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府风云录》 第一回 白鹤飞升,左慈戏曹公 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冬十月。 洛阳城中有一街,名曰小苑门街,商贾多聚于此贩卖南北货物,乃是洛阳城中颇为热闹之地,只是今日天气寒冷,飘起了雪花,街上只有三五个路人裹衣而行,雪花在寒风中打着旋儿,如蝴蝶般翩然落下。 街西角有一茶肆,乃是商贩们平日里的聚会交流之所,由于天冷,茶肆中无甚生意,昔日讲书的老先生也不知躲到何处取暖去了,偌大的茶肆中只余几人围坐在火炉旁,品茗煮茶,正讨论着洛阳城中这几日发生的大事。 “洛阳城内这两日张榜拿人,据说被拿之人是一道人,姓左名慈,在洛阳宫中使妖术戏弄了曹公,也不知是何等厉害人物,竟惹得曹公如此愤怒,现今满城都是缉拿那道人的兵卒,有钱人家还好,使点钱财也就过去了,平民百姓可就遭了殃了,那群奉命搜捕的兵痞子犹如饿狼一般,扣之不应便破门而入,就算寻不得人也要搜刮些财物,甚至米粮衣物等诸般细作也不放过,调戏妇女那更是常有之事。现今天灾人祸不断,朝廷又不断的征兵征粮,人人都饥不果腹,稍有些余粮便被这些兵痞子借机搜刮殆尽,洛阳城的冬天那可是冷得紧,也不知又有多少人饿死街头,路有冻死骨,草席裹身都不可得,唉!” “老哥说的极是,兵匪一家,人人避之不及,我所知城北门有一户人家,男的被拉去征兵做苦役,死在了外乡,家中只余母女二人,做了寡妇。平日里这寡妇给军营中那几个军爷浆洗衣物,得点小钱度日,谁知那些兵痞早就对这寡妇垂涎欲滴了,这次借机捉拿妖道,竟然白日里闯入了那寡妇家中,在其女儿面前奸污了她,今早我路过她家,她那个八九岁的女儿正抱着她在门前痛哭,原来那寡妇昨夜不堪受辱,留下女儿自杀了!” “不错,我也听说了此事,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可如何过活?莫要被卖入烟花柳巷之地,做那伺候人的事儿才好。只可惜我家中尚有六七张嘴等着吃食,拙荆又是个吝啬之人,不然带了来做个养女,也免得受人欺辱了!” “据说从昨日到现在已缉拿了一二百个道人,奇怪的是那些被捉住的道人都长得一模一样,正押赴城南校场准备斩首示众,曹公也传下号令要登临观看,此时校场中可是热闹的紧!也不知那些兵痞子拿的是怎样的道人?” “既是如此,我等也去看看,瞧那妖道何等了得,竟使得洛阳城内这几日鸡犬不宁!” 虽然天气寒冷,但仍有许多洛阳民众赶往城南校场围观,此时的城南校场外已是人潮涌动,人山人海,甚至街头杂耍的艺人都闻风来到此处卖艺! 校场内则充满了萧杀之意,层层军士已将校场围的水泄不通,一眼望去,旌旗蔽空,刀枪剑戟隐于其内,散发着阵阵杀气! 只见校场中坐着一群人,说是一群,也是一个,俱是那眇一目、跛一足、白藤冠、青懒衣、穿木履的道人。那些道人都用绳索绑了,捆缚在一起盘坐于地,神态淡然,正自闭目打坐。冬日里寒风肆虐,阴冷彻骨,可围观的众人却个个满头大汗,兴奋异常,都好奇那道人能否施展奇妙道术,从众军之下逃得性命。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三通鼓响过后,忽然有人大呼道:“曹公到了!”只见一乘车辇从场外缓缓驶进,一对对披甲执矛的士兵在前引路,那车辇驶到场中下来了一人,只见那人面若重枣,神态威仪,正是曹公! 曹公下得辇来,虎步龙行般走上高台,对场中道人喝道:“兀那妖道,你三番五次戏弄本公!今日被我手下军士擒住,看你如何逃脱,今日定要让你神消骨陨,见识见识本公的手段!”那群道人盘膝坐在地上,也不说话,兀自打坐,恍若未闻。曹公见之大怒,挥了挥手,道:“妖道速来受死,行刑!” 话音刚落,只见场中走出四十余个兵士,每人挑着两个木桶,扁担都压弯了,看来桶中之物颇为沉重!正在众人疑惑之际,兵士将木桶置于道人身旁,揭开了桶盖,一股血腥之气扑鼻而来,桶中装的竟是猪羊之血! 原来曹公也知此人道法厉害,一般的斩首之刑恐难凑效,于是听从了身边术士的建议,取了猪羊血来欲破去那道人的法术,让其受刑时无法卖弄手段,引颈就死! 场中道人似乎也闻到了桶中传出的血腥之气,双眼倏的睁开,脸上显现出惊惧之色,但一显即隐,又自闭上了双眼。 兵士仍不紧不慢的取过血来,用木瓢舀血泼洒在场中众道人身上,不大一会儿,校场中已是血流遍地,一二百个道人也已变成血葫芦一般,看上去森森骇人,犹如地狱血池中的恶鬼一般,胆小的围观者已然呕吐连连,退出了人群不敢观看。 待得猪羊血泼尽,持刀的兵士奉令来到场中站定。曹公见之,哈哈大笑道:“兀那妖道,看你今日如何逃脱,开斩!” 场中兵士得令挥刀斩下,道人头颅随即滚落于地,可奇怪的是头颅中竟无鲜血流出,正在众人惊骇之际,只见那道人颈中竟飘出了一团团青烟,一二百股青烟缓缓升起,汇于一处,形成了那道人模样,道人随手一挥,一只白鹤忽的从天而降,道人随即翻身坐于鹤上,拍手大笑曰:“土鼠随金虎,奸雄一旦休!” 曹公大惊,急忙命随身弓箭手攒射,正在这时,场中飞沙走石,浓雾滚滚,待得风过,场中所斩之尸竟然都提着头颅冲向了曹公所在的高台!曹公慌忙退去,文官武将,掩面惊倒,各不相顾;围观众人尽皆相顾失色,四散离去。 晋陵郡庐江县,马迹山。 山不甚高,马蹄形的山坳中藏有一谷,此谷常年有云雾缭绕,奇花异草点缀其中,奇珍异兽奔行其上,当一福地!此时正有一鹤缓缓降落在一洞前,鹤上坐一道人,只见那道人面如金纸,嘴角尚有血迹,下得鹤来跌跌撞撞走了几步便盘坐地上,吞息吐纳了一番这才开口道:“曹操好厉害的手段,今日我已是伤了道根,命不久矣!嘿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枉你曹操一代枭雄,却也是为那司马一家做了嫁衣,须知天意如此,孰不可为,却也怪我凡尘走动沾了因果,有此一劫,真乃造化弄人也!”说到这,又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银白色的胡须已是沾满了斑斑血迹。 那鹤儿此时已踱了过来伏于地上,以头轻颌左慈,似是安慰一般,左慈轻抚鹤颈,叹道:“我曾得异人授书,共计天书三卷,学成之后,鬼神莫测,可呼风唤雨!上卷名'天遁',中卷名'地遁',下卷名'人遁'。天遁能腾云跨风,飞升太虚;地遁有排兵布阵之道,奇门遁甲,八卦八门之法;人遁能藏形变身,飞剑掷刀,千里取人首级,除此之外还有诸般小道法术。昔年韩信得地遁之书的皮毛,便能辅助刘邦取得天下!我已时日无多,如若这天书也随我而去,大是可惜!鹤儿,我将那人遁之书交由你带去,如遇到有缘之人可带来此处,授我衣钵!” 那白鹤昂起头来鸣叫了两声,似是答应了。左慈微微点头,自搭袄中取出一木匣,匣中有三本泛黄的羊皮薄绢,左慈取出其中两本放入怀中,这才将木匣关上,正要系在鹤背上时又觉不妥,又从搭袄中取出一本簿册放入匣中合在一起,这才将木匣系在鹤背,那鹤全身羽毛洁白如雪,将木匣遮盖的严严实实。 左慈轻拍鹤背,对那鹤道:“你虽是禽类,不入人道,但是生有灵根,自能帮我找到传人,传我丹鼎道统,此地不宜久留,还请速去!”那鹤闻言站起了身,抖了抖羽毛,回望一眼左慈,这才展翅高飞,攸尔便消失在天际,不知所踪。 此时天空乌云密布,山风呼啸,马迹山上,只留一道人,坐于天地间,任沧海浮生! 第二回 瓜埠人家,京口一小儿 白云悠悠千古醉,独望长江空流泪; 忽来东风助周郎,火烧赤壁分三国。 孔明摆阵鱼腹浦,子恒废汉定洛阳; 可叹曹公鸿鹄志,却为司马做衣裳。 八王之乱祸连接,五胡入主占中原; 晋室南迁衣冠渡,南北对峙烽烟起。 乱世骁勇北府军,淝水之战定乾坤; 何时渡江北伐去,秦淮河岸曲轻弹。 晋永平元年,皇后贾南风与楚王司马玮合谋,发动禁卫军政变,杀死临晋候杨骏,开启了长达十六年的八王之乱,五胡借机入主中原。 晋永嘉元年,司马睿接受王导建议,上奏朝廷,移镇建康,督扬州诸军事,任征东将军。 晋永嘉五年,刘聪部下石勒攻破洛阳,纵容部下抢掠,俘虏晋怀帝,又称“永嘉之乱”。 晋永嘉七年,刘聪毒死了晋怀帝,怀帝侄司马邺在长安登基,是为晋愍帝。 晋建兴五年,晋愍帝被杀,士族王导、王敦等扶植晋朝远房宗室司马睿,在建康登基,是为晋元帝。 晋太元八年,前秦出兵伐晋,于淝水交战,最终北府军以八万军力大胜八十万前秦军,并乘势北上,收复黄河以南故土。 至此,神州大地南北对峙,北府军饮马长江,伺机北伐。 夕阳西下,千帆驶还,渔歌唱晚,歌曰:“日月昭昭乎浸已驰,与子期乎芦之漪。日已夕兮予心忧悲,月已驰兮何不渡为。事浸急兮将奈何!芦中人,芦中人,岂非穷士乎!”舟已驶过,歌声仍隐隐传来,苍然飘渺,“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此处位于长江下游,本是一处流沙堆积而成的水下暗沙,后来泥沙淤积成为了一处四面环水的沙洲。由于此处地势开阔,水丰鱼茂,流民越聚越多,逐渐形成了渔村,因似瓜形,故而称之为瓜埠。 北地流民本不善渔业,后来跟随当地渔民结网捕鱼,日久之后逐渐掌握了捕鱼技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恰逢天气恶劣,风大浪急则在家修补渔具,闲话家常。贫苦的渔民若无渔具可向其他比较殷实的渔户租借,旬月之后将售卖所得的部分渔资抵租,艰难维持生计。 此时已近傍晚,天色渐黑,外出的渔民已陆续归来,江边停靠着一艘艘渔船,大者长三四丈,宽一丈有余,小者仅可容一人卧坐其中,犹似独木舟焉。 此时又有一小舟缓缓靠岸,随着浪花翻滚左右摇摆不定,舟身木色斑驳,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也似。那舟靠近岸边后,从舟上跳下一人,年约十八九岁,身材修长,脸膛黝黑,若是只看背影,当如一翩翩儒生,只是这舟上捕鱼生活艰苦,日晒雨淋之下,哪怕是个佳公子也会磨砺成一个村野莽夫。 那少年下得船来,将小舟拖上沙地,随即从舟中提了一个鱼篓出来,里面装有半篓子鱼,大的约有两三斤,小的若手指般大小,那鱼鲜活,还在篓中扑腾不休。日影西斜,少年提着鱼篓沿着小道向渔村行去,落日的余晖在少年身后拉起一道长长的影子,映着残阳,旷野之中显得是如此的空静和谐。 行得不久,少年便来到了渔村西首一小屋前,此时正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在屋前玩耍,看见那少年沿着小道走了过来,连忙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欢喜叫道:“阿姐,阿哥捕鱼回来了,我们有鲜鱼吃了!”话未说完便扑了过去,从少年手中接过了鱼篓,欢天喜地的进了里屋。 那少年看着妹妹提着鱼篓进了屋去,微微一笑,随即放下了手中渔具,找个一个木墩坐下休息。过得片刻,屋中走出一女子,手中提着两鱼,年约二十有余,眉若秋水,端庄秀丽,虽然穿了一身粗布衣衫,仍不掩其美貌,对着那少年柔声说道:“翼瑶,今日你捕的鱼我已经打理好了,这两条大的你赶紧带去京口悦来坊,交给万来酒楼的张大厨子,说来也是好运,今日我去京口换洗李大老爷家的衣裳,遇到了酒楼的大厨张福,他说今晚将会有几个贵客光临,想尝尝江中小鲜,我一番好说之下,才将这事儿揽了下来,你将鱼送去换了钱来也好添置些渔具!” 少年黝黑的脸膛倏地一红,挠了挠头,低声道:“阿姐,你可别再叫我翼瑶了,这名字可秀气的紧,况且我已成年,还是叫我大名好听些,这名字若被别人听了去,取笑于我。” 那女子看到少年尴尬的神色,笑道:“有何可取笑的,楚辞中有云:“翼遥遥其左右”。当初爹爹给你取这名可是考虑了许久,就盼你能展翅高飞,建功立业!咱们老祖宗取名讲究女诗经,男楚辞,文论语,武周易,你的名字取自楚辞,正合时宜。要是爹爹听到你又在抱怨,岂不生气!”说到这儿,那女子声音渐渐低沉,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儿一般。 那少年看到姐姐又回想起往事,连忙道:“阿姐,我不抱怨了,你想怎样叫我都行。只是我在外面闯荡时还是用尹飞这个名字好些,爹娘吉人自有天相,料来不会有事,我们还要一起返回家去,也不知家里那棵大枣树是否还在,那果子可是好吃的紧!” 那女子此时已平复了心绪,平静说道:“但愿如此,我们尹家在当地也算名门大族,自有祖宗护佑。翼。。。尹飞,你快些送鱼去,我和静姝等你回来一块儿吃饭!” 尹飞听到姐姐不在叫自己的小名,心中暗喜,连忙答道:“阿姐所言甚是,我这就去,集市上若有好吃的瓜果,我顺便买些来给静姝解解馋!”当下急忙提着鱼篓来到江边划舟而去。 第三回 青州往事,北府军征兵 京口地处长江下游,北临大江,南据峻岭,形势险要,为兵家所重,和瓜埠江水相隔。东通吴会,南接江湖,西连都邑,都城建康所需生活物资,主要由之转运而来。 京口作为军事重镇,其安危关系朝廷的存亡,统治者极为重视。此地不仅商旅往来不绝,晋军在此也驻有重兵,置晋陵郡,征北,镇北,安北,平北等将军府,北中郎将府也常设于此,因而此地也有“北府“之称,每日里人声鼎沸,灯火昼夜不息。 尹飞划舟来到对岸,停妥了舟便拾阶而上来到了悦来坊,万来酒楼正处于此地一闹市之中,食客众多。 尹飞来到酒楼,见店里人来客往,店小二忙的满头大汗,也不招呼,径直来到了后厨,将那两尾鲜鱼交由张大厨后又去掌柜处取了鱼钱,正自打算离去时,忽听得隔房传来食客的说话声,本来酒楼食客众多,人声嘈杂,弹琴赋诗亦不少见。可是隔壁食客的谈话却引起了尹飞的注意,因为谈话内容不是别的,正是青州之事。 当年八王之乱,晋室国力衰退,各族纷纷起义建立政权,青州在这场动荡中也受到了严重的波及,自己和姐姐,妹妹历经艰险才逃到此地,在瓜埠以打渔为生,可是自己的父母及其家人却没能逃出来,生死未知! 尹飞听到食客说到了青州,连忙侧耳倾听,希望能够打听到一些关于自己家乡的消息。 那桌食客共有四人,其中一人道:“我们此番也是命大,能从那些蛮人手中逃脱,那慕容氏虽在青州建国,但和羯族石虎相比也算是好的。” 旁边一人答道:“大哥所言甚是,那石虎残暴之极,杀人如麻。据说军中常以人肉为粮,所过之处白骨累累,荒野无人,我中原族人十不存三四,幸得那石虎一族最终得了报应。” 另一人复又叹曰:“唉,那慕容德虽不是石虎之流,也知推崇儒学,但仍是异族,对我汉人盘剥的厉害,仓中米粒比之司马氏统治时也相差无几!” 尹飞听到此处,心中大定:“看来燕国并不是外界所传的那般残暴不仁,杀人吸血,我家尚有余田,大可维持生计。”这时一个女子接着道:“倘若慕容德在位也就罢了,我的夫君也不会就此枉死,那慕容超继位之后,残暴不仁,我家也算官宦人家,夫君乃是朝中元老,可是在朝堂之上,我那夫君只劝谏了一句,竟招致全家灭族,我那孩儿可命苦得紧,还未叫上为娘一声便就此阴阳相隔!”那女子说此处竟嘤嘤大哭了起来。 旁边一人连忙劝道:“四妹莫哭,此仇不报,我等几个做哥哥的也不用活在这世上了。那慕容超残暴不仁,各王互相攻杀,屠我青州百姓如屠狗,若不是那平原县令尹老爷救下我等,恐怕我们也不能在此商谈复仇大计!” 尹飞心中一惊,他们所说的平原县令难不成是我爹爹,那平原县尹姓人家不多,能够做学问,做过官的也就我这一支,可惜家道中落,到我爹爹这一代已是穷困不已,家中除了四书五经,已无它物。 想到此处,尹飞再也按耐不住,连忙走了过去,躬身道:“众位哥哥,嫂嫂,我适才听到你们谈论青州,说到了平原县尹老爷,请问那尹老爷是否名唤尹慕白,年约四十有五,有一妻张氏?” 尹飞这一突兀问话,众人都惊了一惊,那女子道:“这位小兄弟说的不错,正是尹慕白尹老爷,听尹老爷说,他还有三个子女逃难离开青州,生死不知。”尹飞听到此处,再无疑问,急道:“我正是其子,我爹爹现下如何?其余家人可好?” 众人听到尹飞问话,当即沉默不语。尹飞一惊,知道情况不妙,连忙说道:“哥哥嫂嫂但说无妨,小弟感激不尽!” 那几人互相望了一眼,其中一人缓缓道:“既然你是尹老爷的骨肉,我也不必隐瞒,当下燕国内乱不止,军中无人管制,杀烧抢掠,无事不做。尹老爷虽为一县之令,却和普通民众无异,不能自称国人,三五日需组织民众贡献粮草,否则兵祸不远,我们逃来之时,尹家已经家财散尽,全部充作了军粮。可是那兵蛮子仍不知足,时常劫掠无度,稍有不从,刀剑相加!尹家所余众人已经逃的差不多了,我们临走之时也曾劝过尹老爷和我等一起南下,可是老夫人重病缠身,行不得路,再加之县里孤寡妇孺也离他不得,故此不得同来,我等盘缠也是得尹老爷资助,这才逃到此地!” 尹飞听到此处,心中惶急,但是要自己孤身前去,又不切实际,家中还有姐妹二人需要自己捕鱼为生,正自惶惶然时,突听得街上锣鼓喧天,有兵丁正在大街上宣读告示,尹飞凝神一听,顿时恍然,原来是北府军征兵了! 京口居民多为幽,冀,青,徐,并,兖诸州侨民,民风勇悍,五月五日为斗力之戏,乡民每逢这天都会聚此比武斗力,晋陵侨民常征战于江淮间,桓温谓京口“兵可用”。 太元初,谢玄镇守广陵,召募江淮劲勇,京口及晋陵郡侨民纷纷应选,组成著名的北府兵。肥水之战时,晋依靠北府兵,大败前秦苻坚,坐镇京口,扼水陆津要,交通便利。 此时距五月初五已时日不远,街道处处都是勇夫大汉,各种江湖杂技,如口吞利剑,胸口碎大石,刀剑杂耍等尽显于闹市,热闹非凡。 尹飞出门望去,街上一队兵卒正敲锣打鼓,口中大呼着北府招兵的告示游街而过,此举立时吸引了不少江湖豪客,贩夫走卒的目光,众人纷纷跟随着那兵卒向前涌去。 第四回 同甘共苦,小渔村结义 那兵卒行不多远便来到一处城墙,此城墙高大宽阔,正是贴告示的好地方。那兵卒将那告示贴于此处,大声吆呼几声便即离去。待得那兵卒一走,围观众人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识字者不免高谈阔论,洋洋自得,不识字着抓耳挠腮,忙不迭地问周遭众人。 “尹家小兄弟,快看看上面写的是甚,我们几个都是粗人,识字不多,也不知能否参军,要是能够征战沙场,收复青州,哪怕做牛做马那也使得!”说话之人便是那四人中的其中一人,姓薛名义。 原来那酒楼中四人乃是兄妹,俱是青州人士,老大薛绍,老二薛义,老三薛怀,最小一个妹妹名曰薛月娥,乃是一富户人家,三兄弟自小崇尚武艺,对读书识字颇为不耻,薛月娥喜好女红,识字更是不多。 后来燕国慕容德挥刀东进,占领了青州,燕国尚书左仆射封嵩看上了薛月娥,引以为妾,并生下了一子,其后慕容超继位,独断专权,残忍好杀,封嵩力谏上书,没曾想惹了杀身之祸,全家老小尽遭屠戮,恰逢薛月娥二哥薛义在宫中做事,得知此事后连夜赶回封家,可惜事态紧急,只得救出其妹,其余人等无一幸免。而后薛家也受了牵连,兄妹四人逃到平原县得到尹家相助,这才南下逃至京口。 尹飞见薛义发问,心中也甚感好奇,当即垫起脚尖,目光越过众人,缓缓读道:“今天下大乱,中原疲弊,华夏大伤,胡夷乘乱而作,扰乱中原,屠城掠地,今之中原,北地沧凉,衣冠南迁,胡狄遍地,汉家子弟几欲被数屠殆尽。华夏大地,如若志同者,遣师共赴屠胡,九州各方,如有道合者,举义共赴戮夷。以挽吾汉之既倒,扶华夏之将倾。现上禀朝廷,招兵北伐,望我族同胞,同心共志。。。” 告示还未读完,薛义已是热血上涌,连忙拉住尹飞说道:“尹家小兄弟,快给我说说,这招兵的将军是何人,在何处报名?”随着薛义的问话,周围几个目不识丁的勇汉也聚了过来,目中满是殷切之色,尹飞看完招兵告示也是胸中激荡,心中已暗自拿定了主意,道:“这是北府参将孙无终发出的告示,报名地点就在参将府左近,这。。。” 尹飞话未说完,当即便有几人推开旁人飞奔而去,薛义见此,也急欲赶去,尹飞见状连忙拉住薛义,道:“哥哥莫慌,这告示是提早颁布的,距离正式招兵还有半月有余,我也有意参军征战沙场,收复青州,救我族人,我看我们还是从长计议为是!”兄妹四人连声称是。 计议已定,尹飞决定先回到瓜埠和姐姐商议一番,因薛家兄妹四人南逃而来,无食无住,怀中盘缠也所剩无多,当即决定随尹飞前往家中盘桓几日,待得日后参军,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那小舟堪堪承受住二人,尹飞来回折返了四趟,这才将薛家兄妹四人送至瓜埠家中。 众人来到尹飞居住之所,因为俱是青州乡邻,尹飞的姐姐尹文茵也是心中喜悦,连忙去屋顶取了几条晾晒的咸鱼,多做了几个好菜。 待得众人填饱了腹中饥渴,薛家兄妹这才娓娓道来南逃途中经历的险恶,说到平原县所遇之事及尹家老爷相救之恩时,尹文茵暗自垂泪,归乡之情溢于言表。 待得薛家兄弟将南逃之事说完,尹飞急不可耐道:“阿姐,家父家母正在青州遭受灾劫,食不果腹,众乡邻同样遭受着胡人刀兵之祸,今日我在京口看到了朝廷的招兵北伐告示,已经和薛家兄弟商议定了,决定参军北上,救我父母及乡邻于水火之中,还望阿姐体谅!” 尹文茵似乎早已料到了尹飞的想法,也不惊讶,道:“翼瑶,翼瑶,父亲给你取这个小名,就是盼你青云直上,建功立业,男儿去当兵那是好事,我也不阻难于你,但愿你能随军北上收复青州,救回爹娘,使得我们一家团聚,静姝就交由我来照顾,你放心前去就是!” 尹飞想不到姐姐会同意的如此干脆,本来心中早已准备了一套说辞,现下全盘用之不上,只是心中有些空空落落,怕自己参军北上生死难料,姐姐和妹妹无人照顾,受人欺负。 尹飞心中正自纠结时,薛月娥道:“我嫁入封家虽然只是小妾,但是家中骨肉尽遭屠戮,亲人也只余我哥哥三人,此仇是非报不可,只是我女儿家不能参军,你安心前去,你的妹妹由我和你姐姐共同照顾,从此我们两家合做一家,同生共死!” 薛家三兄弟听其妹言语,心中也踏实了许多,薛月娥能留在此地与尹家二女共同生活,自不必颠破流离,好歹有了个安生之地,自己三人此去也是生死难料,总不能任由妹妹孤身流浪,朝不保夕!” 尹飞见众人意见已经达成一致,喜道:“既是如此,我们几人便焚香结拜,结为一家!”众人皆拍手称是,当下设坛焚香结拜,结为一家。 第五回 余家秘事,江中沉死尸 待得结拜事了已是月过中天,众人都各自安歇了,尹飞自看到了招兵告示后思绪万千,难以入眠,当即起身来到了江滩。此时正是月初,一轮弯月升在半空,远处事物模模糊糊看不甚清,合着江水的滔滔之声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尹飞寻了一处江石坐定,正自寻思着今后大计,忽然感到身后传来动静,连忙回头望去,原来是薛家三兄弟沿着江边小道走来。 薛家三兄弟来到尹飞身旁,也各自寻了一处江石坐定。这时薛绍道:“适才两个兄弟和我商议了一番,我们此去参军吉凶难料,家中几个女眷无以营生,且传闻北府军中衣食简陋,兵器破旧,所以我们决定去寻一富户人家取些财物,以除后顾之忧,没曾想刚出门便遇见了你!” 尹飞听及此言,心中一亮,道:“哥哥所言甚是,小弟适才也在思索此事,只是人单力薄,既然众位哥哥也有此想法,我四人便去大干一番如何?我来到此地甚久,倒是知道一户人家,此人家中颇有钱财,但是离此地颇远,待小弟回家留书一封,一同前去!”薛家兄弟听之大喜,连忙点头同意。 四人商议已定,尹飞当即回家留书一封贴于姐姐房门,带上了一把匕首,随同薛家兄弟渡江而去。 江之北岸有一郡,名曰庐江郡,此郡背靠巢湖,地处南北交通要道,北地避祸南迁之人及经商的贩夫走卒多走此地,车水马龙,日夜喧哗。此间有一县,唤名舒县,舒县有一富户人家,姓余,在当地颇有名望,不仅家大业大,田地众多,而且乐善好施,经常施舍钱粮给流落到此的难民。 当年尹飞三人流落到此,打算寻一安稳之处安顿下来,于是决定去余府询问有无待租的田地,可是途中却遇到了一件蹊跷之事。 当初尹飞三人人地生疏,当找到余家时天已尽黑,远远望去,只见余家正门有壮丁把守,个个长相凶恶,便有些心虚,当即拉住妹妹绕到后门,想去敲门打听一下。 可曾想刚走近后门,便看见那门洞开,从里面走出了几个蒙面壮汉,尹飞一惊之下连忙捂住妹妹嘴巴,和姐姐隐于暗处静静观看。 只见那几个壮汉每人身背一个麻布口袋,也不打灯火,悄悄出行。尹飞好奇心起,让姐妹二人静候此处,自己悄悄跟了过去一探究竟。 那几名壮汉出了余家后门,便折返向南,行了大约四五里地,途中休息了片刻,又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江滩,随即在江边找了几块大石,将那麻袋捆绑结实后坠上石头推入江中。 此时尹飞心中早已疑窦丛生,这些人半夜蒙面出行,坠袋入江,这行径都是阴险小人所做,待那几名蒙面壮汉做完这些离去之后,尹飞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连忙来到江边,趁那麻袋还未完全沉入江中飘远,随手捞起了一个拖到岸边割断绳索细看,这一看之下,心中大惊,险些魂儿都吓没了! 原来那麻袋中是个死人,全身伤痕累累,面色惨白,似乎全身精血都已流尽,干枯瘦小,眼窝深陷,脸上肌肉都纠结在了一处,看来临死之时遭受了一番痛苦!尹飞看到江中还在沉沉浮浮的其余几个麻袋,心中一横,又下江去捞起一个,打开一看,同样也是个死人,但是这人更加凄惨,身首分离,四肢俱断,犹如一个人彘! 奇怪的是这已然剃光的头颅上居然画了许多图案,水侵不散,月光之下森森骇人!尹飞见这两人死状甚惨,心中不忍,当即挖了一个坑将那二人埋葬了,这时其余几个麻袋已然沉入江中,几不可见。 尹飞见此惨状,心中顿知那余家必定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说不得那乐善好施的名头也是假的,当即回到余府后门寻到姐妹二人说明了情况,三人商议之下悄悄离开了舒县一路东去,这才来到瓜埠安身。 尹飞人微力薄,而且当时官官相护,官商勾结,尹飞也不敢去告官,此事便此搁下。现下几个结拜哥哥都有武艺傍身,且将要从军,没有后顾,当及打定主意,带几个哥哥前来探探虚实,顺便捞取点钱财安顿家眷。 第六回 余府中毒,众人遭算计 由于舒县距离京口颇远,尹飞四人连夜赶路,待到日上三竿方才赶到舒县,余家乃是舒县大户,宅院在整个舒县占地甚广,余家大门正处在一处人流密集的街道上,此时门前挤满了各地赶来的难民,门前摆了几个大桶,桶中热气腾腾,有几个家丁正在忙着施舍米粥和馒头,众难民一边高声颂德,一边忙不迭的挤上前去用各种稀奇古怪的什物盛装米粥。 尹飞四人见那余家正在大发慈悲,正好四人赶了一夜路,饿得紧了,也不客气,连忙挤上前来讨取馒头。 正在这时,余府大门内走出来了一人,约莫五六十岁,看上去慈眉善目,穿的衣服也不奢侈,看到众人哄抢食物,微眯着双眼,郎声说道:“各位朋友,我余家今日所发放的食物甚多,还望莫要拥挤,人人皆可得之!”顿了顿,又道:“我家老爷适才吩咐了,府中尚缺几名家丁,诸位中若有此意者,可前来当职,虽然所得钱币不多,但不必为吃住发愁,待得北方失地收复,各位可来去自如,回归故里!” 众难民个个欣喜若狂,连声叫好,那管家又道:“我府中家丁因为常干重活,须得身强力壮的才行,有觉得自己能够胜任的,请跟随我来到前院!”话音刚落,众难民中随即冲出十余人,大呼小叫着走进余府,尹飞四人见机不可失,也跟了进去。 过不多时,前院已有一二十人站定,那管家仔细看了看众人,随手点了几个,薛家兄弟赫然在列,尹飞却被没被选上,这时薛绍道:“管家老爷,我们兄弟四人北逃而来,无处为家,我家四弟虽然不似我等这般强壮,但是种花扫地,劈柴上灶却也干得,希望老爷成全!” 那管家听薛绍说完,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尹飞,这才道:“也好,我余家老爷本就是大善人,既然如此,你也入我余府吧,好生干活,自有你等好处!”尹飞见状,连连点头,道:“谢管家老爷成全,小的定会尽心做事,不负厚望!” 此番被招为家丁的共计七人,除了尹飞四人外,还有三个体格健壮的汉子。众人随着管家来到了后院,刚进院门便看到院中摆了满满一桌食物,鸡,鸭,鱼皆有,颇为丰盛。 七人俱是大感惊讶,其中一人道:“管家老爷这是何故?我们身为家丁,每日能有几口吃食果腹,能有一间房舍睡觉便已足矣,这般照顾于我等,甚感惶恐!” 说话之间声音颤抖,目光已直直的瞪向了餐桌,喉头蠕动,不住的吞咽唾液。 尹飞在来之前的路上已经将自己所遇之事告知于薛家兄弟,大家心中已经有了防备,这时见到这桌饭菜,明知此事必有蹊跷,但身处余府,也不方便表露,薛绍说道:“承蒙老爷照顾,我等兄弟几人感激不尽,自当尽心为老爷办事。” 管家哈哈大笑道:“众位不必如此客气,我余家对新来的家丁都会好生款待,吃饱了我再带你们去更衣做事。”那三人听管家如此言语,早已按耐不住,疾步走到桌前大吃大喝起来。 尹飞四人恐防有诈,虽已坐定,却不敢多吃,尽捡些馒头,烙饼之类的干粮作为吃食,那些鱼肉珍汤之类的尽数进了那三人之口。 饭饱之后,七人便被引领到了后院一处厅堂之中,这儿椅子甚多,众人也不顾忌,各自坐定等着更衣做事。如此这般坐了约一炷香时间,那管家及其家丁也不见进来,尹飞心中越发感到不妙,正欲站起,突然感觉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连忙扶住椅背四顾望去,只见那三人已然晕倒,斜躺在地上,薛家三人虽然坐在椅上,但是也和自己一般起身困难。 事已至此,尹飞四人已然明白,那桌饭菜已被人下了迷药,薛义性格火暴,当场怒道:“兀那小人,你们意欲何为?还不快出来吃你家爷爷三刀!”伸手欲去拔身上所藏的匕首,可是此时全身酸软无力,已不能动弹,随后四人意识渐渐模糊,不省人事。 第七回 地底邪窟,妖物吸人血 也不知过了多久,尹飞渐渐醒来,仍觉头晕眼花,过得片刻忽然感到有人在轻声呼唤于他,当即转头向旁边看去,这一看之下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众人皆身处一洞穴之中,全身已被脱得精光,自己此刻也被全身捆绑在一石柱上,洞穴上方的石笋似乎正在滴水,隐隐可听到滴滴水声,几盏昏暗的壁灯散发着幽幽绿光。可能己方四人吃的都是干粮,下毒不多,是以陆续清醒了过来,其余三人仍在昏迷之中。 尹飞见到呼唤自己的乃是离自己最近的薛怀,只听他断断续续道:“尹兄弟,今日我们四人算是栽了,取财不成,反而落入此险恶之地,那药应该是蒙汗药一类,虽然全身无力,却无中毒迹象,可惜被这牛筋捆绑脱身不得,身上防身器物也被搜去,唉,看来此番当有此难,从军之事也是休提了,活得性命才是万幸!” 尹飞听薛怀说完,细细回想起当初江边麻袋中看到的那个人彘头颅上的图案,顿时感到背心发凉,惊呼道:“糟糕,看来这是一处邪教妖人举行某种仪式的地方,我们成了祭品!” 薛家兄弟听尹飞此说,知道此番定是有死无生了,但愿死的干脆些,莫要变成人彘才好。 薛绍年纪最大,阅历也丰富,知道邪教祭祀必定不会如刽子手杀人一般一刀了结,必会有一个残忍的折磨过程,当下道:“众位兄弟不必惊慌,既然落此险地,也只能随机应变了,待会儿那伙妖人进来,我们全部装作未清醒的模样,且看他们如何害人性命,再做打算!”众人点头称是,当下也只能如此了。 果然过了片刻,那洞穴处有石门开启,接着进来了几人,尹飞眯眼一望,只见那几人都是光着上身,只穿一裤,那裤肥大,黄色的腰带垂至小腿处,随着走动不住的上下翻飞,这洞穴中阴冷潮湿,尹飞已然感觉全身冻的麻木,那几个汉子居然不怕冷,真也奇了。 那群汉子共有四人,每人手中都端着一个圆盘,盘上放着一个黑乎乎的事物,那物似有毛发一般,微微抖动。那四人分列两边站定,这时又进来了三人,尹飞一看,中间一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余府的管家,其余两人做家仆打扮,随其左右。 只见他来到捆绑众人的石柱前,每人都打量了一番,突然指向了其中一人,道:“就从他开始吧。”尹飞见到是那三人中的一个,还好不是薛家兄弟,心中略微安定。 两个家仆打扮的人听到管家吩咐走了过去,将那选中之人解了牛筋,抬到了一处石台上,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汉子,此时离的较近,尹飞这才看清那汉子身上涂了许多油脂一样的东西,散发着一股怪味。 那汉子将手中的盘子放在石台上,割伤了自己的手指,将手指上滴下的鲜血滴落进那盘中,随着鲜血滴落,那东西竟然缓缓蠕动了起来,并渐渐靠近了台上之人,突然间加快速度蠕动到了那晕死之人身上,随即黑色躯体渐渐扩散,将那人胸腔覆盖,随着时间慢慢过去,那事物犹如充气一般变得越来越大,反观那台上之人脸色渐渐苍白,身体如抽筋般不停抖动,似要醒来一般,但只持续了片刻便即不动。 这时那事物已经鼓大的似个窝瓜,全身绿中透红,绿色毛发微微抖动,似要爆开一般,不一会儿那事物达到了极限,终于不再变大,静了片刻,又缓缓的缩小,缩到原来一半大小时便即停止住,这时那汉子伸出双手将那圆球扯下,尹飞仔细一看,那赫然便是个吸血的妖物,腹下有十几个吸盘,还在不停的蠕动。 那汉子将那吸血妖物放进盘中退到了一旁,管家当即走了过来指向尹飞,道:“此人虽然瘦小,但胜在年轻,气血旺盛,接下来就选他!” 第八回 洞中激斗,众人脱劫难 尹飞见那管家这次居然选中了自己,心下大骇,脑中迅速盘算了一下,打算趁那家仆解下绳索之时突起发难,救下薛家兄弟,一起拼死一搏! 正在这紧要关头,那石门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冷哼,那笑声来的突兀,洞中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嗤嗤两声,已有两个大汉倒地不起,那两个家仆见状立时抽出腰刀向来人砍去,顿时三人混战一处,那神秘人身法当真高明,以一敌二仍不落下风,管家见状,大呼道:“阿大,阿二,快快施放吸血毯!” 话音刚落,只听嗖嗖两声,两个黑色事物已向那神秘人飞去,那人反应也快,看到那吸血妖物飞来,手中利剑一转迎了上去,可是那吸血妖物竟然斩之不断,反而贴在了剑上,并顺势滑下。 那人倒也见机得快,果断弃剑于地,自随身携带的搭袄中取出一物,扬手撒下,那两个吸血妖物本来已经蠕动到了那人脚下,正要张开吸盘行那吸血之事,恰在此时与那神秘人撒下的事物接触到,瘫作了一团,再也不能动弹。 那两家仆见状立时合身扑上,跃起之时不知何故,身上突然起火,顿时蹲伏于地,哀嚎不止。 神秘人俯身拾起脚下长剑,轻弹剑身向剩余的两个汉子走去,此时那汉子还余两个吸血妖物,其中一个刚才已吸足了血,不能再伤人性命,剩余那个吸血妖物已经掉落于地,由于没有鲜血唤醒,兀自不动,那两名汉子见手中已无防身之物,顿时大呼一声四散逃去,人虽快,那神秘人的剑更快,剑光一闪,两人倏地伏地不起,已然中剑而死! 其实场中变化虽快,却也是短短一瞬间发生,场中形势已然立转。那管家见大势已去,此刻已然萎靡于地,簌簌打抖,不能起身。 那神秘人也不顾洞中那两个家仆的痛苦呻吟声,来到了石柱旁,割开了绑在众人身上的绳索,那柱上其余二人这时也已清醒了过来,正不知所措,呆呆站立当场。薛义性格最是火爆,刚解开绳索便去抓起萎靡在地的管家,喝斥道:“兀那妖人,养这吸血怪物作甚,看我不一拳打死你。” 话一说完,钵大的拳头便挥了过去,正在这时,那管家突然扬起了头,嘴中射出一物,电光火石间已然钻入薛义口中。待众人感到不妙时已然晚了,只听薛义喉咙咯咯几声,已然倒地晕了过去,那管家一改萎靡神色,人立而起,射向门外,顿时消失无踪! 薛绍,薛怀和尹飞刚从劫难中逃脱出来,还没来得及庆贺一番,便看到薛义遭此暗算,俱都心中惊怒不已,薛绍忙将其抱到石台上安放妥当。 那神秘人见薛义两眼圆瞪,呼吸急促,全身颤抖不止,也感事情棘手,连忙摸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刺入薛义脑后轻轻捏动,不一会儿,突然神色一紧,急忙道:“快扶起来!” 尹飞连忙将薛义扶起,那神秘人此时已取过了一根银针,这次却是刺入眉上三分,这时连尹飞也看出不对,针刺之下,薛义额上皮肤内竟然看到有异物游动!神秘人见状,挥手连取四根银针又向脸部各处扎去。 尹飞虽不知银针使用之法,却也知这是紧要的穴道,暗暗捏了一把冷汗,盯着那神秘人落针。不消片刻,薛义头上已插了一二十针,软包中所余银针也只有寥寥几根了。 第九回 薛义中蛊,道人收妖物 此时薛义脸颊已是涨得通红,乃是血脉受阻引起,再迟得片刻头部缺血,小命将不保矣!正在这紧要关头,那神秘人取出了一把白色小刀,那刀中有黄色纹路,似乎是玉石所做,约摸一指来长,刀身微微弯曲,只见那神秘人将刀用两指夹住,在薛义鼻下轻轻一划,顿时沁出血来缓缓流下,过了不久,那血才由青紫转为鲜红,那神秘人见状长吁了一口气,将那银针一一拔出。 那神秘人做完这些,转身对尹飞道:“你的这位哥哥被人下了虫蛊,蛊虫入脑,乱了神智,我刚刚用金针刺穴之法逼出蛊虫,你看那血有何不同?”尹飞听到此处也是好奇,连忙朝那血细细看去,这一看果然发现了异样,上面有好些白色细线缓缓游动,一指来长,头部青色,顿时惊呼道:“这是甚么东西,如此恶心!” 那神秘人道:“这蛊我曾听闻,名曰青蚨蛊,乃是我在燕地游历之时,遇一道人,那道人学识渊博,游历广阔,对炼丹一道造诣极深,我有幸与他交流一番,引为知己。他曾说过一事,昔年他去云梦泽寻一草药用以炼制丹药,不曾想受到了当地土人暗算,被施了蛊毒,也算他反应甚快,当即用金针之术将那母蛊逼出体外,但仍是慢了一步,那蛊已将卵排下,后来百般摸索,终于炼制出一味丹药,得以除去此卵。你这兄弟血液呈青色,如我所料不错的话,那蛊业已排下了卵,青色之物乃是排卵时所释放的蛊毒!想要救你兄弟,怕只有找他一途了。” 尹飞一听,急道:“我该如何寻得那道人?这蛊下次何时发作?”那神秘人缓缓答道:“这却不急,我将随身携带的清灵珠留给你那哥哥,这珠来之不易,需好生保管,每日鼻闻三刻,两年内定保无虞!等到此间事了,你可去寻那道人,他自号抱朴子,常背一药匣,仙风道骨的模样!” 众人见薛义暂时已无大碍,心下稍安,事已至此,只得日后慢慢寻找那炼丹道人了。那神秘人见众人俱已心安,说道:“刚跑脱那人心机颇深,身藏蛮疆蛊术,趁我等无防备之时下蛊逃脱,应是这教中一重要人物,诸位还是快快找寻自己衣物,穿戴停当后,随我出去寻到那人,毁了此地为好。”那道人不说还好,这一说,众人这才发觉自己适才被绑在石柱上时已是全身剥的精光,生死之间居然都没反应过来,好在此中没有异性,倒也免了尴尬。 众人随即找回自己衣物,佩刀,穿戴收拾。那神秘人也没闲住,将那地上的四个吸血妖物聚于一处,将那吸足血的用剑割开放血干净,随即自搭袄中又摸出那白色事物洒在上面,那四个吸血妖物随即慢慢缩小,滚成了约莫拳头大小一团,被那神秘人收进了布袋之中。 尹飞对这神秘人颇感好奇,见他救了自己性命,也不好唐突询问,这时见他收拾那吸血妖物,如驾轻就熟一般,再也忍耐不住,道:“这位侠士,今日得你相救,甚感大德,只是还不知你是如何寻到此地,救了我们兄弟几人性命!”那神秘人此时已将那四个吸血妖物放入囊中,见众人虽已整顿停当,但皆脸色发白,身体虚浮,还有一名中蛊之人刚刚转醒,此时确实不宜出行。便寻一地坐下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心中有诸多疑问,也罢,我就细细告诉你等,你可知那吸血的东西是何物?” 尹飞早就对这吸血妖物颇感好奇,见那人将要作解释,连忙道:“在下不知,还望侠士细细告知一二,我等日后好做防备才是!”那人道:“此物本不是我中原神州之物,你们不知道也不足为奇,此物名曰吸血毯,乃是南方蛮荒之地所产,那地终年潮湿,瘴气横行,人去之凶险莫测,这物常年栖息于密林峡谷的岩石缝隙之中,平时蛰伏其中,如一块毛毯隐伏不动,故称吸血毯,如有飞禽走兽经过,则扑上而食,吸其精血,水蛭与之相比,犹如砂砾比之巨石。大如巨象也经不住此物群食,顷刻间去肉见骨,殊为可怖!”薛家兄弟此时也已围拢过来,听到那人讲述那吸血怪物,一个个张目结舌,暗自庆幸。 第十回 太平道教,蛮荒吸血毯 薛绍连忙问道:“此物如此可怖,又如何会被这些妖人带到此地吸食精血,这对他们到底有何好处?”那人道:“此番说来话长,在此之前我想请问诸位可曾听闻太平道教?” 尹飞自幼饱读诗书,虽说后来流落江南,以打渔为生,但是对前朝往事还是记得一些,连忙道:“侠士莫不是说的是前朝妖人张角等人兴起的太平道教?” 那人道:“正是此教,汉献帝末年,民间兴起了一股传道之风,也称太平道,太平道首领张角等人组织了一场席卷整个汉室天下的暴动,虽然最终得以镇压,但汉室已元气大伤,随后三国鼎立,曹魏力压蜀吴,最终由我朝司马氏功成建国,这便是当今朝廷。 由于太平道发起的暴乱,影响非常深远,中原死伤无数。所以当今朝廷对太平道着力打压。此宅院主人来头可是不小,张角当年创建太平道时,是受其师于吉所授《太平青领书》而开始,而此宅主人便是于吉一脉后人,为了避讳,于改为余,此府因此也叫余府。” 那人叹了一口气,又继续道:”《太平青领书》本是一本劝人向善,济世救人的奇书,可惜于吉一脉后人得此书后不做济世救人之事,反倒研究起了歪门邪术,做请鬼送神之举,传至这一代,由于朝廷打压,传道救世已不可能,于氏家主竟然想到了长生不老,转世修仙之法!修仙之术世上流传颇多,但修成者有无却无人知晓。 这家主却不知从哪儿得来的邪门异术,妄图借助他人气血灵魄,尸解成仙!这等无稽之事,岂不荒谬之极!由于此举有失天和,且行事诡秘,残害民众,与太平道又有所牵扯,被人报官后,便被朝廷打杀了! 没曾想经年过后,竟然还有此中门人逃过一劫,来到此地继续做那成仙之事!我还未过江之时,遇一好友得知此事,托付于我,让我前来查看,如有机会便清理了这股余孽,免得危害世人。我依托来此后,正巧遇见诸位被这伙妖人陷害,便尾随而至,幸得如此,方能救得你等性命!” 尹飞等人听到此处,大感惊讶,本想劫富救已,没曾想误打误撞,却来到了这一处邪地,也幸得遇见这侠士,不然真的会枉死于此。尹飞忙问道:“这尸解仙到底是何邪术,怎的又和那蛮疆妖物搅在一起,还有那害我哥哥的蛊术,似也不是道家正统!” 那人缓缓道:“古老相传,世上有仙人,跳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可得长生之道,凡人皆可修仙,仙又分天仙,地仙,尸解仙三种,天仙最高,传说中的瑶池圣母,三清圣人,四极大帝皆属此类。 地仙,乃功参造化,积德行善,有大功德,大造化之人方可修成,如彭祖一类,尸解仙那就复杂的多了,也是世人追寻成仙之道最多的,乃是用随身衣物,水火,刀剑或者自身所佩带之物,在大劫或者寿命完结之时施展秘术,用以迷惑地府幽冥,以期超脱轮回,获得长生。此中方法不足为外人道也!” 尹飞听完此话,颇感好奇,问道:“那世间是否有此修仙之法?”那人回道:“我也是偶有听闻才知道一些。但是修仙过于缥缈,世上是否有仙人却也难说的紧。凡我道家正统皆以修身养性,延年益寿为主,那等追寻成仙之人往往陷入了邪道。 这吸血毯乃是昔年太平道教中一术士无意间进入蛮荒所知,据说此物吸食鲜血后年深日久可于体内生成一种赤兀丹,此物富含精气,乃大补之物。 这于家后人修习邪术,想来也要借助这丹中精气,脱灾解难,修仙成圣,真乃可笑之极矣!岂不知人生食五谷,体内浊气充盈,取其血又有何用!此物有一弱点,最忌海盐,对付此物撒盐既可,盐多即溶,晾晒磨粉后可治人之隐疾,故此我才收了去。” 第十一回 道人左迁,余府藏祭台 尹飞此时也渐渐明了此中厉害,也知这位侠士乃是道门中人,连忙道:“敢问侠士道号?在何处清修?我等兄弟来日定当报答一二。” 那人哈哈笑道:“我乃一云游术士,姓左名迁,居无定所,游戏人间,能力有限得紧,方才你看到的那两个烧死之人,那火乃是一旁门佐道,不入大流尔。如若小兄弟有兴趣,大可传授!” 尹飞心下一想,这左迁武艺精妙,刚一进洞就连杀几人,又会金针刺穴之术,博学多才,怕还有更厉害的手段,如若教我几招,怕是受用不尽了。 便道:“左大哥技艺精湛,我若能学会些保命技能,将来从军北上杀敌,收复我青州故里,还我汉家河山,当是大有益助!” 左迁一听,喜道:“原来小兄弟要去参军北伐,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虽云游术士,四海为家,但追源仍是汉家血统,这次我从豫州而来,沿途所见胡人残忍好杀,人骨观处处可见,尸挂于林,妇孺尽遭屠戮!难得小兄弟有此大志,你我也算有缘,待出去之后,我也送你一番造化!” 尹飞连忙答道:“左大哥如此看重于我,我必定誓死北伐,还我河山,不负哥哥期望!” 左迁道:“现下还有一事未了,那逃脱之人也不知跑到了何处,这处邪教之地应当尽早毁之,还需尽快行事才是!” 尹飞道:“但请左大哥吩咐,我们兄弟几人听命行事即可。”左迁道:“甚好,你那兄长中蛊之后身体虚弱,不堪行走,需要由人护送,你们随我出去查勘此地,剩余那二人护送薛兄外出等候。” 此洞乃是余府于地下修建,上盖石板,众人出得洞后,薛义被其他二人搀扶出府,寻一客店暂住,尹飞,薛绍,薛怀跟随左迁在余府内四处查看,此时府中已无一人,想来是这处邪教居所被人看破,怕官府上门搜查,早已逃之夭夭了。 尹飞等人此次前来,有一目的便是获取钱财,如此四处勘察,岂能错过机会,当下几人心照不宣,珠宝首饰钱财各自取了一些,那左迁见之也不点破。 寻了约莫二柱香时间,余府内大小房间都已查遍,似乎并无异处,当下众人正要退去,突然左迁听到旁边一居室中传出吱吱声响,似猫爪挠墙一般。 这间居室平淡无奇,陈设简陋,似是一间下人居舍,本来众人都未曾留意,幸得那左迁耳聪目明,听到了异响,当下众人来到墙壁侧耳细听,初始声音细小,后来越来越大,如百抓挠心。 尹飞心知有异,以手轻磕墙壁,铮然有声,知道此墙厚重非人力所及。左迁阅历颇多,四下查看,见室内墙壁有一区域与周围大不相同,砖中有缝隙,当下取过尹飞匕首,细细撬去,果然砖出之后,里面有一凸起,使劲按住,只听嗞嗞声响,石门洞开。 众人一见门内情景顿时惊呼不已,只见里面是个祭堂,那祭台上所摆之物居然是个人彘,只是台上那人彘毫无血肉,似乎是具干尸一般,全身都是古怪符文,尹飞看到眼熟,似乎那日江边所见那具人彘便是如此,正待往前细看,左迁突然大喝一声道:“小兄弟快快退开!” 尹飞大惊,连忙退开后,这只见时眼前一道红光掠过,原来是好大一只蜈蚣!那蜈蚣见攻击不成,随即缩到了祭台后面蛰伏不出。众人这才恍然,适才听到的那吱吱声响便是这蜈蚣所发。 第十二回 探查石棺,诛赤足蜈蚣 左迁见那蜈蚣缩入祭台后,正色道:“此蜈蚣乃是异种,全身赤红,身宽体大,但是行动迅捷,嗜血吸肉,和那吸血毯比起更加的厉害,那祭台上干枯之人多半便是被这邪物吸干了。今日若能绞杀此邪物也算是为民除害,积德行善之举!” 话毕,左迁执剑在手慢慢向前走去,薛绍兄弟自幼习武,身强体壮,也不畏惧,跟着向前行去,尹飞紧随其后。众人越过祭台,兀然看到里面居然有一石棺,棺盖上有一大孔,看来是这蜈蚣进出之地了。 左迁走到石棺前,将剑缓缓插入棺盖缝隙间,臂上运力,大喝一声:“开!”那棺盖应声开启,轰然坠地,左迁见状连退后三步凝神戒备。约摸过了三四个呼吸时间,那棺内爬出一物,这物头生触角,多足,背部青灰色,足却呈赤红之色,体型甚大,长一丈有余,腹部扁平。 尹飞见之大惊,急呼道:“正是那赤足蜈蚣,体型逞的这般巨大,莫不是成精了也!”说话间急急后退。 说来也怪,那赤足蜈蚣出来绕着石棺游走了一圈后,竟然舍近求远,向尹飞游了过去!那尹飞见到赤足蜈蚣向自己游来,三魂七魄俱已吓丢了一半,呆立当场! 左迁见事态紧急,连忙冲至尹飞身前用剑一挑,将那蜈蚣挑飞,那蜈蚣重重落地之后,翻转过身又急急向尹飞游去。 此时尹飞业已反应过来,连忙发足狂奔,跑到石棺处和那蜈蚣绕起了圈子,大声呼救:“左大哥,快来救我!那蜈蚣不知道得了什么失心疯,看上我了,苦也苦也!” 此时左迁已冲了过去,提剑力斩,可那蜈蚣坚硬之极,青锋剑也奈何不得,只削去了几根赤足,那蜈蚣仍旧紧紧的追着尹飞不放。左迁见那蜈蚣如此举动忽然明悟,急道:“尹飞,快快将那清灵珠丢出去!” 尹飞听此一说,顿时恍然,那清灵珠乃是二哥薛义中蛊之后,左迁送来镇压蛊毒所用,其中成分有蜈蚣喜好之物,所以直奔尹飞而去。尹飞急忙将清灵珠从怀中摸出,胡乱一丢。 好巧不巧,这丹竟然滚到了薛怀面前,薛怀大骇,见那蜈蚣窜了过来,躲之不过,只能两眼一闭,手持棍棒狠狠砸了下去! 果真就应了歪打正着,那蜈蚣前足刚刚触及清灵珠,薛怀这一棒下来正打在窍门之处,那蜈蚣受此巨力,身体软了一软,停息片刻后复又挣扎起来,恰在此时尹飞跑了过来也一刀砍了下去,砍在头部正中。 那蜈蚣吃痛,尾部尖刺高高翘起,竟向尹飞屁股上蛰去!这蜈蚣乃是异种,尾部尖刺剧毒无比,若被蛰上,大罗金仙也救之不得!左迁见状,挥剑向那尾部斩去,金铁交击之声传来,竟没斩断! 在这危机时刻,尹飞也顾不得许多,翻身骑在了蜈蚣背上,向那蜈蚣腹部胡乱刺去,薛绍,薛怀也赶了过来,棍棒相加。那尹飞慌乱中连刺了十七八下,那蜈蚣虽然背壳极硬,但腹部柔软,尹飞使出全身力气将那蜈蚣戳了十八个窟窿,这才停歇下来。 第十三回 杖解成仙,拜庐江太守 尹飞自斩杀了蜈蚣后,躺在地上喘息不已,力气渐复之后,站起身来看见薛家兄弟正坐在一旁歇息,左迁却站在石棺边沉默不语,当即走上前去,往石棺中一瞧,见那棺中放着一根竹杖,棺内贴满纸符,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这石棺内又没啥奇珍异宝,仅是一根竹杖,也不知放了多久,竹杖都已经变黄了,那蜈蚣却当宝贝一般守在里面,真是怪事。” 尹飞兀自说着,手却伸了进去,想将那竹杖取出来细看一番,左迁见状连忙伸手拦住,道:“这于家好深的算计,嘿嘿,失踪许久的九节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尹飞,你可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关于尸解仙的一番话语吗?” 尹飞闻言挠了挠头后,道:“记得,可是和这竹杖有啥关系,这杖,难道。。。”尹飞突然大惊道“杖解!” “不错,这便是杖解。《赤书玉诀》云:“当取灵山阳向之竹,令长七尺有节,作神杖,使上下通直,甘竹乃佳。书黑帝符著下第二节中,白帝符第三节中,次黄帝符第四节中,次赤帝符第五节中,次青帝符第六节中。空上一节以通天,空下一节以立地。蜡封上节,穿中印以元始之章,又蜡封下节,穿中而印以五帝之章。绛文作韬,长短大小足容杖。卧息坐起常以自随。行此道多年,精谨不慢,神真见形,杖则载人空行。若欲尸解,杖则代形,倏歘之间,已成真人。“此即所谓“尸解神杖法“。 左迁又继续解释道:“那于吉当年以九节杖布道天下,授《太平青领书》于张角,便起了成仙的心思,妄图借张角夺取天下大势,借天地大运成仙,果然是好计谋,可惜那张角暴乱失败,成仙未成!如今又遭朝廷打压,举步维艰。今日我等来到此地,彻底断送了他的成仙之路。一啄一饮,自有天定矣!” 正说间,忽听得那死去蜈蚣头部喀呲一声,钻出了一个小兽,那小兽似有灵性一般,怨岔的回望一眼众人,随即飞奔而出! 左迁大惊,运剑如箭急射出去,却也晚了一步,那小兽早已逃之夭夭!左迁见那小兽逃去,叹了一声道:“此乃命中注定!莫要再生什么事端才好。”复又对尹飞道:“借你火折子一用,将这祭堂焚去,以免留下后患,那竹杖乃是神物,与你有缘,你且留下,等此间事了后,你我一同前去拜见当地太守,请求派些官兵将这里魍魉之辈通通除去,也算是给当地做了一件善事!”尹飞点头称是。 出得余府,由于薛义中蛊未除,加之失血过多,众人商议由薛绍,薛怀护送薛义先回京口瓜埠静养,然后将这次所得珠宝变现银两用于家中女眷生活,左迁与尹飞同去太守府拜见太守承说此事,待事了之后兄弟几人共同参军北伐。 翌日,左迁与尹飞从舒县来到了庐江太守府递上拜帖,门口两个护卫见拜帖上写着南华真人,急忙通报进去,不一会儿一个红光满面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双手作揖道:“原来是南华真人,有失远迎!我家大人此时正好外出,还需一两个时辰方能回府,二位暂且到府中歇息,喝点茶水!”左迁道:“那就叨扰了。” 第十四回 婢女阿媛,太守剿邪窟 尹飞虽说在这京口定居日久,但似这等官府宅院却不曾进过,司马王朝实行九品中正制,做官需得有人推荐,就算满腹经纶也是不行,这就造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现状,官职的往往都被门阀世家把持,社会阶级固化严重。 尹飞乃是一逃难之人,虽是官家出生,到其父时家道已然中落,虽长读圣贤,但从未为官,其父所任的燕国的平原县令是后来鲜卑慕容氏安抚当地汉人给与的傀儡官职,做不得数。若说尹飞和这官府有何关系,那就是街头卖鱼被兵丁驱赶打骂了。 尹飞一路行来,见这里雕梁画栋,花园池榭错落有致,偶尔还有一两个貌美的奴婢走过,心中无限感慨:“这太守府果然富丽非凡,可惜天道不公,让我连遭大难,受尽苦楚,无福享受这富贵生活!” 尹飞正自心中大骂老天不公之时,众人已走到了休息之所,那管家道:“请真人在此歇息片刻,待得我家大人回府,我便前来给你引荐,这便去吩咐下人准备茶水点心奉上。”左迁农回道:“有劳了。”当即进入客房,尹飞跟随而入。 方在房中坐定,尹飞就自顾不暇的这儿摸摸,那儿看看,感觉一切都很新鲜,檀木做的椅子,色彩艳丽的陶瓷花瓶,甚至桌角还有个铜香炉!可惜这个香炉个头大了点,不好掏摸出去,要不然倒可以换点钱财给家中姐妹使用。 约摸过了盏茶功夫,房门轻响,尹飞见状连忙端坐,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神情。左迁起身开门,这门一开,左大先生顿时定立当场,犹如木雕一般,半饷方才呐呐道:“小姐,请,请屋里坐!” 这时只见门外缓缓走进一人,脚步轻移,端着一盘茶水糕点,虽做婢女打扮,但端庄娴雅,肤白貌美,年岁似乎和尹飞一般大小。那人进得门来,将那茶水糕点放在桌上,欠了个身这才说道:“先生说笑了,我可当不得小姐,我乃是府中一婢女罢了,来这府中已七八年了,府主夫人待我不错。先生若还有甚吩咐,可唤我一声,我叫阿媛,在门外侯着哩!”阿奴说完当即退出门外。 也不知这是怎的了,左迁自阿媛进门到走出房门,竟自盯着人家伫立不动,直到房门关上这才躁动不安起来,来来回回绕着方桌不知走了几个圈子,尹飞也不以为意,早就拿起桌上的糕点狼吞虎咽起来,生怕左大先生过来和他抢吃一般。 没过多久尹飞已将糕点吃的干干净净,又自个儿倒了一杯茶水,这才慢悠悠说道:“左大先生今天是得了失心疯了么,还是被阿媛勾了魂儿,这般样子若被府中人看到那可要被轻视了也!” 左迁这才清醒过来,道:“我自学会了这青乌之术,天地堪舆,风水术数也算是有所小成,心性也算坚定,没曾想这阿媛竟使我心神不宁,看来我得把她赎出太守府去,不然定要让我寝食难安尔!” 正当左迁心中算计如何赎出阿媛之时,太守府总管敲门而入,道:“南华真人,我家老爷回来了,请随我去正堂相见!”说话间眼睛不由得瞥向了桌上的糕点吃食,心中暗自肺腑道:“这真的是南华真人?看那桌上狼藉之极,莫不是骗吃骗喝的,若是我家大人知道后怪罪于我,这可如何是好?”正自心中惊疑不定时,人已带到了正堂。 原来这左迁在江北之地可是大大有名,不仅文武双才,而且会使道法,风水异术也甚了得,因为道号南华,所以也被人称作南华真人。 两人客套一番,当下左迁便将舒县余府所遇之事娓娓道来,其中曲折逶迤自不待言。待得左迁将那余府妖邪之事说毕,那胡太守已是听得怒发冲冠,当下说道:“真人请在这府中呆上一日,待我点齐府中官兵前去捣了那伙妖人的巢穴。“左迁答道:“如此甚好,这为国为民的好事该当如此才是,三清天尊自会护佑于你!” 第十五回 红豆之术,左迁施道术 话说太守派人清剿余府后便即回到了府中,今日所做之事也是大功一件,太守甚喜,连忙吩咐下人将那江中鲜鱼捉了几尾合着府中食材做了一桌美味佳肴,几人把酒言欢,酒过三巡之后这才各自歇去。 尹飞今日可算是享尽齐人之福了,自小就没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正自哼着小曲儿慢悠悠回到自己所住客房,忽的感觉后背一紧,竟然被人给拉住了,当下一惊,呼道:“何人如此大胆,敢在太守府中放肆!” 背后那人回道:“尹飞,是我,你也吃饱喝足了,也该去活动活动筋骨了,且随我来!”尹飞一听才知是左迁,暗自诧异,他不是早已离开宴席了么,怎的在我后面,看来有啥不可告人之事,我且去看看,好歹相识了一场,他也不至于诓骗于我!当下答应了一声,跟随左迁来到了后院。 尹飞见左迁将自己带到后院厨房,心中暗自好笑,说道:“左大先生放着前厅之中一桌美食不吃,跑到这后厨来,这是作甚,难道想吃生的么,好重的口味!” 左迁听他这般调侃也浑不在意,自顾在后厨中胡乱摸索,顿时嘭嘭之声不绝于耳,过了片刻,左迁低声说道:“可找到了也,嘿嘿!”随即从一堆米面中提出一个布袋,打开之后里面全是红豆。 尹飞见是红豆,心中将左迁好生鄙夷了一番,虽说这是战乱时节,这红豆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自己也经常掏摸些来吃,只是吃多了腹中气胀,填饱肚子却还不错,没曾想这左迁如此这般穷困潦倒,开始为自己准备口粮了,暗自思索着也将左大先生拉入自己一伙,一起参军得了。 可那左迁接下来所做之事却让尹飞感到诧异,只见左迁将那红豆倒在了一个簸箕里,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不大一会儿便有阴风刮来,风中魍魉之音不绝于耳。 尹飞此刻也是惊住了,浑身冷汗涔涔,想退出房去却不能动,正自焦急不安之时,只见那簸箕中的红豆竟然悬浮起来,滴溜溜的转动,此刻阴风更甚,但见那风似乎呈有型之势向那红豆聚去,过了盏茶功夫,风势减小,窗户也不在胡乱摇摆了,那些红豆这才渐渐归位,回到了簸箕之中。 又过了片刻,左迁站起身来,脸色略显苍白,低声说道:“尹飞,帮我一忙,将这簸箕中的红豆撒在这太守府院墙边,撒一圈即可,至于其中原因,隔几日再告之于你。” 尹飞此前只知道左迁剑法了得,金针之术也很出众,没想到连这方外之术也会,此时已是佩服的无以复加,当下忙不迭的去撒红豆了。 这太守府面积甚大,尹飞忙活了半夜才将红豆撒完回到房中休息,此时天已微明。吃过早点左迁提出了辞行,太守留之不得,记下了尹飞住所,答应将此铲除邪教之事上表朝廷,将每人功劳俱表其上,获得赏赐之后派人送来。 尹飞此时挂怀家中几个哥哥和姐妹,当即提出回去京口瓜埠,没曾想左迁也要跟随他前去,尹飞心知此人有大能耐,同去好处甚多,还可学学本事,当下也不推辞,两人随即回到京口不提。 第十六回 府中闹鬼,太守求真人 待得回到京口瓜埠家中,薛家兄弟已将诸事办妥,银两早兑换回来了,至少家中女眷一两年内可得饱食,不至饥荒,甚至还有余钱做些买卖。 这日清晨,尹飞起了个早,嘴里塞了一个馕饼,正待去江对面街坊转转,正在这时突听门外有人敲门,其声甚急,尹飞开门一看,原来门外来了两个官人,看那衣着正是自己前几日太守府中所见。 其中一人似乎认得尹飞,急忙道:“尹兄弟,南华真人是否在此?我家大人有要事与他相商。”尹飞见那人脸色惶急,便知是紧要之事,便道:“你先稍等,我且去叫他出来,军爷莫急!” 当下回转身去,来到左迁所住屋舍,也不敲门,直接将那房门推开,只见左迁衣冠整洁,端坐在床上打坐。那左迁似乎也听到了屋外动静,便道:“此事我已知晓,你随我同去吧!”尹飞正是求之不得,这一去好歹也能饱餐一顿,当即咽了咽口水跟了出去。 左尹二人堪堪赶到太守府时便见到了府中总管正站在门口等待,看见了左迁到来,心里顿时松了口气,道:“这次又要有劳南华真人了,自你离开府宅之后,我家老爷不知道得了何病,整日惊惧不已,时常胡言乱语,白日还好,一到夜间便犯病了,躲在房中胡乱叫嚷,搞得府中人心惶惶,昨日已病情加重,躺在床上不能起身,浑身颤抖,命悬一线了。府中大夫也没甚办法,只说老爷这是惊吓过度,可这府中好端端的,如何受得了惊吓?” 左迁听管家说完,说道:“难道是受了邪气?还请劳烦带路,我去看看你家老爷。”当即众人进得府去。尹飞站在一旁听那管家把话说完,心中已是明了,这多半便是左迁那日所使法术,我也去瞧瞧,那太守长得肥头大耳,平日山珍海味吃的多了,这次也让他去吃吃苦头。 众人随即来到太守内室,只见太守卧于床上,脸色惨白,眼睛半闭,要不是那手脚偶尔动动,真和个死人无甚区别。 左迁来到跟前,掰开眼睑看了看,又自摸了脉象,道:“你家老爷确实是邪气入体,受了惊吓。我这有一药丸,乃是采用天柱山上一味珍贵药材炼制而成,一经服下,便可醒来。”随即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将那药丸喂了进去。 那药确实灵异,不需片刻,太守便已缓缓醒来,看见了左迁便似见了天神一般,连忙抓住他的手臂急道:“南华真人快来救我,府中有鬼!” 说完这几句话,又自咳嗽了几声,稳了稳心神,这才继续道:“自从你离开府中不到两日,府中便发生了诸多怪异之事,先是听到耳中有怪声传来,似乎是很多人说话之声,嘈杂不已,吵的人耳鼓生疼。 