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一画》 第116章 急 ?政务、私务一大堆,都是头等大事,闪失不得。政务秘书退到另外个小会议室里,急得直挠屁股。老陪着大老板往温泉轩泡,这哥们最近染上了皮肤病,这一阴天屁股、胳膊痒得钻心。领导的心思最难捉摸,市政府办老王倒腾着两条拐拉腿跑进跑出跑上跑下地传达最新最高指示,在楼下一间大一些的会议室里,县里几个头头忐忑不a县政府办两个年轻人躲在一边悄悄地传递着好笑的新闻,“看主持人往银幕前一站多靓丽、多有气质!哎呀,一卸妆还赶不上乡下养大鹅的老娘们呢,逼样没个看!”另一个胖子就笑,“撒娇卖萌,也挺招人稀罕。我刚才又送点东西去,准备晚妆呢,画的跟大熊猫似的。你说大雨泡天的,还费事画晚妆,谁看呐!”那一个哥们酸溜溜道:“台花为操己者容么,老高还不云雨一番。”两个相视会心一笑,胖子问道:“你说她为啥来的?送操下乡,融资集资……” 头头接个电话急忙往外走,会议室里说话更方便了。那哥们皱着眉头跟胖子猜测道:“……最近咱县某某的法国护照又办下来了,他都通过美国移民申请了。”胖子闻言愤愤不平,脱口骂道,“操他……,台上作报告他比谁都那啥,数典忘祖!整个大豆深加工,把咱们县都给整进去了。他一跑,不完了么,那些贷款咋还呢?”另一哥们也不无忧虑,“呼呼通通,开个公司。又是招商引资,又是政策扶持啊!那帮玩意,现在都是先争取上市,然后打包出售,最后席卷资金去美国、加拿大过小日子。没招啊!贷款银行闭着眼睛贷,钱都国家的。这么整下去,整毁啦!”胖子气鼓鼓地立起身道,“跑吧!都跑喽,到时候我当县长,我治治他们。”那一个乐了,逗趣道:“胖哥,把你那优雅端庄小娇羞个主持人让给网们贫下中农先治治呗?”胖哥神气十足,故作官腔道:“小李子,随本官前往。” 通天塔灾区现场,关胜请示下空军轰炸事宜,披着件老式雨衣来回奔走。王定六局长是他硬给拦回来的;拦回来,两人都没好气:一个说西九街灾情重大,一个说这里比那里严重,又吵得不可开交。小区里,地势比较高的地方水也涨到齐腰深了,有人怕楼倒过来,怕连锁倒撞拍到这里,不敢守在楼上。一个个的就跟王局分析,胡说史进藏身那楼反正都倒了,人也没见出来,准是闷里了。一伙就央告王局下令撤兵,说发洪水,家里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再说,这么大的水,这么大个工地,那么高的楼,天快黑了,一个人藏里,跟只老鹰飞入大森林、小耗子钻进地道一样,没法抓!属下轮番来找领导,加上远处又传来大楼垮塌的声音,把个王定六烦得想一头扎进水里,躲开关胜。 关胜是机关里有名的一把大刀啊,做事一向嘁哩喀喳、快刀斩乱麻,他不问你官大官小,认准的事不办就是不行。平日里,市里大老板高冠逑也让他三分,关胜要是发起脾气来,那是真敢捅塌天,谁谁都敢惹!他这人,就是敢拍板、敢担当,敢打硬仗。尽管王定六官职副市级,惹到了关胜,这不,半天没到头,挨好几通斥责。 听说天坑周围还在塌落,市消防支队派蜘蛛人下天坑,一百多米长绳索没够用,天坑深得探不到底。呼延灼借口到天坑现场视察早撤了,王定六把抓捕事交代给助理警官陈翥,再次想离开这里,却被关胜看得动身不得。轰炸机的事一经联系妥当,关胜就死逼着王定六带队上,不上就骂。王定六没法,硬着头皮聚拢属下布属分头登楼布置信号灯事宜,好为夜航飞机指示轰炸目标位置。这边公安指挥车里把轰炸抢险方案电传到某空军基地,哪幢楼需要垂直塌落,哪幢需要向什么方向倒伏都做了具体说明。形势危急,那边,军方拟派野战直升机前来。 “我的好朋友,安全局梅展科长落天坑里啦,人可能已经牺牲了。咱干公安的是什么?人民生命财产的金色盾牌!城市安全,要靠我们的生命去浇筑!那几幢大楼随时都有被多米诺之魔推倒的危险,人民的生命财产受到严重威胁。同志们,大难当头,考验我们的时刻到啦!共产党员跟我上!”王定六助理陈翥举着扩音器大喊着做战前动员,他威严慷慨的声音极大地鼓舞着将士们。风雨中,那个多米诺恶魔向两个不同方向伸出两只魔爪,愈发疯狂了。一队队干警得了公安爆破专家的具体指导,带了指示灯具,胸怀壮烈,悲壮前行。 张开指导员的家正在西九街,职责所在,他没向王局请假。张开过来撕夺陈翥挂上身的装备,陈翥坚决不同意张开上,最后令人将张开铐在暖气管子上。张指导员的房子有可能陷落了,他媳妇通过手机联系上了,但其上小学的孩子目前下落不明,不能让他去冒险。 “陈翥有心脏病啊!”张开被铐住还在叫喊,关胜与陈翥拥抱了一下,他的鼻头有些发酸。像一群猴子看到一个同伴在河边用水冲洗红薯上的沙土,这奇妙的好办法一下子启发了懵懂中的猴子王国。楼区多米诺连锁反应灾难现场指挥们见史进炸楼而开发了大小脑,现在大家都知道怎样中断大楼连片倒塌的招数啦,一群分头行动。 ; 第117章 死亡隧道 ?王定六有些力不从心。人的本性都是趋利避害的,平时靠工作、事业、晋职、纪律、奖金和严格的管理,公安上下还有个约束,还好指挥;眼下危险降临,人心都乱了,出动这么多警力,抓不住史进夫妇如何交代?呼延灼临撤走前指示说要警惕境外新反动势力趁机搞破坏,指导员张开几乎对着书记的背影就骂上了: 妻子在海外主要从事家庭财产转移洗白工作;儿女在国外各大名 校来回炫耀;多处房产在全球自由分散;世界各大银行均有存款。而 父亲则是一个始终在国内担任要职的所谓公仆、并一直致力于把人民 币变成美元,随时准备出逃,这才叫做境外新反动势力呢! 