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念》 第一章 深冬,夜凉如水,有浅浅月色从薄薄的云层里若隐若现的洒下,墨紫灵一身玄色衣衫独自走在西市街道上;此时她只有十二岁,身材还没有发育好,纤细娇小,眉如远黛,眼若秋水,小而娇俏的鼻头挺立,樱唇饱满,及腰墨发盘在发顶用一根绿檀木簪子固定,鬓角有一缕发丝轻舞,玉色肌肤在如水夜色中隐隐若荧光发亮。 此时整个黎城都已宵禁,墨紫灵脚步轻缓,偶尔灵活躲闪过巡夜的士兵。片刻来到宫墙西北角,从衣袖里取出师傅所赠的鲛丝,一头系着小巧乌金索,借着鲛丝腾挪几下便跃入宫墙,宫城西北角这处荒废的偏殿就是墨紫灵和乳娘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站在院门前,看着眼前这两扇已经封闭了十二年的大门:木质部分已经斑驳,一对青铜质地雕成凶兽饕餮纹样的拉环也落满青苔;右边一扇门的中间开了两尺见方的小窗,也从外面落着一把铜锁,一日只打开一次以便膳房的宫人递进膳食。嗤笑一声,墨紫灵依然从挂着“陌离殿”牌匾的门阙顶上翻入墙内。 陌离殿由一座主殿、两座偏殿和两间厢房组成,院子里有石亭一座,没有回廊,两颗银杏树长在南向两处墙角,只有零散枯叶挂在枝头。原是宫城客殿,墨紫灵出生后为西岳王所不喜,只派王后贴身侍婢婉娘和她生活在这宫城最为偏僻的客殿,并改此殿为“陌离”。此时,整个陌离殿都浸在夜色中,没有一点烛光。 西偏殿的门打开,婉娘迎了出来。本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因着这十二年的忧思和辛劳看起来要比别人老了十多岁;原本清丽的面容有浅浅皱纹出现,一身褐色布衣已洗得稍稍暗黄了些。 “灵儿回来了?今日的课可辛苦?”婉娘慈爱问道。 “乳娘,不辛苦。我不是叫您不要等我吗?天寒了,您早些安置吧。”墨紫灵低低回答。 “乳娘也是担心啊。你一个小姑娘,总这么晚回来,不会遇到歹人吧?”婉娘满脸焦虑地说着。 “不会。早告诉您了,我现在可以一敌十了。以后您莫再等我。乳娘,油灯和木炭莫再不舍用,有阿兄送的银两,再有我在师傅那里打杂赚来的,足够我们过得温暖。膳房送来的食物就莫吃了,我们自己做着吃。”墨紫灵一边扶着婉娘进入偏殿一边和她低声说着:“等我再大一些,学得再多一些,我们的日子会更好过的。” 待婉娘躺入床榻中,给她盖好棉被墨紫灵又说:“乳娘,莫烦扰以后,有我呢。您安置吧,我再去看看阿兄前些日子送来的书简就安置了。”说完转身离开,婉娘在她离开后默默叹息良久后辗转而眠。 步入自己居住的主殿,墨紫灵燃起油灯,换上中衣盥洗一番后解开发髻,任三千青丝披在身后没有打理就坐在书桌前看起了书简。子时过半,放下书简钻入床榻躺了下来,却没有入眠。 墨紫灵生活在大岳王朝,帝王在王都统治天下,王畿是皇室旁支和各世家大族聚集地,出王畿三百里有四方诸侯国:东燕、南陈、西岳和北羌;四方诸侯王坐镇各国王城,无诏不得入王都。西岳国主墨氏一族据说是上古青丘后人,上可达天听、下可通幽冥,被世人称为“神之一族”;也因此,唯有墨氏一族被允许以国号称呼国名,代表着帝王的敬重。几百年来,西岳墨氏嫡子继承王位,嫡女因通灵更甚于家族其他人,必入主王都坤凤殿为帝后,辅佐帝王治理天下,然,终生不得有子。 这一任的西岳国主墨世宁有两子两女:嫡子墨子澜和嫡女墨紫灵为王后所出;次子墨子砚和长女墨紫瑶为侧妃语夫人所出。嫡子甫一出生便上奏王都请封为西岳世子。嫡女墨紫灵因是王后被北羌王掠劫期间有孕而生,即使王后奏陈确认是墨世宁之女;因王后被掠劫前王室御医没有记录在案,西岳王拒绝相认;故,西岳王室玉蝶上并没有墨紫灵的存在。 墨紫灵出生三日后清晨,王后抱着她浅眠醒来,惊见她的襁褓上搭着一件北羌男子王袍,正要掀起时恰墨世宁来看望而撞见;盛怒之下,责令婉娘带着墨紫灵迁入陌离殿,紧锁殿门,无令不得出来。王后亦不得探看,若不奉诏,墨子澜世子之位不保!当是时,语夫人盛宠,墨紫瑶更得西岳王垂爱,王后再无申辩和奏陈。 墨子澜十岁时潜入陌离殿,见到了他嫡亲妹妹墨紫灵,那时她只有四岁,正在银杏树下看蚂蚁搬家。她和婉娘的日子并不好过,送来得膳食已是冷饭,还是宫婢所食饭菜,身上也只是布衣穿着。直到墨子澜站在面前,玉雪般的小人才抬起头看一眼,然后低头,继续专注的看着蚁群挪动。 只这一眼,墨子澜便知道,她才是墨氏一族真正的天之骄女!只这一份冷静淡然便是其他人包括自己都不及的,于是为她取名墨紫灵。 从那之后,墨子澜便会不时悄悄潜入陌离殿,教她识字,教她如何催动意念聚起通灵之力。只三年,墨子澜就知道自己不及妹妹多矣;苦求自己的授课夫子多次,方允许墨紫灵隔几日男装去夫子家请教学问。又两年,夫子和其妻大为喜爱,收墨紫灵为关门弟子。 十二年,墨紫灵没有见过她的爹娘,其他王室族人亦不在她想见范围里。她已习惯了这样安静地不被打扰的生活,有阿兄宠爱、乳娘疼爱、师傅一家的关爱,还有那些永远学不完的课业。真的,她很满足。不只一次在聚灵时向上苍许愿:这一生就这样一直过下去。 想到此处,墨紫灵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羽扇般的睫毛微微卷起,拉起棉被裹紧身体带着一丝浅笑入眠······ 第二章 两日后,刚过辰时,墨紫灵练完功后回到主殿坐到书桌前捧起书简看了起来,并不时记录着。窗外响起轻叩声,起身拉开殿门便看到墨子澜立在门边,两名隐卫怀里抱着丝被、锦缎和食盒,还有几卷书简。 “阿兄,前几日刚刚来过怎么今日又过来?这个时辰阿兄应在课室里听夫子们讲经的。”墨紫灵一一接过隐卫手里的物件归置一边问道。 “阿灵,今日乃寒衣节,夫子们休沐三日。父王正在接见幕僚们,母妃带着其他夫人们准备夜里祭祀所需物品,无人注意到我;想着近日越发天寒了,便给你送来备好的物件。”墨子澜揉揉妹妹柔软的发丝,注意到她还是一身男子装扮笑着又开口:“阿灵,既不用去见夫子怎还是男子装扮?阿灵还是女儿装最好看。” 墨紫灵避过兄长在头顶作乱的手,顺势请了他进殿,隐卫早已避到暗处。 “阿灵,你不喜女儿装扮?”墨子澜不死心又问一遍。 为墨子澜沏好一杯茶端过来放在书桌上,倚在榻上看他揭开茶盅细品一口。墨子澜人如其名,修竹般的体态,总爱着白色锦衣,相貌和墨紫灵八分相似,雅致如玉,轻笑一下便可令冰雪消融。 看着兄长不解的目光墨紫灵开口:“阿兄,我不是不喜女儿装扮,只是觉得这样方便,也习惯了。虽不用常去师傅府上,然,也需日日练功,不可轻啜,这样便很好。再者,阿兄月例也不是很多,亦有应酬,不要总是为我添置这些锦缎丝被了。” “为兄只有你一个嫡亲妹妹,不该宠着你吗?”墨子澜看着妹妹轻笑一下,而后又轻轻皱眉迟疑着开口:“阿灵,父王那里一时不能改变想法,母妃······亦变了不少······你······阿灵你就不想见到他们?”说完定定看着她。 墨紫灵看着兄长:因着王后被掠劫月余,那时子澜只有六岁,西岳王忙着寻回王后;待他们从北羌返回黎城王宫时,墨子澜据说食物中毒命不久矣。西岳王亲上太华山请墨紫灵的师傅下山方救治过来,却落下了体弱之症。这样赢弱的兄长在听说有她这妹妹住在宫城客殿后偷偷寻了过来,并照顾了她八年光阴。即使墨紫灵再冷情亦被暖化,可这温情也只对兄长、乳娘和师傅一家,面对他人时墨紫灵依然清冷。 轻轻叹息一声墨紫灵看住兄长:“阿兄,你有否用通灵之力看过他人?这个世间,每一人都有自己所思所想,有些常人能看到,有些我们能看到;良善之人亦有从恶之心,十恶不赦之人亦有怜悯他人之时。你所说的父王母妃亦如是,我亦如是。他们不能接受我,其实我亦不愿接受他们。有阿兄宠爱,我可以拜入师傅门下修习;有师傅一家关爱,我学会生存技巧,能力也比常人强大;有乳娘疼爱,我可以免去多少琐事烦扰。”停顿一下墨紫灵起身走到兄长面前看着他又说:“阿兄,常人有的我亦有,常人没有的我亦有,我很知足。至于你说的父王母妃,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可,没有亲近之心。我只愿他们待阿兄如初便可。否则,阿兄知道的。阿兄可能理解?” 墨子澜轻叹一声站起来揉揉墨紫灵发顶说:“阿灵,说到夫子,我听说昨日他府上从王畿投奔来一人,亦被夫子收入门下。恰今日休沐,我们也去看看?从王畿来,不知是哪个大族子弟?能被韩先生收入门下,想来必有过人之处。” “从王畿来?”墨紫灵轻挑一下眉头。 “是,今日王宫亦得到消息,却不知此人是哪个家族。阿灵,收拾一下我们过去看看。”拉住墨紫灵左右看看又说:“就这身装扮便可。去了对那人介绍时就说你是我的随从可好?阿灵,我们不能让他人知道王室密辛,你可明白?” “阿兄想哪里去了?既是男儿装扮,理当如此。嗯,名字也改改吧?不若改为墨梓凌?”墨紫灵笑着问。 “梓凌?梓木凌霄·····好,就用这个!看不出,为兄的小阿灵竟有如此气度!”墨子澜双击手掌,畅笑着赞赏。 兄妹二人向婉娘交代一声都从宫墙翻越而出,只不过,墨紫灵是自己翻出去,墨子澜是在隐卫帮助下跃出。 墨紫灵师傅韩道临和其妻本是隐世高人,原本在太华山上结庐而居。因着墨子澜的病情被西岳王请下太华山,不喜王宫约束,便在城郊墨子澜的别院安居下来,墨紫灵有时亦会住在那里几日。 待兄妹二人谈笑着赶到别院,墨紫灵的师娘公孙玥已站到前门相迎。看到两人先后下了马车笑着开口:“怪道今日大早你师傅养着的文鳐欢鸣不已,原是有贵客临门。” 公孙玥相貌清丽,一身朱红锦衣衬着她身姿妖娆,人却爽利,一把如珠落玉盘的嗓音让听者心悦。上前两步拉住墨紫灵的手边迈进大门边说:“灵儿,昨日你师傅新收一名学生。今日知道你们要来,你师傅让我迎在这里告诉你以男子装扮相见,并为你改名为墨梓凌,方便你们日后相处起来自然一些。当然,我们也是想着不让你的女儿身为你带来不便。” 墨子澜兄妹相视一笑,公孙玥忍不住疑惑看向二人,墨紫灵开口:“师娘,知我者师傅也!”公孙玥听了一番解释后不住抚掌大笑:“灵儿,你这么可人。你说说,你师傅和我能不喜欢吗?” 说着话便穿过回廊庭院到了前厅,还未进门便听到韩道临说话声:“御宸,今日有客来访,一是西岳世子墨子澜,一是我昨日和你提过的小徒墨梓凌。你和子澜年纪相当,必能谈得来。凌儿还小,却也不俗,值得相交。” “能得韩先生推崇,御宸心向往之。”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墨紫灵微怔,看了看兄长已然急切起来,轻轻抿一下嘴角跟在子澜身后走进厅堂。 韩道临坐在主位,向子澜点头一笑后招手让墨紫灵上前:“凌儿,这几日可融汇贯通了近期所学?”看着她点头后拂须而笑,然后向旁边陪坐的那人说道:“御宸,这就是小徒墨梓凌。” 身前走近一人,墨紫灵看向他:很高,自己还不及他肩膀。玄色布衣长袍,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薄唇微抿,头顶墨发用一根乌木簪子别着,其余发丝服帖的垂到身后。虽然面前人极力收敛着气息,可墨紫灵分明感受到压力涌来······ 第三章 一番见礼之后大家都熟悉了起来,依次入座,侍婢们鱼贯捧入茶水点心。墨紫灵看着大家攀谈,随手拿起桂花糕吃了起来,子澜扫了一眼,见她还是继续吃着挑了挑嘴角便继续回着韩先生的话。 墨紫灵向来讲究实际,师娘做的桂花糕香甜软糯,必然是要多吃一些的。擦了手端起茶杯借着喝茶打量起这个拜入师娘门下的弟子,既是师娘的弟子,也算不得是自己的师兄,更无需客气了。姬姓之人,来自王畿,必然是皇室族人了,只不知出自哪位宗亲府中。师傅也没有详细介绍,只说是故人之子;观他动作,有礼而不谦恭,清华高贵的气质即使一身布衣也遮不住。 墨紫灵回想着本朝皇室资料:现今的俊帝已是暮年,执政三十余年,庸碌无为。四方诸侯国兼有不恭之态,东燕已有自己的私钱流通;北羌更是蠢蠢欲动,发动过几次小规模战役,大约也是试探王都反应。然,俊帝竟放任滋扰,还曾两次给北羌王赏赐御用之物安抚。俊帝老迈,虽各宫美人不少却无子嗣;只有一宫中侍婢因一夜宠幸产下一位帝姬,养在帝后墨以宁的坤凤殿。俊帝有王弟五人,亦是暮年之态,各有子嗣不少;俊帝薨后承继帝位的必然是五王之一,他们的子嗣恰正值盛年。现如今,皇族庶枝已然是水深火热的明争暗夺。此人在此时来到黎城拜入韩先生门下,不得不让墨紫灵叹服。 姬御宸这边,也在谈话空隙思量着墨子澜及他的随从。墨子澜,时人称为“玉公子”,果不负盛名:人如美玉,温润雅致;交谈一番后便可确认此人值得倾心相交。反倒是被称为墨子澜随从的墨梓凌让人不可小觑,虽不见他谈论,只偶尔淡淡回答一句,安静清冷的坐在那里。未足量的身体虽瘦小,没有丝毫赢弱之态;肤白而细腻,面容绝丽,气度更甚墨子澜这位西岳世子几分。若不是韩先生弟子,姬御宸甚至怀疑面前清冷中有几分慵懒之态的人比之帝姬更有倾世之姿。看到他惬意享受着桂花糕又忍不住笑笑:毕竟还是少年人! 申时众人步入饭厅,开始用饭,因着食不言寝不语,席间众人皆默,不闻声响。饭后再入前厅,用过茶水后墨子澜兄妹告辞回宫。公孙玥送他们出去,并告知年关将近,墨紫灵师兄韩放归程在即;出得别院门口,拉住墨紫灵笑着说:“灵儿无须有什么顾虑,御宸是我的弟子,会随着我习武,他虽住在这里,然客院到主院还是有些距离;你和你师傅的课业如常,碰到了见个礼便是。倒是你师兄回来后又会闹着你了。” 墨紫灵淡笑着回答:“师娘,我省得。我亦盼着师兄回来,师兄的游历见识是我望尘莫及的。”话落墨子澜接着开口:“公孙夫人过谦了,韩放兄的学识天下几人不知?待韩兄归来,子澜少不得又来叨扰。” “你们能来我和老头子高兴都来不及!到时定多多准备你们爱吃的。晚了,快回去吧。”公孙玥笑着看他们上车后转回别院。 路上墨子澜又谈论起姬御宸来,对他极为推崇。墨紫灵只笑看着兄长,片刻后倚在他肩头睡了过去。墨子澜宠溺的看着妹妹绝丽睡颜,嘴角轻扬,不知想到什么又轻轻叹息一声。 之后的日子,墨紫灵依然如常到师傅府中修习。极少遇到姬御宸,碰到了也见个礼就走;墨子澜倒是常来拜访,一谈便是几个时辰。公孙玥说他习武之余也会向韩道临讨教问题,却避开了墨紫灵的修习时辰。一次,墨紫灵看到他在别院附近的农田里帮着农户们种田,才知他确实精通许多学识;只他这份能够体验民间疾苦的心意墨紫灵便要赞叹一声,怪不得兄长整日在她耳边念叨着此人。 日子若流水滑过,不觉已到年关。墨紫灵到别院的次数越加勤快了些,一边帮着公孙玥准备年节物品一边听着她数落独子韩放大不孝,听到开心处便会展颜一笑。有一日姬御宸路过膳房,听到师傅公孙玥爽朗的笑声便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墨紫灵蹲坐在膳房门边摘菜,侧头对着里面的公孙玥展颜而笑,那是怎样的颜色?玉质肌肤在日光下隐隐发亮,唇角轻扬,颊边小酒窝亦飞扬起来,一缕发丝调皮的顺着精致耳廓松散下来。呆怔片刻后姬御宸顺着石路向前走着,脚步稍有凌乱,心口震动如鼓;走了几步后轻笑起来:原来他笑起来竟绝美如斯! 墨紫灵并不知自己偶尔真情流露的绝美笑颜已被姬御宸看去,见到他时依然清冷见礼,只不知姬御宸为何竟一改往日沉默,会和自己攀谈几句,有一次竟忍不住抬手想整理她练功后鬓边松散的发丝。觉得此人越发不可捉摸,更加确定了要远离此人。姬御宸因此莫名其妙,几次斟酌后问了墨子澜,子澜听后先是疑惑看了他一眼而后回道:“梓凌从来如此,除了亲近之人对任何人都清冷,姬兄不必在意。”姬御宸不听还好,听后越发郁结。 年节前十日,韩放终于归来,墨紫灵陪着公孙玥站在别院前门迎接,姬御宸亦候在一侧。半刻钟后只见一辆马车驶来,到院门前停下,先是一眉清目秀的青衣小童下来,接着掀开车帘,走下一人:青衣长袍,外罩靛蓝大氅,雪狐毛领紧紧围在肩上,气质高华,缓步走来,正是时人称之为“雪公子”的韩放。 走到墨紫灵面前停住,低头看向她,抬手把一缕发丝别到她耳后开口:“阿灵,我回来了。”嗓音如流水潺潺。姬御宸在一侧轻挑眉头。 不等墨紫灵回答公孙玥那如珠落玉盘的声音带着一丝气急便响了起来:“臭小子,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吗?” 转到公孙玥身边,搀起她一只胳膊韩放嬉笑着说:“娘,您这么一绝世大美人,任谁看也就只有您才能生出我这么绝世的儿子啊!” 看到这样的韩放,墨紫灵方轻抚胸口压惊:这才是韩放嘛! 公孙玥笑着拧了儿子一把后介绍韩放和姬御宸见了礼,之后韩放又走到墨紫灵身侧,和她并排跟在他娘和姬御宸后面走入别院,压低声音说:“灵儿,我可是搜罗了不少好东西给你,这几日想想该怎么感谢师兄?” “师兄,形象!要保持雪公子的仪态。”墨紫灵取笑了韩放一句后快步追上公孙玥,韩放在她身后轻笑一声也追了上去······ 第四章 刚到申时,墨子澜赶到别院,少不了又是一番寒暄。用过膳食后众人移步到花厅,虽是寒冬,韩道临的花厅确是群芳争艳,花厅中央分两排已摆好木几,每个木几上置着陶壶陶盏,下酒菜便是公孙玥带着墨紫灵近日备好的腌制腊味,亦有点心果品。花厅东侧有两张塌,韩道临夫妻不时会在花厅下棋。 韩道临夫妻和姬御宸落座于左侧,右侧墨子澜居首,韩放居中,墨紫灵坐于末位。宴席中间置着两个炭盆,侍婢们摆好茶水后鱼贯退出花厅,关好雕花木门。韩道临笑着先举杯饮了,告诉孩子们无须拘束;待酒过三巡,席间气氛热烈了起来,韩放讲述起游历一年的见闻。从十二岁开始游历各地,至今已过六载;本就博闻,再这六年的游历,墨子澜听着不住赞叹,姬御宸倒是不动声色,墨紫灵亦不曾言语。 “韩兄,这一次归来可还会出去?”墨子澜问着。 