又过了两日,这府中居然出现了许多红衣人,有老有少,男男女女,多不胜数,在这府中随意走动,是活人倒还罢了,很多都是缺胳膊断腿,或舌头外翻,或手持头颅,欲向我索命,日日夜夜毫无休止,这难道是我命中劫数?”胡太守说到此处,神色又紧张起来。 第十七回 阿媛赎身,左迁施幻术 左迁听太守说完,道:“大人莫慌,我已经知晓缘由了,我刚进此府,便见到府中有妖邪之气,邪气大如盖。按理来说,你这府衙坐南向北,临江而建,充满生气,断不可出现如此异像才是,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便是人为之故!” 左迁话音刚落,众人皆是一惊,难道前翻那伙妖人还未除尽,又来这儿实施报复?此间众人只有尹飞知道原因,却也不去点破。 左迁将众人脸色看在眼里,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那个人便是胡大人自己,那日你们去清剿妖邪,后又挖坑埋尸,那地死人甚多,煞气太盛!对阳气充盈之人来说即使冲撞了却也无碍,顶多休息几日就没事了,可是胡大人身宽体胖,中气不足,阴盛阳虚,那邪气俱都往胡大人体中潜去,就此犯病了。这也不打紧,药石得量也可治愈,可是你的府中却有一人无意中害了你,此人乃是阴时出生,和你体中邪气相互激荡,百鬼夜行,这才导致你这般境地!” 太守经此一说,心中大惊,急忙对管家道:“你快去查查本府中有谁是阴时出生,找出来,打折了腿,赶出府去!” 左迁听到太守这般说法,连忙道:“万万不可,此人阴时出身,本不寻常,如若对她施以刑法,她必怨气难消,于你更加不利!我方才算了算,你派人将那人逐出府衙,送到东南方向二十余里处,自有人接手消灾解难!” 太守听左迁说完,当即将府中众人召集到空地,各自报出生辰八字,由左迁挑选。没一会儿,果然选出一人,这人不是别人,便是上次见到的那个婢女,名叫阿媛的那个!尹飞见此,已然知晓了左迁那日遍撒红豆的原因,心中暗自佩服不已。心道:“此番事情过后,我可要向左先生好好学学这等法术,学成之后,天下之大,哪儿都可去得。” 第二日,太守果然按照约定将那阿媛送到了那处地方,左迁又让薛家兄弟二人前去接应。那阿媛被遣出府去,始终都不知这是左迁的计策,还当是救了她,免遭断腿之祸!阿媛来到尹飞瓜埠家中便和尹文茵住在一处,两人都是寒门出身,诸般苦难俱已受过不少,倒也相谈甚欢,引为知己! 话说自阿媛被逐出太守府后,那左迁又于夜间潜到太守府中,将一符箓丢在花园中一口井内,原来左迁不知何时已在府内布下了一个幻阵,以井为阵眼,红豆为引,将那太守府附近的阴气通通摄到府中,又给太守施了法术,压制窍中三火,这才导致了太守遇鬼,左迁来到这阵眼处,收了符箓,破解了法阵,阴气不受约束立时散去!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左迁对阿媛百般照顾,这般柔情蜜意连尹文茵都看出来了,阿媛却似浑然不觉,依然每日早起做饭,打扫家舍,可是尹飞所居之处本就比较破落,每逢下雨到处补漏,吃食更是简单,有碗面食便是幸福之极,自然也没多少事儿做。阿媛却也乐观,又比较外向,很快便和众人打成一片。 第十八回 一只草鞋,半路救老汉 这一日尹飞要去集市卖鱼,那左迁连番表露心迹被阿媛拒绝后也是心灰意懒,当即决定与尹飞一起去集市走走,权当散心了。 当下二人划船过江,过不多时便到了京口集市,刚到此地便觉得现今又比前段时间热闹了许多,街上人来人往,其中不乏跨刀的武人,想来是北府招兵的日子近了,散居各地的流人浪子,游侠难民都聚到了此地。 二人见集市热闹,也为了散心,当下也不忙摆摊卖鱼,悠闲的在集市闲逛。过得一会儿,街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及路人的痛呼声。 正当尹飞心头疑惑之际,忽见两匹大马从街口奔驰而来,口中呼喝着前将军驾到,闲人退步的言语,一边挥着马鞭四下乱打,那些摆摊的商贩,行走的路人躲避不及便会挨上几鞭。 那鞭子乃是牛筋浸水鞣制而成,便是寻常马匹挨多了也是承受不起,何况是衣衫单薄的路人,这还罢了,如若被那高头大马踏住,一条命倘若不死也会去了半条。尹飞和左迁见那马奔驰过来,急忙往路边躲避,俗话说民不与官斗,还是躲开些好。 此时不远处正有一老农正在贩卖茆菜,那老农估计年岁大了,耳朵不大灵光,刚听到那马的嘶吼声时距那马已不过余丈,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那老农即将被那马踏成一个血葫芦,惊呼声不断。 正在这危急之际那左迁突然低声念了一字:“着!”也不知使了什么法术,字音刚落,那马忽然人立而起,嘶吼不停,似乎遇到了极其可怖的事情一般,骑马人顿时被抛了下来。 那老农死里逃生,连忙拾起了地上的茆菜准备离去,不料这时一只皮靴踏了过来,那皮靴乃是军中士卒所穿,不仅质量好,而且可做防身之用,据说力大者,一脚可以踢死一匹狼!那军靴落地,老农的手立时被踩断了,在地上惨叫不止。 军士见此仍不解气,拔出了腰中长刀,正待一刀砍去,正在这时忽有一物飞了过来击在刀上,那物力量奇大,顿时将那大刀劈飞了出去。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那物是一只草鞋,尹飞知道遇见了高人,连忙四下查看,只见不远处有一大汉,手里正提着几双草鞋,那草鞋用麻绳穿成一串,正自提在手上,细看之下那串草鞋还缺了一只,当下更无怀疑,知道正是此人用鞋击飞了那刀! 这时另外一名军士也已下马,挎刀厉声喝道:“我等乃是前将军随身护卫,特此前来开道,你这刁民竟然公然反抗,找死!”话落便提刀向那大汉砍杀而去。 那大汉见避之不过连忙拾起旁边一根扁担向前挡去,那刀锋利,顿时将那扁担砍为二节,刀势不停左转横向朝那汉子削去,那大汉本不欲拼斗,见那军士刀刀紧逼,若不还手定当横尸当场,当下心中一横,右手拿过那半截扁担,侧身避开呼啸而来的大刀,当头向那军官打去。 这一下力大势沉,竟然将那扁担打断了,那军士受此一击立时双眼翻白倒于地上,人事不知。 另一名军士眼见同伴横尸地上,心中一惊,知道遇到了扎手的人物,当即跨上马匹,欲折返回去报信拿人,那汉子眼见那军士将要离去,当下一不做二不休,捡过地上军刀用力掷了出去,那刀不偏不倚正中那军士后心,那军士立时跌下马来一命呜呼了也! 第十九回 寄奴参军,刘家两母子 围观群众见那汉子打死了军士,生怕惹祸上身,当即纷纷离开此地,街边店铺也赶紧关门停业,上板锁门了。本是热闹非凡的大街顿时变得冷冷清清起来。 尹飞见此也欲赶紧离开,正在这时左迁说道:“我刚刚用青乌之术观了那卖草鞋的壮汉,此人天庭饱满,颧骨突出,雄姿杰貌,有帝王之气隐于其内,乃贵不可言之人也,按理说这类人当是出自帝王之家才是,怎得是一个卖草鞋的粗糙汉子?你随我前去查看一番,说不得这便是你的贵人!” 尹飞见到那人豪气万千,早就有了好奇之心,何况左迁本领非凡,武艺法术样样精通,跟他一起无须堪忧自身安全,当即悄悄跟了上去。 那大汉提着几双草鞋,在京口各个坊市间不停的折转走动。他虽身强体健,似一个鲁莽壮汉,却不乏机智,深怕有人跟踪前来报官领赏,所以也不急着回家,反而在这兜起了圈子,只可惜这招防得了旁人,却防不了左迁,那左迁乃是奇人,莫说那汉子,就算在高明十倍之人也难逃追踪。 过了约大半个时辰,那卖鞋汉子见无人跟来,这才走出了城,来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村落。那汉子进了村来到一户人家,左迁见此当即叫上尹飞从后院围墙翻墙而入,悄悄来到窗边,将窗户戳出一洞,往里瞧去。 此时正好听到了屋内的谈话声,只听一个老妪说道:“寄奴我儿,你所说的我已然知晓,但是你杀了那军士,这可是大祸,趁那些军士还没找寻过来,你赶紧逃走吧,我年纪已大,走不得路了!”那汉子哽咽道:“娘呐,这家只剩你我二人,我若走了,你如何过活,这可不行,我背你一起走,我身体还算健壮,他们不会追上来的。” 那老妪听完此话,突然拾起了身旁一根拐杖,喝道:“你流淌着我大汉王室血脉,想我高祖刘邦何等英雄气概,你乃高祖刘邦弟弟楚元王刘交世孙,我族之人岂能意气用事,平白辱没了祖宗!” 那老妪话刚说完,拐杖便敲打在了那汉子身上,那汉子也不躲避,只是说道:“我若只顾自己逃脱性命,任由亲人被官兵屠杀,想来先祖在上也不会饶恕于我。我只有你一个亲人,虽说不是亲生,但是我已早认你为亲娘,你不走,我也不走!”那老妪知道自己这个养子脾气向来执拗,也不再敲打了,将那拐棍扔于地上,说道:“寄奴,上前来!” 那汉子随即起身来到跟前站定,老妪突然一把抱过那汉子哭了起来,哽咽道:“也罢,也罢,如今世道险恶,咱们二人留在世上也是受罪,一起共赴黄泉,希望见到高祖,他不会怪罪于我们!”随即两人抱在一起痛哭不已。 尹飞见此,心头一热,连忙道:“天无绝人之路,壮士不必如此!”那大汉听到窗外有人说话,大吼一声:“是谁在此偷听?别偷偷摸摸的,此非好汉行径,想取我性命快快现身!” 尹飞和左迁从正门走了进来,说道:“我乃本地渔民,适才见你诛杀了那两个恶兵,心中仰慕,特此前来拜会。你们也不必寻死,你有一身本事,不若和我一起去投军杀敌如何?” 那汉子听到此话,道:“阁下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家中有一老人,我若走了无人照顾,且我今日杀了那两个官兵,恐怕参军是自投罗网。” 尹飞道:“这也好办,我家中尚有几名女眷,也颇有些余财,你母亲可到我家一起居住,自可养老送终。你今日所杀的那两个军官我已知晓是前将军司马尚之麾下,而我们此次参军的乃是刘牢之统帅的北府军,刘将军向来惜才,与司马尚之不合,你去参军,自可保无虞!”那汉子一听,心中一亮,喜道:“却也使得!” 第二十回 汉室刘裕,气运贯天下 事已至此,那汉子也不推脱,当即收拾几件换洗衣物,背着老人来到了瓜埠,收拾停放后众人闲聊这才得知这汉子的身世,原来此人姓刘,单名一个裕字,祖上曾是汉室贵族,乃刘邦弟弟楚元王刘交世孙,后来汉室泯灭,宗室也流落到了民间,为了避祸,剩余的族人隐居在了乡野,几代下来已和乡野村夫无异了。 世事造化弄人,刘邦起于寒门,建立了威震九州的王朝,没想到自己后世族人终又回归了寒门!刘裕见自己母亲有了归所并且有人照顾,心中的疑虑尽消,意气风发,恨不得立刻投军建功立业! 当下众人便商议起了从军之事,因为薛义中了蛊毒,身子虚弱,且需要清灵珠维持性命,已不便随众人去参军了,薛义虽然参军态度坚决,终归拗不过众人,最终决定留在家中,所以此番决定去从军的人有薛绍,薛怀,尹飞和新加入的刘裕,并决定于第二日前去参将府孙无终处报名。 当日夜里,尹飞业已睡下了,忽听得门外传来扣门声,知道有人造访,连忙穿衣出门,原来那敲门的是左迁。那左迁见尹飞开门也不说话,转身即走。 尹飞知道此人乃是世外高人,不能以常理揣度,连忙跟了上去。两人沿着小道疾行不久便来到了江边,此时四下无声,似乎连江水也安静了,不再泛起波涛。 两人静静的站立江边良久,左迁这才道:“尹飞,你可还记得我曾在余府给你说过的话?当日我曾说要赐予你一场机缘。”尹飞喜道:“这可好得紧,那日见你撒豆成鬼的法术,我心中早就羡慕得紧,莫不是要传授我这奇门妙术?”左迁道:“此乃小术尔,没甚稀罕。我可以教你更加玄奥的道术,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尹飞听到此话心中暗想:“难道是要我做媒,让阿媛嫁了给他,这倒不是难事,只是我明日将要去参军,时间可能有些不够,也不知阿媛此刻睡了没有?” 这时左迁又道:“那刘裕乃是贵人,自有鸿运相助,但是在功成之前仍免不了三灾九难,我要你在军中好生保护于他,在他功成之后你将有天大好处!” 尹飞此时已惊讶莫名,连忙问道:“这是为何?他虽是汉室后裔,但如今天下大乱,早已没了名分!” 左迁叹道:“此乃冥冥之中的运数,我初看此人,就觉得此人有帝王之气,今晚又用青乌之术细细推敲了一番,此人乃是异数,我只是隐约感觉得到此人将会改变这天下大势,既然今日被你我遇见,冥冥之中我等已沾染了这因果之气,逃脱不得了。我乃云游之人,此番南下乃有一要事处理,故此唤你前来告知于你,当然还会传授你一些保命之术!” 第二十一回 遁甲天书,左迁授奇书 尹飞本就不信这因果之事,也不以为意,但是那保命的本事可是心中早就羡慕得很,连忙说道:“如此甚好,还请快快传授于我,只要我有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定会护得刘裕安全!” 左迁道:“你可知前朝有一异人,姓左名慈。”尹飞奇道:“你说的难道是南华老仙?我听街头说书的讲过,那人可真是厉害,会飞天遁地,点石成金!曹操都在他手里吃过亏!”左迁道:“那飞天遁地乃是世人以讹传讹尔,但此人确实身怀异术,我也是获得机缘才能学会他的一些毛皮。” 尹飞顿时恍然,原来庐江太守府众人称呼左迁为南华真人便是有此缘由,便道:“原来你是左慈的血脉,难怪也姓左。”左迁道:“其实我姓什么我也不知,甚至父母是谁也是不知,我乃是一个孤儿,后来机缘得到左慈的遗书遂改名左迁,学有小成后便自号南华真人了,那左慈学究天人,所学之术甚多,丹,书,道,经无一不通,最早所学便是《遁甲天书》。 那书共分三卷,上卷名'天遁',中卷名'地遁',下卷名'人遁'。天遁能腾云跨风,飞升太虚;地遁有藏兵布阵之道,奇门遁甲之法;人遁能云游四海,藏形变身,飞剑掷刀,取人首级。我只得其一,名曰人遁,今日我将此书交给你,望你好生参悟。” 话毕,左迁自怀中掏出一书递给尹飞,此书乃是用不知名兽皮制作而成,书中歪歪扭扭写了很多蝌蚪文,自己一个字都不识得,急得抓耳猴腮。 左迁又道:“此书极是高深,我也仅略知皮毛,那日的红豆之术便是取之于此,我再给你一本平时修习记下的心得,你平时多加参悟,对你或许有些帮助。”说罢,又拿出一本册子,尹飞一看,终于喜笑颜开,这才是自己所需要的。 左迁见尹飞将那书收好,这才说道:“我今日叫你来此,除了告之你这些之外,也是向你作别的,我将会去探寻左慈的修炼之地,期望能够获得遁甲天书的天遁和地遁之书,如果能够获得他的炼丹之术,薛义的蛊毒或许能够祛除也大有可能。我将前往马迹山,那山乃是左慈当年开坛炼丹之所在,我可能会停留许久,你若有何难事,可到马迹山寻我,那地就在庐江县境内,当地人都知晓的。” 尹飞喜道:“如此甚好,明日我们将去参军了,预计离开拔北上还有一段时日,到时如有不懂我自会来寻你!”左迁道:“如此也好,那就告辞了。”说罢当即踏水而去,如一叶芦苇,也不见沉,缓缓消失在江面。 第二十二回 参军入伍,兄弟各分兵 晋朝兵制仍袭用世兵制,并以募兵制补充兵力,由于中央衰落,军力外重内轻,地方不受朝廷管辖,中军往往有名无实,同驻京师的还有扬州都督所属军队,外军大多由世族的军队组成,统军将领称霸一方,其中荆州军势力甚至超越中央。 后来由于战乱,军户大减,兵员改以募兵补充,或直接征兵,其中由北方流民招募组成的北府兵,屡次击败强敌,等级如同中军。 翌日,刘裕,尹飞及薛绍,薛怀辞别家人渡江来到京口,不多时便已来到参将府。此时距离招兵开始之日已过了两日,但入伍报名之人仍然络绎不绝,由于参军人数众多,此次招兵也比去年严格了许多,主要考察身高,跳跃及视力。 身高考察最初由军府派一士卒站于场中,高于此人者方可过关,后来由于参军人数众多,便采用了杖量之法,用杖测量身高。尹飞四人中,薛家兄弟二人身高较矮,但是身体强壮,浑不似那些皮包骨瘦的流民,那个考较的军官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让其通过了。 至于奔跑跳跃,此四人皆是乡野出生,苦力活没少做,尤其那刘裕,人高马大,敏捷如猿,考官见之甚喜,当场许与什长之职。最后一个乃是视力考量,视力者弓箭也,四人也无眼疾,轻松过关。 尹飞四人通关入伍已是午牌时分,今日乃是最后一日招兵,整个校场内已是人山人海,通过的人总计约有一万二千余人,个个都是喜笑颜开,因为采用的募兵制,能够参军的除了有吃的有住的外还有饷钱,北地流民能够参军自然免了颠沛流离,饥饿度日的生活,至于征战沙场那是后话了。 校场中众人此时正等着分拨,晋军队主要分为三个兵种,分别是步兵,骑兵和水军,步兵为主要兵种,骑兵和水军次之。军队分为三个等级,分别为队,幢,军三级,一队有二百人,设“队主”;三队为一幢,设“幢主”;三幢为一军,一军约二千余人。 军以上无固定编制,由朝廷临时任命“都督”或“统军”。北府军都统乃是刘牢之,队以下采用什伍之制,一伍为一个战斗单元,即五人一组,组长称伍长,什长可带十人战斗也就是统率两伍。 薛绍和薛怀乃是北地之人,不熟水性,喜好近战厮杀,所以选择了步兵,尹飞本来也是打算选择步兵的,可是刘裕对水军极感兴趣,尹飞由于答应了左迁,要护得刘裕周全,所以也只能选择水军了,至此,四人在北府军中各自选选定了所属军队,薛家兄弟选择步兵,尹飞和刘裕选择了水军。 第二十三回 队长王奎,地煞星显威 当下分兵已毕,一万二千余人的新军,步兵占去八千,骑兵占去一千,剩余的三千余众皆属水军,各自回归本营分拨粮草器械不提。 北府水军营寨位于京口渡口,紧靠着船坞作坊,此前本是一片荒芜的滩地,淝水之战时,谢玄看到此地地势开阔,水流平缓,便囤兵驻扎于此,经过了几十年的不断完善,此处已经成为了晋朝的一个军事要点,北可攻,南可守,乃是都城建康的一个重要军事门户。 尹飞和刘裕随众来到了营地,发了军服吃过了饭已是深夜,随便找了一处帐篷便沉沉睡去。到得第二日凌晨,突然听得外面咚咚的鼓响和号角声,知道这是集合的信号,连忙将昨日发的军服穿上来到了场中集合,不大一会儿新兵已集合完毕,乱乱哄哄的聚于一处。 这时见点兵台上站着一人,脸若红枣,面容刚毅,只是那稀稀拉拉的胡子已然斑白,此人正是北府军参将孙无终! 只见孙无终站于高台朗声说道:“本将在此招兵乃是奉了朝廷旨意,也是为了驱除胡虏,还我汉家江山,遥北望,我族同胞正在受那胡人奴役,多少人妻离子散,颠沛流离,白骨成堆,为了恢复河山,回归故里,我愿马革裹尸,至死不悔!” 尹飞听到此处心中登时回想起了自己尚在青州不知生死的父母,当下心绪难平,也跟着吼道:“愿马革裹尸,至死不悔!”此声一出,当即便有人随声附和,犹如滚雪球一般声音越来越大,声势震天:“愿马革裹尸,至死不悔!” 呼声过去,孙无终又继续道:“今日乃是你们入伍第一天,无规矩不成方圆,需要对你等进行整编,按我朝军制,五人一组,十人一什,二百人为一队,你们三千余人,设十五队,队长我已从军中调来,这十五名队长乃是征战沙场的老兵,你们将由他们进行训练并参战。”话毕当下吩咐那十五名队长下去组队选卒。 尹飞和刘裕自然分在了一队,那队长本来是都统刘牢之亲兵,后来加入水军,参加过多次军事行动,经验丰富,不久将会升任都尉一职。 分队已毕,尹飞和刘裕随着众人来到了所在队营,那队长点齐了众人,高声说道:“你们今日加入水军乃是为了征战杀伐,建功立业的,当好生训练,熟悉军械,驶舟弄船需得娴熟,若有偷懒耍滑者,莫要怪我不客气,吾姓王名奎!”话落便有一人低声惊呼道:“原来是人送外号地煞星的那位,苦也,苦也,早知这样还不如加入火头军去也!”众人一听,心中隐隐都有不好的预感,看来这位队长不好招惹。 第二十四回 什长之争,新军起内讧 王奎见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继续说道:“我朝水军,船只大小不一,大者可乘一两百人,小者十余人,为了便于统筹分工,我队采用什长之制,十人为一什,设什长,你们的报名册我已看过,已选定了二十人作为什长,现下将什长及归属众人念一下,有何异议的可提出来。” 王奎说完便取过名册念了起来,不出所料,尹飞和刘裕分在了一起,并且刘裕如面试官承诺的那样,被选为了什长。王奎念完了名册,众人也按照各自所属什队站定,这时王奎又道:“名单已念完,诸位有何疑问请提出来,若无疑问,回去分拨营帐,午时过后开始训练。” 王奎话音一落,立时有一人站出来说道:“属下斗胆另外推选队中一人做什长,此人乃是原乞活军中一员,勇猛善战,可当此任,还望队长许之!”话落又有四人站了出来说道:“属下也有此意!” 尹飞一见顿知不妙,这几人都是自己这队,看来他们几人都是相熟的,本来尹飞对这什长没甚兴趣,什长本就是军队最低职位,乃是随机委派的,不上军籍名册,谁当都无所谓,只是平时发军饷时会有些照顾罢了,只是刘裕此时已被选了做什长,这几个人突起发难让人有些难以适从。 这时那被推选之人站了出来,说道:“属下无甚本事,只是几位兄弟抬爱,若不出来争一争这什长之职,恐负了众位兄弟美意。”说话间目光瞟向刘裕,眼神中满是不屑,那人中等身材,眼角处有一刀痕,整张脸在刀痕衬托下显得颇为凶煞。 王奎见此哈哈一笑,说道:“我北府军众将士个个好勇斗力,都是热血男儿,没曾想本队新军中也出了一个,如此甚好!我命你们两人前去练武场比试一番,赢着为什长,且作为护队亲兵人选!”刘裕本有在军中扬名之意,当即答应。 演武场本是平时军中众人斗力之所,诸般兵器齐备,刀,枪,剑,棍,戟,弓,矛都是军中常用之物,比武之时任可取之。那人在场中走了一圈,取过了一杆白蜡枪,刘裕也在场中取过了一柄鬼头大刀。 尹飞见刘裕取过大刀,心中顿时不安起来,须知比武斗力向来讲究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那枪的长度可是刀的三倍,刘裕虽身强体壮,也是挨不住那枪几戳,且刘裕乃是一卖鞋村夫,没有上阵厮杀的经验,若是自己学了左迁法术,暗中使个巧也就罢了,可是自己修习时日尚短,那书又晦涩难明,急切间也施展不得,只能暗暗擦汗,只盼刘裕不要输得太过狼狈。 第二十五回 场中比武,刘裕战孙智 那人站定场中,对刘裕抱拳说道:“吾乃跃云龙孙智,曾是雍州乞活军中一员,后被胡人打散,带领几个兄弟来到此地参军,刀枪无眼,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刘裕也拱手道:“在下早闻乞活军大名,也极是仰慕乞活军中众好汉,只是无缘得见,今日能与阁下较技,也是荣幸之至!”孙智道:“既是如此,那咱们开始吧,无论输赢,军演结束后一起喝酒去!” 那孙智占着兵器优势不欲先行进招,刘裕知道他的打算,也不谦让,提刀大吼一声冲了过去,顿时二人混战一处,刘裕力大,招招带风,且身形矫捷,臂长如猿,虽说招法不甚精妙,但也回转如意。 孙智身小,力战不行,接了几招后开始采取了游斗,围着刘裕上下奔行,一杆白蜡枪舞得虎虎生风,有时又如白雀穿云,无迹可寻,此人乃是沙场老兵,知道对手弱点,处处攻击要害。 众人看着场中两团人影激斗无不拍手称快,尹飞心中却焦急起来,刘裕初始招式大开大阖,看似处在上风,其实每一刀耗力甚多,久攻之下力气渐失,终将落败。 果不其然,过得一会儿,那刘裕已开始喘息起来,额头青筋突起,汗如雨下,身法越发迟钝了。孙智见有机可乘,急忙绕至背后,挺枪直刺,刘裕见此连忙斜身让开,用刀背格挡,岂知孙智这一枪乃是虚晃,枪到一半突然向左斜移三分绕过刀背,枪尖诡异的向上挑去,这一下若被挑实了,刘裕的右腕非断了不可。 顿时场中惊呼声四起,那刘裕也是果断,连忙撤刀后退。这一下虽说保住了手臂,但刘裕手里已无兵刃,看场中形势已是必败之局! 可刘裕并不退却,反而饿虎扑食一般挥舞着拳头冲向了孙智,孙智见挑了刘裕的鬼头大刀,心神早已懈怠了,自认为稳胜之局,岂能料到刘裕仅凭着一双肉拳便又冲将上来,心急之下连忙挥枪格挡,可这时已经迟了,刘裕左手抓过枪,右手如苍鹰搏兔般抓了下来。 孙智见那钵大的拳头迎面击来,哪敢迎敌,连忙撤枪跳到一旁,刘裕抢过了枪丢到一旁,又欲扑上。 这时王奎突然说道:“两位请罢手吧,此番比武以平局作论,刘裕你仍做什长,孙智的枪法很是精妙,上阵杀敌大有用处,吾命你为教头,平时仍与刘裕为一什,训练之时你可教习队中众人枪棒,待有职位空缺,吾必将举荐于你!”两人当即停手点头谢过,回归军中。 王奎见此事了,又道:“其余十九个什队,还有谁有异议的,可来比武做决。”众人看到适才两人打斗,均知技不如人,就算赢得了本什什长,也没甚意思,当下都默不作声。王奎见众人无异议,说道:“既然你们都没有异议,那就这样决定了,来日诸位征战沙场,升官进爵不在话下。”众人点头称是。 第二十六回 匪祸忽至,北府军出征 春去又秋来,转眼距离北府招兵已过去了大半年,刘裕由于表现勇猛,又善于搞好队中关系,已经由什长升任为百夫长,孙智仍任队中教习,平时操枪弄棒,倒也乐得自在。 唯独尹飞仍是军中一小卒,平时按照队中作息出操训练,闲暇时间偷偷研读地遁天书,那书确实奇妙,只是晦涩难懂,好在有左迁的那本随笔册子,在那大半年的修习之下,尹飞的道术也是小有所成,也曾偷偷试过左迁那次施展过的红豆聚阴之术。 只是军中红豆不好寻找,只能找了一些黄豆试试,军营中乃是阳气旺盛之地,又加之所修道术不甚娴熟,试了几次,除了让军中几个体格稍弱的兵士受了些伤寒外,并无明显效果,人遁中的藏身变形之术那是万万不能及了。 这一日午后,军中众人正在江边练习凫水憋气,突然校场中传来咚咚鼓声,短而急促,众人一听便知道这是遇到了紧急军情,个个摩拳擦掌,欢呼雀跃,训练了大半年终于可以上阵杀敌了也,当下连忙集合队伍来到了校场,听候派遣。 过不多时,校场中已聚集了黑压压一众兵士,新军营所属十五队均已到齐,场中旌旗招展,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充满了萧杀之气。此时参将孙无终走上了点兵台,高声说道:“众位军士训练了这些时日,也是辛苦了,但是我还是要告诫大家,训练中多流汗,战场上就会少流血,战场杀伐,靠的就是本事!” 孙无终顿了顿,又道:“今日我接到浙东新安紧急军情,匪首孙恩,借五斗米教再次聚众造反了,目前匪众势大,前方战事吃紧,故我部受都督刘牢之军令,即刻拔营平乱。各队队长速速前来我帐议事,各队人众回归本队营帐,穿衣带甲,收拾军械,听候将令赴浙剿匪!” 尹飞和刘裕随着众人回到军中营帐,多方打听这才知道这孙恩的来历,原来孙恩乃是原新安太守孙泰的侄子,新安太守孙泰还有一个身份,乃是五斗米教教主,五斗米道是汉顺帝时由张陵所创,信教的人要交五斗米,用作相互帮助的财物。 孙泰任教主时,浙东一带的农民被剥削得贫困不堪,信教的群众越来越多,随着五斗米教势大,孙泰越发的不满足太守之位,于是聚众造反,妄图建立自己的一方王侯之地。起义失败后,其侄孙恩继任教主,率众逃入海岛翁州,聚众百余人,伺机复仇。 现今,孙恩乘朝廷强征“乐属”,引起浙东社会骚乱之机,登陆攻克上虞,袭会稽,自称征东将军。一时会稽、吴郡、吴兴、义兴、临海、永嘉、东阳,新安等八郡纷起响应,旬日之间,义军发展至数十万。晋廷急命卫将军谢琰、辅国将军刘牢之率领北府军前往镇压,参将孙无终乃是刘牢之麾下,这次新军也加入了征讨队列。 第二十七回 出兵剿贼,众兵入集镇 当下队伍集合已毕,各队队长均已得到军令,集合本部军士来到渡口乘船沿江东下,行船半日后折而向南,走水道直奔镜湖,镜湖乃是会稽境内一大湖,碧波浩荡三百余里,鱼丰物饶,二日之后,水军所属船队已经陆续抵达,当下派出斥候前往打探消息,大队人马停锚驻扎,听候指令。 过得一个时辰,前方来报,孙恩水军已撤出镜湖,直奔大海而去,水军众军士听到此消息,有欢呼雀跃的,因为不必流血杀伐,当然更多的是失望,训练了大半年,本想着一鼓作气,征战沙场,建功立业,没曾想贼军见机得快,竟然逃跑了。 正在尹飞众人收拾军械等候撤退命令时,队长王奎快步走了过来,大声说道:“适才我听闻孙将军说陆地的贼军正在沿路抢劫民舍,囤积粮草,拟派一队新军前去阻截,我已向将军立下了军令状,自愿带我队军士前往杀敌,各位弟兄快快准备军械,随我出营!”众人一听,俱都精神振奋,连忙整备军械,跳船出舱。 由于王奎一队都是水军,没有骑兵,二百余人都是徒步前行,在前方斥候带领下,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过了官道,来到了一个分叉路口,由于贼军余众都是分散劫粮,王奎思考再三之后决定兵分两路,自己所带一路由东路而行,追赶贼军,另一路由新任的百夫长刘裕率领,走另一条小路南下追击。 尹飞跟随刘裕一路南追,沿途所见满目苍夷,断墙烂瓦中偶尔有一两声啼哭,想来是贼军劫掠后被打杀未死的乡民,只是当下乱世,此种景象已经见怪不怪了,众人也没有余力前去营救,当下急急前行,希望在贼军还没撤退前给予剿灭。 行不多久,众人便来到了一处集镇,只见此处集镇三面环山,口大里小,乃是一处葫芦形,集镇里面不时传来阵阵惨叫声及刀剑辱骂声,众人一听便知里面尚有没有退去的贼军,当下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冲将进去大杀一番,刘裕看着众人反应,连忙说道:“此处地形颇为特殊,虽不见敌军,但是不可轻敌,王辰、李亨你们二人带所属什队绕至山腰戒备,余下众人随我进去,待得缴净余贼,再做处置。”王辰,李亨领命前去。 吩咐已毕,刘裕率领众人奔进集镇,刚进集镇便见到了几名贼军正在街上砍杀民众,当下也不喊话,领着众人提刀冲了过去,那几名贼军见刘裕人多,惶惶退去,过不多时,刘裕带着众兵已将这集镇寻了一遍,除了十几个逃跑的贼军之外,共斩杀了五人,活着的民众甚多,约莫有二百余人,上至妇孺,下至婴儿,其中刀伤未死者约有四五十人。 当下清剿已毕,刘裕随即吩咐一名传令兵吹号撤回山上警戒的王辰,李亨二队,可是号角三声已过,山上竟无回应,也无人回到集镇,刘裕心下大奇,当下说道:“你们何人去查探一番,看是何情况,莫不是出了岔子?” 尹飞自从进了这个集镇后,心中便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仔细观察了一番周围情况后又没发现什么不对之处,尹飞自从学了左迁所授的道家之术,冥冥之中似乎隐约能感受到一些未来之事,但是恍恍惚惚间看不真切,当下负责警戒的人听令而未归,心中的疑虑更甚,连忙说道:“我去看看!” 第二十八回 落入陷阱,初遇长生人 刘裕见尹飞主动前去探查,说道:“既是如此,我与你同去,你们且在这里等我回来,若无军令不可妄动!”当下提上长刀与尹飞前去,二人刚出集镇,刚要上山,尹飞突然心中悸动了一下,这一下来的好生突兀,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头,连忙说道:“大哥莫急,我看我们还是。。。” 话未说完,突然山上箭如簧雨,纷纷射下,幸好尹飞这一答话,刘裕止住了脚步并未走入箭雨核心,二人连忙挥刀格档射来的利箭,退到了路旁树下。 正在这时,四周喊杀声起,只见那山上隐隐重重,到处都是人影,怕不下上千人,尹飞一见顿知糟糕,此番可是落入了陷阱,来个瓮中捉鳖了也,连忙说道:“大哥,看来我们已经落入了绝境,那警戒的人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我们还是速速退回集镇与众家兄弟商议一番,再图突围!”刘裕道:“当下也只能如此了。”二人当即匍匐于地,缓缓后退。 此时集镇中的众人也已听到了四周传来的喊杀声,连忙挑选了宽大厚实的房屋借以隐蔽,躲闪射过来的箭矢,躲在屋中观察。刘裕,尹飞二人回来之后看到众人均无损伤,心中稍感安定,只是那二百余民众却也顾及不上了。 正在这时,四周的喊杀声突然止歇,静了一会儿,又有鼓声咚咚传来,尹飞探头外出观看,只见集镇外缓缓行来一队人马,领头的乃是一辆大车,车上坐着一人,那人身穿道服,摇扇挥巾,若在山中清风明月之地见到此人,当如神仙一般,只是现下两军对垒,民众哭嚎,此人打扮确实大煞风景。 那队人马来到刘裕所部二百余步站定,这时车上那人说道:“众位兄弟长途奔波来到此地,也是幸苦了,贫道特来看望。”刘裕回道:“兀那道人不好好去山里清修,却跑到这集镇来打家劫舍,意欲何为?” 那道人哈哈笑道:“当今朝政腐败,处处杀伐不断,我道门中人不忍生灵涂炭,特此前来解救众人,你等还是快快放下兵器,与我一起拯救苍生为是。” 刘裕怒道:“这集镇死伤那许多民众,房屋尽皆损毁,这难道便是你们的解救众人之法,荒谬之极!你这妖道也敢在此胡吹法螺!” 那道人也不气恼,说道:“既然你们痴迷不悟,我也度化你们不得了,三清上尊,恕弟子展开杀戒了,长生人,出列!” 话落,只见车后缓缓走出一行人,约莫二十余人,衣着打扮和乡间村夫无异,只是行动怪异,双眼通红,手上拿着棍棒,斧头,甚至还有锄头等农具,嗷嗷叫着冲了过来,刘裕怕有诡计,连忙招呼众人用弓箭攒射,顿时有几人身上中箭,说也奇怪,那中箭之人仿佛不知道疼痛,任凭箭矢插在身上,悍不畏死的冲将上来。 第二十九回 护教长生,妖邪之术出 转瞬间,那二十余人除了被箭射中腿脚无法行走的二三人之外,剩余的人众都冲了过来,刘裕大喝一声,持刀冲了过去,身边众人见此也纷纷拔刀冲杀而去,本来尹飞一方八十余人,对方十七八人,力量对比悬殊,且对方手上所拿兵器乃是一些农耕常用之物,按理说这番厮杀乃是毫无悬念的一边倒之局,可是匍一交手,尹飞顿觉不对。 那些人浑似没有知觉一般,任凭刀剑加身也悍不畏死,锄头被刀砍断了就用嘴咬,状若疯虎,任凭肚破肠流也是不罔不顾,刘裕见这些人不畏疼痛,一刀砍下仍可搏杀,连忙大呼众兵砍其四肢,使其丧失气力。过得片刻,场中犹如阿修罗地狱一般,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由于从未遇到如此怪异的敌手,刘裕手下众人吃了大亏,竟有十余人伤亡,甚至有一名士兵被活生生咬断了喉咙!场中那些怪人被砍翻在地后仍然不住嘶吼,直到鲜血流尽这才死去。 那车上道人见己方二十余人被屠戮也不增援,犹如旁观者一般,待得场中那些人渐渐流血而死之后,这才阴恻恻说道:“这些新收的愚夫虽说对本教忠心耿耿,愿做长生人,可惜身体没经过锻炼,忒也弱了些,也罢,待贫道回到教中之后,为尔等超度长生!” 话音刚落,周围的贼军全都大声喊了起来:“以我残躯,护教长生,临难济人,唯道独尊!”只见人人眼中狂热,声震四野。 尹飞见此心中大奇,道家向来讲究清心寡欲,虽说不乏济世救人的道门高人,但是都是凭己之力,福泽众生。五斗米教自己也曾听闻,虽说有聚众造反之嫌,但从未听说过这般蛊人心智的手法,这道人已然入了邪道! 正当尹飞凝思这妖邪之术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几声惨呼,尹飞一惊,回身望去,只见队伍后面有几个士兵被砍翻在地,有的已然断气,而痛下杀手的人竟然是集镇中解救出来的那群当地民众!其中有一人是个妇人,适才还见到她抱着婴孩儿,没曾想竟会干出这等恶事。 尹飞转念一想,顿知这群人中已有不少受到了那邪教的影响,被蒙蔽了心智,可是这二三百余人又怎能分辨的出谁是那些愚昧的教徒?这可真是一摊乱中取乱,危机四伏的死局。 剩余的兵卒也是愤怒异常,看到那些民众近身杀了自己人,连忙挥出大刀反击,将那几名凶手砍杀当场,然后退到了一旁与那些民众保持距离,持刀凝神戒备。 刘裕见情形不妙,局势危急,当即走到尹飞面前低声说道:“尹兄弟,敌兵势众,不可力敌,待会儿我们从后面突围,你且跟在我后面,我尽量保护于你,若我身死此地,家中老人还望你帮扶一些,做哥哥的感激不尽!” 尹飞一听,忙道:“大哥不必如此,我也是北府兵一员,不做那投降逃跑之举,大家有难同当,你家中老人自有我姐照顾,若我战死,还望哥哥照扶家中姐妹。” 刘裕道:“既然如此,也罢,大家同生共死,一同杀敌!黄泉路上倒也有个伴。” 当下拔刀一挥,面向众人朗声说道:“众家兄弟,今日我等出师不利,被困于此,我适才观察了一翻,此处地形奇特,后方乃是一葫芦口,两边植被稀疏,量来不会有伏兵,从那突围尚有一线生机,大家有何异议?” 众人齐声回道:“无异议,悉听军令!” 刘裕道:“那就这么定了,待会儿若有民众阻拦,不可伤其性命。”说罢,便率领众人调转方向,向后冲杀而去。 第三十回 护教圣物,救众人危途 旁边的民众见到刘裕率领众兵向后撤离,顿时从中冲出了十余人,口中大呼:“以我残躯,护教长生,临难济人,唯道独尊!”欲要前来阻拦去路。 刘裕见那道人已经驱车缓缓前来,前方又被民众阻路,危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一刀砍断旁边一根水桶般粗的柱子,运起蛮力抱起柱子横向推了出去,尹飞只知刘裕力大,没想到竟如此厉害,众士兵见之人人都自叹不如。 待得刘裕用柱子将那些愚民阻得一阻,众人已然冲了过去,渐渐的靠近了那两边高,中间低,呈喇叭状的葫芦嘴,如果能够冲出自然海阔凭鱼跃,逃脱险境,如果出现什么意外,那就万事皆休矣。 越往里走,那葫芦嘴就越小,众军士越发的小心谨慎,此处两边巨石嶙峋,处处都是崖壁,若是有伏兵,那可是全军覆灭之祸,加之后有追兵,已成骑虎难下之局,无法退后,众军士只盼快快离开此处! 过不多时,葫芦嘴地形已走出了大半,已能看到前方茂密的树林,只要众人能够进入林中,便可借助树林隐藏身形逃出此地。 正当众人心中的担忧渐渐隐去,正要逃出谷口之际,忽的一声炮响,两旁崖璧哄哄作响起来,前方十来丈处尘土飞扬,各种大小不一的圆木滚了下来,将那谷口塞的满满当当。 正当众人惊愕之际,又有液体兜头淋下,将那圆木及众人尽皆淋透了,尹飞见之,大叫不好,原来淋下来的是桐油,此物乃是易燃之物,且久烧不灭,是寻常人家用作灯油之物。 正在这时,后方贼军已然逼近谷口,将那退路堵死,那道人见陷阱生效,哈哈大笑道:“你们能够葬身此地,那也是天大的福份,这陷阱本是为了捉一紧要之人所用,可是那人迟迟不入此地,我大军已撤,等之不得了,这精心设计的陷阱只好用在你们身上。” 刘裕道:“你这妖道蛊惑人心,又在此设下阴毒陷阱,大造杀孽,这可是你们五斗米教的做派么?” 那道人道:“行军打仗,生死勿论,况且我是济世救人而来,天可见之,今日你们命丧此地,我也不在隐瞒,贫道所奉乃是太平道教,与五斗米教教主孙恩乃是道友关系,今日特来助他!”尹飞一听,忽的想起之前余府之事,原来这太平道教余众竟藏身贼军之中,还做了那贼军头领! 思酌再三,尹飞忽生一计,自行军背囊中摸出一物,解开了上面捆绑的布条,举了起来对那道人说道:“既然你是太平道中门人,可曾见过此物?” 那道人本来神态自若,正在捻须微笑,忽然见到尹飞手中那物,神情一呆,忽又全身颤抖起来,失态之下连胡子扯掉了几根也未曾发觉,激动说道:“九节杖!居然是我教圣物九节杖!” 第三十一回 半路中计,火烧众兄弟 尹飞本来还拿捏不定这根竹杖对那道人有没有作用,只是在余府之时,左迁对这竹杖异常重视,又让他好生保管,今日形势危机,也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试它一试,现在看来,这个法子是赌对了。 尹飞见那道人神态恍惚,心中底气更足,沉声说道:“不错,这正是教中圣物。”那道人听此,连忙扶辕下车,恭敬说道:“原来你是于家门下,此杖自曹魏之后便已失传,乃是于吉老祖传道布施的圣物,只是听闻被于家后人隐藏于民间,今日既然现世,你必是于家后人无疑,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尹飞一听便知这道人尚且不知庐江县余府被毁一事,心中大定,说道:“不错,本人家祖便是于吉,你称呼我于飞便是!”那道人道:“贫道道号赤矶子,乃是张角门下,后张角起义失败,门人隐居各处,我乃其中一分枝尔。既然你是于家之人,又有竹杖为信,今日贫道也不为难于你,只是这余下众人乃是军府中人,那是万万留之不得!” 尹飞听闻赤矶子听到要放自己离去,心中甚喜,可是后面又说其余众人留之不得,这些兄弟可是和自己一起入伍,共同训练,征战沙场的兄弟,万万不可舍之不顾!况且刘裕还是左迁托自己保护之人。 尹飞权衡之下,当即说道:“赤道长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们兄弟一同入伍,征战沙场,早已立下誓言,生当同死,我岂能弃之不顾!” 刘裕一听,大为感动,朗声说道:“兄弟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今日情况特殊,你舍我们离去,我等也不会怪罪于你。”旁边也有军士说道:“尹家兄弟快快离去,将我们遭遇告知主将,将来有机会斩杀贼军,为我等报仇,我也死之无憾了!” 尹飞听到此话,心中大为感动,正要有所言语,突然看到赤矶子双眼正似有似无的瞟向自己手中竹杖,贪婪之色溢于言表,心知这竹杖肯定内有隐情,不是一般寻常之物可比,自己平时也曾细细研究过,这竹杖除了外表翠绿晶莹,夜可反光之外,未曾发现其它秘密。 尹飞见到赤矶子贪婪的神色,也不点破,缓声说道:“今日我断断不能离我兄弟而去,道长既然不愿放其余众人,我也不愿独活,也罢,就让我于家一脉就此而绝了吧!”说完便把那竹杖高高举起,欲向旁边巨石砸去。 赤矶子见此,大惊道:“于兄万万不可,我放了他们便是!”尹飞一听,知道计策已成,便收了竹杖,这可是罕见的宝贝,他也舍不得毁去,这激将之法果然凑效了。 赤矶子见尹飞收了竹杖,眼珠子转了几转,说道:“你如此义薄云天,又是我教传人,也罢,你们都离去吧,这责任我一人担待了,那紧要之人也没捉到,本已错失机会,就算剿灭你们,那也于事无补。”遂传下话去,让手下人搬去圆木,清理出了一个通道。 尹飞见此,心中惊喜,说道:“谢谢道长高义,我必铭记于心!”当下随刘裕众人一起走出谷口。 众军士行出谷口,人人心中都长出了一口气,适才所经历之事,当如做梦一般。众人沿着山道行了不久,刘裕突然大喝道:“不好,中埋伏了!”话毕急忙将尹飞拉至一旁,双双滚至一沟壑中。 正在这时,四下里火箭飞来,众军士在谷中之时已被浇了桐油,来不及换洗,火箭沾身即燃,顿时山道上痛苦怒骂之声不绝于耳。 尹飞和刘裕趴在沟壑中,弯腰前行,渐渐走出了火箭范围,当即飞身跃出,迅速逃离。 过了约摸两个时辰,天色已经渐渐黑了,尹飞和刘裕此时已经离开了山道,跌跌撞撞间突然听到前方有水声传来,原来前方是一条大河! 第三十二回 河边顿悟,道法有小成 此时天色昏暗,待到尹飞和刘裕二人走到河岸,瞪目远望,对岸隐隐约约已看不甚清,只听到浪涛击岸,拍打巨石的声音,看来这河水流湍急,万分凶险。 此河上流不远便是悬崖,若是白日倒还可以攀援试试,可是此时夜幕笼罩,各种风化岩石,暗壑无法辨识,如是强行攀援无异于寻死,下游是一河滩,可是不远处有几十个明亮不定的火光,身后也有几十个明亮不定的火光,此情形已明了之极,他们二人被包围了,看来唯有渡水一图,或许有十只一二的机会。 这时刘裕说道:“尹兄弟,你快快渡水而去,你水性尚佳,此河虽然凶恶,但难不住你,我身体愚笨,且不善泅渡,若有追兵我且给你挡得一挡!” 尹飞心知这是刘裕的劝慰之词,他未入伍之前确实水性颇差,可是在参军这大半年里,作为水军凫水泅渡乃是必备科目,那刘裕既然能做到百夫长之职,那水上功夫自不会太差,当下说道:“大哥,自从你我二人共同参军入伍以来,相互扶持,事到临头,我岂能独生?今日我若离你而去,如何能够对你家中老人有所交代?” 刘裕将刀杵在河滩沙地,目望远方正在逐渐逼近的火光,沉声说道:“想我参军以来,心中都是想的保家卫国,建一番伟业,为此辛苦训练杀敌本领,恰逢长官厚爱,让我升任了百夫长之职,让百余名兄弟的性命交于我手。” 刘裕说到此处,渭然长叹了一声,内中饱含了激愤,无奈诸多情绪,更多的是一种赴死的悲情。 刘裕沉默片刻,又道:“今日乃是我们第一次出征杀敌,没曾想却落到了如此境地,百余兄弟仅剩你我二人,我身为百夫长,初始一役便落得如此惨败,我若苟且存活,怎能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对得起王奎,对得起水军众将士!” 尹飞听刘裕一说,当下也是内心激动,连忙说道:“大哥所言不错,我虽在军中不任军职,但是大家也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大哥你对我更是宽怀有佳,既然你决定决一死战,我今日也陪你一起,大丈夫死则死矣!”说罢也拔出了腰刀,昂然对视逐渐逼近的贼军。 尹飞在这生死关头,内心竟然出奇的平静,心中一片空明,陷入一种莫名的意境,那本天遁书下卷中的一些不明了的东西,此刻竟然豁然贯通。 尹飞心中一凛,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回头向河中望去,此时的天色更加黑了,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河面反光,形成了一团朦朦胧胧的倒影,月色撩人,带来丝丝凉意。 尹飞沉思片刻,突然说道:“大哥,我忽生一计,或可退敌,但是需要一炷香时间,待会儿敌来之时,你若能拖得一刻,或许可行。”刘裕道:“好,你且去准备,这儿交给我了,我若身死,你不可力拼,快快泅水而去。” 尹飞听完此话,心中暗叹了一声,刘裕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当下也不多言,自去河滩靠水之处摆弄道术不提。 第三十三回 傀儡厮杀,刘裕陷危境 过得一会儿,贼军渐渐包围了过来,二三十骑先头骑兵先到,成扇形将二人围拢在河滩,随即步兵也靠拢了过来,远远望去,人影幢幢,各种刀枪兵器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森森寒光。 又过得片刻,贼军中人群涌动,人丛中分出了一个过道,一车缓缓推了出来,车上之人赫然便是赤矶子! 刘裕见到此人,心中愤怒至极,怒声喝道:“兀那妖道,竟然欺骗于我等,使那卑劣手段暗中放箭,让我军兄弟尽遭火噬,今日我不取你项上人头祭奠我家众兄弟,虽死而犹憾矣!” 赤矶子听到此话,犹如夜枭啼哭般发出一声冷笑,森然说道:“你这粗野莽夫好大口气,今日被我军围困在此,竟敢口出狂言,嘿嘿,你们若将那竹杖交于我手,或可考虑让你等留个全尸,如若不然,将你等做成人彘放于祭坛中,就算死后也要受那千般苦楚,永世不得超脱!” 刘裕朗声道:“你这妖道莫要诓骗于我,人死如灯灭,自然感受不到诸般痛苦,在下区区这身臭皮囊,你要尽可拿去!那竹杖我虽不知是何物,但我那兄弟和我同生共死,自不会将那什物交于你手,若是想要,自可来取!” 此时尹飞正在河滩边盘膝而坐,五心向天,身体正对着河中那轮明月,嘴里不知道正在叨念着什么,虽然正做着道家法事,但耳中已将二人对话尽数听去,心中大赞刘裕的刚毅,只是此时已是施展法术的关键时刻,脱身不得,不然将会遭到反噬,只能暗暗赞赏之。 此时隐隐可见河中升起一团雾气,那团雾气越聚越浓,竟刮起了阴风,只是这风不大,仅能带动衣襟而已,但是此风阴冷彻骨,尹飞已然冻得浑身颤抖,只是强行压制罢了! 赤矶子听完刘裕之话,厉声道:“既然如此,休怪我下狠手了,正好此番还剩下些长生人,已不能带回大营了,这就让你和他们切磋一番,嘿嘿!” 那道人说完,放下了手中羽扇,双手拍了三拍,掌声过后立时从贼军中走出了四五十人,个个衣衫褴褛,形如鬼魅,身上也无兵器,拖着僵硬的步伐茫然的走向刘裕。 刘裕见此,知道这些所谓的长生人已然被施了邪术,不畏刀枪,不怕疼痛,比一般的武夫还难对付,当下也不敢托大,双手持刀,运力于臂,待得气势运到最足,挥刀冲杀了过去! 月光朦胧,雾笼河岸,清凌凌的月光撒在河滩,本来是一处绝佳的赏景之地,此刻却充满了腥风血雨。尹飞背对着众人,耳中只闻噗噗声响,虽无惨叫声传来,心中确知这是刘裕挥刀砍杀那群傀儡的声音,此时只是盼着法术快快生效,额头已然冷汗淋淋。 场中刘裕确实勇猛绝伦,一把大刀舞的呼呼风响,那群傀儡将刘裕围在一起却不得近身,个别悍不畏死的已然身首异处,断头,断足,断肢,甚至有的被横切两半躺在地上。 刘裕虽是勇猛异常,但力终有尽时,此时那群傀儡已然砍翻了三四十个,剩余的正在地上爬行,发出咯咯之声,双手舞动,满脸鲜血,恐怖异常。 刘裕将那卷了刃的钢刀插在地上,大口喘气,正待得那些傀儡爬将过来,再做了断。 第三十四回 幻术自成,刘敬宣来援 正在这时,赤矶子说道:“你这小将好生厉害,勇猛异常,若是晋军中多有一些你这样的骁勇士卒,我看那孙恩也不用造反了,还是乖乖退到荒岛,做一安顺良民为是,只可惜你今日遇到了贫道,这可留你不得,王宝,率你队人马前去围杀!” 赤矶子话落,贼军阵中冲出一人,那人生的好生凶恶,吊环眼,猪葱鼻,犹如屠夫一般,领命而出。 刘裕望着逐渐逼近的二百余人,知道自己此番定是有死无生了,这刀口已然卷刃,就算二百余人不动任凭自己砍杀,那也是不可能之事,只是自家几十号弟兄尽被屠戮,不能为此报仇,心中未免留有遗憾。当下将那钢刀举了起来,虎目含光,准备殊死一搏。 正在这时,奇变陡生,那逐渐走近的众贼军突然顿住了脚步,眼中神情由嗜血,不屑,狂妄渐渐转变为惊惧害怕,也不知是谁犹如鬼厉般惊叫了一声,丢刀回跑,此一开先河,犹如大坝决堤,不可遏制,众人纷纷丢刀回跑,犹如仓惶之犬,惶惶不可踪也。 刘裕见之大惊,顿时了然,这定是尹飞施展了什么法术,当即回头望去,这一看之下也是心中惊惧,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原来那河水中不知何时走出了许多军士,个个铠甲分明,刀剑凛然,甚至还有骑马的将军!那杀气铺天盖地而来,刘裕胆大,此时也不由得手心发汗,要不是自己早知这是尹飞的法术,怕也会仓皇逃跑! 那贼军中许多人都是五斗米教教徒,特别是首领一类,全部都是教中人士,本来就信鬼神之道,见到这许多从河中而来的军队,无不认为是阴兵借道,这可是大凶之兆,见之则死!众贼军见到这许多鬼兵铺天盖地而来,顿时乱作一团,丢盔弃甲而逃! 刘裕见到贼军溃败,心中大喜,连忙拾起一把大刀向赤矶子斩杀而去!那赤矶子此时也慌了神智,虽知道这事儿必有蹊跷,可是手下军士溃败已是不可遏制,军令一出也无人听从,当下只好退走休整,这时见到刘裕冲杀过来,知道此人勇猛异常,连忙命令手下几个死士前去阻挡,边战边退。 此时刘裕已是双眼通红,身上沾满了贼军鲜血,犹如地狱恶鬼一般奋力向着赤矶子冲杀而去。 那赤矶子一边躲避着刘裕追杀,一边抽出了背后木剑,欲使法术趁机坑杀刘裕,正在这时远处几声炮响传来,炮声响过,一队骑兵冲了过来,火光映照下,军服鲜明,赫然便是北府军!那带头之人身穿一身白衣,持枪冲杀而来,豪气英发,当如人中龙凤! 赤矶子一见,心中恼怒异常,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对着那白衣骑士愤声说道:“刘敬宣!今日擒你不得,也是我计算失误,也罢,我们来日再做理会!”话一说完,跳下车来,捏符遁去! 刘裕见到援军到来,虽然让那妖道跑了,但此番保得了性命,心中的一口气已然泄了,顿时萎靡于地,人事不知。 第一回 夜宿山村,半夜遇诡事 日及正午,炽热的阳光洒满河滩,几十具尸体散乱的堆在岸边,地上鲜血已经变成了黑褐色,苍蝇围绕着尸体嗡嗡的飞舞着,流连于眼前的大餐。 此时一只绿头苍蝇飞到了河滩边一具“尸体”上,正在其脸上爬来爬去,似乎正在思考从何处下嘴时,一只大手从天而将,“啪”的一声,那只苍蝇应声而落。 尹飞艰难的睁开了双眼,似乎还没适应这强烈的阳光,连忙用手遮住了眼,慢慢的坐了起来,这一动弹顿时感到全身酸软无力,提不上劲,尤其是头脑昏沉,似乎整个脑袋都要爆开一般。 尹飞连忙又躺在地上,闭目休息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坐起,打眼张望着自己所处的地方,过得一会儿,头脑才渐渐清醒了过来,仔细的回想着昨晚所经历的一切。 远处那几十具尸体已经飞满了苍蝇,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尹飞呆呆的望着那些尸体,似乎已经忘记了害怕,自言自语道:“刘裕果真豪杰,杀人如割草,昨日要不是他挡了一档,我那道术恐怕施展不得!” 说完便缓缓站了起来,可是身体虚浮,连走了几步后,感觉力有不逮,连忙找了一块河石坐着休息,心中暗自沉思:“那遁甲天书果真厉害,可惜我所学不精,昨晚虽然悟到了一个关键所在,可惜尚未能融会贯通,用了愚笨的方法,用了自己的精气为引,引导了月之精气与河中的阴魂,这才造成了阴兵过境的幻想。可是此法太亏身体,怕不静养两月身体是无法恢复了,昨晚听到有援军到来,也不知刘裕脱困了没有,我还是去寻找一番才是。” 尹飞在坐在石上休息了片刻,又缓缓站了起来在昨晚拼杀的场地仔细搜寻了一番,未发现刘裕的尸体,这才放下心来,于是慢慢沿河而下,打算找个有人的地方讨些吃食,养好了身体之后再回到京口。 此河下游乃是一片滩地,不远处是起起伏伏的丘陵,尹飞体弱,走走停停直到傍晚这才找到一处村落,这村位于河边一处丘陵地带,三面都是丘陵,一面靠河,村子甚小,约莫二三十户人家。 尹飞艰难的挪动着脚步来到村中挨户敲门,希望能有一户人家施舍些食物果腹,连续敲了十余户人家都无人回应,尹飞心中也知战乱时节,匪祸横行,家家都是夜晚闭门锁户,防止流匪打劫。 尹飞眼看着这村落将要敲完,心中也自沮丧,正自琢磨着待会儿到村后面农田里走走,看看能不能寻找些食物充饥。 正在这时,村西头角一户人家门开了,出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此人一身白色汗衫,脚下打着绑腿,那人看到尹飞,问道:“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夜里到此?” 尹飞一听,连忙答道:“这位大哥,在下姓尹,单名一个飞字,乃是京口的一名行脚商人,昨晚路过此河上游一个集镇,遇到劫匪,行李也丢了,人也被打晕丢在河岸,运气好留了一条性命,这才来到此地。” 那人听尹飞说完,又提灯打量了一番,见尹飞全身破烂,脸色发白,心中也自信了三分,这才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随我进来吧,只是本家缺少吃食,还余两个馒头,一碗粥,你且将就一下。” 尹飞听到心中大喜,连忙说道:“谢谢这位哥哥,待得来日定当报答!” 尹飞由于身体亏损严重,行不得远路,只得在此户人家将息几日,第二日一早,尹飞便将自己怀里所剩不多几枚钱币交付家主,权当这几日的费用,那人自称阿牛,阿牛推脱再三便收下了。 这户人家居舍乃是当地常见的类型,正屋是主人居住,两边是客房,平时堆放些粮食,杂物,有人到访便清理出来,由于右侧房屋年久失修,已经破烂不能住人,只能堆放杂物,尹飞便住到了左侧。 尹飞居住的第一晚便觉得这户人家颇有些不正常,刚过丑时,尹飞便听见隔壁传来呜呜声响,似乎是疼痛难忍的声音,又似隐忍爆发后的叹气,间或一两声尖叫,应该是个女子。 半夜中突闻此声,确实有另人毛骨悚然之感,可是第二日阿牛不提此事,恍若未知一般,而且其人待人甚好,尹飞作为借住的客人,自然不好多问。 第二回 骑驴公子,借宿阿牛家 又过了几日,这日傍晚阿牛外出还未归来,尹飞来到了院中盘坐在一草团上,摒神静气,正自按照左迁给的册子上的道家呼吸吐纳之法调理身体,突然听到院外传来歌声。 “弱龄寄事外,委怀在琴书。被褐欣自得,屡空常晏如。时来苟冥会,宛辔憩通衢。投策命晨装,暂与园田疏。眇眇孤舟逝,绵绵归思纡。我行岂不遥,登降千里余。。。” 尹飞越听越是好奇,这首词是当朝一位大文人所做,此人曾经在朝为官,后来辞官归隐田园,这首词正是描述的辞官归隐后的闲暇生活。 可是吟唱此诗词的人,听这声音清脆悦耳,怕还没二十岁,这诗词吟唱出来未免失去了其韵味,让人贻笑大方了。 伴着歌声的还有嘚嘚的蹄声,尹飞越听越感好奇,这山村地处偏远,与外界交流不多,村中都是朴实的村民,这声音来的未免太过唐突了些。 尹飞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推门望去,只见山道上正有一人缓缓过来,那人骑着一毛驴,乃是一俊俏小生,眉清目秀,似是哪家公子出游,但是身旁又无随从照应。 尹飞见到此人骑驴过来,心想自己都是借住之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莫要惹闲事的好,当下正准备闭门继续调养自己的身体。 那名年轻公子这时也看到了尹飞,拍了一下驴背,紧走了几步过来,说道:“敢问大哥这是何处,可曾听闻此处有个叫做张逸之的人?” 尹飞答道:“这位小哥还是请到别处问问,这家主人不在,我乃是借住之人,不曾得知。” 那年轻公子一听,微感失望,哦了一声后又继续骑驴向前走去,尹飞见那公子走远,也不答话,将门阀上回到了自己打坐的地方继续吐纳炼气去了。 刚打坐不久,门外又有敲门声传来,尹飞微感诧异,开门一看,正是那年轻公子。那人见尹飞开门,嬉笑道:“大哥,此时已近傍晚,我寻得一路未曾找到住宿之地,想在此处安歇一晚,还望大哥允许。” 尹飞忙道:“这可不大好,此家主人尚未归来,我不好擅自做主,还望公子另寻别家,免得让我为难。” 那年轻公子一听,说道:“你是外人尚可住宿于此,我也可以,就这样说定了,我要求不多,有一居舍居住就行。”当下也不等尹飞同意,便把那驴拉进了院子,犹如自家人一般。 尹飞愕然,正在思索该不该让那人进来时,正好阿牛回来了,阿牛一见那人,神色突然紧张起来,忙问尹飞那是何人。 尹飞正待回答,那年轻公子竟然抢先答道:“叨扰主人了,我乃是和这位公子一起的,只是晚了几日才来到此地,房钱会付给你的,还请给个住处暂居。”说罢望着尹飞,一脸的自来熟模样。 阿牛见此,神色稍为缓和,说道:“既是如此,你们就将就一下吧,只是我家中拙荆见不得光,不能出来待客,还望你们莫要见怪为是。” 尹飞脸色一变,欲言又止,暗叹两声,自己去厨房做吃的去了,吃过了饭,尹飞来到院外按照军中操习惯例做了几套简单的训练,随后回到屋中准备歇息,刚跨进屋便见到那个公子哥正大大咧咧的坐在自己床上整理着被褥,时不时的皱着眉头,厌恶之色溢于言表。 尹飞见之沉声说道:“咱们虽说是借宿之人,但也有个先来后到,这是我居住的地方,你自己找地方去,莫要耽搁我睡觉。”说完鞋也不脱,直接躺到了床上。 尹飞刚一躺下,那公子哥犹如受惊的白兔,双脚莜的离地,退到了门口,惊魂未定道:“你无耻,你无赖,你。。。”话说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掩面离去。 尹飞也惊了一惊,好半晌才缓过来,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个女子,乖乖不得了,难怪看她阴柔有余,阳刚之气不足。”转念一想,又道:“管她的,之前待我如此无礼,是个女子又怎的,你不待见我,莫怪我无情。”于是翻身睡去,再也不做理会。 第三回 夜半换宿,牛棚有女哭 尹飞在床上来回翻转了半个多时辰,思绪纷杂,始终无法入睡,当下叹了一声,从床上站起,拿了一床薄被走了出去。 此时刚过十五,月亮甚圆,月光撒下,似是给整个山村蒙上了一层薄纱,舒适,闲静。尹飞走出屋子来到了院中,四处都没看见那个女子,心中暗想莫不是那个女子脸皮薄半夜离村了。 当即来到篱笆门前看去,那门阀好端端的朝内插了,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思索片刻后似乎知道了那女子去了何处,当即提起脚步悄悄来到了屋后,这屋后本来是牛棚,但是阿牛家好久没养牛了,这牛棚就空着,那女子便将自己的毛驴牵了过来。 果然,尹飞刚绕过屋角便听到牛棚里传来低低的哭泣声,只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听这声音便知这是一个妙龄女子。 “阿青啊阿青,我从师傅那里给你偷偷牵来,你不怪我吧,我要是你多好,少了那许多烦恼,饿了就吃草,渴了就喝山泉水,无忧无虑。” 那女子幽幽叹了口气,又道:“阿青,你知道吗,我并不是记恨我爹爹把我嫁给王伦,我知道爹爹也是为我好,可是,可是。。。”那女子说到这里幽幽叹了口气。 过得片刻又断断续续说道:“也不知道我那两个哥哥是不是在寻我,若是去我师傅那里寻我不到,怪将于他老人家,这可咋办,我师父会不会吃苦头?” “阿青,你说我该不该回去看看师傅,可爹爹他。。。”那女子越说越是伤感,当即嘤嘤哭泣起来,不再言语。 尹飞见之不忍,灵机一动,高声说道:“风朗气清,良宵美月,此情此景如此美妙,难怪腹中鼓荡,原来是让我乘此美景出来一游,顺便做那出恭之事。” 尹飞长长的感叹了一声,又道:“如此美景,如若睡觉未免可惜,我还是去前院呼吸吐纳,吸取月之精华才是,希望能够早早成仙了道,得享长生。”说完便自转回到前院找了一个地方,盘腿而坐。 尹飞耳力甚好,特别是修习道术之后更是灵敏,此时已听到了不远处那女子咬牙切齿的声音:“江湖骗子,伪道士,不想着建功立业,驱除胡虏,却整天想着成仙做祖,难怪现今国家混乱,民不聊生,都是因为多了你们这些怯夫!” 那女子骂完,又低低道:“也罢,既然你在这吸收月之精华,那屋室虽然汗臭了些,却也不必忍受外面寒风,本姑奶奶告辞不陪了。” 