张开一开口,另一个因请假没被批准的下属也念起三七科: 如今社会:反应慢的会被玩死,能力差的会被闲死;身体差的会 被累死,讲话直的会被整死;能干活的会被用死,所以凡事不必太认 真!不然人在天堂,钱在银行。 打铁还需自身硬,一个贪腐无度、缺乏责任心的官员是镇唬不住属下的。呼延灼的威信就是这样一步步减损的,下层人实际看得很清楚,不过是很少遇见张开两个这样敢说敢嘲讽他的罢了。先前呼延灼往出撤,看烟雨阴沉里一幢幢通天塔,看那一根根塔吊,小子就想起当年当兵前插队作知青时的情景。塔吊依傍着通天塔,这一群多么像肩扛尖镐、开荒晚归、走入村口的那一群啊!岁月催人老,那火红年代的图景从来就不曾提起,永远也不会忘记。座驾沙漠风暴像一艘小艇分开水路,将通天塔远抛在身后,呼延灼抚今追昔,感喟连连。 大雨如注,摩托弃在水里,另一组警察发现三个可疑人。侯四哈身从小腿裤筒里抽出一柄匕首,小子是个惯赌,平常刀不离身。侯四在心里发着恨:盯住四爷不放了!两个小警察忒认真啦!救了个骚兔子,立一功就得了呗,又巡出来了!身后两座楼眼看就撞上了,就这危险的当口,你两个雷子也不放过俺们!手铐子要让你给扣上,这回我进去就得蹲大狱。干喽吧!侯四率傻大个和瘦猴子与两警察打在一起,趁警察对空鸣枪,侯四连轧两刀。 此刻,仿佛整个大地被掀了起来,大地拱动隆起,大楼倒过来了,两楼相撞,半空里震耳欲聋。在骇人的大音中,从大楼顶部扑下一大股粉尘,粉尘云山海啸一般汹涌而下,触地滚滚横流,将殊死搏斗的这一幕迅速笼罩在下面。陈翥助理护着身上的指示灯具,腾不出手来拔枪,他也不能把这与国家财产和人民性命攸关的灯具丢弃洪水中。助理与他这一组三个警员看到雨幕中惊险一幕,顶头迎着高空中扑下的这股气浪拼力冲上来。 粉尘从天而降,附近地面的一切立刻盖上了一层几寸厚的灰尘。两根工地临时线路杆栽歪着,电线断头刺刺打火。灰霾埋没了一切,近处只见几条模糊的人影在打斗。 傻大个性起,扑空后双膀叫力从地上拔起一根大碗口粗的线路杆,线路杆刷的是黑油子,杆头两根电线还连着,小子抱着长长的电线杆子抡。身长力大,挥杆横击,亏得两根未断的电线牵扯着,卸掉好大的速度、力道。傻大个发疯如一架失控的塔吊,吊臂扫来,如地狱引渡者长柄镰刀割过,无比凶险。一警察哈腰躲过杆子横扫,杆头电线将瘦猴子给勒倒了,瘦猴子缠绊在电线上挣扎,气得大骂“我干你……”,小子张嘴呛进一口浑水。 傻大个杆头电线拖着个人,二番反手凶猛横砸又被躲过了,对手欺身而进,甩手背击中傻大个鼻梁。嗓子眼里粉尘呛挺,小子鼻子一酸,鼻子眼瞬间麻木,眼前一片空白,电线杆子脱手实实地砸在自己恰弓起的一条大腿上。傻大个痛得叫了一声,被踹倒压在杆子下。 回转、欺身,闪击暴徒,一脚踏在杆子上,腾身踹倒傻大个的片刻间,眼角余光见搭档招架不住了。大水里,中刀警察踉跄两步,双手死死抓住枪支,侯四又扎了两刀,那铁血警察沉没在水中。三个围住另一个,那对手拔出枪来勾火,枪却卡壳了,搏斗中随即脱手飞落。那警察身手了得,一脚踏住一个瘦猴子在水里,抖手中一副手铐子哗棱棱响,精准格击打得侯四两个呜嗷叫。 陈翥四个加入战斗,侯四使出绝招,劈腿竟被化解。陈翥侧身点中要害,张手扣住侯四五指,推压之下侯四痛得咧开一张大马嘴告饶。陈翥认出这身体强健个小子正是通天塔工地行凶打伤民工的犯罪嫌疑人,随即上了手铐。问道:“你是侯四?”侯四见这警官认出自己,吓得一哆嗦。 生擒侯四,陈翥手掌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淋漓。看看那一个歹徒淹死在水里,另一个小歹抡膀子推翻两个警察,跑得没影了。没工夫管许多了,眼前这座楼受压倾斜着,挺不了多久,趁它未倒前,要从这条死亡隧道下穿过去。中刀警察已然牺牲了,另一个伤在腿上。陈翥拿对讲机呼叫过援兵,这厢抽出自己这把枪交到那负伤警员手里,由他押住侯四往临时指挥部送。侯四听对话,方知擒他的警官就是公安局长助理陈翥,当即躲着眼神,直缩脖子。看那伤兵押着侯四走进风雨,三个往来摸了一回,水底只摸出一把枪,陈翥把来插在自己腰上。暂安顿了那牺牲的战友,这一组四个警察冒险欲从已然歪斜的大楼下通过,向目标挺进。 这无疑是一条死亡隧道,头顶上万丈楼体倾斜着身子。时间紧急,别无选择,陈翥小组毅然前行。 ; 第118章 洪水滔滔 ?高空,楼体上时有碎裂,不时就接二连三地落下碎块在水里;人如穿行在万丈绝壁夹峙下的涧底,抬头只见一线天。电光闪耀,雨雾横流,阴森弥漫,这一带像一条随时都有可能塌方的隧道。顾不得那么多了,这工地电源前已切断,需徒步登到摩天大楼顶上去布置指示灯具,时间的确不多了!行进不多远,高空中掉落一段塑料管材,陈翥身后个弟兄哎吆一声倒在水里。扶起来看看,胳臂伤得不轻,只好叫他撤回去。 侯四狡诈多端,大水里没走多远即趁机打倒那押解他的伤兵。侯四扑住夺枪,枪声为雷声吞没,子弹打飞了,遭袭警察被按在水下。仰面连呛两口浊水,脖子吃膝盖压住,枪将易主之际,警察拇指一画,将弹夹退落到浊水中。侯四将昏晕过去的警察从水里拖起来,拖到一堆沙土后,左右看看,见一混凝土搅拌斗大敞着个嘴巴,小子就把人往那儿拖。摸索着,从这人口袋里找到钥匙,开了手铐,侯四大喜,随即扒下警服穿在自己身上。然后侯四叫力,双手举起那警察投入混凝土搅拌斗里,小子嘿嘿地笑着摸到电源处,掀动了开关,但电机却没响。侯四气急败坏地连按了好几下,只好撂下人顾着逃走。那一个方向洪水滔滔,不见端底,侯四来在近前又掉回头;知前面来了接应的警察,小子不敢往别个方向去,借风雨掩护,竟沿着陈翥他们跋涉的路线逃过来。 侯四冒死穿过死亡隧道,累得靠在一处背雨的楼墙上喘息,正当那儿仰头看来路高楼倾斜于半空中而暗自庆幸,一只大巴掌拍在他的肩上。