。 “嘻嘻，我刚刚梦到家乡的白粥捞粉了，阿花，我们回家吧......” 病房里， 母子俩互相凝视着。 一个强忍着眼泪，一个笑得没心没肺...... ...... 第七章 路归路，桥归桥，江湖再见！ 又是新的一天。 清晨，太阳照样升起。 外面的世界一如昨日那般阳光明媚，不一样的是，今天母子俩的心情也变得一样的明媚了起来。 昨夜，阿花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夜里苏与姚还听到她迷迷糊糊的梦呓与呢喃，是关于白粥捞粉的。 一大早，她就给俱乐部经理去了个电话，把他约了过来，不再谈续约的事情，而是态度坚决的表示想和平解除苏与姚与俱乐部那剩下的、无关紧要的两个月的青训协议。 当场就把俱乐部经理给直接干懵了，百思不得其解。 你儿子人还躺医院里呢，就剩下的那两个月时间，解不解除有什么关系？ 但苏与姚知道，这是阿花的反击，虽然看起来有些可笑，但那就是她的态度。 她想告诉俱乐部，虽说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但甭管是不如鸡还是不如鸭，即便是一根毛都没有了，凤凰始终还是那只凤凰！ 我的宝贝儿子，不是你们想要的时候就要，想抛弃的时候就抛弃的。 就算他瘸了，跛了，残疾了，对你们来说再也没有价值了，那到了该终结一切的时候，也应该由我们去亲手终结，而不是看你们的脸色被动接受。 这像极了感情破裂时男女双方在争最后一口气：“不是你甩了我，而是我甩了你！” 苏与姚笑了，虽然没什么意义，但阿花好可爱。 俱乐部经理也笑了，这个举动很幼稚，但又无法说些什么。 人家母亲明白俱乐部会选择放弃苏与姚后，说要解除剩下的两个月发泄下心中怒火，你还能收她违约金不成？ 毕竟，苏与姚代表学校去打全国u15比赛，也是俱乐部同意的，出事后，俱乐部也确实全程都在扮演托手肘观望的那个角色...... 经理也没有觉得是白来一趟，这样反而更好，大家好聚好散，干净利落的和平解决也省得以后扯皮。 “苏与姚，不管如何，希望你能早日康复，重回赛场。” 签了一份可有可无甚至非常可笑的解除合约协议后，经理站了起来和苏与姚握了握手。 “嗯，不管如何，谢谢你，也谢谢俱乐部这两年对我的照顾。” “加油吧少年，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经理呵呵笑着，拍了拍苏与姚的肩膀道。 “好的，路归路，桥归桥，有缘的话，江湖再见。” 苏与姚淡淡的说道。 经理一怔。 江湖再见？ 呵，江湖还会是那个江湖，想再见到就太难了。 看着苏与姚那张淡定的脸，经理都不知道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凤凰涅磐，浴火重生？ 也许也有可能吧，毕竟，他可是苏与姚啊！ 实话实说，俱乐部经理心里也不止有过一次的犹豫，因为这孩子真的很强，他的篮球天赋是经理见过最高的，没有之一。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伤病的话，他一定是路桥队未来的建队核心，这一点亦毋庸置疑。 但那些犹豫消散得也很快，俱乐部经理在心中还是很遗憾的摇摇头，世事没如果。 俱乐部的队医已经分析评估过很多次了，一个才15岁的青训球员，这么小就受到断腿重伤，再有天赋也基本废了，目前对俱乐部来说最好的操作还是及时止损。 没错，他年龄小还处于生长发育期，可能恢复得比成人要快。 但即便恢复完美达到预期，伤愈之后他还能恢复原来的竞技水平吗？ 体内惊人的天赋潜力还能兑现出来吗？ 他能走出重伤的心理阴影吗？ 即便这些都没有问题，但他康复过来后会不会很容易再度受伤？ 天赋即便兑现出来，放在玻璃人身上也没什么用啊...... 以苏与姚目前的情况，是不可能有俱乐部会去冒险签约他的。 他康复到正常能打球，都差不多要两年。 在这个年龄段，正是小球员身体生长发育最快、同时也是也是技术进步最快的时段，可以说是篮球青训的黄金时间段，能否出成果，就看这个年龄段。 以重伤的形式错过这段黄金成长期，你要如何重回江湖呢？ 别的不说，篮球是巨人的游戏，别人身高窜个20厘米便是天壤之别，江湖可不会等他。 “嗯，江湖再见。” 俱乐部经理笑了笑，有些不以为意的说道。 青训本身就是一个淘汰率极高的大筛选，这些年他已经见过无数天才神童最后泯然众人，即便苏与姚个人确实非常特殊，但事到如今，他与那些被淘汰掉的少年也没什么不同。 经理再客套几句，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哼，狗眼看人低！” 经理走后，阿花轻哼一声说道。 “嗯！狗眼看人低，花花，我觉得这口气不能忍，我一定要证明给他们看，我苏与姚终有一天会......” “会你个头，你少来，昨天才答应我以后不打篮球了的......” 没等苏与姚“咬牙切齿”的胡扯完，阿花就拿起解约协议书“啪”一声拍在了他的脑袋上。 “哎呀呀......这都不上当。” 苏与姚很是忧伤的嘟囔着：“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我大吼一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然后阿花你配合着我大喝一声，儿子，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加油，一定要重回赛场，打出成绩扇飞他们的脸！ 哎，花花，你应该多看点小说的......” “想多了你，腿好之前，篮球你碰都别想碰！”阿花白眼一翻，没好气的说道。 又敲了苏与姚脑袋一下，就知道这小子对篮球“贼心不死”。 不过无所谓，昨天她也想了很多，事情还是得要慢慢来，等他回到家乡，念了高中，过起新生活，交到新的朋友...... 唔，可能还会交到女朋友，嗯嗯，如果有个小女朋友天天粘着他的话，他能有空打个鬼的篮球...... “好嘛，那我再找机会骗你好了......“ 苏与姚嘻皮笑脸，毫不掩饰内心的说道。 嗯，腿好之前不能碰篮球，那就是腿好之后就可以碰啦！ 瞧瞧，事情今天就开始好起来了，不是么？ ...... 中午吃过饭后，阿花就去了俱乐部，处理解除青训协议后的一些琐碎的事。 苏与姚休息一会后，就根据主治医师的指导自己加练起了手术后基本的功能锻炼。 伤筋动骨一百天，说的是要静养3个月左右，但这个静养并不是静静躺着什么也不做。 事实上，手术麻醉清醒后，就要进行功能恢复训练了。 比如踝部运动，脚趾和踝关节的主动伸屈、旋转活动等动作预防小腿肌肉挛缩的，还有股四头肌静止收缩等，都是在骨折手术后就要尽早开始的。 这个过程很痛苦，由于局部并没有完全修复好、软组织损伤、血肿刺激、关节粘连等因素，会有明显的疼痛症状，但是锻炼却必须进行，若等到局部软组织修复结束再进行锻炼，就错过了功能锻炼的最好时机，关节就会出现明显挛缩，会带来关节活动受限的后遗症。 头几天，就一套踝部动作，一度疼到苏与姚要吃止痛药来辅助才能进行下去，可痛苦归痛苦，效果也很明显，他断腿的肿胀消除得很快。 苏与姚没有喊医护人员过来辅助，这些简单的动作他已经能自己随时抽空做。 咬紧牙关，一遍遍的将脚尖最大限度的上勾、下垂，断腿传来的阵阵疼痛依然难忍，但他的眼睛却越发清明......1616044904 第八章 意外的访客！ 和俱乐部解约后，苏与姚在京都的最后一丝念想也没有了，尽快好起来，是他目前唯一的信念。 除了每天的基本锻炼，夜晚闭上眼睛，苏与姚都在幻想着自己骨头在愈合，快速的愈合...... 或许信念真的有用，两周都不到，在手术后的第10天，苏与姚的手术刀口完全愈合，已经可以拆线了。 同期有些比他伤得轻很多的病人都还存在局部没有消肿甚至手术伤口渗液的情况，相比之下他的状况要好太多了。 主治医师都只能感概一句，到底是半大小伙，而且还是个身体素质极佳的小运动员，恢复速度真快。 一般来说，苏与姚这个情况是可以出院回家自己休养的了，定期过来医院检查就行。 但阿花直接一票否决了苏与姚想出院的想法，一是因为现在花费的钱都是可以报销的，二是阿花害怕苏与姚出院后没有医生护士天天观察照料，在家养伤期间出意外。 如果回家休养时出问题，以后成了瘸子那怎么办？ 阿花觉得还是待在医院最保险...... 病房里的日子一如既往的枯燥，锻炼患肢、吃喝拉撒和睡觉。 