那女子说完,提起脚步,轻轻来到客房推门进去,随着吱吱声响,那门掩上了。 尹飞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拿起身旁的薄被来到了柴房,月色虽好,可山里气温却也冷了些,且身体还未恢复,挨不得冻。 这柴房虽说四处漏风,却也比那院中好的多,尹飞来到柴房清理出一个位置,将薄被铺在地上,当即沉沉睡去。 第四回 镜湖女侠,密寻刘逸之 尹飞睡下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院中有声响传来,当即警觉起来,悄悄摸到了院中悄悄望去,只见院中站着一人,似乎正在来回寻找着什么,不住地来回走动。 尹飞揉了揉眼睛又仔细望了望,原来是那个女子。 尹飞悄悄走上前去站在那女子身后,拉低嗓音阴阳怪气说道:“姑娘深夜四处游逛,所为何事?莫不是梦游吧!” 那女子突闻这犹如鬼魅般的声音,遂不及防下张大了嘴巴,正欲大声呼叫,尹飞见势不妙,连忙伸出手去按住那女子的嘴,低声说道:“别叫,是我!” 那女子见是他,这才缓过神来,脸色忽地一红,连忙拨开尹飞的手掌,低声说道:“你,你那屋隔壁有鬼!”尹飞一听,顿时释然,嘿嘿笑了两声。 那女子见尹飞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早就知道隔壁的恐怖之事,气恼道:“你既然知道此事,何不早告知于我,让我胆颤若斯。” 尹飞嘿嘿笑道:“那屋本来是我居住的,哪会料到你会偷跑进去,奇怪啊奇怪!” 那女子听闻此语,也知是自己不对,占了他人的屋室,喃喃道:“你既知道我是女子,怎的不知道让着我,这就是你的不对。” 尹飞道:“其实我刚来此地时,也感觉到了隔壁的异常,只是此家主人对我不错,想来也是他家私事,不好打听。今日你不是听到阿牛说了吗,他的夫人有隐疾,也许这就是隐疾带来的疼痛吧。” 那女子一听,也觉得在理,只是那声恐怖,自己无论如何不敢独自进去居住了,当下一双眼睛哀怨的盯着尹飞。 尹飞此时也甚感无奈,只得说道:“如若明日一早阿牛看到我们两人都呆呆的睡在外面,脸色须不好看,我看还是进去吧,来日我们找个机会去看看他屋里到底有何事,每晚的哀叫鬼啼确实极不正常,莫不是里面囚禁了人?” 那女子一听,心中更是惊惧,连连摇头。 尹飞想了想,又道:“既然如此,我与你同去,我睡地铺,你睡床上,反正阿牛还不知道你是女的,我们同住,只要不暴露出来却也无碍。” 那女子纠结了片刻,随即同意了。 两人由于经历诸多事,心中尚未安定,虽在屋中,两人都无睡意,随即闲聊了起来,通过这一番畅谈,尹飞这才得知这女子名叫谢灵儿,自称镜湖女侠,几日前骑着毛驴途径句章县,无意中听闻此地有妖人作乱。 原来此地有一大户人家,家主叫做张林山,良田甚多,人缘亦好,年方六十,膝下有四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可是这最小的儿子张逸之却出事了。 张家四子,老大,老二继承家业,经营着家里的田地和米坊,老三外出做官,老四就是这张逸之,张逸之也是博学多才之士,平时喜好结交文人义士。 几个月前张逸之与临县一秀才下乡踏春,无意中遇见了一当地美丽女子,顿时心生仰慕,百般追求之下,终成眷属,可是张家却不同意这门亲事,后来张逸之以死逼迫,老父最后拦之不过,只得同意了。 二人婚后生活也甚美满,可是忽有一日,那女子突生怪疾,仿佛妖邪入体,惧光惧水,白日不出户,家里的贴身丫鬟每逢进去照看那女子,便会被抓伤咬伤,后来丫鬟也怕了,每次送吃食只能从窗户偷偷递进去。 后来有一道士经过此地,说是那女子乃是邪魅,需浸猪笼驱邪,不然后患无穷,张林山深信不疑,当夜命人将那女子绑了,准备第二日浸猪笼沉尸镜湖。 哪知半夜那张逸之思妻心切,偷偷潜入房中将他夫人救了出来,随即二人乘夜逃出句章。此事发生之后,民间众说纷纭,有说张逸之乃是有情有义之人,为了夫人,不惜脱离张家,然而说的更多的是,张逸之被那妖女鬼迷心窍,失了神魂,被控制了。 谢灵儿来到此地听闻了这件事,心中大感好奇,心中又有一股侠气之心,当即决定调查此事,这几日到处寻访,这才来到此地。 尹飞听谢灵儿说完此事心中暗自好笑,这镜湖女侠多半是她自个儿封的,胆子逞得这般胆小,听到点异响便心惊胆颤,想到是个女子便不加挖苦,但心中好生鄙视了一番。 第五回 灵儿探屋,误见丑产妇 这一聊便不知不觉聊到了第二日清晨,这时二人睡意袭来,又多睡了一会儿,待得日上三竿谢灵儿这才起来,尹飞仍在鼾睡,谢灵儿洗漱过后,站在院中四处张望,发现阿牛已经下地干活去了,心中大定,连忙回到屋中欲叫上尹飞一起查看隔壁屋中情况,这时看到尹飞仍在熟睡,连叫了几声仍无反应。 谢灵儿心下一横,去屋后找了一根插稻草用的钢叉,悄悄摸进了阿牛所住的房中,谢灵儿刚进屋中,便感到此处阴冷潮湿,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连忙伸手捂住。 这屋乃是内外两间,外屋是平时堆放东西所在,谢灵儿细细看去,居然看到了很多书籍,顿时惊讶不已,看来这阿牛乃是一文人,也不知是何时流落至此的。 谢灵儿在外屋中查看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何异常,当即悄悄来到后屋,后屋与前屋房门被阿牛用一极厚的毯帐隔住,里面更是漆黑无比。 谢灵儿顿时感到害怕起来,连忙退出屋去,制作了一根简易火把,用火折子点燃了这才摸进屋里。 谢灵儿进得内屋,借着火光往里一瞧,里面有一个大床,床上棉被高高鼓起,里面似乎是个极大的东西。 谢灵儿此时也是好奇心起,似乎忘记了害怕,左手拿着火把,右手拿着钢叉,慢慢摸了过去。 此时尹飞正睡意正浓,正梦着自己和兄弟几个战场厮杀,敌人丢盔弃甲,落荒而逃,自己身披战衣正自哈哈大笑,突然旁边屋中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声。 尹飞听到叫声,睡意顿消,连忙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外衣也来不及披,连忙奔出屋去,来到隔壁屋一看,此时那内外屋的毯帐不止何时已被引燃,火把丢在一旁,谢灵儿正蹲在屋角哭泣。 尹飞见之大惊,连忙将那烧着的毯帐扯下丢出屋外,顺便一脚将那火把踢灭,连呼了几声谢灵儿,可是谢灵儿此时似乎吓蒙了,只知道哭泣。 正当尹飞无可奈何之时,突然听到了内屋传来痛苦呻吟之声,连忙进内屋查看,此时那个毯帐已被扯下,有光线透了进来,虽然比较昏暗,但是已然看清里面情景。 尹飞一看之下惊骇不已,原来床上躺着一个孕妇,此时那妇人正在生产,那棉被已被踢开,婴儿的脚已经漏了出来,尹飞一见顿知不妙,常人生子乃是头先出,此时这妇人生子乃是脚先出,这正是难产的征兆! 事态紧急,尹飞也顾不得许多,慌忙走上前来说道:“夫人,我对婴儿接生一窍不通,请问该如何处置?” 说话间向那妇人脸上看去,这一看也是骇得不轻,原来那妇人脸上坑坑洼洼,头发已掉了一半,满眼褶皱,犹如干尸一般。心知这妇人多半如阿牛所说患了隐疾,惊骇之余心中也渐生同情。 那妇人见有人到来,灰色暗淡的眼光中顿时有光闪过,嘴中支支吾吾的说了几句,声音沙哑,犹如磨石一般,尹飞听了几句仍是不明所以,连忙说道:“夫人莫怕,我这就去村中找接生的稳婆来。” 尹飞说完当下急忙退出屋去,这时谢灵儿已然恢复了神智,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连忙跟在尹飞身后挨家挨户敲门去寻求帮助。 第六回 令茹生子,何人下毒之 这个山村甚小,前前后后不过二十余户人家,只是此时山里人皆都外出务农去了,村里留守的都是些老人孩子。 尹飞二人用不了多时便将此处人家找遍,幸好当地有一个帮别人接生过多次的老妪,虽然不如稳婆那样经验丰富,但面对这些生育之事却还是懂得许多。 尹飞为了防止那妇人恐怖的样子吓着老妪,先行回屋找了一块纱巾盖住了妇人的脸,并解释道这是因为那妇人患有隐疾,见不得人之故。事态紧急,那老妪也不以为意。 待得三人来到阿牛家后,老妪一看情况不妙,连忙吩咐尹飞前去烧水,自己带着谢灵儿闭门接生。 待得尹飞做完这些,便搬了个竹凳坐在屋前翘首以盼,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仍未见到婴儿出生,尹飞心中越发焦急,须知时间越长风险越发! 正在这时,阿牛也回来了,阿牛仿佛早有预感,刚进院门便直奔卧室而去,正在这时房门打开,那老妪遂不及防之下和阿牛撞了个满怀。 那老妪一见是阿牛,便道:“你来的甚好,你家夫人难产了,此番生死难料,还请做好准备。”又对尹飞道:“你快去取些热水来1” 阿牛听到此言犹如被施了定身法般动惮不得,尹飞见此连忙去取了热水交给那老妪,又回到屋前静坐,两个男人相对无语,心中却如万马奔腾般起伏不定。 又过得片刻,屋中传来一声啼哭,清脆响亮。二人听闻此声,犹如打了鸡血般跳了起来,须臾房门打开,老妪和谢灵儿走了出来,但看两人疏无喜色,谢灵儿双眼隐有泪痕。 老妪对阿牛说道:“孩子终于出生了,是个漂亮的闺女,唉,可惜。。。”说罢摇了摇头,径直离去。 这时谢灵儿哽咽说道:“阿牛哥,嫂子叫你进去有话说。”说罢,似乎再也忍受不住,坐在竹凳上,伏首嘤嘤哭了起来。 此时阿牛却是一脸平静,无悲无喜,淡淡说道:“我知道了。”当下进得屋去。 尹飞也算是经历过战阵厮杀的人,生死却也见得多了,但是此时不知怎的,心中莫名的忧伤起来。 过得片刻,阿牛出来了,仍然是一脸的平静,只是双眼通红,似乎适才哭过一般。 阿牛看着二人,说道:“之前发生的事,令茹已经给我说过了,这也怪你们不得,难产乃是天定尔!本来说好的我们夫妻两同生共死,只是我若去了,我那可怜的女儿,唉!” 叹息了片刻,阿牛又继续说道:“事已至此,我也不必隐瞒我和令茹的往事,给你们讲讲也无妨。” 谢灵儿这时也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来望着阿牛,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阿牛也不讲究,席地而坐,缓缓说道:“其实我不是此地人士,也是搬来不久,我本居于句章县,家中也算大户,父亲张林山在当地也颇有人缘。” 谢灵儿听到这儿,惊讶说道:“难道你就是张家四公子,张逸之?” 阿牛奇道:“你怎知我的姓名?难道?哦,是了,你多半从句章县过来,嘿嘿,张家出了个抛家弃祖,沉迷女色的不孝之徒,肯定是人人唾弃,声臭十里的了,外人知道也很正常。” 谢灵儿红着脸说道:“我途经句章县,的确听闻了你的事,但是也不像你所说的那般不堪。” 张逸之接着说道:“声名乃是身外物,不提也罢,我和令茹是注定的悲苦之命,令茹染此恶疾多半也是我的过错,可怜她自从委身于我竟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尹飞听到此言,讶然道:“染恶疾?不对,不对,我看你家夫人多半被人下毒了!” 第七回 黑朱砂毒,令茹悲苦命 张逸之听到此话,兀的站了起来,激动说道:“你,你说什么?家父虽然不待见令茹,但也不会做出这等事,你莫要乱说!” 尹飞缓缓说道:“是何人下毒,我不敢胡乱猜测,但是你家夫人却是中毒无疑,而且所中之毒乃是黑朱砂!” 张逸之道:“小兄弟莫要诓骗于我,这朱砂乃是常用之物,家家有之,怎会使人中毒?” 尹飞道:“不错,一般情况下朱砂确实对人无害,但是被险恶之人提炼之那可就不一定了。我道门中有一炼丹门派,门中人常用朱砂炼制丹药。 朱砂炼制之物乃是奇物,服之适当可让人神清气爽,去病除厄,如若服之不当,轻则身体虚弱,全身无力,重则可置人于死地!” 尹飞顿了下,又继续解释道:“我看你夫人皮肤褶皱,双眼鼓起,头发脱落,且半夜哀嚎,疼痛难忍之下便会失去理智,做出反常现象!这便是服食此物之后的反应!” 张逸之拍着大腿说道:“不错,令茹在句章家中时确实有此怪现像,家中丫鬟都被她撕咬过,大夫也看不出原因,只说被妖邪入体了。” 复叹了口气道:“后来我们搬来此处,虽然情况不再恶化,但是症状仍然每夜大作,令茹发作之事疼痛难忍,经常把自己抓的鲜血淋漓,加之又怀有身孕,我只能将她捆绑在床上。防止她自残起来伤了胎儿!” 说到这儿,张逸之竟然哭了起来,一个壮年男子在他人面前竟然悲伤若斯,看来心中所受的苦楚非常人所能体会。 谢灵儿此时也已泪流满面,想不到他夫人竟然会遭此厄运,患难夫妻百日恩!只是不知何人竟如此恶毒,竟然下毒害之。 尹飞待得张逸之心绪稍微缓和,这才继续道:“下毒者必懂丹石之方,极有可能是道门中人,你且好好想想,到底是何人与你有仇,意图加害。” 刘逸之听尹飞此说,当下也慢慢回想几年前所发生之事,过了片刻突然大声说道:“我知道了,原来是他!” 说罢,顿时手击于地,双手击打的鲜血淋漓,捶胸顿足道:“葛痴仙,原来是你,你这江湖骗子,呵呵,哈哈!”说罢又癫狂起来,眼泪滚滚而下,癫得一会儿竟然昏了过去。 尹飞二人见状,连忙将张逸之扶到床上,过得一会儿,张逸之渐渐醒来,谢灵儿见状连忙将水递了过去。 张逸之躺倒床上,喝了口水,虚弱的对尹飞说道:“适才多谢小兄弟一语点醒梦中人,总算让我明白了其中缘由,唉,是我害了令茹啊!” 张逸之说到此处,这才慢慢将那两年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第八回 点碳成金,街上遇仙人 话说两年前的初春时节,张家家主张林山为了让四子张逸之有个功名在身,上下打点,疏通关系。 这时张林山听到朝中重臣王谧之子王彦正在此地游历,当下连忙摆下酒宴邀请王彦来到家中做客,希望张逸之能够和王彦结交,跟他三哥一样谋个好差事光宗耀祖。 张逸之和王彦俱好书画,这一交谈之下对对方的文采颇为赞赏,引为知己。 酒足饭饱之后王彦提出去天桥走走,这天桥乃是句章县一热闹所在,句章县城有一河蜿蜒而过,河宽十几丈,建有一桥,此桥连接两岸,是句章县最为热闹之地。 因为有文人用刘郎织女比喻此桥,后来此桥遂改叫天桥,句章县的特色小吃多聚集于此,平时还有可能见到杂耍艺人摆摊卖艺,颇为热闹。 张逸之和王彦来到此地,站在桥上欣赏着远处的风景,正自流连忘返之时,突然发现桥边一脚有一邋遢道人正在卖弄法术。 听着围观众人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二人颇感好奇,便走了过去围观。 原来那道人正在展示点碳成金之术,身旁放了一堆木炭,手上拿着几个金疙瘩正在向人展示。 刘逸之对这类江湖伎俩见得多了,也不以为意,倒是王彦对此颇感好奇,对那道人说道:“道长,你真的会点碳成金这等法术?何不让我瞧瞧?若是果真如此,大有赏赐。” 那道人见王彦衣着华贵,气度非常,知道是一大家公子,连忙说道:“不错,此仙术乃是我祖上葛玄葛仙翁所传,练到深处时点石成金亦非难事,只是我学艺不精,只能点碳成金尔。” 说罢将脚边木炭拨了一下,对王彦道:“这些木炭你随意选取一个,看我做法!” 王彦见之,愈发的好奇了,随手指了一块,说道:“就它!” 那道人将木炭拿在手上向众人展示了一番,确实木炭纹理分明,并无作假。 那道人见众人都点头了之后,又自背后掏出一鼎,说道:“此鼎也是昔年葛仙翁所传,内有离火之精,将木炭放入鼎中加热,施以咒法即可。” 那道人说完,立马将木炭放入鼎中,置于架上,烛火烤之,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不到一会儿,那鼎盖气孔有烟冒了出来,又过了片刻,烟雾尽去,这道人才停止了念咒法,静坐了一会儿,似乎在调息。 那道人调息过后,这才缓缓说道:“成了,今日做法过多,回去还得好好调息才是!”说罢将那鼎盖缓缓打开。 随着鼎盖打开,一枚鸡蛋般大小的事物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金灿灿的好不耀眼! 王彦见之,惊讶不已,连忙说道:“仙长果非常人,若是随我去健康,家父肯定甚喜,说不得让你进朝为官!” 那道人听到此言,眼中一亮,说道:“我乃云游道人,不喜凡尘俗事,做官是不成的,若是有个道观容我栖身倒还不错!” 王彦道:“此乃小事尔,健康城中有一道观,乃是晋王所建皇家道观,观主前不久云游无踪了,你若讨得家父欣喜,做那观主也不是难事。” 那道人喜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劳公子引荐了。”两人一拍即合,由于王彦乃是出游而来,也没甚住处,便和那道人一起住在刘逸之家中,过得两日一起赶赴健康。 第九回 江湖戏法,葛痴仙沉江 刘逸之本就不信这些江湖伎俩,碍于王彦颜面,当下不好质疑,后来回到家中多方打探,询问了许多江湖艺人,终于知道了这点碳成金之术果然是一骗局! 待得第三日,王彦将要告辞离去之时,刘逸之说道:“今日好兄弟将要离去,我们兄弟二人也不知何时才能把酒言欢,这样吧,我表演一个戏法,权且当做饯行之礼了。” 王彦最喜好这些江湖奇伎,当下喜道:“如此甚好,多谢兄弟美意了!” 刘逸之见王彦同意了,当下让下人备上道具,无外乎木炭,香炉,火石这些。 王彦一见,微感诧异,回头望了一眼那个自称葛痴仙的道士,心中若有所思。 葛痴仙此时已是浑身冷汗淋淋,魂不自已,被王彦一看,差点惊叫出来! 这时只见刘逸之用香炉烧炭,手法和葛痴仙一般无二,只是鼎换成了香炉,没有念那劳什子咒语罢了。 过得一会儿那香炉中果然炼出了一颗金灿灿的黄金,颜色更纯! 王彦还未说什么,那葛痴仙突然跪倒于地,颤抖着说道:“公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欺骗于你了,那黄金,不是,那黄铜确实是我用法子放到木炭里面的。” 葛痴仙说完,连扇了自己几个大耳刮子,又道:“小的甘愿做牛做马,还望公子饶命!” 王彦这时也是气恼至极,说道:“我昨日已将寻得仙人的消息快马加鞭让人送到我爹爹那里了,你让我如何处理!家中几个兄弟定会百般嘲讽于我。” 王彦说罢,对着身旁几个护卫挥手道:“拖到河边重打八十鞭,然后丢到河里喂鱼!” 葛痴仙听到此话,知道自己已是生机渺茫,也不在低声下气了,对着刘逸之吼道:“今日你坏我大事,害我落得如此大难,我今日若是不死,来日定要你不得安宁,妻离子散!”说话间一双恶毒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刘逸之,犹如毒蛇一般。 刘逸之被这双眼睛一看,顿时觉得自己浑身毛骨悚然,转念一想,常人五六十鞭便可致人死命,你那八十鞭定是有死无生了,况且我还未曾娶妻生子,哪来妻离子散一说,想到这儿,心中略感宽慰,便不再理会。 这件事过去良久,刘逸之也渐渐淡忘了,只是偶尔听闻小道消息,说那道士并未死去,而是顺河逃走了。 刘逸之也派人打听过,只是那传言之人也未亲见,说不甚清。 如此这般过了一年,这时刘逸之已娶了令茹为妻,后来令茹腹中渐大,怀有身孕。 由于令茹小的时候受了寒气,身体虚弱,怀孕之后身体更是怯弱,常常梦中惊醒,无法入睡,本地郎中见了之后都无计可施,只能开一些安神的药方,却无法根治。 刘逸之见之心急如焚,派人四处打听良医,后来听闻山阴县有一跛脚郎中医术高超,连忙叫人去请了来。 那郎中长得丑陋异常,满脸疤痕,据说是一次去山里给山民看病时被狼群袭击,脸被抓烂了,后来被山民所救,留得性命。 那郎中来到张家也不说话,留下一副药方便即离去,刘逸之见此人时,只是觉得此人似乎哪里见过,可是容貌丑陋,自己一生之中也没见过如此丑陋之人,当下也未曾深究。 后来令茹吃了这郎中的药后果然身子大为好转,已能独自走动了,夜间也不盗汗。 可是这情形只维持了三个月,令茹竟然中邪了,撕咬丫鬟,狂吼乱骂,夜里发疯。 第十回 悲苦佳人,问路在何方 最后家里人忍之不过,听信了一道人言语,准备将令茹下猪笼沉尸江底。幸得刘逸之半夜相救,两人这才来到此处,找了一个住处,准备将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做打算。 待得刘逸之说完此事,尹飞沉思了片刻后,说道:“刘兄能否将那药方给我一看?” 刘逸之答道:“药方就在我怀中,这就给你。”说罢将手伸入怀中摸索,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药方。 尹飞接手一看,顿时了然,说道:“我非郎中,对这副方子不敢妄做评论,但是这方子中有三样事物,朱砂,灯笼草,麻藤子,这三样东西,单独吃确实有清心养肺的功效,但是三者合一,朱砂转性便为毒砂,量大可致人死命,量小便会使人慢性中毒,神智混乱!” 刘逸之听后,知道自己确实遭了别人暗算,心中怒气攻心,忍耐不住又咳嗽了起来。 待得咳嗽稍缓,刘逸之这才说道:“若是让我见到那葛痴仙,定要生吞活剥了他,才能泄我心头之恨!尹兄弟,你既然知道中了何毒,可有解救之法?” 尹飞刚欲回答,忽然听到隔壁房中传来婴儿啼哭之声,声音既大且亮持续不觉,刘逸之奇道:“令茹不是正在房中给孩子哺乳吗,这怎的。。。啊,不好!”连忙爬下床来,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 尹飞和谢灵儿紧随其后,三人到得房中一看,只见令茹躺于床上,衣襟半遮半闭,似乎正在给孩子喂奶,那孩子也不知怎的划落在了令茹旁边,由于吃不到母乳,正急得哇哇大哭。 刘逸之一见脚底发软,蹒跚几步走到令茹旁边,紧紧的抱住了令茹,痛哭道:“令茹,令茹,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尹飞和谢灵儿今日已见到了刘逸之痛哭两次,心中叹息着刘逸之夫妇命途多舛,思之源头,这作恶者正是那葛痴仙! 刘逸之哭了一会儿,声音渐渐止歇,对着床上的令茹缓缓说道:“令茹,你知道吗,那天我和好友踏青正好见到了你在田边摘桑叶,我还和好友打赌,说谁能让你一笑,对方便需。。。。。” 尹飞听到刘逸之说起了他和令茹的往事,旁若无人,仿佛两个甜蜜的情侣一般,心下越发的不忍,连忙示意谢灵儿一起退出房去,给他们夫妻两留下最后的诀别时间。 由于婴儿啼哭不止,谢灵儿想了想还是将她抱了出来,轻抚安慰,只是没有奶水喂养,那婴儿仍是不住的哇哇大哭,谢灵儿也无经验,顿时忙的满头大汗,只能不停的劝慰。 过得盏茶时间,那婴儿哭声渐渐小了,尹飞一看,不由得暗赞还是谢灵儿有本事,让孩子安静了起来。 正在这时,谢灵儿突然急声说道:“尹飞,快过来看看,这孩子似乎不对劲。”尹飞一惊,走过前来细看,只见那婴儿嘴唇乌青,脸色泛白,手脚不住的颤抖,似乎是得了什么疾病一般。 尹飞也是见机得快,连忙将那婴儿抱了过来,轻轻的按住人中,似乎还是没有效果,又将婴儿反转过身,轻拍其背,过得一小会儿,那婴儿终于从口中吐出一团青色东西来,脸色也渐渐转为红润,这才转危为安。 谢灵儿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惊道:“这难道是胎里血,似乎也不大对,这孩儿刚从令茹那儿吃了奶,也不可能。” 尹飞将婴儿交到了谢灵儿手上,蹲下来细细的观查那团青色之物,只见尹飞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站起身来叹道:“这婴孩儿恐怕活不过几日了。” “你说什么,这孩子刚出生就活不过几日?怎么会这样?”谢灵儿呆呆的看着怀中的孩子,似乎不肯相信尹飞的话语。 “这孩子和令茹血脉相连,令茹中毒甚久,这孩子也渐渐沾染了毒性,你看这孩子吐出的血液呈青色,看来中毒不浅,唉!”尹飞说完不住的摇头叹气。 谢灵儿看到尹飞都如此说了,更加的悲伤,鼻子一酸,又欲哭出声来! 尹飞思索良久之后,也是苦无良策,遂对谢灵儿说道:“事已至此,我看还是不必对刘逸之隐瞒了,你进去看看他,顺便将这孩子的情况告知一下。” 谢灵儿嘟哝着嘴答应了一声,便走了进去,谁知谢灵儿刚进去片刻便大声叫嚷起来:“尹飞,你快进来,刘逸之不行了!快点!” 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在思索着孩子治病之事,那边刘逸之又出现了问题,当即连忙奔进房中查看。 尹飞进得屋来正看见刘逸之正匍匐在床边,双手正紧紧的握着令茹的右手,鲜血从脚下泪泪而出,人已气绝! 事已至此,大势去矣!已无法挽回了。二人只得来到屋外山后挖一坑,将这苦命鸳鸯葬于此处,只是可怜他们留下的这个孩子,刚出生便失去了父母,自己也得了绝症! 第十一回 寻医问药,马迹山救人 二人做完了这些当即离开村舍,打算去人多的地方打听一下有无可靠的郎中,治治这孩子,如果任这孩子夭折,却也心中有愧。 沿河而下约摸半日的路程便是山阴县,此县乃是会稽郡十县之一,人口众多,二人在这县城中寻访多日,郎中看了不下十余人,且二人的盘缠都已花的差不多了。 幸亏谢灵儿出生大户,虽不知是哪家小姐,但是身上所佩戴之物甚是值钱,典当了一个手镯之后便凑够了路费。 只是这个孩子乃是胎里带来的绝症,可以说是先天而成,连找了两个当地的名医都无法救治,只能开了几副吊命的大补方子,用以维系性命。 期间尹飞也追问过谢灵儿的身世,可是她总是推脱不说,只说自己家里遭难,自己一人出来流浪,无依无靠云云。 尹飞见她整日的做男儿装扮,又在刘逸之家听到她对那头毛驴的诉苦,心中早已明了谢灵儿定是独自一人离家出走,至于原因那就不知晓了! 这些时日,两人东奔西走,遍访名医,相邻两个大点的集镇都已走过,仍是无人能够救治这婴儿,眼看着这婴孩儿日渐瘦弱,两人都是愁眉不展。 这一日二人又走访了一处地方,寻医未果之后,谢灵儿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婴儿道:“尹飞,我看这样下去怕是挪不得几日了,我看还是回我家去吧,我爹爹定会找到良医。” 尹飞听之一惊,说道:“我虽不知你家内情,但你这几日一直拒绝谈论你的身世,今天竟然主动说回你家去,这可奇了!” 谢灵儿道:“这也顾不得了,就算我爹爹把我囚禁我也认了,只要能够救治这孩子性命!” “看来你也遇到了一件颇为麻烦之事,既然你也不愿意提,那就罢了。我倒知道一个去处,只是此人云游四方,此时也不知在不在那儿!”尹飞沉思良久说道。 谢灵儿急忙道:“你说的是哪儿?离此处近否?” 尹飞悠悠说道:“马迹山!” 此地到庐江县境内的马迹山颇为遥远,单单在会稽郡内便要经过山阴县,上虞县,余姚县,始宁县,永兴诸县,最后渡江才能到达庐江县范围,单单骑马快行也需一日一夜的功夫。 此时两人一驴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且那婴儿重病在身,吹不得风,两人商议过后,谢灵儿又将剩余的一个手镯抵押现卖了,换了一个牛车,尹飞当车夫赶路,谢灵儿抱着婴孩儿坐到车厢中。 现今已入深秋,天气渐冷,寒风萧瑟,谢灵儿将头伸出车窗,望了望远处,感受到了空气中的丝丝凉意,又将怀里的婴儿抱紧了些,此时婴儿刚吃饱了,正自鼾睡中,由于用了珍贵大补药材,婴儿此时脸色比刚出生时稍微要好了些,但仍然怯弱无比。 牛车所行甚慢,且夜间不宜赶路,两人路上走走停停,车后面还栓了一头毛驴,一日下来也行不了多远。 二人行了二日有余,这才堪堪过了无锡县,来到阳羡县境内,由于此处已过了小道,来到了官南大道,路上的行脚商,难民也越来越多,人烟渐渐稠密了起来。 这一日午时,尹飞正赶着牛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的走着,突然看到前面黄烟滚滚,知道是有大批人众过来,但是距离尚远,也不知是流兵匪寇还是难民。为了以防万一,尹飞还是将牛车赶下了官道,来到了一处米林躲避。 过得不久,那黄云渐渐的近了,只听得一阵人喧马叫的声音,尹飞引颈一看,只见前头的是几匹马车,装饰的富丽堂皇,便知这是有钱人家的,后面还有几匹大马,有镖师随身护卫。 那马车过后不久,又有一群人走了过来,这次人数众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牵牛的,有骑驴的,还有步行的,男女老少皆有,看那衣服皆是粗布麻衣,看来都是逃难的难民。 尹飞看到这儿,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乱世之中,军阀冲杀,百姓犹如案板上的肉,任人随意宰割,过得今日不知明日的生活,天地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尹飞将牛车慢慢赶上大路,只盼望着快些赶到庐江县,将这婴儿送至马迹山,将婴儿的事情处理好,随后赶回京口,找到刘裕,在北府军中杀敌复国,救百姓于水火中,也让自己内心求得安慰。 唏唏的牛叫声中,二人继续上路,由于前两日赶路,也会偶尔遇到逃难的百姓,甚至路上白骨挡道也是习以为常之事,谢灵儿也早已习惯了,见尹飞将牛车赶下官道,已然猜到了尹飞的做法。 只是今日比较特殊,逃难的百姓一波接着一波,最长的队伍可达上百人,尹飞越走心中越是不安,看来前方似是遇到了什么战事,且规模不小。 第十二回 路遇难民,林家苦难事 这时前方又走过来了几个难民,似乎是一家人,两男三女,最小的小女孩儿约莫六七岁,全部都是衣衫褴褛,脸呈菜色,两个妇人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尹飞见到那几人过来,连忙喝住牛车,下车问道:“叨扰各位了,敢问前方是何处,我乃句章县人氏,前日携带妻女前往庐江县,没曾想今日路过此地却是迷路了。” 这时其中一个中年汉子道:“小兄弟快快回去吧,此处距离吴县已是不远,吴县乃是会稽郡治所,前几日长生军打了过来,上虞县,余姚县,诸暨县,永兴县都已被长生军占领,现在众贼军已经将山阴围住了,前方正在打仗,危险得紧。” 那汉子说完,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尹飞见之连忙将身上的水袋取了过来,对那中年汉子说道:“多谢大哥提醒,快些喝点水吧,我去车中和拙荆商议一下行程。” 那汉子将那水袋接了过来,连喝了两口,又递到了身后,待得五人喝过了水,那水袋已是滴水不存,那中年汉子接过空水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让你见笑了,连续赶路,身上的水粮都已耗尽,家中几个老弱也是口渴得紧,唉,真希望草包内史王凝之能够挺得半日,让我等逃到镜湖边,也能多活得几日。” 话音刚落,谢灵儿便拉开了车帘,探出头来急切问道:“你说什么?王凝之不是任江州刺史吗,什么时候调任到会稽来了,还任会稽内史一职?” 那汉子本来正和尹飞侃侃而谈,突然见牛车中伸出一个俏丽的面孔,呆了一呆,才道:“敢问你是何人?和王凝之什么关系?我等只是平苦百姓,官场之事不曾知晓。” 谢灵儿自知失言,连忙说道:“我母家是江州人士,当时王凝之曾在那儿任刺史之职时,众民皆知,不曾想没过得多久,王凝之竟然调任了会稽内史。”说话间眼神闪烁,尹飞见之心中知晓那谢灵儿定是心中有事瞒着她。 那汉子不曾留意谢灵儿眼神变化,说道:“原来如此,那江州如今也是兵连祸结,希望你家中无事才好。”叹了口气又道:“路有枯死骨,白骨无人埋,何时才能给我们老百姓一个太平,唉,那豪门地主盘剥的虽然厉害,每年收获口粮十之八九都会上缴,但好歹也能活命,可是当今朝廷为了补充兵员,竟然强行征兵,须知征兵入伍,生死由天,十人入伍九人死,唉。” 那汉子说到此处,声音低沉起来,似乎肚中满是悲伤,不能言语。这时旁边的那个小女孩突然说道:“爹爹,阿哥何时回来?你不是说镜湖边可寻得阿哥吗,我还等着阿哥做鱼给我吃呐。” 那汉子听到小女孩此话,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又强自忍住,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幸得旁边一妇人连忙拉了拉小女孩手臂,柔声说道:“阿女别急,你家阿哥只是参加长生军去了,待得战事过后,自会来与我们相会,说不得还会带很多好吃的来给你。” 这时那小女孩才转忧为喜,拍手说道:“真好,我希望阿哥给我带桂花糕,对了,还有糖人,我喜欢吃赵大叔家的糖人,阿哥曾带我去买过,阿娘,我们下次去的时候给你带点。阿哥说。。。” 小女孩儿越说越是兴奋,这时那汉子突然大叫一声,满脸怒意道:“够了,阿女,别说了,你阿哥不会再回来了!” 这突然的一声怒叫,那小女孩儿也是吓的一呆,呆呆站立片刻后突然扑进那妇人怀里,低低的哭泣。那妇人只能用手轻抚女孩儿的头发,眼泪不自觉的流淌了出来,妇人也知失态,连忙用衣袖拂去眼角的泪痕。 那汉子见此,也知自己情绪激动,对自家闺女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哀叹道:“也罢,阿女,你过了今日,就年满十二了,也算成年,我也不必瞒你,你家阿哥已经不是以前的阿哥了,他已入了邪,我已决意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第十三回 林家父子,林大壮出逃 女孩听闻此话,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来呆呆的望着父亲。 那汉子似乎并未看见女孩茫然的神色,望着远处,似乎是对自己言语,又似乎是对众人诉说,缓缓道:“四个多月前,那时我和你阿哥正在田里忙着抢收庄稼,同时一起劳作的还有你隔壁张二叔家两兄弟,我们四人忙到午后,正打算歇息一会儿,吃点馒头充饥,正在这时老爷家的家丁王二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喊道:“大事不好了,林叔,张叔,老爷叫我来通知你们去躲避一下,朝廷来抓兵打仗了!” 我们四人都愣住了,张家老大说道:“我们是给大老爷家种地的奴仆,已经签了卖身契约,朝廷征兵施行的是世兵制,只让特定的乡农世代为兵,我们不是兵籍,如何能让我们入伍?” 王二说道:“我也不甚清楚,听老爷说好像是朝廷征乐属,让我等农奴,免除农籍,征兵入伍。” “什么,免除农籍!爹,免除农籍后,我们不再给老爷种地,可以自由娶妻了,还能租块地,自由耕种,这可是大大的好事。”林大壮兴奋的说道。 我一听连忙制止住了他的言语,说道:“大壮,你说什么胡话,朝廷征兵入伍,是让我们去送死,你是没见到北方蛮族多么的凶恶,生吃人肉都是常事,况且咱们江南之地,各地军阀也是处处杀伐不休,你若去当兵,嘿嘿,看来我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大壮低头沉思了片刻,恍然大悟道:“这官兵忒也可恶了些,幸亏爹爹明白事理,我们快到山里躲躲,待得征兵的官军走了之后我们才从山里回来。” 我见大壮已明了事理,事不迟疑,连忙对王二说道:“既然是老爷吩咐的,我们四人这就去山里躲避,家中女眷还蒙老爷照顾则个。” 我们四人嘱托好王二之后,连衣物饮食也来不及准备,便跑入山中躲了两日,待得第三日官兵征兵结束,这才回到家中,虽然老爷早有准备,提醒众人躲藏,可我们做活的农夫仍然被抓去了十之四五,又是农忙时节,我们父子二人没日没夜的幸苦劳作,苦不堪言。 这一日晚间,大壮饿的狠了,偷偷跑去田间偷吃半生的青豆子,结果被人逮到了,老爷叫来家丁将大壮打的皮开肉绽。阿女,你那天吃的青豆子就是大壮偷偷摘来的,幸好未曾发现,不然你也难逃一鞭。” 阿女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懂,懵懂的望着父亲。 那汉子停顿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大壮被打了之后,休息了几日,期间也不见任何异常,忽有一日,他突然失踪了,作为世奴,一人逃跑,全家受罚,幸得周围乡邻保举,又因为是农忙时节,杜大老爷也就没为难我们。大壮走了之后,我也没多担心,就算大壮一直呆在这里,也是饥不饱食,逃走了或许还有点出路。” “这件事过后,大家也都渐渐淡忘了,不曾想后来还是出了意外。”那汉子说道。 谢灵儿也是颇感好奇,连忙下得车来,说道:“意外?难不成跑去当兵了?其实当兵只要不战死沙场,早晚会熬出头的,封妻荫子也不是难事。” 那汉子凄厉的笑了笑,说道:“如若是当兵,那倒罢了,大壮逃出农庄,也不知怎的遇到了长生军。” 第十四回 药石傀儡,庄中大老爷 尹飞听到这儿,连忙道:“长生人?长生军?适才我听你提起过这个名字,敢问大哥,你所说的长生军是不是信奉的五斗米教的那些信徒?” 那汉子望了望尹飞,若有所思道:“正是五斗米教,大壮奔逃途中正好遇到了教中聚事起义,大壮见跟随他们有大米饭吃,便加入了他们,逐渐成了教中信徒,大约过了三个月,教中发动了起义,据说起义的缘由和朝廷乐属,强征农奴有关,这次起义的规模越来越大,许多农奴都加入了义军,我所在的农庄也逃离了不少,庄中大老爷也是坐立不安,甚至已经打包好了家中财产,想要乘机躲避一时。 这一日庄外突然传来鼓噪声,声音越来越大,我听到了庄外声音,连忙让家中女眷躲避,自己出来查看情况,此时庄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庄农以及家丁,这时我看见了庄外正聚集了一大群人,马匹也有不少,领头的正是林大壮! 只见林大壮穿了一身甲胄,大壮身子本来就壮大,甲胄一穿,犹如一个大将军般,威武雄壮,只是大壮左臂绑了一个黑白相间的带子,上绘有一个鱼形图案,显得颇为怪异。” 我本欲前去相认,可是看到大壮那一身怪异打扮,心中也自疑虑,这时大壮见到庄外人聚的差不多了,连忙走上前来,郎声说道:“我乃五斗米教供奉侍卫林大壮,今日教主怜悯世人,特此叫我来解脱众人,入我教者,纳米五斗,教中兄弟姐妹同甘共苦,共建盛世!”” 大壮越说越是兴奋,兴高采烈说道:“我本来也是庄中一员,辛苦劳作,就因为多吃了些庄中的粮食,被打的半死,幸得教中兄弟收留,现在有酒有肉,教中兄弟相亲相爱,犹如一家人般,看看我现在吃的多壮,每日有吃不完的粮食。” 大壮这一说,果然庄中有人窃窃私语起来,不一会儿人群中走出了几个年轻人,口中呼着愿加入圣教,奔到了对方人群中,有此先例,顿时庄奴跑跟着过去了不少。此时杜家大老爷听闻消息也赶了过来,大声叫道:“阿大,阿二,你们可是有奴籍的,你们如若参加反叛,当心你的家人受刑!” 此言一出,跑过去的人中有两人顿时放慢了脚步,站在原地犹豫不决。大壮见庄主在那阻止众人,大声说道:“杜彪老贼,我本不欲和你计较前事,你今日竟敢阻我,也罢,为了教中大事,我就拿你祭祀神灵!”说罢,连连挥手,手下人得到号令奔出了二十余人,欲去擒获杜老爷子。 庄中平日就供养了许多护卫,主要是监督农奴干活,平时威吓前来打秋风的土匪,虽然今日义军来此,庄中护卫闻风而逃了不少,但是此时杜老爷家仍有四五十个护卫在场,护卫头子见到老爷形势危急,连忙抽刀出鞘,带领手下护卫与大壮的义军战作一团,我见场中混乱杀戮不止,恐伤及自己,连忙躲到了一旁秸秆中偷偷探头观看。 大壮见双方僵持不下,呼喝一声挥舞着手中大棒冲了过去,身后的二百余人义军见状也跟着冲了出去,过不多久,庄中护卫已被打杀了二十余人,余者纷纷缴械投降,那杜家老爷也被抓在当场。 待得事了,大壮擦了擦带血的大棒,来到杜老爷旁边,此时杜老爷被反绑双手,动弹不得。大壮见之,哈哈大笑道:“杜老爷,我家人这几日承蒙你的照顾了,我今日也不为难于你,只要你乖乖加入本教,将家中余粮献给教众,我们自是一家人,好处不尽。” 杜老爷以前乃是行伍出生,也曾战场厮杀过,后来年龄渐大,退出军场,但是性格仍是刚毅,只见他朝大壮吐了一口唾沫,厉声说道:“好你个狗奴才,你在我庄中我也不曾亏待了你,甚至你逃出庄中,我也不曾惩罚你家人,没曾想养了你这个白眼狼!” 大壮听了也不气恼,哈哈说道:“不错,方圆百里都说杜大善人待人不错,我也深有感触,每逢大荒时节,还会给予我们救济。可是今日我是来解救众人,让其逃出苦海,加入我教,可是你却阻拦于我,这可是犯了教中大罪,饶你不得!念在你对我家不坏的份上,就让你当长生人吧!好歹也能为教中立下功劳,你的这几个护卫也可前来做个伴。” 尹飞听到这里,大惊道:“长生人!居然是那群傀儡!” 那汉子听尹飞惊叹,点点头说道:“不错,正是傀儡,那教中头领见有顽固,不服教规之人,便会让其服用一种药石,具体是何物我也不甚清楚,待服用过后,不到一炷香时间,那些人便会药效发作,满地打滚,最后搞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失去理智,任人驱使。” “大壮逼杜老爷和那剩余的庄中护卫吃了药石之后,不大一会儿便开始在地上打滚,撕扯自己衣服,指甲都抓破了,杜老爷行伍出生,抵抗力强些,但呆不过一刻,便苦熬不住,竟然咬舌自尽了!” 我见之心中不忍,当即走了出来,对大壮说道:“大壮,你几月不见,怎的变的如此残忍,这地上嘶吼之人,我们都很熟络,平时也是互相照应的,王二还曾接济过我等,你是不是受了蛊惑,被迷了神智?” 第十五回 作别林氏,转道山阴城 大壮见我出来,眼现惊讶之色,但是那神色一显即隐,立时恢复了冷漠,对我说道:“阿爹,你来的正好,这地上之人都是邪恶之辈,不入本教的恶人,你快快加入我教,我定会向上禀报,获取神水,到时我们父子一起修成仙人,长生有望!” 我见大壮犹如中了疯癫一般语无伦次,气急之下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可是大壮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反而越加兴奋了,大声说道:“教中兄弟,快快随我前去教化众人,这杜彪虽然死了,但是他家中粮食甚多,家中老幼皆是可度化之人!”说道这里又手舞足蹈起来,双手举着大棒,对正躺在自己面前哀嚎的一名家丁就是一棒,顿时那人脑浆迸裂,死于非命!鲜血都溅到了我身上。 可是大壮面对地上哀嚎之人竟然无动于衷,要知道他没离开农庄时,见到田地里有受伤的小动物都会捡了回来和阿女细心照料,可是短短几个月竟然变得如此嗜血!我当时气的浑身发抖,竟然养了这么个畜生! 至此之后,庄中逐渐落没,后来义军压境,围了山阴县,为了维持军粮供给,劫了庄子,我见处境艰难,为了活命便带了家人南下逃难,正巧遇见了你们。” 待得那汉子将这件事说完,众人方才知道此中缘由,尹飞道:“事已至此,还望大哥莫要伤感才是。” 尹飞正待和他们一家说些客套话,送点干粮,然后就此告辞,这时谢灵儿突然说道:“请问这位大哥,此去山阴县还有多少路程,我们家中长辈还在那里,我们想去看看情况。” 那汉子道:“不远,不远,此去山阴半日即到,只是那里兵荒马乱,希望你等要考虑周详,莫要深陷危境!” 谢灵儿道:“多谢大哥关怀,可是亲人在那,我也放心不下,还需去探寻一番才是,不若我们就此作别吧。”谢灵儿说完自怀中掏出了几枚钱币,又拿出一些干粮,说道:“还请大哥收下,此去镜湖路途颇远,路上也好买些吃食,我们此去,如若遇到林大壮,自会劝解于他,来镜湖边寻你们。” 那汉子此时已是热泪盈眶,伸手接过了钱币,声音略显颤抖说道:“这兵荒马乱的居然还能遇到你们这等善人,我也没想家人能够全部逃到镜湖边,我们在此之前已经一日一夜未曾进食了,已是饥寒交迫,勉强行进。” 那汉子说到此处,突然转过身去对那小女孩儿说道:“阿女,还不快过来跪谢恩人。”说完自己先跪了下来,其余四人见此,纷纷下跪。 尹飞和谢灵儿见此大惊,连忙过去扶起众人,谢灵儿说道:“我们此去山阴县,也是生死未知,这点钱财留在身上也是无用,你们快快逃命去吧!”想了想又道:“你们家中有女眷和小孩,这牛车送给你们吧,有缘我们还会见面的。” 五人更是感激涕零,跪在地上连拜了三拜,这才起身,这时那个小女孩儿说道:“阿哥,阿姐,我叫林晓婉,爹爹教导过我,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将来等我在长大些,会来找你报恩的。” 谢灵儿本来一脸的忧郁,这时听到小女孩儿说话,这才露出了笑容,微笑道:“姐姐叫谢灵儿,这位哥哥叫尹飞,报恩就算了,你们能够全家团圆,快乐的在一起,我们就满足了。” 林晓婉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尹飞和谢灵儿二人,似乎要将二人深深的印在脑海中,终于在家人催促下,坐上牛车渐渐远去。 尹飞见得那五人走远,对着谢灵儿说道:“你可曾想好了,我们转道去山阴县?” 谢灵儿此时已将婴儿抱在了怀中,正在喂食,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你我本是偶遇,你若不愿去山阴,我也不阻拦你,可是这个孩子还希望你好生照料,我若出了什么意外,也无遗憾了。”说话间,望着尹飞,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尹飞最见不得女孩子这个模样,当下连连大呼:“你莫要这样盯着我,也罢,去!去!去!人身就是一副臭皮囊,若是出了意外,大不了十几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说话间满脸的愤愤然。 谢灵儿见目的已达到,这才眉开眼笑道:“你是好人。” 第十六回 陈郡谢氏,名起北府军 为了掩人耳目,二人改作乡下夫妻搭伴,并将脸上抹了泥灰,谢灵儿坐在驴上,肩上斜挎了一个搭袄,将婴儿置于其内,悠闲的看着尹飞牵驴而行。 此时日影渐渐西斜,两人一驴在官道上慢慢走着,拉出一条长长的斜影,犹如一对探亲回家的小夫妻,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充满了乡村情趣。 官道前后无人,只有阵阵的鸟鸣声传来,过得一会儿进入了一片荒地,鸟鸣声也听不见了,耳中只有嘚嘚的驴蹄声,气氛越发的沉闷起来。 谢灵儿坐在驴背上,刚开始还显得悠闲自得,到了后来越发觉得难以忍受这种氛围,于是对尹飞说道:“呆子,你知道我为啥要去山阴县吗?” 尹飞头也不会,低低哼了一声,说道:“不知。” 谢灵儿又道:“你知道我为啥要问会稽内史王凝之的情况吗?” 尹飞又低哼道:“不感兴趣。” 谢灵儿又问:“你知道我为啥要独自出行吗?” 尹飞继续闷声答道:“与我无关。” 谢灵儿连续吃了三次闭门羹,心中气急,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强行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可是越想心中越是气恼,最后忍不住嘤嘤哭泣了起来,泪水打湿了胸前绑着婴儿的袄巾,那婴儿似乎也受到了感染,或许是饿了,也哇哇的哭了起来,顿时两人的哭泣声交相起伏,不绝于耳,在旷野中显得如此突兀。 尹飞虽未回头,但此时已然听到了后面传来大人哭孩子闹的声音,只得停下了脚步,静待片刻,那驴儿无人牵引也停了下来低头寻找脚边的草料咀嚼。 过得一会儿,谢灵儿哭声渐渐止歇了,连忙哄着怀中的婴儿,尹飞见背后无声,牵过了毛驴又继续前行。 这时谢灵儿的说话声传了过来,只听她说道:“呆子,我知道你怨我放着怀中婴儿不去救助,反而要转道去山阴县,可是你知道吗,唯一关心我,对我好的姑姑就在山阴,我就想去看看她,现在山阴被围了,兵荒马乱的,我担心她出了意外。” 谢灵儿似乎是哭多了,声音有些嘶哑,声音越说越是低沉,但仍然清晰可闻:“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瞒你,你知道我为啥取名叫灵儿吗,因为我出生在太元八年乙亥月!” 话落,尹飞忽然止步站定,似乎若有所思。谢灵儿仍然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我出生时,恰巧发生了一件大事儿,那时北方蛮兵压境,欲长驱直入,突破大江天险,吞并大晋,朝廷调集了国中大部分兵力与那北方蛮军在淝水展开了决战,我谢家很多人都奉命战场厮杀,其中就有我叔父率领的八万北府兵,而我叔伯则在后方督战,当时蛮军压境,朝廷内外愁云惨淡,国将不保,蛮军首领苻坚所带军队十倍于北府军,兵强马壮,我军对阵胜算极小,形势不容乐观,甚至很多高官门阀都已在悄悄准备金银细软,准备继续南下逃离蛮军的屠杀,没曾想那一战天助北府,大晋终究还是打赢了。 那天叔伯听闻前方战报,高兴之余,仰天大笑曰:“这真是天佑我朝,福降谢家,苍天显灵也!”这时母亲刚生下我来,正自啼哭不止,爹爹欣喜之下,认为这是天降祥瑞,于是借叔伯吉言,当即将我取名谢灵儿!” 这时尹飞再也按耐不住,急忙问道:“你说的可是前宰相谢安指挥的,谢玄带领的北府军与苻坚大战于淝水的那件大事儿?” 谢灵儿回道:“不错,正是叔伯坐镇指挥的淝水之战!” 尹飞此时已然确定了谢灵儿的家族身份,只是身世太过骇人,忍不住又问道:“你叔父是谢玄,你难道是谢玄侄女,当朝晋陵都督谢琰的千金女儿?” 谢灵儿道:“不错,我的确出生在陈郡谢氏,家父正是谢琰!” 尹飞此刻心中已是万马奔腾,心绪难平,原来谢灵儿竟是陈郡谢氏家族中人! 第十七回 决意助人,江南大世家 自曹魏立九品,置中正,尊世胄,卑寒士以来,各方门阀纷纷展露头角,家族人丁兴旺,大的豪族甚至得以掌握国家政治经济大权。 晋室南迁之时,琅琊王氏随晋室南渡随之而兴,太原王氏则日渐衰弱,琅琊王氏逐渐取代琅琊诸葛氏成为第一世家。王导与王敦二人拥立司马睿有功,得享大权,特别是王导,更是位极人臣,将琅琊王氏家族带入了最为风光的时代! 当时元帝司马睿健康登基称帝,竟不敢一人独享天下,力邀王导同坐帝位,这种古之罕有的君臣共享江山的奇事就发生在王氏家族身上!可见琅琊王氏地位之高,“王与马,共天下!”一时成为大晋王朝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此后王家,谢家,恒家,庾家纷纷在晋王朝中或拥军自重,或把持朝政,过的风生水起,风光一时无两! 除此四家大族豪门之外,东南还有“吴姓”,朱、张、顾、陆四家为大;山东有“郡姓”,王、崔、卢、李、郑四家居首;关中亦有“郡姓”,韦、裴、柳、薛、杨、杜首之。与此相反,北方五胡入主中原,兵戈不止,处处杀伐,未过江的阀门大族纷纷蛰伏避祸,以期东山再起!南方却是一片欣欣向荣! 陈郡谢氏在门阀士族中社会地位的提高,是在淝水之战以后。谢安,谢玄等人以八万北府兵大败秦苻坚八十万水陆大军,保住了晋室王朝。自此谢安坐镇中央,名德冠绝当时,封,胡,竭,末声名大江南北,封即是谢韶,胡即是谢朗、竭即是北府军领袖谢玄,末是谢渊,此四人都是琅琊王氏中的楚翘之辈,争荣兢秀,自此后王、谢齐名。 是以尹飞一听到谢灵儿竟然是陈郡谢氏家的大小姐会显得如此惊讶!尹飞乃是寒门中的不入流之辈,自从南下以来,饥不果腹,若是哪天打不到鱼,还会挨饿,一生也不会妄想能和陈郡谢氏这样的家族有所交集。 天意冥冥,莫之可踪,不曾想和自己患难相处许多时日的谢灵儿竟然有如此身份!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捡到了这样一个宝,尹飞更是心中难以定夺,人之在世,生不由己,本来自己就是想和北府军将士一起征战沙场,驱除胡虏,若能活得性命回到青州见见爹娘,此生也就足矣。 没曾想自从自己决意从军起就连遇怪事,现如今还和谢家大小姐扯上了关系,甚至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婴孩儿等待自己解救! 若是自己一意离去,放任不管,谢灵儿也不可能阻止得了,可是自己已然答应了谢灵儿前去山阴县,这背信弃义之事万万做不得,军中将士知道了此事岂不把自己脊梁骨戳断!何况谢灵儿乃是谢玄侄女。谢玄乃是北府军的创始者,军神一般的存在,从这点上说,自己也不能离开谢灵儿独自离去! 待得想通这其中关窍以后,尹飞顿时显得意气风发,一改之前颓废模样,对谢灵儿朗声说道:“谢大小姐,恕我之前无礼了,既然你对我说了实情,我也不必隐瞒,我并非是行脚商人,我乃是北府军中一小卒,前些时日平叛贼军途中与部队走散,又身受重伤,故此才寻访到刘逸之家中养伤。既然你是谢玄侄女,也算是我北府军中一脉,此番去山阴县,若不身死,我定会助你见到亲人!” 第十八回 柳絮之才,名女谢道韫 谢灵儿听到此话这才转悲为喜,连脸上的泪珠都忘了抹去,高兴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姑姑名叫谢道韫,同是谢家中人,你若救得我姑姑,我见到爹爹,定会保举你做个大官!” 尹飞闻言,心中又是一惊,连忙说道:“谢道韫?你说的莫不是有咏絮才女之称的江南才女谢道韫?” 谢灵儿拍手笑道:“呆子,算你不笨,正是此人!” 话说谢道韫被称作咏絮之才,却也有个典故,谢道韫是宰相谢安的侄女,安西将军谢奕的女儿,自小生活富足,因此也有机会接触诗书,加上人又聪慧绝顶,对儒家经典往往能旁征博引,众人皆谓之才女!太元初年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而下,谢安和子侄们坐在亭中围着炭火,品茶赏雪,正讨论到可用何物比喻亭外飞雪。谢安的侄子谢朗是一个文学大儒之士,听到谢安问话连忙答道:“撒盐空中差可拟“,谢安道:“此比喻尚可,以盐做比,皆是雪白,只因盐乃厨中之物,易使人想到油腻之物,与这雪景颇为不和,还有谁来作答?” 众人皆静默沉思,其人中有想到的,张了张嘴,又即闭住,生怕说得不好冲撞了这位声威甚重的长辈,过得不久气氛渐渐的凝重了起来,谢安手叩茶杯,神色严肃,众人见状,心中大急,额头冷汗森然而下,可是心中越急越是不能凝神细想。 正在这无可奈何之时,站在一旁提壶倒茶的谢道韫轻声说道:“未若柳絮因风起“,话毕,众人皆拍手称赞,谢安悦道:“柳絮随风,轻飘若雪,又是春之象征,大雪瑞丰年,好!”。 谢安说到此处,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廊边悠然说道:“没想到我谢家出了如此才女,谢道韫才女之名我也曾听闻,今日听你一言,方知实至名归,不错,不错,咏絮之才也!”至此,世人皆用咏絮之才称呼谢家之女谢道韫。 尹飞未南下之前,其父尹慕白与之闲聊之时说过此女,自是大佳赞赏,其姐尹文茵也颇俱才华,也是受了其父及才女谢道韫影响之故。 此时二人已走在了去山阴县的道路,因二人已去了心头之结,一改之前的沉闷,谈话也欢快了许多,尹飞问道:“既然谢道韫是出名的才女,又是谢家中人,所嫁夫婿就算不是当朝大儒,也是一个威风八面的将军吧。” 谢灵儿听到尹飞问话,又沉默了起来。尹飞一见,暗自嘀咕道:“大小姐果然有大小姐的脾气,动不动就生气,唉。” 尹飞也不再问,牵着驴儿不紧不慢的走着。过得片刻,谢灵儿这才说道:“我家姑姑也是命苦之人,所嫁之人乃是一个平庸之辈,可是家族联姻,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暗自垂泪!” 尹飞奇道:“这是为何?她家丈夫长得奇丑无比,青面獠牙么?” 其实尹飞也知晓大家贵族的联姻之事,只是见谢灵儿闷闷不乐起来,说了一句玩笑,这时见其不为所动,当下止住不语。 谢灵儿缓缓说道:“姑姑所嫁之人乃是琅琊王氏王羲之的二子王凝之,琅琊王氏乃是和我谢氏共名天下的大族,王羲之的才学非凡,所做书画皆是精品,千金难得,世人谓之以书圣!甚至连当今圣上也求一书而不得!名气之盛,当世无出其右! 王羲之共有七子一女,几乎个个都是当代风流名士,其中一子王献之,更是大大的有名,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尤其书画,虽说略逊其父,但也笑傲当世。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有聪慧绝伦的,自然也有无能之辈。七子之中最为平庸的就是第二子王凝之!” 尹飞奇道:“那为什么选择王凝之与谢道韫结为连理,王羲之那么多儿子,难道除了王凝之外个个都已娶有妻室不成?” 谢灵儿苦笑道:“世事难料,本来我家叔伯看重的是王羲之第五子王微之,王微之其人卓尔不群,才学极高,某些方面甚至不低于其父,本来双方都同意联姻,姑姑心中也对王微之颇为欣赏,可惜最后却是是这卓尔不群四个字误了大事!” 尹飞道:“这是为何?卓尔不群乃是当代风流人士的品行,,冠之以名,也无不可。” 谢灵儿道:“当时王微之的一件小事被叔伯知道了,并对此大为不喜,遂退了此婚。那是在一个雪夜,王徽之独自饮酒,突然渴望会一会老朋友戴逮,于是立即泛舟刻溪,到半途意兴阑珊,又立即驾舟回府。正巧此时叔父一好友见到王微之返回家中,问他这是为何,王微之答道:“乘兴而来,兴尽而去,何必见怪!”后来叔伯的那个友人向其告知了此事,叔伯认为王微之不是那种贯彻始终的人,怕对谢道韫始乱终弃,因而选择了他的哥哥,此人就是王羲之的次子王凝之,由于是叔父所定之事,谢道韫也只得认了,最后嫁到了王家,做了王凝之夫人。” 第十九回 探城遇阻,巧言企脱困 尹飞听完也是心中感慨良多,一代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举世皆知,最终却不能决定自己的婚姻大事,徒呼奈何! 此时距离山阴县城已经越来越近,路边的难民也越来越多了,老幼妇孺沿街叫哭,甚至还有被屠戮的难民被丢弃在路边,尸横荒野,运气好些的还能有个草席裹身。 又行片刻,渐渐的已能看到流窜的义军沿路拉人入伙,若有不从者则呼喝打骂,只是一路到来未曾见到官军,甚至连走散的士卒都未曾见到一个,看来双方还未发生激战,谢灵儿见此,心中略微安定,看来义军尚未攻城,只是如何能够见到姑姑那确实有些难办。 二人又自向前行了个把时辰,路上遇到了两三伙盘问的义军,那些义军见尹飞二人骑着毛驴,抱着婴儿前行,且身穿粗布麻衣,都认作乡下人家,也没多做纠缠。 又过了约莫半个多时辰,二人终于看到了会稽治所山阴县的城楼,只见前方人头攒动,刀枪林立,城楼周围驻扎了许多帐篷,吆喝声不断的从里面传来,甚至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帐篷中义军的争吵声,似乎是在里面参赌。 尹飞见此,心中暗自揣测,这些义军初看之下军容还算整洁,兵强马壮,可是细细观察之下,却发现大部分兵卒都如散兵勇夫一般,军纪散乱,犹如一窝土匪,只是人数众多,帐篷黑压压的望不到尽头,若是两军交战,胜负也未可知。 尹飞牵着驴儿,慢悠悠的绕着城廓走动,眼睛却不停的四处打量,以期能找到一个缺口偷偷混进城中,让谢灵儿和她姑姑见之一面,也算了却了这桩事儿。 正在这时,尹飞突然见到前面走来一队义军,共有五人,个个穿胄跨刀,步伐整洁,尹飞一见,便知这是义军中的巡查兵,连忙牵过驴儿从侧边避过,打算下了小道,悄悄绕开而行。 尹飞刚牵过驴儿还未下得小道,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吆喝,心中自己已被那队义军盯上,由于这是在对方大营附近,不好走脱,只得回转驴来站立路边。 这时那几人也走了过来,为首一个长的高大雄壮,肌肉纠结,尹飞与他站在一块儿,只及他的肩膀,身材更加不用说了,犹如小鸡崽儿一般。 那几人走到尹飞旁边,为首壮汉问说道:“你们二人到此这是作甚,此处乃是两军交战之地,为防斥候刺探军情,严禁外人进入!” 尹飞之前已遇到过几次盘查,对此已有经验,连忙唯唯诺诺答道:“军爷,小人乃是句章人氏,今日携带糙妻回山阴城内娘家探亲,没曾想遇到两军交战,进不得城,本打算离去,可是我家娘子死活不愿意,非要带着孩子见见她家娘亲,耳根子噪得慌,唉!” 尹飞说到此处,大大的叹了一声,继续说道:“实在拗之不过我家糙妻的唠叨,所以只得过来看看能否进得城去!真是家有一妻,如有一虎也!”说罢,不住的摇头叹气。 那壮汉听到尹飞抱怨,哈哈大笑起来,声若洪钟,笑道:“小兄弟真乃性情中人也!待妻如此,也是值得赞赏,也罢,你们快快离去吧,我也不为难你们,过不了几日大军将会攻入城中,到时你再来寻得你亲人。” 尹飞连忙答道:“谢谢军爷,我们这就离去,夫人呐,你可听到了,这可不是我不进城,军爷刚刚也说了,此处将要发生战事,义军兄弟不会伤害城中百姓的,我们隔些时日再来,可否?”说罢,眼光瞟向谢灵儿,眼中尽是调戏之意。 谢灵儿一路行来,见尹飞油嘴滑舌,处处占自己便宜,也是见得惯了,当下斜眼悄悄瞪了一下尹飞,柔声说道:“既然军爷如此说了,我们夫妻两这就告辞吧,希望爹爹无事就好。” 尹飞见此,知道危局已解,连忙牵过驴来正待转身离去,正在这时,那壮汉身旁一个精悍男子说道:“当下我军征战,将军传下命来,无论牛,马,车,驴,骡皆要要征调,若有不服着,军法从事!”