侯四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原来是傻大个。侯四惊魂未定,破口大骂,傻大个龇着龅牙道:“四哥,你让警察吓破胆啦?”侯四方平稳了一下,骂道:“……妈的。抓住,我整死他!”傻大个递上棵烟,抖索着却点不着火,侯四举起烟看看,原来香烟已被雨水浸湿了,“……妈的,吓死我了!我他妈滴,大兵你再晚点出声,我能整死你。”两个靠那背风处一言一递地唠。 “四哥,没抓住你啊?哪来的警服?” “我制住一个,才往这边来又碰上一个。刚想动手,一眨眼没了。水真大呀,那雷子掉深坑里被漩涡卷没影了,我就尥过来了。” “四哥,我看见抓你那警官上这楼了。” “上这楼了?” “啊,我就猫那边楼门洞里了。吓死我啦,那警官肩膀挂一串灯泡,就从我眼前上去的。正打个闪,把他上楼梯的影子晃墙上了。” “……妈的!不好几个雷子呢吗?”侯四盯住仔细问道。 “没有,四哥。那小子,你没看他的肩章吗,是个官。他装,让那两雷子执行命令,他就个人上去的。” “上去干啥呀?” “安灯去!” “就一个人上去的?” “骗你雷劈死的!孙三四养的。”大兵发誓道。 那俩个呢?侯四问,抻脖子往两下看了看。 “‘保证完成任务去啦,’反正没上这楼。” “走!” “走吧。……哎,四哥,上楼干啥呀?” “上去做喽他!”侯四目露凶光。 “找死么!”大兵害怕,手揉着鼻梁子直往后捎。 “咱有这个。”侯四从兜里掏出一支手枪,比量了一下。 “那……那她咋办?” 侯四往傻大个身后黑影里一看,见地上反背双手捆着个光腚子,头发盖住了整张脸,人直哼唧、蹬腿。侯四就知道傻大个又犯淫了,蹲身给扯下塞嘴条短裤,姑娘哭咧咧地求饶。是黄队长那个实习生徒弟,经黄队长辅导完挺高兴,自告奋勇地披着领雨衣去楼外卡点站岗。她哪里知道厉害,小队里谁也不在楼外呆,偏偏这实习生还特认真,先前一把就把慌里慌张逃过来的傻大个给逮着了。傻大个是个惊弓之鸟,越拽他越盘问他,他就越跑。实习生觉得有黄队长撑腰,小队好几个警察就在跟前楼上,喊一声就会出来人,因而非要问个清楚不可,结果拽着这可疑人后衣襟跑出挺远。傻大个看警察掀下雨衣帽是个姑娘,雨声紧四下又无人,顿生色胆。可怜这实习生被按在楼根碎石堆上大弄了一气,傻家伙舍不得弄死她,又拖头发带来这里。 徒步爬楼梯是个力气活,爬到七八十层,陈翥警官已然气喘吁吁。他不敢耽搁,稍稍休息一下,又开始往上上。肩上两串灯具和这一块蓄电池本没多沉,这时却仿若千斤,压在身上令人气喘。陈翥再坚持蹬上几十层,觉得心口憋闷,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落,前胸后背被汗水溻透了。双腿沉重难举,陈翥坐下来点上一根烟吸了两口,疲惫地与爱人做了个简短的通话。爱人在手机里问他在哪儿呢,关切地问他是不犯老病了,嘱咐他别累着,别老傻干。爱人连赌气带心疼地数落陈翥,“通天塔的事你还管!你说让你来省城开会,你就开呗,管它啥会呢。山珍海味地吃饱喽往会场一睡,多清闲啊!放着儿子学习你不管,你多开两天会他们才乐呢。就那老犊子呼延灼,你给他卖命都捞不出好来!托塔天王跟他铁……你别管那儿的事啦!” ; 第119章 借读生 ?陈翥与爱人唠了儿子两句,爱人还是埋怨他不去与孩子班任沟通,骂那班任忒损。陈翥儿子成绩一般,性格孤僻软弱。孩子从小被父亲管教过于严格了,对条条框框极为遵守,是个非常听话的孩子。陈翥夫妻两个爱他,王定六给办了省城一家重点校借读。那学校个副主任帮递的好处费,夫妻两个满心欢喜,以为那大校长收了十万块,还不对孩子好点! 那里管理却刻板严格,没一个学期,那一个班主任就因为陈翥儿子住宿累加扣过三次分,大冬天的竟给罚款清寝了。是陈翥儿子感冒了,宿舍里躺了一天没吃东西、没人管,第二天抡到值日,孩子没挣扎起来。这厢被承包宿舍的阿姨扣了卫生分数,他班任下午看到年组当天班级扣分情况统计,不由分说强收了罚款,就将学生给赶出宿舍。陈翥儿子平时花钱仔细,又刚掏出一百元罚款,一时找不到招宿人家,竟在街头流落一宿。陈翥爱人闻信哭个不住,没办法,陈翥只好花高价租了学区房,由爱人放下工作去省城陪读。那班任清了学生,半学期不见陈家动静,气不打一处来,这厢又把个视力不好的学生从前排给串到大后面去了,意思让他把班级里个说话捣蛋的大王给隔开。陈翥儿子找老师给往前往安静的位置调动,那班任竟说已经够照顾了,还想咋滴?本来,那班任因为陈翥儿子考试给班级拉分,平素在班里就骂骂兹兹地。那班任有个口头禅:若是学习好,你就是把天给我捅漏喽,我去擎着;你学习啥也不是,就招人嗝蝇,你必须给我眯着!陈翥儿子恨班任恨年级书记恨得咬牙切齿,写了一首诗骂她们刻薄学生,揭发她为人势力虚伪贪财不要脸,骂她靠勒索学生补课买辆轿车各哪儿骚辣。陈翥爱人就一直怨老公不托人,怨他就知道工作不管家不管儿子。 那次陈翥专程去了一趟,找到替办事那个副主任,副主任振振有词:“都想读个好高中,咱学校哪学期四五百借读的,学习不好,一些孩子不好管。咋整,学校没个纪律还行?现在不是特别严重不开除,来借读的谁条件差呀?出去单住更好……他们那个班都是借读生,七十多人,就理解班任吧。一上课上晚自习跟炼狱似的,不狠点管不住……” 陈翥与爱人通过话,依然疲惫,双腿发软。他真想一头扎地上,躺上半天,此刻楼外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了。楼道这水泥台阶折来折去,没完没了地长,没个尽头,陈翥感觉自己这一生都在这无尽的楼梯间里寂寞地攀爬着。