韩放看了墨紫灵一眼,她正吃着点心。嘴角轻扬,桃花眼里风情翻涌一瞬后笑着说:“不出去了。陪着阿爹阿娘,还有阿灵。”墨紫灵听他提到自己轻抿嘴角没有说话,公孙玥喜笑颜开赞赏着:“是不该出去了。年节过了,娘要开始为放儿相看妇人了,我和你阿爹可等不及含饴弄孙了。” 韩放吓得连连摆手:“娘,儿子的事您别插手,儿子自有分寸。”公孙玥还待说什么,旁边的韩道临拉了她衣袖一下便再没有说话,只瞪了自己夫君一眼。 墨子澜举杯敬了姬御宸饮下问道:“说起来,姬兄长我六载,可有成婚?” 姬御宸愣了一下放下酒盏说:“我阿娘早逝,少小离府,四处漂泊不定,未曾成婚。” “是小弟的不是,让姬兄想起伤心事,请饮此杯。”墨子澜又端起一杯饮下。 “阿灵,一年未见,师兄看你精进不少。你还小,练功太勤了对身体未必有好处。师兄此次出去为你寻了一把好剑,明日给你。”韩放低声对墨紫灵说着,墨紫灵轻声道谢。 “韩先生,夫人,姬兄,韩兄。再有三日便是年节,父王令我请诸位出席王宫年节大宴,还请诸位给在下几分薄面。”墨子澜起身作揖,看众人点头应下方继续坐下。 席间气氛再次热烈起来,墨紫灵看看天色,起身走到韩道临夫妻面前低声辞行,公孙玥要送她出去,轻声推拒后缓缓退出花厅。韩放微微眯了一下桃花眼后继续听着墨子澜说话,姬御宸看着花厅门轻轻合上皱了下眉后便不动声色。 回到宫城已是亥时,果然看到婉娘等在院子里。将婉娘劝回偏殿后,墨紫灵回到主殿拿起书简看了起来。 王城主殿东侧的蒹葭殿内,语夫人坐在主位微笑看着一双儿女,墨子砚挺拔俊秀,墨紫瑶娇丽多姿。母子三人正谈论年节大宴,语夫人看着爱女越加满意:浅紫色锦衣,袖口和领口绣着缠枝莲花;秀发如云,眉如远山,美目若水,樱唇不点而红;坐姿端庄,自有高华贵气隐隐流露。 “瑶儿,你兄长年节后及冠,也已定亲,母妃无须再操心。你也将及笄,亲事要多多上心了。你是我们西岳唯一的王姬,又生得如此美貌,必然是要嫁入王都的,你父王的意思亦是如此。” “母妃,此时王都形势未明,我们不应过早谈论此事。再者,西岳可还有一位嫡王姬住在宫城内,是不是女儿进入王都还不能定论。”墨紫瑶并没有寻常女儿家说起亲事时的羞涩,只冷凝看着语夫人。 “瑶儿,母妃和你们说过,那位,不值一提。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而已,禁在陌离殿这么多年,可能学到什么能力?你父王绝不会和她相认!你只需勤练通灵之力,通过王都太卜测试便是未来帝后;到时,你兄长的世子之位亦不远矣。”语夫人说到这里神态严厉了一些,停顿片刻接着说道:“年节大宴上,会有一位从王畿来的公子参加。你父王说此人是瑞王之子,现拜在韩先生门下,到时你们要多多和此人交好,未必以后不是我们的助力。” “瑞王之子?母妃,瑞王可不被帝王所喜,他的儿子怎能成为我们的助力?”墨子砚疑惑问道。墨紫瑶亦接口:“据说先帝曾想将帝位传于瑞王,只因瑞王专宠一位民间女子不接受先帝赐婚的世族女子被先帝厌弃,方有现如今的俊帝。俊帝即位后便开始打压这位瑞王,并赐婚一正一侧两位王妃,那位民间女子因此郁郁而终。这次参加大宴的会是瑞王府哪位公子?可否成为助力都有待细查。请母妃放心,我们会见机行事。” 语夫人满意颔首,又嘱咐几句后吩咐他们离开,细细装扮起来迎接西岳王到来。墨紫瑶向兄长行礼后向着自己的采薇殿缓步而行,想到母妃的话又冷凝一笑,她深得西岳王珍爱,陌离殿的那位确实不值一提。陌离、陌离,可不就是陌路远离!未来的帝后,只能是她墨紫瑶。 年节大宴在酉时开始,申时过半,陆续有臣僚世族府中的马车驶入宫门。姬御宸和韩道临一家也已进入宫城,墨子澜站在集贤殿门口将他们迎入殿内安置在坐席处,因着姬御宸并没有明示身份便也和韩先生一家坐于一处。 蒹葭殿内,语夫人正为西岳王整理衣装,墨世宁正值壮年,赭色王袍下体态稍显臃肿,儒雅庄重的形色。看着上下忙碌的语夫人问道:“砚儿和瑶儿可准备好了?本王送去的衣料首饰瑶儿可欢喜?” 语夫人为墨世宁扣好腰间玉带抬首回道:“王爷赐下,瑶儿怎会不欢喜?今晚大宴便会穿着去,王爷到时细细看看,我们的瑶儿必是越发楚楚动人。”墨世宁听到爱女欢喜便也笑了起来:“去集贤殿罢。” 大正殿内,王后轩辕氏亦装扮妥当:大红王后正服,发髻上八只凤钗散出璀璨光芒,面容绝丽倾城,有淡淡清愁不时浮现,丝毫不减丽色,更添怜弱之态。此时她端坐于榻上等着世子墨子澜来接。须臾,墨子澜从集贤殿赶过来,进殿看到自己母妃的端坐之态,轻不可闻叹息一声后扶着王后走出大殿,待轩辕氏坐进轿撵放下帘幔起步后跟着走在一侧。墨子澜一路行来想着自己的母妃,轩辕氏乃王都轩辕世族长房嫡女,未及笄便已艳绝天下。按着轩辕族长的意思,她本应进入皇城成为俊帝皇妃,怎奈族长夫人不忍爱女居于墨氏之下,族长准备徐徐图之。恰墨世宁应诏入王都,无意中得见轩辕氏,惊为天人。遂请帝后墨以宁提亲,轩辕氏亦倾心墨世宁俊逸之姿,嫁到西岳成为王后。 成婚后西岳王独宠轩辕氏,三载未有子嗣,墨子澜祖母那时逼着墨世宁迎娶了侧妃语夫人;一年后墨子澜出生,西岳王大喜,上奏王都请封为世子,愈发盛宠轩辕氏。又一年,语夫人亦产下一子,赐名墨子砚,之后两年墨紫瑶出生。多年未再添子嗣,王后郁结于胸,听闻王城外小华山有送子庙灵验,遂去上香,彼时,轩辕氏并不知自己已然有孕在身。此后,轩辕氏被掠劫,墨世宁亲往北羌寻回;墨子澜中毒,墨紫灵出世即被厌弃,禁入陌离殿。轩辕氏便也不闻不问,甚至怨恨着这个女儿;只逢迎着西岳王,严厉督促儿子课业,只求护着世子之位不被墨子砚夺去。墨子澜不能改变父王母妃对妹妹的厌弃和不喜,暗下决心:有生之年必护着妹妹安然! 轿撵落在集贤殿前,墨子澜方醒过神来,疾步上前扶着轩辕氏下来。 第五章 待西岳王及王后、语夫人皆进入集贤殿落座后,立于大殿两侧案几后的众人在西岳王近侍唱诺后纷纷坐了下来,只见大殿内衣香鬓影,宫婢们川流侍奉。墨子澜居于西岳王位置之下台阶上,玉白色世子制衣,白玉发簪,温润雅致,越加俊逸如玉人。墨子砚、墨紫瑶坐于墨子澜之下一级台阶上,墨子砚俊秀,墨紫瑶明艳。 大殿内女子大胆的直视着世子子澜,胆小的借着帕子掩口悄悄看一眼便双颊飞红;至于墨子砚,已和掌管西岳国兵马的吴侍郎嫡女定亲,反倒清静一些。年轻公子们无不倾慕墨紫瑶,见她眼神扫过时莫不正襟危坐,或整理下本已整齐得不能再整齐的衣袍。墨子澜面色不改,墨紫瑶亦仪态端庄,只眼风扫过大殿,最后定在姬御宸处不动声色细细打量,看他一身玄色布衣长袍极快皱了下眉头便又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阶下韩放注意到墨紫瑶目光,靠近姬御宸压低声音说:“姬兄还未成婚,可是未有女子入眼?你看西岳王姬如何?她可多看了姬兄几眼呢。” 姬御宸还未回答,公孙玥便压低声音说道:“放儿莫乱点鸳鸯谱!此女心机极深,配不上阿宸。”姬御宸轻轻颔首认同。公孙玥拉住儿子衣袖轻声交代:“放儿,今日西岳的闺秀们到场大半,你仔细看看,若有心仪女子,娘去提亲!”韩放靠在娘亲耳边低不可闻回道:“娘,满大殿女子怎及阿灵一分。您也莫乱点鸳鸯谱!”公孙玥瞪大眼睛看着韩放许久又轻声说:“灵儿还小,你可是认真的?”韩放端正了姿态在公孙玥耳边回着:“娘,儿子再认真不过。阿灵跟随你们许久,您难道不喜欢?您自己想,这西岳可有哪个女子有阿灵的气度心性?既喜欢,以后成为您儿媳不更欢喜?”公孙玥颔首又说道:“灵儿那样的容貌,那样的心性,放儿确定她会喜欢你?娘看她可没有这个心思。”韩放嬉笑着回道:“所以啊,娘,儿子现在要去给您追媳妇儿去了,大宴散了您和爹先回去吧。”说完偷偷溜出大殿,姬御宸以为他嫌弃大殿气氛溜出,正准备跟出去,不妨被公孙玥叫住聊了几句,再看去,已不见韩放人影遂作罢。 韩放出了集贤殿,躲过宫卫轻车熟路到了陌离殿,看看殿门前挂着的牌匾讥笑一下便跃入院内,正要迈步便见主殿门打开,墨紫灵站在门口看到是他,挑了下眉头没有说话等着他走进殿内。只见殿内书桌上摆着几样菜和点心,阿灵的乳娘站在桌边拘谨看着他。墨紫灵搬过来一个脚凳,置了一双碗筷;让了韩放坐在她之前坐的椅子上,又拉着婉娘坐下后自己坐在了脚凳上。 一边为韩放布菜一边问道:“师兄怎么过来了?” 韩放看着桌上的几样菜,知道都是墨紫灵自己下厨的更加满意,嬉笑着说:“师兄知道阿灵这里有好菜啊。再者阿灵这里有些冷清了,师兄过来为你添点人气!” 墨紫灵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吃着菜。倒是一边的婉娘仔细打量着韩放,越看越满意;注意到婉娘的眼神,韩放站起恭敬地冲着她鞠了一躬后说道:“乳娘,晚辈之前来过的。这几年,您照顾阿灵辛苦了。”婉娘急着扶起他,待他坐下方说:“阿灵是个可怜孩子,还好有你们。”说着抹起了眼泪。 墨紫灵劝慰了婉娘几句,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怜,如今这样就很好。饭后,撤了碗盏,重新置了茶壶茶盏,冲好茶又重新落座,婉娘已回到偏殿。墨紫灵听着殿外王城上空传来的烟火响声,慢慢啜着茶水。韩放看着这样安静的墨紫灵,再看看殿内的清冷布置,一丝痛意划过心头;忍不住拉着她走出殿外,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中的烟火。 定定看了墨紫灵侧颜许久开口:“阿灵,过两日随师兄去太华山走走可好?” 墨紫灵转头看向韩放,眼里有着疑问。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专注的看着,韩放脸上有些不自在的说道:“我们原本住在太华山,之前仓促下山有些好东西还没有带下来。年节这几日你也休课,我们去住几日,找些回来。再则,你也从未出过黎城,就当出去见识一番;太华山集天地灵气,你去了必然对通灵修为大有裨益。” 默默思量一番,看看这拘了自己十三个寒暑的院子,墨紫灵轻轻点头。韩放喜道:“我这两日准备下行李,初三日你早些到别院我们便出发。”说完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雕着簇簇桂花的白玉簪子放到墨紫灵手里低声说道:“阿灵又长大一岁了,这是师兄自己雕成,送与阿灵,愿得阿灵一笑。” 墨紫灵摊开手心,细细看着玉润的簪子。片刻后递还到韩放面前:“师兄,谢谢你,但,阿灵不能收。有师娘给我的木簪足矣。” 韩放没有接,只低低开口:“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阿灵,你便如这桂花。虽有子澜看顾着你,师兄亦只有你这么一个师妹;难道师兄的一点看顾之意你都要推拒?”(实在懒得想诗词,便照搬了易安居士咏桂花的一阙词) 静默片刻后墨紫灵收起玉簪,放入衣袖中,对着韩放行了一礼淡淡说道:“谢谢师兄,阿灵记下了。”看看已是亥时,便催着韩放回府陪着师傅师娘守岁。待韩放走后,墨紫灵回到室内,将玉簪放在书桌上的木匣里,盥洗一番后坐到书桌前拿起书简看起来。 韩放回到别院,爹娘已在花厅,姬御宸陪着韩道临下棋,公孙玥在一旁看着,不时为他们添点茶水。看到儿子进来起身走到他面前为他取下鹤氅挂在旁边木架上轻轻捶了一下儿子的肩悄悄说着:“死小子,还知道回来陪你爹娘守岁?必是灵儿看不得你催着你回来的罢?”韩放扶着母亲坐下亦悄悄回道:“娘,儿子很孝顺的!” 姬御宸落下一子后问韩放:“韩兄,今日怎不见阿凌?他乃子澜亲随,年节大宴不是更应随着子澜?”话落,韩道临夫妻互相看看未说话,韩放笑着说:“阿凌虽是子澜亲随,子澜待他亲厚,并不用规矩约束。准他逢节在家陪伴孤母。” 姬御宸点头说了一句“子澜实在温润”后便又专注于棋盘上。 王宫采薇殿,墨紫瑶卸下钗环,遣退随身宫婢静静躺在榻上细思着姬御宸。虽只看了几眼,此人装扮并不出众,只那风华气度便是西岳所有世族公子远远不及的。即使自己一向心高,一眼看去都忍不住心折,只还要静观此人举动,是否有雄才大略?不免要说动兄长和此人多加走动。思及兄长墨子砚,忍不住紧锁眉头······ 第六章 年节过后几日内,正是人们走亲访友时节,墨子澜亦在其中之列;身为西岳世子,需要他去拜访的也不过寥寥几人,即便如此,初二那日晚间潜入陌离殿后在妹妹面前也忍不住抱怨几句,墨紫灵只浅笑着倾听。墨子澜揉着妹妹一头青丝,忽然正色说到:“近几日你这殿外暗探的人好像勤快了些,阿灵可知他们什么意图?” 墨紫灵淡淡一笑:“此时王都风云正起,东侧殿的人想必坐不住了;阿兄毕竟是西岳嫡长子,又已及冠,他们此时不好明着做什么,暗里总要徐徐图之。来我这里窥探,大抵还是怕我这据传常年卧病闭门不出之人哪日活蹦乱跳起来,成为阿兄一分助力。总要提前防着的。” 低低叹息一声后墨子澜抚额说道:“他们……阿灵,我不管他们怎么待我……若危及你,无须留情。” “阿兄,他们于你幼时下毒一事你可因着血亲一脉不予追究;于我,他们只是路人,若再有危及你性命之事,我必踏平东侧殿!” “阿灵……这些事情为兄自会处理。你……一个女儿家莫要有如此煞气,于你修习不利。”墨子澜担忧望着妹妹。 墨紫灵正色看着兄长说道:“阿兄,我不在意其他,只在意几人。若不能保护自己在意之人,何须练功修习?”说完看兄长大有不赞同之色,不欲多谈此事便换了话题:“阿兄,明日我会和师傅一家往太华山小住几日,乳娘这里还要劳烦阿兄看顾一二。” 墨子澜愣了一瞬,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些银子,又从袖口里拿出一串白玉珠手串一起放到妹妹手中方说道:“年节已过,阿灵又长大了一些,总要置办几件女儿家的首饰。银子你带着,第一次出王城,看到什么喜欢的便买一些。” 墨紫灵谢了兄长后默默低头,眼里忽然有些潮湿。 第二日墨紫灵依然玄色男装,绿檀木簪子别在发髻,卯时初便赶到别院。多年奔走于宫城与别院之间,她的脚步越发轻盈灵便,体力和灵力亦越加丰沛。行至门口,只见韩放正候在那里,看她走近,唇边扬起笑意:“阿灵,我们再有两刻便出发。”和她并肩走入院子时又低低抱怨起来:“原本只我们两人的行程,爹娘硬是要同行,还多了阿宸;不知他们怎会突然决定与我们同行……” “师傅说我可以修习问天、通幽之法了,太华山有益于我淬炼自身灵力。”墨紫灵淡淡回答。 “问天通幽?历来只有太卜和帝后方可修习,我爹怎会要你修习此道?”韩放收起轻松之态正色问道。 “我亦不知师傅怎会如此安排,但,即是师傅安排,必是要学的。再者,多学一些日后必有可用之时。” 待两人步入前厅,韩道临夫妻并姬御宸已然收拾妥当,正喝茶交谈;公孙玥问知墨紫灵已用过早膳便拉着她入座喝茶。 韩放看了姬御宸一眼后走到父亲面前低低请他出前厅说有事相商,韩道临坐着未动,只道有话可在这里说。 “爹,您怎会想到要阿灵修习问天通幽之术?阿灵不适合修习!”韩放一脸肃然。 “啪”的一声传来,姬御宸忙捡起落在地上的茶杯,惊诧看向韩道临,又看向墨紫灵。 “你这孩子,怎还是这样毛躁?阿凌该修习什么课业你爹自有道理。”公孙玥怒看向儿子,向他使了个眼色后又说:“放儿,快出去看看马车可准备妥当?若好了,这便出发罢。”韩放警醒,遂向外走去。 韩道临看姬御宸又看回自己这里,举杯饮了一口茶方道:“太卜曾托付于我,若遇到可通灵之人便教授一二,日后也是钦天监可用之人。恰,凌儿有少见的通灵之力,又是我的弟子,便安排他修习了。” 姬御宸听后未发一言,只淡笑着喝茶,心里却已疑窦丛生。想着祖父在世时曾告诉他的一些皇室秘闻,看了对面静静坐着的人,心跳愈发快起来。 片刻后,侍婢来禀可以出发了,几人走出别院。墨紫灵和韩道临夫妻一辆马车,姬御宸、韩放共乘一辆,还有一辆放置行李,几个侍卫骑马跟在马车两侧。韩道临淡淡吩咐一声,队伍缓缓走开。 黎城距离太华山只一日路程,几人并未急着赶路,墨紫灵不时撩开车帘看向外面,眸子里变幻着不同情绪。在秦郡用过午膳后继续上路,韩放看墨紫灵好奇外面,便要教她骑马。墨紫灵欣然上马,听着师兄讲解要领,只小半个时辰便能策马跑起来,忍不住对着韩放展颜一笑。公孙玥笑着对夫君说道:“灵儿平日再如何沉稳清冷,却还是一个孩子,骑个马都可以开心起来。”韩道临亦含笑点头。姬御宸同样在马车里看着这一幕,只觉莫名刺眼,遂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 金乌西坠时,车队抵达太华山下。墨紫灵骑在马上,远眺群山,见山间云卷云舒,峰如斧削,松柏森森;只觉胸中豁然开阔,隐隐白雾在她周身涌动。侧头对身侧并行的韩放赞道:“师傅没有说错,太华山果然灵气充裕,有益于我。” 韩放听到此处,竟一反常态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墨紫灵,挥掉心头涌上的不安。 因着几人都是习武之人,从山脚步行走到山腰也只用了半个时辰。来到韩道临一家原先隐居的木屋前,墨紫灵只一眼便喜欢上了。只见一排五间木屋建在一处平台上,屋后米灰色巨大石壁交错,偶有松柏斜枝逸出;木屋左右参天古树直立,不知名藤蔓缠着树身向上蜿蜒;小小的院子前方大小不一的石台错落排着,站在石台上即可俯看山脚。 因有两间木屋一为厨房,一为杂物房,公孙玥便安排墨紫灵独自一间,姬御宸和韩放共住一间。听完安排后姬御宸挑了下眉便不动声色收拾起自己的行李进入房间,今日,他的疑惑太多了,却也不急,总能找到答案的,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令天地变色…… 第七章 晚间,墨紫灵下厨料理了日间在山脚下农户家买来的腌制品,做了几道菜;韩放猎了几只野味,成为极好的下酒菜。