随着骨折处的疼痛缓慢消失，苏与姚也慢慢的越来越有信心，甚至跃跃欲试的，想拄拐下床走走。 结局是悲壮的，因为流程还没走到主治医生那就已经被阿花再次无情的驳回了。 在养伤这件事情上，阿花比苏与姚自己还严格与苛刻，任何有风险的事情那是想都别想，苏与姚也只能作罢，继续忍受着卧床的寂寞与痛苦...... 今天午饭后，阿花要去收拾新租的屋子。 解除了青训协议，原本俱乐部提供的住处自然是要搬出去。 另外，为了更好的照顾苏与姚，阿花原本也打算把家搬到医院旁，不然天天吃医院大食堂的饭菜，她担心营养跟不上。 虽然决定了要回老家，但那也得等苏与姚骨折愈合后进行第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才行，母子俩都还得在京都住好长一段时间。 今天和自己最熟的那个护士小姐姐还轮休，苏与姚想找个人吹吹牛都找不到，独自完成了一次日常的功能性恢复锻炼后，躺在床上数绵羊数到第9527只，依然没有成功入睡。 傍晚时分，从医院门口到大厅，在电梯上在22楼住院部的走廊里，两个身高两米多的“巨人”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大抵是因为在日常生活里，他们巨人般的体格总是那么吸引目光，两人都习惯了，无视旁人惊奇的眼神，大步流星的走到苏与姚的病房门口，敲了敲后，直接打开了房门。 “哟，小苏子，精神不错嘛。” “队长！” 两人通过高2.1米的病房门要低头弯腰，蒲扇般的大手还拎了袋水果，整个过程动作有些滑稽，但苏与姚眼里只有惊喜。 “杜指导，大柱子，你们怎么来了？”苏与姚见到这两人后眼睛一亮，连忙热情招呼道。 为首的中年男人叫杜山，前华夏男篮国家队成员，司职小前锋，在被誉为华夏男篮黄金一代中，以防守强硬闻名，现任男篮国少队主帅，全面主管华夏男篮青训梯队的工作。 杜山对苏与姚有知遇之恩，苏与姚13岁那年随校队参加全国男篮u13锦标赛时，他看了苏与姚的比赛之后，力排众议破格把当时身高仅有158cm的苏与姚选入华夏u13国少队，并让其担任队长，一度引起了轰动。 也由此，苏与姚受到了国内球探的关注，之后才与俱乐部青训队签约。 杜山身旁比他还要高一点的年轻小球员叫张一柱，苏与姚在国少队的队友，十五岁身高就已经长到2.11米的“怪物”，国少队的重点栽培对象之一。 在国少队里，和苏与姚关系最好的就是张一柱。 一方面是，参加集训的小将们都是从全国各省市梯队、职业联赛俱乐部梯队、社会培训机构、业余体校、全日制学校等地方挑选召集起来的，各自母队不一样。 比如苏与姚进入u13是国少队从他的母校征召过来，进入u14、u15时，是从京都路桥俱乐部征召，平日里大家训练生活并不在一起，自然就不熟悉。 另一方面，国少队淘汰率很高，一届国少从集训到确定正式名单，进进出出个70、80人都是很正常的。 而张一柱和苏与姚是同年龄段国少队里地位最稳定的两位球员，一路从u13的集训选拔走到现在，一起代表华夏国少队参加过许多国内外的对抗比赛，因此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国少的教练团队都知道，张一柱心底里最服气的人就是苏与姚，张一柱要是有小脾气耍性子了，你都不用去和他讲什么道理，关门放小苏，完事！ “你们怎么突然就来了，也不提前给个电话说下。” 苏与姚惊喜的问道。 最近都有和他们通过电话的，但没想到他们会亲自跑过来。 因为全国u系列锦标赛结束后，为备战今年雅洲u16青年篮球锦标赛而组建的华夏u16国少队的集训营此时应该已经集合完毕了，正在进行第一期的集训选拔。 如果不是自己受伤，这个时候应该也在u16集训营里，而不是躺在病床上。 “怎么？现在你小苏子大牌了，我来看看你，还要提前预约了？” 杜山开着玩笑，无奈的看着放满了鲜花水果的桌子，提了提自己手里的袋子：“小家伙人气挺高的啊，我的水果都没地方放了。” “没有，就你们突然过来，吓了我一跳。” 苏与姚咧嘴笑道：“您来就来嘛，还买什么水果，那些同学老师送的，多到阿花都已经发愁吃不完会坏掉了。” “得嘞，要坏就别吃了，就先吃我的，新鲜。”杜山乐呵呵的找了个果篮，忙活着洗水果。 张一柱坐到了床边上，拿起苏与姚枕头边上的“毛巾篮球”把玩着，好奇的问道：“队长，这是什么？” “噢，毛巾编的篮球，好玩吧？一个护士小姐姐送的。” “咦～～～！” 张一柱站起来一个向后的大跳嚷道：“队长，你过分了啊，护士姐姐都不放过？对了，你怎么就那么有女人缘呢，什么时候也教教我？“ 那样子夸张到...... 要是再蹦高一点点，苏与姚都怕他撞病房的天花板上。 “想什么呢？” 苏与姚拿了个苹果往他身上一砸，转过头来对着在阳台上洗着水果的杜山说道：“教练您别忙活了，我真不吃。” “你不吃，我要吃啊。”杜山拿了个洗干净的苹果就啃了一口，说道：“对了，怎么没看到你妈妈。” “噢，她去收拾新租的房子了，搞搞卫生什么的。” “你们不是住在俱乐部提供的宿舍里吗，搬家了？” “解除青训协议离队，以前的福利就没有啦，自然要搬走，另外阿花也想自己煮饭什么的，住在医院附近比较方便。” “啊？你，离队了？” 杜山揉揉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 “......”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住了一样，张一柱也停止了玩闹，收起了嬉笑，有些紧张的看着杜山。 离开俱乐部青训队这个决定的严重性，可远不像苏与姚说得那么云淡风轻。 良久，杜山叹了口气，指着病房的轮椅说道：“来的时候提前问过你的医生了，他说只要小心一些，你坐轮椅出去逛逛没什么问题，闷坏了吧？我们出去走走。” “嗯。” 苏与姚点了点头。 ...... 第九章 我把每场比赛都当作我的最后一场！ 苏与姚是闷坏了。 在医院躺了两周后，出到外面，居然连汽车的尾气他都觉得好闻。 杜山和张一柱推着他慢慢的绕过医院，来到了医院旁边的一座小公园里。 傍晚时分，公园的主力军老人和孩子都出来活动了，老人们在凉亭里，树荫下闲聊八卦、下棋打牌，孩童在夕阳下奔跑嬉笑玩闹，氛围很好。 “看你身体和精神各方面状况都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其实并不怎么好。” “怎么？” “手术后尿管一拔，我的天啊，每次嘘嘘放水的时候，那酸爽简直了......” 苏与姚很是忧伤的说道：“半个月了，我现在嘘嘘都还隐隐作痛。” 张一柱大笑着问道：“哈哈，有那么恐怖？” “靠，你那么好奇，找根管子自己试试看？我保证你立马就明白男人最痛是哪样！” “哈哈！” “哈哈哈哈！” 三人一边逛着小公园，一边有说有笑的闲聊着。 “国少队医分析过了，你的伤势一般来说，前3、4个月需要打上石膏进行静养，大概6个月的时候能够恢复正常行走，到时间进行到9个月的时候才能够进行跑动练习，而有球训练则需要等到11个月的时候，当然只是预测，具体要看你实际的恢复情况。” 苏与姚点了点头，关于恢复时间表，每个医生都有一套看法，但总体都差不多。 且最终还是都要看自己具体情况的，没人能绝对定义，只能用作参考。 这个时候有个运动康复医师的重要性就显现出来了，他能根据你每天的具体情况，来制定和挑战你每天的康复训练计划，让康复变得更加科学效率。 所以，许多大牌运动员受伤后恢复的效率和效果都远超普通人，那都是钱烧出来的，现在的苏与姚没资格去想这个...... 杜山有些烦躁的说道：“娘的，听到你受伤的消息时，我是真的不敢相信，这几年连脚踝都没扭过的人，怎么就折在个u15锦标赛上了呢？” 苏与姚摸了摸鼻子道：“也没给您丢人吧？” “哼，43.2分、4.6助、13.6板，带着一支首次获得资格参加u系列赛事的普通学校队伍，拳打北区王者阜城篮校，脚踢南区霸主莞城篮校，横扫所有职业俱乐部青训梯队队，杀得全国u15锦标赛尸横遍野，我只是想想，都觉得热血沸腾。” 杜山轻哼了一声，“骄傲”二字毫不掩饰的直接挂在脸上，接着却有些失落的说道， “我甚至在想啊，是不是我在国少队压你压得太狠了，总是限制你的出手，所以你才会这样，但凡有个上赛场的机会，都拼了命一样。” 由于国少队里有张一柱，15岁2.11米的恐怖身高优势，在同年龄级别的对抗中，打谁几乎都是碾压，只要他在内线能拿到球，基本上就没人能限制住他。 