他莫名地想到很多,想到过往生活的图景,想到工作,心间突然一阵绞痛。 那个胳臂吃管材砸伤的警察一脚踏入个水坑,水下喝喽两口水,被灌得够呛,挣扎着浮上来,又吃个漩涡翻翻滚滚裹夹出很远。一条胳膊使不上劲,好容易在水浅个地方爬起来,他举起衣袖擦了把脸,拔出手枪再看,哪里还有个人影!“这逼天!你就下吧!”他在心底狠狠地咒骂了一句。这种天气环境,上哪儿去抓嫌疑犯去?人没抓着,大楼先趴下一溜。人进入这地带,就跟一条大鱼游进洞庭湖一般,上哪儿抓去!他气愤愤地想着,又骂了一句脏话。栽入水坑前,分明看到先前被铐走的那个犯罪分子在雨里闪出来,小子手里好像有枪。这警察不敢怠慢,急掏手机通报,手机进水无法拨打。他见这里离指挥部近些,遂提枪跋涉,赶着跟王定六汇报。半路遇到来增援的几个,问问,果然不见押回个袭警的人犯。这一路增援开始联络,得知陈翥助理一个人登顶,知他面临危险,遂加速向陈翥这楼赶来。陈翥对讲机里传来关胜关切的呼叫,关胜批评他为什么一个人蹬顶,为什么不汇报、要支援! “来不及了,关主任。” “张开说你有心脏病啊,还负伤了!” “小伤,不要紧。” “陈翥,有人袭警,好像夺走一支枪,你别麻痹大意……” “我可是优秀射击员,关主任,领导放心!” “到多少层啦?” “估摸着还有几十层吧。” “不行撤下来吧,我派人去接你!” “来不及了,边上那大家伙,我看它是要倒过来了。” “你说什么?” “腿软,眼前发黑。我……要坚持不住了……” “陈助理,我命令你撤下来!不,原地等待救援!” “不要,来不及了……我……指示灯……快通报空军,我把灯火改变位置……” 侯四俩个也累坏了,与他一起上来的傻大个像条大狗似的趴在楼道里不肯起来。爬上来多高搞不清了,顺这通天塔是上天了。风雨混响中似乎飘渺着云端天上传来的谈话动静,疑心是谍报人员在发报,是天神发话呼叫,欲发雷劈死下界作祟作恶之人。侯四踢来两脚,大兵跟他磨叽,说今天点好,没摸几把收了两槽子,钱没捂热乎呢,就给雷子堵住没收了。我那钱呐,够搂“双响炮”、“白牡丹”睡一个星期的;那钱砸出去,“李师师”我都能会着!小子嘴里恨恨的,嘶哈地抖索着一只手爪子,说四哥你看,一手铐子揱的,手都不敢攥了。 傻大个若一犯虎劲就这样,不好压服。楼外电光耀眼,侯四瞅一眼,见大兵手背上青紫发亮,肿得跟小馒头似的。小子裂开大马嘴,龇牙笑,往上指指,让闭嘴。 傻大个也真倒霉,不怪他尿叽:有生以来,好像是头一回参赌赢那么多钱,还被抓赌了;万幸落到薛霸手给放了,半道又遇见警察紧追,鼻子眼揱阙青,一条腿也伤了。傻大个能不尿叽吗?老吹自己英雄了得,回回被警察追得撒丫子跑,就没看见过大兵削个警察。江湖还咋混啊?这回又让瘦猴子抓住话把儿了。就这,小子仍深怪侯四下脚狠,那个是大学生啊,跟我做,老爽啦!四哥你一脚,美女脸都开花了,我都没舍得打她,我还想抱她回去跟我入洞房呢。 楼道里更暗了些,再蹬上几层,侯四哈腰从楼梯上捡起个飘着一缕烟的烟屁股,显然是刚扔下的。小子不敢大声,他要追的警官分明就在上面。借一缕微光,侯四检查手里这把77式,发现枪梭子没啦,仅枪膛里存一颗子弹,小子把一句脏话憋在嗓子眼里。 ; 第120章 疯狗 ?大兵脑袋又疼开了,一阵轻一阵重,头上发热,心里难受。他像一条生了病带着伤的忠实的狗一样,只机械地跟定侯四屁股后走动。这几天,小子就时时发热,一发热,眼球就模糊疼痛。转过一道道楼梯,傻大个不敢往窗洞外看,他怕见雨水,看了就要发狂。他生病了,病得很重,他很愿意这样跟着别人的大腿紧走。他忽然想到,自己是不得狂犬病了,怎么心里就特别想冲谁汪汪几声呢?大兵心慌慌着举手臂抹汗水,又拿手指擦了遍眼角,手指上擦下一条黄鼻涕样的黏液。他使劲挤挤眼睛,为自己突然有这个想法而感到好玩。 傻大个早已习惯了听命于人。几年来,小子把侯四视作主人,而他就是一条只知为主人效命的狗。此刻,尽管昏头胀脑地烦躁,他还是紧跟着前面的两条腿走,他明白主人要带他去干死个警官,这就是他的使命。楼道反复折叠,一直向上,每踏上两道楼梯就迎来一个窗口。窗口外蓝幽幽的,有时远处一条闪电映进来,瞬间画在墙壁上、消失在步道里的刀光剑影令傻大个愤怒。尤其被强光刺到眼睛,每次他都发狂。他发狂是因为他看到的外界不再是原来熟悉的世界了,他的视网膜发生了变异,他的听力变得异常强大,他的嗅觉也突然异常灵敏,他甚至有一种要抬起一条后腿往墙角刺点尿的想法。 又一片刀光剑影在楼外闪耀,接着传来轰隆隆的雷声。白光消失了,傻大个抬头翕动鼻翼嗅嗅湿气里带来的焦糊味。清新的焦糊味令他气恼又兴奋,这种刚从窗外扑来的气味一下子将他一直捕捉的先后两个人裆部弥散出的那两小丝丝荷尔蒙味道给掩盖了,这勾起了他追踪到底的兴致。但同时,傻大个看到楼外出现个奇怪的图景:那是个黑白世界。烟雨濛濛,几簇通天塔、塔吊,一荒凉的渡口。不,那是西方电影里穿着衣帽相连件长袍,从头到脚包裹得只剩一张骷髅脸,手握一把刀头细长的大镰刀的地狱引渡者。“来了!”傻大个开口哀嚎把走在头里的侯四吓一跳,侯四恶狠狠地转身,轻声问道:“谁?”傻大个话不成个,哆嗦着回道:“欧……洲的牛……头头,马啊面!”看侯四没听明白,小子讨好解释,“外边来了。拿一把长柄镰刀,欧洲中世纪生命收割者……”傻大个手指窗外就往后缩,被侯四探手薅住头发,拖上来就是一脚。侯四骂了一句,示意傻大个前头走。 傻大个的意识在清醒和混乱、虚幻与真实间来回晃动,刚才看见的那个恐怖渡口的景象还在飘浮,就在他的眼前漂浮,他不敢再往窗外望。