说罢,眼光瞟向那驴,似有所指。 那壮汉听此一眼,挠了挠头,呵呵笑道:“我天资愚钝,记不住这些军令,既是如此,那驴儿我还是牵走吧,待得战事一过,你来寻我,我自会还你。” 那壮汉说罢,蒲扇般的大手随即伸了过来,尹飞这一下措手不及,条件反射之下,竟然挥手挡去,那壮汉与尹飞手臂匍一接触,顿时惊诧说道:“原来你是练家子!” 第二十回 强拉壮丁,尹飞入贼营 尹飞见那壮汉识破了自己非农家出生,心神一紧,右手悄悄伸向了腰间匕首处,将谢灵儿护在了身后,做好了出手的准备,虽说此时以一敌五胜算不大,但是也只能殊死一搏了,只期望谢灵儿能够借机逃脱。 那壮汉恍若未知,哈哈大笑道:“我适才与你接触,看你身手敏捷,力气也不弱,比那些混吃混喝的杂兵强多了,和我一起加入义军如何,我自会照顾于你。” 尹飞听之,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劫,握着刀的右手也慢慢放了下来,正自寻思着该当如何找个搪塞的理由时,无意中眼光瞟到了适才要驴的那精悍男子,只见其眼神阴鹫,盯着自己似是不怀好意,心中一突,知道自己仍未脱离险境,连忙打着哈哈道:“参加义军,与众兄弟一起喝酒,一块儿吃肉,打杀那些朝廷走狗,却也是一番乐事,只是我父母早已离世,只有我夫妻二人艰苦度日,我若与你同去,家里妻儿无人照顾,却也是个难事。” 这时那精悍男子阴恻恻说道:“无妨,我义军中女眷可去我军中大本营居住,那处地方位于岛上,风光秀丽,鱼丰物饶,自可不必受这刀兵之祸,待得我们驱除了这腐朽的朝廷,人人都信奉我教之时,就可以刀入鞘,人还乡,你夫妻二人一起享受太平盛世矣。” 尹飞见被逼到了这一步,心之若不答应恐怕无法善后,若是答应了,又会将谢灵儿陷入这危险之境,心中好生纠结,那精悍男子见尹飞迟迟做不了决定,立时上前一步,将右手扣在了刀鞘上,弓膝提臂,尹飞见之,心中暗呼糟糕,那男子杀气所指正是谢灵儿! 谢灵儿似乎此时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双手紧紧的抱着那婴儿,似乎怀中所抱是护身符一般,整个人坐在驴上呆立不动。 见事态紧急,尹飞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哈哈大笑道:“既是这样,那我就加入义军,杀得那些狗官屁滚尿流,还望几位哥哥好生照顾才是!” 那壮汉听尹飞说完,走上前来,拍了拍尹飞肩膀,大笑道:“如此甚好,我义军中又多了一名骁勇之士,我乃是渔阳县人,姓丁,名昴,人送外号丁开山!我来做你的举荐人,你加入义军后就随我一起参与巡视之职。这里其余四人从左至右依次是****,苟寻,赵舒潜,戴彬,我们都在同一营帐中,今日恰逢我五人值守巡夜,遇见你也是机缘!” 尹飞听完心中暗自叫苦,这叫什么机缘,完全就是出门没看黄历,把自己搭了进去,事到如今已无法可想,只得见机行事了,当下说道:“承蒙丁大哥厚爱,我这番此去就要和妻儿分别,我想单独和她说上两句,劝慰一下。” 丁昴听尹飞说完,随即说道:“此乃人之常情,理当如此才是,兄弟们,我们到前方岗亭暂候一时!”说罢拱了拱手,随即离去。 尹飞见他们五人已走远,无奈的对着坐在驴背上的谢灵儿苦笑道:“方才情形你也看到了,我已是无回头之路,只得暂且加入贼军阵营,寻个机会进得城去,能够护得你家姑姑周全,引来见你。” 尹飞说道此处,眉头紧皱,又道:“可是你被掳去海岛,该当如何寻你脱困这才是难事,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该当如何处之?” 谢灵儿听得此话,下得驴来,说道:“呆子,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谢灵儿说完此话,脸竟然红了起来。 尹飞大奇,谢灵儿给自己封了个镜湖女侠,想来也是有些胆气才对,怎的忽然脸红了起来,当下走到近前,说道:“女侠吩咐小的,有何要事相告?” 谢灵儿白了尹飞一眼,也不答话,自怀中摸出了一物,咬了咬牙,似乎做出了决断,将那物塞到了尹飞手中。 尹飞伸手接过,触手温热,还带着谢灵儿体温,连忙拿起一看,原来是一块软玉,上面还系有一根金丝蕙带,尹飞拿起那块玉仔细看去,那块玉中有小孔,系着金丝,正面写着陈郡谢氏四个大字,周围雕满了精美的福兽,趴蝮、嘲风、睚眦、赑屃、椒图、螭吻、蒲牢、狻猊、囚牛,个个张牙舞爪,形象逼真。背面则是写着太元八年乙亥月初三卯时几个小篆字体,下方还写着灵儿降生,诸神庇佑八个大字。 尹飞见之,心中顿时了然,原来这是谢灵儿的护身符,背面的乃是其生辰八字!自古风气,女孩的生辰八字乃是自己最为隐私之事,除了父母,不可告知外人,待得成年之后,男女订婚,须得与男方家交换生辰八字,择取良日,方能出嫁! 尹飞见到谢灵儿交给自己的是此物,心中也是忐忑不安,犹如喝了二十斤老酒,头脑晕乎乎,茫然然而不知所以。 谢灵儿见到尹飞大大失态,急忙说道:“呆子,别做春秋美梦了,我自己的婚事,我都做不了主,我把这个玉佩给你,是希望你进得城内,见到了我姑姑,以作证明之用。” 尹飞听之,顿时知道自己会错了意,连忙伸手挠头以掩尴尬,说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你是陈郡谢氏,名门望族,我乃江边一渔夫,军中一小卒尔,就算你大小姐看上了我,我也消受不起!” 谢灵儿听尹飞此语,嗤嗤笑了起来,顿显女儿家情态,尹飞见之竟然看得痴了。谢灵儿道:“你也不用丧气,待得你帮我办妥了这事,我自会帮你寻一贤惠夫人,以报答你的恩情。” 第二十一回 入伍登记,王凝之做法 尹飞听到谢灵儿此话,也不知怎的心中竟然空空落落起来,心不在焉道:“那就不用麻烦谢大小姐了,我参军北府,就没想到能够囫囵回去,能够战死沙场,也是一番荣幸,倒是你,你被贼军带入大营之中,我该当如何联系。” 谢灵儿听到尹飞问话,也沉思了起来,最后说道:“这也无法了,只得走一步看一步,希望我爹爹能够引兵前来救我,只是在此之前你万万不可暴露我的身份,免得家人受到要挟,对战事不利!” 尹飞答道:“这是自然,待我加入贼军后,寻得机会慢慢打听你的所在,如若贼军势众,我便去告知你爹爹,引兵来救,若是人少,那我就偷偷前来搭救于你。” 谢灵儿满意笑道:“这也使得,若救得我家姑姑,我虽在敌营,不能脱身,却也无憾了。” 尹飞此时心中已暗暗下定决心,定会想方设法救得谢灵儿,至于为何会有如此决心,自己也是心中不明,只知此事就该如此。 二人交谈了一会儿,对将要到来之事都做了规划,这时远处丁昴走了过来,尹飞一见,连忙说道:“那我们就如此行动了,望你好生照顾自己,我救得你姑姑之后,自会想法前来搭救。” 谢灵儿低低的嗯了一声,算是作答。 眼下众人做了分工,谢灵儿由赵舒潜带领前去大营,等到凑集人数便会前往海外翁岛,尹飞知道起义军这般做法,除了安顿家眷之外,也不无监视之意,让新收的兵卒不得随意逃脱或者反水。 随后尹飞随着丁昴几人来到了军帐,这处军帐位于山阴县城南门左侧,位于诸多军帐之后,距离前方战线颇远,倒也乐得安静,丁昴和尹飞聊得一会儿后进来了一个干蔫老头,此人留着两撮黄黑相间的山羊胡子,似乎所有人都欠他一屁股债似的,满脸的悻悻然之色。 那老头进得帐篷,找到了一个放在角落里的木头墩子,用随身携带的一本泛黄册子胡乱抹了两下,随后便大咧咧的坐了下来。 这老头儿虽说长的猥琐,身材瘦小,可是声音却出奇的大,声若洪钟,只听他说道:“新来的后生小子,快快报上你的姓名,来自何方,家里几人,我这好做入伍登记,嘿嘿,将来你们获得军功,也是由我登记在册,可得待我老人家好点。”那老头说到这里,用手捏了捏自己的两撮山羊胡子,仿佛正等待着某人奉承一样。 尹飞也是机灵之人,知道这是义军中的文书,专门做入伍登记,只是看这打扮,和北府军中那些人高马大,神采飞扬的文书值官比起来,显得过于另类。 尹飞见状,顿知这老头儿的意思,连忙从怀里摸出两文沈郎钱,递了过去,说道:“老先生幸苦了,这点心意还请收下,我乃句章人氏,姓于名飞。家有一妻,一孩儿未及满月。” 那老头儿此时正襟危坐,犹如不食人家烟火的老神仙一般,看到尹飞递过来的钱币,斜眼打量了一番,见是两枚,微微点头说道:“你这小辈,还算上道,可造之才也,我老人家既然来到此处,还是给你登记吧。” 那老头说罢,接过了递过来的钱币,随后翻出了那本泛黄的册子,在册子末尾将尹飞的名字登记上去,说道:“你已经历了考核,可以正式加入了我军,若还有疑问之处,可询问丁昴等人”。 老头儿登记完尹飞名字,似乎还不放心一般,又摸出了那两枚钱币,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这才放入怀中。尹飞看到那老头儿这个动作,心中早已将这人鄙视到无以复加,招募义军,居然不进行考核,只要是个男的,提得动兵器农具就可入伍,连审核登记的文书职官居然也是这等货色! 正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几声唿啸,尹飞以为是集合战斗的口号,连忙起身,正要冲将出去,忽而发觉周围人都不为所动,顿觉情况不对,又讪讪坐回原地。 丁昴见此哈哈大笑道:“尹兄弟莫慌,这又是王凝之在故弄玄虚,请神作法而已。” 尹飞奇道:“王凝之?会稽内史王凝之?他居然会请神做法?我可否去观望一下。” 丁昴又嘿嘿笑道:“那王凝之信奉五斗米教,欲做法招神请鬼前来阻拦我们大军入城,岂不知我们也是信奉的五斗米教,教主正是我们大军首领孙恩!真是天大笑话!” 尹飞听之越发的感到好奇了,自从参军以来就曾听闻过很多五斗米教的传闻,虽然之前和刘裕也一起遇到过一次,但是那次赤矶子乃是太平道教中人,也不曾见到使用法术,这次居然能够亲眼看到五斗米教做法! 尹飞按耐不住,告了声辞,连忙走出帐篷,向着城门走去,那声音正是从那儿传来。 此时夕阳西下,红霞满天,尹飞仰望天空,暗道:“这王凝之看来也会选择时机,此时虽说不是午夜,但也是阳气渐去,阴气渐生的阴阳交会之时,对道家做法却也有不少好处。” 待得走近之后,尹飞看到城楼上有一人正盘坐在一处高台上手持木剑,似乎在叨念着什么,尹飞见之不由得失笑出声,自语道:“这王凝之也真够愚钝的,城楼本是极高之所在,四处无物遮挡,他居然还嫌之不高,又独自筑了一高台,要是我是义军将领,早就命令弓箭手万箭齐发,不说他是区区凡胎肉体,就算是大罗金仙,也会瞬间让他了账。” 尹飞刚一说完,旁边一人随即说道:“嘿嘿,那孙恩早就知道此事,只是现今正在整顿兵马,进攻其余县城,待得大军回援,便会攻入内史府,这王凝之虽说愚钝,现在却也不好杀之,恐防王凝之死了之后,无人制约激进的晋军首领,若是冲杀出来,便会扰了大计。” 第二十二回 有道入城,当银锭为引 尹飞听之有理,连忙回头看去,原来说话的那人正是那个登记新兵的老头儿,连忙说道:“老先生所言有理,适才未曾询问先生名讳,还请见谅。” 那老头儿伸手摸了摸自己枯黄的山羊胡子,悠然自得道:“老夫姓鲍,名震天,永兴人士。你这后生小辈不知道我的大名却也不怪!以后万万不可忘记!” 尹飞听到那老头自报姓名,强忍住笑,心中却已是乐翻了天,这老头其貌不扬,猥琐无比,加之贪财,真乃人中之败类,没曾想居然起了个这么厉害的名字,鲍震天,还震天,估计丢到水里都不会冒泡。 尹飞忍住笑,一本正经的说道:“原来是鲍大先生,久仰久仰!适才听你分析,丝丝入理,看来我大军定将不日攻克山阴县城,直捣健康都城。” 那鲍先生最喜别人称赞,这时听到尹飞马屁拍的震天响,心里高兴,口无择言道:“王凝之就一蠢货,岂能和我军对垒,就算现今大军入不得城,也有密道偷偷潜入进去,估摸着现今内史府中也已有了我军密探吧。” 尹飞一听,顿时心中狂喜不已,真是应了那句话,天无绝人之路!困了居然就有人送枕头来,而现在给尹飞送枕头的人就是鲍震天! 鲍震天似乎也知道失言,连忙转移话题,说道:“这王凝之日落之时便会开坛做法,我看也无甚神奇之处,反而闹得城中民怨沸腾,将士不满,恐怕我军还未攻入城中,他们便会自乱阵脚。” 尹飞连忙打哈哈道:“鲍大先生说的甚是,小的也颇为赞同。”二人看得一会儿,那王凝之似乎也没搞出什么花招,一会儿摇头晃脑的念念有词,一会儿又提了一把木剑台上胡乱走动,若累的紧了便会招呼身旁的陪侍童子奉上茶水,喝上两口,继续做法。 此时鲍震天已然离去,尹飞看了一会儿也看的倦了,也即离去。 尹飞所属的营队乃是护卫营,不属战斗序列,主要司职是巡视营地,整顿部队,属纠察司职责。只是义军中军纪散漫,平时也无甚操练,闲时便去附近大户人家劫掠粮草,收纳佃户,农奴,围城打援,平时则在营寨中吆五喝六,赌博斗力,只要不闹出人命,一般无人理会。 尹飞来到义军中已有几日光景,每日里早晚巡视营帐,也基本摸清了义军人数及防守范围,此时山阴县城外的义军大概有六七万人,且每日里还源源不断的有新的义军加入,整个山阴县城此时已是围的水泄不通,尤其是南北城门,更是重点,几乎一半以上的义军都驻扎在城门左近,山阴县城城破已是铁板钉钉之事,也不知那孙恩作何打算,居然不下令攻城。 尹飞虽说已探明义军虚实,但是城内外断绝了往来,想趁机偷偷进入城内也不可能,自然也不知此时谢道韫状况如何。这一日午时尹飞巡视回来,无所事事斜躺在营帐自己的床铺上把玩着谢灵儿的护身符,心中却在思索着如何进入城中,听其他人说孙恩已经来到了此处,恐怕过不了多久便要攻城了,时间紧迫。 尹飞思索了一块儿,还是觉得需要入城,得从鲍震天入手,他既然知道密道之事,应该可以从中打探到密道入口才是,只是最近加入的义军源源不绝,那老头忙着登记造册,中饱私囊,见不到人影,还得主动出击才行。 想到此处,尹飞一跃下床,从自己贴身搭袄中抠摸出了一个银锭,抓在手中,心中颇为不舍,自己身上所带贵重之物除了那根九节竹杖,也就只有这一枚银锭了。 须知这个年月官府已经停止铸造钱币了,所用钱币乃是魏蜀吴时期所造,之前尹飞贿赂鲍震天的钱币又名沈郎钱,也是三国吴地所用,只是此钱在民间偷铸成风,质量优劣皆有,劣者入水不沉,薄如榆荚。尹飞所送那两枚乃是官方所铸,质量上等,所以鲍大先生才会欣然接受。 如今乱世时期,朝廷,军阀忙着相互攻杀,劫营掠地,自然没空照顾到经济,铸钱更是更加的不可能了,所以民间假币成风,为此有人已经开始以物易物了,一般都是以布匹为;流通之物,买农具,买粮食,买各种生活用品皆是用布匹去换,大的布匹割小,小的拿出去置换物品,一时间布匹交易成风。 以至于官府赏赐,皆是以布匹来算,某人立了军功,赏赐布匹几何。后来布匹也渐渐不能适应市场发展了,官家,富家大户也开始使用银锭,这也逐渐成为有钱人家的象征。 尹飞这枚银锭乃是余府之时摸索而来,因为当时银锭乃是有钱人家使用,如若在京口使用,未免惹人注目,所以一直保存至今。 尹飞看着自己手中的银锭,心中老大不舍,可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如不这样做,那鲍大先生可能不会透露密道消息,最终思索再三,还是决定使用出去。 此时尹飞这小队刚刚巡视回来,众人都无所事事,戴彬、苟寻、赵舒潜三人已经到隔壁营帐赌博去了,吆五喝六的声音似乎还隐隐约约可闻,帐内比较燥热,丁昴和戴彬都在帐外闲坐,戴彬正坐在一个木墩上,若有所思般遥望远处,尹飞早就留意此人,只觉此人言语谈吐以及生活习惯似乎来自书香门第,和和其余人等皆有不同,只是看神色抑郁,似乎有什么困难一样。 反观那丁昴,斜卧在在草地上,敞开了衣服,单手撑头,另一只手正在悠闲的抠着大脚丫子,微微眯着眼,满脸的享受之色。 第二十三回 樗蒲之术,军中之赌局 尹飞见之,走到丁昴身旁盘腿坐下,扯了一根马尾草放在嘴边,慢悠悠说道:“丁大哥,这军中伙食怎的这般差,天天都是萝卜白菜,吃的腻了,唉,还是我家夫人厨艺好呐!”说罢不住的摇头叹气。 丁昴也是深有同感,伸了个懒腰,盘坐在地上,说道:“这劳什子义军,我当初也是受了诱惑,说是参加义军便可天天喝酒吃肉穿新衣,这才忙不迭的赶来,没曾想天天吃的都是这些没油水的货色,东西难吃就罢了,肚子都填不饱,他奶奶个熊!” 丁昴越说越气,忍不住喝骂了起来,尹飞见效果已经达到,连忙说道:“丁大哥说的是,想来也是义军正在招兵买马,粮草紧张,我等还是不去计较为是。” 丁昴点了点头,说道:“待得攻打下来这山阴县城,定要进去好吃好喝一顿,据说那内史府中应有尽有,奢侈无比,嘿嘿!也不知那府中厨房中有没有烤乳猪之类,解解馋倒也不错。” 尹飞见到丁昴说话之时喉头蠕动,不停的吞咽口水,心中暗自好笑,说道:“丁大哥,我身上有点钱财,是我和夫人探亲过来时带的盘缠,现下也用之不上,不若去买点好酒好肉,兄弟几个慢慢享用一番,如何?” 丁昴听到此话,两眼放光,连忙说道:“尹兄弟你这是,太客气了也,我知道此处不远有家酒楼,里面的大盘牛肉可是一绝,可惜只闻其名,却没吃过,你有多少钱两,给我看看够不够。” 在丁昴殷切的目光下,尹飞从怀中摸出了那锭银子,刚伸出手来,丁昴便一把抓了过去,用嘴连连咬了两下,又对着日光细细打量了一番,喜不自胜道:“尹兄弟真乃大贵人也,这个银锭,可以把整个酒楼都包了,哈哈!” 这时坐在一旁的戴彬也看到了那锭银子,连忙走了过来,两眼放光道:“尹兄弟,你这锭纹银如此贵重,何不拿去樗蒲?若是赢了,兄弟们以后天天都有肉吃,岂不美哉。” 尹飞愕然道:“樗蒲?这是什么事物,居然还能赢钱。” 戴彬道:“这是军营中的一种娱乐的活动,好玩的紧,随我去看看就知道,****、苟寻、赵舒潜三人都在里面,我与丁大哥手气不好,囊中羞涩,早已输了个精光,这才呆在营帐中消磨时光。” 尹飞见丁昴似乎也是蠢蠢欲动,当下不好推辞,只得说道:“那好,我们就去试试。” 戴彬听到此话,心中狂喜,连忙带路前去,那处营帐距离此处不远,走得不久便来到一处大帐中,这处大帐似乎是平时堆积粮草所用,只是此时里面空空如也,估计里面的军粮都被吃光了,尹飞放眼望去,那老头鲍震天居然也在里面!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自己正要想办法接近鲍震天,他就自己送上门来,尹飞将银锭交给丁昴去对换碎钱,自己随即来到了鲍震天所在的那个赌局,探出头来往里一瞧,只见里面摆了一张长桌,桌上坑坑洼洼都是刀痕,桌子四周都堆满了钱币,多是劣质的榆荚钱,还有布匹,刀具等物。看来他们所赌之物甚杂。 尹飞又仔细的看了看,自己送给鲍震天的那两枚沈郎钱正好好躺在别人桌前,反观之那鲍震天,面前只摆了几枚黑黝黝的榆荚钱,看来这老头儿输的挺惨。 那桌上摆了五个木头墩子,说是墩子却也有些不同,那物件两头圆锐,中间平广,像压扁的杏仁。每一枚掷具都有正反两面,一面涂黑,一面涂白,黑面上画有牛犊,白面上画有野鸡。 由于尹飞从没见过这等赌法,心中好奇,连忙叫来了戴彬,低头询问起来。 说到樗蒲,却也有个说法,樗蒲是继六博戏之后,出现于汉末的一种棋类游戏,从胡蕃之地传入。博戏中用于掷采的投子最初是用樗木制成,故称樗蒲。又由于这种木制掷具系五枚一组,所以又叫五木之戏,或简称五木。 樗蒲分为行棋的和不行棋的两种,行棋的博具有子、马、五木等,其博盘上有关、坑、堑等标记。两人对局,每人执六马,有棋子多枚,用五木投彩,依彩行马和打对方的马并通过关、坑、堑,以决胜负。这类樗蒲比较复杂,需排阵布势,掷骰行马,精密计算,见机行事,需要相当的技巧和耗费大量的时间。 行棋的樗蒲玩法复杂,需要较长的时间才能分出胜负。对于那些缺乏闲情逸致,希图快掷快胜的赌徒来说,就不太适应了。于是,现今又出现了一种只依靠掷五木所出彩数而定输赢,不再行棋的简便赌法,仍沿用了樗蒲之名。此法一出,便盛行于世。 自晋室南迁以来,行棋的樗蒲更多地用于游戏娱乐,赌钱还在其次,多流行于讲究“雅趣”的士族之中。凡是着意于钱财赌博的,无论士族、庶族还是普通百姓,一般都采用不行棋的樗蒲。 这种赌法舍弃了樗蒲的枰、矢、马等道具,只剩下五枚投子,任何人只要用手一掷便可参加赌博,逐渐流行于民间。 “五木”有黑、白、雉、犊“四种花色,其中全黑的称为“卢“,是最高彩,四黑一白的称为“雉“,次于卢,其余四种称为“枭“或“犊“,为杂彩。共有枭、卢、雉、犊、塞这五种排列组合。掷到贵彩的,可以连掷,或打马,或过关,杂彩则不能。能产生十二种组合,各有两个组合视为同种采,故采名十种,为“卢“、“塞“、“秃“、“雉“、“枭“、“撅“、“犊“、“塔“、“开“、“白“。 第二十四回 衰神当道,鲍震天晦气 待得戴彬解释完毕樗蒲的规则,鲍震天面前所剩钱币已经所余不多,此时鲍震天双眼通红,手里拿着“五木”,整个人癫狂若斯,嘴里不住的吼着“呼卢!呼卢!”,两撇山羊胡子高高翘起,整个人犹如中风一般,神情委实可怖。 鲍震天将那五木拿在手中摇晃了片刻,在众人的催促声中抛到了桌上,那五个木头在桌上滴溜溜的转了几转,随即停止下来,尹飞一看,那五木显示的是黑犊犊白白五色,此点正是樗蒲中的小点,也叫枭,乃是最小的点之一,也称杂采,基本是稳输不赢之局了。 鲍震天看到出现了如此臭局,整个人顿时萎靡起来,适才意气风发的模样也已消失不见,犹如变了一个人般,颤颤巍巍的退出了人群,转过了身,佝偻着身体正欲离去。 尹飞的那枚银锭共兑换了三百多枚沈郎钱,尹飞取了五六十枚,剩余的都交给戴彬和丁昴二人。戴彬和丁昴见尹飞竟然如此大方,顿时喜不自胜,连忙道谢走到邻桌参与赌博去了。 尹飞掂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钱币,放了三十余个在自己搭袄里,手里捧着剩余的三十来枚沈郎钱,大步来到了鲍震天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背,鲍震天感觉身后有人正在拍自己,回转过身一看,原来是尹飞,顿时没好气道:“你这后生小辈,拍我后背作甚,我老人家身子虚弱,经不得折腾。” 尹飞嬉笑道:“鲍大先生,小的知道错了,我今日听闻这里有好玩的东西,特此跑过来见识一番,没曾想见到了你,可惜我对这樗蒲所知甚少,也不知道怎么个玩法,幸好今日遇见了你,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鲍震天本来心情郁闷,好不容易从新加入的义军中搜刮些钱两,过得不到一个时辰,已然跑到别人兜里去了,伤心之下正欲回去想办法在鼓捣点钱两来继续鏖战,没想到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的来,这尹飞真乃散财童子也! 鲍大先生此时已改之前委顿的形象,胸膛也挺起了不少,用长辈的口吻说道:“这却也不难,传道授业解惑原是我的本份,只是我今日走的太急,忘记带钱了,这可不好办呐。” 鲍震天说到此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悠闲的望着尹飞,似乎是个已脱离世俗的圣人般。 尹飞见之,连忙将双手摊开,说道:“鲍先生,你看我手的这点钱两足够了么,你也教我几招好好玩玩,赢的利头都归你。” 此时鲍震天已经被尹飞手里钱两的吸引住了目光,听到尹飞回答,连忙答道:“够多了,够多了,看你貌不惊人,原来是个富家公子,把钱两给我,我来教你大杀四方!” 这真是应了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尹飞见鲍震天已然入套,连忙点头欣然同意。鲍震天忙不迭的从尹飞手中接过钱两,又自钻到了人群中吆五喝六起来,适才说的教尹飞樗蒲的许诺已然抛到了九霄云天之外。 可是这鲍震天的手气忒也差劲儿了些,过不了多时,那三十余枚沈郎钱逐渐变成了几枚乌黑色的榆荚钱,鲍震天脸上渐渐堆满菜色,老脸又皱了起来。 尹飞此时已经观看了良久,由于军士们所玩耍的乃是最为普通的樗蒲,非行军棋那般需要斗智斗力,全凭一运气尔,只是那鲍震天今日运气着实差劲,只输不赢,就算偶尔赢得一两回,也会更多的折输出去。 过得片刻,鲍震天已然黑沉个脸退出了人群,尹飞见此心中叹息,这鲍大先生就像个衰神一样,逢赌必输,自己的私房钱过不得一会儿已然被他输了个精光,当下摇了摇头走了过去,说道:“鲍先生,我适才已看到了你神乎其神的投掷手法,只是你今日所占方位不对,那个方位正是衰位,衰神挡道,所以输了,我身上还有几枚钱币,且看看我用你所传的手法试它一试!” 鲍震天听尹飞说完,苦笑着摇了摇头,却也不离开,站在一边看着尹飞投掷樗蒲。 尹飞又自怀中摸出了十余文钱币,挤进了人堆中,樗蒲乃是采用的轮庄制,此时尹飞前面还有二人正在排队等着投掷,场中真正参与樗蒲的共有九人,其余的人都旁边围观起哄,空气中充满了浓浓的汗臭味,可是众人仍然沉醉其中,如痴如醉,犹如饮了琼瑶玉液一般。 第二十五回 初试身手,得樗蒲之技 围赌的人中有一人,整个头颅剃的油光闪亮,光可鉴人,穿着一件宽大的袍服,也是同样的油光闪亮,也不知多久没洗了,由于义军沿途不停的收纳当地民众,又没有朝廷般的军队编制,军服自然是紧缺之物,除了一些紧要头目有些甲胄之外,其余的都是参加义军前的打扮。 尹飞见到此人也颇感好奇,这人打扮犹如胡僧一般,胡僧乃是从西域传来的宗教—佛教的教徒,佛教乃是当世三大教派之一,与道教经常论战,争夺信徒,义军乃是道家五斗米教控制的政教一体的组织,按理说佛道相斥,没曾想居然有个番僧也加入了义军,看来这个光头是个假僧或者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只见那胡僧面前堆满了各色钱币,甚至还有几块布匹,看来是赢的不少,那胡僧见来了新人,连忙吆喝道:“新来的小兄弟莫要犹豫,该玩就玩,大家都是义军中人,说不得哪天战死荒野,无福消受这身外之物,来这里玩玩也是不错的,赢了还可以吃花酒,逛妓院。” 这时旁边一人起哄道:“秃头三,你少欺骗这位小兄弟,人家可是雏儿,可不会想那春花秋月之事。”又有一人说道:“不会可以学啊,据说山阴城中有家春芳院,里面的姑娘嫩的可以掐出水来,哈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越说越是不堪,污言秽语满天飞,尹飞的脸越发的红了,众人见到,更是嬉笑不已。 尹飞连忙说道:“各位军中兄弟,莫要取笑于我,我已有妻室,那等风月场所是不去的,我家夫人是只母老虎,若是得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又有一人道:“你既入了军营,你家夫人自然管不着你,还怕什么,赶快来下注吧,哈哈!” 尹飞听到这里,害羞的挠了挠头,自手里摸出了一枚钱币放到了桌上,说道:“我试试手气。”恰巧这时轮到了尹飞投掷,尹飞将五木拿到手里感受了下,随即抛了出去,只见那五个木头在桌上滴溜溜转了几转,随即停止,众人一看,有三个黑面和两个雉面朝上,居然是个贵采,由于尹飞只下了一个钱币,按照赔率只赢了十余个榆荚钱,但也算是初战告捷。 光头胡僧看到尹飞第一把就掷出了个贵采,连忙说道:“看来小兄弟好运加身,不错,不错,我也来下注,沾沾运气。”说罢将面前的钱币丢出了二十余个,众人见状也纷纷押注。 如此这般来回走了几圈,尹飞虽然第一局赢了点,终归首次接触这等赌局,也是输多赢少,转眼间怀中的钱币只余下十一二枚了,那鲍震天在旁边看的连连摇头,唉声叹气,似乎尹飞不让他出场是大错一般。 渐渐的,尹飞似乎也摸到了一点技巧,知道玩樗蒲完全就是靠的手气和巧劲儿,尹飞自小就喜欢玩水,特别是一些水镖的游戏,所谓的水镖,就是找一块圆圆的薄石对着水面投掷出去,让那石头在水面滑行,如果手上控制不好力度和技巧,那石头就不能在水面漂行,直接沉底。 尹飞年幼好胜,为了在小伙伴们面前赢得称赞,尝尝独自一人偷偷练习这水镖之术,甚至有段时间痴迷不已,半夜偷偷来到河边,找寻石块练习,甚至将家里的陶碗敲碎了两个,当作练习之用,自然少不了家里的喝骂甚至挨打。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尹飞终于掌握了这一手绝活,不仅能够将不规则的石块贴着水面抛行十几丈,而且能够做出各种花样,比如天女散花,一苇渡江之类的,能让石块在水面旋转滑行,甚至还能折返。在小伙伴中颇有名气,连教书先生也赞叹不绝。后来胡人入侵,尹飞逃难来到了京口,这儿有一个大江,尹飞平时无事,也喜欢找些鹅卵石自己独自消遣玩乐,是以这门手艺也不曾荒废。 第二十六回 赌局利头,黑色之小刀 尹飞站在赌桌旁,手里拿着五木,细细把握着其中的力道,投掷水镖时的熟悉感觉忽的又涌了上来,手法也已逐渐掌握,虽说还不能运转如意,智珠在握,但是赢面也越来越大,身边的钱币也多了起来,甚至还有人下注的一把小刀也输给了自己。 又过得不久,那光头胡僧面前的钱币已是所剩无几,反而尹飞这边则是体钵满盆,旁边站着的鲍震天则是喜笑颜开,忙不迭的整理尹飞眼前的财物,似乎赢的是自己一般。 尹飞眼看旁边众位赌徒俱都脸色难看,或是盯着自己桌前的财物目露贪婪之色,心中知晓不可继续赢了下去,免得众人急红了眼,徒增麻烦。连忙哈哈一笑,说道:“我今日运气颇佳,也感谢众位弟兄抬爱,大家都是军中兄弟,有福同享,来来来,拿些钱两去花,喝花酒去。” 说罢,尹飞将面前的钱币随手抓了两把丢到了桌上,顿时众人一哄而上,甚至旁边观看的赌徒也涌了上来,一片嘈杂,尹飞见此,急忙一挥衣袖,将桌前赢得的钱币,布匹,小刀卷入自己的衣襟之中,扬长而去!随即而出的还有鲍震天,只见他脸露谄媚之色,紧紧的跟在后面。 尹飞回到营帐中,找了一处宽敞之地,将衣襟抖开,顿时诸般什物纷纷掉在地上,甚至还有些钱币滚到了榻下,鲍震天刚刚进了营帐,见到那些钱币到处滚落,哎呀两声连忙蹲了下来,到处搜摸,边摸边说道:“你这后生小辈,怎的如此不爱惜钱财,要知这东西可是来之不易!”一边唉声叹气的说着,一边趁尹飞不注意,偷偷藏了点在自己衣袖中,却装作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犹如长辈在教育晚辈般滔滔不绝的说着君子惜财之类的话。 尹飞心中暗自好笑,连忙说道:“鲍先生说的极是,我也是第一次赢了那么多钱,心中沉不住气,让你见笑了,今日能够大获全胜,还是多亏先生指导有方。”说罢连忙和鲍震天整理起来。 其实尹飞对面前的那堆钱币兴趣不大,反而对旁边那把小刀起了兴趣,此刀长不过三寸,浑身乌黑,甚至刀柄也是黑色,尹飞初始以为那刀因无人使用,所以起了污渍,拿到手上用袖子仔细擦拭了一番,仍然不变其色,心中大感好奇,提起刀来走到帐门外,找到适才戴彬所坐的那个木墩,使劲儿砍了下去,没曾想那把刀如切豆腐般,毫不受力,居然直直插到了地下,尹飞一时没留意,差点折了腰。 尹飞见此,知道捡到宝了,这把毫不起眼的乌黑小刀居然是削铁如泥的宝刀,也不知是哪个败家子赌输了钱,把这宝物拿了出来参赌,最后也输了出去。尹飞看看四下无人,连忙将刀放进了搭袄中,心中已是狂喜不已。 待得尹飞回到帐中,鲍震天已经将那财物整理了出来,尹飞斜眼看之,只见鲍震天腰中微微鼓起,看来这老头儿趁自己不注意,偷偷捞取了好处。 鲍震天见尹飞回到帐中,连忙说道:“你赢的这些钱币,我老头子已经给你整理出来了,沈郎钱共有八十枚,五铢钱共有一百二十三枚,榆荚钱共有两百枚,还有这綖环钱共有三百多枚,除此之外还有三匹锦布。” 当时大晋王室没有铸造钱币的机构,用的都是前朝的旧币,大家相互约定兑换比例,又加上民间私铸钱币,屡禁不止,导致了各种钱币泛滥,五铢钱质量好些,沈郎钱其次,质量最差的就是榆荚钱和綖环钱,这两种钱币薄如绢纸,尤其是綖环钱,质量极差,入水不沉,手捏即碎。后来大户人家逐渐不使用这类钱物,囤积着金银,布匹等,作为平时交换使用。 第二十七回 密道安在,鲍震天拒认 正在这时丁昴等人也回来了,只是两手空空,似乎也是运气不佳,丁昴刚进得帐门,见到地上摆了一堆钱币,顿时惊讶道:“尹飞,你今天是财神附体了么,走了大利市,你刚刚给我的那些钱币,都输了出去,说来也怪对不起你的。” 尹飞连忙回道:“丁大哥莫要这般说,樗蒲输赢全靠运气,我今天赢了这许多,也算是补了回来,甚至还有多余的,哈哈!” 尹飞说到这里,连忙从地上胡乱抓了些钱,递给了在场众人,说道:“兄弟们别客气,拿去喝点小酒,今晚我做东,巡夜回来之后请大家喝酒吃肉。”说完又对鲍震天道:“今日我能大发利市,鲍先生也是功不可没,今晚帐中喝酒莫要错过。” 鲍震天刚刚才得了不少好处,心中已是满意之极,尹飞又在大邀自己喝酒,心中更是得意,连忙说道:“好说,好说,既然是你请客,我这做长辈的也就不推辞了,我现在还有急事,就先告辞了,待会儿前来。”说完又得意的摸了摸山羊胡子,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尹飞的那锭银子多数都被戴彬输了出去,戴彬甚觉不好意思,当下说道:“我知道一处好地方,酒肉俱佳,我去借匹马来,这就去准备,晚上好好犒劳一下肚腹。”说完,连忙取了钱币走了出去。 当晚,众人巡视回来,当即端酒吃肉,此番酒肉备的俱足,又无人管制,自然吃到半夜,其它营跑过来蹭饭的也有不少。那戴彬酒后吐真言,此人果然是书香世家,来自豫州,只是家中也被蛮族屠戮了,自己流落到江南遇到五斗米教起义,这才加入进来。由于报仇无门,在义军中也是自暴自弃,赌博打架,无所不做,只是在日常中偶尔会暴露自己某些以前的生活习惯。 此时宴席已过,众人都各自安歇了,鲍震天这时也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看来也是喝的不少,尹飞见状连忙推辞说自己要去出恭,随即也跟了出来。 鲍震天出得门来,也不回自己的宿营地,紧走了几步来到了离自己营帐不远的一处小树林,尹飞跟随在后,见到鲍震天进了树林,随即嗞嗞声从林中传来,过得片刻传来一声舒服已极的感叹声,尹飞见此,知道鲍震天已经小解完了,当即走上前去。 鲍震天此时刚提上裤带,晃晃悠悠的哼着小曲儿走了出来,这时见到前方走过来一个人影,这里距离前方营帐尚有一段距离,平时甚少人过来,这时见到那人影,心里一惊,连忙问道:“你是何人?” 尹飞听之,连忙回道:“鲍先生,是我,尹飞。” 鲍震天见到是今日给自己送财的人,心中顿时安定了下来,说道:“原来是你啊,难道你也憋得慌,来出恭了么?此地风景甚好,你慢慢享受,我先回房歇息了,今日多谢你的款待,哈哈!” 说罢,又欲前行。 尹飞见状,连忙说道:“鲍先生慢走,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先生告知。” 鲍震天听到尹飞询问自己事情,当即停下脚步,习惯性的摸了摸山羊胡子,说道:“你这小辈,有何事问我,今天我也得了你的好处,也就帮你一帮。” 尹飞见鲍震天此说,连忙走上前去,躬身说道:“敢问先生是否知道入城密道安在,烦劳告知一下。” 鲍震天一听,顿时酒醒了大半,慌忙说道:“你说什么,这山阴城何来的密道,这我可不知。”说话间神情慌乱,左顾右盼,似乎想要择路而跑一般。 尹飞见到鲍震天如此作态,连忙说道:“鲍先生,你看我今天赢了那么多钱币,这可不是运气使然,我有自家独门手段,牌桌一坐,金银俱来,嘿嘿!” 第二十八回 夜半诡事,账外有歹人 鲍震天本已跌跌撞撞的向前行了几步,听到尹飞这话连忙回转过身,急切说道:“此话当真?” 夜色已深,值夜打更的兵卒已敲过三更鼓,此时的尹飞正在回军帐的路上,哼着小曲儿,满脸得色,心中得意之极。 尹飞回到帐中见到众人都已东倒西歪的睡了一地,看来他们喝了不少酒,此时睡意正浓,尤其是丁昴,鼾声震天,时不时吧嗒下嘴,似乎正在做美梦一般。 尹飞见到军帐中如此狼藉,只能无奈的笑笑,这番景象若是发生在北府军中,如被发现全营聚众醉酒的话,半夜撵下河去负重凫水也是大有可能,甚至会被军棍加身! 尹飞踮起脚尖走到自己所在床榻,衣裤也不脱去,直接躺在上面,双手枕头,开始思考下一步打算,今日所行圆满,鲍震天已经答应告诉密道之事,只是那儿防备严守,还需好好准备一番。 正当尹飞躺在塌上思索时,忽听得帐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之声,最初还以为是老鼠之类的动物在偷吃东西,可是细细听去却又不像,好奇之下,悄悄爬了起来,来到帐门边透过布帘向外望去,只见夜色中一颗光亮的头颅在月色笼罩下若隐若现,旁边还站着一人,这二人都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巾,看不清面貌,鬼鬼祟祟的似乎在说着什么。 这里虽说是义军营帐,不比北府军那般守卫严密,可是营帐外仍然有诸多士兵把守,轻易不得进入。这二人穿着夜行衣来到此处,多半便是内贼了,义军兵源复杂,既有不得志的文人,农家子弟,自然也有偷鸡摸狗的宵小之辈,尹飞也不感意外。 打量了一番二人所站位置之后,尹飞悄悄的来到二人站立的帐篷后面,侧耳倾听。 “你确定那人就在这军帐?所赢之物皆都在里面?”其中一人说道。尹飞一听,顿时觉得这声音有似曾相识之感,似乎在哪里听过,只是那人似乎刻意压低了声音,未曾辨识出来。 “罗大人,我已再三确认此人就在这军帐中,此帐中共有五人,今日他们在此豪饮,已是酒醉不醒矣,嘿嘿,此时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保证手到擒来,了无痕迹!”另一人说道。 “唉,也怪我今日手痒,看到樗蒲便忍不住想去试试,本来所获颇丰,没曾想遇到此人,此人运气也是极佳,竟然将我所得尽数赢去,一时疏忽之下,连主公的信物也输了出去,若是找不回来,怕是无脸再见于主公!” “大人不必如此自责,那黑曜刀刀身漆黑,其貌不显,量来无人识得,应当无人窥探。” “此话倒也不错,我今日手痒难当,将那黑曜刀抵押了出去,竟然只能作价一百紋钱,嘿嘿,这些南人都是凡夫俗子,不识得此物。只是我今日运气不佳,竟然输了出去,这刀既然由我丢失,自当由我寻回,只是这偷摸的勾当,以后再也不做第二次了,平白辱没了我叱罗一族!” 尹飞听到此话,顿时大惊失色,叱罗族乃是北方胡人中的贵族,乃是高高在上之人,怎的会来到这义军大营之中,看来其中必有内情,连忙凝神细细听去。 只听得那人又继续说道:“此时夜深人静,巡夜的还未来此,我们还是快快行动,待寻到那黑曜刀再做计较!” 说罢,帐外传来一阵悉嗦之声,尹飞听之,知道二人马上就要摸进营帐,当下急忙回到军榻上躺下装睡。 果然过得片刻,帐中门帘晃动,一根火折子在黑夜中亮了起来,那二人在帐中打量了一番,随即向尹飞行来,正待伸出双手在尹飞身上掏摸时,尹飞突然大喝一声,站了起来,厉声说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夜袭军营!”说罢,摸出腰刀,一刀砍了下去。 那二人也算机警,刚听到声音,立时反应过来,连忙将火折子一扔,随即向后退去,尹飞挥刀过来,刀锋凛冽,只是差了半寸,未曾砍到。 前面那人被这刀锋吓了一跳,跌坐于地,这一跌竟然挡住了尹飞前进之势,后面那人见状,知道机不可失,连忙窜出营帐惶惶而逃,待得尹飞追出帐外,已是黑夜茫茫,人已不知踪影矣。 第二十九回 叱罗一族,夜盗黑曜刀 待得尹飞回到营帐,里面已是乱作一团,丁昴等人已然惊醒,望着帐中那人面面相觑。尹飞见此,连忙说道:“诸位兄弟不必惊慌,今夜帐中进了贼人,图谋钱财,以后可得注意些才是。”又对着地上那人说道:“汝是何方毛贼,竟敢夜盗军营,胆子可大的很呐。” 说罢,便用刀挑去了那人头上的面巾,那人长得还算端正,眉清目秀,估摸着也不过二十来岁,此时正看着场中众人,一脸惊惧。 丁昴看到此人,怒气顿生,说道:“你这贼人,长得一番好面相,不好好做人,却行这鸡鸣狗盗之事!”说罢,挥舞着拳头,正要打将下去。 那人见状,磕头不止,慌忙说道:“大哥饶命,我也是义军中人,今日被猪油蒙了心,看到你们赢了不少钱财,心中贪图福贵,这才乘夜摸到军帐中想取点好处。”说到这儿,伸手抹了把鼻涕,又继续说道:“我也是悲苦之人呐,家中遭了劫难,我也是一路逃荒才来到此处加入了义军,也怪我今日见财起意,犯了大错,还望众位哥哥宽恕则个。” 丁昴见到此人如此凄惨,心中渐有不忍,挥出的拳头便收了回去,那人见到丁昴已然相信了自己,心中暗喜,继续说道:“我也是受了他人主使,这才做出了这偷盗之事,现下想来,后悔不已。”说到这儿,连连抽打自己几个耳光,似乎真的为此感到悔过一般。丁昴见此,道:“众家兄弟看看该当如何处置,我看不如。。。” 尹飞见丁昴已动了恻隐之心,连忙截住了话头,道:“嘿嘿,我看你不止偷盗如此简单吧,说吧,那逃脱之人是何人?”说罢,坐在一个木墩上,横刀于膝,胸有成竹的望着那人。 那人见尹飞如此,额头冷汗淋淋而下,却不作声。尹飞见状,又道:“嘿嘿,叱罗族,莫不是你也是此族中人,看来你们这群北方胡人心可贪婪的紧,夺取了我北方中原大地犹未死心,又来图南。”说到此处,站起了身,缓缓提起刀来,怒道:“你们夺我家园,让我无家可归,到处乞讨,今日我也杀一个胡人,泄泄心中的怨气。” 说罢,双手提刀,作势欲砍。那人见状,连忙爬了过来抱住尹飞的双脚,哭嚎道:“大人饶命,我确实是汉人,那逃走的人才是胡人,我只是收了他的好处而已,你若饶我性命,我定当如是相告。” 尹飞的腿脚被他抱住,裤管已被那人鼻涕眼泪之物打湿,尹飞见此更加的厌恶,一脚将那人踢了出去。 事到如今,丁昴等人也已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南北之争本就剑拔弩张,南人很多都是北方逃难过来的,对那胡人自然没有好印象,见到尹飞说到眼前的人居然和胡人有所牵连,而且似乎有重大图谋,当下也不敢懈怠,连忙走出帐篷,四下巡视了一下,见无人偷听,这才回到帐中,将帐门拉上,五人分站五方,将那人围在正中。 那人见到自己已是笼中之鸟,生死系于他人,当下也不敢隐瞒,只得细细说来。 “我确实是汉人,而且久居三吴,是江陵人士,自小父母早逝,留下我一人,给地主做些长工维持生计,后来五斗米教来到我们那里进行传教,我看到很多人都纳米入教,心中好奇,偷偷拿了地主家的五斗大米,加入教中,后来孙恩起事,和官军打了起来,反正我也是孤单一人,既无父母,也无妻室,当下也一不做二不休,加入了义军。 待我加入义军后才知道义军中远远没有宣传中的那般好,经常食不果腹,有时我们饿的慌了便会到附近村寨中劫掠,当地人深恶之,说我们是土匪流寇,可是饥饿之下却也顾不得许多。 这一****和随行的义军又来到一处村寨抢粮,没想到村中有人已经提前禀告官府,官府派人埋伏到去村庄的路上,一番打杀过后,我死里逃生,拖着伤腿逃出了险地,可是此时已是饥寒交迫,只得拖着伤腿来到了一处密林中修养。 正在这时我看到密林外的一处小道上,有一人骑马走来,身穿胡服,剃光了头,身旁站着两名行脚僧,一身灰色的僧袍,我见之大喜,这莫不是三个胡僧?我此时已是心身俱疲,若不找点吃食,估计活不了几天,当下恶从胆边生,提上了刀,悄悄摸到了路边。 我隐藏在路边,待到那胡僧骑马路过,一声大吼冲了出去,提刀向其中一名僧人斩去,由于腿脚受伤,又加之未曾进食,这一下未曾砍到要害,那僧人只是衣袖划破了些,淌下几滴血来。 那三人遇此险境,两个僧人连忙将骑马人护在了身后,拔出了身上的佩刀,那马上僧人竟然也不惊慌,骑马退开几步,冷眼旁观,我一见那二人的出刀姿势,顿知这二人也是有艺傍身,若是以往,我早就退去了,只是此时已是身死边缘,如若没有吃食,我也活不了多久。 第三十回 帐中突变,海全遭暗算 此时那人正在营帐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诉说着自己的经历,说到痛处时,将尹飞的裤脚扯了过来抹眼泪,犹如深闺怨妇一般,“我当下也狠下心来,提刀冲杀了过去,那二人确实了得,配合的颇有章法,过得十几招,我已是大汗淋淋,刀法渐乱,又过得片刻,连身上的刀都被挑飞了。 我大叹一声,心知我这番已是有死无生,也不拼斗了,跌坐于地,闭目待咎。那二名胡僧见我已放弃了反抗,也不逼迫上来,站到了一旁。 这时那骑马的胡人到得前来,驻马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半路截道,我看你所使用的大刀,乃是军中制式,难道你是晋军中人?” 我这时也知自己将死,也不存了欺骗之心,淡然答道:“老子做不更名,行不改姓,姓海名全,乃是孙恩所领义军麾下大将!” 那马上的胡人听我说完,转过身去和那两个番僧叽哩咕噜说了一通鸟语,又对我道:“你既然做了我的手下败将,按照我们族中惯例,你已经是我的奴隶了,但我既然来到江南,入乡随俗,也不为难你,只要你答应帮我做件事,便可饶恕于你,而且还会给你莫大好处!” 我本来就是无家无国之人,活在世上本就是为了一口吃食,听他一说,也觉得无甚不可,便道:“你想怎的?要杀要剐,划下道来!” 那胡人哈哈笑道:“我这可是赐你一场大富贵,我此番南下乃是久仰江南一带的美景,特此一游,顺便拜望一下孙将军,结交好友而已。只是我此番来到江南,人生地不熟,既然你是孙恩麾下,自然熟悉其中内情,请你为我等带路如何。” 我一想只是带路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也就同意了。那人又道:“我此番还有其它要事,不能立即前往,我会派我亲随与你同去,将我信物交与孙将军,这就是我要求你办的事儿,事成之后,自有奖赏,保你下半生有吃有喝,衣食无忧!” 那人说完,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书信以及一把黑色小刀,交给了其中一个胡僧,又嘱咐了一番,这才告辞。那胡僧就是今日与我一同前来取回黑色小刀的那位。 尹飞听到这里,连忙问道:“你说的胡僧是何人,我曾见过么?是否就是义军中人?那封书信是否交与孙恩之手?” 海全答道:“我们来到此地良久,直到义军围城仍是未曾见到孙恩,所以迟迟没有交付书信,那胡僧又极其好赌,身上的钱财输光后,又把那把黑色小刀也输了出去。”说到这里眼神飘忽,似有所指。 尹飞此时心中已然明了,原来自己怀中那把黑色小刀来头如此之大!当下也不点破。海全又继续说道:“至于那个胡僧,在我拖人找了关系后,也加入了义军,此人就是。。。啊!” 海全说到此处,忽然尖叫起来,随即满地打滚,痛苦哀嚎,过得片刻身体渐渐僵硬,躺在地上已然气绝! 尹飞一惊,知道海全被人施了暗算,连忙将海全翻转过身来仔细看去,果然,在海全脑后不知何时插了一根金针,针呈蓝色,明显施了剧毒! 丁昴见此,知道帐外有人暗算,连忙提刀出去寻找,此时帐外已是无人,看来那人已去得远了。 尹飞见到海全突遭横祸,心中疑心顿起,来到帐外巡视了一番,果然在帐篷外发现了一个缺口,拇指般大小,看来定是从此处射入的暗器。尹飞看着那个暗器射入的方位,眉头越皱越紧,心中有老大一个疑团挥之不去! 第三十一回 投奔北府,众人皆志高 帐中众人看着眼前的一具死尸,相对无语,空气似乎也都凝固了,丁昴耐不住这帐中气氛,暴跳如雷道:“他奶奶个熊!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儿,怎的番邦胡人也搅合进来了,咱们汉人的事儿,怎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1”。 戴彬也愤声道:“我家大小一十七口皆被胡人杀害,苦于报仇无门,没想到这些番邦蛮子竟然偷偷潜入到此,若不杀了,当真是心中不快。” 苟寻也站了起来,义愤填膺道:“不错,这些鲜卑族人忒也可恶了些,该当采取点手段才是。” 尹飞望着苟寻,眼眉一跳,似有所悟,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一个大胆的猜测已然成形。 尹飞看到****和赵舒潜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当即站了起来,说道:“众位兄弟说的不错,血债还需血来还,今日遭此大事,我也不必隐瞒大家,我乃是北府军中一员,上次执行任务,队伍被打散了这才流落到此,各种巧合之下进入义军,此时两军交战,乃是死对头,你们都是义军中人,若要取我性命或者将我拿去军中大营领赏,我也不会怪罪大家。” 尹飞说罢,将手上的军刀掷于地上,做束手待伏状。 今日的怪事一桩接着一桩,之前海全之事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尹飞又说出自己的身份,众人皆惊愕不已,过得片刻,丁昴这才说道:“尹兄弟说的可是真的?” 尹飞傲然答道:“是真,绝无虚假!” 丁昴听尹飞答完,搓了搓手,在帐中不住来回走动,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将刀插于地下,说道:“我自加入义军以来,北方胡人没有杀过,反而在咱汉人地界你杀我,我杀你,早杀的倦了,而且这义军也不是什么好鸟儿,抢夺掳掠无所不作,我也失望的紧,尹兄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也跟随你去投北府军算了。痛痛快快的大杀胡虏!” 戴彬听得热血上涌,随即说道:“不错,北府军可是鼎鼎大名,淝水之战,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毫不畏惧,征战沙场,血染长河,最终将那胡人撵回江北,大涨我汉人士气。我若能够加入北府军,当死而无憾!” 丁昴乃是众人中年龄为大着,而且待人宽厚,戴彬等人已经隐隐将丁昴当作大哥,凡事都喜欢由他做决断。当下丁昴,戴彬二人都已说明了态度,其余众人也就同意了。 尹飞看到自己这短短的一段时间竟然拉到了许多北府军未来的战友,心中也自喜悦,只是还有一个隐患,此时情况特殊,不方便表露。 尹飞见众人都以达成一致,说道:“如此甚好,只是我现下有一大事儿需要进城处理,待我解决完了必将纳下投名状,带众兄弟一起投奔北府。”众人皆拍手称是。 由于此时已近天明,帐外走动的义军也多了起来,众人商量之下,决定就在帐中挖坑将那海全埋了,众人都是见过血的人,死人也见得多了,也不以为意,埋在地下全当施肥。 待得众人挖坑埋人已毕,天已大亮,众人即将开始了一天的巡视任务。当即带上军刀,在丁昴的带领下,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了营帐。 第三十二回 地道密图,尹飞显赌术 当日无事,到得晚间巡视军营时,尹飞找了个借口留在了军帐中,因为今夜他要等一个人,且不得让外人知晓。 申时已过,天已全黑,丁昴带着众人已经去巡视军营了,此时尹飞留在营帐中把玩着手中的黑曜刀,悠哉悠哉的等着那人到来。二更过后,营帐门开启,进来了一个老头儿,正是鲍震天。 此时鲍震天正斜躺在榻上,见到鲍震天进来,也不起身相迎,缓缓说道:“鲍先生你终于来了,东西带来没有?” 鲍震天见到尹飞如此作态,也不生气,反而低声下气道:“当然带来了,那个玩樗蒲的手艺,嘿嘿,什么时候教会于我,也好让我去翻身赢点喝酒钱。” 尹飞见他谄媚的样子,心中暗自好笑,当下说道:“这个简单,只是手中暂无道具,这个只能日后找副樗蒲再来教你。” 鲍震天听尹飞此言,谄媚之笑更浓,尹飞见他满脸得色,暗呼糟糕,看来这个老头儿是有备而来。 果然,那老头干笑了两声,从自己怀中摸出了一副樗蒲,尹飞愕然,要知道这樗蒲乃是由五木组成,五木乃是五个雕有图案的圆木,每个圆木都有一个婴儿拳头大小,这老儿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大的布兜,将这些赌具都装在身上。 尹飞见此,知道今天要不显露两手是不行了,只好下得榻来,将那五个圆木一一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感觉甚是顺手,看来应该问题不大。随即盘腿而坐,如一个世外高人般说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花色?” 鲍震天见到尹飞拿着樗蒲,在那不停的摆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急忙道:“给我掷一个呼卢,快些让我见识一番!” 尹飞不理会鲍震天的催促,将五木放在手上细细感受其大小,重量,待得一切准备妥当,旋转手臂轻轻投掷出去,也不见得如何花哨,那五木咕噜噜转得几下,最后在地上一字排开,三个黑,一个椟,正好是一个卢,此种彩头中彩概率乃是三十二分之一,极难掷得一次,尹飞上次参与樗蒲赌局时尚不能运用自如,回来之后细加琢磨,又将****的樗蒲借来练习了一番,这才“艺有所成”。 鲍震天看着尹飞掷出了一个卢,眼中仿佛看见了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黄金都像自己跑了过来,满脸憧憬之色,连忙又道:“尹小兄弟,快快给我投掷一个雉,让我再见识一番你的手艺!” 尹飞笑了笑,心知若不多露两手给这老头儿瞧瞧,看来是不能如愿得到密道图了,当下抓起了五木,凝神静气,运力于腕,投掷于地,果然,那五个圆木在地上转了一圈之后,三个黑色的点朝上,两个雉也是朝上,又掷得了一个概率极小的雉局。 卢和雉乃是樗蒲中极难掷得的,赌局中人要是侥幸投掷到了其中一种花色,那可是祖宗坟上冒青烟,运气好的不得了。鲍震天看到尹飞接连投掷出两副好牌,心中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只恨自己出生的早,没有碰到尹飞这等奇人,不然早就富可敌国了。 尹飞见鲍震天对自己已是满脸崇拜之色,浑不在意的把那樗蒲一推,说道:“咱们须得言而有信,那日可是说好的,我教你这樗蒲的投掷手法,你给我密道图,可得遵守约定才是。” 鲍震天连忙点头道:“那是当然,尹小兄弟说的极是,你若能教会了我,莫说这区区密道图,甚至那孙恩所藏的几个美妾娇妻,我尽可告知于你,其中有个可是官家小姐,可美艳的紧呐!” 尹飞一听,知道这老头儿又在胡言乱语,连忙截住话头,说道:“那密道图可曾带来?那****也给你说过了,我那美娇娘在城中王府可是受尽苦楚,我若不早点将她接出来,隔几日大军攻城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鲍震天听尹飞又在说他的那个美娇娘,似乎是心有同感般嘿嘿干笑了两声,这才说道:“尹小兄弟有好善之德,护花之意,真乃我辈楷模,想来你的小夫人定会洪福齐天,最终与你相会的,小老儿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鲍震天说着,连忙自怀中摸出了一个卷轴,尹飞一见顿时大喜,连忙将那卷轴拿了过来展开看去,果然画的是一副地图,上面勾勒出了地道的走向以及沿途的防卫,那地道的入口似乎在护卫营中,那儿可是孙恩的直属部队,都是一些战场上见过血的老兵,说不得五斗米教的重要人物也在里面,可不像自己所在营队都是一帮乌合之众,平时强抢老百姓的粮食尚可,若是真要上阵杀敌,那可是一个比一个溜的快。 第三十三回 微州鲍家,有女鲍春妞 尹飞作为巡查兵每次经过中军护卫营都需绕道,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军营护卫,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尹飞看到地道入口正在此处,眉头又深深皱了起来,看来此番入城困难重重! 鲍震天看到尹飞愁眉不展的样子,似乎早有所料,立时恢复了世外高人的模样,捻须说道:“老夫自有妙计,定可保得你入城!只是需要诸般打点,囊中有些羞涩。” 尹飞见此,知道这老头儿又想敲诈了,连忙将前日所赢的钱币掏摸出一些来,说道:“鲍先生客气了,我前些天赢了点钱币,此番入城也不知是生是死,这些东西放我这里也是无用,你且拿去,我若是出了意外,你们入城之后寻着我的尸首时,也好给我置办一副上好的棺木。” 鲍震天斜眼看去,这钱币足可以置办七八副棺木,心中喜悦,连忙将钱币收入囊中,说道:“尹小兄弟不必如此客套,我还盼着你进入城中抱得美人归,功成身退后回来继续教我樗蒲之术,而且此番由我带你进入地道,那营中士兵自不会阻拦。” 尹飞听鲍震天说完,心中暗自沉思起来,看来这老头儿不仅仅是军中文书司职那么简单,应该还有一层身份,也不知是什么,能让他如此自信,当下说道:“鲍先生为何如此说出此话,莫要捉弄于我,若我在密道中被人识破,被一刀砍了脑袋,那可是不能再长出来的!” 鲍震天哈哈大笑道:“有我在,何人能够要了你的脑袋,此乃小事一桩尔,你且随我去,他们就算不买我的帐,难道还不买孙恩那小子的帐吗?” 尹飞一听,更加好奇,问道:“难道你和孙恩有什么关系不成?”话虽这么说,心中却极是不信,那孙恩虽说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贼军头子,但是能够扯旗造反,聚起那么多人为他效力,且身为五斗米教教主,也算是当世一枭雄,相反那鲍震天,嗜赌如命,为人好财,品行和孙恩相去甚远,八竿子也让人想不到一块儿去。 想到此处,尹飞顿时起了戏弄之心,说道:“难道你是孙将军的。。。” 没曾想尹飞话还没说完,鲍震天当即接口道:“没错,尹小兄弟果然聪慧如斯,一猜就准,论资排辈下来,那孙恩还得叫我一声舅父!”说到这里面露得意之色,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几缕山羊胡子,恨不得那胡子再多长两寸出来。 原来那鲍震天和孙恩确实有所渊源,往上推算,还要说到新安太守孙泰身上,孙恩乃是孙泰子侄也。 话说孙泰新任新安太守时,还未曾造反,暗地里整顿五斗米教,已娶有一妻二妾,只是也不知怎的,那三个妻妾未曾生有一子,反而接连产下了五个女孩,无法传承香火,孙泰也是苦恼不已,本来准备再纳一妾的,苦于忙着整顿教中事物,伺机起义,一直都脱身不得。 忽有一日,孙泰难得抽出空闲,便换了件寻常百姓家的衣服,带着两个随从来到街市闲逛。徽州地处山区,峰峦迭起,山多田少,稻麦缺乏,粮食必须由外地供给,但自身盛产杉、茶、漆和笔墨纸砚等特产,因此当地居民常与邻近产粮的郡县交换各自所需的物品。 徽州一带山路崎岖,陆运不便,但其山水相掩映,新安江上的木筏和小舟通行无阻,足以供山区物资运输的需要,促进了大量农副产品和手工艺品的买卖交换,新安作为微州治所,自然也是商贾鼎盛,街市上到处都是贩卖各种南北货物,山货水产的小贩,微商这一称呼即来于此。 孙泰漫步于街市,望着自己所治之地民安富足,心中也自喜悦,正在这时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个女子正在表演新安歌舞,此女舞姿优美,声音悦耳,唱着乡间小调,还夹杂着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的韵味,此时正在街边空地上翩翩起舞,脸上微微泛着点红,犹如山中一牡丹,美艳不可芳物! 忙于官场和教中事务的孙泰心中早已将儿女情长抛之脑后,此时见到不远处的那个女子,心中却不知怎的起了波澜,忙走了过去观看,原来是父女二人在沿街叫卖货物,所卖之物正是微州山区出产的纸砚,其父正忙不迭的推销着摆在街边的货物,其女正在歌舞,以此吸引路边众人的目光。 孙泰站在围观众人总看了良久,对那女子越看越是喜爱,连忙吩咐了身边的随从几句,随即离开。 孙泰回到府中,连忙吩咐下人备足酒水糕点,过得不久,那父女二人姗姗而来,孙泰连忙请入席上,三人交流甚欢,孙泰这才得知那父女二人皆是微州茅坡村人士,每月初二都会乘船来到新安城中买卖货物,平时就在村中务以农事,其父正是鲍震天,其女名曰鲍春妞。 孙泰得知鲍春妞尚未婚娶,心中大喜,也不隐瞒,连忙将自己想娶一妾的想法说了出来。那鲍春妞娇羞不已,红着脸也不开口,鲍震天则当场答应了这门婚事。 第三十四回 太上教主,舅父鲍老儿 鲍家乃是山村人家,鲍震天年幼之时,有一教书先生流落到茅坡村,闲时给村中儿童讲讲诗经,教书识字。鲍震天虽然贪玩,耳濡目染下也能写上几字,后来村中闹了瘟疫,村中人死了大半,那教书先生也没能逃脱劫难,鲍家最后只剩了父女二人,生活拮据,没曾想今日鲍春妞竟然会被新安太守看上,虽然只是作为小妾,但能够进入孙家也算是上辈子积来的福气。 儿女婚姻,父母做主,既然鲍震天已经答应了,此事就此敲定,孙泰当即安排府中人员选择良辰吉日,准备婚礼。 婚后第二年,鲍春妞不负众望,给孙泰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这可是孙家第一个男丁,孙家终于后继有人了,孙泰高兴之余大宴宾客,鲍春妞在府中的地位大大上升,连孙泰正妻见到她也要亲切称呼,不敢假以辞色。 鲍震天借女而荣,身边钱财也多了起来,孙府中几个好赌之徒见之,鼓捣他参与了樗蒲等赌博活动,而后鲍震天的赌瘾是越来越大,身无赌资之时便会来到孙家找其女儿讨要,春妞打小跟父亲生死相依,从来都是对鲍震天要求惟命是从,自然是有求必应,后来孙泰正室王氏死于隐疾,鲍春妞转为正妻,鲍家父女在孙府的地位大大提高。 