国少队几乎所有的战术都是围绕着张一柱展开的，苏与姚的在国少队一些对抗赛的主要任务，就是把球安全送到张一柱手上，他的出手权占比很小，所以他在国少队的比赛得分数据从来都不显眼。 苏与姚也从不在外界媒体的关注列表里，比起受到媒体、球迷强烈关注的小巨人张一柱，他这个国少队队长可说是毫无存在感。 但事实上，在华夏国家青少年梯队的教练团队所有人的心中，苏与姚才本届国少队最优秀的那个，其潜力之高远超身高2.11cm的张一柱。 他也是进入华夏男篮国少队，一直最被杜山看重，甚至是被当作日后华夏国家队领袖来培养的超级天才后卫。 而且，杜山的所谓“打压”，在国少队的训练、比赛中会有意无意的限制苏与姚的进攻出手次数，实则也是一种更长远与更深层次的栽培。 杜山知道苏与姚的得分能力很强，进攻手段多端犹如一个武器库，对球队成绩来说，现阶段让他去打得分后卫可能比他打控球后卫的表现更好，收益更大。 但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苏与姚也有个可能会致命的缺陷，那便是他以后的身高。 如果苏与姚成年后，身高停滞不前，依然是现在的176，他又早早的形成这种进攻型后卫的打球风格，那么他以后进入真正的职业联赛后，路就很窄了。 或许，他连打职业比赛的机会都没有。 因此杜山更注意培养苏与姚的篮球风格，限制他的出手次数，让他成为球场上的大脑，更多的去串联队友、组织全队进攻，将更多的精力放在防守以及与队友配合上，而不是仅仅作为一把得分尖刀。 这样的话，即便是苏与姚以后身高停滞在180以下，作为一个控球后卫，能做好防守的同时串联好球队，那么他依然能够立足于职业联赛。 “不是那回事，是我不这么打的话，赢不了。” 苏与姚当然知道杜山教练对他的期待与关爱，冲张一柱努努嘴笑道：“我们的校队里，可没有大柱子这样的怪物，不然我传传球就好了。” “哼，你现在是赢了啊，坐轮椅上了呢还嘴硬，一次u系列赛而已，还是带一群篮球业余爱好者去打专业队，你娱乐娱乐走个过场不就行了？拼个毛线的拼，打得跟他娘的人生最后一场比赛一样。” “我们永远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来，能做的是珍惜眼前，把握当下，所以，我把每一场比赛，都当作我最后的一场比赛来打。” 苏与姚轻轻的说道。 “唉，你啊......” 杜山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口气。 为什么当初自己那么看好苏与姚，13岁才158cm的身高，却敢冒天下之大不讳也要破格把他选进国少队？ 除了他那远超同龄人的球技与球商外，最让自己欣赏的，就是他赛场上的那股永不服输的斗志与拼劲。 同时还有个场外因素，华夏篮球选苗子的标准局限性太大，几乎只看身高，只要身高差一些，哪怕再有篮球天赋的小球员也很难得到机会。 你的骨龄测试一米九都不到？ 对不起，你连去篮球学校的资格都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华夏篮球发展至今几乎都是靠内线球员，相比于世界篮坛就没有出过很突出的后卫的主要原因。 那年是杜山退役后选择篮球青训工作进入系统的第一年，新官上任的杜山想给华夏篮球青训带来一些变化。 而苏与姚，这两年多以来也从未让他失望过。 或许这就是他的命吧，以往华夏的u系列比赛都是只面向体校、篮校、省青训队、俱乐部青训队等篮球专业队伍，普通全日制学校是没份参加的，这是两个不同的青训系统。 这一届苏与姚所在的路桥俱乐部青训队没有参赛，所以这比赛原本压根就没他的事。 偏偏那么凑巧，这一届的比赛开始两个系统开始开放交流了，不单单面向专业队，也向达到标准，被认证为全国篮球高水平人才后备基地的普通全日制学校开放参赛名额。 苏与姚的学校京都启明实验中学获得了参赛资格，于是他就这么顺理成章的代表学校参加了这届比赛。 一个人带着一群普通全日制初中的篮球爱好者去硬刚职业青训队、专业的体校和篮校队，难度可想而知。 同时，u系列比赛那种一天要打两场比赛的赛程设置简直不要太人性化......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导致苏与姚这次发生意外的祸根！ 如今看到苏与姚的状况和听到他已离队的消息，杜山心里更不是滋味。 指不定，这场比赛还真的就是他人生最后一场比赛了...... 第十章 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说说，离开俱乐部青训队是怎么回事？” 杜山把话题带了回来。 张一柱也竖起了耳朵，他一路上都想问队长这个事，忍了半天了。 按照华夏篮球的国情，离开俱乐部在他看来，就等于是队长打算直接放弃职业篮球了。 苏与姚说道：“一是我的合同本身就快到期了，现在这个样子，俱乐部是不可能再和我续约的......” “唉，那路桥队也不用这么急吧？养伤观察的时间都不给吗？” 苏与姚还没说完，杜山便有些忿忿不平的打断了。 他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按理说，青训是一个国家篮球发展的最重要保障，它事关眼下，更影响着未来。 不管在哪国联赛，最受尊重的永远是大力发展青训事业的俱乐部。 近年来，华夏也有越来越多俱乐部也开始重视青训体系建设，组建各级梯队，参与各种赛事，为华夏篮球培养后备人才。 但是，国内真正把青训方面工作做得像样的俱乐部寥寥无几，要和国外那些俱乐部比一比的话，差了一万条街都不止。 国外有天赋的孩子，小时候患上特发性矮小症也没被放弃，最后还兑现天赋成了绿荫传奇。 而国内像苏与姚这样在杜山看来让人无话可说的超级天才，我们甚至连一点耐心都不愿意给...... 张一柱也嘲讽道：“呵呵，京都路桥队，出了名的小心眼和没格局，通道发冠军戒指的事情都做得出来，队长你走了可能还更好呢，这种队伍谁敢待？” “没错，你只是右小腿胫骨腓骨复合性骨折而已，但没有伤到肌腱和韧带，连一般胫腓骨伤通常都会附带膝盖或者脚踝伤你都没有。 青春期发育期，骨头还有身体机能都在发展，愈合能力要比成人强，可能一年都不用，你又是个球场猛男了，多大点事，也就路桥队目光短浅罢了，以你的篮球天赋，等你好了大把大把的俱乐部抢着要。” 杜山教练也是真急了，连“只是右小腿胫骨腓骨开放性骨折而已”这样的话都说的出来，简直是丧心病狂...... 苏与姚心里一暖：“教练、柱子，我话都还没说完呢，俱乐部自然有俱乐部自己的考量，但其实主要还是我家庭方面的原因，我受伤让阿花受到很大的打击，她已经不想再让我打篮球了......” “为什么啊？” 张一柱纳闷了。 他不理解很正常，他父亲就是个篮球职业选手，再加上他15岁2.11的身高，不打篮球还真不知道做什么了，自然没有家庭方面的困扰。 “这......” 杜山欲言又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他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讲真，孩子出那么大的事故，母亲若没这方面的顾虑，那才叫不正常。 站在媒体记者面前被问到时，谁都会说些“我会继续支持孩子打球”之类的场面话，可实际上呢？ 谁都做不到真正的心无余悸！ 而且杜山知道的，苏与姚的父亲才走没多久...... “她那边......唉，一会我和她聊聊？” “我不知道，教练，但现在还是先别和她聊这个吧，她......我有点担心她是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苏与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绝不是他杞人忧天，他真的从未见过阿花这样，心有余悸。 “经过几天的观察，我发现只要我只要和她聊到篮球相关的事情，甚至仿佛只是提‘篮球’两个字，她的脸色都会莫名变得苍白，充满恐惧......” “创伤后应激障碍？不至于吧，应该只是应激反应，过段时间会好的，你自己呢？” “我没事，还扛得住。” “唉，你呀......” “那队长，你真的要放弃篮球，以后都不打了吗？”张一柱心情沉重的问道。 “不，我没放弃。只是现在没得选，我已经答应阿花回老家了，先回去找一间普通高中上学，其他的，等伤好了再说吧，现在也想不了太远。” “是这个理，但你去普通学校的话......” 