恍惚间,一个引渡者扬头发出嘎巴嘎巴的声响,一张骷髅鬼脸从宽大的衣帽黑影里隐隐清晰、显现,甚至冲他展开一个笑容。这里原本就处于一块湿地的边缘地带,引渡者和它们的船仿佛已经存在了十万年。此岸,彼岸,而船滑翔在看不见的水面;引渡者冷冷的,其肩头那奇怪的镰刀像一把死亡挠钩,令人魂飞胆寒。 傻大个脚步再次慢下来,侯四捣来一拳,小子激灵一下再次清醒。他突然记起要去攻击,去攻击上边那个警官。世界一片混乱、痛苦,那个警官拥盾舞剑,守在那儿挡在道上,他死有余辜。他不允许聚众赌博,他严密稽查吸毒、贩毒者,他保护所有那些漂亮的女人和秩序,他限制……他立在战场中央,惊得大兵我东躲xc傻币!” “哎呀!打我眼睛看不见了。” “傻币,你再吵吵,我打瞎你,快点!” “四哥,外面扛镰刀……” “你见鬼啦?傻币!扛镰刀,那不塔吊吗!” 在疯掉前最后一小段的清醒里,大兵被主人毒打着沿陡峭狭仄的楼梯往前蹿。嗓子眼干巴巴的,肺要炸了,他实在是提不起速度,干脆四肢着地爬行。谁是傻币呀?大兵手脚并用,边爬边想:瘦猴子那样的,都整三四个媳妇。你等我哪天赢着钱的,我也穿两件名牌,上大商场划拉个漂漂亮亮的营业员,把她肚子搞大,完喽我再上酒店、发廊发展几个。等我有大钱的,我也泡个老师,姘个机关公务员。楼下那漂亮个警花我都睡了,四哥你看着,我大兵比瘦猴子强! 看到直升机在盘旋了,晕晕的感觉不是来自这遥遥摆摆的高层建筑,看来自己再没力气往上蹬了。胸口发闷,呼吸费力。陈翥警官果断地选准方位,开始挂指示灯。空军那架直升机上一道强光打过来,从这摩天大厦上半截扇面扫过,那个飞行员在细心地搜寻目标。飞机已经绕这几座大厦飞过两圈了,从这有些倾斜抱在一起的大楼的倒伏方向上,飞行员判断出舷窗左侧这一座正该即刻炸掉。但那里并不见目标指示灯亮,耳麦里传来塔台要m16、m21再降低高度、严密搜索目标灯火的指令。m16已汇报发现目标区域楼顶出现指示灯火,一处、两处、三处,但塔台没收到另外两处目标发现回报,没接到地方上楼区人员撤离完毕的回话,塔台尚未下达轰炸命令 ; 第121章 一团强光 ?飞行高度越往下降,能见度就越低,直升机的飞行速度慢到不能再慢了。好似游进黑乎乎个海底的潜水员,直升机在茂密的楼林间小心地游动着;头顶那大平台好似浮在海面的一艘航母的黑影,巨大的黑影遮蔽得下面一片漆黑。驾驶m21这飞行员有些恼火,自肚子里嘀咕。我就是一只鹰,也要给我个空间啊,这里太复杂了!这楼区楼林造的密实,还要降低高度,我往哪飞呀?空隙,不得有个够飞机回旋的空隙吗! 越往下降光线越暗,最危险的是几乎无法看清那一条条电话线一样扯天扯地的拉绳。那是栓牢塔吊的保险绳,每一座塔吊从上到下都挂着三四层,每层六根。在花荣看来,塔吊像一柄倒撑开的仅剩三四层伞骨的巨伞,那些伞骨对进入其领空的直升机是个致命的威胁。 如同闯进了多闻天王的伞盖里,直升机小心翼翼地游动着,光线明暗波动,前方一道钢丝绳又被神秘魔术师变没啦!花荣不敢大意,肚子嘀咕着:地方上不懂,你塔台指挥是干什么的?“这鬼天气!”m21飞行员花荣又骂了一句,就听到塔台再次传来指挥员严厉的指令。 “务必确认通天塔01号目标!” “m21回答,已发现通天塔01号目标大楼,但……” “通天塔01号目标指示灯火不可能出现在楼顶了。m21,命令你再降低高度,到目标预计倒伏方向的楼体立面去搜索。” m21回话,“明白。m21再降低高度到……” 陈翥先就听到下面似乎有脚步声了,他感觉到那脚步声不太正常;风雨交响里似乎还夹杂着俩个人的谈话声,时断时续。但对讲机电池电量残存,他没再浪费它。凭身上这支枪,就是真再出现几个袭警歹徒,他也不惧。王定六在对讲机里提醒他防止意外,陈翥笑笑,并没在意。若是与史进夫妇狭路相逢,就逮捕他们。 外面,天已经黑下来了。心绞痛再次发作,这时怎能离开岗位去医院呢?两年了,先前陈翥去大医院心脏内科看过大夫,那大夫千叮咛万嘱咐地让他在感到发病时千万过来检查一下。据说心脏病就是这么一种病,一般不发作时查不出什么来。但陈翥总是认为自己正当年,身体又棒,不当回事,今年春天就发过一次病了,当时他昏倒在地把同事们唬够呛。 借着闪电的余光,陈翥艰难地接上蓄电池,将指示灯具栓牢在水暖管线上,伏窗洞上费力地拽起这一串,探身小心地安排于窗外。刚要打开灯火开关,关胜喊话声响起来。陈翥捂住胸口,脑门上布满豆大的汗珠,他感觉到自己不行了,将对讲机放窗台边上,道:“关主任,我儿子来年高考,他成绩一般,怕是考不上什么……”“你说什么?”关胜从陈翥的话里听出一丝不祥,陈翥不说话了。 楼外大音隆隆而来。两个匪徒一身大汗淋漓,爬得腿都抬不起来了。侯四暗想道,那个警官也一定累得要死,我们两个白上这么高了,定要对付他。况且他的枪在我的手上,怕他干啥?侯四回头瞅一眼落在身后的大兵,大兵双眼在楼道的阴晦里发绿,有些绿光荧荧;小子舌头吐出多长,张开嘴喘。 头顶m21徐徐直降,发动机的轰鸣声穿透雨幕震颤着。陈翥松了一口气,颤抖着伸手去接通电源。恰此时,傻大个和侯四从背后猛扑上来。陈翥从警多年,身经百战,他发觉身后有人袭来。说时迟,那时快。陈翥横跨步缩身耸肩,伸左手从后肩将来袭者摔担在窗台沿上,小子被摔得嗷了一声。光线模糊,几乎是盲打。比不得侯四,小子是直奔窗洞来的,楼外模糊着一片光,看警官的身影还很清楚。而陈翥突然转身,背光作战,仓促间仅能凭感觉和声音招架。陈翥就势转身,正与侯四打个照面,侯四抬手一枪,手腕被陈翥隔开,子弹打在地上崩散出火花。侯四挥枪砸过来,陈翥举左臂去格,终因刚才用力过猛,体力不支,头上着到一击,眼前顿时一黑。 起先侯四两个趴门口,偷看到警官在窗洞那儿摆弄。