几年之后,孙泰升任五斗米教教主,积极准备起义,后来起义之事泄密,孙泰被宰相司马道子诱杀于健康,孙家遭了大难,树倒猢狲散,族中人流民失所,鲍春妞及其子在混乱中不知所踪,鲍震天混乱中跟着孙泰侄儿孙恩来到海岛翁州,此时孙恩继任了五斗米教教主,大力大展教徒,继承孙泰遗志,率众起义。 鲍震天这些年来在孙家也积累了一些威望,作为孙家的外门长辈,虽然有赌博恶习,但是孙恩为了以礼服人,自然对自家这个舅父关怀备至,加之鲍震天会识字,便委任了义军中的文书司职。 义军中很多人都是孙泰前部下,知道鲍震天为人,也不与计较,加之孙恩也不约束,鲍震天在义军中犹如进入了自家后院般,可以随处溜达,简直就是百无禁忌,只是鲍震天平时虽然喜爱赌博,倒也没其他缺点,且性情宽和,义军中人时常拿他开玩笑,他也不以为意,因此军中人缘尚可,甚至义军中有些人背后称他做“太上教主”,当然此称呼乃是玩笑而为之,由此也可见鲍震天在义军中的地位。 那密道在半月前开挖之时,鲍震天便已知道,时常过去溜达,偶尔还会指手画脚一番,只是众将士也不听他的胡诌,任由他胡闹,鲍震天去得几日,整天看着那泥土进进出出,也看的厌了,后来便没去,整日给新义军登记造册,顺便糊弄点本钱,在军中赌场中玩的不亦乐乎。 尹飞在鲍震天洋洋自得,添油加醋的述说中明白了一切,知道这个老头儿身份特殊,也许进得密道还需要此人大大出力,当下忙不迭的拍起了马屁。 鲍震天似乎好久没这样自夸自擂过了,今日在尹飞面前说的那是唾沫横飞,过得一会儿似乎说的累了,歇了片刻,才道:“尹小兄弟,你今日也知道了我的身份,以后待我老人家好点,自不会亏待于你,明日我便带你去地道中走走如何,只是还未挖通,还需一二日光景,到时你才能进得城去。” 尹飞听之,连忙答道:“如此甚好,明日我便同你前去看看,还望鲍先生多加照顾。” 鲍震天哈哈笑道:“那是自然,我今日既然带了樗蒲过来,自然也不能空手而回,要不你与我一起去赌场中大杀一番如何?” 尹飞暗自苦笑,知道这老儿赌瘾大发,只是此番有求于他,只得答应了,连忙装作欣喜的样子,说道:“那也好得紧啊,我今日也是手痒难忍,既然鲍先生也有次雅兴,我们便去杀得那帮龟孙子屁滚尿流!” 鲍震天也是生平难遇知己,见到尹飞也是赌性大发,有相逢恨晚的感觉,差点称兄道弟起来,连忙揣上五木,一起杀向赌场。 第三十五回 孙恩初现,信徒皆狂热 这一日二人连夜厮杀到天明,自然也是赢的盆钵满怀,尹飞为了讨好与鲍震天,只是象征性的收取了几个五铢钱,其余的都进了鲍震天的囊中。尹飞在赌场中大赌了一夜,都未曾见到那个叫做秃头三的光头赌徒,心中已然确定一件事,只是此时不便透露。 到得第二日凌晨尹飞回到营帐中已是熬得双眼通红,倒头便睡,帐中众人见得尹飞如此,知道他昨晚必是做了一番大事,说不得和北府军有关,见他如此也不催促,各人整理军械出门巡视军营去了。 尹飞这一睡,直接睡到日落西斜,醒来之后神清气爽已极,连忙出了营帐,看了看日头,知道再过过久鲍震天便会来找他一起进入密道中查看。 正在这时,突然听得前方大营中锣鼓铮铮,人喊马嘶,似乎有大事发生。 尹飞心中充满好奇,连忙穿妥衣裳,配上义军中的标识,走了过去,还未及走进,便听到了众人的呼声,声音震天,且充满了狂热之意,旁边众多义军,有听到的也急忙奔了过去,边奔边喊“以我残躯,护教长生,临难济人,唯道独尊!” 尹飞听到众人呼喊的口号,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暗想难道那赤矶子来到了营中不成,忽又想到赤矶子以桐油浇身,射杀自己的同军兄弟,心中怒气难忍,只是此时自己在孙恩大营,形势险恶,不能诛杀此獠! 为了防止被赤矶子认出自己的身份,尹飞连忙转身来到了军中埋锅造饭之处,偷偷抹了两把锅底灰,这才一摇一摆的走到人群聚集之处。 尹飞透过人群向前望去,只见大道上有一个大的出奇的肩舆,四四方方的甚是宽大,上面铺了一张颜色鲜艳的锦毯,绣有五色图案,乃是一副神仙飞升图,绣的栩栩如生,在那四周则是横竖插着四根圆木,原木上也雕有精美图案,正有十六个彪莽大汉抬着缓慢前行。 那毯上正端坐着一人,一身素衣袍服,带着朝天冠,左手端着一个镶金的玉碗,碗上也雕刻者精美的图案,似是王母出行图,那人将碗端在手上,神情肃然,无悲无喜,右手拿着一束柳枝,口中念着天降甘霖,福佑苍生的言语,将右手中的柳枝在碗中沾了沾,随即挥洒了出去。 路边的众人见到那水滴撒下,个个争先恐后挤上前去,有的甚至张开了嘴想去接那水滴,似乎是琼瑶玉液一般,体弱的或者排在后面挤不进去的,皆蹲在地上哀哭不已,只是众人虽然癫狂如斯,却没发生流血惨状。 尹飞看着场中情景,叹服这些愚民的狂热信仰,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悲哀。看来这五斗米教的控人之术并非泛泛,难怪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聚集起大量信徒,拉帮起义,只是此人并非赤矶子,也不知是谁,能有如此大号召力。 尹飞来到一处稍微安静的地方,拉住一人问道:“兄台,请问那榻上端坐的是何人,为何如此轰动?我刚加入义军,其中事情不甚明了,还望解答一二。” 那人是军中的一名伙夫,长得精壮,四五十岁的模样,听到尹飞询问,将手上的一捆柴火丢在地上,坐在上面扇了扇风,这才说道:“嘿嘿,那可是义军的大首领,五斗米教教主,自号征东将军的便是!” 尹飞恍然,说道:“原来是他,难怪如此神威凛凛!” 那人听尹飞说完,呸的一声,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愤然说道:“那个神棍还神威凛凛,我若不是无家可归,有大事要办,早就离开这土匪窝了,现今还在这里给他们搭火做饭,想想忒也气人!” 尹飞大奇,没想到在这义军大营之中竟然还有这等不怕死之人,居然称呼五斗米教教主,义军首领孙恩为“神棍”。连忙说道:“这位大哥看来怨气甚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那人嘿嘿说道:“此神棍表面道貌岸然,手下却有一帮牛鬼蛇神,坏事做尽!” 尹飞见到旁边正有一列义军过去朝拜,离自己甚近,连忙低声说道:“大哥小声点,此处教徒甚多,莫要惹事。” 那人回头一看,果然有一队义军正在过来,眼神炽热,正是五斗米教教徒,话到嘴边立马止住,低声说道:“孙恩手下有四大护法,其中有个护法自称青木道人,此人也是有些本事,会驱鬼画符,能以符水治病救人,在我们那也颇有声望,没曾想私下里竟然掳掠良家妇女,行那双修之事!” 第三十六回 五斗米教,张道陵传道 尹飞奇之,连忙问道:“四大护法?我来参加义军时未曾听闻此事,老哥儿能否告知一二,让我也长长见识!”说罢也盘坐在地上,与那人相对而坐,静听解说。 那人见尹飞兴趣甚浓,干笑了两声,从搭袄中取出一个烟斗,弹了弹,装上烟丝,用火石点燃了,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这才说道:“五斗米教的护法并不是孙恩新设立的,这可要提到五斗米教的开派祖师张道陵张天师!” 尹飞道:“张道陵张天师我也曾听闻,那可是人人敬仰的,济世救人的活神仙!” 那人道:“那是在前朝顺帝时期,张道陵携王长,赵升二位弟子来到蜀地鹤鸣山行医传道,由于张道陵道术高妙,医术也是颇为了得,当地民众渐渐知晓了在鹤鸣山中有一老神仙会驱鬼救人,医治顽疾,前来求医问卜的人越来越多,鼎盛之时,民阻于道,鹤鸣山上香火不断。 鹤鸣山附近本有一教派,自号巫鬼教,在张道陵还未来到鹤鸣山传道之前,当地民众普遍尊崇巫鬼,若发生天灾人祸,大病小疾都会前往巫鬼教坛祭拜,祷告一番,教中自然香火钱源源不断,直到张道陵入主鹤鸣山后,民众渐渐信奉张天师一教,巫鬼教由此日渐冷清,越发的没落了。 后来巫鬼教教主孟闻仲见鹤鸣山香火鼎盛,自己一方却人烟寂寥,于是召集教中众人向鹤鸣山发起了斗法。据说决战那日,鹤鸣山上阴风惨淡,乌云笼罩,山中鬼哭狼嚎,甚至蛇鼠之流也避之下山,周遭民众也是糟了大难,人人惶恐。 此次双方斗法持续了三天三夜,最终还是张道陵道法高妙,借助上古皇帝所书的九鼎丹经,以太上老君剑印符箓大破鬼兵赢得了胜利,虽说胜了,但也是惨胜,张道陵的两个弟子王长,赵升也身陨在此役中,与此同时,巫鬼道首领孟闻仲也同样命丧此山! 之后张道陵吸取这次斗法的教训,广招信徒,组建教派,创立了一教,此教以五斗米为号,入道者须交纳五斗米,奉老子为开派教主,以老子道德经为主要经典,进行传教。教中护法就是在那时有的,只是当时的护法只做祭酒之职,个个都是大儒之士,虽不会道法,但医道精湛,为人敬仰。 后来张道陵仙逝之后,其子张衡继位,继续发展教众,到得张衡之子张鲁继位教主时,教中势力强盛,蜀地已有近半信奉此教。恰在此时巫鬼教也出了一个奇人,名叫张修,人称巴郡巫人,在他带领下巫鬼教也出现了中兴之势,由于双方各拉信徒,矛盾愈演愈烈,最终再次发生了冲突,双方约斗于牛头山,此战仍然是巫鬼教大败,张修被杀于牛头山顶,但是张鲁一派也是损失极大,四大护法尽皆战死。 张鲁吸取教训,知道教中要获得大发展,除了医病救人之外,还需以道法护教,以武力维护本教的发展,于是张鲁再次整顿五斗米教,新收的四大护法除了能够医病救人,做好祭酒之职外,还需道法娴熟,武力精纯。 最终张鲁合并了巫鬼道,吸纳了巫鬼教中的某些教义及教中方术,融入了五斗米教,声势逐渐壮大,信奉的教徒达数十万,最后于蜀地汉中称王! 其后,曹操讨伐汉中,张鲁投诚,五斗米教余众来到了三吴地区布教,当地信奉的信徒渐多,甚至王谢两家都有很多人信教,那孙恩的伯父孙泰便是教中信徒,以太守之职行教主之事,嘿嘿! 自孙泰之后,五斗米教在三吴越发的壮大起来,教中很多人都自大狂妄,吸取的教徒也是鱼龙混杂,本来四大护法是教中重职,能够担任护法之职的除了行医、施咒、道法样样精通外,还需饱读诗书,德才兼备才行。可是到得孙恩担任教主时却任意妄为,新招的四大护法,除了一人是上任教主孙泰任命的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老外,其余三人是孙恩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个个嚣扬跋扈,惯使各种妖法邪术,唉,也不知多少贫苦百姓受了无妄之灾。” 尹飞听那人说完,连忙道:“请问那四大护法都是何人,有何本事?我以后见到也可避之,免得徒增祸端。” 第三十七回 四大护法,孙恩斗内史 那人将烟斗在柴火上敲了敲,这才继续说道:“那四大护法,除了隐居它处的那位老者之外,其余三人我以前也见过,一人自号陆天师,三人之中年龄以他为大,行医救人颇有一套,孙恩曾多次受伤都是由他救治,只是此人常以活人试药,晋军中若有被掳获者,都会选取一些身体强健的送到他处,作为试药之用,运气好的那也无妨,运气不好的那可真是生不如死,我曾在那庸医帐外看到过一人,皮肤糜烂,双眼突出,最奇特的是全身软绵,似乎一身骨头都已化去,当时那人还未死去,犹如蛆虫般在地上蠕动,口不能言,恐怖至极! 第二个护法,道号赤矶子,此人善使傀儡之术,据闻还能撒豆成兵,呼风唤雨,只是我未曾得见,也不知真假,想来是众人谣传吧,不可为信,但是既然能够升任护法一职,应该还是有些本事。” 尹飞一听顿时知晓,原来那日自己和刘裕在集镇见到的赤矶子竟有这般来头,嘿嘿,善使傀儡,那逃难的林家人都曾见到,那是用药石之法控制神智,此乃下作手法,早晚我会手刃之,以报我那死去的几十个兄弟的大仇! 那人继续说道:“这最后一人,就是我适才说的青木道人了,此人品行不端,极其恶劣,贪财好色,自称可以使用道家双修之法延年益寿,得享长生,义军一路西进,一路上被他祸害的良家少女也不知有多少,而且此人专挑富家小姐下手,还说富家小姐保养得当,有助修炼!真乃道门败类!” 尹飞听完,心中越发疑惑,这伙夫怎的知道这么多五斗米教之事,正待细问,忽然听到前方传来鼓声,原来那王凝之又在高台上虎虎生风,登台做法了。 此时孙恩似乎也看到了王凝之正在那处高台做法,缓缓向高台处行去,义军中的教徒见状也纷纷簇拥着跟随过去,人潮涌动。 那人见此,站了起来将那已吸完的烟斗放入怀中,将柴火背在身上,嘿嘿说道:“两个神棍,看你们如何妖言惑众,蛊惑众生!”说罢转身而去,歌曰:“舌辨悬河汇百川,方知忠义与臣贤。数行书转苏侯意,何用叁军眠枕戟?” 待得那人走远,尹飞仍在原地细细回味着那句诗词,心中思忖道:“苏候,苏候,难道说的是商末翼州候苏护,祸国殃民的苏妲己的生父?这句话可真有深意,嘿嘿,看来此人非同一般,有机会我得好好去询问一番。” 心中正待思索,忽然看见城门前喊声大震,鼓噪不休,似乎孙恩正在城楼下与会稽内史王凝之答话,连忙跟上前去,想要看看双方正在说些什么,若是一言不合,展开死战的话,那城中的谢道韫可就危险的紧了。 孙恩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下缓缓的行到了城楼下,看见王凝之正在高台上头戴朝天冠,持剑念咒,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朗声说道:“叛逆王凝之,见到本教主还不下跪磕首,若你能弃暗投明,一心皈依本教,以往之所做,既往不咎!” 王凝之听到了下方城门处有人说话,停止了舞剑,低头看去,瞪目说道:“原来你就是匪首孙恩,我信奉的乃是龙虎山天师教,奉张道陵张天师为尊,与汝何干!” 孙恩道:“我鹤鸣山五斗米教与你龙虎山天师道乃是一脉相承,同宗不同名而已,都奉张天师为尊,我乃是天师教正统传人,手握教中圣物九鼎丹经,此乃掌门信物,你见了我,为何还不跪拜!” 王凝之听此,挥剑说道:“九鼎丹经自传到我教师君张鲁时,曹操西征汉中,张鲁归附时便已遗失,时至今日已过了一二百年,仍是渺渺不知所终,你何敢来骗之于我?” 孙恩道:“九鼎丹经确实在我手上,那是上一届教主孙泰亲传于我,只是今日人多混杂,不便显著于世,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过不得两日,我将率领我教攻入城中,诛杀邪妄,量你对我教志诚如此,如若现在投降,当可饶你一命!” 王凝之挥剑指向孙恩,怒道:“你这妖人,大言不惭,我以禀太上之意,施法让鬼兵神将降临城中,护佑于我城中子民,你若敢攻而来,嘿嘿,有死无生尔!” 第三十八回 夜探军营,孙恩之护卫 孙恩冷冷道:“你我皆是五斗米教中人,奉张天师为尊,你那鬼兵神将岂能阻拦于我,况且你那请鬼送神的法术我看也不足为信!”说罢,吩咐下属道:“取弓来!” 旁边一小卒听到孙恩吩咐,连忙奔至本队弓箭手阵营,不多时取过了一张铁胎弓来,此弓乃是特制,在弓背镶入了铁条,弓弦以牛筋鞣制,可以承受五石之力,在军中都是少见。 孙恩接过了弓弩,也不见得如何使力,便将那弓拉得满圆,向着王凝之射去,那箭不偏不倚,正好射穿了王凝之的朝天冠,那帽子被那弓箭一带,正好钉在了背后城楼檐上,在高处微微抖动。王凝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吓得跌伏于地,披头散发,极是狼狈! 孙恩旁边众将士见之纷纷拍手叫好,尹飞见之却是大感惊讶,本以为这孙恩只是头脑灵活,善于言语蛊惑众人,这才聚集了许多教众,得以起义。此番看来这孙恩弓马娴熟,且武力过人,单单这拉弓的力气只怕也不弱于刘裕,心中又自将孙恩高看了一番。 孙恩见到王凝之狼狈的样子,将那弓弩丢在地上,哈哈大笑道:“王凝之小儿,今日我且放过于你,不日之后我将攻城,看看是你的鬼兵神将厉害,还是我的长生军厉害,到时候我要你王家鸡犬不宁,血溅府堂!”说罢挥手让抬轿的壮汉抬起肩舆,吹吹打打中转身离去。 此时的尹飞却是心中波澜起伏,看今日的架势,不几日孙恩将会率军攻城了,可是自己还未进入城中,也不知那谢道韫现下如何了,若是如孙恩所说的那般,让王家人血溅府堂,那谢道韫作为王凝之妻室,岂不毫无生还之理?谢灵儿岂不一生悲伤?想到这里,尹飞伸手入怀摸了摸自己怀中的玉佩,似乎那玉中还能隐隐感受到谢灵儿体温,心中好一番惆怅。 尹飞回到营帐中时天已尽黑,过不多久,鲍震天也偷偷摸摸的走了进来,怀中拿着一个布兜,见到尹飞连忙将布兜丢给尹飞,说道:“这是一套孙恩护卫营中士卒所穿的军服,你快快换上,今日我带你去密道中走上一走,来日你熟悉了地道后,自己可找个机会进得城去。” 这正是尹飞所期盼的,连忙更衣换衫,本来尹飞这些新加入的义军是没有义军服饰的,都是自己所穿的那些,破破烂烂,犹如一群逃难的乌合之众,在整个义军大营中和孙恩直属护卫营泾渭分明,此番一打扮,顿时显得器宇轩昂起来,仿佛又恢复了北府军中的意气风发的模样,鲍震天见之也大大称赞了一番,恨不得自己再年轻几岁,也穿上那身军服招摇撞市,骗得美人归。 待得尹飞穿戴妥当,鲍震天细细嘱咐了一番,二人便离开军帐,向护卫营行去。护卫营离此不远,二人行不多久便来到了此处,打眼一望,只见里面灯火通明,士兵列队而站,不停地来回巡视,军纪森严,人人面若冷霜,和外面那些流民义军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尹飞顿知这才是孙恩的王牌军队,那些流民组成的散军恐怕都是些摇旗呐喊,当作诱饵的肉盾。 孙恩的护卫营共有五个营区,说是护卫,其实就是孙恩的直属军队,每个营区五千人左右,五营一共二万五千余人,每人都是骁勇善战之辈,特别是水战娴熟,且军中众人大部分都是五斗米教的忠诚信徒,视孙恩为天之子一般,对孙恩来说易于掌控,战斗力强悍,如果进攻山阴城,怕只需抽取一二营区的军士便可拿下,更不用说新招收的几万名新义军了,只是那孙恩迟迟不攻,恐怕不仅仅是鲍震天说的那般简单,其中必有隐情! 尹飞跟随鲍震天进入营中,因为鲍震天经常在营中走动,大家都见得眼熟,也不去阻拦,点头示意既可,尹飞沾了鲍震天的光,紧紧跟随在后,仔细的观察起周围的情形。五个营区中,四个营卫紧紧拱卫中营,中营乃是孙恩亲兵,今日孙恩回营,营中防守自然颇为严密,尹飞打眼一看,隐隐幢幢至少有五六层护卫,那隐藏在暗处的更不知凡几。 第三十九回 地道入口,尤家二兄弟 密道位于南营,那处营地靠近山阴城墙,挖掘暗道距离颇近,尹飞跟随在鲍震天身后前行,还未接近地道入口便看到进进出出的许多挑夫正在往外运送泥土,走进一看,那些挑夫居然都是军中士卒,且都是护卫营中人,闲杂人等一个也无,看来孙恩对密道重视已极,为了防止走漏消息,竟不招用外围的流民义军。 随着尹飞渐渐的走进地道入口,检查的岗哨也多了起来,亏得鲍震天有一块孙恩所赐的腰牌得以进入,倒也免了诸多盘问,这地道入口乃是位于一个极大的帐篷之中,白天士兵列队出操,以便隐人耳目,夜里却在挖掘地道,此时正在干的热火朝天,不住的有人进出。 尹飞随鲍震天进得帐中,只见里面锄头、镐头、簸箕堆了一地,地道入口处有两人把守,长得虎背熊腰,与丁昴一般粗壮,穿着军中上级军士才有的盔甲,其中一人见得鲍震天进来,眉头一扬,道:“鲍先生多日未来此地,今日哪儿来的雅兴,竟然又对此地起了兴趣?”说话间双眼却死死的盯着尹飞,似乎想要看透此人来历,到此有何目的一般。 鲍震天见那人对尹飞起了疑惑之心,连忙打了个哈哈,说道:“你们兄弟二人尽忠职守,孙将军对你二人也是称赞不已,我今日来到此地,乃是因为营中今日新招了一个小兄弟,此人文武全才,手上功夫颇为了得,特别是樗蒲之术,老夫那是大大的自叹不如尔!” 那二人听得樗蒲二字,眼中顿时精光闪现,精神十足,一人急忙问道:“樗蒲?你这老头儿的手艺我是知道的,十赌九输,又喜好自夸自擂,莫不是今日输了本钱来找我们兄弟二人借钱?” 鲍震天听闻此言,装作不喜道:“老夫虽说赌术不高,但赌品还是过得去,营中众家兄弟都很清楚,就算借你几个钱币又如何,又不是不还,况且老夫今日来此可不是为了给你们二人借钱的,既然你们兄弟二人如此埋汰于我,那我也多说无益,尹飞,我们走!今日已带你巡视过此处,熟悉了营中事物,也没留下的必要了,快跟随老夫去外营玩玩樗蒲,碰碰手气!” 说罢,鲍震天自怀中摸出了一个布囊,里面鼓鼓囊囊,鲍震天将那布囊拿在手上上下晃动,顿时金铁之声从里传来,随即又将那布囊放在手上掂了几下,这才缓缓放入怀中,复对尹飞说道:“今日我神清气爽,看来今日赌运正旺,可不能辜负了这番手气,快快随我前去!”说到此欲提步离去。 正在这时,其中一人连忙拦住鲍震天,笑道:“鲍先生慢些走,既然你想玩樗蒲,在哪儿都是一样,我兄弟二人自从接了这要命的差事,许久未曾玩了,心中都快淡出鸟儿来,手里正好有些闲钱,嘿嘿,这个,要不我们四人一起玩玩如何?” 鲍震天听到此话,犹豫片刻,道:“这也使得。”二人听之大喜,一人急忙到一个暗处摸出了一副樗蒲,五木上刻画的图案栩栩如生,正是一副上好的赌牌。尹飞随后才得知此二人名唤尤大和尤二,乃是两兄弟,来自沿海的渔户人家,常年捕鱼为生,后来渔村遭了海啸,家中除了兄弟二人外无人得还,二人逃得大难后,两手空空,无家可归,于是沿江而上来到江陵,给水上商贩卸货推舟以维持生计。 时隔不久,因为佣金问题与一个商贩发生了冲突,二人身强力壮,下手不知轻重,竟然将那商贩打死了,那商贩的随从慌忙报官,二人见之不妙,抢了一些钱财便惶惶奔命,后来在逃难途中遇见了孙恩的五斗米教正在宣传教义,纳人入伙。能有一个庇护之地是二人求之不得的好事,二人当即将抢来的钱财作为入教的教资,正式加入了五斗米教,过的不久,孙恩带领五斗米教教众起义,二人作战勇猛,悍不畏死,加上身强体壮,就此被孙恩看中了,纳入了护卫营中担任要职。 军营生活枯燥无味,加上有军纪约束不能进入烟花柳巷之地消遣,军营中除了平时操练,战时打仗外便无事可做,于是有人将上层风流人士喜好的樗蒲经过改良,去除了某些繁琐的规则后,变成了一个老少皆宜的赌博工具,渐渐的流行开来,深受众军士喜爱。尹飞所在的北府军军纪严明,且刚加入时每日操练,没有闲时,是以虽听说有这一赌具玩法,却未曾接触。 尤大见鲍震天已同意了玩耍樗蒲,心中大喜,忙不迭的清出了一块空地,搬来了一个宽大的木墩,木墩上斧痕清晰可见,四人围坐在木墩四周,拿出五木便开始了鏖战,旁边进进出出的运土士卒也来不及过问了。 第四十回 孙恩巡营,惶惶入地道 尹飞见二尤对樗蒲如此着迷,心中也是暗自感叹:“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在北府军中呆了那么久,行兵打仗也学了不少,可是每每到了紧要关头,能够为我逢凶化吉,遇山开路的却是这上层风流人士都鄙视的改版樗蒲赌局,唉,时也命也!” 虽是这么说,尹飞手下也不留情,二柱香时间不到,尤家二兄弟怀中的钱两已是所剩无几,可是二人赌性正高,又是一根筋,头脑简单之辈,见自己身上的钱两已经输光,便摸出了两个金豆,鲍震天见到两个金光闪闪的玩意儿,眼睛都直了,连忙示意尹飞赶紧大发神威,将那两个金豆纳入怀中。 过不多久,那两个金豆也已易主,鲍震天见二人脸色越来越是难看,吆喝之声中也充满了暴戾之气,正要打定注意,卖个巧就此止住赌局,免得二人难堪。恰在这时,尹飞忽然说道:“二位大哥,我刚加入护卫营中,来日还需要二位照顾,今日权当玩乐,这些钱两还请你们拿去。”说罢,将自己适才赢的那堆钱币推到了二尤面前。 二人见状连忙推却,尤大道:“小兄弟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虽是粗俗之人,也不懂诗书礼仪,但是这赌局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你若将这所赢的钱币还给我们,这是看不起我们兄弟二人。”说罢,又将那钱币推了回去。 尹飞见二人虽好赌博,却无贪财之心,心中也甚佩服,连忙站了起来拍拍二人肩膀,道:“今日我虽与你们两位哥哥初次见面,但有相逢恨晚的感觉,大丈夫做事义气为先,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只要大家玩的高兴就行,这些钱币你们便拿去,若是还未尽兴,我们继续玩乐,哈哈!” 二尤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沉思片刻后,尤二站了起来,抱拳说道:“小兄弟如此讲义气,我们也就不推辞了,只是受人钱财,我兄弟二人也是心中不安,若不这样吧,这些钱两算是我兄弟二人借你的,赢了立马还你,若是输了,下月我二人得了俸禄立时归还,小兄弟觉得如何?” 尹飞见此也不好继续推让,连忙说道:“既然二位哥哥都这般说了,我若强行送予,必会惹得二位哥哥生气,既是如此,就全听哥哥的!” 尤大听尹飞如此说,长长舒了口气,心中再无压力,兴奋说道:“既然小兄弟这般豪爽,我们四人今日就玩个尽兴,来来来,轮到我了。”说罢,将那五木拿在手里,向里呼了口气,大吼道:“呼卢!”将那五木掷了出去。 尹飞的樗蒲之术经过几日摸索,已不可同日而语,虽说中间为了讨好两兄弟,放了几次水,但是一来二去,二尤怀中的钱币又逐渐见底了,尹飞见此,又借了出去,如此这般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尹飞已经来来回回借出去了几次,二尤输钱甚多,心中越发的烦躁起来,嫌运土的士卒不停的进进出出带走了自己的气运,气恼之下,将他们都赶出营帐,让其寻地休息。 尹飞眼见天快亮了,但自己却不能寻得机会进去一探究竟,心中暗自焦急,正在这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兵器交戈之声,尤二听之,连忙奔至大帐门口向外望去,这一望,顿时惊慌失措起来,对尹飞低声说道:“不好了,孙恩来巡营了!” 尤大本来正在兴头上,手中正抓着五木,正要投掷,听此一说,也是惊慌失色,慌忙说道:“孙恩多日不曾巡营,怎的今日会来,二位还是找个地方躲避一下,要是知道我们四人在此赌博,那可是要军法处置,二十军鞭那是少不了的!” 鲍震天也是惶急,忙不迭的将钱币往自己怀中装去,急道:“尤大说的倒是实情,孙恩对护卫营管的甚严,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躲避一下为好。” 这帐中空空荡荡,除了堆了一些挖土的工具别无他物,尤大环视了一圈,说道:“此营帐位置空旷,无处躲避,小兄弟还是请到地道中避得一避,你且放心,这些挖土的士卒都是我同甘共苦的兄弟,不会暴露你们的行踪。” 尹飞听尤大说完,虽然心中仍是不安,但好歹也能进入密道中一探究竟,连忙答道:“既是如此,那就有劳二位哥哥照顾了,我这就去地道中躲避。”说罢将那两个金豆拿了起来递给尤大,说道:“这二枚金豆本是从二位哥哥手中赢来,今日我便做个见面礼,还望不要推辞!” 其实这赌桌之上最为贵重之物便是这二枚金豆,比那沈郎币价值不知高了多少,二人见此心中大为感动,道:“那就多谢了小兄弟了,来日寻个空闲,请你喝花酒去!” 第四十一回 孙恩密谈,论兰亭集序 鲍震天仗着是孙恩舅父的身份,在义军中也算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人,只是今日也不知怎的,听到孙恩到来竟然忙着躲避,比尹飞还快,尹飞还未反应过来,他早已钻入了地道中隐藏起来。 尹飞见鲍震天如此不地道的先躲了进去,也连忙钻入,那地道甚小,仅容一人通行,尤家二兄弟见到尹飞二人进得里去,连忙将木墩,樗蒲等东西收拾妥当,放入暗处,又吩咐了一番搬土的士卒,这才整装站立在地道入口。 尹飞进得地道,也不忙着深入探索,悄悄站在地道口隐密处静观其变。少顷,孙恩等人进得帐来,尹飞打眼瞧去,来者共有八人,只见正中一人正是尹飞午时见到的孙恩,只是他已换下了那身道袍,穿了一身军伍制服,大氅加身,一个硕大的腰带系在腰间,金光闪闪,隐隐约约可见一个龙型图案,也不知道是随意而为之还是特意如此。 除此之外还有四人皆身穿军服,面容冷峻,身材也甚为高大,腰间所挎大刀都比军中所用制式大了一号,应该是孙恩的贴身护卫。此外还有三人都是着道服,青衣素袍,特别是其中一人相貌独特,那道人身材矮小,尖嘴猴腮,头发半灰半白,手中持一根拂尘,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尹飞一见顿觉此人不是善类! 让尹飞大感惊讶的是站在孙恩旁边一道人,那人正是害得自己军中兄弟惨死之人赤矶子!尹飞见到此人不由得怒火中烧,双手拳头紧紧地攥在了一起,浑身不自觉的颤抖起来,鲍震天此时正好站在尹飞身旁,感受到了尹飞的异常,连忙拍了拍尹飞肩膀,悄声说道:“尹小兄弟,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害怕,那孙恩虽然残忍好杀,但好歹也是我侄儿,你且放心,就算出了啥事,有我在定会护得你周全。”虽说躲在这地道中,也满脸得色。 尹飞也知此时身在虎穴,不可意气用事,又听鲍震天在后面言语,渐渐从悲愤情绪中解脱了出来,连忙稳定心神,侧耳细听起来。 孙恩来到帐中站定,唤尤大问道:“此地道已开挖了二十余日,进展如何,我今日已给王凝之下了战书,不日即将攻城,务必要在三日内完工,此地道于我大有用处,胜败尽在于此!” 尤大屈膝半跪于地,谦卑答道:“属下已经吩咐了下来,让他们加快挖掘进度,地道现今已然贯通,只是里面凹凸不平,靠河之处不时有泥土坍塌,还需不断加固才行。” 孙恩听闻此言,点了点头,喜道:“如此甚好,待得地道完成,你二人皆有封赏,另赐你们一份长生丹,以作犒赏。”尤家兄弟听闻此话,顿时喜不自胜,慌忙跪下磕头。 这时旁边的赤矶子道:“教主,属下有一事不明,现今敌寡我众,那王凝之乃怯弱无能之辈,又不懂行军布阵之法,整日里只知道设坛做法,吟诗弹唱。我大军若是强攻,用不了两个时辰,定会拿下此城,摘了王凝之的头颅,为何一直屯兵城外,不予进攻?” 孙恩听赤矶子此言,哈哈大笑,对尤家兄弟道:“你二人暂且到帐外戒备,担土做工的兵卒也差遣出去,不得吾令,不许进来,违者军法处置!”尤家兄弟连忙领命出去。 孙恩见得旁边已无他人,这才说道:“此事机密,不得由外人知晓,故此遣人出去。”旁边几人连忙说道:“多些教主信任,定当为我教鞠躬尽瘁,护道长生!” 孙恩挥了挥手,继续道:“那王凝之本来一无是处,我本可不必亲赴之,甚至我教护法都不必亲来,派个头目带上万余人便可破城,只是王凝之身份特殊,怀有至宝,我需亲自前来!” 赤矶子奇道:“至宝?我五斗米教自聚众起义以来,攻城无数,所得财富以斗计,何处宝物没有,这小小山阴县城又有何至宝,让教主亲至?” 孙恩哈哈大笑道:“这王凝之犹如一三岁小儿怀揣珠宝在闹市行走,人人见而窥之,王凝之天生平庸,在王家七子中毫无出彩之处,甚至其兄弟王献之都远胜于他,可是就是这个平庸之辈却受到了其父王羲之的喜爱,将自己平生得意之作赐了给他。” 赤矶子听到此话,惊讶道:“这,你说的难道是王羲之所书的兰亭集序?” 孙恩连连点头笑道:“不错,正是兰亭集序!正是那号称天下第一行书的兰亭集序!” 尹飞在地道中听闻此话,胸中激荡,那兰亭集序盛名之大,连其父都羡慕不已,生平不能一见,常常引以为憾,只得到处找别人临摹的范本,废寝忘食的研习。尹飞年幼之时也曾见过临摹的范本,只是当时年幼,只是觉得那弯弯曲曲的字灵动无比,煞是好看。 相传永和九年三月初三日王羲之,谢安,孙绰,孙统,支遁等四十一人相约汇聚于山阴兰雅亭,在溪边饮酒赋诗,此四十一人乃是当时有名的才子佳人,大儒学士。佛道儒玄的名流大家听闻之后也纷纷来到此处各施才学,到得最后,参会人数之众,已远远不止那四十一人,除了饮酒赋诗之外,佛道儒玄诸家俊杰也在此展开了论道,并引发了一场旷世论战! 聚会结束之后,王羲之借着酒意将此此聚会所得编撰成册,辑成一集,称之为兰亭集,并为此作序,这便是号称天下第一行书的兰亭集序的由来! 第四十二回 兰亭隐秘,地道中奔逃 赤矶子听之,不以为意道:“那是文人喜好尔,教主乃是要教化天下的圣人,自当以教中之事为大,以夺取天下为重,那些文人的东西有何可在乎的?还望教主莫要玩物丧志!”说罢,不住的摇头,似是觉得孙恩此举大材小用了。 孙恩平时残忍好杀,发起狠来连婴儿也不放过,此时听了赤矶子此话却不气恼,压低声音说道:“世人皆知兰亭集序盛名天下,岂不知那为之作序的兰亭集才是至宝!嘿嘿,且不说你之前加入的太平道教,就说我教祖师杜子恭当时就参与了此次集会,与诸位大家名士论战于山阴兰雅亭,那本兰亭集不仅记载了此事,而且还汇聚了佛道儒玄各家论战的精髓,据说其中还隐藏有一个重大秘密,足可以颠覆天下!若得之,天下唾手可得矣!” 赤矶子听孙恩说完,喃喃自语道:“兰亭集?秘密?颠覆天下?难道太平道中人也参与了此次论战不成?莫不是其中有何修炼之法,能够呼风唤雨,成仙了道?”赤矶子越想越是兴奋,双眼泛出血丝,身体都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孙恩似也看到了赤矶子此时的状态,阴恻恻说道:“我知你所想,那书中也许有修炼之法,但是我更关心的是那个颠覆天下的大秘密,嘿嘿,此中之事乃是我教中不传之秘,我今日已给你透露了一些,乃是看重于你,莫要辜负我的好意!” 赤矶子听此,连忙拜服道:“教主洪恩,赤矶子莫敢忘怀,只盼能够得到那本兰亭集,看上一眼足矣!”孙恩闻言,嘴角微翘,两眼微微眯了起来,满脸的阴鹫之色,只是此中神色只显得一显,便即散去。尹飞此时正侧伏在地道中,将孙恩的那番神情看在眼中,只一霎间,顿觉全身冷汗凛凛,背脊发凉,似乎被一头恶兽盯上一般,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岂知那洞中狭窄,这一退之下竟然踩到了鲍震天的脚踝! 鲍震天猝不及防之下,被尹飞这一脚踩的疼痛难当,忍不住惊叫出声,这叫声一出立时犯了大错! 帐中众人听到异响,人人诧异,赤矶子连忙叫道:“地道藏的有人!”话音刚落,孙恩身旁两名护卫已拔刀冲了过去。 尹飞听到鲍震天的叫喊声时已知不妙,连忙转过身去,正欲拔腿奔逃,岂知那鲍震天跑的更快,只听得前面簌簌声不断传来,鲍震天已然跑的不知踪影,尹飞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正在这时背后传来风响,一把大刀已然砍了进来,离尹飞脚踝不足二寸,尹飞见之大惊,连忙向前奔去。 这个地道乃是刚刚挖掘而成,尚未进行加宽修葺,坑道内凹凸不平,仅够一人弯腰通行,好在尹飞和鲍震天身材不是很高大,特别是鲍震天,身体瘦小,在这地道中犹如地老鼠一般,进退自如。尹飞刚奔行两步,一只大手便抓了过来,亏得尹飞反应甚快,微一弓腰便躲开了,忙不迭的又继续向前行去。 此地道初始甚为宽大,越到里面越是狭窄,渐渐的只能弯腰前行,地道内每隔二三丈便有一盏壁灯,置有灯油,乃是方便挖掘的兵卒进出照明用的,虽然灯光昏暗,但隐隐约约仍能看清道路,尹飞疾行了大约十二三丈,忽然感觉道壁潮湿,地下还有些微积水,仔细望去,只见地道顶壁有木板撑着,用圆木撑在地上,此处地道被圆木一占,显得更加狭窄。 尹飞见到前面四五丈长的地道都是这般样子,心中忽然明了起来,此处应当是山阴县城的护城河底,由于土壤松软潮湿,所以只能用圆木撑顶,防止被水浸塌。尹飞回头一看,只见地道中一双绿眼晃动,正在接近,此人正是孙恩旁边三个那道士中的一个! 尹飞见此,又望了望头顶仍在滴水的洞顶,以及那已陷入地底几寸的圆木,灵机一动,连忙自怀中掏出了那把黑曜刀,将那支撑的圆木砍断了两根,那处地道本来就潮湿松软,又无特别加固,此时被尹飞砍断了其中两根支撑的圆木,洞顶突然塌下一块,大块泥土顿时堆积在了地道中,只余一小孔。 尹飞见到此法可行,连忙又砍断了两根圆木,这时那剩余的圆木已不堪重负,发出了吱吱的声响,洞顶的积水越发的多了,似乎随时会塌下来一般。尹飞见情况紧急,连忙紧走几步,待走过那处水浸的地道,回眼一看,只见那个道人正在挖掘地道中堆积起来的软泥,手脚并用,速度甚快,半边身子已经爬了出来。 尹飞眼看那道人马上就要摆脱泥土的阻碍,钻了过来,连忙又提上黑曜刀向靠近自己最粗的几根圆木砍去,此刀锋利异常,那原木一砍就断,只听得周围木板吱吱声越发的大了,泥土不断塌下。 第四十三回 地道塌陷,黄庭外经出 尹飞见地道将要坍塌,慌忙向前行去,这时只听得后面轰轰声响,那处地道终于全部塌了,似乎连周围的洞壁都受到影响,泥土大块掉落,护城河中的水也顺势浸了下来,整个地道寒冷彻骨,尹飞忍不住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继续向前行去。约莫又行了四五十丈,此时已能隐隐看见前面的亮光,尹飞大喜,知道已然脱困,连忙加快速度,半曲着身子冲了过去。 正当尹飞来到洞口,正要一跃而上时,忽然洞口伸出一个脑袋,尖嘴猴腮,两撮山羊胡微微抖动,不是鲍震天是谁!鲍震天望见尹飞已然来到洞口,兴奋道:“还好你没事,刚刚感觉地下震动,还以为你出了意外,被埋在地道中了。” 尹飞见鲍震天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不喜道:“鲍先生好厉害的身手,我都追之不上,早知如此我就让你断后,也不至于如此狼狈。”说罢,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正待上去。 这时鲍震天面色紧张道:“你过来时,身后有没有人跟随?我在这儿发现了一个石碑斜躺在地上,快快和我一起推上去堵住那个地道入口!”说罢,伸过手来,欲要拉尹飞上来。 尹飞刚刚在地道中被鲍震天抛下,心头也是有些气恼,这时见鲍震天伸过手来,顿时起了戏弄的心思,将手递了过去,鲍震天见到见到尹飞伸手过来连忙拉住,正欲运劲儿将尹飞拉上来时,忽然感到手上传来一股巨力,猝不提防之下整个人倒栽葱般向地道里坠去! 尹飞见鲍震天坠下地道,连忙一脚踏在鲍震天背上,一跃而上,钻了出去,刚钻出地道便见到地上有个石碑横躺于地,已经有些微松动,地上还有泥土翻新的痕迹,顿时心中一惊,暗道:“这鲍震天居然想把我也给一起给封在地道里,幸亏他身材瘦小,力气不大,若是有刘裕那般气力,自己恐怕要活埋于此了!”听见鲍震天在地道里痛呼怒骂,也不去理会,心中已然对他产生了隔阂。 尹飞蹲下身去打量起那块石碑来,似乎那石碑上隐隐约约刻得有字,尹飞越看越是好奇,连忙蹲下身来拂去上面的落叶,又用树枝划拨了两下,将上面的泥土除去,这时字迹渐渐清晰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老君闲居作七言,解说身形及诸神,上有黄庭下关元,后有幽阙前命门,呼吸庐间入丹田,玉池清水灌灵根,审能修之可长存,黄庭中人衣朱衣,关元茂龠阖两靡,幽阙侠之高巍巍,丹田之中精气微,玉池清水上生肥,灵根坚固老不衰,中池有士服赤衣,横下三寸神所居,中外相距重闭之,神庐之中当修治,玄府气管受精府,急固子精以自持,宅中有士常衣绎,子能见之可不病,横立长尺约其上,子能守之或无惹,呼吸庐间以自偿,子保完坚身受庆,方寸之中谨盖藏,精神还归老复壮,心结幽厥流下竞,养子玉树令可壮,至道不烦无旁午,灵台通天临中野,方寸之中间关下,玉房之中神门户。。。” 尹飞见之眼熟,仔细回想一番,这才记得,原来这是黄庭外景经里面的部分篇章,黄庭经共分为内景经和外景经两部,黄庭经为道教养生修仙专著,它继承了《黄帝内经》、《老子河上公章句》以及《太平经》和秦汉纬书,和于吉的太平教经典《太平青领经》也有关联,沿袭了太平经五賍神的观点,黄庭经是道教上清一派的重要经典,也被内丹家奉为内丹修炼的主要经典,属于洞玄部。 据传黄庭内景经乃是司徒文康公魏舒之女麻姑仙境之“南岳夫人”魏华存所著。魏华存生于太元元初,幼而好道,常服气辟谷,摄生修静,志慕神仙。二十四岁适南阳掾刘文,生二子刘璞、刘瑕。其心期幽隐,更求神书秘籍,斋于别寝,谨修道法。建兴五年夏,来到南岳衡山集贤峰下紫虚阁修道,其修道的十六年间为《元始大洞真经》三卷、《元始大洞玉经疏要十二义》一卷、《大洞玉经坛仪》一卷和《总论》一卷作疏义。并在此期间结合自己所读的道藏经典和修炼所得,书成黄庭内景经,其后不久,黄庭经外景经问世,此经和魏华存夫人所著内经旨义相通,但是作者是谁却一直无人知晓。 黄庭经博大精深,经中涉及脏腑、经络、穴位、精气及阴阳五行学说,杂糅了先秦墨家,道家,阴阳家各家学说,据说完全研究透彻者,可白日飞升,得成大道,又因为其中思想反映了道家逍遥无为的思想,颇受当世书法家,文学家喜好,或写书法,或为文作序。尹飞所看的石碑题刻,其字飘若游云,矫若惊龙,龙跳天门,虎卧凰阁,整体看去又显得天质自然,丰神盖代,笔势雄奇,姿态横生,得自然之妙!尹飞越看越是欣喜,竟然不知不觉的念了出来,这一念之下顿觉其中又和世间流传的内景经有所不同,深邃了许多。 第四十四回 废弃庭院,阁中藏美人 黄庭经共分为上部经,中部经,下部经三部分,不仅全文文字精妙,而且经中内容比外界流传的多了许多,尹飞自小在家中受其父教诲,熟读诗经,自然黄庭经也有所涉猎,当下一对比,觉得以前所学的皆是皮毛罢了,最为重要的是,此经中居然许多经义和左迁所传之天书有隐隐暗合之意,尹飞只看得一遍,竟然觉得有融会贯通之感! 待得尹飞念完,将那泥土刮干净之后,赫然看见落款处提着几字:“永和八年岁在甲庚羲之题记之”,顿时恍然,原来这正是书圣王羲之的字迹,虽然只是拓在石碑上,但字迹依然充满神韵,可见刻碑的石匠也是手艺高明之辈,能够以字传神! 尹飞越看越觉得此碑珍重异常,上面所书的黄庭外景经乃是完整版,世上流传的皆是被删减不知道多少的残存篇,可是这残存篇章仍然在社会上影响巨大,可见这完整版的经书价值多大,若能悟透了,自己的道家修为不知道能够达到何等境界,恐怕左慈的天盾三经也不过尔尔。 尹飞也算是聪慧之辈,但这部经书洋洋洒洒几千余字,自己都读了甚久,且其中艰涩难懂之处甚多,急切间也不易记得,只得另想办法找些笔墨模具进行拓印,想到此次,尹飞连忙站了起来四处张望,按照常理,刚出得地道应当先观察周遭地形,但尹飞被那石碑吸引竟然忘了此事,幸好这里空旷,四下无人,要不然被人发觉,那可要坏了大事! 此处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宅院,面积颇大,但是长期无人打理,草长莺飞,巨藤环绕,奇花奇草开得甚是茂盛,中间还点缀着一些建筑,廊桥,栏杆,月门,散落在其间,青石板上都点缀着斑斑青苔。尹飞慢慢打量,居然发现不远处有个小阁楼,那个阁楼看上去犹如新修的一般,连木头梁子都是新刷的漆,和周边破败的建筑形成鲜明对比。 尹飞看着好奇,正待走去过查看一番,看看能不能找些笔墨,将这黄庭经拓印或者抄下来留作以后参悟。正在这时,忽然感觉身后被人拍了一下,浑身顿时一阵哆嗦,连忙回头望去,原来那人是鲍震天,他不知何时从地道中爬了出来,本来那地道口是上下直通的,垂直距离颇深,中间插有两个木头蹶子,供人上下之用,尹飞上来之时已用那黑刀将之削断,鲍震天个头矮小,按理说不可能如此轻易出来,尹飞本想让他吃得一番苦头才去拉他上来,没曾想此人也当真厉害,居然自己爬上来了。 只见鲍震天全身都是泥土,衣服也扯破了一些,头上夹杂着许多杂草和落叶,两撮胡子也黏上了一些,狼狈不堪。鲍震天见尹飞转过身来,顿时怒道:“你这小辈好生无礼,竟然敢拉我下去,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跌散架了,幸亏地道那头没人追来,不然我非被捉住不可!” 尹飞见鲍震天狼狈的样子,心头的气也顺了些,干笑道:“我也是不小心,使力大了点,嘿嘿,我刚刚在观察周围情况,前方不远有个小阁楼,不若我们过去看看如何?” 鲍震天也知自己地道中挺不仗义,这时虽说自己吃亏,也不好发作,鼻孔里哼了一声,自顾自的走开了。尹飞见此也跟着走了过去,那阁楼离这儿不是很远,但是周围灌木葱郁,树藤缠绕,周围还有假山碎石,二人摸索着渐渐走近了那个阁楼,那阁楼周围被打扫的极其干净,阁楼旁边还有一块空地,用水磨石铺地,周围栽种着花草,被修剪一新,和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犹如荒漠中的一片绿洲。 二人绕着阁楼走了一圈,见到四周无人便悄悄摸了上去,此阁楼不大,用竹木所建,底下是四根粗大的木头支柱,上去之后就是一个木门,茅草做顶,简单古雅,犹如世外桃源一般,别有一番风味。 尹飞走上阁楼,见到那木门虚掩着,知道里面应该有人,也不敢贸然进去,见到旁边有一个小窗,并未阀上,连忙走了过去,轻轻拨开了一些往里瞧去。只见里面堆满了书籍,还有不少的字画挂在四周,一个诺大的古筝摆在窗前,干净如新,边缘的烤漆似乎有些褪色,看来有人经常抚摸弹奏,尹飞又将窗户开大了些,这时才看到对面窗户边有个女子正盘坐在地上,低着头,双肩微微抖动,似乎正在书写着什么,那女子身姿丰神绰约,当是一妙龄女子。 四十五回 误入阁楼,几成剑下魂 本着持君子之礼的态度,尹飞正待关上窗户,从正门敲门进去,正在这时,鲍震天似乎过于紧张,脚下一个踉跄,向木门撞去,尹飞见状,连忙伸手去拉,可还是迟了半步,鲍震天的头还是重重的撞在了木门上。尹飞见此,摇头苦笑不已,正待走上前去将鲍震天扶起来,在一起拜访此间主人。这时突见寒光一闪,一把利剑刺了出来,鲍震天虽然年龄大了些,但是身体矮小,比较灵活,刚刚撞到木门,见势不妙,连忙一个懒驴打滚退了出来,谁知那剑尖似乎长了眼睛一般跟着钻了出来。 鲍震天退无可退,后脚踏空,哎哟一声滚下了楼梯。尹飞正躲在门旁,见握着剑的芊芊细手探了出来,连忙伸出手去抓住了那人手腕,把住脉门,欲使那剑脱手再做解释。那女子身手也甚是敏捷,见到手腕被扣,又不如男子那般力壮,连忙五指松开,左手已是攸然伸了出来,使出一招燕子三抄水,将那剑轻轻松松抄到了左手,向着尹飞横切过去,尹飞今日因为没有巡营,也就不曾佩戴腰刀,见那长剑削了过来,无法用肉身抵挡,连忙将那女子右手放开,跃了出去,顺势沿着栏杆滑到了地面。 那女子随即提剑紧追而下,尹飞绕到了柱子旁边,借住支撑阁楼的柱子躲避攻击,同时大声喊道:“姑娘且请住手,我等乃是无意闯入,并无恶意,且听我解释!”话虽如此,那女子却无住手的意思,那剑尖犹如附骨之疽一般绕了过来,尹飞见此,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自怀中摸出了黑曜刀,瞄准空隙,在那利剑前力已尽,后力未出之际,提刀向剑背砍去,幸得那女子反应敏捷,见到有刀削来,连忙将剑下压,这才避过,只是那剑尖已被削去。 那女子何曾见过如此锋利的刀,连忙后退三步,严守门户,持剑戒备。尹飞见那女子不再攻击,这才走了出来,说道:“这位姑娘,我等初来此地,人地生疏,因此迷了路,所以才冒失走到此地,本想找人打听一下此地是何处,没曾想冒犯了你,还请原谅一二,至于那断剑之事,我自会赔偿!” 那女子脸若冰霜,哼了一声,道:“迷路?你当我这是街头市侩之地么,虽说现在贼军压境,流氓宵小之辈也乘机在城中兴风作浪,打家劫舍也不为少,但是我内史府中尚无如此大胆之人,你竟然迷路到了府中内院!阁下好生厉害的手段,看来皇宫内院也拦你不住了!” 尹飞这才恍然,原来那孙恩居然将地道挖到了内史府中,看来此中定有阴谋,怕不是想来个里外夹击,生擒活捉那王凝之么?尹飞见那女子对自己戒备之极,只得讪讪说道:“我看此地荒芜,杂草丛生,还以为此地早已无人,没曾想居然是内史府宅院,在下眼拙了。我也不隐瞒于你,我今日来此乃是有要事需和内史夫人谢道韫谢夫人相商!还望姑娘引荐则个!” 那女子不听则已,一听脸色大变,娇喝道:“你这贼人好生大胆,你若就此离去,我也不为难于你,可是你居然说要见我娘亲,这个理由如此荒谬可笑,我娘亲自从生下我们兄妹,极少出府,内中一应事务皆有我爹爹做主,不曾与外人往来。你居然大言不惭的用这个理由,气死本小姐了,看剑!” 说罢,那女子又提剑冲了过去,尹飞见之,慌忙躲到了柱子后面,由于这女子乃是谢道韫的的女儿,当下不敢再动用黑曜刀阻挡,免得伤了双方的情谊,只得左支右拙的躲避着攻击,同时大声叫道:“我确实是有事需要和你娘亲商议,我可是受了你母亲的侄女儿谢灵儿的嘱托来此,快快住手!” 那女子听尹飞提到了谢灵儿,不再攻击,提剑退后,望着尹飞说道:“你如何知道我表姐的名字,怕不是一个登徒浪子,特来骗吃骗喝的吧,我劝你速速离开,我可以既往不咎,如若不然,我可要叫人了,我府中护卫颇多,就算你多来十个,也不足惧!” 尹飞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自怀中摸出了谢灵儿送给的玉佩,看了看持剑戒备的女子,只得将那玉佩放在地上,向后退去,说道:“这是你家表姐临行前交与我的信物,你可以交与你娘亲看看,自可知道我是真是假,是不是骗吃骗喝的登徒子。” 那女子望着地上那枚玉佩,虽说距离尚远,看不甚清上面写的何字,但看他玉佩黄中泛着些许微绿,造型精美,雕刻的栩栩如生,便知这是贵重之物。当下连忙提剑走上前来,小心翼翼的拾取玉佩,只见上面写着陈郡谢氏几个字,心中一凛,沉思片刻,这才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在此稍等片刻,我去见见我娘亲,将这玉佩交与她查验,如若是真的那就罢了,若还敢欺骗于我,那可别怪我的剑不长眼睛!”说完哼了一声,转身急急离去。 尹飞见那女子离开,心中这才安定下来,随即找了一处石凳,坐下调息,适才被那女子提剑砍杀,九死一生之间已是心力疲惫,只是有失有得,自己虽然经历了一番生死,但是也误打误撞般的来到了王府,倒也免了许多波折。 第四十六回 咏絮初见,才女谢道韫 尹飞刚找石凳坐下休息片刻,鲍震天又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拍掌笑道:“尹小兄弟好生厉害,处乱不惊,武艺高强,且头脑聪明,居然三两下就将那女子骗了离开。我看我们还是赶紧逃命要紧,这是内史府,会稽郡的大官所居之处,府中护卫多不胜数,如若那女子叫了人来,那我们可就插翅难逃了!” 尹飞见鲍震天不知从何处走出来,早就对他贪生怕死的性格有所了解,也不在和他计较,淡淡说道:“我确实是要通过地道会见内史夫人谢道韫,有要事相商,你若怕死就快离开,只是那地道已然坍塌,自己能否逃得出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鲍震天一听,顿时吓得不轻,急忙说道:“你之前给我说的进城会见你的亲亲小情人难不成是骗我的?难道你是官府的密探?这可如何是好,你可害死我了,孙恩若是知道我与你同流合污,就算我是他舅父,怕也难逃一死尔!” 尹飞嘿嘿笑道:“彼此彼此,鲍先生也隐藏的挺深,如若孙恩真的是你的亲侄儿,你会跑的比我还快吗?我看你也是乱认亲戚吧。” 鲍震天顿时急了起来,说道:“我确实是孙恩舅父,我一大把年纪骗你作甚!你若不信可以问问义军中人,我之所以会躲着他,那是另有隐情,你这后生小辈也不屑说与你听!”说话间胡子直翘,似乎心中已气炸了肺。 尹飞本来对鲍震天并无甚好感,二人只是相互合作,相互利用罢了,也不再去追问。此地乃是内史府,府中护卫甚多,鲍震天也不便随意走动,只得跟随尹飞坐在一旁见机行事。 过得不久,只见得前方石径中缓缓走来几个丫鬟,跟随在后的除了之前那个女子外,还有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衣香鬓影,珠围翠绕,还在远处,尹飞已能感受到那妇人的高贵气息,心中不由得赞叹了一句:“咏絮才女谢道韫,果然名不虚传!”自觉和她一比,自己犹如乡巴佬一般。 适才遇到的那个女子此时也换了一身衣服,之前的那套衣服是对襟直领的月白紧身长衫,衣袖宽大,显得清爽干练,现在换上了一套杂裙,所谓的杂裙,即在腰部下边系有纤纤长带,腰部下摆还有三角形丝织饰物,显得十分灵动飘逸,那女子本来就生的极美,此时一看,顿时让尹飞想起了曹植所写的洛神赋中形容女子的一句诗,“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也不知曹植当年见到的美丽女子是不是形容的同一类人,皆是如此美丽!细看之下,那女子和谢道韫眉目间隐隐相似,犹如谢道韫年轻时的样子一般! 可是这女子美是美了,就是性格泼辣了些,还喜好舞刀弄剑,自己差点就丧生在她的剑下,尹飞想到此处,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此女只可远观,不可近看,不好招惹矣!” 正在尹飞思索的时候,谢道韫等人已经走了过来,尹飞连忙站了起来鞠躬说道:“久仰谢夫人大名,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有幸见到夫人,小生自惭形愧,今日到夫人府上叨扰,还望夫人恕罪!” 谢道韫连忙将尹飞扶了起来,温和说道:“小兄弟不必如此,你乃是为我那侄女儿传信而来,我与她已有很久不曾见面,甚是挂念,也不知她现下如何了,敢问小兄弟如何称呼?” 尹飞回礼道:“小生姓尹名飞,乃是青州人士,现居京口,是北府军中一小卒而已,后来孙恩作乱,我所属孙无终将军部下率军出征,遇到战事,队伍打散了,我便流落到异地,机缘巧合下遇到了谢灵儿;后来北上庐江县时,途中听闻孙恩叛军围攻山阴县城,谢灵儿记挂夫人,便转道过来见之,此中缘由过于曲折,待得有机会慢慢道来。”顿了顿又道:“忘了介绍了我身旁这人,此人乃是孙恩的舅父,姓鲍名震天!” 鲍震天本来正站在一旁满脸傲色的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正准备看尹飞给自己好好夸赞一番,没曾想尹飞居然说出了自己是孙恩的舅父!须知城外大军压城的正是孙恩一伙儿,顿时吓得全身哆嗦起来,怕内史夫人叫来府中护卫来将自己绑了大卸八块。惊惧之余向旁瞧去,谢道韫似乎对此并不在意,终于稍稍安下了心,只是她女儿在那横眉冷对,似乎是碍于自家母亲在此才没发作。 第四十七回 杨柳依依,好舞刀弄剑 谢道韫听尹飞说完,连忙对鲍震天拱手道:“鲍先生大驾光临鄙府,如有照顾不周,还请见谅则个!”鲍震天见名闻天下的才女给自己作礼,慌忙还礼道:“谢夫人不必如此,你我乃是同辈中人,莫听那些宵小之辈胡言乱语!”说罢,斜了一眼尹飞,满脸不屑。尹飞见此,只得无奈笑笑,对鲍震天的尖酸言语也不予计较,孰是孰非,相信谢道韫自会知晓的。 谢道韫又对尹飞道:“今日我家小女在此得罪了尹公子,还望公子海涵,依依,快过来给尹公子赔罪,你一个女孩子家,不学诗书女红,却跑去舞刀弄剑,将来嫁了人那还了得!” 尹飞听到谢道韫叫她女儿依依,顿时想起诗经里面的一句诗词‘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暗思道:“谢道韫是天下人皆知的咏絮之才,絮者柳絮也,自己的女儿取名依依,岂不对应杨柳吗,真不愧是书香门第,取名字也有那么多内涵,看来是想让女儿继承自己的才学,也做一个才女,只是可惜了,才学没见到多少,那打杀人的手法倒是颇为了得!” 王依依听到自家母亲让自己去给尹飞道歉,满脸的不情愿,但自小就对母亲充满敬畏,碍于母亲情面不好当众拒绝,只得走上前去,微微屈腰,对尹飞说道:“尹公子,得罪了!” 尹飞见王依依虽口中道歉,但脸上孰无诚意,细细想来,这也怪不得她有如此态度,根源还是怪自己和鲍震天行事鲁莽了些,特别是鲍震天似有意似无意的撞开了门,这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独自一人呆在屋中又被陌生男人贸然闯入,如何能不怕,如何能不气恼,自己被谢依依追杀却也是情有可原。 是以尹飞见王依依给自己道歉,虽无诚意,但事处由已,不好计较,当下躬身回礼道:“王姑娘客气了,说来也是我们鲁莽了些,未得主人许可便贸然闯入私宅,就算被当场打杀当场,也是我们咎由自取,还请姑娘勿要挂怀!” 王依依听到尹飞虽然口中说不介意,但是语气中仍在怪罪自己下手狠辣,只是自己母亲在场,当下不好发作,只得恨恨的瞪了一眼尹飞,退到了母亲身后。 谢道韫见此,低低叹了一声,道:“还请尹公子莫要怪罪,依依自小就被宠溺惯了,几个哥哥也是处处保护于她,迁就于她,也怪我平时疏于管教!”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受我那侄女谢灵儿委托,特来见我,我也知她的好意,我当下无事,现今虽说贼军压城,但我谢家在三吴之地人多势大,谅来那孙恩也不敢对我如何,自可无恙。只是谢灵儿当今情况如何,为何会将她这不离身之物交与你,托你来见我?” 尹飞见谢道韫问及此处,连忙对谢道韫使了个眼神,说道:“随我前来的这位鲍先生已然饿得紧了,方到这里便急不可耐的四处寻找吃的,慌忙之下这才闯入依依房中,闹了误会。” 谢道韫见尹飞似乎意有所指,微微一想便即明了,连忙说道:“既然如此,春儿,你带鲍先生先到前院去,找一客房,置办一桌酒食好生照顾,我与尹公子随后就来。” 话落,谢道韫身旁的一个丫鬟走了出来,对鲍震天道:“鲍先生请!”鲍震天就算头脑再笨,此时也已明白这是尹飞有意支开自己,此时深入虎穴,也由不得他不去,只得摸摸山羊胡子,傲声说道:“老夫确实饿的紧了,你这府中有甚好的吃食,快快备好,待我吃饱喝足后再做理会!”随即背着双手,悠闲离去。 尹飞见鲍震天离去,又看了看谢道韫身旁的几个丫鬟,谢道韫会意,对尹飞说道:“尹公子请随我去阁楼中一叙,依依,你也随我来,夏儿,秋儿,冬儿,你们在此等候!”说罢,率先走上阁楼。 尹飞跟随在后,刚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女儿家的幽香,知道这是女孩子家独处之所,顿时变得有些拘谨起来。谢道韫见二人进到屋中,当即将门窗轻轻关上,王依依不久前在这里题字作画,还备的有一壶会稽花茶,当即寻了三个盏碗,倒足了茶水,随即一股茶香飘来,闻之让人神清气爽。 尹飞见到这里环境雅然,又有美女相伴,茗茶可饮,顿时心中飘飘然起来,连忙定了定神,说道:“小生适才将那人支开,是另有隐情,鲍震天品行不正,有他在场不好商议。”当下也不隐瞒,便将他与谢灵儿偶遇,刘逸之家中所发生之事,以及如何来到山阴县城,如何与谢灵儿分开诸事一一说来。 此时场中只有三人,王依依也没那么拘束了,待得尹飞说完,连忙说道:“那个老头猥琐不堪,心怀歹意,和他在一起的人谅来也非好人!”尹飞听她又在和自己针锋相对,顿时哑然。谢道韫素知自家女儿脾性,乃是外刚内柔,心性善良之辈,只是经常与府中护卫厮混在一处,除了学到一些花拳绣腿之外,也沾染了些江湖豪气,连忙正声说道:“依依,你休要胡说,待得此次危机解除,我定要将你送到张先生处与谢灵儿一起学习礼仪之道!” 第四十八回 山阴之危,内史请鬼神 王依依一听,顿时撅起嘴来,不满道:“我才不要,那个张老头,灵儿姐给我说过,我看也不比适才那个山羊胡子好多少,放浪不羁,还喜欢喝酒,灵儿姐每次被他说的烦了便会准备几斤好酒,把他灌醉了偷跑出来!” 尹飞听此,忽然想到之前在刘逸之家中,谢灵儿说过的一番话,似乎那匹毛驴就是来自于她的教书先生,谢灵儿似乎还挺挂念他,此等奇人异事,以后有机会可得相交一番,看看此人到底是如何的放浪不羁,喝两壶好酒,闲谈一番也是好的。 这时谢道韫道:“张先生可是世外高人隐士,能够屈尊授你学识,那可是天大的造化,你可得珍惜才是,我已做了决定,待得军情解除,便将你送到张先生处,好生学习,不可造次!”不待王依依做出推辞,转头对尹飞道:“谢灵儿离家出走,我也隐约猜到原因了,这孩子自小倔强,有自己的打算,多半又是受父母逼迫嫁给自己不想嫁之人,只是不知道她现今如何,希望不要受了委屈才好,若是我当初,唉,往事不提也罢。”说罢,长长叹了口气。 尹飞知道谢道韫回想起了自己当初被选嫁做王凝之的往事,其实这事世人皆知,却也怪不得她,只能说天意如此,连忙说道:“不瞒夫人,谢灵儿此时可能状况更加危险,我受她委托特来见你时,她已被劫往孙恩后军大营,孙恩此番若能退去,我还得去营救于她,谢玄乃是我北府军中人人敬仰的大英雄,乃是北府军的奠基者,谢灵儿是谢玄嫡传血脉,我身为北府军一员自当义不容辞!” 站在一旁的王依依听到尹飞此言,连忙站了起来,急道:“你说什么,灵儿姐遭了啥事?快快说与我听!”说罢,连忙起身取下墙壁上的挂剑。谢道韫见到依依如此失体统,冷声说道:“依依,快坐下,你一个女孩子这是作甚,城外千军万马,你出去何用?如今局势危机,孙恩已经下了战书,不日即将攻城,想救你姐姐,先躲过这一劫再说!” 王依依只得无奈的跺了跺脚,坐了下来,尹飞继续说道:“孙恩做事为人阴险狡诈,他发布了一条规定,凡加入义军者,若有女眷需迁往岛外,名义上是给予保护,实际就是拿做人质,使参加义军,入五斗米教的人不得反叛,我们二人当时也是疏忽大意,我被抓进贼军中充了壮丁,谢灵儿也被带走,由于是分批前往海岛,细细算来,现今应该还在大营中,只是落得何处,我多方打听却没发现!” 