杜山摇摇头，接着叹道：“唉，不是去念高中不好，只是对于篮球来说，那里怕不是个无底深渊哦，我怕到时候你在普通学校连基本的复健训练都无法正常进行，混着混着，天赋都全给混没了，要不，我这边走走关系，给你安排进一间体校？比不上职业俱乐部，但一定比普通高中好。” “不行啊，教练，阿花不会答应的。” 苏与姚苦笑道。 别说体校了，按照阿花的想法，最好是学校里一个篮球场都别有。 “那，我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掉进无底深渊？”杜山有些无力。 “没关系的教练，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苏与姚轻轻的说道。 一抹斜阳落在他的青涩的脸庞上，那睥睨天下的眼神，带着一股气吞山河的豪迈气势，让张一柱听得热血沸腾，连杜山都不禁心神激荡！ “哈哈！” “哈哈哈哈！” 杜山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 本来两个巨人推个轮椅就够引人注目的了，一下子，周围所有的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好一个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杜山丝毫不在意周围异样的眼光，拍了拍张一柱的肩膀道：“一柱，你知道为啥是他是你队长了吧？你要有他一半的心气，那我就不用那么担心你了。” “一直都知道。” 张一柱挠挠头，咧嘴呵呵笑道。 队长的一半心气么？ 还真没有呢，人家还坐在轮椅上，都能一脸“我已经准备好了要登陆nba联赛”牛逼哄哄的亚子...... 队长的气魄自己是学不来啦，倒是自己如果能有队长一半的女人缘，那一定是人生巅峰。 关键是，队长说他没放弃。 没放弃就行！ 苏与姚摸了摸鼻子纳闷的说道：“也是别无选择，只能说句豪言壮语激励下自己而已，至于么？” “至于！心存高远，意守平常，终成千里，你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心气，无论是走哪条路，日后从事什么职业，我都相信你能闯出一片天来。” 杜山很是欣慰的说道：“只是，关于篮球职业道路方面，哎，罢了罢了，懒得和你扯，现在说这个确实还早，普通高中就普通高中吧，先待着，等你好了，我再想办法挖你出来便是。” 依然有期待，才会有想法。 杜山始终是看好苏与姚能康复重回赛场的，不然他不会说这些。 路桥队瞎了眼，杜山可不瞎，这样的好苗子，你就别让他再站起来，不然他还是无人能挡。 做青训工作也好几年了，杜山见过太多天才陨落的事情，对别人可能也没信心，但是对苏与姚，他真的有信心——这孩子不是什么天才，他根本就是个妖孽！ 他目前的情况，去念普通高中的选择确实是最好的，因为杜山还真没信心能够说动他母亲改变主意。 举国体制下，华夏的体育各项世界冠军是没少拿，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个大浪淘沙过程中有多少运动员搭上整个青春却没有打出来，最后还落得个文不成武不就，没变成金子倒真的成了一无是处的沙子？ 所以，现在华夏很多孩子父母都不愿意送自己孩子去省青年队或者体校学习，怕基础教育得不到保障，一旦进不了职业队对以后的人生影响太大了。 谁能担保苏与姚以后一定能如何如何？ 杜山也只能说他有信心，同样做不了绝对的保证，毕竟一切的前提都要建立在苏与姚先养好、能养好伤的基础上的...... 苏与姚乐观的说道：“再看吧教练，指不定不需要你挖，我自己就能爬出来呢？” “呵呵，你爬得出来？我印象中，你的家乡可没有什么传统篮球强校，你要是去青附那类学校，我还真一点异议都没有，回老家的学校上学，唉......” “总要让我试试看嘛。” “行行行，大胆去试吧，反正只要你去到学校后，能保证复健和基础训练不耽误就行。” 苏与姚这个想法在杜山看来是天真的，但现在杜山也没办法对他做任何要求，只要他没放弃，那就很好了。 “可惜了，你没那么快能够站起来，不然的话，现在把你带到国少队集训营里去，有国少队队医团队的指导，你复健也会顺利很多。” 苏与姚道：“我也想呢，但没办法，不说马上开始复健训练，现在能拄拐下床我都心满意足了，要不是您来了，我想出来透透气都难。” 杜山说道：“你也别逞强，伤筋动骨一百天，听医生的叮嘱，循序渐进慢慢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说便是。” 苏与姚想了想说道：“有！教练，你有没有篮球战术教程、执教心得笔记之类的东西，给我消磨下时间吧，天天躺在病房里真的太痛苦了。” 杜山哑然一笑：“哈，干嘛，你想转行当教练，抢我的饭碗啊？” “是啊，吹牛是可以随便吹，明天就能站起来，后天就去米国打nba，但万一以后我都不能打球了，还是要有所准备的。 跟您多学学，得您几分真传，日后指不定还能有机会当个篮球教练什么的，总之，只要别让我离开篮球领域就行。” “有有有，那东西太多了，你要多少有多少，等我整理整理，回头全发给你。” 杜山这回是真的放下心来了。 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他还真不是少年意气大发随便嚷嚷，看样子也是有自己的规划的...... 第十一章 关于未来，谁说得清？ “小苏子，还想去哪逛逛吗？” 杜山问道。 自己带着张一柱过来探望，本是想着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这个小家伙的，如今了解完情况后，发现自己根本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或许真正能帮到他的，大概就是不再提那些糟心事，多陪他逛逛聊聊，缓解下他心里的苦闷。 “球场，教练，我们想去球场，这里有球场吗？” 张一柱转身抢先答道。 他知道队长有个小怪癖，每次队长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一个人跑去没人的球场，也不打球，只是坐着发呆。 那似乎是队长独特的解压方式，所以张一柱想都没想就替苏与姚回答了。 “去球场干嘛，你还想跟你队长单挑不成？也行也行，趁他病要他命，反正你丫的单挑就没赢过他，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杜山哈哈大笑道。 身高2.11米的张一柱单挑没赢过身高1.76米的苏与姚？ 这听起来像是个不可思议的笑话。 但，是的。 张一柱就是没赢过。 其实两人就单挑过两场，一次13岁初次见面时，张一柱对身高连一米六都不到却还能被任命为队长的苏与姚心中有一万个不服，两人干了一场。 另一次，则是去年u15集训张一柱突然闹情绪搞事情不肯训练时...... 两次，苏与姚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把张一柱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到血肉模糊...... 张一柱在国少队只服苏与姚，不是没有原因的。 “教练，不带这样揭我伤疤的啊。” 张一柱不满的嚷嚷着：“第一次是我大意轻敌！第二次是队长吃药了外加走了狗屎运，三分怎么投怎么有，再来一次试试看？” “呵，懒得听你解释。” 杜山快步跟上，和张一柱一起推着轮椅，说道：“公园里没有球场吧？都没有听到篮球声，我们走走看。” 苏与姚回头咧嘴笑道：“有的，教练，我感觉到有。” 真的有，小路的尽头转弯，一个篮球场就出现在了眼前，只是没有人在打球罢了。 张一柱把苏与姚推到罚球线前，捏了捏他的肩膀后，拉着杜山教练一起走到场边的椅子上坐着。 “这是做什么？” 杜山有些不解的问道。 “这是队长的怪癖，他说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想找个没人的打扰的球场静静坐着......” 杜山点点头，到底是一起成长的两兄弟，平时也无所不谈，彼此都很了解，打趣道：“我怎么就没听过他有这癖好？” “我也是去年才知道的啊。” 张一柱托着下巴回忆起往事， “去年，苏叔刚走的时候，我们在集训。 