大兵眼珠子全红了,眼角又流出黏液,发烧烧得他有些糊涂。看到窗外雨水,惊搐了一下,突然间大兵就疯傻了。有一瞬间,他产生要咬断侯四喉咙的冲动。是大麦地高尔夫球场那场动物婚礼,是那群小犬中的一只把狂犬病毒传给他了,病毒竟在他的体内潜伏下来,这几天才发作。然而,大兵再也不会去回想他是如何耽搁着没扎上狂犬疫苗些事啦。在他彻底发疯之前的一小会儿,他感觉到主人需要他的勇敢、仗义,他与窗前那个警官仇深似海。嘴角流出黏条,大兵使劲眨动沉重的眼皮,把眼珠从模糊中洗出来,他再一次认出凶相毕露的侯四。侯四挤咕眼比量着要袭过去,把人从窗洞掀下去,不料,竟差点被人家给弄下去一个。侯四开枪,未击中,再下死手。 旋风大作,呼啦啦响。大兵躺在窗台上仰见天上一团强光,一架直升机直落下来,小子吓得翻转身两手勾住窗台,两腿在楼外直蹬,大喊侯四救命。小子吓哭啦,感到屁股沟子发紧,一股强风往外吸他。大半个身悬在楼外,几百米个高空啊,掉下去就粉身碎骨。侯四揪住陈翥,举枪猛砸,陈翥头上血流如注。大兵身子悬在楼外喊救命,陈翥奋力一记下勾拳击中侯四下巴,侯四向后趔趄了两步,龇牙咧嘴地再扑上来。楼外,绕开一道塔吊拉绳,m21正降落到这一层,直升机不停地转动螺旋翼,大灯雪白通亮,蓝白色光柱罩住此一幕,那飞行员花荣惊得忘了对讲。发现楼上有人殊死搏斗,却无法判明其身份,花荣机长当即请示塔台。王定六指挥车泡在洪水中,能听到声音却无法接收塔台传来的询问画面,急切间,仅凭电话说不清什么。 ; 第122章 盘丝洞 ?一阵心绞痛疼得陈翥捂住前胸,弯腰就地转了半个磨磨,就见刚被摔窗台上那歹徒抬起一只手要来拽这束灯线。这束灯线怎禁得住窗外吊住个活人,陈翥一拳迎面击在歹徒脸上,歹徒当即脱手,惨叫着,坠落下去。 大兵在雨中坠落,雨水刺激下,小子瞬间疯了。大楼、塔吊的身影被迅速拉到天上,一个个地狱引渡者肩扛镰刀飞快地从眼前闪过。庞大、虚幻、幽冥,倒立的世界像隆起的云山,一切都在上升、飞奔。大兵惊恐万状,长长的狗吠哀鸣声消失在风雨深处。 在大兵还未落地、被吓得一命呜呼之前,侯四抡枪从背后砸向陈翥,陈翥规避,那块铁打落警帽,擦着腮帮落在脖根。陈翥身形晃了一下,右臂肘击落空,被侯四勾臂勒住脖子,拖得后仰。陈翥一手扣住匪徒手臂,一手扳住窗台不被勒倒,同时横向移动以卸掉匪徒一部分力量。 侯四凶狠加力,恶狠狠道:“我让你抓我,一直想抓我吧!四爷先……”陈翥扳住窗台,右手抽枪向匪徒大腿射击。这套动作熟练迅捷,但他这支水里捞上来的枪先前卡壳了,这时连勾不响。陈翥手中枪锉向歹徒裆部,乘机挣开扼喉。还没待完全回转身,侯四一记劈腿,陈翥架胳膊规避了,却无力反击。 侯四腾身第二腿劈在暖气包上,当时自伤到脚骨。眼前发黑,体力难支,陈翥当即去接通电源。侯四瘸着一条腿从后再次勒住陈翥脖子,小子夹紧臂膀坠着发力。 又一阵更强烈的心绞痛发作,陈翥力竭气阻,只差一点点没能接通电源,人被从窗前拖开。蓝光濛濛,狂风回旋,吹来雨丝。全凭身形高大强健架住了,陈翥挣扎着与楼外直升机驾驶扫了一眼,窗台上对讲机传来关胜的喊话声。若向一旁抡一下,陈翥也就倒下了,但侯四的力量都运在勒卡警官脖子上了。 侯四用力勒住警官,左手从右手拿过枪支连砸几下,陈翥右眼模糊,鼻梁塌陷,这一幕幕通过楼外那直升机录像镜头陆续传在军方塔台指挥中心大屏幕上。俩警官生死搏斗,其中一个必是匪徒,一时却无法辨明。那里满屋子军人俱被震动,塔台命令花荣震慑性开火,支援情势危急个警官。 侯四复将陈翥拖到窗洞前,陈翥左手扳住暖气片稳住身形,他见对面那大楼向这边徐徐倾倒下来。鼻孔嘴里满是血,呼吸困难,陈翥大张着嘴吸进一口气,感到不行了。螺旋翼绞进一股冰凉的雨水,雨水激在陈翥脸上,人清醒了许多。那楼倒下来啦!保住楼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陈翥撒开右手,挣扎摸索着接通了指示灯具电源。 窗洞外,这一串灯火格外明亮,空军塔台终于判清两人身份,m21机载机关枪警告性开火,两串火舌将侯四身后那面墙壁击得冒烟塌落。侯四吓得魂不附体,撂下警官回身就跑。直升机像浮在风雨中的一只大天鹅,机身被风雨漾得左右微动,侯四从飞机火力的死角逃掉了。 m21降下两层高度,花荣从窗外对准楼道二次开火,弹雨将墙皮打得粉尘飞扬,把个侯四吓得屁滚尿流,一路踮脚狂奔。子弹呼啸着在头皮上飞,小子只恨爷娘少给生了两条腿,飞蹿下四十余层。m21继续下降开火,期间两次搭见袭警匪徒身影,均无法击毙之。这厢算准位置,m21机关炮连发,轰轰轰,那一带是炸烂了,但却不曾伤到侯四。 塔台指挥指令严厉,但m21显然情绪用事,竟请示要对匪徒使用外挂火箭弹。这架直升机乃军用野战型,因今天天气极端恶劣,通天塔区域楼林又极其复杂难飞,接到地方十万火急个求救,附近个空军基地派出两个优秀飞行小队。m21机长花荣是个小伙子,他与小队长m16所控战机一向夺得过师级实战大奖,他们这个小队的两架神鹰乃基地空军司令员手里的两张王牌。花荣刚刚目睹匪徒猖狂,血性上涌,恨得他要发射火箭弹,他的请求遭到塔台指挥严令制止。 你往哪里跑?花荣操控座机直落百余米,未能击毙匪徒。 这楼区楼林间隔哪里是塔台传输过来的那般宽敞?塔台怎么搞的?数据不准,与实际的相差悬殊。花荣心里抱怨着,驾机追击,此时直升机与塔台之间的信号联系中断了。飞行空间狭仄,视线不清,障碍物难辨,随时有机毁人亡的可能,这一切都在考验着花荣。楼林间空隙小就够呛了,眼前一条条塔吊拉绳绝对是个要命鬼。 你往哪里跑?花荣不顾一切,定要亲手消灭那个警界败类,他的座机像一只小燕盘旋而降。