几人在韩道临夫妻屋内用过晚膳后便各自回屋,墨紫灵正要出门被师傅叫住,随着师傅到了里间,只见韩道临从榻上拿起一把不知是什么木头做成的如意形状扇子,极为小巧。此刻那扇子正在韩道临手中忽大忽小,墨紫灵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可变换大小的物件,忍不住多瞧几眼。 “灵儿拜入师傅门下已有几载,师傅还未曾送过灵儿一样东西;趁手的兵器你师兄已为你寻来,紫溟剑正适合你用。今日开始你要修习问天通幽之术,不免会接触一些常人感知不到的东西;这件灵器名曰“折月扇”,乃上古九尾狐家族涂山氏流传下来,便送与你罢。凡是灵器,都是要认主的。你之气血和这折月扇相通后,它可随着你心意变幻大小,大小不同破坏力必然也不同。切记,不可对俗世之人使出此扇。来,将你的血点在这如意珠上。”说完将扇子递给墨紫灵。 接过折月扇,手指轻触腰间的紫溟剑,便有血珠渗出,点在扇面的如意珠上,只见这木质如意珠发出耀眼光芒,接着这光芒扩到整个折月扇上,忽然这光芒缩入墨紫灵右手心,室内又暗了下来。摊开掌心,便有一柄小小如意印记长在掌心,比其他皮肤更显白腻。 韩道临看着折月扇隐入墨紫灵掌心,一边捋着长髯一边颔首:“果然是涂山氏的灵器。”说完后长袖一挥,便有一些法诀在墨紫灵脑中闪现。 “法诀已给你,毕竟是常人不能修习之术,你自己慢慢领会罢。另,为师知你对子澜有爱护之心,然子澜与你体质不同,修习内容也不同;你能修习的他未必能习,你可醒得?”说完又拿出一件黑色油亮的龟壳,只有小儿手掌大小,上有伏羲八卦,递给墨紫灵:“此乃为师问天所用卜器,灵气已然可通天地,一并传给你罢。此物无须认主,随身收着便可。太华山灵气丰沛纯净,这几日你自行领悟修习罢,不出几日应可贯通,去罢。” 墨紫灵恭敬接过后低头退出里间,公孙玥正站外屋在窗前看着院子,听到身后脚步转过身来,爱怜的看着墨紫灵:“好孩子,这几日专心修习,膳食有师娘准备便可。”墨紫灵点头应下,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静静站了片刻便走回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解下腰间缠着的紫溟剑放在窗前木桌上,忽见桌上放着一小巧陶瓶,拿起来拔开瓶塞闻了闻,确定是治疗外伤的膏药。想了片刻,应是师兄想到她初次骑马便走了半日大腿处必有伤损特送来的;轻笑一下,拿起陶瓶走到榻上,她的大腿内侧确然已被磨破,只一直硬撑着罢了。 上好药后墨紫灵躺在榻上,回想着脑中记下的法诀;她从小便过目不忘,记住这些法诀并非难事,只还要细细品读,领略其中深意。片刻后阖目睡下,脑中法诀越发清晰闪烁,墨紫灵身周有淡淡金色雾气升起,只她睡着并无知觉。 同样的冷寂夜色里,太华山上几人俱已入睡,北羌和西岳的边界处渭城郊外山林里正行走着几人,俱是黑色紧身装扮,只披着不同兽皮御寒。前面开路的应是侍卫,魁梧高壮,手里弯刀不时挥动斩断旁边枝蔓;中间一人,身材劲瘦,亦是紧身装扮,只衣料是锦缎,近看有隐隐符咒纹样绣在袖口和衣领处,外罩着同色鹤氅;墨发披散着,两鬓处发丝编成几绺,顺着其他松散发丝披在肩后。面容刚毅,古铜色肌肤,眼里不时有危险气息散发,让他看起来并不像及冠之年。身后几名侍卫紧紧跟随。 看看将要走出山林,中间那人低声吩咐着:“就地休整,待城门打开后进渭城补给,更换中原装扮后再向黎城出发。”声音里有慵懒,身周侍卫们却丝毫不敢大意。 “世子,这几年您征战不少,从未有败绩,我北羌无人不服。大巫师所说之人真值得您涉险进入西岳探查?”身旁一近卫问道。 此人正是北羌世子慕容烈,少有威名,勇冠天下,世人称之为“烈公子”。北羌地处大岳王朝北疆,民风彪悍。自称是上古伏羲氏后人,国内供奉大巫师,行王都钦天监之职,深得北羌国人信重。自大岳太祖建立王朝,慕容氏受封北疆建诸侯国北羌,镇守大岳北疆已几百年。几十年前,大岳先帝开始荒废朝政,国势渐危,各诸侯国隐隐有不服之相;北羌国上至王城,下至平民都有躁动之心。 慕容烈看着夜空中天狼星闪烁,良久后说道:“既是大巫师受天所示,必是要去看看的,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此行亦有目的,阿叶,定要仔细观察地形,你所绘地图实需完善。” 旁边一瘦小侍卫被唤作阿叶的低声应到:“谨遵世子教诲。” “两人值夜,其余人休整罢。”说完慕容烈便跃上身侧一株巨树,躺在一粗壮横枝上阖目睡去。 第二日清早,韩放在木屋右侧山林里寻到刚刚修炼完正坐在一块巨石上打坐冥想的墨紫灵,看她有细汗挂在鬓间发丝上,上前用衣袖擦去后说道:“阿灵,早膳后师兄带你去山间抓只灵雀罢,日后方便传递书信。” 墨紫灵起身悦然一笑:“师兄知道在哪里可抓到?” “师兄可是在这山里长大的,哪里有我不知道的地方。”看着墨紫灵笑颜明媚,韩放忍不住伸手捏了她脸颊一下,桃花眼里溢满宠溺。 墨紫灵瞪他一眼抬步便走,走了几步后不见韩放跟上,回首看他,只见他正倚在一株桂树下发呆,唇边叼着一颗药草,风情慵懒。墨紫灵气笑着开口:“师兄!还等什么?”话落转身便走。 韩放吐掉嘴里药草,灿然一笑,起身追了上去。 第八章 用过早膳后,韩放收拾好随身物品,和韩道临夫妻说了一声后拉起墨紫灵向院外走去。姬御宸追了上来作揖后说道:“阿放,你们可是要去山里?听师傅说太华山里有不少好药草,我去寻一些回来;你对这一带熟悉,可否允我与你们同行?” 韩放挑了下眉头后回礼道:“我和阿凌去寻只灵鸟给他用,大约会散漫些;若姬兄不嫌我们碍事便同去罢。” “哪里。阿放只管和阿凌捉灵鸟,我自去寻药草便可。”姬御宸淡淡回答后便跟上他们,身后背着竹筐。 韩放等着姬御宸上前几步后和他并肩而行,又问道:“姬兄很精通药理?常见姬兄采集药草,可是炼制何种奇药?” “在这里住了许久,和别院附近的农户们都熟悉了;他们日子清苦,病了用不起药。我多年游历,略通药理,便帮他们制些草药,可缓解病痛。” 韩放神色一正,恭敬一礼后说道:“姬兄可是每到一处都是如此?这一点,我不如姬兄远矣。皇族有姬兄这样风光霁月之人,万民之福!” 墨紫灵看了姬御宸后背一眼,继续跟在韩放身后一步。她倒没有觉得敬服,只觉此人若不是真正爱民,便是心机若海。不论他是哪种,都和自己没有关系,远离此人便是正道。 行了约一个时辰后,已快到峰顶,韩放选了一处遮风石壁后供三人休息。姬御宸向墨紫灵看去一眼后说道:“阿凌看着瘦小,不想体力竟与我和阿放相当,不见你的气息有丝毫波动。” 墨紫灵淡淡回道:“日日练功,习惯了。”回首看到身边石缝里有几株条草便拔了出来,抖干净放入身后背囊。 姬御宸看见便又问道:“阿凌也懂药理和医理?可能看看我筐里药草都无误否?”说着将竹筐往墨紫灵面前推了推。 墨紫灵并没有看向竹筐,只看向不远处另一座峰顶说道:“我只是粗略知道一些。小的时候身体不好,需药草调理,便自己学了一些;在宸兄面前不敢搬弄。” 姬御宸知他是不愿,便未再问,只低头喝水。韩放看着墨紫灵清冷眼神,只恨自己不能早识阿灵,便可不让她小小年纪如此沧桑…… 修整片刻后几人起身向着最高峰顶处走去,墨紫灵催动灵力,感知山中鸟兽气息。韩放回头看到便问道:“阿灵现在可用灵力感知多远距离?” 静默一瞬后墨紫灵回道:“方圆几十里。”说完后看见前面两人俱都停下脚步,惊诧莫名看着自己后不由问道:“可是我修炼得还不够?” 韩放摇头说道:“阿灵,你是灵力修炼奇才!师兄可以说你是变态么?” 姬御宸看着墨紫灵缓缓说道:“据说现任太卜只可感知身周十里,他已有五旬;现在的帝后可感知身周五里,已是墨氏翘楚。阿凌,你是墨氏嫡系族人?” “我不是墨氏族人,只是世子垂爱赐墨姓。大概……我真是师兄所说的奇才?”墨紫灵更清冷了些。 攀到主峰顶已是午时,姬御宸自在周边采集药草,墨紫灵细细感知所有气息,韩放站在一边看着她。片刻后睁开眼说道:“师兄,前方山隙中有一只灵鸟,气息在几十里内最为强大,我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话未说完看韩放神态又说道:“师兄,你没有灵力,过去会惊动它。我自己去看看,也想知道这几年的修炼可有成效。” 看她坚持,亦了解她行事,韩放没有跟去,只一再叮嘱她小心行事后留在峰顶,看着她快速消失在林间。 半刻钟后,墨紫灵抵达石隙处,收敛起气息,释放灵力,整个身体都被白色雾气包裹,走向猎物藏身处。一声清啼后,石隙内飞出一只通体红羽,若山鸡大小,拖着长长尾翼的灵鸟,细细看去,竟是一只雌性鸾鸟,名唤“和”。墨紫灵大喜,不想自己第一次猎捕便能见到鸾鸟,属上古神鸟凤凰一族,百鸟之王。 低飞出石隙的鸾鸟惊见一人立于石台,知是来猎捕自己的,扇动双翼俯冲过去便要将墨紫灵拍下山崖。墨紫灵催动灵力附在鲛丝索中向上抛去缠在鸾鸟颈中,鸾鸟见拍人不成反倒被缚住越发恼怒,利爪直向墨紫灵抓去。唤出掌中折月扇正待向鸾鸟挥去,一道急切声音传来:“切莫用这个扇它,否则它必死无疑。” 回头一看竟是姬御宸,还未说什么,墨紫灵肩头便被那鸾鸟狠狠抓破,轻哼一声,收回折月扇。正欲抽出腰间紫溟剑,却见鸾鸟安静下来,满是惧色盯着后面。转身看去,姬御宸静静站着,右臂一只小巧弓弩正对着鸾鸟。墨紫灵瞳孔微缩:竟是上古神器“弑天弓”!怪不得这只鸾鸟乖了下来,倒是知道仅这神器所散出的杀气便不是它这么一只灵鸟能受得住的。 只用杀意便可镇住一只鸾鸟。可见这世上不论人或其他物种,都是怕横的。不管对手多强大,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总要挣扎的,可若一开始对手亮出的便是杀意,有生机也不去挣扎了。两军交战,气盛者得先机;大抵都是如此罢。 墨紫灵撤回鲛丝索,淡淡看向姬御宸说道:“这只鸾鸟是你的了。” 姬御宸收起弑天弓走到鸾鸟身边,拉住正要离开的墨紫灵说:“阿凌,它是你的。再者,我已有一只‘鸾’,这只‘和’做你的灵鸟再适合不过了。若没有你的灵力束缚,它早不见了。”说完看墨紫灵肩头伤口深及见骨,皱了下眉头又说到:“我给你包扎好伤口再下去吧,你的伤很重。” 墨紫灵走到鸾鸟面前,从自己肩上摸下点血聚起灵力按在鸾鸟头顶,看着血珠隐去后说道:“不用,这点伤不碍事。”说完拂开姬御宸的手便要迈步前行。 “阿凌你可是不喜我接近你身周?”姬御宸又拉住她衣摆问道。 “宸兄多想了。下去罢,师兄必然等急了。”墨紫灵采了几株止血草药用石块砸碎按在伤口处,起身扫了鸾鸟一眼便走了下去,那家伙乖乖飞起跟在她身后盘旋向前。 姬御宸看着墨紫灵瘦小的背影依然挺拔姿态,剑眉紧锁;慢慢拾起竹筐跟了下去。 第九章 三人日落时分回到小院,韩放因着墨紫灵不让他给包扎伤口郁结一路,进入小院便直奔房间再没有出来;姬御宸和韩道临夫妻问礼过后回到房间,倒是留下伤药给公孙玥。韩道临颇为喜欢墨紫灵带回的鸾鸟,在院子里逗弄起来,那鸾鸟倒也安分。公孙玥随着墨紫灵走进房间给她清洗伤口,揭开衣衫看到那狰狞伤口忍不住吸口气开始清洗,一边清洗一边说道:“灵儿啊,你这孩子总这么倔强做什么?如此深的伤口怎不让你师兄给你包扎好再下山,近几年好不容易养起来些肉又没了。” 墨紫灵一脸苍白坐在榻边,忍着剧痛回道:“师娘,我的身世您再清楚不过。师兄心意紫灵知道,可,您觉得我能走出王城吗?且不谈以后会有什么变数,只兄长和乳娘便是我的牵挂;兄长既是世子,必有他该承担的责任。而,兄长如何行事您亦了解,身周群狼环伺,我怎能放下?” 公孙玥正要上药,墨紫灵闻着这药和以前师傅的药不同问道:“师傅重新制药了?” “是阿宸制的,你师傅说比他的药好上几分。”公孙玥一边上药一边说道,上好药收拾好了公孙玥看着墨紫灵欲言又止。 墨紫灵扶着她一起坐在榻上轻声说道:“师娘,我知道,您和师傅从未嫌弃过阿灵。这个世界上,谁都有牵挂。有人的牵挂是幸运,有人的牵挂是软肋。兄长便是我的软肋。我牵挂着兄长,想护着他平安,这来路不明的身世必会伴我终生。师兄如此风光霁月之人,怎能以我的软肋牵绊他?” 公孙玥抚摸着墨紫灵的长发,良久说道:“灵儿,你随着你师傅修习了几年,难道不知每个人自有自己的命数?子澜自有他的命数,你可以带着乳娘随我们隐世。” 墨紫灵摇摇头说道:“师娘,若没有兄长便没有如今的阿灵。正因为命数,我必然是要和它争一争的。” “可我观你师兄,已然是情根深种。那个臭小子的脾气我是知道的······唉······”公孙玥忍不住叹息。 墨紫灵淡淡说着:“师娘,阿灵不会回应师兄,想来师兄会放开的。只望您和师傅不会怪我。” 公孙玥摸着她头顶说道:“灵儿,多好的孩子啊,竟是如此······灵儿放心,你如此通透,我们不会怪你,只不要因此便和我们生分了。” “多谢师娘体谅。”墨紫灵行了一礼送公孙玥出去,便躺在榻上睡去;渐渐的,她身周又聚起淡金色雾气,她的伤口亦在缓慢愈合······ 五日过后,几人从太华山返回城郊别院。这几日,韩放挂心墨紫灵伤势,每日出去猎些野味回来给她补身;姬御宸则研制着他的草药,或出去寻些药草。墨紫灵没有告诉众人她的伤口已基本愈合,只是愈合处有痒意须自己克制。那只鸾鸟倒与韩道临的文鳐相处融洽,只看到姬御宸便会远远躲着。 回到别院安置好行李后,将鸾鸟留在了别院,墨紫灵直奔宫城而去。跃入陌离殿院内,走入婉娘房间,只见她正坐在榻上想着什么,见墨紫灵回来笑着站起。给婉娘讲了在太华山的一些事情,安置她睡下后墨紫灵熄了油灯,轻轻关好门走回自己房内。油灯是亮着的,盥洗过后只着中衣坐在榻上开始记忆法诀。若还没有发现自己体质的异常她就是白痴了,细细回想着所有法诀,试图找出是哪里和师傅所说不同。 窗边想起轻扣声,知是兄长到了,墨紫灵起身披好外衣迎着兄长走进殿内。兄妹两人聊起太华山经历,墨子澜听说妹妹居然收了一只鸾鸟眉间喜色扬起,待听说妹妹因此负伤忙又问起伤势,知她已无大碍放下心来。说完太华山经历,墨紫灵问起王宫情况。 墨子澜轻皱眉头犹疑着说道:“昨日,北羌王世子到访,随从不多。父王母后的态度便不用说了,恨不能永世不见北羌人。只能是为兄出面接待,短短接触下来便觉此人十分危险。阿灵对于北羌世子来访可有看法?” 良久,墨紫灵说道:“阿兄,此时北羌世子到访比和王都有关。若说是来联合西岳,绝不可能成功;必然还有其他缘由,是什么······阿兄稍待片刻。”说完起身走到榻边,从枕下取出韩道临给她的龟壳走到书桌前。 “阿灵,你······是要问天?”墨子澜惊得站起身来。 “北羌供奉着大巫师,我推测,大巫师应是鬼方族人。虽鬼方已被驱赶入昆仑山,但,此族人必有报复王都之意。从你带来的书简上记载的情况来看,北羌大巫师行事不像修炼之人,倒像鬼方族人。世子来访必和大巫师有关。”墨紫灵一边说着一边跪坐在椅子上,双手合拢握着龟壳阖目聚起灵力开始默默祝祷。片刻后睁眼,将龟壳置于桌上,看它缓缓转动停住后沉思起来。 片刻后对墨子澜说道:“阿兄,他们此次是来寻人,应为一女子。” 墨子澜定定看着妹妹问道:“寻人?难道是北羌王室想旧事重提?” “未必。阿兄,我是你的嫡亲妹妹,你我既知,北羌王未必不知。看卦象显示,北羌世子所寻之人应是能克制他行事之人。若真是按照大巫师所示来寻人,此时,可不是提起旧事的好时机。北羌世子可不像无脑之人。” “那么,此人是谁?能克制慕容烈,此人不可小觑。阿灵刚说是女子,难道是····你?”墨子澜急切起来。 “阿兄莫慌。我们在这里问天,东侧殿的人未必能知道慕容烈此行目的。据说,西岳最具才华女子可是非王姬殿下莫属。我又多年卧病,连陌离殿都走不出,哪里有什么才华可言?慕容烈目光必会看向墨紫瑶,而她们,或许也觉得慕容烈可为助力。既他们都有寻求之意,阿兄只成人之美便可。”墨紫灵清冷分析着,绝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墨子澜沉默半晌说道:“既如此,为兄明日就托病罢,由着东侧殿来接待慕容烈。只是,慕容烈不可小觑,阿灵近日就别出去了,以免惊动。我明日通知韩先生。” “阿兄放心,我醒得。近日不能见面,阿兄万事小心。”说着又将在太华山上摘到的条草拿给墨子澜嘱咐道:“慕容烈是大巫师亲传弟子,必然精通巫术;阿兄若不得已需见他时服下此草,可护得阿兄一二。” 接过条草,墨子澜心绪翻涌:曾经软糯如雪孩子的妹妹已然不需要他的照顾,反倒事事为他劳心;自己是该宽慰还是该心痛?叹息一声,告别妹妹,离开了陌离殿。 墨紫灵送走兄长后走到书桌前,看着那龟壳皱眉沉思起来······ 第十章 次日,西岳世子抱恙修养于昌德殿,便由墨子砚接待北羌世子一行。应慕容烈所求,墨子砚陪同他游逛黎城,讲些西岳民情。四国诸侯,东燕最为富庶,南陈文德最盛,西岳地位最尊,北羌最为悍勇。谈到大岳人对西岳王室的推崇,墨子砚面上有傲然之色流露,慕容烈问道:“听闻墨氏一族修炼通灵之术,历来便是女子更胜男子?” 墨子砚更是傲然回道:“世子想必知道,我墨氏一族乃上古青丘涂山氏后人,自是女子灵力比男子更为纯净,修为自然更胜于我族男子。上有在下姑母当今帝后,放眼大岳,也仅有太卜胜过;下有在下王妹,还未及笄修为可堪姑母如今之力,为我西岳修习者翘楚。” 慕容烈挑眉又问:“本世子听说西岳还有一位嫡王姬,修为应是胜过令妹罢?”日光下,慕容烈古铜色肌肤隐有光泽淌过,刚毅面容与慵懒形态奇异协调,引得东市街道上人们频频回看。 墨子砚嗤笑一声回道:“我西岳王室玉蝶上现今一代可只有一位王姬,即是在下亲妹;世子所说的那位因身世不明出生即被禁,现如今大约只吊着一口气罢了,怎可谈修为?” 