谢道韫知自家侄女暂且无事,便放下了心,也不再追问,说道:“既是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我今日听到府中传来消息,朝廷已经派出了大军兵分两路出发,谢灵儿的爹爹正是其中一路大军首领,已从健康赶来,要不了几日便可前来解救山阴危局,只需坚持几日,待得大军来援,便可脱困,到时再图解救谢灵儿!” 尹飞心中暗暗赞叹谢道韫的处事不惊,连忙说道:“如此甚好,山阴乃是会稽重城,也是内史府所在地,军多粮足,坚持几日应当问题不大吧!” 谢道韫还未答话,王依依连忙说道:“这可不好说,我那爹爹有内史之名,却无内史之能,整日里研究太公留下的字画,或者学习道家打坐炼气,府内事务若不是娘亲操持,恐怕现在都作鸟兽散了。现如今正在堂院里设坛做法,还说山阴之危以请了天兵来助,这朗朗乾坤,天兵在哪儿,爹爹忒也无能了些!” 谢道韫愠怒道:“依依,不可如此说你爹爹,枉自读了那许多诗书,圣人的孝道都不懂么?你爹爹若是知道了你这番言语,看如何惩罚于你!”王依依也急道:“我,我就是气之不过!我。。。” 谢道韫不听王依依解释,对尹飞说道:“家女性格就是如此,公子请勿见怪,但是所说却也是实情,外子疏于管理府中事物,如今山阴城内已然乱做一团,兵不服将,士不服军,城内杀烧抢掠时有发生,前几日甚至还有府兵反叛,欲开门投降,幸发现得早,才没酿成大祸!” 尹飞听及此处唏嘘不已,说道:“我在孙恩大营这几日,见到那些贼军毫无军纪,吃喝赌博无所不做,还以为攻城不易,看来山阴城内的守军也如豆腐一般不堪一击,难矣!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尹飞低头思索了片刻,又道:“敢问夫人,你如今能够调动的人手还有多少?” 谢道韫想了想,说道:“现下城中人心浮动,部校尉,军司马,军候各自为阵,我府中能够调动的不足两千人,其中还包括府中私军。” 尹飞又道:“山阴城有南北二座城门,是否尽皆掌握在可信之人手中?” 谢道韫想了想,回道:“也不尽然,城南的兵力是我府中控制,那负责守卫的部校尉正是我府中私军头领,大可放心。城北虽然也听我府中号令,但是守卫的人乃是当地土著世族,拥有一定的自主权,平时听调不听宣也是常有之事,而且当地土著世族本就对谁能入主三吴不感兴趣,只需满足自己利益既可,所以朝廷一直无法彻底掌控,只能晓以利益,现如今贼军围城,各方心思浮动,那次叛逃事件正是发生在北城门,我为了防止开门投降的事再次发生,特此安排了府中私军二百余人前去督军!” 第四十九回 鹅园隐秘,阵势藏其中 尹飞越听越觉得形势不妙,急忙问道:“那么府中私军还有多少能够调动?”谢道韫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府中包括伙夫杂役在内,能够调动的人员,已不足八十余人!” 尹飞大惊,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步,思索片刻后说道:“这可难办了,人数还不足一个队列,这可如何是好?”想到这里忽然记起一事,又道:“敢问谢夫人,此处宅院为何如此荒凉?这不是王府后院吗?怎的会无人打理?” 谢道韫道:“此宅院可是大有来头,可以追溯到我叔父在世时,当年我公公王羲之正值壮年,刚调任会稽内史一职,细细想来,应当是永和七年的事儿了,我那公公除了爱好书法,喜欢谈诗论词外,最为喜好鹅,特别是对那种洁白如雪,体态丰腴,叫声响亮的大白鹅尤为喜爱,每次外出郊游看到体态优美的鹅都会忍之不住买回来细加照料,到得后来买回来的鹅越来越多,前院养之不下,于是在府中后院扩了一块地,修建了一个园林,专门用来养鹅,并亲自题记牌匾‘鹅园’,那块牌匾至今仍在,依依,取匾来给尹公子观之!” 王依依听到母亲吩咐,连忙到阁楼一角取出一物,此物长八尺,宽三尺有余,上面用红绸覆盖,王依依取出此物置于桌上,轻轻的将红绸揭开,顿时一块木匾出现在眼前,正是‘鹅园’二字,此二字并非雕刻而成,乃是直接题字其上,虽然时隔四十余年,木匾已有些裂纹,墨迹也有些变色,但其字看上去飘逸灵动,尽显大家风范。尹飞越看越是喜欢,忍不住拿了起来观看,将那木匾翻到背面,细看之下竟看到有墨迹隐隐透了出来,忍不住叹道:“力透纸背四字怕不足以形容王羲之的书法造诣了,如此厚的一块牌匾居然也能写透!古往今来怕无第二人能够如此!”观完之后将木匾轻轻放在桌上,充满了恭敬之色。 尹飞观完牌匾,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观望起了园中形势,此园面积甚大,自己从地道出口到这个阁楼乃是其中很短的一段路,园林不下五十余亩,虽然前人已逝,园中也满目疮痍,甚至那个以前供群鹅游弋的池塘也已干涸,杂草丛生。虽说如此,但仔细看去仍能看出此园当初的繁盛景象,产生无限遐想,当年王羲之宴请宾客,游园观鹅,在此园中挥毫洒墨,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尹飞正站在窗边观望园中景色,本是心情舒畅之极,可是此时却是是眉头紧皱,似乎园中有颇多不明了之处,此阁楼乃是位于园林正中,四周有窗,尹飞看完了这窗外的景色,带着疑惑绕到了另一个窗户又继续观看起来,王依依见尹飞对自己二人忽然不理不睬,正要发作,谢道韫立时阻止了她,摇了摇头,继续坐在原地品茶等候。 过了大约二柱香时间,壶中的茶水都已凉透了,王依依此时已是焦躁不已,早已失去了女孩子家的淑女风范,就差站起来一脚将尹飞踢下窗去,好在尹飞此时已将前后左右四个窗户看完,回到了原地坐下,品了一口冷茶,这才道:“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久候了,我观了此园之后,心中有一不明之处,还请夫人如实相告,王府当初建此园时是否参照了什么阵法?” 谢道韫听尹飞说完,沉思了片刻,道:“此园修建之时,我还未嫁入王家,不甚清楚,后来才知晓我家公公建此园时,是由当时的名士诸葛恢负责设计,至于当时为何如此设计,我就不甚清楚了。” 尹飞奇道:“诸葛恢?难道是徐州南渡而来的诸葛世家,祖上曾出过辅助刘备建立蜀中基业的诸葛亮的世孙?” 谢道韫点头道:“正是此人!” 尹飞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观此园,居然发现此园暗含奇门遁甲之道,园中有八卦,八卦分阴阳,此地乃阴八卦也,昔年蜀军败退之后,陆逊率领吴军紧追不舍,诸葛亮遂于夔关鱼腹浦的江滩设下一阵,左迁笔记中也有所涉及,‘聚细石为之,各高五丈,广十围,历然棋布,纵横相当,中间相去九尺,正中开南北巷,巷悉广五尺,凡六十四聚,又有二十四聚,作两层,在其后,皆统为十二聚’,陆逊率领东吴大军追赶惶惶逃命的蜀军时误入阵中,霎时间飞沙走石,打得吴军抱头鼠窜。多亏了诸葛亮岳父黄承彦到来,才将陆逊以及吴军从八阵图领出,至此八阵图闻名于世!” 第五十回 地载阵出,诸葛八阵图 王依依听到此处,惊喜道:“难道此园是依据诸葛孔明的八阵图所建?”转念一想又觉不对,摇了摇头,说道:“八阵图流失已久,早已无人能会,且据传八阵图乃夺天下之巧妙,阵成之时,云雾笼罩,若人入,则迷失在其内,无人指引之下便会困死其中。可是我自幼便在这园中玩耍,并未发现有何特异之处,云雾缭绕倒也有见,但那是秋冬之季,大雾来袭之时,和这阵图更是风马流不相及尔!” 尹飞喝了一口冷茶,咂了咂嘴,这才回答道:“诸葛孔明的八阵图何等了得,此人乃是奇人,熟读周易,通晓阴阳,所布之阵也是天下其阵,自他之后,世人也有聪慧之辈,但是模仿八阵图皆无一成功,皆是有形无神之阵,自诸葛孔明仙逝之后,蜀地渐渐没落,八阵图也渐渐不为人知。这个阵图我也是机缘之下见过一点皮毛,其中诸多细节也是语焉不详。 徐州诸葛氏乃是诸葛亮一脉,有此残图却也正常,我方才细观此园,发现暗含阴阳之道,应是八卦阵图中的地载阵,地载阵有云:“地阵十二,其形正方,云主四角,冲敌难当,其体莫测,动用无穷,独立不可,配之於阳。”此园中阵法乃是极其简陋的一个地载阵,且其中缺失众多引阵之物,观赏有余,实用不足!” 王依依听完尹飞解释,不由得泄了气,嘀咕道:“本以为可以靠着这个阵法保得府中老幼安全,看来全是虚幻,唉,天道不公!” 尹飞又道:“姑娘不必泄气,虽说是个残破阵法,但修复一下尚可用之,虽不能阻挡百万精兵,但阻得一时却也不是难事,只是须得如此如此!”谢家母女二人听到尹飞解释阵法,并提出使用之法,皆是心中欢喜,细细听之,听完之后,又站到窗前观望,相互参详。 此园虽然是昔年王羲之养鹅游赏之地,虽说采用了诸葛恢的八阵图思想,但是只用其形,许多关键之处都未修建,且王羲之去世之后,此园渐渐荒废,这个阁楼也是谢道韫为了摆脱府中烦恼的事务,特地请人修筑的,此阁楼原来是一个凉亭,周围是一个浅塘,每逢荷花盛开,亭中观荷却也美妙,后来王凝之继任会稽内史,不理政事,每日里焚香念经,研究道学,信奉五斗米教之后更是变本加厉,甚至吃饭睡觉都要请卦算卜,按照选取的吉时来做,对于王羲之留下的供游赏之用的园林更是疏于打理,渐渐荒芜,荷花池更是泥土淤积,不复当年美景。 谢道韫渐渐忍受不了其夫的这些品行,所以才在此地修建阁楼,自己平时独处在此,王凝之与谢道韫共育有四子一女,四子依次是王蕴之,王平之,王亨之,王恩之,一女便是这王依依了,四子也受其父影响,笃信五斗米教,成年之后皆是默默无闻之辈,王凝之在府中为其安排闲职,娶妻生子,过得也算平淡。只有这一女性格活泼,对鬼神之道不感兴趣,在府中也无大小姐脾气,和府中的家丁,丫鬟打成一片,众人皆喜之,王依依所学的剑术便是府中私军所授,虽说都是五花八门的套路,但也使得虎虎生风,尹飞疏忽大意之下差点被其所伤。 尹飞与谢家母女二人在阁楼中谈论良久,又来到院中实地探查,将不明的地方都做了标注,随即又回到阁楼中,找来笔墨画出阵图构势,只是尹飞所学也是不多,而且左慈一脉并不是以阵法为主,人遁书中也是属于外门篇章,幸得左迁的笔记中对此有所提及,所以尹飞今日才能看出其中玄妙,只是要发挥这地载阵的功效还需不断摸索练习。 八阵图乃是来源于阴阳八卦,五行流转,阴八卦中按遁甲分成生、伤、休、杜、景、死、惊、开八门,变化万端,地载阵也不出此理,后来诸葛孔明在阵式基础上,在中间加上了指挥使台,由弓兵和步兵守护,指挥变阵,可达到四四一十六种变法,一种变法可以衍生出八八六十四般小变化,可谓奥妙无穷。此园林中的阵眼,也就是诸葛空明阵法中的指挥使台位置正是这园中阁楼,周围诸般事物皆可望全。 地载阵中,除了阵中布局外,还需人手把握阵中关窍,熟练之后,退可隐于其中,进可出奇不意,攻敌要害,相互间的配合需以阵旗为号。 第五十一回 运筹帷幄,述布阵之法 尹飞在孙恩护卫营中与尤家兄弟对赌了一夜,后来孙恩来巡营,尹飞进入地道来到此园时已是日光放亮,期间会见谢道韫,探查园中形势,排布阵图,待得诸事都告一段落后已是正午时分,众人皆是肚中饥渴。王依依随即出得门去吩咐丫鬟置办了一桌酒宴,三人又继续商量起了布阵之事。 尹飞拿起刚刚画好的阵图,标注出了其中的关窍,问道:“敢问夫人,府中能够抽调过来的兵丁能有多少?”谢道韫道:“府中护卫已不足二百人,除了防守各处的以及护卫王凝之等要人的贴身护卫之外,能够抽调过来的已不足二十余人。” 尹飞听完,眉头紧皱道:“这可不妙,此阵至少需要八八六十四人才能运转如意,剩余的人如何寻得,若是孙恩大军攻城而入,那就大势危矣!”王依依听之急忙道:“府中男丁不足,丫鬟奴婢多的是,也不乏体壮力强着,我看可以一用!” 尹飞思索片刻,道:“阵中之人除了要呼应阵势之外,还需善于杀伐,能够舞刀弄棒,才能将敌人歼灭之,府中丫鬟奴婢能否适应此阵杀伐之气?” 王依依洋洋自得道:“这你大可放心,我府中丫鬟奴婢很多都是府兵世家,家中人闲时为农,战时为兵,虽说她们是女儿家,但自小接触战事,又经常锻炼,足可应敌!” 尹飞听王依依说完,又抬头看了看谢道韫,见谢道韫也在点头同意,当下说道:“那就这样决定了,还请速速前去组织人手,安排布阵进行操练,希望能在两日内训练有成,若是一切顺利,城破之时也能够多挨得一两日!” 王依依早已按捺不住,连忙站了起来,说道:“我去组织府中丫鬟奴婢,定会选得其中的精兵干将!”说罢正要提脚出门,这时谢道韫开口道:“依依,你在这里陪着尹公子,选派人手的事儿还是我去,这府中的许多丫鬟奴婢进府之时都是由我选来的,我去召集要好些!” 王依依听到母亲如此吩咐,只得停了脚步,转过身来瞪了一眼尹飞,答道:“好吧,女儿听令就是!” 当下吩咐已毕,谢道韫已带着随身丫鬟离去,尹飞和王依依在阁楼中坐得一会儿,饭菜终于姗姗来迟,尹飞平时在孙恩营中都吃的是青菜豆腐一类,荤腥不沾,肚中都快造反了,这时看到送来的饭菜中不乏鸡鸭鱼肉,尹飞早已饿的不行,连忙狼吞虎咽起来,王依依只拿了一个花碟小碗细细品食。 待得尹飞在王依依一脸嫌弃中饱食了这难得的午餐,打了几个饱嗝,忽尔记起一事儿,说道:“依依小姐,能够将你这里的纸笔借我一用否,我从城外来时,在地道出口处看到一个石碑,上面的刻字对我非常有用!” 王依依听尹飞说到地道,惊讶道:“地道?我还以为你们两人是翻墙而来,还自好奇你们是怎么入得城的,原来我这园中有地道,那岂不是危险之极,地道在何处,还要快些去堵住,莫要贼军偷跑进来!” 尹飞看到王依依心急的样子,忍住笑意道:“姑娘乃是巾帼英雄,十里杀一人,千里不留名,地道中钻来的小毛贼,一剑戳翻两个都不是难事,不必如此在意!” 王依依见尹飞不慌不忙的模样,知道又被戏弄了,闷声坐回原地不再言语,尹飞见王依依生气了,虽然生气的样子蛮有一番韵味,但是得罪了这位大小姐,以她的脾气,怕一不小心就会刀剑相加,美人虽好,却满身是刺,还是避之为妙。连忙说道:“那个地道我来之时,已经将其中一段毁去,已经没有后患了,所以也未曾告知于你!” 王依依这才道:“既是如此,我也不与你计较,笔墨纸砚都在琴桌上,自己拿去!”尹飞其实早已看到文房四宝,只是不方便私拿,这才向王依依借要,见王依依同意了,连忙取过了纸砚毛笔等物,告了一声辞奔下楼去。 那地道入口离此三十来丈,距离不远,但是四周藤蔓缠绕,路比较难行,尹飞绕过藤蔓来到石碑处,由于石碑过于巨大,上面沾满了泥土,若是拓印的话比较麻烦,所以尹飞最终决定撰写下来。 尹飞又将那石碑细细的擦拭了一下,抹干净上面的泥土,将宣纸放在上面,研墨后开始书写。刚写得几字,突然感觉脸上麻痒,伸手扯去,这不扯还好,一扯之下顿时听到一声女子的惊叫,连忙回头看去,原来是王依依,她不知何时绕到了自己身后,正低着头悄悄看自己写字,鬓间的发丝垂下几根落到了尹飞脸上,尹飞不知情下误认为是虫隻树叶等物,随手去扯,结果扯到了王依依的头发,王依依痛呼不已,这才发声。 第五十二回 撰写经书,碑藏鹅园中 尹飞见是王依依,心中大叫惭愧,自己疏忽之下被人摸到身后却没发觉,幸亏此人不是敌人,不然自己性命休矣,同时也很惊叹王依依的身手,居然毫无声息的就来到了自己身旁。连忙说道:“依依小姐,原来是你,居然有如此雅兴看我临摹书法,看了莫要自惭形愧才好!” 王依依适才被尹飞扯了头发,虽然只有两三根,但根根连心,也是颇为疼痛,见尹飞在自己面前卖弄书法,更加的生气,道:“就你那书法,在我王家随便一个下人都比你好了不知道凡几,如此大言不惭的人,却也少见!” 尹飞的书法也就小的时候练过,后来到了京口后,由于忙于生计,又无时间练习,渐渐手生了,写的字似蚯蚓般弯弯曲曲,着实难看,这时见王依依如此折损自己,也颇为感到不好意思,连忙说道:“既是如此,就让我来见识一番姑娘的书法,莫要连自己都认不得才好。” 王依依听尹飞又在跟自己斗嘴,心中也甚是气恼,说道:“拿笔来,姑奶奶让你见识一番!”尹飞见此,心中一喜,拿过笔去。 王依依随即清理出了一块空地,将纸放在一块大石上,悠然说道:“你念我写,本姑奶奶才没那么好心给你细瞧!”尹飞当即答应,忙不迭的念叨了起来。 黄庭经内景经流传于世的只有区区几千字,但是此石碑上所刻却有一万二三千字,多了接近一倍,不仅是字数上占多,更为重要的是其中所描述的内容,字字玑珠,精妙无比,若说之前的残本已经让无数的大学究,文人墨客,道家名宿为之折腰,那么见到现今石碑上的全本,那岂不是为之疯狂,称之为道藏也不为过! 这一撰写足足耗去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写完,王依依平时也深受其母熏陶,诗书读的甚多,黄庭经自然也是有所涉及,书写此经时也对这其中的精要惊喜无比,写之下来竟然一气呵成,只是完结之时才感到手疼眼酸。 待得书写完毕,尹飞将那绢纸拿在手中细细研读了一番,王依依所写的字,娟秀灵逸,浑然天成,看来是得到了王家真传,尹飞看到此字,心中也是愉悦非常,见到内容无误,无错别字之后才细心折叠起来包裹好放入怀中,打算日后好生参详。 待着这些事做完,二人对着这个石碑却是犯了难,此石碑乃是万中无一的珍品,不提上面的黄庭内景经全本,单单是上面刻写的王羲之真传字迹,那也是价值千金!首先是石碑巨大,估摸着怕不下七八百斤,二人抬之不动,又不可让外人知晓,其次是现在山阴县城已被孙恩贼军围的水泄不通,形势危急,若是贼军攻入城中,又无外援的话,内史府被攻下那是迟早的事,府中上下已无一个隐秘之地,若是被发现石碑秘密,那岂不是天下大乱!尹飞虽然还未彻底参透其中奥妙,仅仅是读了两遍已觉得自己的道学修为有所提高,足可见其中价值! 尹飞沉思片刻,忽觉得眼见一亮,想到了一个办法,对王依依说道:“我来到此地的地道,出口离这不远,那地道口宽大,且是直上直下,适合隐藏此碑,而且那地道中部已经坍塌,有水道阻塞,已经断了来路,不必担心贼军过来。”王依依听之也欣然同意。 虽然距离不远,但是石碑巨大,王依依又是女子,气力甚弱,尹飞只得掏出黑曜刀来,砍了几根圆木作为滚动工具,费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这才将石碑挪到地道口中,将枯木树枝,石头泥土之类的杂物将地道口挡的严严实实,这才回到阁楼休息。 刚回到阁楼不到一会儿,谢道韫已将府中能够召集的人手选了过来,尹飞站在阁楼上望去,男丁有二十三人,其余的丫鬟奴婢粗略看去,约有八十来个,其中不乏腰宽体胖的壮妇,凑够地载阵七十二人已是足矣,接下来只需勤加练习便可。 第五十三回 才女招兵,地载之阵启 尹飞自从加入北府军以来,每日里一起操练,吃喝打闹的俱是男子,一个女子也无,这忽然间要带领一帮娘子军操演阵法,这可算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尹飞见阁楼下的人已聚的差不多了,虽然散乱,但人人都是神色肃穆,看来众人也知此时局势危机,山阴城随时都可能被贼军攻破,城内已无一处安稳之地,此时听得谢夫人说有一法自保,自是欣喜不已,又加之平日里对这位才学了得的夫人敬仰已久,吩咐之事无不尽心去做,当下听闻谢夫人召集人手训练阵兵,虽不知阵兵为何,但是夫人所说自当可信,是以众人都踊跃报名! 谢道韫传下消息后不久,连丫鬟奴婢在内已是二百余人前来,甚至连王依依小时候的奶娘也颠着小脚跑来了。因为维持府中运转还需人手,此阵不在人多,只在人精。谢道韫筛选之下,选了一百余人来到后院,皆交由尹飞训练。 尹飞见到人已到齐,连忙下得楼来,朗声说道:“多谢诸位兄弟姐妹信得过小生,来到此处参与练阵,只是此阵非同儿戏,若想杀敌围援,保得性命,还需严格遵守号令才是!正所谓无令不成军,加入之人若有不遵号令,擅自行动者,当以我北府军军规惩戒!若有叛敌不前者,当如此石!” 说罢,拿出黑曜刀向身旁一个石墩砍去,刀锋过处,那石墩瞬间裂为两半,切口整齐,众人见之,心中大震,甚至还有两个府中下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脖子,似在考虑自己脖子若是挨得那一刀,能否保全一般。 尹飞见众人神色凝然,知道这下马威已然生效,接下来只需在训练中多加引导即可,继续说道:“想来你们来到这里之前,谢夫人已给你们说过,你们将会做为阵兵,此阵乃是奇门遁甲之阵,重在利用周遭环境,地势,出其不意的杀敌,御敌!人在阵中乃是阵魂,若是运转如意,以一杀百也不是难事,若是其中出现阻滞,其阵必乱,不需敌人攻击,自身便可崩溃!” 顿了顿又道:“真乃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此园主人似乎早已预料到其后人会有此一劫,在修建庭院时以阵法为引,虽然其中有几个关键所在被人为除去,功效大减,只能作为游玩之地,但是稍加修缮也可恢复其中十之一二的功效,御敌足矣!” 说到这儿,尹飞语气越发的凝重起来,道:“此阵名曰地载阵,乃是依据八卦八门延伸而来,昔年军神诸葛孔明也是利用了八卦八门原理于鱼腹浦江滩之上布下八卦阵,几万吴军陷入其中不得出,足可见此阵厉害,我非圣人,那等厉害阵法我是万万布不出的,只能依据书圣当年在鹅园中草草布置一个简易阵法,所以还需阵兵配合才能充分发挥效用!” 尹飞说到这里,环视了众人一圈,高声说道:“地载阵有诀,地阵十二,其形正方,云主四角,冲敌难当,其体莫测,动用无穷,独立不可,配之於阳。此阵乃是采用阴八卦原理,共设八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其中开、休、生三吉门,死、惊、伤三凶门,杜门、景门中平。 此阵也是设有八门,每门需要布置九人看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死门,惊门,伤门乃是三凶门,煞气过重,当由男子主阵,杜门,景门乃是中平,可由男子女子主阵,开门,休门,生门乃是三吉门,可由女子主阵。每门需要九人把守,九为极数,不可再多,一门九人中选一人作为门主,此人不仅要熟悉阵中形势,还需执阵旗,何时进,何时退,何时包抄,何时围歼,需听阵主号令! 地载阵又有歌曰:吉门被克吉不就,凶门被克凶不起;吉门相生有大利,凶门得生祸难避。吉门克宫吉不就,凶门克宫事更凶。此歌大意是八门缺一不可,配合得当,威力倍增,若是协调不当,稍有阻滞,便会自乱阵脚!所以门主责任重大,需得有勇有谋,能够在危急之时随机应变,职守号令!诸位中有何人能够独挡此任,可站上前来!” 话毕,当即从中站出几人,男子有三人,其中二人身穿军中披甲,乃是府中私军,一人身穿青色素衣,应是府中家丁,此人身材较前两人稍微瘦小,但也精干。女子中也出来了三人,此三人也是女子中身材宽大之辈,手上皆有老茧,看来平日累活重活没少干。 第五十四回 门主新立,八门尚缺一 尹飞见出来了六人,转身对谢道韫道:“谢夫人,三煞门共需二十七名男丁,可是场中除了我之外,只有二十三人,还差四人,这可如何是好?” 谢道韫听尹飞言此,沉思片刻,道:“依依,去把你四个哥哥叫来,就说是为娘的吩咐!”王依依答应一声离去。 尹飞随即又从丫鬟奴婢中选了四十五名身强力壮的出来,正要讲话,这时王依依依带了自己的四个哥哥前来,尹飞打眼一看,四人似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既瘦且高,其中一人走路有些虚浮,似是有病一般! 尹飞见之,摇了摇头,转身对谢道韫道:“谢夫人,此四人乃是您的儿子,王府的继承人,万万不可有所闪失,我看还是。。。” 话未说完,谢道韫打断道:“尹公子不必如此在意,现下正当贼军围城,山阴城生死系于一线,人人都当奋勇杀贼,以求获得一线生机,还是让我四个儿子加入阵兵吧,磨练一番也是好的。” 尹飞知道谢道韫已下了决定,便不再推脱,当下转头对四兄弟拱手道:“四位少爷多有得罪了,既然入得阵兵,还望到时配合一二!”四兄弟连忙拱手还礼,其中一人道:“适才我已听其妹说过此事,母亲又有吩咐,我兄弟四人自当遵从,该当如何做法,还请公子示下!” 尹飞想了想,道:“你四人可曾杀过人?”四人愕然,互相看了看,又摇了摇头,一人说道:“我们四兄弟自小有府中教头传授武艺,弓马骑射也会一些,只是未曾沾染血腥。” 尹飞见之,眉头一皱,又对场中众人说道:“诸位可有杀过人的?”此话一出,场中众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不一会儿走出来七人,此七人中府中私军占了五人,男仆占了一人,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一个女子!这七人中有三个男子便是适才自荐当门主之人。 那杀过人的女子长相颇美,也不高大,五官端正,手上也无老茧,站在场中竟隐隐有贵人气质,若不是提前知道这是王府中的奴婢侍女,真当是哪家大小姐一般!尹飞看到此女,心中暗自留意,以后有机会自当好好询问一番,此人必有隐情! 尹飞见场中只有七人有过杀人经历,道:“既是如此,明日训练加科一门!适才有六人自愿担当门主,你们六人还请报上名来!” 那三个男子依次叫做薛广仁,杜彪,陈虎子,本是山阴城城门护卫,后来因为表现突出被纳入内史府中保护王凝之一家。三个女子在府中都是侍候谢道韫的贴身丫鬟,本是谢家府上的,某次谢道韫回娘家省亲,回归王府时随同带来的,此三人皆有武义傍身,也算是谢道韫的贴身女护卫,依次名曰春儿,夏儿,秋儿,此外还有一个冬儿,此四人合称谢家四姝,其中冬儿年岁最小,是谢道韫收养的孤儿,年约十三,为人聪明伶俐,三姝闲暇时也会教导武艺,只是所学时日尚短,自保尚且不足,此时正站在谢道韫旁边的那个小丫头就是,王依依对她也颇为喜欢,一直想纳为自己的贴身丫鬟,只是其母怕王依依带野了她,一直不许。 待得六人报过姓名后,尹飞随即安排薛广仁,杜彪,陈虎子分别为死门,惊门,伤门三门门主,春儿,夏儿,秋儿分别为为开门,休门,生门门主。又指派那个杀过人的女子为杜门门主,此时只余景门尚未合适人手。王依依几次示意想来担当此任,皆被尹飞忽视了,心中好不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尹飞将七门安排已毕,道:“景门颇为特殊,虽无关生死,却是上下贯通之所,接引气息,有莫大作用,乃是最为紧要之门,详加斟酌之后,再来定夺!今日还有一事,此园荒废已久,诸多阵法布置都已遭到破坏,需要进行一番修缮,所以还需诸位帮忙!”说罢,将之前绘制的阵图取了出来,上面标注了八门方位,及其转换路径,按照八卦中的乾、坤、巽、兑、艮、震、离、坎排列,中又辅以天干地支作为标记,若一门以乾位转坤位,或者再转其它各位,则其余各门皆有变化,八门也是八个小阵,也有遁位转换,主阵为一,可分而为八,一人动则皆动,若到精妙处,变化繁杂,鬼神莫测! 只是尹飞如今初用此阵,而且左迁所授之书并不以阵法为主,但是殊途同归,阵法之道与道家法术皆要涉及阴阳八卦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又加之王羲之当年的阵法残留,得此利处,尹飞尚能堪堪使用此阵。 第五十五回 阵法初成,五行纳其中 由于此阵图过于复杂,各种方位变化繁多,加上又被尹飞改动,阵图上尽是圈圈点点的墨迹,连满腹经纶的谢道韫都看之不懂,所以尹飞只能边解释边安排众人的分工。由于园中荒废良久,杂草丛生,有些连阵眼都损坏没了,各个阵角的方位转换中,一些路径需要清扫整理,一些地方还需要安排巨石,木桩等物。 说起简单,做起却也颇为复杂,按照阵图排列方位,哪些地方需要假山,哪些地方需要木桩,哪些地方需要设置地陷,都需要合理安排,防止五行相冲,阵内气机流转不畅。工程浩大,这一二百人足足忙活到半夜,这才勉强使阵法成型,众人才得以休息。 事毕之后,谢道韫带着众人离去,尹飞便鸠占鹊巢了,将小阁楼作为自己的起居之所,里面诸般事物具备,其中很多都是王依依平时所用,充满了女儿家情调。 由于前日事多,尹飞这一睡直到日上三杆才起身,站在阁楼上望着昨日园林的修葺,此阵颇为奇妙,初看之下似乎和修复前没啥两样,仍然杂草丛生,但是细细看来却又能够看出其中的不同,若不知情者若误入其中,或不停的兜圈子,或迷失自己误入陷阱。 尹飞看了看园中阵型,又拿出阵图对比了一番,心中顿觉有些不对,似乎此阵缺了些什么东西,想了片刻,还是不明所以,连忙走下阁楼,到园中绕了一圈,这才回到阁楼闭目沉思。过得一会儿双眼倏地睁开,目露精光,满脸欣喜之色,似乎明白了其中关窍所在,连忙拿过阵图,对比了一番,又找出一张上等宣纸,依照原图仔细画了一幅新图,图中标注了一些事物。待得尹飞做完这些走出阁楼,只见众人都已站到了门外,谢道韫年龄已大,不能久站,便叫冬儿找来了一个躺椅,正坐在阁楼前的空地上。 尹飞见众人都已站在园中等着自己进行阵法操练,顿觉不好意思起来。王依依口直,见尹飞出来,便道:“尹公子好生幸苦,昨夜累到现在方才起床,太阳都快晒到屁股了,本想进去叫醒了你,怎奈母亲不许,让我等在这园中等候,如此大的排场,大少爷可满足了么?”说完,撇了撇嘴,满脸讥讽。 尹飞见此,知道自己是有口难辩了,也不去辩解,连忙走到谢道韫身前,道:“谢夫人早安,今日我有两件事需和夫人商量,只是时间紧迫,贼军随时都可攻城,须得从快处置!” 谢道韫知道尹飞不会无的放矢,连忙站了起来,说道:“尹公子有何所需,尽管直说,只要府中能够满足,定当去办!”尹飞见此,也不客套,连忙道:“这第一件事,需要谢夫人找些活物,大到猪、羊、牛、马,小到鸡、鸭、鹅之属,多找些来,备齐之后当有大用!”谢道韫听完,点了点头,吩咐了身旁一个丫鬟前去置办。 尹飞见谢道韫吩咐已毕,又道:“这第二件事,还需详谈,请夫人随我上得阁楼,商酌一二。”谢道韫闻言转身对众人道:“你们再次等候,我去去就来,依依,你也随我前去!”三人随即进入阁楼。 三人进入阁楼后,各自找榻坐定,尹飞这才说道:“昨日我们已经对园中阵法做了修复,可是我今日却发现了一个极大的漏洞,此阵空有其形却无其神,若是贼军攻来,将有极大凶险!” 王依依急道:“什么风险?我今日听爹爹说辅国将军刘牢之和我姑父卫将军谢琰正兵分两路从京口和健康南下,正在赶来的路上,若能坚持六七日,危局可解!” 尹飞听到谢琰二字,连忙说道:“谢琰,难道是谢灵儿的父亲不成?”王依依答道:“正是灵儿姐的父亲,也是我的姑父,待得姑父来此,定会率领大军踏平孙恩匪众,夺回灵儿姐。”尹飞点了点头,不再谈论此事,又对谢道韫道:“谢夫人,我今日阁中望气,发觉此阵风水不能停驻,灵气不足,不能藏风纳气,昔年诸葛空明在江滩边摆下八卦阵,阵成之时,飞沙走石,浓雾密布,入此阵中便会迷失方向。诸葛空明乃神人也,善于利用天地之力,是以区区的石块经过他的一番排布便可产生如此效果,我们现在所用的阵法乃是简化阵法,且我研习不精,尚不能利用天地之力使阵法浑然天成,聚集灵气,产生巨大效果,是以需要天地灵物置于阵中,促使五行流转,方才能充分发挥此阵神妙之处,困敌于阵中!” 谢道韫连忙道:“那要需要何等灵物?我这就去备置!” 尹飞回道:“五行流转,灵气涌来,藏风纳气,方能成阵。需要有五行之物,我现在身上有一把黑曜刀,此刀乃是奇物,可做金之灵物。除此之外,还需四行灵物,配合木、水、火、土四行。” 第五十六回 鹅园杀生,有女名飞燕 尹飞说到此处,忽儿想起一事,连忙将谢灵儿的玉佩摸了出来,说道:“谢灵儿的这枚玉佩也是奇物,古人称之为水玉,乃是水中精华,可惜小了点,还差些火候。”王依依见之,连忙说道:“这就是水玉么,我也有一块。”说罢自怀中摸出一物,也是一块玉佩,尹飞见之喜道:“居然也是水玉,有此二物足矣,水之灵物也有了,接下来还差火,木,土三物,凑齐之后埋入阵眼中,自可开启阵法威力!” 谢道韫想了想,道:“火之灵物,府中倒有一块火熔石,乃是公公王羲之昔年游览各地美景,在某处火山口发现的,因为形状特异,鲜红似血,见之甚为喜爱便带了回来,一直封存至今,当可用之;土之物更是恰巧,前不久被我寻到了一个土罐,乃是当年曹操设发中郎将时从一诸侯墓中盗得,后来几经流转,之后被一流民所获,那人逃难来到山阴,衣食无着,这才典当出来,我得闻消息,以两锭银子换了回来,此物甚是奇特,外表其貌不扬,灰不溜秋,但是内壁却绘有图案,美轮美奂,有仙子在其内翩翩起舞,古朴厚实,当是一奇物。至于最后的木之灵物,依依他爹装神弄鬼所持的桃木剑乃是上代五斗米教天师所用,灵气倒是十足,只是如何从他手上拿到此物却是难事,这可是他手不离身之物!” 尹飞听此沉思良久,道:“既是如此,那就先行准备其余四样吧,那木剑稍后再来想办法。”正当三人说话间,阁楼下传来阵阵牛嘶羊叫声,尹飞一听,知道那些活物都已送来,连忙说道:“我们先去操练阵兵,五行之物待得晚间再做处理!” 尹飞下得阁楼,只见整个园林空地上犹如变成狩猎园一般,牛、羊、猪、鸡、鸭、鹅都已带来,其中甚至还有一头驴,正在那不住的嘚嘚啼叫。尹飞随意数了数,牛有三头,羊有十五头,猪二十余头,其余的鸡鸭之属都在笼中,满满的四个大竹笼,似乎还有人正在撵着羊走来。 尹飞见活物已备足,道:“你们可知我今日为何找来这许多活物?”听到尹飞问话,惊门门主杜彪道:“莫不是尹兄弟知道我们将会上阵厮杀,请我们吃肉,养足了精神才上战场,我现在可是饿的紧!”说完还夸张的舔了舔嘴唇。旁边众人听到杜彪此语都哄笑起来,甚至还有人已经在讨论这羊牛该当如何烹煮才能美味可口。尹飞见众人都嬉笑够了,这才继续说道:“你们说对了,今日就是要喝血吃肉,且看我来示范如何吃法!” 尹飞说罢,当即走到关着鸡鸭的笼前,取过一只肥硕的鸡来,对着众人道:“此鸡肉质鲜美,尤其是血更是其中极品!”正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时候,尹飞将那鸡提至嘴边,毛也不拔,当即向鸡脖子上咬去,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鲜血,这才将那鸡丢到地上,那鸡喉管已被咬断,在地上扑腾几下,双脚一挺,立时死去。 从尹飞咬鸡喝血到到那鸡毙命也不过一小会儿功夫,已经有十几个女子转身呕吐,似乎不忍面对,连站在一旁的王依依也是脸色难看,冬儿此时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看来也是见不得这等惨状。 尹飞将众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见到有十几个女子呕吐,其余人虽然也有脸色难看的,但也能勉强忍受,心中甚感满意,摸了摸嘴角的血迹,说道:“这笼中怕是有一二百只鸡鸭,人人都需来尝尝这鲜血的味道,那是好吃的紧,甘甜可口!” 众人听到尹飞此言都呆立场中,过了半晌无人出来,尹飞在府中无甚威望,众人都是看在谢道韫份上这才听他摆布,现在想要强行让众人吃活血,却也是难事,尹飞见无人敢尝试,心中也自焦急,这第一天便出师不利,接下来的训练就不好进行下去,心中正在纠结时,从旁站出来了一个女子。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昨天问谁杀过人时,站出来的唯一一个女子,此女名叫柳飞燕,原本是内史府中主簿丫鬟,后来官府改制,主簿一职由王凝之一人独揽,柳飞燕便转作了一个杂役丫鬟,来到内史府中已接近三年了,至于之前的经历府中无人能够说得清,若不是柳飞燕自己昨日承认杀过人,府中恐怕无人知晓,此时正是乱世之秋,只要不是杀了达官贵人,一般无人追究,顶多赔点钱财了事,贫苦人家的人命如草芥!是以府中众人对柳飞燕杀了何人无人追查,也无兴趣议论。 第五十七回 茹毛饮血,众阵兵练胆 柳飞燕来到竹笼边,看也不看,随手从里面抓起一只肥大的公鸡,那只公鸡在柳飞燕手中扑腾不休,似要挣扎而出。柳飞燕犹豫了片刻,随即紧咬牙关,闭上双眼,张嘴向鸡脖子处咬去,咬得几下终于将之咬破,鸡血冒着热气流了出来,将柳飞燕脸上,脖子上都溅上了鸡血,适才一个貌美的女子霎时间变得如母夜叉一般。 柳飞燕喝得几口,似乎忍耐不住那血腥气,连忙将鸡放下,蹲在地上干呕起来,待呕得尽了,才将那鸡提到嘴边继续吸食,此时鸡血已经流尽,那鸡也不再扑腾,只是偶尔抖动两下。柳飞燕见已无血可吸,遂将那鸡弃在地上,默默地走回人群之中。 众人此时都已被柳飞燕的气势吓得呆住了,见到柳飞燕脸部,胸口,甚至裤子都溅满了血,脸色冷漠,犹如阿修罗地狱的夜叉一般,委实可怖,连忙让出了一个圈子,不敢与之靠近。 正在这时,人群中又走出一人,此人正是杜彪,只听他朗声说道:“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何为女中豪杰,我以前也曾杀过不少胡人,手上沾染了不少鲜血,今日见这位小姐如此豪气,也想来试上一试!”当下踏步走向竹笼,取过一只灰色大鹅,那鹅肥大,可说是竹笼中最为肥大的一只,那鹅见到自己被提了起来,张嘴便要向他啄去! 杜彪见到那鹅伸嘴啄来,大手一伸,顿时将鹅头捏住,双手随即扯住鹅脖,张口便咬,杜彪手法与柳飞燕又自不同,自咬开鹅脖到血吸尽,鹅脖子上的鲜血都未曾流下一滴,杜彪将那鹅血吸尽甩在地上,打了两个饱嗝,哈哈笑道:“真是爽快!好久没如此饮生血了,真如醇香玉液一般!”说话间连嘴上的血迹也不抹去。 有了杜彪开头,其余的府中男丁也纷纷走上前去,选定了自己的目标,张口吸起血来,顿时场中鸡鸭鹅乱扑乱叫,血腥之气扑鼻而来,谢道韫受不了这场中气氛,早早回到了阁楼中,冬儿也找了个借口跟随离去。 这时场中男子只余谢道韫的四个儿子王蕴之,王平之,王恩之,王享之未曾吸血,场中鸡鸭鹅毛乱飞,死去的便被随意抛弃,鲜血满了一地。过得不久,旁边的女子中也有人走了过去选取鸡鸭鹅,学男子一般开始吸血,也不知是受了旁人的感染还是怕去吸食的迟了,个头稍微小些的的鸡鸭鹅都已被抢去,这时女子中也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众女子纷纷抢上前去挑选鸡鸭鹅,选中便开始撕咬,吸食鲜血! 过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场中的男女大半都已吸食过活鸡鸭鹅的血,选入阵兵的人中也只余王家兄弟四人未曾动过,仍站在一旁呆呆观望,其中一人双腿还在打颤,似乎是害怕已极! 王依依见到场中众人都已经喝过鲜血,而自己四个哥哥呆呆站立一旁,顿时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好胜心,更加的看不起自家的几个哥哥。此时笼中只余几只个头大的鹅,此鹅防护心极强,见到有人伸手过来,便会引颈啄去。王依依为了给自己长长脸面,不能输给了家丁奴仆,特意走上前去选了一只大鹅,为了防止被啄,还特意找了一根木棍,将那鹅压住,这才提到手上,此时王依依心中已经有点后悔了,那鹅至少有二十来斤,也不知喂了什么,能够长得这般大,心中略微估算了一下,此鹅的鲜血怕不下二三斤,自己就算平时吃饭也没吃到那么多,这要在那短短的时间内将那鹅血吸尽,确实是从小到大都未遇到的挑战,难度颇高! 王依依正在犹豫间,正好看到尹飞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满脸的幸灾乐祸模样,气恼之下心中再无疑虑,闭上眼睛一口咬了下去,除了咬得一嘴的鹅毛外,竟然没把皮咬破,那鹅吃痛,胡乱挣扎起来,王依依差点按之不住,连忙又补上一口,这一下终于咬破了鹅脖,一股血腥的血液瞬间流入王依依喉中,腥味和着咸味,让王依依瞬间产生了反应,胃中不住蠕动,似要呕吐起来。王依依心智也算坚定,愣是连喝了几大口鹅血,这才将那鹅抛到一边,自己跑到旁边小树林里不住呕吐起来。 尹飞见到王依依生吃鹅血,也暗自翘起了大拇指,王依依乃是出生在大户人家,自小丰衣足食,而且生活在南方地区,较北方安定,大的战乱也就只有这次孙恩叛乱了,平时虽说喜好舞刀弄剑,但真正的血中杀戮却从未见过,今日见王依依居然能有如此胆气,也是难得!相比之下,她的四个哥哥可就要逊色多了,此时见到妹妹杀鹅喝血,受了血气反冲不住呕吐,不仅不上前来安慰,反而一脸的嫌弃! 第五十八回 阵法之气,四兄弟杀猪 本来这噬饮生血的训练方法,是尹飞在北府军中的训练科目,这个训练科目并不是所有的入伍士兵都会接触,乃是他们的队长地煞星王奎的独门秘籍,相比今天的训练,他们北府军中的训练要更加残忍血腥些,不仅局限于鸡鸭鹅等家禽,用的最多的就是鼠兔蛇之类了。 京口位于长江边,气候湿润,蛇鼠等野物众多,特别是河滩湿地,草木茂盛的地方,更是多不可数。每逢军中训练任务不多时,王奎便会带着他们出来打野味,遇到大的野猪,麋鹿,便会乱哄哄的一拥而上,刀剑乱戳,然后点堆篝火,大吃一顿。 但是更多的是去捕捉鼠兔鸟之类的小动物,此时尹飞等众新兵就要倒大霉了,鼠兔之类的野物一般都是活捉之后,生吞活剥,甚至蛇类也会跟着遭难,扒皮抽筋也是常事,也不知是不是生食血肉吃的多了,军中人人都是血气旺盛,天天呆在军营中嗷嗷乱叫,恨不得立时冲上沙场把敌人活剥了! 现在府中众人除了少数几个有过杀敌经历外,大部分人都在内史府中过着安稳的生活,甚至府中私军也是战斗力低下,也就偶尔欺负下山阴城内的老百姓还可以威风八面,平时若是去出城剿贼,各种毛病都出来了,不是腹痛拉肚,就是请假回家探望老娘,军纪松弛。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各方诸侯逐渐势大,特别是荆州等地,一方太守所握兵力甚至可以凌驾于皇家执掌的中军,这次朝廷强征乐属,免奴为兵的原因,就是要大力征召百姓入伍,提高中央直属战斗力,与各方诸侯势力抗衡! 尹飞此次利用王羲之遗留的阵法,虽然主要依靠阵式困敌,但是那只是下策,而且孙恩所部能人众多,特别是五斗米教经过了那么多年的发展,各种法术,符咒之术颇为了得,此阵法也是来源于阴阳五行易理等道家学说,所以能不能阻挡得了孙恩攻入却也难说得紧,是以尹飞便在阵法中加入阵兵,用于补充运转阵法,希望能够多挨得几日。 话虽如此,府中大多数人都没有上阵杀敌的经验,此次却要与孙恩贼军进行厮杀,若是到时怯场那可就糟糕了,所以尹飞今日才会采用如此血腥之法刺激众人。除此之外,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积累煞气,杀伐之气愈重愈好!由于此阵乃是奇门遁甲奇术中的一门,八门遁甲中衍生出来的八卦阵,而且此阵又属八卦阵中的一门威力一般的地载阵,此阵攻击不足,但防守尚可。只是此阵需要汲取天地之气,气者,灵也。龙脉发祥之地,灵气旺盛,最为适合布阵,但是会稽地区,并不是龙脉之属,加之健康一带虎踞龙盘,早已将周围不知里许的灵气吸纳干净,所以会稽郡中虽然风景优美,湖泊纵横,但是适合布阵的王霸之气却是不足。 所谓阴阳循环,物极必反,既然布阵之气不足,那就采用煞气,阴气用以补足。此种气虽然属于阴邪一类,但是威力奇大,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入阵之人和阵兵会受到阴邪之气影响,有一例子就是尹飞那次与刘裕在河滩激战赤矶子时所受创伤,便是受了阴邪之气的影响,呆的时间长的话身体甚至会难以恢复! 尹飞见园中各种鸡鸭鹅摆了一地,血腥之气扑鼻,众人吐的吐,休息的休息,甚至还有不以为意,谈笑风生的府中私军。又过得一会儿,尹飞见众人都恢复过来,连忙叫人将猪笼放在场地正中,猪笼共有十五个,每个笼里有一头肥猪,一头猪重约二百来斤,正在笼中胡乱拱着,对周围的众人似乎并不敢兴趣。 尹飞叫过府兵拉出一只肥猪绑住四肢,弃于地上,随即对王家四兄弟道:“你等四人适才并未训练,现下你们过来杀猪,以示惩罚!” 四人听到尹飞此言,顿时呆立当场,若不是母亲已经告诫过于他们凡事须得听从尹飞的话,早就拔腿而走,大骂出声,知道自家母亲在阁楼中观望,只好忍住不便发作,四双眼睛齐齐的望向王依依,希望王依依能够出来劝说几句。 王依依此时恍若未见,正在轻抚着旁边的一头羊,时不时的扯点野草来喂。尹飞见四兄弟犹豫不觉,心中也是大为不满,要不是谢道韫嘱咐过,尹飞宁愿去大街上随便找几个农夫过来都强过他们四人,只是此阵关乎生死,必须要可靠之人方才能胜任,若是出现了差错,那可就全军覆灭! 第五十九回 人猪大战,王蕴之争先 尹飞见到四人唯唯诺诺,不敢上前,当即从旁边一人手中拿过一把剔骨刀,丢到四人面前说道:“你们四人既已入了阵兵,须得遵守其中规矩,谢夫人将此事托付于我,我可得约法三章为是!”说到这里,转过身来,面向众人朗声道:“地载阵乃是合阵,需众人合力,协调配合才行,阵法启动之时,各位须得遵守号令,各门门主分有令旗,须得配合指挥台上号令行动,如有疏忽,则阵不攻自破。所以规定约法三章,若不遵守,法令从事,第一、令行禁止,服从指挥,若战中闻鼓不进、鸣金不退者,不服号令者,斩!第二、平时训练,须得遵守上首号令,若有桀骜不驯,不听指挥着,轻则二十大板,重则五十大板!第三、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临阵脱逃者,斩!” 尹飞说完,抬头望了望阁楼,只见谢道韫正站在窗边,见到尹飞望来,点了点头,以示默许。尹飞见此,心中胆气更壮,继续说道:“春儿,夏儿,秋儿,你们三人作为执法者,若有不服,法令从事!”春儿,夏儿,秋儿早已得到谢道韫指令,凡事须得听从尹飞嘱咐,当下急忙出列,站在了尹飞身后。 这时四兄弟见到尹飞已经做出了军令,自己被母亲强行加入阵兵,虽不情愿,但是百善孝为先,也不得不从,且在王府中,其父王凝之只知修道,不理诸般事物,大小之事皆有其母谢道韫做主,其母早已府中树立了威望,四兄弟性格怯弱,对母亲吩咐,自当如天神一般不可违背。此时见到尹飞颁布了约法三章,母亲不仅不予反对,反而点头同意,只得站了出来。 王蕴之乃是老大,知道自己推脱不得,只得拿过地上尖刀,慢慢挪到了那猪旁边,其余三兄弟畏畏缩缩的跟在后面,众人见到四兄弟的模样,个个忍俊不禁,看这样子,不说在阵中杀敌了,能够求得自保都是万难。 王蕴之接近地上捆绑着的肥猪,用刀轻轻戳了戳猪背,那猪受到刺激,在地上忽然蠕动了几下,王蕴之吓了一跳,连忙提刀后退,握着刀的手不停地发抖,王依依见到其兄如此不堪,心中也是气闷,说道:“你枉为我的大哥,未来的王府当家人,竟然如此的怯弱,一头捆绑的猪也把你吓成这样,府中上下谁还能服你!” 王蕴之受其妹一激,心中也自顾忌起来,王府自王羲之以来,几十年的积累,那是家大业大,若是将来成为王府真正的主人,那可是风光的很,如今自己还有三个兄弟,若是自己气弱了些,被母亲,父亲看之不起,将来府主易主,真的是得不偿失了。想到这儿,又抬头看了看众人,见到自己府中的下人都是一脸鄙视,心中更是担心。只得咬了咬牙,提起刀来,两眼一闭,提刀向那猪臀戳去。 杀猪者一般都是刀从脖入,一刀毙命,可是王蕴之只会吃肉,这等下人所做之事从不涉及,急切之间又哪知道杀猪的办法,这一下自然杀错了位置,那猪吃痛,也不知哪儿生出一股力气,竟然挣脱了一只后腿,一脚踢来将王蕴之撞翻在地。王蕴之自捅了一刀,胆气渐生,连忙爬了起来,提刀又冲了上去。 站在后面的三兄弟,见到哥哥突然变得如此神勇,也是受了感染,从旁人手中接过刀来,一起冲了上去,提刀乱捅,顿时场中不停地传来猪的嘶叫声,震人耳膜。那猪四脚本来都是用麻绳捆绑,在四兄弟乱捅之下,竟然将那绳切断了,那猪站起身来,正要向林中奔去,老二王平之见状,连忙扑了上去,那猪本来就已受伤流血甚多,被王平之这一扑之下,又跌倒于地。立时旁边三人又提刀冲了过去,继续捅猪。 围观众人大部分都出生贫寒人家,自小农活干的多了,虽说不一定杀过猪,但看别人杀猪却也不少,但是和四兄弟比起来,却也是小巫见大巫,心中都默哀起来,希望那猪身死之后下辈子投胎莫要遇到四兄弟才好。 过得片刻,那猪已然只剩出的气,没了进的气,躺在地上不再动弹,浑身上下无一完好,耳朵只剩半边,眼珠子也戳破了,最恐怖的是整个肚子切的稀烂,肠肚流了一地,五马分尸也没有如此残忍。 第六十回 逆天而行,天道之惩罚 王家四兄弟杀得猪后,也自累得瘫软在地,平时富家公子的翩翩风度都已荡然无存,身上污秽不堪,猪血、猪屎、猪尿混了一身,腥臭扑鼻,四人却也浑不在意,躺在旁边不住的喘气。这番景象莫说新来的家丁,就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在府中自小看着他们长大的老奴们也没见过如此狼狈的王家四兄弟,今日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自看了这四兄弟不要命般的杀猪之后,众人心中的心结俱都解开了,不用尹飞强迫发号施令,提着刀嗷嗷乱叫着冲进了牲口群中大肆杀戮起来,过得半个时辰,场中已是一片尸山血海,到处都是动物尸首,众人也犹如血葫芦一般,包括女子也是浑身鲜血,散发着森森杀意。 尹飞正看着场中情景,忽然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颤,一阵眩昏感油然而来,差点站立不住,连忙盘坐在地上运气调息,过得良久这才渐渐清醒过来,这次眩昏来的好生突然,尹飞隐隐感觉是受了冥冥之中的气机牵引,心中好生疑惑,难道和此地血腥之气过重有关不成?想到此处,连忙念了几句往生咒:“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殊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穷,由汝自招,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刚念得几遍,心中浊气渐消,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心中顿知这与杀伐过重有关,虽然场中所杀都非人类,但也是六道轮回之物,自己又是主使者,气机牵引都聚在自己身上,加之采用的手法如此残暴,已经有违天道,加之在这园林阵中行那杀伐之道,此阵具有聚阴效果,累加之下,天道惩罚更加的严重!诸葛孔明当年几次采用火攻,烧死敌军无数,也是犯了天道忌讳,以至最后折寿,病死五丈原便是此理。 待得杀戮过后,已是日已过午,看着满园中的动物尸首,众人皆无食欲,只得陆续回到房中休息。下午休息过后便来收拾打扫,清理道路,若有完整些的牛羊猪便抬到后厨,剃毛拔皮,做成美食,众人皆大吃一顿。 待得众人吃过自己亲手宰杀的牛羊,大吃大喝之后已是夜色沉沉,俱都回房歇息了,准备明日参与排兵布阵的训练,以应对几日之后的孙恩大军。尹飞仍然呆在阁楼中,只是今夜孰无睡意,取了一瓶酒来,翻身爬上了阁楼,坐在阁楼屋脊上,借着月光观望园中景色,回想起今日命令众人生吞活杀牲口的场景,渐渐陷入了沉思。 尹飞自从得左迁所授天书后,每日若有闲时便会参悟其中要理,为了便于理解书中的道家词汇,甚至还会找机会借阅老子想尔注,黄庭经,参同契等普传于世的道家经典书籍,渐渐的自己也成为了道门中人,只是未曾投师静修罢了。 凡入道家者,当以修心养性为主,大道无为,与世无争,体神双修,杀戮本是违背天道循环,自己作为道家门人,以身犯则更是犯了杀戒!若是顺势而为,顺应时势行杀伐之事也无不可,可是自己今日却是做了屠戮生灵之举,天之责罚较普通世人为重!若是世人为了生计,杀了鸡鸭牛羊作为吃食,乃是顺应天道自然,则无不可,自己却是大大的不该,以身犯禁,有违天道!可是若不如此,来日孙恩大军来攻,恐怕府中上下众人皆会血溅厅堂! 一饮一啄自有天定,自己现在这番做法也不知是好是坏,会不会对自己以后的气运有所影响,尹飞想到此处,顿感头脑发昏,只得摇了摇头,将诸般杂绪抛之脑后,提起酒来大大喝了一口。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左侧屋檐处有声音传来,定睛看去,顿时看见一个秀丽的脸庞正在探头张望,原来是王依依。王依依见到尹飞看向自己,脸不由得一红,娇声道:“看什么看,还不来拉我上去,我被卡住了,上不来!”原来王依依吃过晚饭后送母亲回房安歇,忽儿记得一事,便来到阁楼中找寻尹飞商议。 王依依在阁楼中找寻了一番都没发现尹飞踪迹,正自疑虑之际,无意中发现窗棂有个脚印,那脚印脚掌向上,于是趴上窗棂,蹬上房梁向阁顶望去,果然看见尹飞正坐在屋脊上喝酒赏月,可是自己身法不甚高明,被卡在了房梁上,上下不得,这时见尹飞已然发现了自己,只得叫来拉自己上去。 第六十一回 血煞之气 ,阵法为所用 王依依上得阁楼,与尹飞并排坐在屋脊上,望着天空的明月若有所思道:“你今日为何要这般训练众人?那许多家禽,牲口虽说最后也难逃人的口腹之欲,可是这般血腥杀法太也残忍了些,此刻我的耳中依旧回荡着那些牲口的哀嚎声,夜不能寐!” 尹飞听王依依说完,喝了一大口酒,这才缓缓说道:“如今局势危急,孙恩不久将会攻入城中,山阴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内史府中精锐私军都已派去北门镇压,留下的都是些妇孺之辈,若是孙恩攻入内史府中,人人只能束手待毙!假若离孙恩攻城还有几月光景,我采用北府军训练之法操练府中众人,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可是如今贼军即将入城,已是万万赶不及了!所以我只能借助此阵,排以阵兵,以巧应敌,今日这许多家禽牲口正是为了磨炼众人的胆量和血气,避免他们遇敌之时不知所措,乱了阵脚;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王依依听尹飞说得兴起,见尹飞说到第二个原因时忽然止住不语,一脸坏笑的望着自己,急道:“你,你盯着我干嘛,这第二个原因是是什么?快些说来!”尹飞又喝了一口酒,摇头晃脑道:“不可说,不可说,这关系到阵法成败,乃是机密!”王依依撅起了嘴,一脸的不乐意的说道:“有何不可说的,我又不是外人,这阵法在我家院子里,我也是主人,快些说来!” 尹飞见到王依依一脸的小女儿家情态,娇羞妩媚,呆了一呆,仿佛看到了月下仙子一般,顿时心绪不宁起来,王依依见尹飞这般怪异的举动,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不说也罢,我不听就是,也不稀罕!” 尹飞被王依依这一打岔,顿时惊醒过来,暗想:“当今局势危机,我怎的见到一个美丽女子就胡思乱想起来,不该,真是大大的不该!”又见王依依这般情态,顿时起了戏弄的心思,道:“既是如此,我就让你看看我这般做法的原因,只是你看了莫要害怕才是!”王依依不满道:“姑奶奶我有啥害怕的,就算孙恩到此,我也敢提剑杀去,保证手到擒来!”尹飞见状,戏谑道:“如此甚好,来,我给你开开天眼,让你见识一番我如此做的原因!” 尹飞说完随即从怀中摸出一个羊脂小瓶,道:“这瓶中乃是我今日从宰杀的牛中取的眼泪,这也是内史府家大业大才能如此,平民百姓将牛看得比自己还重要,而且官府规定严禁杀牛!我不曾想到你府上后厨中居然有一头牛!此牛的眼泪最是稀罕不过,将之涂抹在眼睑上可以看到寻常看不到的事物。你先闭眼,我给你抹上!” 王依依心中充满了好奇,连忙闭上了眼睛,尹飞连忙揭开瓶塞,倒了一点液体出来,随即用手在王依依双眼一抹,说道:“可以睁开眼睛了。”王依依闻言连忙睁开眼睛向四周望去,只见景色依旧,并没有什么特异的地方,疑惑道:“难道是你的法术不灵了,我为何什么都没见到?”尹飞道:“莫慌,稍等片刻,马上就可以见到。”随即用手捏了个诀,喝道:“开!”一手点向王依依的前额。 王依依两眼一花,还没感觉到出了何事,两眼又渐渐清晰了起来,眼中所见之物也产生了变化,只见今日众人屠杀牲口的地方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雾,当夜无风,可是那雾却在舞动不休,呈有形之势! 王依依见状,惊讶道:“那红色的雾气是何物?为何我刚路过时不曾发觉?”尹飞道:“此乃血煞之气也!道家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天地为阴阳,阴阳育乾坤,是以天地有阴阳二气,阴阳一体两面,彼此互藏,相感替换,正气上升则邪气下降;反之亦然,充塞天地之间的至大至刚之气为正气,是为阳;隐于暗处的魍魍魉魉之气则为邪气,是为阴;邪气轻则为霉气,霉气重则七轮乱,人易得病!邪气也分为水、土、日、火、米、人、秽七气,邪气重则为煞,煞气又分许多种,因事因形而异,现下所见的便是其中一种—血煞之气! 此血煞乃是由非正常死亡的六道轮回之物产生,饱含怨气,而我所用的地载阵,本是以御为主,攻为辅的阵法,为了增加阵法威力,只得制造杀戮,增大阵中煞气,若阵完全开启,阵兵身处其中,受其影响,便会力大如牛,不畏伤痛,但是后期对身体的影响也很明显,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开启这一阵门,也但愿用之不上吧!”尹飞说道此处,提起酒来一饮而尽,随后将酒瓶抛到地上,砰的一声,黑夜中听来酒瓶清脆响亮的声音! 第六十二回 夜半盗剑,王凝之被俘 二人似乎都有心事,在屋脊上坐得良久,夜色渐渐的深了,寒气袭来,尹飞正要劝说王依依回自家房歇息,哪知王依依突然道:“你今日不是说需要我爹爹的那把桃木剑做为压阵之物吗,此时夜已三更,想来我爹爹已然睡下,不若我带路领你前去盗了出来?” 尹飞一听,心中一喜,忽又想到一事,说道:“这也使得,只是那是你爹爹,你这般做,有违孝道,怕是不甚妥当。”尹飞不提还好,一提此事王依依犹如受了刺激般,撅嘴不满道:“我那个爹爹家事国事都不去理会,整日里就知道求仙拜佛,炼丹吃药,自我有记忆起就未曾抱过我,娘亲时常以泪洗面,此番情形都被我撞见过几次!”王依依说到这儿忽然激动起来:“我那爹爹就是个窝囊废!前几日还说要把我嫁给庾家那个傻子,就为了王庾两家联姻,我,我。。。”说到这儿已是泪眼婆娑。 尹飞见状,心有不忍,连忙打岔道:“依依,我们这就去吧,若是此番盗剑顺利,今晚便可布下压阵之物,提前做好启阵准备!” 王依依喜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尹飞顿时语塞,连忙道:“依。。。王姑娘,我们快走吧,事不迟疑,迟则生变!”说罢,连忙站了起来,双手挂在屋檐上,屈腿一勾房梁,顺势滑下屋顶。 王依依见尹飞走的利索,刚到嘴的话还来不及说下去,人就跑的没影儿了,正自气恼之际,尹飞又自梁下探出头来,道:“王姑娘快些过来,我扶你下去,若是跌倒了,你娘亲可要怪罪于我!”王依依见尹飞如此关心自己,脸上不由得一红,连忙拢了拢衣袖,移步过去,在尹飞的帮助下,这才下得楼顶。 原来王依依早有准备,已将夜行衣,面巾等物备足,二人简单打理一番便悄然而去。内史府面积甚大,一般的大户人家都是三进院落,个别大的可以达到五进院落,有正堂二堂之分。可内史府宅院居然达到了七进院落,每进皆有厅堂,花厅,偏房,庭院环绕,曲折幽深,怕没有一个时辰是走之不尽!尹飞所在那个废弃已久的庭院是当年王羲之扩建的,在自家西花厅开了一门,延伸出去修建而成。由于高门宅地的卧室都是以东边为尊,王凝之居所位于第五进院落东边正房,王依依自小居住在府中,对府中诸般位置甚熟,只是此时府中大部分的私军护卫都被派遣到北门值守,府中人员极少,加之逃难的府丁又走了一些,除了一些奴婢外,几乎就没有旁人,二人走在府中,空空荡荡的煞是冷清。 从鹅园阁楼到王凝之居住之所需要穿过一个杂乱的花径,到得西花厅,再经过两个走廊,绕过东厢房,穿过东花厅才到。在王依依带领下,二人走了不久已然看见了王凝之居所,见里面有光透出,尹飞心中感到好奇,连忙问道:“你爹爹每晚都是那么迟入睡么,此时三更已尽,距天明已不远矣!” 王依依此时心中也是惊疑不定,答道:“我也觉得奇怪,我爹爹自打入了五斗米教,每日里都需遵守道家清规戒律,按时休息及打坐练气,此时确实有些不对,难道是因为孙恩即将攻城,心中焦急,夜不能寐不成?”只是此话说来,自家都不相信,爹爹的为人自己最是清楚不过,心中只有修道,哪管世俗。 怀着疑虑,二人绕过花厅,悄悄来到窗下,此窗乃是使用竹篾纸蒙的,不易破损,尹飞只得掏出黑曜刀来,悄悄钻出一洞,向里偷偷瞧去,这一瞧之下,脸色大变,屋中居然有个面熟之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孙恩护卫营中,地道中所见的那个站在孙恩旁边的身材矮小,尖嘴猴腮,头发半灰半白,手中持一根拂尘的道人!此人当时与赤矶子一起站在孙恩左右,应当是孙恩的护法之一,至于是何人就不清楚了。 在那道人旁边还站着两人,皆是身穿黑衣,只是两人都带着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除此之外,最让人大感惊讶的便是王凝之了,此时的王凝之正被绑在一把藤椅上,所绑之物俱是自身衣物,穿着一身白色内衬,脸膛憋的通红,正在那呼呼喘气,狼狈已极,全然失去了往日有道高人的风采。 尹飞正自打量间,忽然感到有人正在拉扯自己衣物,知道是王依依感到焦急,也想看看自己爹爹到底如何,只是王凝之此时极是狼狈,若是被王依依看见,恐不妥当!当即摇头示意不可妄动,王依依见之更急,不顾尹飞阻拦,伸手便向尹飞怀中掏去,摸出黑曜刀从旁边也戳了一个洞偷偷望去。 