你知道的，队长有什么事情都是自己闷心里的，很少把不开心表露出来。 我想着他一定心里很难受，就找了个由头搞事情，要和他单挑......” “毕竟，我自己不开心的时候，就想锤沙包，疯狂的锤，把力气用尽后心里就好受了，所以我想就由我去当那个沙包吧......” “然后，妈个鸡！” 张一柱突然忿忿不平了的叫了起来：“队长这狗日的，锤我的时候都不是没手下留情那么简单，丫的根本就是下死手啊！ 锤完之后不但没感谢我，还叫我赶紧滚蛋，说没事别尽整这些没用的来烦他，打扰他静坐，卧槽......” “噗！嗤嗤......” 杜山完全没有一点要同情下张一柱的意思，手捂着脸强忍着不发出笑声，肩膀却依然控制不住的不断抖动，最后竖起大拇指道：“别的我不说，但那次你确实是个合格的沙包！” 张一柱脸都黑了...... 球场上，苏与姚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四周静谧无声，直到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散尽，天空逐渐被夜幕笼罩...... 一阵晚风吹过，枯黄的落叶在球场的地面上打转，苏与姚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把这种静寂记在心底，然后转过身子喊道：“教练，柱子，我们走吧。” “好了？” 张一柱迫不及待的就跑了上去，他实在受不了杜山教练的冷嘲热讽了。 苏与姚笑着说：“好了。” 张一柱：“队长，你这到底是什么怪癖啊？” “我有个朋友叫科比，他说独自待在一座巨大的球馆，除自己之外别无他人。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篮筐、球场、想象和梦想。这件事奇妙无比，能给他一种涅槃之感，帮他做好比赛准备。” 苏与姚偏脑袋想了想，接着认真的说道：“我学他的，试过之后，确实有用，那种涅磐之感，能让我不念过去，不畏将来。” “涅磐？赶紧涅磐站起来吧，最起码，你得给我次机会报仇啊。” 科比？ 鬼才知道科比又是队长的什么朋友！ 为什么说“又”？ 因为这属于队长的常规操作了，这种奇奇怪怪的朋友他简直不要太多！ 什么乔丹艾佛森卡特麦蒂詹姆斯罗斯这厮那厮的，反正张一柱一个都不认识。 但对于队长这种无中生友的手段那是懂得都懂，随便叫个外国名字出来就可以是他的朋友了。 有的时候估计是想不到新英文名了，他还可以很不走心，很敷衍的重复使用同一个名字。 比如他以前第一天说过有个朋友叫奥尼尔，第二天很快又有个新朋友叫小奥尼尔...... 所以，张一柱知道他一定还有个朋友叫中奥尼尔，在队长需要的时候，他就会出现。 嗯，必要的时候，再出现什么特大奥尼尔或者特小奥尼尔都不足为奇。 这都算了，有时候他甚至连外国名字都懒的想，什么大鸟魔术师、石佛老司机，随便编个外号就能当场吹起来，还吹得煞有其事跟真的一样...... 时间长了，张一柱也懒的追究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张一柱刚刚被杜山教练拿各种陈年旧事一顿奚落嘲讽，他心态炸了。 “给你报仇的机会？呵呵，就怕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有空担心我，还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听说这次国少队集训之后，你就要去米国念高中了？ 那里的竞争和国内可不一样，遍地天才，可别连校队都混不进去。” “切！不存在，等我从米国学成归来时，你就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 “呵呵。” “......队长，你别落后太多啊，国内的篮球青训环境，真的很差呢。” 队长依然自信，但张一柱心里总有些难过，或者说，是害怕。 他害怕和队长此次一别，从此天涯陌路人，只剩岁月可回首...... 苏与姚笑了笑：“我管他国内高中篮球环境有多差，我够强就行了，放心吧，我一定会完美恢复再站起来打出去的，如果说那是深渊的话，就让我来成为冲破深渊的那道光吧！” “嘿嘿，队长，加油啊，一定闪瞎他们的狗眼！” 跟在后面他们聊天的杜山也咧嘴笑了。 苏与姚这小子很有意思，和大人聊天的时候他可以很大人，和同龄人聊天他又很小孩，可以分分钟中二病犯给你看。 “深渊里的那道光？哪有那么容易。” “但，希望吧。” 看着路灯下两人长长的影子，杜山黯然的叹了口气，大概这就是少年壮志不言愁吧。 只是此次一别，两个好兄弟，一个回到华夏普通高中，一个去米国接受最高水准的篮球培训，截然不同的人生境遇，日后再见面时，恐怕...... 杜山没有往下想，关于未来，谁都说不清。 尤其是苏与姚那小子，杜山从第一天认识他开始，就没看透过他...... ...... 第十二章 事关篮球，我无所畏惧！ 美好的一天。 三人在外面吃了个晚饭后，漫无目的的闲逛，看夜景，吹晚风，畅谈篮球。 唯一遗憾的是，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那么快。 “教练，柱子，谢谢你们了。” 回到医院时，苏与姚心中充满感激的对两人说道。 “哎，说这个，我能帮你的也不多......” 杜山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摆摆手说道：“其实就是压根什么都没帮到你，就过来给你当啦啦队，喊声加油。” “不是这样的，教练。” 苏与姚咧嘴一笑，轻轻说道：“其实受伤这段时间，我听鼓励加油的话语已经听得太多了，同学也好老师也好，校队的队友、青训队的队友和教练，每一个人，都在对我说，加油啊，苏与姚，别放弃啊，你能一定康复重回赛场的......” 杜山和张一柱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他说。 “我很感激每一个鼓励过我的人，他们的每一句加油，都是我坚持的动力。 但是教练，柱子，你们和他们还是不一样，你们说的、想的，都完全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你们是压根就没想过我不能再重回球场了，你们从一开始就直接默认了我一定能回来......” 苏与姚顿了顿，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好一会儿后，眼里闪着光，轻轻的，轻轻的说道： “对我来说，这是我这些日子里听到的最好的鼓励，谢谢你们毫不保留的信任，我不傻，我感受的到，谢谢......” “都说，人生难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难觅，我眼前就有两个，不是么？” 苏与姚伸出两个手指，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有些自豪的说道。 巅峰诞生虚伪的拥护，黄昏见证虔诚的信徒。 从天选之子一夜沦为天弃之子，如今自己的状况，他们能依然对自己坚信不疑，对苏与姚来说已经足够了。 “呵，矫情，和你们年轻人有代沟喽，我去和你妈妈聊聊。” 杜山呵呵笑着，拍了下苏与姚的脑袋，背着手走了出去。 苏与姚的母亲在和主治医生聊天，自己也过去看看听听，把时间留给两个小家伙...... “队长，记住我们的约定，我可是等着你王者归来的！” “以球员的身份！” 张一柱强调。 “记得记得，不就等我好了，再揍你一次嘛，这事其实很简单。” 苏与姚笑着和张一柱击了下拳...... ...... 杜山和张一柱走后的一周，都没有人再来过医院探望苏与姚了。 最终热度会退去，最后只剩下你自己一个人努力。 对此，苏与姚也早有心理准备，世界不会抛弃你，但也别指望全世界每时每刻围着你转。 手术后的第二十天，天空下起了冷雨，但它依然是个好日子，因为苏与姚终于可以出院了。 不仅如此，他还收到了杜山教练的礼物，一份国少队医写的康复训练指导和一堆关于篮球技战术的书籍与篮球教学视频，对苏与姚来说，卧床期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消遣了。 为了方便，阿花咬咬牙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公寓，两室一厅一卫条件还可以，就是价格稍微有点贵。 