慕容烈听后紧锁浓眉,那位到底是谁的女儿,他可是再清楚不过,怎可掉以轻心。沉思片刻又问道:“王子是说那位王姬命不久矣?” 墨子砚看着周边集市随口应道:“在下的隐卫常年盯着那位,只有一体弱乳娘照顾着她,至于那位自己很少能下塌走动,连药草都没有,可不是命不久矣。” 慕容烈奇道:“西岳世子竟也不闻不问?” 墨子砚面上闪过一丝莫名笑容后说道:“我父王震怒至今,冷落王后久矣;王兄幼时中过奇毒,幸有韩先生救得一命,如今旧疾未除,不能修炼。自身难保,何来能力照顾那位?” 慕容烈了解到自己想知道的情势后告辞回了驿馆,墨子砚看着他慵懒背影,眼角有光芒闪过,亦向王宫折去,还需向妹妹讲讲今日之事。 慕容烈回到驿馆,交代近卫晚间潜入宫城探查,自己则在窗边茶桌旁坐定深思起来。父王慕容豪曾和他说过,当年大巫师亦是得天所授知西岳将有武神降世,必阻北羌大计。慕容豪联络西岳王侧妃诱出王后轩辕氏劫掠至北羌,一路舟车劳顿,轩辕氏腹中孩子竟未有落胎。慕容豪自始自终对轩辕氏都未动觊觎之心,又不能直接下药,怕会引来西岳与王都夹击报复;只在墨世宁寻到北羌时闪烁其词,并流露出对轩辕氏不舍之意。探知轩辕氏女儿出世,想着女子怎能为武神降世,又思及墨氏一族女子通灵之力亦不可小觑,为保万无一失亲入西岳宫城,将自己王袍盖在女婴襁褓上。墨世宁果然暴怒,将此女禁入荒苑,任其自生自灭。 北羌这些年一边扩充疆域一边寻找着大巫师所示之人,然几日观察下来,慕容烈并不觉得西岳王族有武神降世。大巫师近日所示之人为女子,乃克制慕容烈大业之人;对于大巫师所示,慕容烈不敢轻视,必是要想法子见见两位王姬,看看是哪位有此异能。思及此慕容烈懒懒一笑,找到此人,若容色绝俗,娶来做世子妃也不错,说不得可助自己一臂之力。 墨紫灵易容跟在慕容烈及墨子砚身后,细细窥察慕容烈,听得他们谈论自己时嘴角扯起一抹清冷笑容,这抹淡笑在听到墨子砚说兄长幼时中过奇毒时冷凝起来,眯着眼看了墨子砚一瞬后转身回到陌离殿。进入院内交代婉娘,常年挂在面上的哀戚之色近几日要更深一些;回到自己屋内,换了装束,将脸上涂抹得苍白赢弱躺在榻上,等着那些人来探查。 且说墨子砚,赶到采薇殿,见妹妹墨紫瑶一身嫩黄色丝衣倚在窗边榻上看书简,姿容明艳,风华无双;旁边两排青衣宫婢垂头侍奉着,殿内香瑞之气薄拢,真正神仙美眷也不过如此。坐到妹妹榻边说起今日与慕容烈之行,话落看妹妹一脸深思便端起宫婢奉上的茶水喝起来。 墨紫瑶看向兄长,等他放下茶盏方轻声说道:“阿兄,如你所说,慕容烈只怕不是礼节来访这么简单。我推测他次来应是与西岳修习通灵术的女子有关,现时,他关注的应是我与陌离殿那位。阿兄,此事不可大意,我们虽不知他目的如何,却不能让那位有任何机会见到慕容烈,否则,现如今我们维持的局势会有变数。” 墨子砚对妹妹一向言听计从,听她如此说便正了神色问道:“阿瑶以为我们应如何?” “阿兄明日邀慕容烈到你殿内小坐,妹妹会借故去阿兄殿内走一遭。此时王都形势未明,北羌国力近年已是诸侯国之首,将来如何谁都不知。但,此人,我们必要拉拢亲近。”墨紫瑶思索着说道。兄妹两人又商定了一些细枝末节,墨子砚离开采薇殿走向正泰殿准备给父王问安回禀。 亥时过后,西岳驿馆,慕容烈近卫正在禀报日间在陌离殿所探。慕容烈听了静默良久,挥手让近卫退下,盘坐在榻上沉思起来:既然陌离殿那位王姬果然病弱无力,也未有灵力涌动之象,那么大巫师所示之人应是另一位王姬墨紫瑶,明日还需想法子见到这位王姬一探虚实。 韩放近两日郁结更深,想他看着阿灵长大,虽阿灵现时还未长开,可阅尽天下女子,不论她们有怎样的风华在他心中都不及阿灵半分;便早早萌动心意,必得阿灵为妻方不负此生。然,一般女子在阿灵这般年纪早已情窦初开,想着心仪之人;阿灵却无半分女儿羞涩情态。他知,阿灵必是因着身世牵绊不愿累及他人。可他韩放是什么人,少时起游历天下,看尽人间繁华与沧桑,此生不愿谈男子应做纵横天下之论,只愿得一心人,携手阅遍红尘。既已认定此生挚爱,必不能看她自己在尘世挣扎。既然她装不懂,那就让她懂。想到此处,韩放晒然一笑,如阳春白雪般飘然向着宫城掠去······ 第十一章 韩放潜入陌离殿已是子时,整个院子浸在月色下,没有一点灯火,冷冷清清。想到自己见过的世族女子所住居所,夜里必有值夜婢女和烛火;阿灵本为西岳最为尊贵的嫡王姬,却至今不能使用烛火,依然用着油灯,便有拆了这宫城的念头。因着来时发现有北羌精卫在暗中探查,韩放并未轻举妄动,直到暗探撤去方潜入院内,却也不能再惊动阿灵,默默站在她房间窗外,感受着她平稳呼吸。直到更深露重,对着那窗子灿然一笑,又飘然远去。 房内,墨紫灵静静躺在榻上默着通幽法诀,听到韩放已然远去,起身走到窗前站着…… 次日,墨子砚到驿馆接慕容烈,问起行程安排,慕容烈说道:“虽和王子只相处半日,却深感王子学识渊博,今日不妨就在这里,你我把酒言欢,王子以为然否?” 墨子砚顺势说道:“驿馆简陋,砚深恐慢待世子。不若世子今日往庆熙殿做客,可让在下款待一二?” 慕容烈心下暗喜,遂相携赶往宫城。到得庆熙殿,宫婢们早已备好筵席,二人遣退侍从入座,只留庆熙殿一亲信侍奉。慕容烈看着殿内布置,规格不差于世子所居昌德殿,再想到传说西岳王对王姬墨紫瑶倍加爱宠,由此可见墨世宁待侧妃语夫人一双儿女竟可堪比嫡子。 慕容豪曾说起过,这一任西岳王墨世宁使世人皆知的形象是儒雅宽和,实自负清高,刚愎自用,且无治国安邦之才,为一庸人耳!近日所观,父王所言竟是一言不差。只看他自称严尊大岳礼制,却又不分嫡庶,连自己的嫡亲骨肉都未曾明察,此人实乃庸人;西岳,不足为虑也。 二人畅聊许久,忽闻宫婢禀报王姬殿下前来向兄长问安。墨子砚故作惊诧之态,欠身向慕容烈赔礼欲出去打发妹妹离开;慕容烈忙避过说道:“烈久闻王姬贤名,正欲拜访,又恐宫城礼节不容;不想今日竟有如此机缘,烈恳请与王子同见,必会守口如瓶。还请王子莫拒。” 墨子砚遂嘱咐宫婢请妹妹入殿时不要提起北羌世子在此,宫婢应诺而去。少时,只见一丽装少女缓步走来:墨发如云,只随意挽着一束,斜插着一只紫玉流云簪,其余散在身后,随着步态轻轻舞动;眉若远山,目含秋水,琼鼻樱唇,肤色若玉。浅浅紫色锦衣包裹着纤弱体态,远远看去,竟似巫山神女闲庭信步。 慕容烈起身站起呆怔当地,只觉此生所见所有竟都不及此时此景此人,忽觉心跳如鼓,方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原来真存于世间。 墨紫瑶迈入殿门,惊见一男子立于殿内,忙看向兄长。 墨子砚上前引荐,墨紫瑶忙施一礼说道:“墨紫瑶见过世子殿下。”嗓音如泉水流过。 慕容烈稳下心神温文回礼道:“王姬多礼了。” 墨紫瑶转向兄长说道:“阿瑶不知兄长正款待贵客,竟是扰了贵客兴致;还请兄长代阿瑶向世子殿下赔礼,阿瑶告退了。”说完又向慕容烈款款行礼后退出殿外,缓步而去。慕容烈定定看住墨紫瑶背影,有隐隐灵气轻绕在她身周,更觉此景只应天上有。 目送墨紫瑶离去后,慕容烈便有些心不在焉,墨子砚观其神色便知妹妹计策已然成功,心下忍不住得意一笑。午膳过后,慕容烈告辞回驿馆,墨子砚自去和妹妹商讨不提。 慕容烈走出王宫,坐上回驿馆的马车便沉思起来,墨紫瑶姿容明艳,言谈有礼、进退有度,只在行路中无意流露的灵力已然不可小觑,只怕便是大巫师所示之人。既已寻到,又是如此绝色倾城,当得起北羌世子妃。恰自己亦倾心于她,那么临行时父王交代的找到此人便铲除之法必是行不通了;可若此时提亲,墨世宁必不能首肯。想到此处,慕容烈一改平日慵懒不羁神色,紧锁浓眉;片刻后豪气一笑,管他西岳王室何种态度,待北羌取大岳而代之,想要迎娶墨紫瑶,墨世宁必然不敢说个“不”字…… 进到驿馆房间内便有近卫上前禀道:“世子殿下,王都有消息传来:三日前,俊帝在朝会晕厥。” 慕容烈浓眉挑起:“哦?那么此时王都情形如何?” 近卫回道:“俊帝至今日未曾醒来,王畿几位姬姓王爷俱领府兵进入王都,朝臣们亦人心惶惶,王都已然大乱。” 慕容烈霍然起身,吩咐近卫们收拾行李准备出行后又问那近卫:“可在王宫找到‘弑天弓’?” 近卫回道:“无。亦没有俊帝传于何人的记录。” 慕容烈目视王都方向说道:“难道这位陛下已暗中选好继位人选?观这几位王爷行事想必还未知情,这便有些意思了……哼哼……此时王都大乱,即使俊帝醒来便宣布继位之人已是晚了,那几位恐谁都不让。此时,正是我北羌出兵最佳时机。传信于父王:集二十万兵力于渭城与我汇合,直取王都!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出发。” 近卫应诺而去,慕容烈在房间内踱步片刻后拿起一册书简给墨子砚留一手书,写好后封起令驿馆卫领送去王宫,自带领近卫们离去…… 西岳王宫接到王都大乱的消息已是酉时,顾不得用膳,墨世宁急召臣僚入宫商讨对策。 墨子澜得知慕容烈业已离开黎城去向不明,心知必和王都形势有关。本想去和妹妹商讨,怎奈父王急召,只得将消息写好交由隐卫送去陌离殿后匆匆赶往议事大殿。 墨紫瑶得到兄长墨子砚传来的消息,手里拿着慕容烈留给兄长之手书,细细看后藏在塌下暗格里;匆匆收拾一番后往蒹葭殿走去…… 墨紫灵看完兄长让隐卫送来的锦帛,燃起油灯,看锦帛尽数烧毁后挥手让隐卫退去,走入院子里站在银杏树下静静出神…… 城郊别院,姬御宸正和韩道临一家辞行。他收到消息要稍早一些,安排了些草药给别院附近村民,便回到别院辞行,亦将赶往渭城…… 第十二章 至亥时,王宫议事殿依然灯火通明,墨紫灵在陌离殿内看着兄长之前带来的军事地形羊皮卷,仔细推敲着每一处地势。突地轻轻皱了下眉头,叹息一声转身走向房门,拉开门便看到韩放正跃进院子里,身姿倜傥俊逸。 韩放看到墨紫灵站在房门口,一身女儿装扮,忍不住眼角飞扬,轻笑着说道:“阿灵是在迎接师兄么?·····啊·····师兄的小心脏啊······”说着还夸张捧住胸口。 墨紫灵淡淡扫了他一眼走入屋内,立在门边等韩放迈步进入后轻轻合拢房门走到书桌前为他执盏沏茶;韩放收起痞笑,静静坐在一旁看着,昏黄灯光下,墨紫灵一身简单玉色布衣长裙,发丝用同色布带随意束着柔顺披在肩后,随着她倾身沏茶的动作有几绺发尾倾泄下来;如玉侧颜,长长微卷的睫毛,面上有细细绒毛,减弱了她日常冷清神态。有淡淡女子清香钻入鼻中,韩放只觉此时此景方是此生所求:唯愿心系之人无忧无怖,岁月静好。 沏好茶捧起茶盏置于韩放面前,墨紫灵自己亦执起一盏喝了起来,看着墨色石砖地面未发一言。韩放忽看到桌上摊着的羊皮卷,片刻后紧锁眉头看向墨紫灵问道:“阿灵怎会看这些?要为子澜出谋划策?” 墨紫灵亦看了一眼羊皮卷回道:“若我推测没错,不出几日渭城会有战事起。王都现时情势大乱,怕是应对不及,那么便是距离渭城最近的西岳和东燕出兵勤王;西岳怕是会由阿兄领兵,阿兄的身子师兄亦是知晓,况宫城内现如今的情势阿兄绝不能离开。我想着·····” 韩放急急打断墨紫灵还未说完的话:“阿灵,你竟是要代替子澜领兵?不可!”说完后惊觉自己失态忙又缓和说道:“阿灵,此等家国大事自有世族男子去做。师兄知你可以胜任,亦会比子澜更出色。西岳王族不是只有子澜,不是还有一位王子等着立功的。再则,阿灵你是女子,还未曾及笄,前些日子又受过伤,实不宜领兵。” 墨紫灵沉默一瞬后说道:“师兄,阿灵知你担忧;可,阿兄此时处境本就艰难,若由墨子砚领兵,王都和西岳人会如何看待阿兄?若墨子砚再得战功,阿兄处境只怕愈加艰难。想来只有我充作阿兄亲随,以阿兄名义领兵方为良策。” “阿灵,我观子澜并未看重这西岳世子之位,你们兄妹可与我们隐世,快意江湖山水之间岂不更好?”韩放问道。 墨紫灵清冷一笑:“师兄,这个世间不是每个人都可如你这般快意不羁。我牵挂阿兄,阿兄牵挂他的母亲,王后又牵挂王上;王后此人······毕竟待阿兄视若己命,即便阿兄想快意江湖却也只能固守宫城;我待阿兄亦是如此。”话落看向韩放又说道:“师兄,我知师兄爱重阿灵之意。一来,阿灵还小,此事言之过早;二来,阿兄何时能安稳度日,阿灵大抵会考虑自己终身之事。还请师兄莫负韶华,早日觅得良人。” 韩放愤而起身走到墨紫灵面前站定一字一句说道:“阿灵,你既知我爱重之心,怎可如此清冷说这些?不错,子澜是你的牵绊,他亦可成为我之牵绊!你还小,无妨,师兄等得。你若愿在这尘世翻滚里挣扎,我亦愿陪你沉沦。只,以后莫要如此说。一切,我甘之如饴。”说完后大步离开。 墨紫灵倚在窗边,仰头看着天边那弯冷月,神色依然清冷。 子时,王后所居大正殿寝殿内,轩辕氏倚在榻上睡了过去,眉头紧锁;几个值夜宫婢远远守在门口,亦低头打盹,忽见她们委顿在地,俱已睡了过去。墨紫灵走到榻边,定定看着轩辕氏;长到十三岁了,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母亲,没有任何心绪翻滚。从心里冷冷嗤笑一声后上前一步轻轻摇醒睡梦中的人。 轩辕氏睁眼看到面前站着一人,玄色男装,面容清冷,面貌却和自己如出一辙,身体瘦小纤细。正要惊呼,忽看到地上躺着的几名宫婢后生生停住,目光复杂看向面前之人。 墨紫灵压低声音说道:“王后不必惊慌。我便是陌离殿住着的那位,阿兄为我取名墨紫灵,此时前来乃是因为阿兄之事。” 轩辕氏冷笑说道:“澜儿竟是置我的嘱咐不顾,看顾你长这么大了?你来找我是因澜儿之事?莫讲笑话,你?能为澜儿做什么?” 墨紫灵挑眉亦清冷一笑:“不管你多不愿见我长大,此时我已站在你面前;说实在的,我亦不想见你。”话落见轩辕氏又欲讥笑神色一冷又说道:“我来不是找你废话的,接下来我说的你最好认真听着。王都已然大乱,北羌必会大举进犯,战事刚起王都来不及部署;只能是西岳和东燕领兵勤王,不出几日王都定会来使宣诏。你的夫君不敢出战,臣僚们必会举荐阿兄领兵,亦有语夫人一派会以阿兄身子病弱为由举荐墨子砚领兵。若墨子砚得战功回来,阿兄只怕愈加艰难,你亦好过不了。”说着扫了轩辕氏一眼不容她开口接着说:“以阿兄心性,必也会领兵。此时形势,阿兄不能离开西岳王城。我来找你是有两件事情需要你来做,亦只有你能做到。” “我能做什么?我在这王宫里还能做什么?”轩辕氏惨笑着说道。 墨紫灵看着这样的轩辕氏,淡笑着说道:“你若是轩辕氏嫡女,当知你的夫君已然不能倚靠,今后你若想过得好一些,就当穷尽一切为你的儿子筹谋。”说完见轩辕氏怔住便又开口:“第一件事,你需在你夫君面前支持世子领兵,力压语夫人之意,莫要说其他的,只说心怜墨子砚便可。待到阿兄取得领兵之权后,你即刻病倒,记住,是真的病倒,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阿兄必会在出发前日夜侍奉榻前,我会来取得领兵印信,以阿兄幕僚之名领兵出征。第二件事,我不知此行需多久时间,陌离殿还需有人装扮我躺在榻上,避过东侧殿窥探,你需从亲信中找到一身形似我之人送进陌离殿。” 轩辕氏目光复杂看向墨紫灵:“你有何能力领兵?再则,你一介女子如何避过军中耳目?” 墨紫灵冷笑看着她:“我已拜入韩先生门下六载。可还觉得我不能胜任?” “你竟是韩先生唯一入室弟子?”轩辕氏惊诧起身,不可置信问道。 墨紫灵淡淡一笑:“阿兄觉得自己已不能再教我什么,引荐我拜入韩先生门下。” 轩辕氏缓缓坐下说道:“你既是韩先生得意弟子,必能比澜儿做得更好。好,我定为你做成这两件事情!” 墨紫灵本欲转身而去,忽又回头说道:“阿兄待我极好,我必穷尽此生为阿兄绸缪,直到他安稳继位。我知你因我之事引得你夫君冷落于你而郁郁终日,我不质疑你如何过日子,但,你既疼爱阿兄,也当想想如何为阿兄减轻烦扰。看看东侧殿那位是如何做的,你若想做,也可做到。”说完挥袖洒下一片药粉在那几名昏睡过去的宫婢身上,转身离去。 轩辕氏看着那纤细瘦小背影跃出窗外不见后,怔怔呆住,眼角有泪滑落······ 第十三章 过五日,墨紫灵玄色男装身披甲胄,坐下一骑通体油黑,名为“绝影”,左右各有一骑跟随,左为西岳副将,年约四旬;右为姜千寒,二十几岁,挺拔修长坐于马上,面容酷寒,乃王后轩辕氏拨给墨紫灵近卫。几人身后跟随西岳三万兵卫。大岳建国时曾有明制,各诸侯国自有兵卫十万,王都派往十万,王都派一主将统管王都派往之十万兵卫,主将居于诸侯王之下;平日配合诸侯王镇守四边,若王都有战事起,此名主将可不受诸侯王之命驰援王都。 抚着缰绳,墨紫灵嘴角有莫名笑容漾起,此时阿兄不知急成了什么样子。三日前,王都来使宣诏,西岳王于议事大殿召臣僚商讨,果然,东侧殿在臣僚中已有过半势力,以掌管西岳兵卫之吴侍郎为首;以世子墨子澜病弱为由,力主墨子砚领兵勤王,西岳王亦有此意。怎奈大岳祖制立嫡不立长,墨子砚既不是嫡子亦不是长子。如此等勤王之事,若诸侯王不能亲去,必是世子亲往。正争执不下时,韩先生派宫卫递书举荐自己唯一弟子墨梓凌,随世子领兵勤王,并言此人亦是世子亲随。大殿内众臣僚哗然,再无异议,遂定由世子墨子澜领兵勤王,两日后出发。至夜,王后突发急病,晕厥于大正殿,墨子澜侍母至孝,亲去大正殿日夜端汤喂药。征将点兵之具体事由交予主将墨梓凌完成,众臣僚观察两日下来亦赞赏不已。 出发前一夜,墨紫灵潜入大正殿,迷晕墨子澜,拿到印信正欲离开,被王后轩辕氏叫住,唤出一人,正是姜千寒;王后看住墨紫灵说道:“此一去,危险重重,你在军中亦没有可使唤之亲信,多有不便。我的母亲、你的外祖母乃姜氏实际掌权人,姜氏乃神农氏后裔,姜氏暗卫举世皆知。当年我远嫁时母亲不放心,挑出姜氏暗卫最优一队给了我;千寒是这一队暗卫之中最为拔尖之人,亦是我的亲侄,从小跟着我来到西岳,我····这些年亦没有什么作为,可惜了这孩子·····你此次便带着他吧,此行结束,他愿继续跟着你便是你的亲信,和我再无关系,他若愿返回姜氏,你亦不得阻拦。”