第六十三回 青木道人,幽冥鬼火现 王依依这一看之下差点吓出声来,尹飞急忙捂住了王依依的嘴,摇了摇头,示意不可暴露。王依依这才缓了过来,蹲在墙角牙关紧咬,默不作声。尹飞见状,这才舒了一口气,复又转过身来透过小洞向里望去。 只见那个矮道人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似乎正在逼问什么,连忙侧耳细听,只听那青衣道人道:“我已等了你一炷香时间,你考虑清楚没有,何时将兰亭集序交出来?若是不交,莫要怪我下狠手,让你见识一番我的手段!”说罢手指于地,尹飞目光扫去,这才看到在地上还躺着一个奴婢,只是此时那奴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死去! 那道人单手指向那个奴婢,也不见有什么动作,食指尖突然窜出一星火苗,绿油油的火光在屋中看起甚是煞人,那道人手指微曲,做兰花指状,攸然一弹,绿色火星便弹到了那奴婢身上,火星沾身即燃,过不得一会儿,地上只剩下了一个黑黢黢的空洞,尸体荡然无存! 从那道人手指弹出火星到尸体消失,不过小半柱香时间,尹飞已是看的浑身直冒冷汗,这等灭尸的手法实在太过骇人听闻,那火苗端的邪异!此时王凝之似乎也是吓得怕了,脸上肌肉红中泛青,不住地抖动,张嘴欲喊,只听见几声低沉的哼哼声传来,犹如蒙鼓而叫,低沉沙哑! 那道人见状,阴测测笑道:“看来你是有话说了!”随手一挥,旁边一人走了过去在王凝之脸上摆弄了一下,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王凝之忽然咳嗽起来,咳了片刻之后,脸上的青红之色这才渐渐淡去,随即低哑着声音说道:“你们要的兰亭集序不在我身上,就算打杀了我我也是无用,嘿嘿,真没想到孙恩居然如此欣赏我爹爹的笔墨,派了你来盗取,五斗米教四大护法之一居然也是鸡鸣狗盗之辈,老夫今日算是见识了!” 那道人也不生气,道:“我青木道人在这江湖之上本就没什么好名声,鸡鸣狗盗却也做得,传闻你的夫人可是天下间有名的才女,自年轻时就以美貌和才学闻名天下,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些,可是人越老越有风韵,我既然来到你府中,可得好好享受一番,不可放过这个机会,也不知她现下何处?”说到这儿竟然情不自禁的咂了咂嘴,一脸的淫邪之色! 尹飞之前本就有些怀疑此人就是那四大护法之一,现在他自己报上名来,更无可疑,此人正是孙恩大营中那个挑柴的伙夫说的身材矮小,喜好双修的青木道人! 王凝之听到青木道人说此言语,心中更是气急,身子在椅上不住地扭动,口中大骂道:“你这虚伪道人,辱了我道家圣门,还在此污言秽语,可将三清上尊看在眼里?邪徒之辈!张天师在天显灵,快下凡尘诛杀此獠!” 尹飞看在眼中,摇了摇头,心中暗叹:“王凝之真乃懦夫,迂腐之极,谢道韫嫁了此人,真是大大的不值!不说他这等豪门世家,自小便熟知孔圣人“亲亲,尊尊”之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就算是一个乡野匹夫,面对别人欺辱自己夫人也会奋起反抗,可是这王凝之一字不提谢道韫,句句都是不合道家戒律,似乎结发多年的妻子在自己信奉的道家教派面前不值一提!” 青木道人见王凝之一字不提兰亭集序的事,反而处处用道家戒律说教自己,怒极反笑道:“既是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也多日未曾行双修之事,今日就在内史府中开开荤吧!”说罢,转身对一黑衣人蒙面人道:“你去将谢夫人请来,她是正室,应该在东厢房中,若是寻错了人或者被别人发现,便一刀杀了,莫要留下痕迹!” 尹飞见那黑衣人领命而去,心中好生纠结,去与不去却是个难题,如果跟随黑衣蒙面人身去,找机会下手救得谢道韫,王凝之突发意外就无法照顾得到,王凝之虽说是懦夫,但好歹也是王家贵族,是“王与马,共天下!”的王导一脉,其后的王羲之也是大大的有名,王凝之作为王羲之第二子,在王家中余威尚存,且现在是朝廷册封的会稽内史,偏东将军,此时若是出了意外,怕不用孙恩攻城,山阴城内就已经自乱阵脚了,是以王凝之现今也是一个极端重要之人不可发生意外! 面对这个突发状况,尹飞心中犹如挑着十七八只水桶,七上八下,不好决断,正在这时,王依依忽然俯身过来,贴在尹飞耳边悄声说道:“你在这里看着我爹爹和那恶道人,我去去就回,定要保得母亲周全!”说罢,不待尹飞言语,悄悄跟了过去,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尹飞见到王依依离开,知道事已至此,只得如此了,连忙透过窗户,眼睛一眨不眨的观看屋内情况,将黑曜刀紧紧的拿在手中,准备寻个机会冲进去与那恶道大战一番,让王凝之有时间逃跑。 第六十四回 事起突变,内室中激斗 青木道人又道:“王家小儿,若你将兰亭集序交出来,待得来日我军攻入城中,定会保得你家老小安全,如若不然,嘿嘿,待会儿你的夫人可别怪我无礼了!”说话间一脸阴森。 王凝之神色凝然道:“兰亭集序乃是我爹爹遗物,爹爹仙逝时曾说,此序乃为鬼神作,断断不可遗失,若泄露了其中秘密,家族恐遭大难!近些年来,我时常临摹,探究其中奥秘,可仍是一无所获,虽说如此,爹爹遗训仍然回绕在耳!”说到这儿,声色俱厉道:“孙恩乃是一莽夫,只知舞刀弄棒,念咒画符,若是为了欣赏其中书法而派你来夺取此物,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若交于你手,被孙恩知晓其中隐秘,让我族人蒙受大难,我有何面目九泉之下面对爹爹!”说到这儿,已是一脸的坚定之色,似乎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尹飞见状,第一次对王凝之生出敬佩之意,王凝之虽然为人迂腐,但对于家族大事却也颇有主见,甚至为之身死也在所不惜,也算有气节之人。 青木道人听完王凝之此话,脸色难看,冷冷道:“既是如此,那可怪不得我,等我与你那夫人好一番快活之后,再来与你分说!麻五,让这内史大老爷安静些!”另一黑衣蒙面人得令当即走上前去封住了王凝之,房中霎时陷入沉寂。 时间缓缓过去,转眼已过了大半柱香时间,可是王依依仍然没有回来,去捉谢道韫的黑衣人也还未归,尹飞心中越发的焦躁起来,深恐王依依技不如人,身遭不测!正在这时,青木道人对旁边黑衣人道:“麻五,你去看看出了何事,为何葛天还没将人带来?” 那个叫麻五的人点头答应正要转身离去,忽然门吱的一声开了,有人登门而入。尹飞见之大惊,进来的人竟是谢道韫!只是身形僵硬,走路极不自然,身后还跟着一黑衣蒙面人,尹飞见此顿时悲哀莫名起来,既然那黑衣人已将谢道韫带来了此处,那就说明王依依没有截住此人,或者说是此时已经被人杀了!尹飞越想越是后怕,自己虽然和王依依相识不久,而且还差点被其误伤,但对其颇为欣赏,王依依乃是性情中人,敢作敢为,而且才艺不输其母,亲手所写的那部黄庭外景经文字优美,笔锋娟丽,怕是拿到市集上都能换上几锭大白银,虽说如此,尹飞可舍不得拿去集市卖了,那黄庭外景经可是世上绝品,比之文字又不知贵重多少! 尹飞看着场中,感觉情况不妙,可是房中有敌手三人,两名黑衣人身手虽不知道如何,可青木道人既然能够位列孙恩四大护法之一,自是了得,刚刚又露了一手幽冥绿火,那火霎时之间将人焚烧干净,可见其厉害!况且青木道人手上还有两名人质,如若自己贸然冲出去,不亚于飞蛾扑火!尹飞只得强行按住心中的冲动,静观其变! 青木道人见到一个贵妇进得门来,顿时知道此人就是谢道韫了,立时双眼放光,连忙走上前去伸手就要抚摸谢道韫的脸颊,神情猥琐不堪。谢道韫本来神色木然,见到青木道人一只干枯的手摸来居然眼有躲闪之色。青木道人见之,暗呼糟糕,连忙抽身后退,正在这时,只见一道白光忽地从青木道人胸前划过,衣服顿时被撕开一道口子! 那道白光划过之后也不停歇,竟自兜了一个圈子向青木道人身侧的麻五斩去,麻五也见机得快,慌忙拔出刀来抵挡,只听得一声金铁交击之声传来,麻五兀自被震退了三步,握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那人完成这一刀攻击,立时站在谢道韫身前戒备,这时尹飞才看清,此人正是适才站在谢道韫身后,押解谢道韫来此的黑衣人,只是为何会突然反水,攻击自己人,那就不知道了。 青木道人站在王凝之身旁,挥了挥手中的拂尘,冷笑道:“阁下是何许人,为何要冒充我的手下?你把他怎样了?” 那人哈哈大笑道:“你那随从刚刚已经到阎罗殿报道去了,你也不用着急,我随后便送你们一起去黄泉路上相会!”说罢揭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纱,只见此人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面容刚毅,眼神凌厉,这等气质尹飞见得多了,正是军中百战沙场的老兵才会有的!也不知这人是不是王凝之府上的将士。想到这儿,尹飞望向王凝之,见其也是一脸的疑惑,看来此人定不是内史府中人! 青木道人冷笑道:“既然你杀了我的随从,他的命虽贱,但也由不得你处置,你就为他偿命去吧!”说到这儿,一挥拂尘,立时攻去,旁边的麻五见状,也提上腰刀,二人合围而上展开激斗。 尹飞看着场中三人激斗,心中暗暗咋舌,此三人皆是武功高强之辈,青木道人一把拂尘,软似棉,硬似钢,出手方位刁钻古怪之极,而且专攻要害,包括档部,腋下,肘臂关节,甚至包括诸多要穴,比如气海穴,檀中穴,期门穴等部位,处处致人于死地! 第六十五回 麻五落败,三人战妖道 那人和叫做麻五的黑衣人都是走的刚猛路子,且是以硬碰硬的打法,只是论刀法精妙,麻五还略输一筹,每每行得三五招便会被那人引入险境,若不是青木道人从旁掠阵,恐怕早就落败了。虽说如此,麻五却是越战越加吃力,动作渐渐迟缓起来。当此危机,青木道人却突然退出了战圈,见到黑衣人陷入绝境时才从旁策应一二。 尹飞心中大感好奇,不知道这青木道人有何诡计,连忙运气凝神,暗自提防,准备危急时刻助那人一臂之力,免得糟了暗算。那人似乎也意识到了青木道人似有所图,连番向其递招,三人在房中辗转腾挪,越战越急,幸亏谢道韫此时已将王凝之拖到了墙角,若王凝之还在原地,在三人的争斗之下恐怕早就身死道消了。 正在这时,青木道人忽的退到一旁,左手食指微曲,做拈花指状,一星绿色火苗不住的在指尖跳动,尹飞适才见过此物厉害,见到青木道人又故技重施,连忙一声大喝,一拳砸烂窗户,取过一根窗棂向青木道人掷了过去,青木道人指尖的绿色火焰似有灵性一般,已然脱手飞出,向着与麻五相斗的那汉子飞去,尹飞挥出的窗棂正好与那火焰撞在一处,顿时在空中燃起一团火焰,整个屋中都映照出一片青绿色火光,显得煞是诡异! 那汉子见有人帮忙,更是毫无顾忌,一把大刀使得呼呼风响,全力向麻五攻去,麻五此时左支右拙,极是狼狈,逐渐退到了门侧,转攻为守,一把刀舞得风雨不透,那汉子急切间也攻入不得。 青木道人此时却不去援助麻五,反而向王凝之走来,尹飞见势危,连忙拔出黑曜刀,左手撑窗,一跃而入向青木道人攻去,青木道人见有人攻来,也不慌乱,右手一挥,一把拂尘顿时根根直立向尹飞卷去,尹飞早已知道知晓拂尘的厉害,连忙驻足下坠,那拂尘似乎有灵性一般,尾端软了下来,竟然缠上了尹飞右臂,拂尘匍一缠上立时收紧,尹飞只感觉一股大力传来,骨骼咯咯直响,疼痛难忍,似要断裂一般。 没想到青木道人看似瘦小,却有如此大的力量。尹飞见右手挣脱不得,青木道人又在左手捏诀,似乎又要使那火焰,大惊之下,运足全力一震,手臂终于有些微松动,连忙倒转黑刀向拂尘割去,那拂尘也不知是何物所制,极是坚韧,本是切金断玉如切败革的黑曜刀竟然遇到了阻力,尹飞气贯手臂,猛一使劲这才将拂尘的尾丝切断一些! 青木道人也没料到自己引以为豪的拂尘居然会被斩断,捏诀的左手连忙放下,跃至一旁,手抚拂尘道:“好锋利的刀!”尹飞见青木道人停止进攻,连忙检视起自己的手臂,只见袖子已经被扯的丝丝缕缕,触之即碎,裸露的手臂青红相间,肿大了一圈,已是酸软无力,连忙将刀交至左手,凝神戒备! 正在这时,忽听得一声惨叫,只见那麻五已然倒于地上,胸口泪泪流出鲜血,挣扎两下便即死去,那刺剑之人正是王依依!原来那麻五见敌不过那汉子,便退到了门侧,紧守门户,自顾自的舞起刀来,只做防御,只盼青木道人解决了麻烦之后速来援救自己,哪知自己背靠门墙,只做正面防御,背后却是门户大开,王依依早已隐藏暗处,见此机会怎能错过,瞅准空隙提剑刺去,正中黑衣人后心,一剑毙命! 青木道人被这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搞的措手不及,见到房中只余自己一人,心知今日兰亭集序已不可得矣,挥一挥拂尘,道:“尔等愚夫,我部大军即将攻城,到时我要你们个个死无完尸,若你们在此之前能交出兰亭集序,我或可给你们一个安稳的死法,嘿嘿!” 谢道韫正色道:“兰亭集序乃是王家重宝,公公心血凝聚之物,王公贵族取千金尚不能一睹,你这歪门邪道还想染指不成!”说话间自有一股威严。 青木道人冷哼几声,看着渐渐围拢过来的尹飞三人,忽然双手连摆,几点火星自袖间飞出,三人见状连忙躲避,岂不知这正是青木道人的圈套,见三人躲避之后防守大开,连忙跃至王凝之身旁,伸手一提,轻若无物般将王凝之提了起来窜至窗口,准备一跃而出。 正在这时,窗前刀锋闪过,正是那人提刀攻了过来,若青木道人前进得半尺定当身首异处,此人也当真身手了得,如乳燕投林一般,脚踩墙壁,一个转身,已翩然落在一旁。 青木道人见自己又被围住,叹息道:“既是如此,这王凝之我也不带走了,暂借寄放此处,待得城破之后再来取之!”说罢随手一挥,将王凝之抛向空处。 第六十六回 家传重宝,王依依醒来 王依依见自己爹爹被掷了过来,心急之下连忙弃剑于地,奔了过去,欲要去接住!尹飞眼尖,见王凝之被抛在空中时,身上有绿色荧光微微闪动,心知有诈,连忙拉住王依依,正在这时,旁边汉子已提过一把太师椅,瞅准王凝之落地之处,将太师椅踢了过去,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转瞬间王凝之已然跌坐在太师椅上。 王依依见爹爹安然落地,心中松了口气,正待走过去解开绑在王凝之身上的绳索。哪知此时奇变陡生,王凝之忽然惊叫一声,声音嘶哑尖锐,全身不住的颤抖起来,犹如身上有千百只蚂蚁撕咬一般,众人都还在不明所以,不知发生何事时,王凝之身上蹭的冒出一股绿色火苗,继而燃遍全身。 王凝之曲伏在太师椅上不住的扭动,疼痛难忍,但是身上被制,口不能言,只能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青木道人在众人将注意力都放在王凝之身上时,已然抽空跃窗而出,犹如鬼枭一般的声音隐隐传来:“今日暂且饶过你等,贫道还会再来此处,若不交出兰亭集序,此人就是你们的下场,桀桀桀!” 此时王凝之身上的火焰越烧越大,连带着太师椅也已烧了起来,火光隐隐中,只见王凝之在其中不住扭动,神色狰狞已极!王依依何曾见过见过这般惨状,而且此人还是自己的至亲之人,惊叫一声立时昏厥过去,人事不知。 翌日,在清清鸟鸣声中,王依依终于醒转了过来,只见自己正躺在床上,头疼欲裂,忽儿想起了昨晚爹爹的惨状,顿时心如刀绞,紧紧抓着床单,泪水簌簌而下。过得片刻,神智渐渐恢复了些,也不再哭泣,只是眼光发直,两眼无声,慢慢的从床上站了起来,穿好衣裳,带上自己的佩剑,拖着僵硬的身躯走出房中,喃喃自语道:“我要报仇,我要杀了那妖道,我要报仇,我要杀了那妖道。。。” 正在此时,一只温暖的手将王依依拉住,王依依回头一看,正是自己母亲谢道韫。王依依见是自己母亲,眼泪又禁不住流了出来,忽然抱住母亲,痛哭道:“爹爹,我爹爹死的好惨,我要报仇,要报仇啊!”说话间已是涕不成声,谢道韫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王依依肩膀,爱女之情油然而生。 王依依大哭了一阵,又有母亲在旁安慰,心中的苦闷抑郁已是发泄了许多,见到母亲还在搂着自己,连忙轻轻推开,说道:“女儿已经长大了,不会贸然冲动,娘亲请放心,我自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报仇之事自会好生筹划。” 谢道韫听到女儿此说,又看了看她的双眼,只见双眼清澈,目中炯炯有神,知道自己女儿说的是实话,不是为了安自己的心随口说的,当即放下心来,拉着王依依说道:“我知道你见到你父亲惨死,心中激愤抑郁难当,但你能在这短时间内调整过来,也算是心智坚定之人,比你几个哥哥可强了太多,可惜你是女儿家,不然王家自当由你来做主,继承家业!” 王依依道:“女儿并不在乎做一家之主,我本想仗剑江湖,逍遥自在,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事,盼寻一清静之地隐居既可,身外之物,得之何用?” 谢道韫见自家女儿如此说来,点了点头,眼中颇含赞赏之意,道:“你没有贪财好利之心,对朝堂之事不屑一顾,我能有如此女儿,其心甚慰,你且随我来。”说罢向书房走去,王依依知道母亲必有要事所托,连忙跟随在后。 谢道韫来到书房,自书柜中取出一物,此物是乃是一个匣子,淡黄色的纹理,朴实无华,并未雕饰,谢道韫将此物放到怀中摸了摸,这才交到王依依手上。王依依伸手接过,入手甚沉,看来这木匣所用材料比较特殊,应是黄花梨木中的极品。 谢道韫见王依依接过木匣,这才说道:“此物是我王家家传之物,我昨晚从你爹爹房中取来,特此交与你保管,此物关系重大,当今乱世,许多贪婪宵小之辈都在窥视此物,我已到了知天命的年龄,你的几个哥哥又比较怯弱,不能担当大事,你爹爹离去之后,府中已无做主之人,我今日将这物交与你手,还望你好生保存,此物关系重大,不能落入外人之手,此匣设有机关,只我王家继承人知道如何打开,可是你的爹爹忽然离世,这木匣开启之法便无人知晓,此物如果被强行打开,机关启动,里面的东西俱被焚毁,所以此物现今已是不能打开。希望将来你的机缘到了,你可以打开此物!” 王依依听母亲说的如此慎重,自知责任重大,连忙将那木匣放在怀中,包上毛毯,道:“既然是我王家重宝,我自会好生看管,还请母亲放心。” 第六十七回 谢家府士,亭中谈往事 虽说谢道韫没有明言木匣中为何物,但结合昨晚那道人来此的目的,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知道此物贵重,爹爹被绑架要挟之时都未交出,自己就算丢了性命,也万万不能交于敌手。 谢道韫见王依依如此慎重的对待此此物,这才放下心来,道:“你父身死的消息,我还未传下话去,如今山阴被围,城内人心惶惶,若是被众守城将士得知会稽内史被敌刺杀的消息,会极大的打击士气,内乱陡生,怕此城将不攻自破!我已传下命去,命城中部曲以上大小官员今晚来到此处共商护城之计,只要能够拖得七日光景,朝廷大军便会前来解围,到时再给你父安排发丧!”王依依点头称是,忽又想起一事,问道:“娘亲,昨夜帮助我们的是何人?武艺竟会如此高强,幸得有他在此,不然我们也要步爹爹后尘,身死于此了。” 谢道韫早知她有此问,笑道:“那人此时正和尹公子在阁楼外闲聊,你与我同去自会知晓!”原来昨夜王依依晕厥之后,被抬回了后院阁楼中歇息,为了防止青木道人再来偷袭,谢道韫连夜召集了府中众人来到此处戒备,此时阁楼外已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聚集了不少人,虽然里面有不少手无搏鸡之力的丫环奴婢,但是胜在人多,青木道人胆量再大也不敢造次! 谢道韫在前带路,王依依跟随在后下得楼来,尹飞和那汉子二人正在楼外等候,见得谢道韫下得楼来,连忙躬身问安,见到王依依跟随在后,脸上已无悲伤之色,甚感欣慰。 谢道韫见二人向自己问安,点点头,道:“昨夜之事说来复杂,我们去寻一清静之处,慢慢诉说,若有疑惑,再加讨论。”尹飞连忙道:“悉听夫人安排!”那汉子也点头同意。 四人随即沿着花径来到一处凉亭,此亭已荒废良久,亭外的莲池早已淤积,长满了杂草,中有一丛野菊开的正艳,倒也相映成趣。 四人来到亭中,王依依见亭中石凳灰尘甚多,连忙取出手帕细细擦去,干净之后这才扶着其母入座,尹飞与那汉子都是军中呆过的人,都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自没如此精细,随手用袖子抹了抹石凳便及坐上。待得王依依打扫干净石凳坐定之后,谢道韫这才道:“尹公子,依依,你们二人一定很奇怪此人是何人,为何会来此处救我吧。这本是我谢家的隐秘,我今日告知于你二人,还望莫要泄漏出去!此隐秘可是关乎我谢家存亡!” 尹飞刚入座,便惊得站了起来,道:“夫人,我乃是北府军中一小卒,入伍不过一年,机缘之下识得谢家大小姐谢灵儿,受她所托才来到此处会见于你!夫人竟然如此信得过我,将谢家隐事相告,让我如何敢当?”谢道韫刚要说话,那汉子忽然站了起来,急道:“谢灵儿?你竟然识得我家小姐,那你可知我家小姐现在落于何处?是否安全?”尹飞见那汉子甚是心急,连忙将自己与谢灵儿相遇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道:“现今我也不知晓谢灵儿落于何处,也不知她被被押送到海岛翁洲没有,待得山阴危局解除之后,我若还有得命在,自当前去寻找,将她的玉佩交还于她,也算完成一事,对得起谢公的在天之灵了!” 那汉子见尹飞因为谢灵儿是谢家之人,和谢玄有血脉关系,便受其所托不顾生死前来保护谢道韫,心中也是大为感激,道:“尹兄弟至情至性,我也大为佩服,且我们同出一脉,都在北府军呆过,此事虽说是我谢家隐秘,但也告知无妨,你的为人我信得过,夫人尽可告知!” 谢道韫缓缓点头,对尹飞说道:“此人原也是北府军中人,复姓夏侯,单名一个晟字,乃是谢玄亲自招募的北府军将士,淝水之战八万北府军之一,杀过的胡人不在少数!”尹飞自小便听说北府军八万将士力战苻坚八十万秦军的英雄事迹,今日在此看到曾经征战沙场的北府军人,心中好生敬仰,连忙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夏侯晟郎声大笑道:“小兄弟不必如此多礼,我十余年前就已经不在北府军中,解甲归田了,现如今专门给谢家守门打杂,平时喝酒解闷度日,哈哈!” 谢道韫在一旁掩口轻笑道:“夏侯将军不必如此自谦,夏侯家自汉以来,名将辈出,个个都是勇猛刚毅,文武全才之辈,以一敌千也是往小了说,我谢家能够有你们辅助,那也是谢家积下的福德!”夏侯晟听谢道韫如此称赞,也觉不好意思起来,伸手摸头,呵呵傻笑,浑不似之前大杀四方的勇士。 谢道韫接着说道:“当年淝水之战过后,我谢家声威日盛,风头甚至盖过了司马氏和琅琊王氏,民众街头谈论国事,说到当今第一大家,只谈谢家,不谈司马。叔父谢安位居宰相,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深知帝王权术中“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当即急流勇退,辞官在家,我谢家府士就是在那时秘密建立的。” 第六十八回 风波诡谲,谢家遇危机 尹飞听到府士二字,心中甚感好奇,连忙道:“谢家府士?这名字倒是新鲜的紧,我还是头一次听闻!”王依依撅嘴道:“我娘都说是秘密建立的,你怎会知道;我好歹也有一半谢家血脉,都未曾听说,更何况是你!” 谢道韫听闻王依依话语中充满委屈之意,慈爱的看了一眼其女,道:“依依,我之所以不给你说此中密事,那是因为王家和谢家虽同为当世大家,表面关系密切,但是其中涉及诸多利益争端,私底下也在暗暗较劲,自家的底牌当然不能由对方得知;我不告知于你,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谢家门规的约束,非是我不愿。其实不单单我谢家有此密事,你爹爹所在的王家隐秘之事也是不少,只是你未曾接触到罢了!” 王依依还欲待问,谢道韫打断道:“依依,这些事情,等你大了些自然会知晓,朝堂内外,各世家大族之间并不是如外界所看到一般一团和气,其中的勾心斗角,肮脏阴暗,见不得光之事,那是多不胜数!”长叹了口气又道:“此中之事暂且压住不提,你日后自会明白,我先来说说我谢家府士的由来。” 谢道韫说到这儿站了起来,抚着栏杆望向远处,怅然道:“太元八年,正是谢灵儿出生的那一年,北府军英勇杀敌,我朝在淝水之战中取得了大胜,朝内震动,举国欢庆,正当国人沉浸在一片喜庆中时,叔父谢安此时已然感觉到了朝廷内的风波诡谲。 果不其然,北边的外患暂时驱除后,会稽王司马道子日渐得宠,将叔父视作了自己仕途的心头大患,处处拉帮结派与叔父为敌,叔父却一直不予相争。其实以叔父当朝宰相的威望,司马道子乃是一跳梁小丑而已,非是怕,而是不愿。 过得不久,叔父厌倦了官场争斗,上书朝廷由自己率军出镇广陵步丘,并在那儿修筑了新城,借此脱离建康这个是非之地,孝武帝欣然许之。恰在此时我的弟弟谢玄北征而还,此此北征中,兖、青、司、豫四州均已收复,本欲继续北上收复失地,可司马道子排斥了叔父以后,已经将矛头指向了我那弟弟谢玄,继续进献谗言,借说战事已久,民不堪苦,建议谢玄停止北伐,派兵驻守边关,罢兵休养。孝武帝最终听取了司马道子的建议,派谢玄回镇淮阴,朱序镇守寿阳。 在司马道子三番五次的进献谗言下,我谢家在朝堂之上的势力受到了巨大打压,谢家众人多有被贬官者。为了挽回当前颓废的局势,谢家众位长老便于太元十年二月初二日召开了家族会议,家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在朝为官的士子,行走闹市的商贾,但凡种种,只要在世间稍有点名头的谢家名士尽皆参与此会。我当时虽然已嫁入了王家,按理说与谢家已有了阻隔,但由于我在民间颇有些微名,而且对本家一直颇为照拂,所以当时我也受邀参加了那次家族会议!” 谢道韫望着远方,双眼怔怔出神,似乎还在回忆当时会议时的场景,过得片刻,这才继续道:“那次会议选在广陵,也是叔父自我放逐的地方,此地距离健康颇远,朝廷的探子力有不逮。叔父作为谢家中建立基业的奠基人,是族中德高望重之人,自然成了会议的主持者,当时前来赴会的包括谢玄,谢琰,谢石,谢锁等诸多谢家名士,共计六十三人! 经过商议,谢家众人都认为如今司马道子专权,与大将军王国宝扰乱朝政,处处与谢家作对,谢家已经有很多朝廷任职的人或被贬官,或被调任无实权的机构,已被渐渐排斥出朝堂核心,家族发展已显颓势,若不采取措施,恐怕谢家会继续衰败下去,沦为寒门!” 为此,谢石等人建议联合王家,利用两个家族在朝堂中隐藏的势力,生死一搏,拉司马道子和王国宝下马;若是功成,王谢自可在朝廷之上呼风唤雨,恢复往日荣光! 我自嫁入王家后,也逐渐感受到了王谢两家在朝堂上的日渐边缘化,幸亏早些年王谢两家在朝堂上的辛苦耕耘,威望颇高,还有些元老大臣在支持我们。若是两家能够联合,启用各自隐藏在朝堂上的势力,共同弹劾司马道子,在众人声讨下,司马道子极有可能落败!若是圣上继续包庇司马道子,两家则直接发动政变,除奸臣,清君侧,拉司马道子下台! 此时参会的六十三人中大部分人都同意采取这种办法,会议还未结束,我已经在思考如何利用自己嫁入王家的资源,促成谢王结盟的计策了,正在这时,一直在主座上喝茶的叔父却突然站了起来反对此事! 叔父乃是深明大义之人,凡事以国家为重,以君为尊,对这种犯上作乱的行为甚为不耻,凌然道:“我朝刚击退了强敌不久,正是百废待新,休养生息的时候,若是在此时采取了这个举措,必定会造成朝中混乱,人人自危!若在此时外敌入侵,朝中无人制衡,那我们辛苦打下的基业,淝水之战的战果岂不付之一炬?真就愧对淝水之战中死去的北府军众将士!” 第六十九回 府士初建,北府军入选 谢道韫又继续道:“众人听完我叔父言语尽皆沉默,叔父所言国家为先,大义为先,舍小我而成大我,众人都自叹不如。这时谢玄道:“叔父所言极是!只是如今朝中奸臣当道,对我谢家打压的厉害,若不采取点手段,恐怕要不了多久,我族将会生存维艰,正所谓飞鸟尽,良弓藏,兔死狗烹,我看那孝武帝也不是什么明君!灭族之祸自古有之,还请叔父慎重考虑!” 谢玄刚一说完,众人都切切私语起来,这一番话若是放到外面那可是大逆不道之举,可是场中众人都觉得说的甚有道理,只是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是消极退缩任由司马道子横行,还是积极应对,行那除奸臣,清君侧之事,使谢家继续立于朝堂之上? 叔父环视了一眼在场众人,随后目光指向吾弟谢玄,嘴角微微露出笑意,道:“谢玄,我知道你已经有了主意,但说无妨!”谢玄也不推脱,站了起来,道:“小侄觉得谢家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上,若是发动政变,功成固然是好,若是失败了,我谢家定当陷入灭顶之灾。如叔父适才所说,发动政变定会造成朝政不稳,各方势力纷纷参与进来,一团混乱;北方胡人磨刀霍霍,趁乱攻来,那可大事不妙!总之,此举风险太大。 反之,若是我们步步推让,恐怕要不了几年,朝堂已无我族立足之地,谢家基业也会被蚕食殆尽!小侄思索再三,觉得谢家应当有建立自己的一方势力,面对危难之时,才能求得保全!” 谢安微微点头,以示嘉许,道:“继续说,不必隐瞒,今日讨论之事,凡我谢家之人若有泄漏,轻则家法从事,重则剜去眼耳口鼻!” 此话一说,场中气氛霎时凝重异常,众人纷纷开口道:“吾作为谢家众人,定当保守谢家隐秘,若有泄漏或者做出危害谢家之事,定当受五马分尸之苦,死后落入轮回,不得超生!” 尹飞听到这,不由得大惊,谢道韫最后一句话:“若有泄漏或者做出威胁谢家之事,定当受五马分尸之苦,死后落入轮回,不得超生!”这一句话犹如重锤在耳,字字敲心,暗思道:“既然此事如此重要,谢道韫为何要告知于我,我既不姓谢,若说有何关联,那就是我是谢玄所建北府军中一员,可是北府军人成千上万,良莠不齐,这可真是怪事,难道。。。”尹飞想到这,伸手摸了摸自己怀中谢灵儿所给玉佩,似有所悟,不由得脸上一红,乖乖不得了,这个误会可闹得大了! 幸亏众人都在凝神细听谢道韫诉说,未曾有人留意尹飞脸上神色变化。谢道韫继续说道:“谢玄听众人都下了保证,又道:“我谢家自汉末以来历经磨难,几多沉浮,才能建立如此基业,不能丢在我们手里。我自奉命招兵北府以来,对军中严加训练,平时待之如家人,最后终于训练出了一批骁勇之士,凭八万北府军大破苻坚八十万军队!在此期间,我与军中诸多将士建立了深厚友情,虽不能同生,但亦可以同死,若我一声号令,众家兄弟火坑也可以往里跳。 是以我想在这其中秘密组建一支忠于我谢家的组织,平时组织中人仍旧各司其职,无论升官调任,还是退伍归农皆不干涉。若我谢家遇到极大困难或者面临生死危机,组织中人则需得听令为我谢家效忠,如成为我谢家的追随者,日常所需及对其家中父母妻儿的照顾,自当由我谢家一力承担,当如亲人一般!””谢玄不顾众人惊愕的表情,又道:“当然,我谢家供养了那么多人,族中的财务支出自会大为紧缩,所以我族应当大力发展商业,买卖南北货物,如若谢家人不方便出面,可由可靠之人代为操作,所获财物尽皆换成黄金白银,妥为保管与分配!” 须知当朝不仅对驻守各地的太守,内史,刺史等封疆大员所拥有的私军有数量约束,而且对当地豪门世家约束更加苛刻!私军是万万不能有的,就是府中端茶倒水的家丁都有所限制!谢玄这一大胆的提议一经说出,已经是具有谋逆造反的嫌疑了,若被人告发,整个家族也许会面临灭顶之灾也说不定!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做声不得,这个提议好是好,就是风险太大,若发生意外,那可真是无法弥补!这时叔父道:“你可想好了?你选中之人是否可靠?可担当此大任?”其声威严,掷地有声。 谢玄坚定道:“绝对可靠,自建立北府军以来,我早已有此打算,所选中之人都是热血男儿,重情重义之辈!此中若有一人背叛我谢家,吾必手刃之,提头来见!” 叔父点了点头,道:“各位还有何不同的意见,快快道来!”谢石见状,向谢安拱手道:“谢玄身为北府军建立者,既有此说,自是有所倚仗,我无异议!”谢玄和谢石本是族中同辈,又是谢家众人中的佼佼者,皆都参与了淝水之战,军中之人,信义为先,言必行,行必果,谢石所说犹如军令状一般,使人信服! 第七十回 府士峥嵘,双斧夏侯晟 谢石方始赞同,众人纷纷附和。谢安见此,朗声说道:“既是如此,谢玄好生筹备,若有钱粮需要,可去谢锁处领用,一切所需用度,皆由此出!当今朝政混乱,尔等众人需谨慎从事,只求无过,不求有功,各处分支,凡有能力者,宜多开商埠,广征田地;毛皮,布衣,米面,凡是市场所需,有盈利者,皆可从事!”众人应之。 待得叔父将事情安排妥当,又对谢玄道:“我谢家的这只护卫之师你可取好名字?”谢玄连忙答道:“我心中已有思量,此私军皆由北府兵中挑选,出自北府,自可取府兵二字,叔父意下如何?”叔父思索片刻答道:“兵者,凶也,这是我谢家护卫之师,保我谢家平安,非战争所用,府兵二字充满战场杀伐之气,不妥。士者,勇也,需忠勇之士,护我谢家,以保平安!不如改作‘府士’如何?”谢玄连连点头,道:“叔父明智,府士二字,隐而不露,无事之时,各行其是,有事之时,士勇争先,为我谢家扫除祸患,妙矣!” 谢道韫讲完此事,又道:“自此,吾弟谢玄自北府军****招府士一百零八名,各个都是武艺高强之士,且为人忠义,与谢家生死相依,谢家府士虽因战争,暗杀,疾病等原因有离世者,也有隐退者,但退出一名,便即补充一名,一百零八名终是不减。入谢家府士者,需经诸般考验,对谢家忠心无二,武艺高强,当然现今府士之中也有个别拥有奇学之人也被纳入府中,为我所用!” 尹飞听到此处,还在思量谢道韫所说“奇学”二字,到底是指的何种艺业。王依依早已按耐不住,急忙道:“娘亲,奇学是指的什么,难道是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世外高人不成?他们收不收徒弟?”说罢,一脸的期待,似乎想要去拜师学艺一般。 谢道韫柔声笑道:“呼风唤雨,撒豆成兵都是仙家一流,这世上若有此人,早就请了出来大杀四方,收复失地,还我朗朗太平盛世了,哪儿还有这兵连祸结,哀鸿遍野的人间惨事!”王依依哦了一声,嘀咕道:“若有神仙,人家早就归隐仙山福地了,哪儿会来到世间趟这趟浑水。” 谢道韫继续道:“所谓奇学,无外乎三教九流之学,卜卦测字,捉鬼除妖,甚至鸡鸣狗盗之辈,若是有常人所不能及的奇技淫巧也可纳入奇学之辈!”尹飞恍然,看来这府士一百零八人中奇人异士也不在少数,若是左迁身处其中,也不知能否排上号。 尹飞想到这,眼光不自觉的瞟向了身旁静坐的夏侯晟,夏侯晟见尹飞看向自己,朗声大笑道:“小兄弟不必如此看我,虽然我是府士一百零八人之一,但我可不会那帮鸟人的歪门邪术!可惜我的双斧未曾带来,攀援城墙时不甚方便,且过于明显,只得放弃了,若不然让你见识见识!” 尹飞昨夜见到夏侯晟使一柄大刀与二人相斗都不落下风,刀法精妙,本以为他善使刀,没曾想居然是使斧的行家!看来此人力气定是极大! 谢道韫笑着对尹飞道:“夏侯晟和我差不多大小,当年我出嫁时还不曾使双斧,指劲倒是奇大,谢玄当时就是看中了你这一点,才从上万北府军中将你选了出来。”夏侯晟不好意思的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夫人过誉了,我在府士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一手绝活了,本来这次过来保护你的府士不止我一个,可惜他们都在城外被阻住了,山阴城乃是会稽郡主城,城高五六丈,且为了防止贼军入城,在城垛上熬有油脂,防止飞虎抓等物钩挠,幸得我有此手段,运力于指,插入城墙,这才能乘夜攀爬上来!” 尹飞听之大感敬佩,无意中接触到了一百零八个府士中的其中一个,竟然能有如此武艺,不说那不弱于刘裕的刀法,以及未曾见过的斧法,单单是能够仅靠指力就攀爬上城墙的手段,就可独步天下!忽然想到一事,心头一喜,连忙道:“夏侯大哥,我有一事,还请你帮忙,此事尚差一人方成!” 夏侯晟眉毛一挑,正色道:“小兄弟,我看你也是勇武之人,平时你若有何事,只要我能做到,必不推辞,可是洒家这次来到山阴,乃是执行谢家密令,特来保护谢夫人的,必须不离左右,脱不开身,请勿责怪!” 尹飞笑道:“无妨,无妨,我请你帮忙正是为了保护谢夫人,以及府中要人。”当下将地载阵的缘由细细说来。刚一说完,夏侯晟拍掌笑道:“原来如此,哈哈,如此甚好,话说我府士中也有此类异人,只是我们平时隐伏各地,或在军中为伍,或在集市卖艺,或从事农事,若无谢家密令,俱不显露。我本在山中渔猎,前几日得到密令连夜赶来山阴守护夫人!本来我们来了三人,没想到城外遇到阻碍,只得我一人入得城来,正愁如何保护夫人,没想到你已经有了办法!” 第七十一回 山阴城危,内患猛于虎 尹飞欢喜道:“看来天佑谢夫人,我那地载阵共分八门,每门设一门主,由于景门乃是上下贯通之窍门,非得有非凡武艺之人方能胜任,正自愁时,你便来了!” 夏侯晟哈哈笑道:“既是如此,我就做做门主,自我归隐山林,许久没有大杀四方了,手里都淡出鸟儿来,平时也就打打猎,杀虎捉鹿发泄一番!”转身又对谢道韫道:“夫人,请问府中有无趁手的斧头,给我找两把来,昨日抢夺的那人的刀忒也轻了点,使不顺手,打的有些憋屈!” 谢道韫道:“府中无人使用斧类兵器,现今山阴城中打铁铺都已停歇了,若要斧头,怕只有柴房伙夫那儿找寻,只是比较粗糙,不甚锋利。”夏侯晟连忙道:“无妨,无妨,总比那些轻巧兵刃好得多。忘了问你,昨晚擒住那人问了没有,他们是从何处入城的?” 谢道韫道:“说到此事,还得感谢尹公子,那人今晨已然招了,他们是经过地道来到山阴城中,那处地道出口正是位于鹅园,据他所说,由于地道刚刚挖掘贯通,还未进行加固,为了安全起见和战术安排,只派了十个艺高人胆大之辈先行通过探路,来到内史府中查探详情,摸清府中现状。待得地道完善之后孙恩便会大举派人潜入内史府中发动袭击,绑了王凝之,夺取府中宝物。让山阴城不攻自破! 尹公子闯入地道之时已将地道破坏,水淹地道,已然无法使用了,他们这十人也被隔离开来,与城外孙恩失去了联系。内史府中虽然大部分人马都已调到北门严守,但是府中仍有许多下人,十人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各自散去,他们二人也是无意中遇到青木道人,这才合在一起摸到王凝之睡觉之处,期盼夺得兰亭集序!” 尹飞疑惑道:“既然只有你们十人钻入地道,那青木道人是如何进来的?难道他会飞天遁地不成?”说到这,忽然记得一事,惊呼道:“我知道了,原来如此!”待得尹飞细说下,众人方才明了,原来那天尹飞在地道中奔逃时,发现背后有一人正在紧追不舍。 尹飞当时回头瞥过,只是当时灯光昏暗,看不清人形,只看到一双绿眼在黑暗中不住晃动,现在想来,那不是绿眼,而是青木道人的绿色火焰,杀人于无形之物!没想到青木道人在地道坍塌时也幸免于难,跑了出来,可能当时受了伤,没曾出来追击,让尹飞逃得一命!尹飞暗自庆幸,自己在地道出口查看石碑时不曾遇到此人,如若不然,可能现在地道中已多了一具尸体,死的不明不白! 这兰亭集序也不知隐藏了何等大秘密,孙恩竟然为了盗取此物,不惜延缓攻城时间,挖掘地道偷偷进入内史府中,里应外合,趁王凝之不备盗取此书!说来也是巧合,山阴城原本城墙环绕而建,城墙与居民住所及商埠间隔的有段距离,且平时有列兵巡视,城外有护城河环绕,山阴城乃是会稽郡要地,经过历任内史修筑,城高坚固,下有三合土封底,护城河水取自鉴湖,宽大幽深,此地挖掘隧道难如登天! 山阴城如果粮草充足,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坚城!可是王羲之在世时为了扩建鹅园,竟将后院拓展到离城墙不远的地方,其子王凝之担任会稽内史时,鹅园逐渐破败,荒草丛生,无人搭理,巡夜的家丁更是不曾到此。是以被孙恩钻了空子,挖了地道,此地道迂回曲折,还要经过许多阻碍,看来孙恩营中不乏精通风水数术,掘地之道的高人! 是以山阴城内的防备重点是对内,内患猛于虎也!前番山阴城北门出现暴动正是其内部隐患的矛盾冲突!事发之后,谢道韫连忙代夫发令将府中大部分私军派到北门值守,防止城防士兵发生哗变,如果此时混进山阴城中的信奉孙恩的五斗米教信徒发动反叛,那可真的是大势去矣!现如今山阴牢房中已被关押了许多孙恩的崇拜者,每隔三五日便有一次游街示众或者斩首的威慑行动,可是城中氛围依然凝重,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前几日内史府大门的石狮子都被人贴了两张孙恩纳人入教的通告! 众人商议到此,局势已然明了,城外孙恩几万大军围城,其中包括孙恩的精锐护卫营。城内、南门、北门城楼各有五六百人值守,加上各处垛口,维持城内治安的兵卒,城内众兵将也就两千多人。只是占着山阴城地利,才能够防守至今!也幸亏地道被尹飞破坏,不然孙恩只需派出一二百人混入城中,山阴城中恐怕已经易主了! 第七十二回 无名兵卒,摄神之邪法 众人商议到此,夏侯晟又道:“我来之时,京口刘牢之以及驻守在健康的谢琰已然发兵前来,水路并进南下,按照行程,五六日当可抵达山阴,我们如若策划详备,坚壁清野,守城不出,借助山阴城的优势,当可等到援军到来!” 谢道韫也道:“不错!我山阴城内物资准备充裕,光粮草足可坚守半月有余,只要城内不发生大乱,守城士兵奋勇杀敌,忠心无二,山阴城危机可解!只是。。。”谢道韫说到此处,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尹飞接着说道:“只是城中已然混进了奸细,除了昨晚被诛的二人之外,还有八人隐伏各地,此外那青木道人也颇为棘手!如若他们聚在一起,整合了城中的孙恩信徒,却也是一个极大隐患!” 此中情势众人都懂,只是没有说出来,免得众人心里压力更大!尹飞自说出来也知失言,连忙道:“我这几日研究阵法,若是全力发挥,坚持三四日也非难事!” 夏侯晟哈哈大笑道:“小兄弟说的不错!此类阵法我以前也见别人使过,虽然和你所布置的不大一样,但是想来威力不错,待我加入进去,定要好生利用,杀得孙恩片甲不留!” 尹飞无奈的笑笑,道:“夏侯大哥过赞了,此阵还是以防御为主,杀伐为辅,且阵中女流居多,杀伐之上又打了折扣,但是各位不必失望,待我将五行之物埋入阵中,定可大增其威力,若对方无破阵能人,坚守三日不是难事,只是那时谢夫人及府中要人需得待在阁楼中,不得随意走动,不然阵法护不周全!” 谢道韫闻言点头同意,正欲说些什么,忽然有人急奔而至,看那装束,正是府中私军!连忙站起来问道:“你为何不去值守城防,跑到我这有何要事禀告?快快说来!”那名兵卒原地喘息片刻,待得气顺了些,这才道:“禀报夫人,小的奉了****头命令,特来禀告夫人,那城外孙恩贼军有所动向,希望夫人登上城楼一探究竟!” 谢道韫见那名兵卒急行而至,又说贼军有了动向,想来不是什么好事,连忙道:“既是如此,快快带我前去!”说罢,连忙起身前行,众人也连忙跟随在后。 尹飞走在后面,看着那名兵卒,心中隐隐不安起来,这种感觉与刘裕那次被赤矶子设伏放箭偷袭何其之像!只感觉自己汗毛根根倒竖,冷汗竟已沁出额头!尹飞知道自己将有生死大难,可是难从何来却一无所知!连忙观察四周环境,此时众人已经走出了后院,来到了花厅走廊,到处都是雕梁画栋,旁边栽植有花卉,富丽且宁静,毫无任何可疑之处! 尹飞又将目光看向前面众人,谢道韫和王依依走在正中,一个雍容华贵,一个风姿绰约,两人走在一起,似乎旁边的花草也尽皆失色。只是此时尹飞心中有事,没有此等风情欣赏,夏侯晟和自己跟随在后,一左一右紧紧的护持着谢道韫母女,尹飞越过二人,盯上了那名报信的兵卒,观察了一阵,似乎没发现异常,心中一缓,看来自己多虑了!正待收回目光,忽的心头一震,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 那名兵卒在前面带路,穿着会稽内史府私军服饰,内史府私军与大晋军队服饰上有所差别,更加简约一些,一般兵卒也无甲胄之物,服饰更像家丁与晋军服饰的结合!然而引起尹飞注意的并不是服饰,而是那名兵卒所持佩刀! 晋王朝驻守各地的太守,内史,所拥有的私军佩刀与晋军规格制式一致,唯一的差别就是刀柄,柄上印有属于各自体系的印章,乃是锻造的时候刻印上去的,印章周围有花纹环绕,护手向内弯曲,柄端呈圆形!那名兵卒行走之间,由于是在府院中,没有战场上那般剑拔弩张,握着刀柄的手也渐渐松弛了下来,这一下反而让尹飞看出了破绽!只见那刀柄并无任何纹路印章,护手垂直无弯曲,柄间呈三角形,尹飞只看了一眼,心中便知晓这正是孙恩护卫营中所配兵器! 尹飞一看便知这里面隐藏有一个极大的阴谋!那兵卒似有感应一样,那手渐渐握紧了刀柄,行走之时已不是那般随意,只见肩头微耸,脚步轻娴,全身似乎散发出一股摄人的气息,尹飞只观察了片刻,便觉得自己神智有些模糊,连忙运起道家练气之法,只觉一股清流自丹田出,在涌泉穴兜了一圈后,直上脑际,这才感觉头脑恢复清明,只一刹那,便觉得全身已被冷汗浸湿,暗道一声好险!连忙凝神向前看去,只见谢道韫和王依依步伐虚浮,竟然隐隐契合着前面那名士卒走路的节拍!知道他二人已然被控制住了心神,由此可见此人之厉害。 第七十三回 突起发难,夏侯晟显威 尹飞又向夏侯晟望去,只见他眉头深皱,一脸凝重,似乎也意识到了那名兵卒有问题,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人,一股震慑人心的气场正在两人之间缓缓形成!尹飞眼见场中局势险恶,连忙摸出黑曜刀,思量着趁二人气机交锋,无暇分心的时候,走向前去一刀戳翻了那名兵卒! 尹飞刚要走上前去,忽见那名兵卒握刀的食指微动,刀已出鞘半寸,顿时一惊,连忙将黑曜刀放入怀中,不敢妄动,此时情形当真诡异之极,五人在石径上走着,只听闻脚步声响,府中家丁和丫鬟也未见一个,恍若五人已经被这世界隔离开来。 尹飞见没多久便会走出内史府大门,心中暗自焦急,若是府外埋伏有敌手,那可真的是满盘皆输了,就算自己侥幸逃得性命,谢道韫被杀之后,山阴城将会无人镇守,贼军轻而易举便会攻破此城,自己答应谢灵儿之事将会无法完成,就算苟且于世,那又有何用! 那兵卒却也好生厉害,以一人之力牵制四人,其中二人已被控制神智,自己若不是学了些道家练气之术,恐怕也摆脱不得。想来夏侯晟不敢贸然动手,就是没有十全把握拿住此人,反而怕此人反击之下谢氏母女受到危险! 又过得不久,五人已经过了二进堂,再隔不久将会走出王府,到时来到街上,却也不知道有多少危险等着他们,心中越发焦急起来,连连使眼色暗示夏侯晟,希望合二人之力搏杀此人,可是夏侯晟仍就眉头紧皱,不为所动。 正在这紧要关头,前方忽有二人行来,正是杜彪和陈虎子二人,他们见到谢道韫一行人,连忙奔至前来问安。谢道韫仍是保持着步调,不紧不慢的走着,面对二人的问候,嘴里只嗯了一声,也不停步,直直的向前走去。二人见此,顿觉疑惑,感觉谢夫人今日似乎有些反常,谢道韫平时待府中众人非常和善,像今日这般冷漠的态度仿佛换了一个人般! 尹飞见二人到来,知道机不可失,连忙止步,对二人道:“适才前方来报,说是孙恩贼军有所异动,我们正待前往查看,夫人担心山阴城安危,你们也快快随我们前去查看,若有事端,好生准备!”杜彪惊愕道:“我二人刚从城楼处过来,未曾见到有何异动,这可是有些奇怪的紧!” 尹飞故作惊讶道:“此话当真?这可真是奇怪了!”连忙又大声道:“前方那位小兄弟,你且留步,我这位兄弟说城外并无异动,请你解释下为何你们的说法不一样?” 前方带路的士卒见尹飞唤自己问话,也止住了步子,脸上肌肉连连抖动,站定当场。尹飞心中此时也甚是紧张,怕那名兵卒突然暴起伤了谢氏母女,连忙将黑曜刀藏在了袖中,准备随时救援,那名兵卒缓了片刻,转过身来,躬身说道:“这位大人,这是陈军头吩咐小的过来通报的,内中详情不甚清楚,还是到了城楼之上,由陈军头告知,小的。。。” 尹飞见兵卒双手抱拳,正在回话,距离自己甚近,此等时机当真再好不过,忽的自袖中伸出黑曜刀,一刀刺去!那兵卒武功当真厉害,见到对方一刀向自己刺来,连忙挺胸收腹,也不见怎的动作,整个人犹如风吹落叶般向后飘去,人刚落地,便及拔出腰刀,倏地冲向了谢道韫! 谢道韫神智似乎尚未清醒,面对向自己冲来的那名兵卒仍是呆呆站立,不为所动,正当那刀距离谢道韫已不足一寸,即将横尸当场,血溅石径之时,那名兵卒的腰刀忽然再也移动不得半分。 原来夏侯晟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谢道韫身旁,伸出左手,后发先至,竟然用手抓住了刀背!那兵卒见腰刀被人捏住,连忙双手握刀,使劲儿下压,没曾想这一运力之下,那刀竟然咔的一声断为两节!那兵卒大惊,慌忙后退三步,望了望手中的断刀,只见断口处有三个透明的指窟窿,竟是生生被人捏断! 那兵卒顿知自己遇到了对手,连忙将刀弃于地上,将自己的上衣扯开,衣服扯开之后露出了黝黑的胸膛,只见其胸膛左侧处有一青色纹身,似乎是两条首尾相互衔接的鱼,只是那鱼长相恐怖,满嘴利齿,在两鱼的中间还绣有一只眼睛! 那兵卒脱了上衣,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药丸,吞进口中,嘴里叽里咕噜念叨了一会儿后,身体忽然颤抖起来,脸上肌肉纠结,青经盘绕,缓缓半跪于地,低声嚎叫起来,汗水不住的滴下,似乎痛楚难忍!尹飞见夏侯晟立于一旁停止了攻击,似乎正在观察此人的变化,也跟着停止了进攻,存心想要看看这人到底要搞什么鬼。 过得片刻,那兵卒停止了嚎叫,身体也不再颤抖,缓缓的站了起来,须臾之间,那兵卒身体产生了极大改变,全身肌肉纠结,青筋浮现,双眼通红似血,最为奇特的是胸前的纹身,竟然由青转红,那胸前绣的鱼儿似乎活过来一般,嘴上的利齿看去显得更加凶恶,鱼圈中的那只眼睛似乎也缓缓睁开了,一切都显得颇为诡异! 第七十四回 二怪相争,妖人终伏诛 那人站定之后打量着四周情形,见到夏侯晟手中提着一把断刀,顿时狂吼一声冲了过去!夏侯晟见那人冲来,运劲将手中断刀射了出去,那人见断刀飞来也不躲避,大手一挥,竟然用血肉之躯将那断刀拍入地下,双手连连急挥,与夏侯晟战于一处!旁边杜彪和陈虎子见状,虽不明场中为何会出现如此情形,也知那变异之人不是善类,为了保护谢家母女安全,连忙提刀立于二人身前,从旁略阵。 尹飞见谢道韫与王依依二人距离恶战的四人颇近,仍旧傻呆呆的站立着,连忙奔上前去,将二人一拉一带,推出圈外!待得尹飞将此二人带离险境,这才站到旁边观战,只见那人犹如山中狂怒的狗熊一般,口中嗬嗬连叫,招式只攻不守,门户洞开。尹飞见到那人如此模样,心中忽的想起之前与刘裕对敌时遇见的长生人,也是这般的狂热,悍不畏死,只是眼前此人要厉害许多,虽然也近乎失去理智,但是勇武过人,身躯也不僵硬,最主要是身体抗击打力度尤为骇人,杜彪与陈虎子的刀砍将上去也只能留下几个白白的印子,反而在那人疯狂的攻击之下跌遇险境,若不是有夏侯晟从旁照拂,恐怕早就横死当场了! 此时的夏侯晟也当真了得,同样也是赤膊着双手与那人拼斗,不落下风!两人拳拳到肉,连周围的尘土都卷了起来,身体碰撞的砰砰声不绝于耳!杜彪与陈虎子虽然手持兵器,却也近不得身,只得抽空补上一两刀。 过得不久,夏侯晟渐感不支,开始喘息起来,动作也变得迟钝,那人此时模样更加骇人,眼耳口鼻各处都不住的淌下血来,仍然一味的猛攻,显得狂暴无比! 尹飞看着二人恶斗,心知那人定是服食了一种奇药,此药虽然可以短时间内提高人的战斗力,但是对身体造成的损害却是极大,看那人神智已失,七窍流血不止,就算得胜了,恐怕自身也会造成无以弥补的伤害,能不能保得性命却也难说得紧! 夏侯晟虽然疲惫,但门户防备甚严,转攻为守之间尚能抽空进招一二。尹飞见之,心中暗暗赞叹,夏侯晟不仅武力惊人而且心思慎密,与这等人形怪物战斗良久竟不落下风,并看出对头乃是借住药力,撑不得长久,便采取守代攻的打法消耗对方体力。 也不知夏侯晟的武力与心智在谢家府士中能排第几,谢家府士竟然有如此藏龙卧虎之辈,怕是去刺杀当朝天子也不是难事!想到这里,尹飞心中忽的一惊,自己竟然想到了刺杀皇帝的事儿来,真乃大逆不道之举,连忙止住纷纷杂杂的思绪,静观二人鏖战! 尹飞眼见二人战斗良久仍不分胜负,怕时间拖久了,府外的敌人知道事情不妙采取更加极端的手段,敌暗我明之下,处处受制于人,将会把谢家母女甚至山阴城陷入更大的危机之中!思酌片刻后,尹飞心中已有了计较,悄悄地摸出了黑曜刀来,绕了一圈来到那人身后。 那人虽然攻击的是夏侯晟,但是力到极处,四周风起,处处都是暴涨的劲气,若是不懂武艺之人触之则伤!尹飞站在那人背后窥视片刻,终于寻得了一个空隙,提刀冲杀了过去,一刀刺入那人后心,黑曜刀本是神兵利器,金中极品!不说这凡夫肉体,就算是金铁之物也可如斩瓜切菜一般一刀两断! 尹飞见一击必中,心中也自暗喜,正要抽刀后退,忽见一双大手迎面扇来,慌忙之中弃刀在原地打了一个滚,虽然狼狈,却也摆脱了危险,夏侯晟见尹飞突然出手偷袭那人,那人惊扰之下顿时首尾不顾,空门大开,此等机会岂能错过,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右手五指张开向那人头颅用力一插,五指根根入骨,用力一扭之下,那人顿时气绝! 夏侯晟见那人已然不再挣扎,这才将手指抽了出来,指上已然沾满了红的白的什物。夏侯晟将手指在那人尸体上抹了一抹,随即笑道:“我夏侯晟自从归隐山林,练成了这鹰爪指力,还未曾拿活人试招,没想到这出山之后第一次接受密令,竟遇到了此等厉害之人,也不枉我山中苦练一场,哈哈,真是痛快!” 杜彪和陈虎子加入内史府私军甚久,战场杀伐也没少见,但是如此杀人手法简直闻所未闻,都不禁用手摸了摸脑袋,做声不得!谢道韫和王依依此时也已清醒了过来,谢道韫承受能力还算不错,见到那个头顶上五个窟窿眼的人,只是皱了皱眉头,王依依此时已然跑到一边呕吐连连起来,杜彪和陈虎子见状,急忙将那人拖到一边,随即唤来了躲在远处的几个下人,哆哆嗦嗦的将那个血葫芦一般的人拖到别处掩埋。 第七十五回 根果两极,妙哉犉香草 待得尹飞将黑曜刀收拾妥当,见到谢道韫正在那若有所思,连忙走上前去将事情原委说了一番,谢道韫这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何事,此时也是惊骇莫名,自己活了那么些年,就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够控制他人神智之法,道:“此等邪术这般了得,那孙恩账下看来也并非全是酒囊饭袋!只是这人为何会冒充城头兵卒,假传军令来诓骗于我!”尹飞一旁答道:“此中情形怕不是那么简单,此人蛊惑之术如此厉害,那陈军头被迷了神智,乱发号令却也是大有可能!” 夏侯晟在一旁大叫道:“什么邪术,蛊惑之术,此乃江湖伎俩而已!你且去看他的刀柄有何怪异!”说罢,将那断刀向尹飞抛了过去,尹飞连忙伸手接过细细查看,只见此刀和孙恩护卫营中兵卒所用刀具无甚区别,尹飞知道夏侯晟江湖经验丰富,必定不会糊口乱说,又将手伸了过去在刀柄处四处摸捏,果然,这一摸之下顿时发现了异处!只见那刀柄末端有一凸起,黄豆般大小,若不细看很难发觉!按之可以向内塌陷,尹飞好奇之下按了下去,顿觉头脑昏沉,胸口阻塞欲吐,连忙将刀柄丢到一旁,大口喘气,运起丹田内息游走一圈,这才渐渐平息了胸腔中的这口郁气,大呼道:“此邪器好生厉害!” 夏侯晟似乎早有所料,在一旁哈哈大笑道:“此暗器在三教九流中颇为常见,稍有眼力之人都能认出,只是其中所藏迷药颇为特殊,乃是产自西南蛮夷之地,那儿有一小国,国中盛产一种植物,名曰‘犉香草’,此草只生长在高山之巅,三年一开花,五年一结果,果可保留十二个时辰,若不及时采摘,茎肉俱消矣,只留块根隔年而发!所提炼之物便是这迷药了。此草结的果实药性甚烈,但是其根部却可以抵御这烈性迷药!” 夏侯晟说到这儿,嘿嘿笑道:“江湖中人皆知犉香草乃是一等一的迷药,岂不知这草根才是其中珍宝,若是年头久些的,佩在身边足可抵御邪气!据传闻,在那国中皇宫内院内有一块千年犉香草根,每过一年,根上便会长起一个突起,千年之物的块根足有牛头般大小,千余个突起密密麻麻攒在上面,有此物坐镇,方圆千米之内蛇鼠避之,虫豸不近,神妙异常!” 尹飞听到此处,不由得咂了咂嘴,道:“这世上竟有如此奇妙之物,若有机会定当前去看看,一睹此物的神妙!若是能够掏摸一些出来,也不用在那江边划船打鱼,风里来雨里去了,草根卖给富贵人家当做随身佩戴之物,果实,嘿嘿,那烟花柳巷之地。。。哎哟!”尹飞刚说到这儿,耳根子一疼,居然被王依依给揪住了!尹飞被揪的直咧咧,痛呼道:“你这泼,姑娘快放手,你这是作甚!我只是说着玩的,又不是真的要去祸害风尘女子,哎哟,谢夫人,快快救我!” 谢道韫此时也看不下去了,道:“依依,快住手,你这是成何体统!尹公子可是贵客,说是我们家的恩人也不为过,有时间真得好好调教你一下才是,真是有失女儿家体态!” 王依依仍旧不放手,嗔怒道:“娘,你听这淫贼说的,忒也气人!”这时夏侯晟也看不过去了,出来打圆场道:“姑娘还是请住手吧,那犉香草长于高山之巅,常年冰封,且数量稀少,若不熟悉地形,别说是找寻此物了,能否安然从山上下来却也难说!”说到这儿,又嘿嘿笑道:“那小国颇为特殊,若是女子去了倒还罢了,若是男子前往,能否囫囵出来那可难说的紧!” 王依依这才放开了尹飞,一脸的愤愤然。尹飞方始脱困,不住地轻柔自己的耳朵,暗想:“此时还有一个老大危机还没化解,不可与那泼辣女子斗嘴,看来那个地方夏侯晟了解颇多,早就听说过青木道人善使迷惑之术,半夜潜入富家大户,找到女眷住处,将那些女子迷晕了,暗地里行双修之举,今日见到此人用此迷药,也不知青木道人是否同样用此迷药,说不得这迷药便是青木道人给的,不可不防!此物如此难寻,青木道人是否和那小国有所牵连?待我找寻机会打听清楚再说!” 当下道:“今日这人来的有些蹊跷,我也差点着了道儿,这贼人冒充守城的士兵,所使用武器却是孙恩护卫营所用,说不得此人便是先行进入密道中的人之一!也不知城楼上的陈军头是否反叛了,或者被人要挟控制住了,才发生了今日之事!我看我们应当尽早采取行动,到城楼上一探究竟,防止发生意外!” 谢道韫也点了点头,道:“正当如此!但我们也得提早做些防备,杜彪,陈虎子,你们二人一人去召集府中剩余的私军,一人前去南门传我号令,带一百军士前来北门。”二人随即领命前去。 夏侯晟在一旁道:“这贼人如此厉害,还有那等奇物相辅,如若城楼真的发生了意外,此去可是凶险莫测!夫人快快派人给我寻得两把板斧来,我刚来此处连接遭遇两场恶仗,没得趁手的兵器,打的憋屈!” 谢道韫听之连忙吩咐下人去柴房寻找,才道:“既是如此,那我也去城楼走上一遭!我若不去,难免敌人生疑,依依,你武艺不精,都是些花拳绣腿,就别去了,另外将春儿,夏儿,秋儿叫来也随我前去!”王依依在一旁生着闷气,道:“此去九死一生,娘亲你又不会武艺,我好歹会些,你若不要我去,出了意外,难道要女儿伤心一辈子吗?何况家中还有四个哥哥!”说到这儿已是眼角泛红,泪光隐隐。 第七十六回 齐赴北门,暗中藏凶险 谢道韫沉默了片刻,才道:“既是如此,那你随我去吧,陈军头认识你,但那些孙恩的贼军可不认识,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去换一身丫鬟服饰,改装一下,跟随在后!”王依依欣喜连连,连忙跑去换衣服了。 由于时间紧迫,怕府外贼军见己方迟迟不去心生疑惑,各人都急忙准备,夏侯晟也不等下人送上斧来,竟自己跑去柴房找寻,王依依换了丫鬟服饰,改扮也来不及了,只将头上的珍珠发钗除去,换了一个丫鬟所用的木钗,只是人生的貌美,换上了木钗似乎也无甚改变,在丫鬟群中也是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 尹飞等人更无需准备,只在原地检视兵器,说不得将有一番恶战,众人都不敢大意。过得一会儿众人都来齐了,夏侯晟柴房里找来了两把板斧,可惜大小不一,左手的似乎比右手的少了十余斤,可是右手所握的板斧大是大了,就是斧刃上好大一个豁口,犹如一个长残的人正在那儿咧嘴而笑,一个壮大的汉子提着一把破斧杀敌,这情形当真好笑,夏侯晟也不在意,笑道:“洒家并不在乎有没有斧刃,只要分量足够就行,就算是一个铁疙瘩,我也能抡圆了砸死人!”众人皆忍住笑。 谢道韫见众人都已准备妥当,道:“那我们就出发吧,迟则生变!”正在这时,夏侯晟拿出一物,对尹飞道:“这是适才那个贼人身上找到的,正是犉香草根,现在交给你了,或许还有大用也说不定!” 尹飞将那物拿在手中,那物用一个小布囊装着,尹飞打开布囊往里一看,只见里面有个灰不溜秋的事物,很不起眼,似乎被切过,一面光滑,上面有几个突起,拿到鼻尖一闻,有股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由于被切断了一截,也认不出几年生的犉香草根,但是仅余的部分都有七八个突起,稍微一推算也是十年以上!