没办法，大医院附近租得到房间都算不错了，而且比起一天800的医院病房来说，算是实惠得不像话了...... 出院后，严寒的冬天似乎才刚刚开始，苏与姚黑暗的日子还在继续，漫长的康复之路艰难且痛苦。 有妈妈的陪伴与照顾，苏与姚不至于太寂寞，只是与伤病的搏斗，他必须独自一个人面对。 医院旁的小公园里，老街坊们每天都会遇到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每天清晨7点，那个少年就会准时在公园的小路上做着康复训练。 他的训练很简单，最开始，是依靠着一辆小型三轮车支撑患肢来进行运动训练。 谁都看得出他有非常强烈的康复愿望，因为他日日如此，从未间断。 然后，小三轮车不见了，他支起了双拐，再然后是单拐....... 有的时候，会遇到不懂事小孩子指着他讥笑：“死瘸子。” 有的时候，也会热心的大爷大妈会对他竖起大拇指：“小伙子，好样的，加油，再要不了几天，你就能跑起来了。” 嘲讽也好，鼓励也好，苏与姚都点点头，报以微笑，拄着拐杖一点一点的挪着，不断挑战自己的极限。 艰难的康复锻炼每一天都让苏与姚精疲力尽，比身体疼痛更难熬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当你需要像个婴儿一样从蹒跚学步开始，当过去生活中最轻而易举的动作都要一个个重来时，你很容易被负能量趁机占据心灵，脑海里总有个声音在回荡。 “放弃吧，你不行的了。” “今天的锻炼量已经够了，躺着等骨头长好就可以啦，何必那么累呢？” “让你恢复过来又怎么样？你能跑得跟以前一样快吗？你能跳得和以前一样高吗？能正常走路就不错了。” “别幻想了，受过这样的重伤，不会有球队再要你的，骨头断过就是断过，它永远回不到以前的强度。” “呵呵，梦早就碎了，你还想把它拼回来？” ...... 身体的痛苦反馈，负面情绪的不断侵扰，无时无刻不在削弱着苏与姚的意志力，但苏与姚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因为他靠的就不是意志力，靠的是对篮球的热爱。 真正的行动力是不需要使用意志力去坚持的！ 当你需要动员超人的毅力让自己坚持下来时，可能是你的内心并非真的喜欢此事。 每个人都会至少有一件能让自己狂热、奋不顾身都想要去做的事情。 能让苏与姚狂热与奋不顾身的是篮球，持之以恒的内在渴望，让他从不需要任何外部力量的刺激。 “事关篮球，我无所畏惧！” 每当负面情绪开始占据上风时，苏与姚就会记起独坐球场时的静谧感，它能将自己所有的情绪瞬间击溃清扫出去，无论的负面的、还是正面的。 然后心如止水，不喜不悲。 苏与姚不再去问“还要多久骨头才能愈合？”“还要才能脱拐正常走路？”“还要多久我才能结束这痛苦的日子？”“还要多久我才能健康回归球场？”...... 管他多久！ 有个最差的预期在后，以后打不了篮球转行当教练总可以吧？以后转行当个篮球裁判总可以吧？慌个锤子！ 所以，康复锻炼久久没有进步时，苏与姚也不急不躁，休息一下，看看杜山教练的教练笔记，看看篮球战术视频，然后再继续。 获得一些巨大的突破时，比如终于完全脱拐缓慢行走时，阿花高兴的在尖叫，在流泪，他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兴奋感，只是淡定、安然的继续向前迈着颤颤巍巍的步伐。 即便是重回重伤前的最佳状态，其实也就那样，没有任何一个能打到职业联赛的篮球运动员巅峰状态是会在15岁的，离自己的梦想还远着呢。 有个高远的志向在前，这一点小小的成功也掀不起苏与姚的内心的一丝涟漪。 心中清明，矢志不渝。 向前走就是！ ...... 第十三章 我得了不打篮球就会瘸的病！ 时间匆匆，一眨眼便到了炎热的六月份。 受伤后的第六个月，苏与姚进行了第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 一般来说，像苏与姚这种下肢严重的骨折，如果要取出内固定，起码得要个一年半左右的时间。 但考虑到苏与姚的年龄，为了不让内固定影响他的身高成长，只要恢复情况达到取出内固定的标准，第二次手术就要马上进行。 苏与姚再一次住院过起了的卧床生活，不过，骨折的时候都熬过去了，骨折完全愈合取出内固定，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医生，上面的几个螺丝孔要多久才能长回来？长回来的时候我是不是就能参加体育活动了。” 苏与姚半躺在床上，指着自己片子小腿骨上取出螺丝后留下的螺丝孔问道。 主治医生笑着说道：“那个没事，一般2周到4周都会长回来，你的骨头也没有骨质疏松的情况，不过愈合归愈合，骨头还远远没恢复原来的强度和质量，想要剧烈运动还没那么快。 一般来说，一年以上拆内固定的，我保守起见都让他们至少再拄拐3个月再脱拐，你的内固定拆得早了些，更要小心和保守，一定要等复查没问题后，才好加大运动量。 拆线下床后慢慢恢复活动量，循序渐进不要太心急，避免再次受伤，一切乐观的话，按照你的恢复速度三个月后你怎么也能正常学习生活和运动了，具体的复查后看结果再说。” “明白了，我不急。”苏与姚的心情很好。 “哈哈，你还想怎么样？隔壁有个小腿骨裂的大叔一年都没好呢，你这个恢复速度啊，我都想拿去当医院宣传广告的案例了，咱们医院治疗骨折的水平啊，不比他米国佬差了。” “哈哈，谢谢医生。” 在一旁的阿花已经彻底笑成了一朵花。 这半年来，天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如今胜利就在眼前。 “不客气，真的，与姚啊，你可以写写康复的经历、心路历程，也能给其他的患者一些鼓励。” “医生，你是要向我约稿么，千字多少钱？”苏与姚调皮的吐了下舌头道。 “哈哈哈哈，约！多少钱看你文采再算。” 主治医生有些宠溺的揉了揉苏与姚的脑袋，这小伙子在医院里都成明星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护士们听到他病床玲响，都一脸花痴的争着过来的。 “好好加油，听说你以前是男篮国少队的？了不起的小伙子，我期待着你站起来早日重回赛场，继续为国争光。”主治医生鼓励道。 “一定会的，谢谢医生，医生你有什么康复训练建议吗？” 苏与姚偷偷瞄了一眼阿花开心的表情，然后冲着医生飞速眨了下眼睛。 “唔，这个嘛，咳咳，鉴于你原本是篮球运动员，所以这次手术后的复健训练也必须要围绕着篮球运动展开，毕竟你身体的肌肉记忆都是关于篮球运动的，因此，必须要围绕篮球运动来！” 医生将“必须”两个字咬得很重，接着捏了捏苏与姚的明显瘦了一大圈的小腿琢磨一番后，继续一本正经的说道：“唔，右腿的肌肉萎缩的有些严重，下次复查后先看看骨头恢复情况，没问题的话就要尽早恢复一些基本的篮球训练，不然啊，骨头没事，肌肉却不协调，以后走路是会一瘸一拐的。”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不客气，好好休养哈，我要去看下一个病人了。” 苏与姚强而有力的和医生握了个手，一个合作愉快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医生走后，阿花就紧张兮兮的凑了过来问道：“真的啊？” 苏与姚摸摸鼻子强装着“我也很不相信世界上有不打篮球就会瘸的病”的样子说道：“呃，不打篮球也不至于一瘸一拐吧？医生这个说法怪怪的...... 我不知道了，反正我也不懂，要不我们不管他吧，我真不信不打篮球我还能瘸了！瘸了也没关系，不就左手七右手八左脚画圈右脚点地么，多大点事！我长那么帅，以后不会找不到老婆的！” “不行，医生的话还是要听的，不过只能投篮、运运球，单练，不能有任何身体对抗，不能打任何比赛。” 阿花咬咬发白的嘴唇，不由分说。 这涉及到苏与姚日后的健康问题，她不敢想象自己的宝贝儿子以后落下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 左手七右手八左脚画圈右脚点地？ 你杀了我吧！ 最重要的是，之前杜山教练电话里讲过国少队队医的建议，也说是要围绕篮球运动进行。 现在主治医生也是怎么说的，都是专业人士的话，由不得阿花不信。 至于事情的真相嘛，毫无疑问就是个骗局！ 