说完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卷递给墨紫灵,墨紫灵没有接。 王后叹口气说道:“此乃《神农百草经》。世人皆以为此书被皇族所藏,其实那只是其中几卷;原本一直在姜氏手中,你的外祖母传于我,我却······你收着罢,此行凶险,默下来可有益于你,回来后交给澜儿便可。你只当我是为澜儿着想,你若是出什么事,澜儿必会难过。”见墨紫灵收起羊皮卷又转向立于一旁的姜千寒说道:“千寒,你精于药草,善于暗杀、刺探,亦通谋略之道。阿灵身为女子,在军中多有不便,你要如守护我一般守护着她!把‘绝影’交给她罢。”话落见墨紫灵没有开口拒绝,姜千寒亦没有拒绝便又疲惫开口:“去罢。” 看看天色已晚,墨紫灵对左侧副将吴猛说道:“此处已是嘉峪关地界,距离王都主军不足百里,传令下去就地休整造饭,派斥候前往王都主军帐中报请,我等何时入军。” 吴猛犹豫一瞬,看墨紫灵神色愈加清冷,想起族兄临行交代,低声应诺而去。 姜千寒见墨紫灵下马,便跟着跃下,走到她身边站定,一起看向沧廖远方。姜千寒自小便接受姜氏严苛暗卫训练,是姜氏主枝子弟必须经历的成长,这些年眼看着姑母沉溺,便欲回姜氏族里,怎奈祖母不允。正郁结时,姑母派他跟随表妹出行,说实话,开始他没抱什么希望的,可这几日行军下来,对这位不被家人承认的表妹不由刮目相看。 须臾,墨紫灵收回目光,见姜千寒跟在身侧,轻皱一下眉头,迈步向营地走去。 姜千寒看墨紫灵皱了下眉头,问道:“阿灵可是担忧此战?” 墨紫灵看向他清冷说道:“我是墨梓凌,下次还请莫叫错。担忧?我担忧什么?那不是王都主军该担忧的么?”说完走到军卫中间盛饭吃了起来。 姜千寒亦盛饭吃了起来,心里为表妹的回答喝彩一声,确实不是她该担忧的,就冲这句话,祖母听了必会满意,不愧为姜氏血脉,够冷酷! 用过饭,墨紫灵跃上营地边一株树顶倚在横枝上看着夜空。片刻后吴猛走到树下禀报说主帅要西岳王军即刻前往入军,墨紫灵一个呼哨,绝影奔到树下,直接从树顶跃至马上吩咐道:“列队前行罢。”说完率先提缰。 一个时辰后,西岳王军来到嘉峪关城下,墨紫灵仰头看着厚重城墙,示意姜千寒报禀。片刻后城门大开,走出一队骑兵,举着墨底红边朱雀旗帜;当先一人,弱冠之年,白袍银甲,身如修竹,坐下一骑白马;玉面堆笑冲着墨紫灵说道:“可是西岳世子子澜兄到了?南陈苏沧溟奉主帅之命前来迎接。” 墨紫灵亦抱拳回道:“西岳世子至孝,侍奉王后汤药;在下墨梓凌,乃世子幕僚,韩先生弟子,奉我王令,前来勤王。” 苏沧溟待她近前,看他只十二三岁年纪,被一身玄衣甲胄包裹更显瘦小不由皱了下眉说道:“我观贤弟如此年幼,竟是韩先生高徒?素闻韩先生乃隐士高人,不曾听闻先生收徒。贤弟······” 墨紫灵清冷说道:“先生常说:有志不在年高。我虽年幼,报效家国之事怎可避之?再则,我师傅收徒与否,关世人何事?烦请苏兄带路,我自会禀陈于主帅帐下。” 苏沧溟被噎了一下,并没有怒色,轻笑一声后骑马先行。墨紫灵交代吴猛带西岳王军随王都传令军卫去往营地安置,自己带着姜千寒前往帅府。 苏沧溟观察着墨紫灵主仆二人,忍不住又问道:“贤弟,你这侍卫异于常人啊,亦是韩先生门人?” 墨紫灵看着前方回道:“我师傅只我一个弟子。此人乃姜氏嫡子。” 苏沧溟倒吸一口凉气,正欲再说什么,已到主帅行辕,遂下马等着二人入府。墨紫灵看了过去,青砖黛瓦,古朴陈旧,倒像一诗书之家门第,再想想这一任嘉峪关守将行事作风,倒也贴合。 一路走过,只见两排军卫列于道旁,站姿挺拔;墨紫灵心里默默为主帅赞了一声。旌旗招展,北羌玄武旗自是不可能出现于此地,却不见东燕青龙旗,墨紫灵皱了下眉头又恢复清冷。 走入议事厅,厅内已有几人或坐或站,见到墨紫灵几人走入,俱都收了声,疑惑看向他们。抬头正要禀陈,却见主座上一人亦起身奇道:“阿凌?怎是你来了?子澜可是抱恙?”姬御宸边说着边走下主座,玄衣金甲,气势隐隐迫来。 墨紫灵单膝跪地,面向主座开口:“末将乃西岳世子幕僚墨梓凌。出发前,王后病倒,世子侍母至孝,亲往榻前侍奉汤药;又恐不能为大岳尽忠,于心不安,便遣在下为主将领西岳王军前来勤王。在下必遵世子嘱咐:为我大岳王朝肝脑涂地!还请主帅体谅我世子之心。”身后姜千寒亦单膝跪地。 姬御宸忙扶起墨紫灵,对着厅内几人说道:“诸位不要小瞧墨将军年幼,他已跟着韩先生学习六载。本帅曾有幸聆听韩先生教诲几月,获益匪浅;墨将军已尽得韩先生真传,必为我军助力。”话落见她身旁还有一人便又问道:“阿凌,此人是?” 姜千寒上前一步抱拳说道:“在下姜氏姜千寒,乃墨将军亲卫。” 旁边一老者惊道:“可是王畿姜氏家主嫡长子?传说中神龙不见首尾的姜千寒?” 姜千寒恭谨一礼后回道:“正是在下。” 苏沧溟看着厅内众人反应心内暗笑:谁知这叫墨梓凌的小子什么来路,竟得姜氏嫡长子作亲卫,可不惊吓人么?看来自己的反应还不算丢人······ 应对了几句后墨紫灵请退,姬御宸对苏沧溟说道:“烦请苏世子带阿凌下去安排一下住处,明日再议战事。” 苏沧溟应诺带着墨紫灵二人走出议事厅,往客院走去,看着墨紫灵瘦小身姿忍不住说道:“阿凌贤弟,此处客院紧张,不如你与我同住一个院子罢,也方便为兄照应于你。” 墨紫灵淡淡说道:“不必,苏世子的院子我等怎可叨扰。给在下与亲卫找一清净客房便可。” 苏沧溟轻笑一声便再未开口,稍倾带二人来到他所居院子旁边一小院,看他二人收拾自转身走回自己的客院。在苏沧溟看来此二人着实有趣,值得一交;至于他父王常提起的世人等级之分此刻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墨紫灵二人收拾妥当,往军营去看了西岳王军已然安置妥当,便回到帅府客院休息,等着次日应卯。 第十四章 王都皇宫,俊帝所居永寿宫内,俊帝已于几日前醒来,没有进行大朝会,只在永寿宫内分别接见朝臣们。此时,俊帝正倚在榻上,苍老衰弱,面容枯槁;床榻对面坐着一人,赭色王袍,面容干净利落,姬御宸之父瑞王是也。俊帝实不愿见到瑞王,怎奈·······低低咳嗽一声,俊帝开口:“阿瑞,可是还怨着皇兄?” 瑞王淡淡回道:“臣弟不敢。臣弟可是遵着皇兄旨意对两位侧妃爱重不已。” 俊帝哼了一声说道:“你倒是会阳奉阴违,你那几位侧妃怕是人人都觉得自己的子嗣可继你王位,正沾沾自喜。却不知你明里冷落阿宸,暗里早把王府精卫给了阿宸。只这一点,你倒做的精明,父皇泉下有知亦该满意了。” 听俊帝提起自己敬重的父皇,瑞王默不作声。须臾,俊帝又说道:“你可知,朕已将‘弑天弓’传给阿宸?”话落看瑞王惊诧神色便知阿宸那小子连自己父王都瞒着忍不住得意说道:“看来你亦不知,哼哼······阿宸倒是也防着你,为兄忽然有些开心了。” 瑞王紧锁着眉头看向俊帝,讥讽一笑说道:“不管他是不是防着我,终究是我的儿子,皇兄开心什么?” 俊帝被他气得又咳了一声后说道:“不管你怎么怨着父皇与我,你别忘了,你亦姓姬,乃皇族之人。”话落看他收起讥笑,神色端正起来便又说道:“朕与你们几个弟弟,都不是合格君王,朕无子嗣;眼看着国式渐危,朕细观皇族子侄辈,唯有阿宸,极有先祖胸襟。朕意已决,阿宸必为下任帝王!皇族精卫、暗探、虎符朕俱已悉数交给阿宸,你此时就不要跟着其他几人添乱了。帝后遇事冷静,朕已将遗诏并王都禁军印信交给她,你多与她商讨。阿宸及冠已多年,这些年游历天下亲事搁置了许久,你便·····咳咳·····” 瑞王忙起身端起玉盏递了过去,俊帝接过抿了一口放在案边又说道:“你与帝后商讨一下,早日为阿宸定下西岳王姬。朕即日会下诏,封阿宸为宸王,统管天下兵马。四方诸侯,北羌已反,东燕必是按兵不动、静待时机,南陈与西岳还算忠心;此时给阿宸迎娶西岳王姬更为有利。朕此生只得一女,由帝后抚育长大,亦算明事理,安排她下嫁南陈世子罢。” 说完这一番话后,俊帝气息有些不足,阖目倚在榻上。瑞王看着兄长如此模样,恨了这么多年,此时看他已然时日无多,忽觉着胸中恨意慢慢被酸涩取代,进而填满······ 俊帝睁眼看到被自己打压多年的弟弟正双目含泪,低叹一声说道:“朕强撑着一口气,等着阿宸凯旋,王都也还能安然;若朕等不得······你便护着帝后与阿璇,等阿宸回来扫平。好了,你不必如此,去罢,早些去做些布置。”说完阖目躺下。 瑞王看了自己兄长良久,亦低低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东燕王宫内,世子赵硕还在苦劝自己的父王赵裕出兵勤王:“父王,您可知天下民心尽归大岳?虽近几十年帝王未有什么建树,亦未有苛政施于民。北羌此时起兵名不正言不顺,父王若执意不出兵勤王,待王都稳定,新帝必不能容我东燕,那时做什么可都晚了。” 赵裕四旬年纪,精明富态,下颌短须油黑发亮,紫色王袍再加上几件世所罕见的金银玉饰,只觉富贵逼人。听着自己爱子连日劝说,面上已有不耐,说道:“硕儿,此事,父王与北羌王早有约定,你不必多言,下去罢。” 赵硕黯然退下,走出议事殿外。赵硕此人,早已及冠多年,娶得王畿姜氏嫡女为妻,已有一子一女,平日掌管王室矿产店铺之余自己亦置办了不少资产。此时王都形势大乱,父王竟被北羌王说动按兵不动。几年前,赵硕识得游历到东燕的姬御宸,直觉此人不简单,交游下来方知此人乃皇族中人。以自己的判断,下一任帝王必然非姬御宸莫属!父王不辩情势,一意孤行,实在忧心。 回到自己所居世子殿,世子妃姜氏已然迎了上来,观他神色知是劝说无望,随他步入殿内为他端来茶盏便不再说话。赵硕执起玉盏饮了一口说道:“阿萝,我说不动父王,怎么办?” 姜芷萝正是姜千寒嫡亲妹妹,容色明丽,自幼在姜家是被当男子教养,姜氏男子所学她亦精通。听了赵硕的话沉吟片刻后说道:“阿硕,关于这天下形势你我夫妻看法一致;既父王不能改变,我们便自己来做罢,总要为一双儿女考虑。” 赵硕疑惑着问道:“我们自己如何做?” 姜芷萝回道:“我们有自己的近卫及不少资产,我亦有一支姜氏暗卫,加起来亦有几千人了;阿哲带着这些人和资产悄悄出行,直奔嘉峪关面见主帅,将资产全数奉上,阿硕亦随时听主帅号令。我推测,主帅姬御宸不日必会封王,此战时间不会太久。” 赵硕激动起身抱着姜氏说道:“我赵硕此生有幸,得阿萝为妻,夫复何求!只是我这一去,父王必会为难你······” 姜芷萝抚着夫君脊背说道:“阿硕放心,应付老头子我最有经验。”说完吐了下舌头笑颜如花看向自己的夫君。 赵硕抱着妻子吻了下去,片刻后放开她歉疚说道:“阿萝,事不宜迟,我这便去安排出发了。” 姜芷萝自是取出早已为他收拾好的行李,送他悄悄出宫不提······ 西岳王宫大正殿内,墨子澜紧锁眉头看着自己母亲,对于妹妹代替自己领兵勤王实是放心不下,可母亲此次病势沉重竟是迟迟未好,他实在脱不开身;轩辕氏在榻上沉睡,面容苍白,细看之下竟有浅浅皱纹爬在眼角。 蒹葭殿内,语夫人看向墨紫瑶说道:“我们竟不知墨子澜什么时候有幕僚能拜入韩先生门下。此事我们已然居于劣势,眼下该如何行事瑶儿可有章程?” 墨紫瑶一身浅紫锦衣倚在榻边,曼声说道:“母妃莫急。不管形势如何,我西岳可只有您女儿一位王姬!此次战事,若王都胜,我必是未来帝后;若北羌胜,慕容烈业已对我情根深种,我依然会是王后!阿兄的王位亦不远矣······”说完拿起案几上银盘里一片点心慢条斯理咬了下去。 语夫人看着爱女如此姿态,亦开心笑了起来······· 嘉峪关内,隔日清晨,姜千寒在房内练功完毕,收拾了一番走到墨紫灵窗前正要抬步叩门,却听吱呀一声墨紫灵玄衣轻甲走了出来。见姜千寒立于门边轻轻点头后迈步向议事厅走去,姜千寒跟上走出院外。 “阿凌贤弟,起得竟是这样早?”苏沧溟依然白袍银甲倚在一株树下,见到墨紫灵笑着问道,朝阳下,墨紫灵生生被此人的笑容晃花了眼。 静默一瞬后说道:“苏世子不是更早?”说完稳步走着,苏沧溟笑着跟上又说道:“今日恐会有战事,听闻慕容烈骁勇过人,阿凌可会怕?” 墨紫灵看着前方石子路说道:“我怕什么?对阵慕容世子的人不应该是如世子这等济世之才么,小将排不上号;这里先祝苏世子马到功成!” 苏沧溟大笑着正欲拍墨紫灵肩膀,却被她灵巧闪过,姜千寒亦上前拦在他们中间;苏沧溟摸了摸鼻子笑着跟上,不是他不知此二人排拒之心,只听完刚才那句话,他更喜欢墨梓凌此人,论调着实有趣,人前人后绝然不同的行事方式,实在有趣······ 第十五章 进入议事厅正是辰时,姬御宸已坐在主位,看着案上军报;约七八人或坐或站讨论着战事,墨紫灵寻了一处靠近门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姜千寒立于她身后。苏沧溟走到墨紫灵上位正待坐下,忽从门外飘进一人坐了下来,青衣大氅,面如冠玉;苏沧溟站稳身姿正欲开口,看清抢了他座位的人一眼后抽了抽嘴角又走到此人上座坐下。 来人凑到墨紫灵耳边嬉笑着低声说道:“阿灵,看到师兄惊不惊喜?” 墨紫灵淡淡扫了韩放一眼回道:“有惊无喜。” “我的小心肝啊,又开始痛了······”韩放捂着胸口低低抱怨。 “师兄,你的手放错位置了,心肝长在另一边。”墨紫灵没有表情开口,韩放忙将右手放在右胸前,忽然又觉得不对,忍不住轻笑起来;姜千寒嘴角抽动一下,肩膀亦轻微耸动起来。 “ 韩兄,怎坐到那里了?请上座。”姬御宸看向韩放说完又向厅内众人介绍:“韩放兄想必你们都已仰慕许久,此来为我军参军。有韩放兄,此战我军必胜!”说完看着众人上前招呼见礼后开始升座议事。 姬御宸看了众人一眼后说道:“本帅临时受命来嘉峪关抵御北羌进犯,三日前,渭城已然失守;北羌若直取王都,嘉峪关便是下一个攻取地,只有取得嘉峪关北羌方可进退无忧。慕容烈仓促前来只领十万兵力,后续十万已在路上。此时嘉峪关只有驻守西岳的王都八万兵力,再加上昨日赶到的三万西岳王军,并嘉峪关原来的一万兵力,我军目前只有十二万兵力;南陈世子游历途中听闻战事匆匆赶来,三万王军还在路上。本帅接到暗探禀报,慕容烈今日赶到嘉峪关,午时必有试探,诸位有何看法?” 众人又议论起来,各种说法皆有,墨紫灵起身走到厅中单膝跪地禀道:“回禀元帅,渭城本是我西岳重镇,怎容他族践踏?末将请战,今日午时先试探一番,以便元帅制定策略。” 姬御宸还未说话,苏沧溟起身拱手:“本将愿同往助战!”说完悄悄冲墨紫灵挤了挤眼。 思量片刻后,姬御宸方说:“可。另派原嘉峪关主将李原同你二人一同出战,我等会在城上观战;今日一战只为双方试探,你等不可恋战。” 几人领命下去准备。 午时未至,慕容烈领着七万兵力已然在嘉峪关城外三十里驻扎,派了三万人前去叫阵试探,自己在中军帅帐等着消息,帐中西北角,两名巫师正在祷念。 墨紫灵带着三万西岳王军迎战,胯下绝影不停打着响鼻,姜千寒随在身侧,左侧吴猛一脸不甘神色。苏沧溟骑马立于一侧,身后几名南陈近卫护着,李原跟在苏沧溟身后。 “西岳男儿们!我知你们必是不甘此战由我西岳先行;我只问你们,渭城已失,可甘心我西岳为他族践踏?”墨紫灵提声喝问。 “不愿!不愿!不愿!”西岳王军举着兵器怒喝。 “好!儿郎们!随我去夺回西岳尊严!我只嘱咐你们一句,听我号令行事!我只要你们的热血洒在值得的地方!”墨紫灵说完后便回身看向对面北羌阵中。 城墙上方,姬御宸激赏之色流出,韩放亦神色郑重看向墨紫灵。 片刻北羌阵中驶出一骑,马上一员战将魁梧健壮,正是慕容烈去西岳时带着的一名近卫。李原策马上前执剑指向那人怒喝起来:“尔等本为我大岳臣民,竟随着慕容氏作出此等不忠不义之事········”墨紫灵提缰跃出奔向敌将,抽出袖中乌金锁注入灵力直取那人面门,待小巧锁头插入那人眉心扯动鲛丝将那人拉下马来,正好马到身前,从腰间抽出紫溟剑斩下头颅抛入北羌军中后催马回到阵前对着呆住的李原喝道:“要杀便杀,哪儿那么多废话,你当是来做说客的?” 这一切只在一瞬之间便已完成,苏沧溟大张着嘴巴,半晌后呆呆问身边近卫:“他怎么做到的?那人得重过三个本世子吧?” 姜千寒眉头轻挑,面上第一次有笑容散开。 城头姬御宸大声喝彩,韩放捂着胸口说:“阿灵什么时候如此凶残的?不过,我喜欢······” 墨紫灵看北羌阵势已乱,喝道:“步兵原地待命,骑兵随我冲杀,切记,不可停留,只反复冲杀!”话落便当先冲了出去,姜千寒紧随冲出,身后五千骑兵亦冲了出去,没有一骑犹豫落后。 韩放从城头跃下,夺了吴猛战马令他原地待命后追着墨紫灵的绝影狂奔而去;苏沧溟亦带着几名近卫冲出。 只见城下已然成为修罗场,喊杀声震天。墨紫灵直指北羌几名副将,转瞬便又收了几条性命,姜千寒只随在她身侧斩杀那些欲冲向她的兵卫们。韩放因胯下战马远不及绝影速度,只能咬牙杀着身周不断涌来的兵卫,不时看看墨紫灵身影。苏沧溟身边近卫已有一人栽了下去,只得一边冲杀一边向墨紫灵一侧靠拢;怎奈绝影的速度实非一般,只能见到墨紫灵的身影来回冲杀,手中软剑不停翻舞。 北羌人原就悍勇,只是被墨紫灵突然杀出惊乱了阵形;随着西岳奇兵的冲杀,反激出血性,越加不要命般冲向墨紫灵。墨紫灵眯眼看着身前几名中剑不倒的北羌奇兵眯了眯眼,运起灵力注入紫溟剑又杀了上去,只见几人再次中剑后僵立马上,却不再有任何动作。挥剑斩下几人头颅,将尸身用鲛丝乌金锁搅碎方挺直脊背看向乱阵中,隐隐见后方不少北羌人身上有黑气翻涌,急急提气大喝:“西岳王军随我撤回城内!”说完催动绝影赶到几处被围住的西岳骑兵处,出剑斩杀断后,见西岳骑兵都已撤出阵中方催马出阵向城门奔去。 苏沧溟急急跟上问道:“阿凌贤弟,怎地忽然撤兵了?我正冲杀得有劲呢!” 墨紫灵没有说话,带着骑兵挡着北羌射来的箭羽,姬御宸亦下令城头守军向北羌射箭,阻挡他们前行;看步兵全部入城,亦领着骑兵入城。进城后墨紫灵勒马提声对着西岳王军说:“你们定不明白我为何在此战将胜时下令撤兵,不必多问,我自有原因,此时不便多说;你们,可信我?” “我们信将军!”