塔吊太可恶啦!为什么要挂这些拉绳呢?花荣心里恨着,感觉自己就像钻进多闻天王慧伞里的孙悟空,塔吊就是天王倒撑开的一柄伞。不,佛家云多闻天王广布财富,送人吉安,这里哪有天王的影子?这里分明是吃人的“盘丝洞”,一条条塔吊挂绳正是蜘蛛精们布下的拿人的蛛丝;蛛网已经张开,等着小飞虫自投罗网。 ; 第123章 德国音 ?侯四一条胳膊被炸碎的砖石压住,从粉尘堆里爬出,小子见机地从那新炸出的墙洞钻过去,接连钻过几个单元,绕到这楼的另一面继续逃命。刚刚被直升机追着射击,又遭炮火掀倒,侯四小子眼下只记得往下跑了。双耳呜呜鸣叫,仿佛听见那只大铁鸟又兜过来了。逃啊,跑啊,跑得胸腔干燥嗓子冒烟,要逃下十八层地狱了。 腰上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德国音嘟嘟连声,亲切清晰的手机铃音唤醒了陈翥。陈翥疲惫不堪,伏在窗台上接起手机按在脸侧,是爱人打来的。陈翥托住手机,“关主任,我儿子……我……我完成任务,已撤下了!欠梅展一万块钱,梅展发现劳务市场丘……乙……”对着对讲机说了最后两半句话,手一撒,手机滑落,陈翥头歪向一边停止了呼吸。风雨阴晦之中,那串红黄色指示灯闪烁在这摩天大厦上半截某处,像这停止了呼吸的警官的曾经明亮的眼睛。陈翥助理以身殉职,关胜脸上挂着泪,对着手中的对讲机还在呼叫,要助理警官回话。那厢王定六火火地问前往支援的小队现在什么位置,他大叫着,呼叫预备队火速前往通天塔01号目标地救助陈翥。关胜怒斥王定六,王定六摔掉对讲机,大喊:“跟上我!”率先往楼下跑。 陈翥已有人救了。m21接到塔台命令,降落到那楼顶,两名空军跳下机舱,跑下楼道。航空兵素质过硬,全速赶到出事房间,来晚了,陈翥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长空哭泣,风雨低洄,旁边那幢大厦禁不住,堪堪就哭倒尘埃。情势万分危急,空军塔台催促m16机长速速登顶,要m21做好轰炸准备。王定六这一队援军这厢半路里恰恰看到那大厦将倾,王定六眼睛都红了,举对讲机哑着嗓子呼叫陈翥。在老天的泪雨中,空军勇士终于将陈翥尸身背上楼顶,三个登机。空军塔台见m16顺利升空,即下达了轰炸命令。王定六哪里见那大楼顶已经接走英雄遗体,他气急败坏地大骂,令关胜制止空军炸楼。m21准确发弹,在楼体栽下来个空挡里飞出,绕到这楼背后再次开火发弹。m21上的现场录像信号中断了一会儿又接上了,这幢刚刚炸倒的大楼正迎向对面那两座中了邪的大楼,魔鬼的能量即将于半空中被抵消,空军塔台指挥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之声。 看吧,那座大楼身背一架塔吊,那虎虎地扑向连锁倒伏恶魔的身影多么像志愿军战士王成啊!粉身碎骨浑不怕,英雄挺身伏强敌。看吧,英雄向敌群扑去!m21怒吼着向下扎,重机枪喷吐着火舌。 耳畔始终回响着机关枪声,在催命的枪声里,侯四总感觉警官陈翥几个就在他身后紧追。逃啊,这条路没个尽头,一直堕向地心,小子一心跑到地面去,脚下这楼道就栽斜了。侯四小子机灵地攀上窗洞,眼见这楼外墙如同斜坡,哪管它陡峭,小子四脚着地,坐着往下出溜。大楼一点点倾斜,屁股下这道外墙坡度愈来愈小;楼外墙如同条水滑道,雨水浇在脸上,侯四心头一阵狂喜。在侯四的侧左上方,出现两个警察,两人是那赶来支援的,正往楼上跑,这楼就栽过去了。两个警察急忙跳出窗洞,就见前面十几米远处,一个小子在前面滑行。一警察滑行中鸣枪示警,他以为发现了逃犯史进。 楼身倾斜,如半空里探向人间的一部滑梯。此时,m21急速地转动螺旋翼,正拉起机身,隔了霏霏细雨正看到楼墙上向下移动那匪徒,机长花荣当即关闭了机载录像。他已经从塔台了解了那个警官的身份,刚刚因开炮追杀行为挨到塔台严厉批评,小伙子反驳了两句。m21放慢速度,谨慎地拉观察镜放大来看,见果是袭警那匪徒,其身后远远地出现两个警察。此时,侯四越滑越快,就见直升机肚子下吐出两条火舌。在侯四下方十几米的地方,楼体被炸开有两层楼开阔个大洞。想手按楼墙脚下用劲改变下滑路线,忘了这一条手臂带伤了,关键时刻位置没变动明白,又向前滑出几米,再想跳进旁边个窗洞也来不及了。小子哎呀一声,煞脚不住,落下去正被一束钢筋串住。有三根细钢筋直接从他身体插过,小子被挂在数十层高个半空,随着大楼倒下去。仿若被小行星击中,这楼上半部经撞击后即土崩瓦解,支离破碎,粉尘倾泻而下,残剩个楼体传导来一阵强烈的冲击波。颠簸着,一度被高高地抛离墙体,再落下来;另两个警察煞脚不住,顺楼壁直接滑落地面,鞋蹭坏屁股磨破,所幸并没大伤。 原来,先前赶来支援陈翥的那一小队赶在近前,望着巫峡峡谷般个近路却不敢走。待几个避险地绕道迂回中,尽被那一股大水给冲个昏天黑地,七零八落,飘出好远。水中爬出来,各个落汤鸡似的,冻得打哆嗦。小队长清点了一下,少了两个队友。四望尽是高楼,对讲机也丢了,哪里辨个东南西北去。几个重新列队,继续前进。 ; 第124章 专修航母 ?再说先前史进离开小区,穿车空紧走。些些车辆都憋在这一条路上,前后碴住了,寸步难行。许多等不及的撇了车,冒雨步行,史进就盘算着搞辆车走。小区里原有个哥们的,史进看他在门前观打仗,而自己有了衣服、帽子,这里又没警车警察,因此就没打扰哥们。史进像乱流里的一条泥鳅鱼一头扎进风雨,洪水肆虐的慌乱时刻,哪里有人去注意他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厨子模样的普通家伙? 