当然，也不是纯骗，假话想要说的真，那就得保持九分真一分假的节奏才足够动人....... 这事不仅是理论依据，而且是连真实案例都有的。 比如术后出现长短腿，又或者术后没有长短腿但由于骨头康复后身体一侧肌肉萎缩，在以后的生活运动中不重视，长期受力不平均导致最后变成了长短腿。 呃，苏与姚有个朋友，叫奥登，他就是这种情况！ 这个因身体天赋爆表而被无数人看好必定会成为历史级别巨星的男人，没进如nba前就封号“大帝”的男人，在进入nba联盟后就变成了玻璃人，伤病不断，让无数球迷抱憾终身...... 最后还是求助咱们的老中医才发现真正的问题，中医专家经过检查发现，他两侧臀部肌肉不对称，腰部两侧肌肉也不对称，在平躺时，他的右腿比左腿短了2厘米...... 长短腿，高强度运动中长期受力不均，不仅只是体现在激烈对抗时他会比较“吃亏”的表现上，连带作用下，会导致身体其他部位很容易出现运动创伤。 再究其根本，长短腿也只是表象，真正的症结出在他小时候做过一次臀部手术，导致臀部一侧肌肉萎缩，那个时候祸根就埋下了...... 所以，这事还真不是纯骗，苏与姚自己也格外注意这一点的。 但是，聊什么肌肉记忆，什么复健训练必须要围绕篮球运动来进行，不然以后走路会一瘸一拐，那就纯扯淡了，怎么想都是狗屁不通...... 咳咳，没错。 py交易早就在背后达成了！ 事实上，在医院那么长时间，不说医生和护士，医院住院部里所有的清洁阿姨，苏与姚都和她们聊过人生，谈过理想。 京都人民医院22楼的天地线苏与姚早已打通，全是“忽悠花花团”的成员...... “好吧。” 见阿花都这么说了，苏与姚也只能摊手耸肩，做了个“可不是我想打球，真的只是医生的要求而已”勉为其难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答应了。 ...... 第十四章 退役的8号球衣！ 忽悠花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目的很轻松的就达成了，但苏与姚的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当医生提出让苏与姚围绕篮球运动来进行复健锻炼时，他分明看到了阿花的脸在一瞬间就失去了血色，嘴唇发白，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对篮球运动依然充满恐惧。 距离自己受伤已经过去半年了，如今右腿已经快全好了，但阿花却没有丝毫好转，一提到篮球、电视上看到篮球的比赛画面，她都会有这类或大或小的恐惧反应。 尤其是当苏与姚和篮球一起出现时，她那如惊弓之鸟般瑟瑟发抖的样子...... 苏与姚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早已经不是急性应激反应，他最担心的事情似乎已经发生，阿花极大可能是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或许阿花在父亲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只是自己一心扑在篮球上，也在用篮球转移自己的悲伤，所以完全没有留意到这点。 真的要下诊断得去看心理医生，目前苏与姚也只是猜测。 直说是行不通的，苏与姚其实婉转的提出过这个要求，但阿花无视了，她不认为她有什么心理问题，坚决不肯看医生，所以苏与姚才束手无策。 “唉，得找个机会，想个办法忽悠阿花去看心理医生才行啊......” 前路依然艰难，但不管如何，眼下的情况也比之前好太多了。 如果说前半年苏与姚坚信自己能继续进军职业篮球是无脑自信，一剂心理安慰剂，到了现在，苏与姚除了自信，还多了几分底气。 篮球运动员的两大难题，脚踝和膝盖，这两样苏与姚都没事，如今骨头也快长好了，回到球场虽然说还要经历很多困难，但最黑暗的日子熬过去后，苏与姚不认为还有什么困难能阻挡他。 有得便有失，苏与姚的断腿康复得很好，但他也错过了很多。 错过了春天，错过了初三第二学期，错过了中招升学考试，错过了初中的毕业典礼，甚至错过了自己的球衣退役仪式...... “有些遗憾的是，由于苏与姚同学要进行右小腿的第二次手术，今天没能来到现场，但他为启明中学流血流汗争回来的荣誉，启明中学不会遗忘......” “他永远是启明之子，启明中学篮球部永远的国王，传奇永不熄灭，他的8号球衣将永远闪耀在启明中学篮球馆上......” “现在我宣布，京都启明中学篮球部8号球衣退役，永远封存......” “尖叫声，送给我们的英雄——苏与姚～～～！” “mvp！” “mvp！” “mvp！” ...... 京都启明中学的毕业典礼的现场，当主持人仰天喊出苏与姚的名字时，底下疯狂的mvp呼喊声长达三分钟，现场一度失控...... 虽然苏与姚真正在学校教室里待着的时间并不长，不是在训练就是在比赛，而且这并不长的时间里又有80%是在学校的球馆里，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启明中学的无敌人气。 这位前华夏男篮国少队队长，也许在网络上没有什么公众关注度，但是在京都启明中学，他火热到连照片都能拿去卖钱。 住院的第三天，在病房里看着老师、同学发过来的现场视频，看着自己的8号球衣在球馆上空缓缓的升起时，苏与姚泪目了。 “花花，受伤后很多人都问我，最后那一球到底值不值，我会不会后悔......” 阿花问：“你觉得呢？” 苏与姚正欲开口。 “嘘。” 阿花搂住苏与姚的肩膀附在他耳旁轻声说道：“不用告诉我，你自己心里有答案就行。”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京都启明中学送过来很多东西。 除了毕业典礼上录制的视频，还有让阿花眉头大松的奖学金与学校领导的慰问金。 学校篮球部给苏与姚的，则是各种荣誉证书，启明实验中学校队的纪念版球衣，还有那座迟到的，全国u15锦标赛的mvp奖杯...... 毕业季总是伤感的，但把那座沉甸甸的mvp奖杯拿在手里时，苏与姚知道他没被遗忘。 到底是纯真的校园，不像职业俱乐部，有那么多利益纠葛，勾心斗角。 毕竟事关饭碗，你上位了，就意味着他要被淘汰，苏与姚受伤后，指不定多少人开心的要死呢。 意外发生后，一直在关注并且照顾自己的，也不是曾经的俱乐部母队，而是自己签约时的附送品，本觉得只是挂个名进去混学历根本无所谓的学校。 所以，苏与姚其实是后悔的。 后悔没有珍惜校园时光，后悔没有多带母校校队打几次比赛，没有多帮母校拿些荣誉...... ...... 住院的第二周，苏与姚手术伤口完全愈合，拆线后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出院临走前，苏与姚穿上厚厚的保护靴坐上轮椅，让花花推着他找到了那个漂亮的护士小姐姐。 “大美女，我今天要出院了。” 看着突然出现的苏与姚，在休息间的护士小姐姐愣了一下，旋即脸上绽放出了笑颜：“啊，你要出院了？恭喜你啊！” “嗯，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悉心照顾，这件球衣送给你。” 苏与姚心存感激的递上了自己的球衣。 “哇，谢谢。” 护士小姐姐惊喜的捂了下嘴，开心的接过了球衣，举起来看了又看。 启明，8号，苏与姚。 “好精美的刺绣，是你的球衣啊，怎么还有日期，这是你入学和毕业的时间？” 护士小姐姐抚摸着球衣上的刺绣图案和字体问道。 “嗯嗯，专属纪念版嘛，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两件哦，好好收藏，等我成了大球星，指不定你能拿出去卖个大价钱。”苏与姚嘻嘻笑着吹嘘道。 能不能成为大球星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件球衣还真的就只有两件，一件在这，一件此刻在京都启明中学篮球馆的上空挂着。 “哈哈，那未来的篮坛巨星，我以后穿着它能不能免门票进场看你的比赛？” 护士小姐姐大笑着说道，也没有矫情的推辞。 “不仅能进场，还有vip专属座位。” 苏与姚笑着努努嘴说道：“试穿下看看？” 球衣比较大，按照护士小姐姐的身材，穿上后可能热裤都不需要，直接当作短裙露个大长腿，应该是赏心悦目的，苏与姚想到。 