西岳王军没有萎靡之态,将军能在撤兵时为他们断后便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这样的人值得他们拼却性命跟随。 墨紫灵肃然看了他们一眼下令:“吴猛带他们回营安置,清点人数上报于我;安排军医诊治伤兵。”说完后提缰向行辕议事厅赶去,姜千寒紧紧跟上,面带复杂之色看向前方那纤细瘦小的身影。韩放亦催马跟上,一身青衣大氅依然干净;苏沧溟白袍上有星星点点血迹,皱了皱眉亦跟了上去······ 第十六章 几人来到议事厅,姬御宸和几位副将、参将都已坐在位置上等着,还未走进门口,便听到一个激愤的声音传来:“元帅,墨梓凌此人实在狂傲,如此有利战局竟不请号令擅自撤兵、错失良机,必得严惩!还要······” 苏沧溟迈进大厅走到那人面前,正是李原,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李原,苏沧溟问道:“还要怎样?你继续说,本世子洗耳恭听。”说着真掏了掏耳朵,定定看着李原,李原赤着脸低头后退再说不出一句来。苏沧溟抱拳向姬御宸施礼:“元帅,今日一战,墨将军冲杀在前,连取北羌几员战将,战功赫赫,本将相信他!至于李将军所说,还请元帅细查。” 姬御宸点头看向墨紫灵,墨紫灵上前一步说:“此事非同一般,还请元帅遣退他人容禀。”姬御宸看她一脸正色,片刻后令其他几人退出,只留了苏沧溟、韩放、姜千寒几人后问道:“阿凌说说罢。” 墨紫灵淡淡开口:“今日在阵中发现有不少羌人被施了‘镇魂术’,所以我下令撤兵。” “什么?镇魂术?”姬御宸惊起,走下主座,来到墨紫灵面前,其他几人神色皆惊诧起来,只韩放不动声色看着墨紫灵。 苏沧溟上前说道:“镇魂术不是早已失传?鬼方族人百年前叛乱便使用过此术,后被太卜所破,斩杀了几名巫师,鬼方族亦被驱入昆仑山再不得出世。北羌怎会用镇魂术?阿凌贤弟,莫不是你看错了?” 姬御宸紧缩眉头问道:“阿凌可否详细告知?” 墨紫灵沉吟片刻后缓缓说起:“凡是被施了镇魂术的人,死后尸身发僵,若不能及时割下头颅绞碎尸身便会转变为‘魃’,刀枪不入,且比平时凶猛数倍。以我之力可以当下绞碎他们,普通兵卫根本做不到;若这些人都转变为‘魃’,我军必然损失惨重,甚至后患无穷。” 苏沧溟拍着胸口说:“我说今日战场上阿凌怎会如此凶残,竟是如此原因。”说完想象那些人变成恶魃之后扑上来的样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姬御宸看着韩放神色自如不由问道:“韩兄可有破解之法?” 韩放看了看墨紫灵说:“此事还需我与阿凌商讨一番,这之前只能紧闭城门,先不理慕容烈叫阵了。阿凌既已毁了几个中了镇魂术之人,慕容烈必然会知道我们军中有人通灵,应会想应对之策,大家都能安静几日想想对策。元帅以为如何?” 姬御宸叹息一声开口:“只能如此了。还望韩兄与阿凌尽快找出破解之法·······” 忽从门外传来一声报禀:“王都内侍前来宣旨,还请元帅接旨。”议事厅打开,一名蓝衣内侍捧着圣旨走了进来。 众人忙跪在姬御宸身侧接旨,内侍展开玄色卷轴,尖声念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瑞王世子姬御宸,勤而敏学,刚勇过人,今率兵出征抵御外侮,于社稷有功。特封为宸王,兼大司马,统领大岳兵马,扬我大岳国威。钦此!” 姬御宸上前接了圣旨,正欲起身,内侍忙说道:“宸王殿下先别忙着起来,这里还有一份圣旨,一并接了再起身不迟。”话落又取出一份圣旨读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宸王姬御宸为国尽忠,终身大事耽搁多年;今有西岳王姬墨紫瑶,容色倾城,端庄淑敏,实为佳配,特赐封为宸王妃,择日迎娶。钦此!”姬御宸起身接过圣旨,众人尽皆起身立于一旁;内侍接过旁边侍卫端过的茶水喝了一口对着姬御宸躬身说道:“来时帝王嘱咐,宸王您只管安心统筹战事,迎亲之事由帝后与瑞王一同安排。” 待内侍走后,几人重新上前磕头行礼,恭贺宸王殿下大喜;姬御宸淡淡点头,扫过墨紫灵,见他低头抿着嘴角不知想些什么。 从议事厅出来,墨紫灵低头走向客院,姜千寒亦跟上,想着形势急转,姑母和表弟处境只怕更为艰难;韩放看着姜千寒亦步亦趋跟着阿灵,只怕此时也不便说什么便先回客院盥洗。 苏沧溟一脸喜色对着墨紫灵说道:“想不到,竟是宸兄夺得先机!阿凌,你是西岳人,可见过王姬?” 墨紫灵冷冷回道:“无。” 苏沧溟惋惜着说:“你竟没有见过?我可是听说了,西岳只此一位王姬,深得西岳王爱重;如此佳人,必是倾国倾城。唉······竟被宸兄得娶······”说着也要跟着进入墨紫灵所居客院。 姜千寒拦住他说道:“我家主人还有事考虑,苏世子请回!”苏沧溟看着墨紫灵走入房间汕汕对着姜千寒说:“唉,我知。如此佳人转眼便是他人之妇,阿凌必也失落,千寒兄你想必也是如此。唉·····我也回去伤心一会儿·····”说着走回自己院子。 姜千寒推门走进,只见墨紫灵站在窗前,面容清冷,甲胄都没有脱下来。上前一步正欲伸手,墨紫灵避过;姜千寒站在她身侧问道:“可是担心表弟?” 墨紫灵冷声开口:“此时,他们应是忙着备嫁,还不能对阿兄做什么;若要做什么,你姜家暗卫难道是摆设?局面真正为难之时应是姬御宸继位之后。眼下此人正在面前,我总要为阿兄做些什么的。” 姜千寒看向窗外淡淡问起:“若姬御宸继位后答应墨紫瑶所求改立世子你当如何?” 墨紫灵冷笑一下回道:“我便反了这天下又如何!”说完又看向窗外,姜千寒侧首看向只及自己肩膀的表妹,心中思绪翻滚····· 北羌中军帅帐,慕容烈听完属下禀报战事情形来回踱步,须臾,走到那名副将面前:“你是说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便折损我们五名战将、一万多兵力?可打探清楚此人来路如何?” 那名副将退后两步回道:“只说是西岳世子幕僚·····世子殿下,还有一事·····” 慕容烈不耐喝道:“说!” “我们的‘魂人’有几人被那墨梓凌破解了。”说完那名副将又退后两步。 慕容烈怔住,沉思片刻对那人说道:“去请军中两名巫师过来。” 副将领命而去。不过半刻,两名巫师进来,对着慕容烈行礼后站起,慕容烈问起:“两位可知‘魂人’被破解之事?可有什么异常?” 其中一名巫师上前回答:“世子殿下,我等今日已有感知,亦看过‘魂人’头颅;此人灵力已胜皇族太卜,我等只怕不能应对,还需等大巫师前来再商讨。” 慕容烈挥手让他们退下,坐在铺着兽皮的椅子上沉思起来。又听得报禀声,传那人进来回话。 “禀世子殿下,刚收到消息,王都传来两份圣旨,封姬御宸为宸王并大司马,掌管大岳兵马。并赐封西岳王姬墨紫瑶为宸王妃,帝后与瑞王已安排迎娶。”暗探禀报完站立当地不敢离开。 “什么?赐封墨紫瑶为宸王妃?”慕容烈蓦然起身惊问。 “是!”那名暗探回禀,见慕容烈挥手便退了出去。 慕容烈在帐中来回踱步,眉头紧紧锁着······ 第十七章 西岳王城议事殿内,墨世宁安排臣僚送走传旨的王都内侍,看着自己的爱女愈加满意说着:“瑶儿,那姬御宸你亦是见过的,仪容出众;如今既已封王,又是大司马,只怕便是帝王选中之继位人选。你此时嫁去虽只是王妃,待宸王继位,按照祖制瑶儿必是帝后!如今宸王还在嘉峪关一时不得脱身,不能亲来迎娶,瑶儿莫觉得委屈,只想想日后。” 墨紫瑶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父王放心,阿瑶省得。” 墨世宁听后满意颔首,打发众人回去,安排王城司礼侍郎准备婚礼不提。 回到蒹葭殿内,语夫人坐于上首,亦拉着墨紫瑶坐在身侧,笑容满面对着女儿说:“瑶儿,亲事定的如此仓促,时间有些赶,你只需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带走的,其余母妃为你操办,必让瑶儿嫁得风光无限。” 墨紫瑶轻轻摇头对着语夫人说道:“母妃,女儿正要与您细说此事。嫁妆您如常置办,待过得几日女儿须病一场,拖延入王都的时间。” “为何?”语夫人与墨子砚异口同声惊问。 墨紫瑶抬手抚弄发丝,看着他们曼声说道:“阿兄昨日收到慕容烈传信:渭城已失,不日便要直取嘉峪关。现时,前方战事不明,慕容烈恐胜算更大一些!宸王虽受封大司马,可母妃想想王都此时情势,只怕其余四位王爷未必会安然遵旨;眼下,东燕并未勤王,亦是观望;如此前后阻力重重,宸王胜算不大。阿瑶觉得,此时我们更应观望:若宸王取胜,按祖制也得亲来迎娶阿瑶,何况我们还有俊帝赐婚圣旨;若慕容烈得胜,阿瑶还是未嫁之身。如此,我们哪方都未曾得罪,胜算才是最大!” 语夫人低头沉思片刻后对着墨紫瑶说:“瑶儿啊,你思虑得极为周到,就如此办吧。” 墨子砚正欲说什么被墨紫瑶打断,对自己这个兄长墨紫瑶实在不放心,坐直身子嘱咐着:“阿兄,我知你想说什么;此时,我们实不宜对墨子澜做什么,世子若在此时出事世人会如何看我们?既胜算在我们,怎不能等得一时?稍后阿兄要给慕容烈传信,只说妹妹实不愿嫁于王都,眼下只能装病拖着,只待世子得胜后再打算。”话落又看向语夫人说:“母妃亦要开心置办嫁妆,莫要让人看出端倪。” 语夫人与墨子砚应下,几人分头去行事。 大正殿内,王后轩辕氏愁眉紧锁靠在大迎枕上,墨子澜正端着药盏侍奉她喝药,看她喝完又端来茶水让她漱口。正要说什么便听到殿外鸟鸣声,出去看正是妹妹那只鸾鸟,解下缚着的布帛看了几眼后对着还在盘旋的鸾鸟说道:“回去吧,告诉阿灵我知道了。”鸾鸟点头鸣叫一声冲天飞去。 走回殿内,轩辕氏疑惑看住他,墨子澜坐在窗边轻声说:“是阿灵的鸾鸟,阿灵在嘉峪关初战告捷,叫我不必担心她。她已知道赐婚之事,嘱咐我们此时宜按兵不动,东侧殿那边此时也不便做什么;待战事明朗,得到阿灵传信儿子需亲往王军处面见宸王。” 轩辕氏默然片刻轻声说道:“她倒是真的为你筹谋,也不枉你看顾她一场。” 墨子澜轻轻叹息一声看向轩辕氏:“母妃,阿灵从小吃了不少苦,看着虽清冷了些,待我却是赤诚!我亦是真心怜惜阿灵,还请母妃也能放下心结,接受阿灵。” 轩辕氏苦笑着躺下,睡了过去,墨子澜走到殿外,怔怔看向嘉峪关方向的天空······ 嘉峪关内,姬御宸传墨紫灵前去议事厅,告知东燕世子赵硕已在嘉峪关外马鬃山一带,因带着粮草辎重,所行护卫不足一万,只怕入关时会有北羌兵马劫掠,需得派人前去迎接。墨紫灵功夫不弱,身怀灵力,实为最佳领兵人选。拨两万人给她,姜千寒随行前往迎接;领命后墨紫灵自去征集兵卫,按时出城。 韩放得知后待欲追去,因恐慕容烈随时来攻城,‘魂人’之事须由韩放应对,姬御宸将他劝了下来;看着韩放紧锁眉头,姬御宸说道:“阿放着实多虑了,马鬃山距嘉峪关仅百余里,若北羌真去劫掠我们应援亦来得及。再则,阿凌之悍勇,昨日韩兄不也看到了,还怕应付不来?” 韩放正想着事情,听姬御宸这么说随口回道:“阿灵还小,再悍勇她也是一个······”惊觉不对忙刹住已到了嘴边的“女孩子”三个字,桃花眼微微上挑看向姬御宸。 姬御宸轻挑眉头,见韩放警觉,更觉得他待阿凌的态度实在值得思索。 嘉峪关外北羌中军帅帐,慕容烈看罢手中信帛收在袖中,面上有一丝笑容漾起,渐渐成为朗笑。墨子砚实在识时务,传信告知墨紫瑶实不愿嫁往王都,只得装病拖延。阿瑶竟愿为他放弃未来帝后之尊,此等女子恰是自己心悦之人,实为人生快事。既阿瑶之事暂缓,便可全力攻城,只待攻下王都,再风光迎娶阿瑶,亦不枉她待自己赤忱之意了。 正思虑间帐外传来报禀:“禀世子,半刻钟前墨梓凌领兵两万出城,往马鬃山方向去了。” 慕容烈挑眉问道:“可知为何?”帐外声音传来:“还未知。” “即刻前去再探,一有消息立刻回报”慕容烈吩咐完在帐内踱步,此时出城,姬御宸有何打算? 稍顷,帐外又有声音传来:“禀世子,墨梓凌应是前去接应的,接应何人属下不知。” 慕容烈皱眉想着:去往马鬃山方向接应?东燕赵裕已然答应按兵不动,此时东燕方向不该有人来,即使有人来也不应走马鬃山方向,过王都而来不是更好走一些? 忽然想到赵硕,慕容烈传令:“速传两位巫师前来,再传丹木将军前来!” 待几人前来,慕容烈已然恢复慵懒之态斜躺在兽皮褥子上。几人行礼后立于案前,丹木上前一步问道:“世子传我等前来有何吩咐?”即使躬身亦可看出丹木身形高大。 慕容烈问道:“丹木可想为你兄长报仇?” 丹木直起身体大声回道:“时时想着,恨不能撕碎那墨梓凌!” 慕容烈起身走到他面前说道:“好!是我北羌男儿!本世子刚得到消息,那墨梓凌领兵两万前往马鬃山,应是去接应东燕世子赵硕,若我所料不错,赵硕必是带着粮草辎重。给你三万兵力,再加三千‘魂人’,由两位巫师随你亲去操控,你可能斩杀墨梓凌,抢得赵硕所带粮草辎重?” 丹木当即跪倒叩谢:“请世子放心,丹木必不负世子之令!” 慕容烈扶起他:“丹木,你从小便跟着我,你的能耐我再清楚不过,本世子在此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第十八章 墨紫灵带着两万兵卫抵达马鬃山已是申时三刻,在一阳坡处停下,令暗探往前打探,寻找东燕世子赵硕具体位置,又传令大部队原地待命后端坐马上细细看着附近地形,聚起灵力感知马鬃山所有气息;稍顷,面上有一丝浅笑溢出。 姜千寒看她平凡面容竟流露一丝浅笑,不由暗想:姑母当年艳绝天下,只不知这位表妹易容之下是何等容色?催马上前与她并马侧身问道:“阿灵可有什么开心之事?” 墨紫灵亦看向他,并未回答反问他:“姜兄可是将跟随我出战一事传信于姜氏掌家人?” 姜千寒怔了一下看她盯着自己便回道:“我是姑祖母指定姜氏下任家主,我之行踪必是要报与姑祖母知道的。” 墨紫灵淡淡一笑后再问:“姜氏掌家人是如何看我的?” 姜千寒无奈说道:“阿灵,姜氏掌家人既是我的姑祖母,亦是你之外祖母!怎可如此生疏称呼?” 看着远处墨紫灵声音提高些许说:“姜兄,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姜千寒定定看向她说:“姑祖母对你行事极为满意,已拨一支姜家暗卫送与你,想来明日可到,若我没想错,祖母应该还为你准备了不少金银······阿灵······你可会觉得姑祖母行事冷酷?之前明知道你的存在却对你不闻不问,如今见你能力出众又欲拉拢。” 墨紫灵回首看住姜千寒清冷开口:“姜兄身为姜氏下任家主人选,必是深知世理人情的。”说完看他点头便又看向远方说道:“我观经史,记载世间大族不少,到得现在所存能成为世族的少之又少;这些世族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白骨与血肉成就,哪个不辛酸?掌权人必得审时度势方能成就家族,所以,姜兄过虑了。我想你之姑祖母当为人杰,只身为女子有所无奈。” 姜千寒神色动容,怔怔看住墨紫灵。只见她又开口:“想必姜兄姑祖母已告知你须听我行事的?” 身上汗毛突地竖起,姜千寒默思:此女实为世间难得奇才!幸而姑母因着表弟子澜动了一丝善念,方有今日一行,没有与她错过。 墨紫灵抬手指向几处山脉对着姜千寒说道:“我已探知,此山矿藏着实富饶,金银、铜居多,亦有不少晶石,可锻造利刃。眼下战事胶着,正是开挖时机;既明日有姜氏暗卫前来,姜兄便安排他们开采此处吧。开采所得,我与姜氏五五分成便可,所得晶石姜氏先为我保管,不得他用。” 姜千寒静默良久,应了下来。又想着祖母若知道阿灵那句“我便反了这天下又如何”会否惊吓,忍不住无声笑了起来。忽又想到一处叫住墨紫灵:“阿灵可知,我们前来接应的东燕世子正是我的妹婿。此人行事极为稳重,且善于变通;阿灵可待他亲近一些,日后说不得可与我们共谋······” 打断他的话墨紫灵清冷说着:“我此时还是身世未明之人,姜兄可是小瞧了东燕世子!”姜千寒脸色一变惊觉自己确是急切了些,苦笑一下催马跟上墨紫灵返回休整地。 稍顷,暗探前来回禀已探知东燕世子位置,距此三十余里山脉中;墨紫灵下令出发,自己带着姜千寒走在前面。一刻钟后迎头赶来一队人马,队伍前方墨底青边青龙旗招展,正是赵硕一行。墨紫灵催马上前,对着一紫袍银甲高挺男子抱拳施礼道:“末将西岳世子幕僚墨梓凌奉宸王殿下令前来迎接东燕世子,世子一路辛苦。”身后姜千寒亦随着弯身行礼。 赵硕在马上笑着虚扶一下开口:“原来是墨将军,劳烦小将军跑这一趟,硕深表感谢。”说完,见姜千寒竟随在此人身侧,对着他挑了下眉便未再说什么。 墨紫灵随即安排骑兵前方开道,粮草辎重押在中间,令精卫两旁护卫,其余步兵跟在后侧;赵硕见他小小年纪便安排的有条不紊,不由多看了几眼。只见他十二三岁年纪,玄衣轻甲,面容平凡,身姿纤细瘦小如女子;不由低声向姜千寒询问,姜千寒看了看墨紫灵背影低声回道:“阿凌乃是我姜氏血亲,祖母令我充作亲卫随他出战。”赵硕听后未再问,只心里想着姜氏血亲怎会有如此出色之人?竟还只是西岳世子幕僚。 队伍行动起来,墨紫灵依然走在前面;不过半刻便轻皱眉头,举手令队伍停下;看到她手势,西岳王军肃然停下脚步,不闻一丝响动。墨紫灵聚起灵力,感知周边气息,身上有隐隐白雾围拢。赵硕面上闪过惊色看向姜千寒,姜千寒亦是第一次见到墨紫灵如此动用灵力,不由肃然而立。 稍顷,墨紫灵身周白雾撤去,她转身看向赵硕开口:“世子,前方六十余里有骑兵袭来,人数应多于我方,应是北羌探知消息前来劫掠。请容末将布置。”说完不待赵硕回答便催马赶到军前传令。 “ 余枫,你带五千西岳骑兵现时便赶往前方十里南侧山坡隐蔽。周参将,你带五千王都骑兵在余枫对面山坡隐蔽。待北羌部队行进将过半时向下冲杀,搅乱敌方阵形便可,不可恋战速速撤回!”随着两声应诺后骑兵奔向前方。 “墨子安,你带三千西岳王军配合世子人马将粮草辎重转移到北侧五里山隙中,你等只需护着粮草辎重,不论前方战况如何,无我令不可出来!”清亮应诺声后便行动起来。 “其余人分为两队列于南北两侧山坡,待骑兵冲散北羌队形,你等便冲杀入阵,只杀马上掉落之人,不可恋战!”两声应诺后亦行动起来。 墨紫灵提缰走到赵硕马前清冷问道:“世子身后可是姜氏暗卫?”见赵硕点头便又开口:“北羌人来到这里后请世子领着他们随在我与姜兄身侧,我们要应对的是北羌‘魂人’,具体请问姜兄,末将还需去前方看看。”说完打马远去······ 第十九章 赶上前去设伏的骑兵队伍,看着他们隐在山坡后墨紫灵催马跑到坡顶向下看着。稍顷,天色渐渐暗下来,北羌队伍出现在视野里,因马鬃山并不险要,此处山谷倒像个盆地,远远看去北羌队伍犹如黑云压过来。墨紫灵眯着眼细细看向这支队伍,找寻着‘魂人’位置,只见队伍前侧黑气翻涌。 催马从坡顶赶回原地,姜千寒、赵硕都迎了上来,墨紫灵对着姜千寒吩咐:“北羌队伍前侧便是“魂人”,人数不少,应有巫师随行。他们赶到这里队形应已散乱,此谷狭长,‘魂人’应还在前侧,如此数量的魂人不好一一绞杀;待北羌队伍约过六千数烦请世子带姜氏暗卫从中截断,与西岳王军应对后面队伍。姜兄与我将‘魂人’队伍引到前侧山隙中,由我来应对!” 话音刚落,前方便传来喊杀声,阵阵蹄声纷乱而来;当先一骑正是丹木,手里弯刀上下翻飞,身后几骑护着两个黑袍巫师。赵硕几人当先迎上去厮杀起来,墨紫灵坐在绝影身上并没有动,只冲着丹木展开一抹轻笑。丹木看到墨紫灵如此当下目呲欲裂,直奔她而去,身后几人亦紧紧跟随;墨紫灵调转马头奔向前方山隙,姜千寒催马跟上。 约跑出十几里,墨紫灵停了下来,转身迎上与丹木战在一处,两名巫师被几人护着下马坐在一侧祷念起来,四周逐渐涌来‘魂人’,姜千寒拔剑加入战中。墨紫灵一边与丹木周旋,一边应对着突然拥上的‘魂人’;眉头紧紧锁着,有好些已然转变为‘魃’,应是此次才带出。墨紫灵还好,有灵力注入紫溟剑,不惧这些,姜千寒那边应对的却很吃力,被几个‘魃’紧紧缠住,左臂已然有伤。 看到姜千寒身后有刀光闪过,墨紫灵忙抽出鲛丝乌金锁抛了过去,自己肩头却被丹木弯刀劈中;闷哼一声,躲过丹木又横劈来的一刀,看看姜千寒还可应付,忙催马向前方山坡奔去,丹木紧追不舍。到得坡顶,墨紫灵向下看去,翻涌不停的黑气已然有半里区域,一边迎向丹木一边向姜千寒喝道:“快上来,到我身后!” 坡下一名巫师忙提醒丹木:“丹木将军绝不能让他们站在一处!” 丹木已然杀红了眼,只对着墨紫灵不停挥刀;将乌金锁射入丹木战马前腿,随着战马一声嘶鸣,丹木滚下马去,急急稳住身形。就在此时姜千寒已来到墨紫灵身后站定,看她肩头刀伤外翻,面上惊怒,正欲杀向丹木,被墨紫灵制止。只见墨紫灵将剑拿到左手,右掌平伸,身周有浅浅白雾升起,一柄小巧如意形木扇已然在她手中。对着站稳后又冲上来的丹木清冷一笑,将折月扇对着丹木及他身后涌上来的‘魂人’轻轻挥了一下,便有如清风吹起,眼前的黑雾散去,随着黑雾散去的还有灰烟状粉末。 姜千寒呆呆看着眼前景象,直到墨紫灵收起折月扇,唤他下去看赵硕那里的战局时还未醒过神来,环顾这个只剩他们两人的山坡,再看看脚下一层浮灰,急急赶上墨紫灵身影后问道:“阿灵竟可使用折月扇此等上古灵器,你究竟是何人?” 墨紫灵未回答,忽然想到师傅忍不住轻笑一下便策马奔向前方战场。到得坡上看向下面战局正胶着,墨紫灵提气喝道:“北羌人听着,你们丹木将军与巫师已然战死,你们是要继续下去被杀,还是保命回去?” 下面正厮杀的北羌兵卫抬头看向墨紫灵,惊觉前方竟无丝毫响动传来,想来主将确是战死,都看向副将。那副将抬头对着墨紫灵问道:“墨将军可容我等撤兵?” 墨紫灵挥了一个手势,西岳王军纷纷撤向两侧坡地,只留中间立于谷地北羌队伍,大约只剩万余人,地上断肢散落。那北羌副将躬身向墨紫灵行了一礼后撤兵而去。山坡一侧大岳周参将不服之声传来:“墨将军,此战我们明明可全胜!为何放北羌人撤兵?” 提缰纵下山坡,来到那周参将面前,墨紫灵倾身问道:“周参将可看到我方死伤多少?再战下去,是可全胜,你可想过我们还能剩几人?且这些人大都是我西岳王军,周参将当然不在意,可,我墨梓凌在意!”话落,西岳王军群情激愤看向周参将,不敢再说什么,周参将默然退下。 传令让队伍就地休整、让军士们相互处理伤情后,墨紫灵回绝了姜千寒要给她包扎肩头伤口的要求,坐在绝影身上在满是断肢的地上来回巡视,寻找着还有没有‘魂人’,片刻后确认了地上再无‘魂人’尸身后赶至赵硕面前问道:“世子所带辎重里可有帐篷与伤药?” 赵硕回道:“有。不知墨将军何意?” 墨紫灵翻身下马,沉吟片刻后说:“末将想到一计或可更快结束这场战事,只是需提前动用世子所带粮草辎重。” 看看四周,赵硕带着墨紫灵与姜千寒走到一旁开口:“墨将军请说。” “请问世子,是否认为我们应当押着粮草辎重赶回城中,不可在此处逗留?”墨紫灵看向赵硕问起,看赵硕与姜千寒俱点头后又开口:“想必慕容烈亦是如此笃定我们必会赶回城内。末将正是想到此处才想起一计。我们可派出一队人马押运部分粮草回城,我带着其余人连夜赶到距此最近之龙首山隐蔽。待明日宸王殿下带人从城内杀出,我们从背后杀出。慕容烈后方援兵还未到,此时只有六万兵马;如此夹击之下必败无疑,元气大伤之下他只能撤回北羌休整,我们亦可乘胜收回渭城。” 片刻后,赵硕与姜千寒互视一眼后朗声而笑:“墨将军实为将才,就照将军说的办吧。不知将军可允硕与将军同行?” 几人商议片刻后走到军前,墨紫灵令周参将带着王都骑兵并伤残兵士押运部分粮草回城,并要他带回上呈给宸王的手书,并未告之他后续之策。 待回城队伍走出视线后,墨紫灵传令其余西岳王军押着剩余粮草辎重向龙首山行去······· 第二十章 周参将领着队伍回城,半途遇到带队前来接应的苏沧溟,看了下没找到墨紫灵与姜千寒的身影,亦未看到东燕世子,苏沧溟问起,周参将只说面见宸王殿下再禀,遂同返回嘉峪关内,直奔议事厅。 姬御宸几人正等得焦急,见只有周参将回来,眉头皱起,待听完报禀神色方松弛下来;打断周参将还欲说的话直接问道:“墨将军可有传信?”那参将忙将墨紫灵手书呈上,姬御宸接过看了起来。 韩放走到周参将面前低声问起:“阿凌可有受伤?” 退后两步周参将低头回道:“墨将军那边战况末将并未亲见,只在战事结束后见将军肩头有伤,应是伤得不轻·····” 上前一步韩放还欲问什么却被姬御宸振奋笑声打断:“墨将军竟能在战事之后抓住良机,想到如此良策,可堪大用!”众人听后皆围了过去,接过姬御宸递过来的手书看了起来。 须臾,姬御宸问道:“诸位看后可赞同墨将军如此行事?” 苏沧溟上前一步说道:“今日亦收到消息,我南陈三万王军明日一早可到;我即刻传书告知,明日我们战起时让他们从侧翼围攻。如此,胜算更多几分,殿下以为如何?” 沉吟片刻后姬御宸颔首:“可” 又商讨一番后,姬御宸一一布置下去,众人下去准备。韩放上前对着姬御宸躬身:“殿下要传给阿凌的手书便请交给在下,我实不放心阿凌伤势,欲带些草药与阿凌鸾鸟同去。” 姬御宸挑眉看向他:“阿放,你便这么担心阿凌?” 定定看住姬御宸,韩放沉声说道:“阿凌于我来说胜于所有。“ 看了韩放良久,缓缓将手书递给他,看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姬御宸陷入了沉思······ 墨紫灵带着将近两万队伍走进龙首山,这两万余人里有七八千人是赵硕带来,此时都由她指挥发令。寻得一处隐蔽山谷,令就地休整,埋锅造饭后墨紫灵苍白着脸找了一个山洞走了进去。快到龙首山时她便腹痛起来,忍着阵阵绞痛来到这里,看众人皆按部就班行动起来才进入这处山洞查看自己伤势;她实在不明白,明明只是肩部挨了一刀怎会腹痛难忍? 稍顷,姜千寒拿着药草与布带走了过来,站在洞口问道:“阿凌?可需要我给你包扎?”身后赵硕疑惑起来:男人之间,怎需如此多问? 等了片刻不见应答二人急步走了进去,便看到墨紫灵一脸异色看着手掌,掌心有血迹斑斑。姜千寒忙抬起她手掌检查起来一边问着:“阿灵,可是还有其他伤处?” 墨紫灵低声说着:“我亦奇怪,只是肩头受伤,怎会腹痛难忍?我袍服后摆哪里来的如此多血迹?”姜千寒听后急了,走到她身后检查起来。 “扑哧”赵硕笑声传来,还在忙着检查伤口的两人抬头看向他,一脸疑问。赵硕笑着开口:“墨将军可是女子?” 墨紫灵霍然睁大双眼,姜千寒一脸惊色;看他们如此反应,赵硕忍笑说道:“墨姑娘应是来了月事······” “何为月事?”两个声音同时问道。 看他们二人竟是如此反应,赵硕反倒呆住了,片刻后又问:“墨姑娘竟不知月事?” 墨紫灵皱眉想了片刻后清声开口:“我观遍经史,并未有记载何谓月事;还请世子明示。” 看她如此郑重神色,赵硕上前两步在她耳边低声解释了几句;墨紫灵还好,易容之下脸色本就偏暗黄看不出什么,姜千寒大窘,红着脸退出山洞站在洞口不知该看向何处。赵硕正要转身被墨紫灵叫住:“世子!那个·····月事该如何处理?” 赵硕疑道:“墨姑娘娘亲竟没有告诉过你?” “我自小与乳娘长大,乳娘应是想着我年幼并未告知。”墨紫灵清冷回答。 转向洞口赵硕对外面吩咐:“烦请姜兄去辎重车队里取些未用过的棉布过来,再带件冬衣过来。”听着姜千寒离开又微笑着对墨紫灵说:“我只见过阿萝,就是我妻子怎么弄这个,只能将我知道的告诉你,你再自己琢磨一番?”说完便走出洞外。 片刻功夫,姜千寒去而复返,将手里一个包裹掷进山洞说道:“还有一身衣服,不太合身,你将就换着穿上。”说完走到赵硕处守着洞口,脸上还有一丝红晕未褪下去。 赵硕看向姜千寒问起:“墨姑娘究竟是何人,姜兄可能告之了?” 沉默片刻后姜千寒回道:“她名墨紫灵,乃是我姑母之女,墨子澜嫡亲妹妹,其余的我不便多说。” “竟是西岳王姬?可,西岳王姬不是名叫墨紫瑶么?”赵硕忍不住大惊,姜千寒却一句也不再多言。正要再问,远处飞来一只通体红羽的灵鸟,正要搭弓却被姜千寒制止:“这是阿灵的鸾鸟,世子莫惊。”话落,鸾鸟已然落了下来,傲然看了赵硕一眼后回首看向来处,不多时便见一人远踏而来,莹莹月光下青衫翩然,正是韩放。 见二人站在洞口,以为阿灵出了什么事,韩放急急向里冲去,被一旁的赵硕拦了下来。看向拦住自己的人韩放忙施礼:“竟是赵世子!在下失礼了。”起身后又问姜千寒:“可是阿灵伤势太重?” 姜千寒脸上红晕又起,看向他处;韩放更急了,便听到洞内传出墨紫灵声音:“师兄,我无事。你·····先莫进来。”韩放一脸莫名看向赵硕,赵硕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墨姑娘月事来了。”韩放呆在当地,片刻后轻声笑起来:“我的小阿灵终于长大了!”笑了一会儿忽又自语起来:“记得阿娘每次月事来了总要炖汤喝,应是鸡汤罢?对!是鸡汤。”说完后嘱咐二人守着洞口,带着鸾鸟抓山鸡去了,再无一丝翩然之气。 片刻后墨紫灵走出山洞,手里拿着换下来的衣物,埋到了树下。请二人进入山洞坐了下来,对着赵硕开口:“世子必然有许多疑虑,我来说罢。”将从小经历大概讲了一番后又说:“还请世子见谅,阿灵实是不愿阿兄再有任何闪失,只得出此下策。” 姜千寒是第一次听墨紫灵说起身世,想着姑母的漠视,忍不住黯然;赵硕默然片刻后看着墨紫灵说道:“子澜有阿灵这样的妹妹,实在令人羡慕!今日巧合之下,我竟知道世间还有如阿灵这般奇女子,我有一提议不知可能得阿灵赞同?” “世子请说。”墨紫灵神色郑重,赵硕便又开口:“阿灵来了嘉峪关几日,竟无人识得阿灵乃是女儿身。你我今日初见便有如此机缘,实为惊喜;我愿认阿灵为义妹,阿灵可愿意?阿萝若在,必也会如此。” 墨紫灵惊住,姜千寒亦诧异看着他;赵硕便又笑道:“你们莫要惊慌。我观天下人,想为在意之人做事的不少,可真正去做的实在寥寥无多。大丈夫行于天地间,总要做几件快意之事方不枉此生!阿灵虽为女子,只念着兄长看顾之意便可冒如此风险,胜过世间万千男儿!当得起我之义妹!只不知我可能得阿灵唤声义兄?” 看着面前之人:磊落端方。墨紫灵起身行礼后说道:“蒙义兄不齐,阿灵之福也。”赵硕大笑着扶起她:“结义之礼以后等你嫂子给你,你们必会投契。” 想想自己妹妹姜芷萝行事,姜千寒亦扯动嘴角笑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山洞内安静了片刻,赵硕忽又问起:“阿灵,你既有如此灵力,想来墨氏家族无人可及,怎不与西岳王禀明恢复你的身份?甘愿做一个身世不明之人······” 静默半晌墨紫灵幽幽回答:“义兄既问起,阿灵亦有一事相求,你我结义之事暂时莫要让人知晓。阿灵知兄长坦荡磊落,只是未来情势如何现时还未知;兄长有自己的责任,万不可被阿灵拖累。兄长所问之事,阿灵从未想过。以西岳王之行事,即使我拥有灵力亦不是那么容易便可恢复身份。况且,人活一世,总是以感情论事;他既厌弃我多年,我何尝不厌弃他?既无父女之情,何必看着两相难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又何须身份!到如今,阿灵牵挂之人唯有阿兄,他若安好便是晴天,他若有事我便是负尽天下人又如何!义兄可明白阿灵之心?” “好一句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又何须身份!”赵硕提声喝彩后又接着说:“阿灵,便听你的。只一点,若有用得着义兄时定要开口,我虽不是富甲天下,资财却也不少,阿灵尽管取用。” 应了一声后墨紫灵靠着石壁闭目休息,肩头的伤虽然自己草草包扎了,却也失血不少,更何况此时又来了月事,着实疲惫不堪。赵硕亦阖目调息,一路赶来委实劳心。姜千寒看着这二人,心念急转;赵硕是什么人,与姜氏结亲几年对阿萝亦是情真意切,对着姜氏其余人还是淡然相处,如今竟能对墨紫灵作出如此承诺,实在令人疑心。 忽闻山洞外传来脚步声,却是韩放自己端着一瓯山鸡汤,身后几个侍卫端着饭菜走了进来。用过饭后,几人就明日战事商讨一番后都在山洞内或躺或靠睡了;韩放将自己的鹤氅紧紧围在墨紫灵身周靠着她亦睡了过去,墨紫灵实在疲累便未再避开,头枕在他臂上睡了过去,韩放嘴角扬起一抹轻笑······ 嘉峪关外北羌营地,慕容烈听着副将禀报马鬃山战况后勃然大怒,抬手便将桌上所有东西拂了下去,帐中立时一片狼籍。稍顷,见他挥手,那副将连汗都不敢擦悄然退出帐外。 慕容烈实在想不通,区区一个墨梓凌,是如何做到悄无声息便毁了两名巫师与三千‘魂人’的;便是大岳太卜也做不到,他一个十几岁少年怎能做到?此时,慕容烈还不知墨紫灵并未返回嘉峪关内,不知自己明日将面对的强攻亦是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想出。他只苦苦思索着这少年究竟是何人,只怕不只是韩道临弟子这么简单。 次日辰时,姬御宸升帐议事,墨紫灵与南岳王军回信均已传回。布置好守城将领及兵力后,姬御宸领着苏沧溟、李原带着五万兵马出城向着北羌营地杀了过去。 慕容烈本以为东燕世子昨日入城,姬御宸怎么也该办个小宴接风洗尘的,再则昨日马鬃山已有一战,双方必得休整一番再战。蓦然听到姬御宸出城杀来急急披挂上阵,喝令队伍仓促应战;只见营地里尘嚣四散,到处有乱马嘶鸣,提声再喝一声方陆续齐整。 刚出营门便见姬御宸玄衣金甲飞奔而来,南陈世子苏沧溟红衣银甲紧随其后,不待慕容烈张口便举剑杀了过来,慕容烈急急举起禹王槊迎了上去。慕容烈身形高大,且力大无穷,不过半刻,苏沧溟腰侧受伤被姬御宸救下,转身与其余将领厮杀起来。 慕容烈一边与姬御宸对战一边说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说的便是宸王殿下了,想不到俊帝昏聩一世竟能精明一回!只是,殿下,这天下您能不能得到还是未知之数。” 姬御宸冷然一笑并未搭话,只全力应战。整个嘉峪关外此时杀声震天,烟尘弥漫;忽听得战场后方传来阵阵蹄声轰鸣,却是墨紫灵领着西岳王军从龙首山赶来,韩放、赵硕随在身侧,姜千寒与墨子安带着一队骑兵直奔北羌军营放置粮草辎重之处;片刻后,便有火光冲天而起。 慕容烈听到后方响动,再看到营地放置粮草处火光已然明白被墨梓凌摆了一道;仰天长啸一声,不顾姬御宸缠斗掉转马头直奔墨紫灵而去,姬御宸亦催马上前大喝道:“慕容烈,你的对手是本王!” 不待慕容烈赶到一半,便见到侧翼一队人马杀了过来,墨底红边朱雀旗迎风招展,南岳三万王军也已杀入阵中。刚开始胶着的战况真正变成了一场围杀,任是北羌人如何悍勇,应对如此围杀之局也渐渐吃力起来。看了看战场情势,慕容烈知道大势已去,只能回到北羌再图后事;再顾不得找墨紫灵厮斗,长叹一声后大喝撤兵,当先往南岳王军方向冲杀过去。 南岳王军阵中无人能挡慕容烈,不过片刻便被他杀出一条血路带着万余部众冲了出去。姬御宸轻皱了下眉头并未追去,他知道,此时王都才是他急需赶回之处;当即传令清理战场,向着赵硕走去。 苏沧溟正和南岳王军主将问着此行情况,忽见墨紫灵正在来回巡视,忙丢下那主将朝着她走了过去:“阿凌贤弟,得你如此良策此战才会如此顺利·····咦·····阿凌找什么?” 墨紫灵一边看着战场一边清冷回道:“看看是否还有‘魂人’尸身。”韩放亦随在她身侧一脸郁结,他实在担心阿灵身体。 摸了摸鼻子,苏沧溟跟着墨紫灵又问:“阿凌贤弟,我可是听说了,昨日你与姜兄便杀了北羌几千人,可否告知怎么做到的?” 看他一脸兴奋,墨紫灵朝天翻了个白眼后一本正经对着他说:“哦,那个啊,就那么杀啊杀的便都杀了。”说完继续大步向前而去,留下苏沧溟呆呆站在原地一脸苦笑。 申时,众人回到城内议事厅商议后续之事;至晚间,自是少不了摆宴庆贺;墨紫灵因着身体不适只待了片刻便离开前厅,拒绝了姜千寒随行;韩放欲起身随上却被苏沧溟拉住聊了起来。 