闪电此起彼伏,光亮和黑暗交替着。在每一个闪亮的地方,都有高楼和树木显现,那伟岸坚强的形象令人心动。而当它们消失后,竟难以相信它们真的存在过。只见前面十字路口塞车,隐约有军警严密排查,急着赶路的过往车辆怨声载道,史进被堵截得没地方可投奔。 雨停歇了,天色却阴暗得很,野地和小路都水滔滔的,万不敢冒失乱闯。史进窝回头跟上一群人,又帮着个拉板车的老头子,真是舍命不舍财,拉半车破烂还像宝贝似的。当啷啷响,老头子脖子上挂着个大铜铃铛,回头瞅一眼帮推车的,也不言语,只埋头继续拽车。 “专修航母”史进看清板车块木牌上写的大字,感到非常可乐。 走啊走,走到个四处堆满建筑用料的场所。这里也没个大门,就是地势高些。逃来的人都奔个灯火通明的小楼去,那里楼前支着许多帐篷,人声嘈杂;旁边个长长的棚子里也亮着灯,湿衣服裤子搭挂得各哪儿都是。两人找了个雨搭下避风雨,老头子也不言谢,只问史进家在哪个小区,史进编了一个。 老头子瘫软在地上嘟囔着,说这一涨水,家也过不去了;说熬喽大半宿,就砸出车上这点钢筋,废品收购站还淹了,有货没地收啊,这要卖喽够老娘乐的。史进估摸出这老头子是京师市个有名的“老铃铛”老顾先生。 老顾爱讲段子,雨住了,天还很凉,就提起喝酒的事: 县长主持教师节宴会喝高了,大声喊:我再提三杯!第一杯:谁 不喝,我是谁爹!众人忙饮尽。第二杯,谁不喝,谁就是我爹!众人 皆干。第三杯,喝者是不喝者爹,众人烂醉! 俩下属敬酒,县长醉眼朦胧,乱乱道: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 公和一母。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色狼来了迎接他的要靠女色狼。 聊着天,老顾先生望着那厢长吁短叹。史进一问,原来老头子还有个老娘在附近,路被大水封住了,史进问清位置,来回走两趟就有了办法。说服老头子把板车和他砸的钢筋放在这边还真费劲,“老师傅,大雨泡天的,没人动这个!你看你这‘专修航母’的,鬼子看一眼,都得吓跑喽!”老头子嘟囔道:“你别笑话我,这可大用醒!法院保安哥给我想的办法,引起大家注意:好找我姑娘。你看那面:找顾知青”史进这才注意,板车另一面也钉着块胶合板,红油漆四个字,看字迹是同一个人写的。 史进也没在意“找什么”,爬上一堵墙伸手拉老头子上来,再跳下去接住他,一番把老头子弄到围墙里。穿过闹泱泱个大院,折过去俩人再翻一堵墙,墙外就是老头子的家了。 史进看这里在大院外,一栋高高的库房没门窗,贴库房东山墙下搭着一排简易房,简易房里透出些灯火,照见前面野地里一片黑亮亮的大水;这里地势比较高,水快淹到房前了。史进扶住老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迎面过来三个打着手电筒的,“‘老铃铛’,你坐船过来的?”老顾头没听清,道:“啥?”史进看他们手里都拎着铁锹,一个就说,“我们哥几个去把前面挑开去。” 老头子真有个老娘在屋里,灯火不甚明亮,老太太满头银丝,嘴里满口的牙,说话一点不走板。“靠边站”上扣着个搪瓷盆,老太太掀开来,里面冒出一缕热气,史进立刻就嗅到一股大碴子粥的香味。老顾头子不知从哪儿端出一碟子咸萝卜条子,抓了几根大葱,就热情地叫史进也一块吃。 史进见这十几平方个小屋四下堆满破烂,一只马勺搭在煤气罐上,人都没场坐,问道:“老师傅,您咋住这了呢?这冬天咋取暖啊?没自来水……”老头子笑道:“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瞎子掉井哪儿不背风啊?”说着从墙角扯出一根塑料管扭动龙头,一股水流就注在个塑料桶里。老头子关掉阀门,嘿嘿笑,用手指着棚顶,史进抬头就看见两根小水缸粗的油黑油黑的大管道横贯顶棚。史进明白,大管道是冬季供暖副线,上边应该还有一层防冻泡沫毡子,看墙入口处是揭下去了,那里露出茬口。 史进刚要端碗,那老太太把一张旧照片端在他眼前。“娘哎,你咋谁来都拿给看呢?收好吧……”顾老先生埋怨着,对史进说,“俺娘也不认识谁,一年也见不到几个人,想她孙女,逢人就打听……” 史进接过照片一看,大吃一惊。这张照片他见过,在哪儿见过的呢?这是一张全家福……史进看了看顾老先生,问,“你叫什么?不是,你车上……那那……叫什么?”把老头子造愣了,“我的大号多少年没人叫了,户口本都丢啦。” 老太太发现了史进的异样,扯住史进衣袖道:“俺儿‘社会’,俺孙女‘知情’!”史进听不明白,什么“社会”还“知情”啊?难道被老太太认出俺来啦!史进心头一抖,再瞅瞅屋里也不见有电视机,心中暗想道:警方有这速度吗?通缉的全城都知道啦?不可能!史进放下照片,老太太拿过去顺口道,“俺孙女手也有这样一张,她要活着呀,今年五十啦!俺孙女属……” 说起失散多年个女儿,顾老头子两眼木呆,道:“娘哎,知青肯定还在,我有感觉。那年拆迁老屋,我怕知青回来找不着咱,我把老挂钟放后园子那棵桃树杈上了。”老太太问道:“社会呀,你说你藏那儿几天没的啦?”老顾耐心地回禀道:“俺的娘哎,二十多天,我告诉过你多少遍啦。我把表针、钟摆都拆下来砸坏在树下了,破旧坏挂钟谁看到也不带要的,一定是知青回来拿走的!我把一封信放木壳夹层里了。”老头子说着两眼放光,仿佛此时他的女儿抱着那座挂钟就站在了他的面前,他喃喃自语道:“知青啊,爹和奶奶还等着你回来养老送终呢。娘哎,咱家挂钟肯定是知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