只是还没等护士小姐姐试穿呢，身后传来“哇”的一声惊呼，两人就被其他护士姐姐给包围住了。 “好漂亮的球衣，小苏，我也要一件哈！” “不准偏心，给姐姐也来一件。” “有有有，不过新的球衣没了，昨天我才换下来的原味球衣你们要不要？” 要出院了，苏与姚心情大好，开始口无遮拦了起来。 一个彪悍的护士大姐说道：“咦，你这小孩真是，原味就原味，球衣要，内衣也要，你敢送我就敢要！” “哈哈！” “哈哈哈哈！” 护士休息间很热闹，空闲的护士姐姐们全凑了上来，莺歌燕舞的的既视感，连护士长都过来了，调笑道：“哟，小苏，漂亮的姐姐有礼物，我这个老阿姨有没有？没有的话阿姨我心里会不平衡哦！” 苏与姚挠挠头道：“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就很平衡了，你18岁都管自己老阿姨，那我才16岁，被你们叫小叔也是合情合理了。” “姚姐，你家这孩子怎么教出来的，怎么嘴就那么甜呢？” 护士长白了苏与姚一眼，转头问姚花道。 “哇，你......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嘴甜的？难道是在我手术没醒的时候，被你们偷偷给......” “咦～～！” “骚话连篇！” “小小年纪不学好！” 22楼的人气小鲜肉被护士姐姐、阿姨们在欢声笑语中围了个结结实实，惨遭一顿搓揉，委屈巴巴...... 有人“饱受委屈”，就有人羡慕不已，走过路过的男同胞们心情复杂极了，拉了个男医生就问：“这小伙子是谁啊？你们领导家的孩子？” 男医生大笑着说道：“哈，我们领导的孩子都没这待遇。” 阿花在一旁听着，也哑然笑了笑，自己这个宝贝儿子是真的很有女人缘。 “再见了，美女们！” 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的苏与姚，狼狈不堪的回头朝热情的白衣天使们挥了挥手。 “再见啦，小帅哥。” “再......” 护士小姐姐看着苏与姚离去的背影，右手举到一半，又连忙放下。 据说，成年人不能说再见，因为一说，就是再也不见。 他肯定不是个小孩。 所以护士小姐姐打住了。 左手不自禁的将球衣又拽紧了几分。 想到不知道何时才有缘再见到这个有趣的小家伙，心里有些小失落...... ..... 第十五章 悲情的夏天！ 出院之后，苏与姚和妈妈暂时还是在医院附近的公寓里。 如今苏与姚进行正常的生活已经没有任何的问题，还留在这里的原因是阿花的坚持。 阿花坚持要等到苏与姚最后一次检查报告出来，确定完全没问题她才肯走，哪怕她才是最初最想回家的那个人，在这点上，她比苏与姚还谨慎一百倍。 苏与姚是觉得没太大必要，回老家的医院检查其实也是一样的，阿花执着得有些病态了。 不过仔细想想后觉得也挺好的，苏与姚内心有个幻想，阿花的心魔不是篮球，而是他的伤腿，在她看到自己腿伤完美痊愈的检查报告后，心魔就随之会散去......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一半，9月的开学苏与姚注定是赶不上的，按照进度，最快也要10月他们才能回去。 由于伤病手术的原因，苏与姚没能参加京都的中招考试，文化成绩就是个零蛋。 人在京都千里迢迢的情况下，要联系到家乡的学校录取他，还真的有点麻烦。 好在，“启明之子”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华夏大名鼎鼎的顶级初中，京都启明中学的校长亲自写了一封强而有力的实名推荐信，外加苏与姚那足以闪瞎人眼的辉煌履历，姚花给家乡粤省油城排名靠前的高中招生办都寄了封自荐信过去，毫无意外的收到了所有学校的回复。 选择哪间学校就读的事阿花全权负责了，苏与姚也无所谓，有个学校念书不用留级念初四他就很满意。 出院后他就日复一日的重复起第一次出院时候的康复训练，从带着护具拄拐学习走路开始，到彻底丢掉护具与拐杖，再到可以小步慢跑，恢复速度飞快。 这次区别于第一次手术，骨头已经愈合的了，过程比之前轻松太多，而且，还可以进行强度不大的有球运动，比如简单的运球、投篮练习。 艰难且痛苦的康复期，如今终于能摸到篮球，苏与姚感觉他的世界正在重新变回彩色。 阿花则在附近的餐厅找了份洗碗扫地的临时工，一小时12块，钱虽然少，但收入有一点是一点。 闲暇时候，她也会陪着苏与姚锻炼运动，除了打篮球...... 苏与姚尝试了一次，以不打球就会瘸的名义，让阿花帮他传球练习投篮。 试了一次后，苏与姚就放弃了，从此再也不敢在阿花面前打篮球。 自己只是运球小跑一下，她的心都会揪起来，紧张到手心冒汗，脸色苍白...... 苏与姚怕了...... 此后，苏与姚甚至连看篮球比赛和关于篮球方面的新闻，都会小心翼翼地避开阿花看，免得刺激到她。 或许苏与姚也不应该看，篮球新闻没有刺激到阿花，倒是他自己被刺激到心脏都受不了。 一整个夏天，华夏篮球迷的心情可以用心如刀割来形容。 国际篮联篮球世界杯在华夏举办，雅洲篮球霸主华夏男篮作为东道主家门口作战，分组还抽了超级无敌上上签，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之优。 这他喵的还不是保送？ 华夏直接喊出了“创优”与“争先”的口号，“创优”是要创造华夏队在世界大赛的最好成绩，“争先”是要在这次比赛中获得直通岛国奥运的入场券！ 那必须的嘛！ 飞龙骑脸还怎么输？ 我就问你怎么输！ 我们全军出击，我们梦幻开局，我们气势如虹，我们势如破竹，我们...... 打出了gg...... 家门口作战的华夏男篮，最后连男篮世界杯小组赛都没打出去，不仅无缘直通岛国奥运会，而且创下了世界大赛第24名的历史最差战绩...... 失去了几乎“保送”进岛国奥运会的大好机会后，华夏男篮的好运气也用完了。 明年的奥运会落选赛上，在装满世界级强队的死亡小组中想要抢到一个名额，难比登天，华夏男篮无缘明年岛国奥运会基本上已成定局。 惨不忍睹的结果，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泼下，华夏球迷的心情可想而知。 11年前，我们也是在自己门口，奥运会上被分到了死亡之组里，我们都能冲出小组赛，打进8强！ 谁都以为，这是华夏篮球崛起的起点，却不曾想到，那个是巅峰...... 11年后的今天，我们在“保送组”里都打不出去，奥运名额都拿不到...... 饶是心理承受能力再强大的球评专家也只能掩面叹息强行自我安慰： “我们场均得分71分，世界杯倒数第七；三分命中率26.2%，倒数第四；罚球命中率64.8%，倒数第二；助攻数15.2次，倒数第七。进攻端全线崩盘，就这还能拿个第24名，世界杯倒数第九，已经可以了好吧？我们只是输了现在，未来还......” 然而，每当你觉得自己已经跌到了深渊，心想终于可以脚踏实地了，却总是发现深渊下面还有地狱，地狱还有十八层...... 雅洲篮坛霸主华夏国家队不复往日荣光，华夏男篮国青队也早已经失去了之前横扫雅洲的锐气。 事实上，华夏男篮的“未来”比“现在”崩盘得更早，只是大家平时的目光一直没关注到。 当男篮国家队兵败世界杯，绝望的球迷们把目光转至未来的下一代时，心如刀割直接变成了心如刀剁，剁成肉泥的那种剁...... u19世界杯国青队先去鸥洲打了个热身赛，结果干脆利落的4连败，场场被吊打。 接着正赛开始，第一场就被吊锤49分，第二场又被血虐63分，最后以1胜6负排名垫底创下历史最差战绩。 再往下一年龄段看，u18国青在雅青赛上只排在第五，连岛国、泡菜国都排在华夏前面...... 再往下一年龄段看，u16国青惨败澳洲再次无缘冠军，似乎成了最后的遮羞布。 说起来，好歹还有个亚军...... “猪教练下课！” “蓝鞋竹席下课！” “波兰大魔王牛匹！” ...... 华夏男篮全线崩盘，网络上球迷大暴走。 只是骂爽了之后，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我们不仅是输掉了现在，我们的未来也输掉了。 这样的战绩，已经说明了不仅只是华夏这一届男篮国家队出了些许问题，也并非是更换一个主教练就能解决的。 华夏篮坛人才断档的恶果在未来还会继续发酵，华夏篮球想要恢复往日雅洲霸主的雄风，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