默默走在回客院的石子路上,墨紫灵想着不日便可夺回渭城回到黎城见到阿兄了,也不知他现在正如何担心自己呢,想着便轻笑起来。忽听身后传来声音:“若我没有猜错,阿凌应是女子吧?” 霍然回身,只见姬御宸一身玄衣隐在夜色里,一双璀璨星目定定看住墨紫灵。 第二十二章 墨紫灵看看四周,恢复清冷面色淡淡说着:“宸王殿下想如何?” “阿凌为何总是如此防备?我们毕竟出自同一师门,何须如此?” “宸王殿下不用说这些,只说您想如何?” 轻轻叹息一声,姬御宸上前一步又问:“阿灵可是子澜嫡妹?想来墨梓凌这名号亦不是真的,我想,你的真名应该是墨紫灵。” 漠然看着他,见他只看着自己,墨紫灵转身向行辕外掠去,姬御宸挑眉跟了上去。半刻钟后墨紫灵在一株老树下站定,看向姬御宸。 “阿灵,你先吃两粒这个,虽然你易容了,我却能看出你失血过多,这个药丸补气血是最好不过的。”说完递过去一个陶瓶。伸手接过,和上次在太华山自己房里的陶瓶一模一样,墨紫灵问起:“上次的止血药粉是你放到我房里的?” “我想着阿灵第一次骑马便是半日,定会有擦伤,你自己定是不会说的,便放在了你房间里。”姬御宸声音低了一些。 墨紫灵表情缓和了一些,取出两粒药丸吞了下去;旁边姬御宸递过来一个水囊,默然接过喝了一口后又连同陶瓶递了回去说道:“说吧,你要做什么?” 姬御宸只接过水囊收了起来,看着她说:“这药你留着吧,以后每个月吃两日,每日两次。慢慢调理着身子便会好一些;用完了我再给你配制。” 墨紫灵当即明白了他的用意,想着自己昨日里的窘迫样子便有些不自在起来。姬御宸看她懂了自己的用意便也轻笑一声开口:“阿灵,你……为何待我如此疏远?” 沉吟片刻墨紫灵回道:“在师傅那里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很危险,再则,我不想与皇族有什么关系,太麻烦!” 轻笑声响起:“阿灵竟是如此看我的?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人说与皇族有关系是麻烦,阿灵……你竟也有如此有趣的时候……” 墨紫灵并未随着他笑,看着夜空淡淡说起来:“只因为一个西岳世子之位,我阿兄躲过几次暗算,至今身子孱弱。何况皇族?殿下的经历亦不是那么简单,这些年游历天下难道不是躲着暗算?再顺手做些善举落个爱民的美名。皇族不就是大麻烦么。” 听她说完,姬御宸笑不出了,想着自己这些年经历过的险境,竟觉得她说得实在太对了。默然片刻走到墨紫灵身前,低头看向这个只及自己肩头的少女沉声说道:“阿灵,正因如此,我才需要这天下。身在皇族,得不到那个位置便不要想安稳度日。聪慧如你,必然懂得,所以才会不停让自己强大,方可护着子澜一世安稳。阿灵,我们是一路人!” “你是想我帮你做什么?”墨紫灵转头看向他问道,一缕发丝调皮垂到了鬓角。 抬手欲将那缕发丝帮她捋到耳后,见她退开姬御宸苦笑一下说着:“阿灵,不是帮,是我们携手同行!我若安稳得到那个位置,子澜不是更安稳吗?”话落见她面色依然清冷又说道:“我知阿灵的能力,亦知你已未雨绸缪。可,阿灵,你不被西岳王室认可,又是女子之身,行事难免不便。若你我携手,你可通过自己的能力与战功获得属于自己的封地与爵位;还需顾虑身份与世俗眼光么?” 正色看着面前之人那双璀璨星目墨紫灵问道:“你的意思是若得到那个位置便可允许大岳王朝有女将军更或者女王爷出现?” “为何不允许?上古时期便有先例,我为何不能效仿先贤!即便未有先例,我的天下便只能是我做主!”姬御宸星眸璀璨夺目,声音亦激动振奋起来。 “好。北羌此战受创,还需修整一段时间才会有动作;那么明日论功殿下便赏我个镇北将军,由我带着西岳王军、再留王都三万兵马镇守嘉峪关。我会伺机夺回渭城,北边防线便没有大问题了。殿下带着东燕、南陈世子并其余兵马直奔王都,我再通知阿兄带一支西岳王军以送嫁前去汇合。有俊帝旨意,再有三方诸侯认可,殿下的帝位可比想象中来得顺利些。若再有变故,我便从嘉峪关领兵勤王。” 姬御宸看着眼前的少女,脸上易容使她看起来平凡无奇,可她在黎城别院那清绝笑颜却深深印在脑海中。然,能这么快便能懂得自己意图并做出应对,怎么就不能懂自己另外一层深意呢?或许是她还未长大的缘故?算了,想想好不容易让她不再疏离自己已然是进步了不少,徐徐图之罢。 忽然又想到韩放,姬御宸忍不住轻皱眉头,对墨紫灵说道:“阿灵,你既想到对策,便如此行事吧;姜千寒必是要随着你的,你说服阿放与我同去王都可好?有阿放,我们行事会更周全一些。还有,你通知子澜时告诉他不必送嫁,西岳王姬只怕此时正‘病’着呢。” 挑了下眉墨紫灵清冷开口:“师兄的事情恕我不能去说,若殿下能自己说动最好,我不想干涉师兄任何事情。” 半晌,姬御宸回答:“好,我自己想办法。阿灵,以后只有我们两人时可以不要如此生疏称呼我吗?你可以唤我阿宸。” 墨紫灵没有回答,只向着行辕内掠了过去;姬御宸站了片刻后亦掠回去赶到前厅,韩放已然不在,赵硕与苏沧溟正低声交谈着,其他副将参将们已然喝得熏然。见他进来,众人忙起身行礼,被他劝下;只请了两位世子到议事厅内喝茶讨论后事。 回到自己居住的客院房间,窗前正站着一人,桌上放着陶罐并碗盏,浓浓鸡汤味溢满房内,给这清冷冬夜增加了丝丝暖意。 墨紫灵走到桌前动手盛好鸡汤坐下喝了起来,韩放亦坐到她对面静静看着,见她身上冒着凉气又皱眉出去,片刻后不知从哪里端来一个炭盆放在她脚下。又坐到她对面静静看着,碗里鸡汤的热气蒸腾在她脸上,如轻雾遮掩,看不清面容…… 第二十三章 喝完鸡汤放下碗盏,墨紫灵深吸一口气看着韩放开口:“师兄,谢谢你。我知师兄不想听我说这两字,可我实在不知如何回报,只能说声感谢。”话落见韩放张口欲说便又接着说道;“这几日战事急促,没有与师兄好好谈谈,师兄既找来了,阿灵知道师兄想说什么。师兄,阿灵习得问天之术后曾问过阿灵自己天命,前路迷茫竟是不得善终。思来想去,许是阿灵这一生注定是杀戮过重之人才会不得善终。师兄也见了阿灵这几日杀人罢,我都厌弃自己何况师兄?” 韩放静静看着面前这个纤细身形,沉声回道:“阿灵,你既能看到自己不得善终,可会害怕后退?” 墨紫灵轻轻摇头。 轻笑一声韩放接着说道:“阿灵自己都不怕,师兄有什么可怕的?” “师兄,你与我不同。我只有阿兄与乳娘可牵挂,乳娘好办,我可为她安排一处养老;阿兄以后会成婚,会有妻子牵挂;我若有什么闪失,他们不会牵挂太久。若师兄有什么闪失,可想过师傅师娘?” 室内陷入寂静。 次日辰时,姬御宸升帐议事,所有人集于议事厅;姬御宸代宣帝命:因西岳墨梓凌战功卓著,特授镇北将军一职,驻守嘉峪关,原嘉峪关守将李原为副将,原西岳王军副将吴猛,皆在其帐下听命。众人皆上前祝贺,墨紫灵淡然上前接过将军印,立在一旁。 巳时,姬御宸领着其余人与部众出城向王都行去;墨紫灵带着姜千寒几人站在城头看他们远去的身影走出视线方回到行辕。因不放心墨子澜自行前往王都,韩放应下墨紫灵请求带着书信前去西岳王城与墨子澜汇合。 且说慕容烈并未退回北羌,带着剩余部众赶到渭城,在城内一边休整一边等着大巫师前来;他觉得墨梓凌此人实在可疑,修书与大巫师,等着他前来渭城商议。一边又传信给墨子砚,请他详查墨梓凌身世。 西岳王城大正殿内,墨子澜看完鸾鸟传来妹妹的书信,带着笑容坐在轩辕氏榻前:“母妃,阿灵献策,提早结束了嘉峪关战事,慕容烈应已退回北羌。阿灵被封为镇北将军驻守嘉峪关,宸王殿下带着东燕、南陈世子赶往王都继位;阿灵传信来嘱我前往王都与宸王汇合,先得了拥立之功。又担心我自行前往会有闪失,已安排韩兄与我同行;韩兄回城郊别院收拾,我也得下去布置,明日一早与韩兄汇合出发。”话落看王后亦欢喜起来又感叹道:“不想阿灵竟有如此能力,我不如阿灵多矣。只是阿灵终归是女儿身,日后若被识破又该如何?” 轩辕氏躺在大迎枕上,脸色已然好了几分,听到儿子如此说亦出神看着殿外,良久才说道:“不管阿灵有多大能力,你父王只怕终是不会相认······她能得如此际遇不也是因你而来?澜儿无需多虑,只要你能安稳做好西岳世子,亦是阿灵助力。既明日一早便要出发,便下去准备罢。” 墨子澜行礼后离去,轩辕氏盯着帐子沉思起来······ 采薇殿内,语夫人与墨子砚围坐在墨紫瑶榻前,墨紫瑶脸色苍白斜倚在迎枕上;为了应付王都医官墨紫瑶服下致人虚弱的草药,几日还未修养过来。今日接到慕容烈传信,几人皆慌了几分,急急赶来商议。 墨子砚接过妹妹递来的慕容烈手书收好紧锁眉头说着:“这个墨梓凌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查了这么久竟一无所获·······”话未说完便被语夫人打断:“瑶儿,此时慕容世子只怕是退回北羌了。宸王殿下既已带兵赶往王都继位,我们刚送走王都迎娶礼官,这可如何是好?” 看着两人惊慌神色墨紫瑶低不可闻叹息一声后轻声回着:“母妃、阿兄先莫乱了阵脚。我们可是有俊帝赐婚圣旨的,便是宸王安然继位了,帝后可还是阿瑶,此事无须顾虑。眼下倒是有一事必需先办,那墨梓凌既已成了宸王得力战将,又是世子之人,必得想办法除去。慕容烈在他手中吃了如此大亏必不能罢休,我们要想法寻得此人生辰传给慕容烈,由他想法除去此人。我想世子近日必会带兵前往王都,抢得拥立之功;西岳王军已有三万在嘉峪关驻守,世子此行必不能多带兵力,我们要想法子在途中拦截,若能取他性命更好。”话落,一丝狠意掠过嘴角。 语夫人听后沉吟片刻有些为难的开口:“我们培养的暗卫,再加上吴侍郎可调配护卫,不足五千人,如何取他性命?” 墨紫瑶沉思片刻后说道:“阿兄传信给慕容烈,请他派人参与截杀,只告诉他,若能取了墨子澜性命,阿兄为西岳世子后必助他行事。” 墨子砚应下正要出去办事被语夫人拦下:“瑶儿,如此信件,若日后慕容烈拿出来威胁砚儿该如何?” “母妃放心,应付慕容烈阿瑶还是胸有成竹的,只管如此去办吧。”墨紫瑶慵懒答完又躺回榻上,闭目休息了。语夫人与墨子砚自去安排不提。 王畿姜氏府邸,不愧为大岳四大世族之首,高大宏伟的宅子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却又庄重朴素。议事厅内,从轩辕府赶来的姜氏坐在首位;姜氏五十多岁年纪,通体富态雍容,满头银发一丝不苟盘在头上,金银珠宝所佩不多却自有肃穆之态流出。下首立着几人,乃是姜氏几位分掌各处的族亲。 姜氏淡淡开口:“寒儿传回来的书信你们可看了?” 堂下几人皆应声颔首。 “既看了,可有想法?”姜氏看住自己的弟弟与侄子们问道。 姜千寒的父亲,亦是姜氏对外宣称的掌家人姜思源上前躬身说道:“侄子们远不如姑母看得长远,还请姑母明示,侄子们必照办。” 姜氏满意颔首,喝了口茶放下玉盏方说道:“我观墨紫灵,必桀骜不驯,然实有大才。此女成长坎坷,必心如铁石;唯一软肋应是看顾她长大之兄长。我姜氏应在其羽翼未满时多施以援手,虽不能得她全力回报,然只要她感恩于我们,亦能让家族更上层楼。何况,她还是我嫡亲外孙女,我们亦须照看一二。” 轻轻皱了下眉头姜思源问起:“姑母可想过墨紫灵实为女儿身,我们如此投入,若将来她身份败露当如何?” “糊涂!东燕赵硕都敢认她为义妹,你当赵硕没脑子?你当宸王殿下真不知墨紫灵是女儿身?看着罢,此女日后前程只怕不是你等能想到的······幸得寒儿跟在她身侧行事,我姜氏才可先于他人有此共谋机会。”说完见堂下几人俱都陷入沉思便又开口:“寒儿告知,西岳世子即刻动身前来王都与宸王汇合,只恐西岳那位侧妃不服,应会安排人马截杀世子一行。你等即刻安排我姜家暗卫前去接应世子,务必护得世子周全!姜氏护住了墨紫灵最为在意之人,以她之行事,我姜氏必获益良多。” 堂下几人忙着出去安排,姜氏亦起身准备赶回轩辕府······ 第二十四章 王都永寿宫内,俊帝看完手中奏报递给了对面床前坐着的瑞王与帝后,待他们接过看完后说道:“此战阿宸打得实在精彩,竟比朕想得日子提早了月余,如此北方已然稳住,阿宸可早日回到王都,朕亦可亲传帝位与他,可免去王都一番腥风血雨。你二人私下准备罢,待阿宸回来便举行登基大典!” 瑞王思虑片刻后说:“皇兄已好了许多,臣弟以为登基大典是不是不必如此急着办了?”旁边帝后墨以宁亦看着俊帝不解。 “现在北边安稳下来,正是阿宸登基的时机;朕的身体自己知道,难道非得等到朕殡天了再宣遗旨让世人议论阿宸得位不明?自古都是子承父志,朕没有子嗣,按照祖制应是兄终弟及,怎奈你们几个······朕便不遵祖制一回又如何,待日后阿宸重振我大岳国威,朕见着祖宗时亦可有些脸面了。” 帝后墨以宁看着自己的夫君,亦是这个王朝的帝王;她失望了二十多年的夫君总算做了一件让她叹服之事,此时听他如此说看着他的眼神也多了些温暖与情意。 瑞王见帝后亦是赞同便说道:“那臣弟再安排些人去接应宸儿······”话未说完便被俊帝抬手打断。 “你与帝后只需维持王都安稳。阿宸若连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堂兄弟都应付不了,还谈什么日后的宏图大业?你还是小看了阿宸。阿宁,此次恰好东燕世子与南陈世子随着阿宸一起来了王都,你便着手准备璇儿嫁妆,待阿宸继位后便把璇儿与南陈世子的婚事办了罢,亦算我大岳喜上加喜了。”说完后俊帝躺了下去阖目睡去。 帝后与瑞王二人退出永寿宫,向外走去;瑞王思索片刻正准备说话,帝后墨以宁却先开了口:“瑞王可是为西岳王姬之事烦恼?”话落见他点头便一边走着一边又说:“本宫这位侄女幼时曾随王兄进宫请安过,那时本宫便知她不简单。此次她因病拖延迎娶之事只怕亦有她的算计,瑞王且莫管这件事了,她既病着便由她病着,一切待阿宸继位后自行处置罢。” 瑞王看着自己这位皇嫂,实在诧异她的态度。走出永寿宫外,墨以宁见他眉头依然紧锁,便站在步辇旁又说道:“瑞王不必疑心。阿宸这孩子很好,在外游历亦不忘给本宫备些养生药丸;只他这份孝心,便胜于本宫侄女许多。”说到一半举目看了一眼周围重重宫阙又看向瑞王说:“这宫里,虚情假意实在太多,看了这么些年,本宫也不耐再看。阿宸的后宫由他自己安排罢,说不得,或许能给这宫里添些新气象。”说完由着身旁宫婢扶着上了步辇,巍巍走远。 瑞王站在永寿宫门口,看着远去的步辇,再看看周围宫阙叹息一声向着宫外走去······ 王都庆王别业议事厅内,几位王爷与子侄们亦在商讨如何截杀姬御宸;不管他们平时如何明争暗斗,此时却冒出一个不被重视连郡王封号都没有的姬御宸,不但被赐封亲王,还成为大司马。顾不得再彼此拆台,急急聚在一起商讨如何除去劲敌;半个时辰后商定了计策,几位郡王出去布置不提。 且说墨子澜与韩放一行,距离王畿百里时果然遇到截杀;来人皆是黑衣,下手狠辣,杀到后面惊现‘魂人’与‘魃’,幸得姜氏暗卫赶到。韩放为墨子澜挡了一剑左臂受伤,墨子澜被姜氏暗卫护着算是毫发无伤。即使如此,墨子澜所带护卫及兵力也损伤过半,前来截杀的人亦死伤大半,剩下千余人四散而逃。姜氏暗卫护着墨子澜与韩放去了王畿姜氏宅邸休整,等待与宸王一行汇合。 嘉峪关内,墨紫灵收到韩放传来的消息时已是次日午时,看完手里锦帛,墨紫灵看向姜千寒问道:“姜兄在西岳王宫内可曾露过面?”见他摇头便冷声接着说:“姜兄,你此时便出发赶去西岳王城,伺机取了墨子砚双目!” 姜千寒抽了抽嘴角回答:“阿灵,如此行事只怕不妥。子澜并未出事,你······”话未说完忽觉身周寒气泠冽忙住嘴看向墨紫灵,只见她面色冷寒正看向西岳王城方向。 “他们敢如此截杀阿兄,真当阿兄身边无人了么?呵呵······我不是阿兄,念着什么骨肉亲情。正想着怎么收拾他们才不会惹阿兄伤心,他们便自己送上了机会,居然与慕容烈勾搭到了一处,很好!他们不就是仗着阿兄出事西岳王便只剩这一个儿子了吗?取了他双目,我倒要看看西岳王还会不会如此重视他!” 姜千寒默然片刻问道:“直接取了墨子砚性命不是更好?” 冷然笑了一下墨紫灵看向厅外没有任何表情开口:“姜兄,你可知这世间最伤人的是什么?便是执念!墨子砚心系西岳世子之位多年,如今墨紫瑶被俊帝赐婚于宸王,正是他们满怀信心之时;我取他双目,便是阿兄有事他也再无资格承位,如此才是最让他痛苦的。” 打了个冷颤,姜千寒转身向外走去,他需要出去晒晒日光。 看着姜千寒离去,墨紫灵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眯眼看着,目光定在渭城那里皱起了眉头。 两日后,王畿姜氏大宅内,韩放见姜氏行事机敏老辣,放心下来;又心系墨紫灵安危,便与墨子澜辞行欲赶往嘉峪关,却被姜氏留下。姜氏只说还是等宸王赶到再走不迟,若子澜再出事只怕阿灵会心痛难安;想想阿灵待子澜重过自己性命,韩放只得留下静待宸王队伍到来。 姬御宸一行风餐露宿赶到王畿已是三日后,路上遇到几次刺杀皆轻松应付了过去;姬御宸知道,真正的截杀只怕就在王畿,不敢掉以轻心,传令在距王畿城外三十里一处树林里扎营过夜,待次日清早入城至晚便可到王都。 叫来几位将领吩咐了几条命令后,姬御宸走到一株老树下站定,脑海中却出现那晚与墨紫灵在嘉峪关内那株老树下谈话场景,唇边有浅笑漾起,令得夜色亦璀璨几分。 赵硕与苏沧溟走了过来,赵硕看着姬御宸笑着说:“宸王殿下可是想起了心系之人?” 转头看了看两人姬御宸轻笑着问起:“硕兄为何如此说?” 赵硕看向夜空笑着说道:“我想起阿萝时便是如此。”说完嘴角亦扬起一抹温柔笑意。 看着莫名其妙的两人苏沧溟摸了摸鼻子问起:“殿下,我看你刚刚叫了几位将军说事,可是今晚会有战况?” 姬御宸看向王畿方向清笑着说:“无妨,瓮中捉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