尹飞道了一声谢,连忙将此物装入怀中。 黑曜刀虽是锋利无比,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弊在刀短,应敌之时往往受制于人,便也找了一把腰刀挂在身上,尹飞的刀术乃是北府军中所学,乃是军中将士与胡人相斗时,积累经验所得,毫无花哨的招式,却招招致人死命,是以不出刀则已,一出必定声若惊雷。尹飞练刀时日甚短,众人中也就比谢家母女高明一些,甚至谢道韫的三个女护卫春儿,夏儿,秋儿都比尹飞高明许多,但艺不压身,有刀傍身也算多了一个护身手段! 此时众人准备已毕,当即出府,春儿,夏儿,秋儿护卫在前,谢道韫与王依依跟随在后,尹飞与夏侯晟位置仍旧保持不变,如此布置当可尽大限度保证谢道韫与王依依的安全。 尹飞来到山阴城中时间甚久,这还是第一次出得内史府,刚出府便见到城内冷冷清清,昔日繁华热闹的街市已是行人寥寥,甚至街头乞儿都不知所踪,除了个别米店,布店还在经营外,几乎就像一座死城! 尹飞随着众人在街道上行走,沿路不时有巡逻兵走过,见了谢道韫纷纷行礼,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就是脸上隐现菜色,看来最近军中缺粮,人人都吃不甚饱,才显得如此虚弱,也不知前几日宰杀的猪羊还有没有腌制剩余的,可以送到军中给将士们改善伙食,打仗才能有力气。 随着接近北城楼,巡视警戒的士兵也多了起来,北城门乃是整个山阴城的重中之重,与南城门遥相呼应,共同构成山阴城的两个要寨,布置的兵力也是最多的,南北二城门几乎占了一半的人手! 第七十七回 登楼观望,陈军头发难 平时北门只有一队人马值守,约摸二百余人,后来孙恩围城,局势危急,内史府又急忙增调了三百余人,此后又遇城门守军叛乱,一名百夫长半夜开门投敌,幸亏军中有人提前告知,虽城门未失,但混乱之中队长被杀,死伤三十多个弟兄。虽然后来平息了内乱,但已人心浮动,加之内史王凝之不理政事,谢道韫紧急之下只得将府中私军二百余人尽数编入北门守军中,防止再次发生叛乱,并任命私军头领杨卫为部曲督,掌管北门守军一应事物! 陈军头本名陈嵩,一直都是护城守军中的一员,上次叛乱中,此人也无任何出阁的举动,平息叛乱时也曾出力过。当朝军队编制中中并无军头这一称呼,队以下即按什伍之制编制,军头乃是城防军私下设立的,为了便于轮班值守,查更打夜,协调岗哨。陈嵩担任军头甚久,久而久之众兵便称其为陈军头,约摸可管三什之兵,也就是三十余人! 待得尹飞一行人来到城楼下,陈军头已经等候在此,见到谢道韫到来,上前道:“今日杨督头去城东检查城防去了,此处由我值守,不久前小的看见城外贼军有异动,这才吩咐部下前去传话,还请夫人随我登楼一观!”说话间眼珠不住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人。 尹飞早将这一动作看在眼里,暗道:“此人果真有问题,嘿嘿,你那部下已经在黄泉路上等你了,待会儿就让你们一起去阎王爷处点卯报道!” 谢道韫道:“刚收到你的消息,我们便即赶来,你那部下被我派到南门去查看动向了,待会儿自会前来禀告,我们这就上去看看!”说话间暗暗示意众人做好准备,也不知道眼前的守军有多少已经投靠了孙恩,敌暗我明,若不提早做出防备,一不小心便会全军覆没! 陈军头见谢道韫此说,连忙道:“我的部下便是内史大人的部下,自然也是夫人的部下了,夫人若有何吩咐差遣便是!我这就带夫人上楼观望敌情!”说罢,当即在前引路。 尹飞几人也知事到临头,一切谜底将会揭晓,接下来说不得还有一番生死大战,个个谨慎戒备,跟着谢道韫登上楼去。 城楼上面积甚宽,垛口沿着城墙延伸出去,每隔三四丈便有一名士兵站岗放哨,垛口内侧还有大石,桐油等物,想来是敌军攻城时用以防卫之用。尹飞随着谢道韫登上城楼,城外景色一览无余,只见孙恩所部的军帐在远处一处接着一处,层层叠叠围满了山阴城,一般两军厮杀,一方攻城都会将自己所在大营设在离城墙三四里开外的隐秘之所,以防对方刺探到自己人数虚实。像孙恩这般将营帐设在离城墙三箭之地却也少见,多半是为了炫耀自己兵多将广,给对方造成压力。兵者,诡道也,虚者实之,实者虚之!看来这孙恩只会搬弄些符水救人的道家手段,对这行军打仗之道了解不多! 此时只见城外那些贼军三五百人聚在一起,既没军服,也没统一的兵器,在军头领的带领下在城外空地上来回不住的走动,军纪散乱,掉队者有之,呼喝打骂者亦有之!说是操演却又不像,反而像是逢场作戏一般,最主要的是孙恩的精锐护卫营一个都未出现,都是些新招的流民,尹飞还看见了几个与自己对赌过的人在人群中无精打采的踱着步子,多半是昨晚输了钱,心情郁闷所致! 谢道韫见此皱了皱眉头,转身对陈军头道:“你说的贼军异动,便是这些跳梁小丑?孙恩真乃一莽夫尔,招的兵士都是些军纪涣散的流民,恐怕我府中的丫鬟都比他们强些!” 陈军头连忙上前答道:“夫人说的极是,城外这些兵卒确实不堪一击,若是给我一二百人,我定能杀个七进七出,提贼将头颅来见你!我说的贼军异动不是眼前这些流民军,而是营帐背后,诸位且看!”众人随着陈军头的手指方向向前看去,只见贼军帐篷后面有好些黑色事物,因为被帐篷挡住了些,看不甚清,尹飞的目力颇好,平时江中捕鱼时,水底的小鱼小虾都难逃其眼,可是此时也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那物似乎是木头所制。 陈军头见众人都摇头表示看不清远处事物,连忙道:“那些事物颇有些古怪,似乎是攻城的器械,但是我也从未见过,此处城楼稍矮了点,若想看清全貌还请夫人上得传令台一观。” 所谓传令台乃是高出城墙两丈有余的一个阁楼,位于城门上方,平时主要作为协调指挥所用,此处也是整个山阴城的最高点,城内城外景象一览无余!尹飞见那处阁楼甚小,周围空旷,想来也不会埋有伏兵,便也不去劝阻。谢道韫扫了一眼跟随而来的众人,见无人反对,便答应了陈军头,拾阶而上。 只是那处楼梯甚小,只容一人上下,谢道韫在前,陈军头在后,众人依此登临。没曾想谢道韫刚跨进阁楼,里面忽然传出一声冷笑,有人说道:“谢夫人,你可是想念我了么?特来寻我,几日不见,我也想你想的紧呐!” 尹飞一听,顿呼糟糕,没曾想这老淫贼居然跑到这儿来了! 王依依紧随在陈军头身后,此时听到声音,大呼道:“你这害死我爹爹的老贼,又欲图谋不轨!快给我纳命来!”说罢拔剑在手,正要跃过陈军头冲了进去!陈军头这时也出手了,不是去解救谢道韫,反而是伸出左手向王依依探去,一把抓住王依依持剑的右手,用力一震,顿时将王依依的剑震在地上,右手随即紧扣王依依颈项,哈哈大笑道:“你们若想救得这母女二人的性命,快快退下!否则莫要怪我辣手摧花!” 第七十八回 受制于人,又见青道人 事起突然,待得众人反应过来,谢道韫与王依依二人已然受制于人,三姝拔出剑来正欲冲上阁楼,正在这时四周忽然窜出十几个兵卒,将此阁楼四处团团围住,尹飞与夏侯晟还未登上阁楼,此时见到忽然窜出十几个兵卒,也是惊了一惊,夏侯晟抽出两把板斧,如一尊护法神一般,威风凛凛,将尹飞等人护在身后,硕大的斧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竟无一人敢靠近! 尹飞向四周看去,除了围攻己方的这些人外,在城楼的入口还有人戒备,似乎是防止有人冲将上来,对方总数不到三十余人,自己这方夏侯晟足以以一敌十,甚至更多,春儿,夏儿,秋儿都是谢家派来保护谢道韫的贴身丫鬟,也许和夏侯晟这般勇猛的府士相比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一人牵制三四个人足矣!自己虽说刀法不精,但毕竟经历过军中磨炼,还有黑曜刀护身,从旁掠阵问题不大。最担心的还是谢家母女的安危,待会儿混战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护得二女周全。 正在这时,阁楼里传来说话声,那人道:“谢道韫正在我的手上,你们若想保得她的性命,还是乖乖听我吩咐,快快放下兵器站立一旁!”尹飞等人相互望望,只得无奈的放下兵器,自王凝之被杀之后,谢道韫已然成了整个山阴城的顶梁柱,若她出了意外,山阴城便会不攻自破,以孙恩的残忍手段,城内居民恐怕不能保全一二! 陈军头见众人都已经放下兵器,冷哼一声推着王依依来到了楼下,将王依依推进尹飞一行人中,对周围的兵卒道:“把他们统统都给绑了带上楼来!”不一会儿众人都给五花大绑起来,犹如粽子一般又给押到楼中。 此楼面积不大,长三丈,宽二丈,四周有窗,便于观察城内各处动静,此时楼中谢道韫正被捆绑在一张椅子上,青木道人站在一旁,由于身材矮小,差不多与坐着的谢道韫一般平齐,见到众人进来,阴侧侧笑道:“嘿嘿,你们当中有几人我可是熟悉的紧呐,要不是你们那日坏了我的大事,我今日也不用冒此奇险来到此处,如今城下都是你们的人,我也不欲与你们争斗,只要你们谁能说出兰亭集序的下落,我便放了谢夫人,大家各走各路,如何?” 谢道韫此时一脸平静,道:“兰亭集序只有我家夫君知道,他们都是外人,怎能得知?你的计策要落空了。若是孙恩知道你作为五斗米教的护法之一,却瞒着他来此找寻兰亭集序的下落,不知道会如何处置你?” 青木道人脸色一变,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奉孙恩密令来此探寻兰亭集序?”谢道韫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此时青木道人脸色异常难看,看到王依依,皱褶的老脸上扯出一丝淫笑,对陈军头道:“把那小娘子带过来!”陈军头听命,将王依依推出了众人,带到青木道人身前。 青木道人对着王依依咂了咂嘴,竟然伸出手去抚摸王依依的脸庞。王依依此时已是脸色憋的通红,也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力气,竟挣脱了陈军头的束缚,见到青木道人伸手过来,连忙将一口唾沫星子狠狠吐了出去!青木道人本想在谢道韫面前好生羞辱一番她的女儿,没想到此女竟然如此烈性,青木道人躲之不及,竟然被沾了些许唾沫,当下怒不可遏,伸手挥出拂尘迎面刷去。 尹飞上次与这道人交手便知道此人拂尘厉害,软如棉,硬如钢,若王依依被这道人愤怒之下用拂尘扇得一扇,小命怕也去了七八分!连忙呼道:“道长住手,我知道兰亭集序藏于何处,我带你去!你先放了她再说!” 此话一出,众皆惊愕。王依依与谢道韫对望了一眼,两人眼中满是疑惑。青木道人收住拂尘,看向尹飞,眼中说不出的阴邪,道:“你既不是谢家中人,也不是王家中人,如何得知这一秘密?若敢胡说,贫道今日就先送你见阎王!” 这话也是尹飞心急之下脱口而出,只能诓骗一时是一时了,连忙道:“道爷休要发怒,你可曾记得地道之中有人偷听你们的谈话,当时孙恩可是说了。。。”青木道人听到这,连忙打断尹飞,道:“难道你就是地道之中那人?” 说罢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尹飞,这才道:“那日地道中昏暗,看不清是何人偷听,但是看你身形,似乎隐隐就是那人!”说到这儿,又怒道:“你这人好生凶恶,我差点给你害死在地道中,要不是我见机得快,早一刻脱身,恐怕现今只剩一副枯骨了!虽然如此,我也受了内伤,在地道中调息了良久方才出来。” 王依依心性单纯,见尹飞说知道兰亭集序在何处,也不去思考事情真假,心里就一个念头,肯定是母亲将那木匣交给自己之时被尹飞看见了,此时已是气往上涌,脱口而出道:“原来你也是大恶人,你居然将母亲传给我的东西偷了去!灵儿姐真是看错了你!” 第七十九回 燕国使者,真假殊未知 青木道人本来就对尹飞所言信了五分,听王依依这般言语,又自多信了三分,但仍有一些疑惑,道:“你到底是何人,当时为何会潜入地道中偷窥我们谈话?”尹飞见青木道人对自己已经有了七八分相信,故作深沉道:“此事说来话长,且涉及到一个大秘密,此处闲人众多,我看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为妙!” 青木道人思索了片刻,道:“外面都是山阴城的守卫,我这次事起仓促,所带人马不多,连陈军头的人加在一起也不到三十余人,若是带你另寻他处恐怕不妥,你便在这里说吧,若是所说属实,我便放了那个小娘子与你私好,其余的人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尹飞心知青木道人乃是阴险小人,听此话口气,看来是想杀人灭口,自己说了秘密后恐怕也难免挨他一刀,只能熬得一时是一时,希望在此之前杜彪与陈虎子二人能够及时来援,到时几百号人将这小小阁楼围住,谅那青木道人有飞天本事也难难以逃脱! 想到这儿,尹飞连忙说道:“既是如此,那我就不再隐瞒了,我乃是燕国派来的使者!” 此话一说,满堂皆惊!甚至青木道人胡须都抖了三抖,满脸惊骇,王依依更是破口大骂道:“好你个奸人,竟然是敌国奸细,我灵儿姐恐怕已遭了你的毒手!你又跑到这儿来诓骗我母亲,胡人残暴奸诈,我今日算是见识过了,你这坏人,挨千刀的!”王依依气急之下竟然找不到说辞,只得用坏人来形容他。 尹飞虽然对王依依的辱骂颇感气愤,但是王依依的这般“表演”对自己取得青木道人的信任无疑增加了许多筹码。当下继续装腔道:“你这小妮子,本大爷是看在你美貌份上,这才留在你府上,正想城破之日,带你与老子一起享受人生极乐!你别不知好歹,惹毛了老子,让你一缕香魂飘下地府侍奉老子的兄弟!” 青木道人本就不是正派人士,对那些文人学子的酸儒谈话早就厌恶已极!听到尹飞张口一个老子,闭口一个老子,犹如遇到亲人般,满身受用。 其实当时国家混乱,南北矛盾尖锐,南下的人中很多都对北方的鲜卑等族痛恨已极,是以除了江南三吴等地的土著世家或者祖辈很早就来到这里的人以外,绝大部分人都对北方胡人建立的国家没有好印象,甚至土匪强盗等杀人不眨眼的凶人说到北方胡人的残虐好杀,都是个个义愤填膺! 所以当众人听到尹飞说自己是燕国派来的使者时,都是一脸愤然,只是都没有王依依那般大胆表露而已。连青木道人听到尹飞说自己的身份时都是一震,随即才道:“我看你是中土口音,青州一带口音明显,当不是胡人血统吧?” 尹飞道:“我本家世代居住在青州,在当地也算是大户,拥有农田三千亩,米面店铺甚多,家学渊源,曾经祖上还帮曹操打过天下,打了戴黄巾造反的张角,家中为曹操筹措钱粮颇多,最后曹操统一中原后还封了我祖上一个大官,叫什么骠骑大将军的!” 尹飞说到这儿连连叹了三声,继续道:“何曾想世道如此之乱,曹操建立的基业还未坐稳便换人了,其后又是匈奴南下,时不常久鲜卑又来打打牙祭,现今又是燕国当权,政权更迭犹如走马观花一般,每次新朝建立都会对我们族人大肆搜刮一番,抢粮,抢牛马,什么都抢没了便去抢女人!我祖上得自朝廷犒赏的金玉器皿,下至粮食布匹都被抢了个精光,传到我爹爹时只有破屋两三间和几个无家可归的老奴,正当这时,朝中一个大官看上了我爹爹的才学,聘其当主薄,翻译南朝的各种典籍,军令密报。爹爹不从,于是那个大官便将我们村老幼屠了大半,爹爹见之不忍,只得顺从了,但是只做经书子集翻译,不做军事密令翻译。后来那个大官见我精通两族文字,汉话说的甚是顺溜,便让我做特使出使南朝,家里人及村中老幼都在那大官手上,我若有不从,他们性命难保!” 其实尹飞这话半真半假,自己爹爹在燕国不错,却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芝麻小官,自己被派做特使那更是子虚乌有的事!其中漏洞颇多,细细推想便可发觉,只是那青木道人先入为主,已然有了七八分相信,这假冒异族使者的事可不是什么美差,两族矛盾尖锐异常,若是知晓了,还不等拿去办官,民众都恨不得生食其肉!尹飞既然说了出来,那多半便是真的。 青木道人想了想,道:“既然你是燕国使者,可有信物?”尹飞早等青木道人这一问了,当下说道:“信物当然有了,只是这里人员嘈杂,怕走漏了风声!”青木道人哈哈笑道:“无妨!无妨!他们几人马上就是刀下鬼了,若想报信,只得说与阎王听!”王依依大怒道:“你们二人狼狈为奸,我就算做鬼了也不会放过你们!国之败类!” 第八十回 使者信物,众军士来援 尹飞对王依依的一番言语充耳不闻,对青木道人道:“还请道长将我身上绳索解开,我取出一物可证之!”青木道人点了点头,陈军头当即走上前去解开了尹飞身上绳索。尹飞舒展了一下双肩,自怀中掏出了一个信封,青木道人接手一看,只见上面用毛笔写了六个大字:“孙恩将军亲启!”字迹的下方还盖有一个印章,正是迄罗荣德四字,荣德是谁青木道人并不知晓,但是迄罗一族在北地可是大大的有名,不仅燕国有迄罗族人担任大官,甚至在其他国家也有迄罗族人的身影,迄罗族人势力之大可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青木道人紧盯着信封上那几个字陷入了沉思,也不知在作何想法,那信封被石蜡封住,青木道人几次想去拆开信封,手刚触及便即忍住。 青木道人的这般作态怎能瞒过尹飞,尹飞心中暗笑青木道人的虚伪,这道人阴损奸诈,自私心极重,若不是想一人独得兰亭集序,早就和陈军头一起密谋夺取北门,放孙恩一众入城,血洗山阴了!只是到时所得的好处大半都要孝敬给孙恩,兰亭集序能否保全却也难说!是以青木道人这才设个圈套将谢道韫骗来此处,打算先下手为强,夺得兰亭集序,窥探其中秘密,最后再要挟谢道韫开门投降,立一大功,然后混乱之中将一干知道此事的人统统杀了,自己名利双收岂不美哉! 其实那信正是尹飞在丁昴营房中时逮住的那个奸细海全,从他口中套得,只是原件在另外一个逃走之人身上,信物黑曜刀已被尹飞从赌桌上赢了回来。当晚众人合计了下,此事可做一文章,当即让戴彬做一伪信,封上石蜡,内容当然是根据海全的供述添油加醋造谣一番而成!黑曜刀乃是信物,上面有迄罗一族的刻字,有此物作证,不由得外人不信! 青木道人考虑了一会儿,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左手拿着信封,右手轻轻一弹,一簇火苗在指尖形成,只是那火苗不是先前的绿色,而是橘红色,那火苗忒也奇特,似乎温度不高,青木道人将信封放在火苗下炙烤,过不多久,那封着的石蜡已然烤化,青木道人将信封打开,将信纸取了出来仔细观看,只见脸上阴晴不定,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过得一会儿才将那那信封好,对尹飞道:“那信物在何处?取出来给我看看!” 尹飞此时两手空空,腰刀早已被搜去,只剩下贴身所藏的黑曜刀在危机时刻用于保命之用,此时听到青木道人索取此物,心中一惊,将手慢慢伸进怀中,心中却暗自思索着如何应对眼前僵局,说不得只能掏出刀来拼死一搏了!斜眼看去,陈军头正站在王依依旁边,心中一泠,知道自己此时若是采取行动,说不得陈军头会先下手为强,王依依可就危险了! 尹飞只得强忍住冲动,慢慢摸出了黑曜刀,青木道人见之欣喜道:“果然就是此刀,你那夜坏了我的拂尘,那可是我用金蚕丝制成,水火不侵之物,竟被你这刀割断!你快快给我,我便放了你的小相好,待得城破之后带你去见孙恩,自有你的好处!” 正当满心欢喜之时,忽然城楼下传来了喊杀之声,青木道人一惊,忙道:“陈军头,这是何故?你的手下已被识破了么,还是你已经开始发动攻击,夺取北门了?” 陈军头见事不妙,当即也慌了,急道:“这不可能,我控制的人大部分都在这城楼上戒备,开门之权都在内史府私军手上,我这就去看看情况!” 陈军头连忙提上军刀冲出阁楼,没曾想刚下楼梯,一支利箭斜刺里射了过来,陈军头大惊,挥刀挡去,刚挡住这一箭,周围又有三四支利箭射了过来,陈军头见之躲避不急,连忙伏在地上爬回了阁楼,刚进去就大喊道:“不好了,我们已经被包围了!我的部下已经被射死在了外面!” 尹飞刚听到外面传来动静,已然知道杜彪与陈虎子已经召集了人手,在门楼下与忠于朝廷的将士讲清缘由,汇合一处攻了上来! 尹飞见此机会怎能错过,见陈军头离开王依依奔出去查看情况,青木道人稍有走神之际,将那黑曜刀抽了出来,大叫道:“青木老儿,你想要的黑曜刀来了,快快接着!”提刀便刺了出去,青木道人此时距离尹飞颇近,又受外界干扰,见到尹飞刺来的匕首,知道此刀锋利,不可力敌,仓促之下只得弯腰一滚,避开了这一刀,随即身体弹起扑向了谢道韫! 青木道人身为五斗米教四大护法之一,武功岂是泛泛!身形敏捷之极,谢道韫手脚都被绑住,避无可避,正待引颈就死之时,忽听得夏侯晟一声大吼,身上绳索根根寸断,这一吼直震得尹飞耳膜生疼,青木道人也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攻击!夏侯晟见青木道人停了下来,连忙提起身旁的一条桌凳向青木道人掷去,只听得呼呼风响,青木道人侧头避过,那桌凳直接撞穿了墙壁飞了出去,留下好大一个窟窿! 第八十一回 两方对阵,杨卫初显威 尹飞见夏侯晟已然出手,知道谢道韫暂时无碍,连忙跑到王依依处,欲先斩断王依依身上的绳索,再图解救春儿,夏儿,秋儿三姝!可是还未接近王依依,忽然感到背后一阵恶风袭来,也不及回望,连忙抱住王依依两人就地一滚,躲开了这背后凶猛的一刀。 原来背后提刀之人正是陈军头,陈军头为人精明之极,眼见城防军已经攻了上来,唯一的救命之法只能是擒住谢道韫或者其家人。眼见和青木道人争斗的那人凶悍无比,自知短时间内二人无法分出胜负,于是决定先拿住王依依再说,没曾想见到尹飞先行冲了过来解救王依依,心中惊急,急切之下挥刀向尹飞砍去! 尹飞堪堪躲过这一击,眼见陈军头又扑了上来,自己手上只有一把短刃,陈军头使的乃是一把军用腰刀,相比之下,自己兵器上处于劣势,如果自己是一武功高强之人,手持短刃与敌人交战那也无不可,可是自己刀法平庸,又只凭一把短刃迎敌,对战中只得步步退让,没过几招已然退到了墙角。 幸亏陈军头的目标不是尹飞,而是将王依依纳入自己的掌握,借此要挟众人。见尹飞不敌自己,便不再攻击,转而奔向躺在地上的王依依,见王依依躺在地上不住地挣扎,心中好一番得意,暗思往日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今日竟然落到了我的手上,还是这般狼狈!正要一脚踏在王依依身上时,忽然背后一阵大力袭来,顿时将陈军头撞出去两三丈远,胸口气闷难当,喘不过气来。 原来此人正是春儿,也不知她何时解开了绑在脚上的绳索,但是手上的绳索却未解开,心急之下连跑带跃冲了过去,以头猛撞陈军头,虽说这一下将陈军头撞出两三丈远,但自己也受伤不清,待撞开了陈军头之后,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不能起身! 尹飞见此机会怎能错过,知道夏儿,秋儿武艺都要高于自己,连忙奔了过去挥刀斩断了绑在她们身上的绳索,二人脱困,也不及道谢,拾起来地上佩剑,一左一右扑向陈军头,陈军头此时刚从地上站起,便见到二女提剑冲杀了过来,连忙挥刀格挡,三人顿时战于一处! 此时场中形势,夏侯晟与青木道人正打的火热,青木道人游斗不断,夏侯晟则招大力沉,步步为营,双方都胶在一起,青木道人几次想脱身都被夏侯晟截住脱身不得! 此时夏儿与秋儿围攻陈军头已经渐渐占了上风,两人似乎憋屈的久了,此刻终于能够大施手段,精妙剑术纷纷而出,陈军头的衣裤已被刺破了七八处,看来胜负不远矣。 尹飞此时也闲之以暇,不慌不忙的解开束缚在谢道韫,王依依与春儿身上的绳索,谢道韫与王依依都还好些,只是受了惊吓,春儿可就严重了许多,还处于昏迷状态,两眼紧闭,脸色苍白,尹飞上前检视,见春儿呼吸平稳,看来无甚大碍! 正在这时,阁中奔进来几人,为首二人正是杜彪,陈虎子,还有一人皮肤黝黑,身材修长,手提一杆点钢长矛,见到谢道韫当即下拜,道:“谢夫人受惊了,陈军头竟敢诓骗于我,说是城南。。。”谢道韫连连挥手道:“不必说了,此人诡计多端,我都中了他的奸计,你去把他擒来见我,权当将功补过!” 那人起身道了声是,走向前去,大喝道:“好你个陈嵩,枉谢夫人如此这般信任于你,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内奸!居然会勾结孙恩逆贼,反叛朝廷,还对谢夫人如此无礼,看我来拿你交由夫人发落!”说罢提矛冲去,夏儿和秋儿见状,连忙退出圈外,二人顿时酣战一处,此时陈军头早已和夏儿,秋儿斗了良久,体力已经不支,身上已被横七竖八划了许多剑痕,虽不致命,但是不住地流血,身体虚浮。 杨卫的一杆长矛乃是家传绝学,在山阴城众军士中久负盛名,曾经在城外剿匪过程中,以一敌八,将土匪头子及其属下七个勇武之人一锅端,每人皆是喉头中枪,一击致命! 须知矛不如枪,较为沉重,一般都是采取砸,压的方式克敌取胜,且质硬,舞不出枪花!可是杨卫此人家传武艺,在结合了枪的优点上,创造出了一套新的杨家矛法,一杆点钢长矛使得虎虎生风,尖挑尾扫,横戳竖挡,简直就是战无不克,攻无不胜!是以军中兄弟给了他一个称号“小张飞!” 陈军头平时就不是杨卫的对手,两人也切错过武艺,但陈军头往往接不过三十招便会落败,当下又是负伤,更是难以匹敌!刚过得十余招,陈军头便已支持不住,但是陈军头为人精细,知道杨卫欲活捉自己,不敢将自己挑杀当场,所以采用的全是进攻招式,只攻不守。 杨卫顾忌,很多矛法中精妙的招式使到半途便收住,免得一个不小心戳死了陈军头,虽说如此,陈军头也是不能敌之,过得片刻,招式已不成章法,一味地蒙着头胡乱砍杀,犹如街头撒疯的丐儿一般! ; 第八十二回 青木逃脱,陈军头信教 尹飞见此已知陈军头不足为虑,反而夏侯晟与青木道人仍在鏖战,此时不分胜负,看来二人那日在王凝之房中激斗都是留有余手,尚未使出全力!此时双方的厮杀皆是招招取人性命的招式。 青木道人已将拂尘散开,根根灌以气劲,犹如千百根钢刺一般,挨着就疼,擦着就伤,攻击面积广大!幸亏夏侯晟乃是以外门功夫见长,除了练成指力强劲的鹰抓功外,全身骨肉也经过了好一番打磨,外门硬气功尤为强悍,已练成金钟罩,两人此战正是针尖对麦芒,久久相持不下! 尹飞在旁大吼道:“青木道人你为老不尊,以大欺小,而且还恃兵器欺凌弱小,好一个无耻老儿!”青木道人听到此话,脸色铁青,若不是正在与人争斗,怕早就一点绿火超度尹飞了! 尹飞见干扰起了效果,又到一旁找到了夏侯晟不久前柴房寻来的两把斧头,入手甚沉,便拿了起来走到两人战斗的圈子近了些的地方,瞅准空隙将那把大些的斧头抛向了夏侯晟,大吼道:“夏侯兄,接着!” 夏侯晟早就注意到尹飞的举动,见到尹飞抛过来一把板斧,连忙强攻几招,逼退了青木道人,伸手接过斧头,这一下有武器傍身,招式愈加凌厉!青木道人此时已是额头冒汗,处境更加不利。 尹飞见此,看了看手中另一把稍微小些的斧头,又望了望如猛虎下山一般的夏侯晟,心中大是佩服,有斧在身,想来夏侯晟搏豹杀虎也是当如杀羊宰牛一般,战斗力暴涨! 过的不久,尹飞再一次找到空隙,将另外一把斧头抛了过去,企料这正是青木道人有意而为之,见到斧头抛来,连忙绕过夏侯晟,顺着斧头轨迹一脚踢去,只听得喀刺刺一声响,斧头正好在青木道人后方破出一洞,那洞甚小,恐怕只有两个拳头般大小,青木道人似有所料,脚尖后点,也不知道使了什么邪术,竟然钻了出去! 尹飞见状,急道:“不好,这老妖怪要跑!”夏侯晟见状连忙扑了过去,抡起大斧,想把那豁口劈大些,跳将出去追杀。正在这时,那豁口噗一声,燃起了一团绿色火焰,夏侯晟前日见过此火焰的霸道,那是沾衣即燃,血肉顿消,端的阴邪诡异!见此只得顿住脚步,从正门飞奔出去。 尹飞与王依依也随即跟了出去,只见阁后城墙边躺倒了几具守城士兵的尸体,皆是头骨粉碎而死,一垛口处栓了一根麻绳,那绳还在晃悠,夏侯晟抢先奔了过去一斧斩断绳索,可是此时已经晚了,青木道人离地已不过一丈,见绳索失力,连忙一个鹞子翻身,双腿蹬住城墙,轻飘飘的跌落地上。 尹飞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一看,王依依正呆呆的看着跑脱的青木道人,银牙紧咬,两眼通红,泪珠在眼眶里不住打转。夏侯晟拍了拍王依依肩膀,道:“小主莫要伤心,早晚我定会取那妖道首级,当场祭拜你爹爹!”王依依默默点了点头,泪水更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待得众人回到楼中,陈军头已被拿下,其状甚惨,发髻挑开,头发蓬乱,全身衣服已成布条,身上满是血痕,脚也瘸了一只,此人倒也硬气,跪在地上硬是不吭一声,其余叛乱的兵卒均已被射死在城楼上,也算是消除了一大隐患! 此时已有下人将茶水奉上,谢道韫也不回府,就地审问起陈军头来,只见谢道韫端起茶杯,沏了沏茶,缓缓喝了一口,这才道:“陈嵩,你自三年前编入山阴城,担任什长一职,也算是精忠职守,众军士也对你颇多好感,月余前夫君还曾和我商议将你调至南门值守,许以部曲督一职,来日调任军侯,前途不可限量!可惜你却投靠了孙恩,做了逆贼!” 陈军头嘿嘿笑了两声,道:“内史王凝之,好大的名头,好大的家业,可惜却是个伪道者,假学究!等我教攻进城来,教主泽被苍生,再来点化尔等愚民!”尹飞大惊道:“你居然也信奉了孙恩的五斗米教!” 陈军头抬起头来,冷漠的看着眼前众人道:“加入孙恩,嘿嘿,我进入教中时,孙恩还只是一个黄口小儿,上任教主孙泰与我称兄道弟,五斗米教能够在三吴地区发展壮大,我可是一大功臣!”说到这儿忽然歇斯底里起来,几欲站起,杨卫见状,一提长矛当背拍去,陈军头本就受伤不轻,被这一拍,顿时趴伏在地上不住咳血,连续喘息几次后抬起头来,双眼通红,盯着谢道韫,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谢道韫本来气定若闲的坐在椅子上,被陈军头这突如其来的一眼惊得手上的茶盏差点抖落下来,连忙道:“我本看在你为我内史府忠心守卫三年的份上,饶你一命,可是你仍旧死不悔改,信奉孙恩。杨卫,把他拿到城楼上绞首示众,以儆效尤!” ; 第八十三回 孙恩异动,桃木剑压阵 杨卫躬身正欲做答,尹飞连忙拦住,道:“夫人,我看还是先将他拿下狱去,以思悔过!”说罢,对谢道韫连使眼色。谢道韫见尹飞似乎有所谋,道:“既然尹公子替你求情,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欲做那杀生之事,且将你押入牢中,待山阴之围解了后再做处理!杨卫,你将他押入牢中好生看管,此人武艺了得,需上重枷!”杨卫当即领命而去! 待得此间事了之后,鉴于北门防守军士已是不止一次发生反叛事件,谢道韫只得下令实行什伍株连制度,即一什之中若有人心思异动,密谋叛乱,追查之下全什处罚,五人以上者全队处罚,上及部曲皆受其影响!其实此举也是无奈,孙恩为首的五斗米教势力庞大,信教者众多,下至商贾村夫,上至王公贵族皆有信徒,军中士卒也不例外,山阴城守军中到底还有多少孙恩的信徒,实在无人知晓,而且之前通过地道进入山阴城中的孙恩护卫营中人还有七人不知踪影,这也是一大隐患!故此只得采用这种极端办法来防止反叛事件发生。 虽说如此,五斗米教中并非人人都尊孙恩为教主,也有直接拜张道陵张天师为教主的,平时自己清修打坐,尊崇三清。自曹操平张鲁后,五斗米教便向东,向北发展开来,江南三吴地区也是其中的一个发展方向,只是由于地缘人脉关系,大大小小的信教者组成各自势力,孙恩只是其中一股比较大的势力罢了。 待得谢道韫将城楼防卫之事做一了断,还未及歇息,便听城防士兵来报,原来之前所见的那个城楼外的物件乃是冲车和临车,孙恩贼军正在大营后进行组装!冲车也叫对楼,是以冲撞的力量破坏城墙或城门的攻城主要兵器,临车较冲车为高,利用自身的高度,从车中直接向城内射击,也可用来接近城墙,破坏女墙,直接攻打城墙上的守敌,车中除了装备有各种长兵器,还常常装载强弩、石炮等重武器。 听得回报,众人都感到担忧,须知冲车,临车乃是两军对垒时使用,而孙恩聚众的贼军大多都是周边流民,打仗劫掠一般都是采用一拥而上之法,所过之处挖地三尺,钱粮,锅罐,鸡鸭等物无一不抢,土匪流寇也不过如此。可是孙恩现今却采用了正规军所用的攻城器械,可见其拿下山阴城的决心!照此发展下去,恐怕孙恩一部会成为割据一方的诸侯,使之重回三国混战的年代! 三吴地区位于江南之地,山阴城又是其中腹地,战事极少,所以城防也不如北地重镇那般坚固,虽说城墙高大,但是都是以土垒而成,城下的护城河也由于王凝之疏于政事,对将士不加管理,早就淤积了泥土,河水浑浊,深不过三尺。纵观整个山阴城防,全部都是由前任内史留下的,王凝之孰无功绩可谈。山阴城能够坚守这许多时日,也是奇迹了! 随后谢道韫听取部曲督杨卫建议,紧急征调了四千城内壮丁,连城内守军共计六千余人,城南与城北各留二千,一千人值守城墙各处垛口,一千人作为后援,妇孺不能上战场者,便运送炮石,桐油,米粮之物。虽说如此,可是与城外黑压压的孙恩军队一比,人数对比悬殊。众人心中阴郁,只盼着谢琰,刘牢之率领大军快些到来,可惜山环水绕,一时间也急不可得!其实众人都知孙恩攻破山阴县城都是时间问题,只是存了一个念想,多挨得一日便是一日。 此时的尹飞也没有闲着,征得谢道韫同意后取来了其夫王凝之平时登台做法所用的桃木剑,桃木为五木之精,亦名仙木、降龙木、鬼怵木。自古以来桃木有镇宅辟邪、驱邪纳福之说,更是安康长寿的象征,是用途最为广泛的驱邪制鬼材料。古人认为:“桃木,五木之精也,故压服邪气者也,桃木之精生在鬼门,制御百鬼。” 王凝之所用的桃木剑乃是多年前从蜀中求得,据说乃是开派祖师张道陵所用之剑,取自鹤鸣山上五雷历炼之后存活的千年桃木制成,据说当时与巫鬼教争锋时,此剑立了大功,最是能驱鬼辟邪。尹飞取得此剑,拿在手中甚为沉重,隐隐有木香盈然而出,虽不知此剑真伪,但是也不是一般道士驱鬼之剑可比。 ; 第八十四回 孙恩攻城,阵法初显威 到此时,五件压阵之物已经准备妥当,金之有黑曜刀,木之有桃木剑,水之有水玉,火之有火熔石,土有那个奇异陶罐。尹飞回到阁楼中,又拿出阵图细细看了起来,按照五行相生相克之理找到气机流转之所,当即带上锄头,玉匣来到确定好的地方,掘坑埋物,又怕孙恩手下有精通阵法的奇人,又在埋玉匣的地方,按照八卦方位掘了六七个假坑,埋了一些寻常的金木之物进去,到阵法开启之时,导引灵气入阵,真假难辨。 尹飞将五行之物埋入阵中,又回到了阁楼中观望,只见园中无风自动,树叶、花草等物都微微抖动起来,有一层乳白色的气流在缓缓汇聚,合着之前尹飞训练众阵兵所杀牲畜留下的血煞之气,慢慢的渡上了一层暗红之色,竟显得有些诡异起来。尹飞见此,知道此阵已然启动,待得六七个时辰之后,此园中将会布满雾气,虽说不能像诸葛空明布置的八卦阵那般飞沙走石,云中藏雷那般恐怖,但也别具威势! 尹飞见阵法已成,接下来只需训练阵兵如何在浓雾通行,伺机杀敌就行,又命人在阁楼之上另起一个台面,布置阵旗,在高处借住阵旗指挥阵兵杀敌! 待得这些准备工作做完,园中的雾气已经浓稠无比,站在阁楼上只能隐隐看到些许树木,巨石,若无人指引,想从别处进入阁楼便会迷失其中。经过了一日光景,到得晚间,七十二名阵兵在尹飞训练之下已能够识得阵旗号令,其实此阵最大难点是在指挥台上,尹飞作为主阵之人,不仅要熟悉各种五色阵旗,还需观察敌情,做到攻守皆备,随时指挥各门门主对敌进行攻伐! 细细算来,健康与京口的援军到达此地还需六日光景,可孙恩攻城只在顷刻之间,为了保证谢道韫的安全,在众人劝说之下,谢道韫也来到了园中居住,主簿、主记室、门下贼曹、议生、门下史、记室史、录事史、书佐等要员也迁到园中,至于山阴城内的百姓,那就听天由命了。各种吃食,生活物资计算好六七日之用,也纷纷运到了园中。 五六十亩的园林,虽不甚大,但是此时却是山阴城中的最后一块桥头堡,能否坚守住,保住谢道韫一干人众的安全,便看尹飞的地载阵能否发挥最大效果! 尹飞等人在城中布置,城外孙恩一众也没闲着,两日过后的凌晨,孙恩终于发动了攻城!城外喊杀声之盛,就算呆在园中阁楼也能清晰听闻,呆在阵中的众人也都个个惊惧不已。尹飞知道城防的将士正在城楼大战,作为北府军一员,尹飞此时也是热血沸腾,也自寻了一把大刀来到了城楼,欲与众将士浴血奋战一番,若是城门攻破,才打算退到园中坚守,等待援军! 此时城外喊杀声震天,原来孙恩不仅准备了冲车,临车等攻城之物,还准备了云梯,强弩等物,想来是从其它城中劫掠而来,冲车和临车共有七八辆,主要分布在城南,城北的城门附近,打仗也没有什么章法,乱哄哄的一拥而上,虽说如此,敌军人多,虽是杂乱,但是群攻之下也是颇为壮观。 本来冲车与临车发动攻击前都需在前面披上甲胄等物,用以阻挡前面射来的弓箭,也不知是孙恩仗着人多,还是不懂其中道理,只由兵卒推着便冲将过来,城楼上弓箭手见到敌人毫无保护便横冲直闯过来,连忙搭弓射去,那些兵卒推得一半便纷纷倒伏于地,中箭毙命!尹飞细细看之,只见那些兵卒都是些衣衫褴褛之辈,明显是新加入的流民,不由得摇头叹息,孙恩此举太也残忍,人命视之如无物尔! 冲车,临车在正式的两军攻城对垒中一般都是用于战争开始之后,战前一般都需两军对阵,首领厮杀,以壮声势。然而孙恩却不走此道,直接运用冲车,临车攻击,也不知孙恩是打的什么算盘,岂不知山阴城虽说不甚大,但是有护城河环绕,护城河虽说常年淤积,但水深也有三尺有余,地下淤泥更不知多深,孙恩此举无异于徒劳无功。 虽是这般说,贼军仍是不住的推着冲车,临车继续向前冲去,城楼上弓弩指挥手见此,为了省下些弓箭,待敌军到半箭之地才予射击,第一批推车之人被城楼上弓弩手射死后,后面便不停的派出流民义军继续冲将过来推车前行,前前后后派出了三四拨推车之人都以被箭射死,那冲车和临车仍无一辆推到护城河边。 ; 第八十五回抛尸填河,流民军枉死 过得半个多时辰,孙恩一方的攻击逐渐缓了下来,尹飞连忙抬头向敌营望去,只见敌军阵营中似乎有些不对,仔细一看,果不其然,孙恩的不顾手下死活,让其推车的举动引起了新加入的流民军的抗议,最开始只有几人在那争执,后来争执的流民越来越多,尹飞粗略一数,怕不下四五十人!城楼上众军士看到孙恩贼军攻城不久便产生了内杠,不由得议论纷纷,颇为高兴。 争执不久,只见对方军阵后方缓缓让开一道,一溜骑马的军士冲了进来,个个都盔甲在身,长戈在手,光看军容比之流民军不知道威壮了多少,只见他们围成一圈,将那几十个抗议的流民军围在中间,正当众人还未明白此举有何用意之时,一声号响过后,骑兵便挺戈冲杀了进去!顿时惨叫声响成一片,骑兵在人群中往来冲突,不断的刺杀抗议之人,犹如砍瓜切菜一般!才过得一会儿,那四五十人已然横尸就地,血染泥土。 那些骑兵砍杀完流民军后便缓缓退到了后方,带血的长戈在地上拖出一溜血痕,煞是可怖!此时有一个敌军将领站了出来,似乎在高声吆喝些什么,只是距离甚远,尹飞耳力虽好,但也听不清楚。过得片刻,流民军又开始向城墙冲了过来,不仅数量大增,而且壮勇无比,守城的弓箭手见状,连忙弯弓搭箭,不住的向下射去,身后的备军则不断的运送箭支上来。一方冲击,一方射箭,只听闻噌噌噌的射箭声和城下倒地的流民军不断的惨呼声和怒骂声。 在流民军不断的冲击下,那几辆冲车和临车终于推到了护城河边,此时推车的流民军此时也是死伤殆尽,一二十丈的距离尸首成堆,血流遍地,甚至很多血液都流到了护城河中,河水殷红似血! 过的不久,双方都停止了攻击,战场也恢复了平静,尹飞站在城墙垛口,呆呆的望着城下惨状,心中疑云顿生,自己之前曾见过孙恩一面,看他的气质,风度都不是有勇无谋之人,可是今日这般做法却让人大为费解,难道是嫌这些流民碍事,只知道混吃混合,便借机将他们送到此地,任由对方射杀,消耗箭矢不成?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若不是如此,那又是为哪般? 正在尹飞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忽然看到贼军中多了许多披甲士兵,手拿盾牌,站在了阵前,后面的流民军在骑兵监督下,空着双手,似乎准备跟在披甲士兵后面一拥而上,尹飞只看得片刻,已然明了孙恩的打算,顿时怒不可遏,双手发抖,不住的捶打城墙,似乎胸中有无数怒气无处发泄!站在旁边的杨卫此时也看到了尹飞的异状,连忙走了过来,问道:“尹公子,你为何如此生气,我们也知孙恩惨无人道,守城士兵也有好些妻儿都被孙恩屠杀的,可是你。。。” 捶打了几下城墙,尹飞气也顺了些,连忙止住杨卫的询问,一字一字的说道:“孙恩其人,真乃煞星转世,恶魔复生,你看场中死尸以及对方列阵的阵式,还没看明白么?”杨卫早就对敌方此举颇多疑惑,在尹飞提醒下仔细看去,仍然还未明了,喃喃自语道:“难道孙恩战车冲杀不成,要用士兵爬墙而入,我看不像啊,这。。。”说到这儿,突然也明白过来,大呼道:“孙恩好生恶毒!”急转过身,大呼道:“快快准备圆木巨石以及桐油!” 话未说完,城外已经传来了喊杀声,持盾的敌兵在前,冲到城防军箭矢射击范围之内时便高举盾牌,犹如一个会移动的龟壳般向前蠕动,那些空着双手的流民便隐藏在其中,过得片刻,龟壳移动到了护城河边,只见护城河边一具具的尸首被搬了出来,丢到河中,那些尸首皆是适才被射杀的流民军。城楼上就算愚钝之人此时也明白过来,原来这些贼军是想用这些死尸填塞河道,最后在用攻城器械进行攻城! 两军对垒,通过填塞护城河进行攻城的,自古有之,无外乎使用的都是沙土,圆木,碎石这些,虽说此法笨拙,伤亡也惨重,但也能收到效果,可是孙恩此法却是活生生用人尸填河,简直就是旷古未闻,惨绝人寰!这些填河的不是别人,而是孙恩麾下加入的流民军,虽说这其中很多都是为了在乱世中填饱肚腹加入的,对为孙恩战斗也无多大兴趣,但是孙恩此举却是更加歹毒,虽说北地胡人侵略中原,胡乱砍杀中原汉民,但是对本族人都是待之如亲人,而且北地胡人有此举动也和晋室对他们的压迫有关,虽然残暴,却也情有可原,可是孙恩此举却是如此荒谬,土匪抢劫都无外乎金银,可是孙恩却比土匪还残忍,不仅所到之处搜刮无度,而且还残忍好杀,并以五斗米教作为自己作恶的外衣,谓之为教者死,乃可超脱,共享长生,化凡为仙! ; 第八十六回贼军填河,巧用火攻计 在杨卫的紧急调令下,守城的众军士纷纷搬运石块,木头,桐油等物,见到敌军盔甲军已经移动到了护城河边,杨卫一声号令,石块,木头纷纷砸下,几达五丈的城墙,其下坠之势不可阻遏,站在前面的盔甲军纷纷砸倒在地,运尸的流民也躲之不及,登时砸瘫了十余人,城楼上众将士见之纷纷大喝叫好! 可是城楼上众将士还没高兴过来,只见根根利箭从敌军盾牌中探出头来,纷纷向楼上射去,密如蝗虫一般,攻势猛烈!城防军只得退后躲避,哪知贼军此举只是佯攻,楼下的流民乘此间隙又开始了搬运死尸,城楼上适才抛下的石头,圆木也被他们利用起来,纷纷往护城河上堆去。 尹飞透过垛口上的缝隙向外瞧去,越看越是感觉不妙,刚刚这一翻争斗,虽然杀死杀伤了敌军二三十人,但同时也给对方创造了便利,只见流民在箭矢的保护下不停的向护城河运送死尸,石块,才过得一会儿,只见护城河中已然堆积起了大半,快要与河岸齐平了。照此下去要不了多久,冲车,临车,云梯等物便可以架在死尸之上,到时便是贼军大举攻城之时! 杨卫也是久经沙场之人,见敌方攻势猛烈,护城河下死尸成堆,连忙命令士卒将桐油运了过来,沿着城墙向死尸倒去,待得五大桶油料倒完之后,取过火把来,向下一抛,顿时大火熊熊燃烧起来,火光冲天,油料在护城河上飘荡,不多时便形成了一条火线,死尸烧焦之气铺天盖地而来,尹飞蹲在城楼角落也不免感到恶心欲吐。 人之尸骨,在儒家学说中,受之父母,须得尊重,但是当世礼崩乐坏,特别是北方之地,处处荒野千里,人观骨遍地,人肉相食。南方虽然安定些,但是很多都是北方难民,连这山阴城的守军中也有许多北地逃民,自是死尸,人骨见得多了,对这烧尸之举也不以为意,当下能够活得性命才是要紧之事。 杨卫不仅武艺精湛,其人也是头脑聪明,见河中浓烟滚滚,死尸烧的噼啪作响,顿知这火攻之术极是有效,对停在岸边的几架冲车也打起了心思,只是那车距离城楼颇远,连找了几个身强力壮之士,可是车上只有少许粘上油料,大部分油料都坠下河中,平白浪费了。 杨卫见之,也亲自试了几次,可是效果仍不理想,只得无奈摇头,贼军将领此时也发现了情况不对,连忙吆喝一些流民军过来,欲要推回那几架冲车和临车,杨卫见状连忙命令弓弩手攒射,以暂缓对方撤离攻城器械。 冲车和临车乃是利器,造之不易,且近城攻击,威力巨大,前端有尖木,包之以铁皮,后面派以兵士撞击,土垒的城墙若是不甚厚实,经不得几下便会破出一个大洞!,除此之外,此车还可以向上攀援,特别是临车,高三四丈有余,有的甚至比城墙还高,敌军不仅可以站在上面向城内射箭,而且还可以借住高度跳入城中厮杀,极是厉害!而且还可以辅助云梯攻击,有的车上有凹槽,云梯可以直接架设其上,就算城楼守军砍断了云梯也无济于事! 此类攻城器械威力强大,但是造之不易,除了要有相关材料之外,还需要有娴熟的工匠,也不知孙恩从何处寻来这几架攻城利器,只是孙恩不知用法,前面也没有包裹铁皮,毡毯一类防弓箭,防火的装备,这恰巧被杨卫看出了破绽,只是破绽虽有,但是距离远了些,火攻效果不大,望着这大好的机会即将错过,众人都大叹可惜,尹飞忽然说道:“我知道一人,此人深有巨力,使两把板斧,若把他叫来,否说那几个攻城车,就算那些盔甲兵,一砸一个准!” 杨卫经尹飞一说,也自反应过来此人是谁,道:“只是这人乃是谢家护卫,遵循的命令是保护谢家要人,这战争杀伐,攻城略地恐怕不会参与吧,而且谢夫人还需得他保护!”尹飞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看夏侯大哥乃是光明磊落,热血之人,当此大事断断不会推脱,而且谢夫人正在山阴城中,护城即是护夫人,自从王凝之被暗算身陨之后。。。” 尹飞这番话还未说完,杨卫忽然大惊道:“内史王大人死了,这是怎么回事?”尹飞见状,连忙止住杨卫话语,压低声音说道:“不错,三日前贼人夜入内史府中,摸到王大人卧房,我等救之不及,已然被杀!” 杨卫急忙问道:“那贼人抓住了没有,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竟然夜入王府!唉,要是府中私军没有派来守城,管它多厉害的贼头,在我几百号弟兄刀下,也只能一亡魂尔!”尹飞摇头道:“城防大事,乃是重中之重,不可疏忽,杨大哥不用自责,那贼头共有三人,有二人已被当场诛杀,另有一人却趁乱逃跑了,那人你也见过!”杨卫握拳道:“我见过?是何人!”尹飞道:“正是前日摸上城楼,意欲绑架谢夫人的那个道人!此人是孙恩手下四大护法之一,武功高强,诡计多端。” ; 第八十七回孙恩吃亏,桐火油显威 杨卫长叹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妖道,可惜此人正在贼军阵营中,若山阴城脱得此难,我定会率领十余死士取其首级,以告慰王内史在天之灵!”尹飞道:“此事可容后再说,当下还需杨大哥保守此事机密,莫要泄漏出去,免得影响军中士气!”杨卫道:“那是自然,幸亏谢夫人无恙,如若不然,我等府中私军也无脸愧对会稽百姓!” 二人正商议间,忽听得背后一声大笑,连忙回头看去,原来夏侯晟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城楼中,见到二人向自己看来,哈哈大笑道:“你二人讨论之事,我已尽数听去,当下确需稳定军心,我此番过来也是受了谢夫人嘱咐,特来助你们一臂之力!”说罢,将自己双斧放于地方,来到城墙垛口处,随手提起了一桶桐油,掂量了一下,舒了舒筋骨,随即大吼一声,将那桶桐油抛了出去。 那桶油料在众守城军士惊愕的目光下,直直的撞向一辆冲车,竟把那冲车撞的抖了一抖,随即油桶破裂,冲车上洒满了油料。夏侯晟大呼一声:“好痛快!”随即又提起一桶油料,双臂肌肉纠结,正要掷出去之时,忽然一只利箭从城下射来,目标直指夏侯晟胸口,尹飞已然救之不及,夏侯晟真乃勇人,也不退让,连忙将油桶挡在身前,嗤的一声,那箭竟然射穿了油桶,剑尖从桶的另一端伸出二寸有余,可见此射箭之人力大至厮! 在夏侯晟抛掷油桶时,杨卫早就安排城上弓箭手攒射,所以城下箭矢所及之地已无弓箭手站立,只有三三两两的盔甲兵吆喝着流民军冲上前来推运攻城车。由此看来此弓箭手当不是一般人,竟然能够在距离如此之远的情况下射箭准,力量大。尹飞连忙探头望去,只见对方铁甲军中站着一人,此人身穿金色甲胄,身材颇为高大,手上正拿着一副大弓,显得神威凛凛,尹飞惊叫出声:“孙恩!” 孙恩此人的骑射之术,尹飞之前就曾见过,能在三四十丈远一箭射穿城楼上王凝之的朝天冠,并且挂于背后墙壁,当时就惊叹于孙恩的射箭之术,今日又见到了一次,仍是如此厉害。只见孙恩旁边还站着四人,身材高大,都身穿大号的盔甲,此五人站在兵丛中,犹如鹤立鸡群一般,好不耀眼! 夏侯晟挡住了箭,也不多言,随手一掷,那油桶又砸到了一辆冲车上,杨卫连忙取来弓弩,箭尖绑上油料,点燃之后射向冲车,顿时两辆冲车熊熊燃烧起来,火焰高达一丈有余。 夏侯晟望了望远处的孙恩,又提起一只油桶,对杨卫说道:“我这次掷出时,你用火箭来射,我定要这贼子孙恩吃番苦头!”杨卫当即点头同意。 夏侯晟提上油桶,弯腰奔行,找了个距离孙恩较近的位置,由于此番距离颇远,一般弓弩手都不一定能够射到如此远的距离。夏侯晟站定运气了一会儿,待得全身筋骨都已聚力完毕,长长舒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大喝一声,将那油桶抛了出去。杨卫早已站在夏侯晟身旁,弯弓搭箭做好了准备,见夏侯晟将那油桶抛出,前力已尽,正在下坠之时,连忙一箭射去。此配合当真天衣无缝,那火箭直直的射进桶中,桶壁早已经沾满了油料,触之即燃,只见一个大火球向孙恩直直砸去。 孙恩周围护卫见火球砸来,慌忙退开,那油桶砸到地下,顿时四下散开,大火顺着淌出的油料熊熊燃烧起来。此时孙恩正躲在一旁,狼狈不堪,四个高大护卫正站在四周护卫。 尹飞见孙恩刚出场便吃了这样一个大亏,忍不住贺起彩来。夏侯晟与杨卫相顾自笑,似乎对自己适才的表现颇为满意。本来双方攻伐,敌军势大,城楼上的众多守军都感压力巨大,忽而间见到敌方头领吃了一个大亏,心中瞬间又充满了斗志,人人都脸膛发红,斗志昂扬,情不自禁的唱起了战斗的号子。 可能孙恩在众将士面前丢了脸面,又被烧了两辆攻城车,士气底下,竟然下令暂缓攻击,围城的大军随即退后二里,原地扎营休息。山阴守城本来就是不求进攻,只求防守,等待大军来援,见到孙恩暂时退兵,心中也自放下心来。时已近正午,众城防军也不下去吃饭,皆由征调过来的妇孺送饭上来,虽说都是粗粮,但由于早上折了贼军锐气,众人都吃的甚是香甜,只要多挨得一日,援军便离自己更近了一些,山阴之围便可早日解除。 尹飞见城内送饭的妇人络绎不绝,自己也伸手接过一份,里面就是些粗粮混合些不知名的菜叶,稀稀拉拉的,也就比清汤稍微浓些,尹飞看着眼前这些伙食,心中又自责起来,自己几日前训练阵兵,屠宰了那许多牲口,要是那些牲口都留给城防的将士改善伙食,说不得众将士身有力气还能多杀些敌人,想到此处尹飞再也吃不下饭去,转身递给了身旁一个刚唏哩咕噜喝完粥的小兵。 那个小兵此刻正意犹未尽的舔着自己的那个陶碗,见到尹飞递过来一碗,当下喜不自胜,道了声谢便狼吞虎咽喝了起来,尹飞看着这名小兵,心中暗自感叹,也不知道这个小兵能否在孙恩围城中度过此次劫难,说不得这便是最后一顿饭了,想到这儿,连忙摇了摇头,把这个消极的想法压下。 ; 第八十七回孙恩吃亏,桐火油显威 杨卫长叹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妖道,可惜此人正在贼军阵营中,若山阴城脱得此难,我定会率领十余死士取其首级,以告慰王内史在天之灵!”尹飞道:“此事可容后再说,当下还需杨大哥保守此事机密,莫要泄漏出去,免得影响军中士气!”杨卫道:“那是自然,幸亏谢夫人无恙,如若不然,我等府中私军也无脸愧对会稽百姓!” 二人正商议间,忽听得背后一声大笑,连忙回头看去,原来夏侯晟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城楼中,见到二人向自己看来,哈哈大笑道:“你二人讨论之事,我已尽数听去,当下确需稳定军心,我此番过来也是受了谢夫人嘱咐,特来助你们一臂之力!”说罢,将自己双斧放于地方,来到城墙垛口处,随手提起了一桶桐油,掂量了一下,舒了舒筋骨,随即大吼一声,将那桶桐油抛了出去。 那桶油料在众守城军士惊愕的目光下,直直的撞向一辆冲车,竟把那冲车撞的抖了一抖,随即油桶破裂,冲车上洒满了油料。夏侯晟大呼一声:“好痛快!”随即又提起一桶油料,双臂肌肉纠结,正要掷出去之时,忽然一只利箭从城下射来,目标直指夏侯晟胸口,尹飞已然救之不及,夏侯晟真乃勇人,也不退让,连忙将油桶挡在身前,嗤的一声,那箭竟然射穿了油桶,剑尖从桶的另一端伸出二寸有余,可见此射箭之人力大至厮! 在夏侯晟抛掷油桶时,杨卫早就安排城上弓箭手攒射,所以城下箭矢所及之地已无弓箭手站立,只有三三两两的盔甲兵吆喝着流民军冲上前来推运攻城车。由此看来此弓箭手当不是一般人,竟然能够在距离如此之远的情况下射箭准,力量大。尹飞连忙探头望去,只见对方铁甲军中站着一人,此人身穿金色甲胄,身材颇为高大,手上正拿着一副大弓,显得神威凛凛,尹飞惊叫出声:“孙恩!” 孙恩此人的骑射之术,尹飞之前就曾见过,能在三四十丈远一箭射穿城楼上王凝之的朝天冠,并且挂于背后墙壁,当时就惊叹于孙恩的射箭之术,今日又见到了一次,仍是如此厉害。只见孙恩旁边还站着四人,身材高大,都身穿大号的盔甲,此五人站在兵丛中,犹如鹤立鸡群一般,好不耀眼! 夏侯晟挡住了箭,也不多言,随手一掷,那油桶又砸到了一辆冲车上,杨卫连忙取来弓弩,箭尖绑上油料,点燃之后射向冲车,顿时两辆冲车熊熊燃烧起来,火焰高达一丈有余。 夏侯晟望了望远处的孙恩,又提起一只油桶,对杨卫说道:“我这次掷出时,你用火箭来射,我定要这贼子孙恩吃番苦头!”杨卫当即点头同意。 夏侯晟提上油桶,弯腰奔行,找了个距离孙恩较近的位置,由于此番距离颇远,一般弓弩手都不一定能够射到如此远的距离。夏侯晟站定运气了一会儿,待得全身筋骨都已聚力完毕,长长舒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大喝一声,将那油桶抛了出去。杨卫早已站在夏侯晟身旁,弯弓搭箭做好了准备,见夏侯晟将那油桶抛出,前力已尽,正在下坠之时,连忙一箭射去。此配合当真天衣无缝,那火箭直直的射进桶中,桶壁早已经沾满了油料,触之即燃,只见一个大火球向孙恩直直砸去。 孙恩周围护卫见火球砸来,慌忙退开,那油桶砸到地下,顿时四下散开,大火顺着淌出的油料熊熊燃烧起来。此时孙恩正躲在一旁,狼狈不堪,四个高大护卫正站在四周护卫。 尹飞见孙恩刚出场便吃了这样一个大亏,忍不住贺起彩来。夏侯晟与杨卫相顾自笑,似乎对自己适才的表现颇为满意。本来双方攻伐,敌军势大,城楼上的众多守军都感压力巨大,忽而间见到敌方头领吃了一个大亏,心中瞬间又充满了斗志,人人都脸膛发红,斗志昂扬,情不自禁的唱起了战斗的号子。 可能孙恩在众将士面前丢了脸面,又被烧了两辆攻城车,士气底下,竟然下令暂缓攻击,围城的大军随即退后二里,原地扎营休息。山阴守城本来就是不求进攻,只求防守,等待大军来援,见到孙恩暂时退兵,心中也自放下心来。时已近正午,众城防军也不下去吃饭,皆由征调过来的妇孺送饭上来,虽说都是粗粮,但由于早上折了贼军锐气,众人都吃的甚是香甜,只要多挨得一日,援军便离自己更近了一些,山阴之围便可早日解除。 尹飞见城内送饭的妇人络绎不绝,自己也伸手接过一份,里面就是些粗粮混合些不知名的菜叶,稀稀拉拉的,也就比清汤稍微浓些,尹飞看着眼前这些伙食,心中又自责起来,自己几日前训练阵兵,屠宰了那许多牲口,要是那些牲口都留给城防的将士改善伙食,说不得众将士身有力气还能多杀些敌人,想到此处尹飞再也吃不下饭去,转身递给了身旁一个刚唏哩咕噜喝完粥的小兵。 那个小兵此刻正意犹未尽的舔着自己的那个陶碗,见到尹飞递过来一碗,当下喜不自胜,道了声谢便狼吞虎咽喝了起来,尹飞看着这名小兵,心中暗自感叹,也不知道这个小兵能否在孙恩围城中度过此次劫难,说不得这便是最后一顿饭了,想到这儿,连忙摇了摇头,把这个消极的想法压下。 ; 第八十八回 风雨飘摇,守城军靡散 城楼上除了站岗放哨的兵卒外,其余的都随意的聚在一处,吃饭的吃饭,聊天的聊天,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静。这本来是一副和谐的情景,也不知怎的,尹飞越看心中越是压抑,犹如一块大石深深的压在自己心头,恨不得大吼一声,围着整个城墙奔跑几圈,发泄一番。自从与刘裕在那处葫芦口集市遭遇偷袭之后,尹飞对自己的感应越发自信起来,此时内心急躁,虽不知将来会发生何事,但隐隐感觉会有大难,说不得山阴城将会被攻陷! 尹飞站了起来,来到垛口望着城下的孙恩大营,心中感慨,北地现今都落在胡人手中,族人仍在遭受异族统治,苦不堪言。汉家子弟却在大江南岸你争我斗,安于营造自己的一方乐土!正在感慨之际,背后忽然伸来一只大手,拍在自己肩头,尹飞回头一看,正是夏侯晟,也不知夏侯晟从哪儿掏摸了两壶酒来,见尹飞回头,递过去一壶酒,朗声道:“你我都不是此中军人,无需顾及军令,与我一起找个安静地儿喝酒去!” 尹飞此时心中烦躁不安,正需借酒消愁,见到夏侯晟送了酒来,哪有不喝之理,当下接过酒壶,与夏侯晟一起寻了一处墙角,背靠墙壁,壶嘴揭开便喝起酒来,夏侯晟准备的甚是充足,不仅有酒,还有两碟青豆和一些干果。 二人吃得片刻,夏侯晟见尹飞只顾着喝酒,青豆干果也不见吃,疑惑道:“小兄弟今日似乎满腹心事,莫不是家中出了何事?不若说出来与我听听,若是我能帮衬的绝不推辞!”尹飞道:“这倒不是,我父母远在青州,正在胡人的铁蹄统治之下,还有两个姐妹,在京口暂且居住。他们虽说生活艰难,但还能勉强度日。”夏侯晟又道:“原来如此,我知道你所担忧何事了,你且放心,谢灵儿乃是谢家极端重要之人,虽说如今落于敌营,但我已通过谢家府士的联络之法将此信息传递了出去,想来此刻谢家已经派人去寻找了吧!你就不必过于担心了,待得山阴城解除危机之后,我再与你一同打探。” 尹飞听到夏侯晟已经做好了找寻谢灵儿的准备,心中大是欣慰,忽而脸一红道:“夏侯大哥,这,呃。。。我所担心的不止这一件事,而是孙恩!”顿了顿又道:“敢问夏侯大哥,你认为山阴城能否坚持到大军来援?我们能否守住?” 夏侯晟听尹飞问此,也自沉默了片刻,才道:“局势甚危,虽说我们今日挫了敌方士气,但也是取巧而为之,山阴守军只有区区六千,但是有四千都是临时征调的,未曾经过军中训练,且兵器短缺,上阵厮杀不怯场就算不错了!真正能够提枪杀敌的也就两千余人,山阴城面积巨大,又无翁城保护,护城河淤塞,城墙乃是土垒而成,确实是危险之极!”尹飞道:“确实如此,此城自王凝之担任会稽内史以来便疏于防备,军纪散漫,本是担任守城卫土的军队战斗力还不如谢道韫掌控的内史府私军!” 夏侯晟道:“小兄弟所言极是!看看那些城防军个个肥头大耳,在这危急关头居然还能悠闲地玩掷五木,摆设赌局!”尹飞知道夏侯晟意有所指,顺着他的目光向不远处一个墙角看去,只见那儿正围了七八个人,甚至还有光着膀子的,正在那吆五喝六,好不热闹!虽说看不见人群中的赌具,但是看那样子以及人群中不时发出的呼卢,稚鸡之类的赌博术语,用膝盖想都能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尹飞只得无奈道:“山阴城如今内忧外患,除开孙恩派入城中的密探不说,光是那些怯弱欲开门投敌的便不知有多少,杨卫虽是豪杰猛士,无奈作为王府私军,对城防军掌控力弱,一到打仗便各自为阵,犹如山寨土匪般不堪大用!” 夏侯晟此时也已无喝酒雅兴,随口嚼了嚼几个青豆,似觉无味,张口又吐了出来,道:“我刚入城时也打探过,这孙恩的直属护卫营少说有二万多人,投奔或者强拉的流民军少说也有三四万人,反观山阴城守军加上临时城中征召的壮丁也就六千有余,六千对六万,嘿嘿!” 夏侯晟站了起来,意气风发道:“想当年我北府军淝水一战,八万对八十万,同样都是以一对十,且无高大的城墙作为依靠,仍然能够杀得那些番邦蛮人丢盔弃甲,赳赳北府,雄视江东,何等的威武雄壮!”说到这儿又瞥了瞥不远处的城防兵,只见周围都是些坐的,卧的,抠脚丫子的,发呆的,光膀子吆喝赌博的,看这些兵丁的作态,哪儿还有之前孙恩攻城的紧张态势,只得长长叹了一口气。 杨卫刚刚提升军候,怎奈其出生私军,没有威信,众军士都对杨卫爱理不理,要不是孙恩之前有过屠城的举动,且孙恩有残忍好杀的恶名,见新招的新兵顾念家里妻儿,不愿征战,甚至会杀其妻女,将婴儿沉尸井底,并美名曰供奉水仙!恐怕这山阴城中的军士十之七八早就大开城门投降了! ; 第八十九回 床弩上阵,垒答铺城墙 尹飞此时双眼飘忽,思绪已然飘到了一年前自己和刘裕在北府军中跟随自己的队长地煞星王奎一起训练凫水,泅渡,练刀,战阵厮杀,生吃动物血肉,夜行军五十余里等科目,既是痛苦的,又是难忘的,军中兄弟个个都是热血男儿,人人奋勇争先,遇到战事绝无退缩之理;忽的又想到在那葫芦口被赤矶子暗算,百十个兄弟都被烈火焚身,只余自己和刘裕见机得快,逃了出来,也不知刘裕现下何处了,会不会随着刘牢之一起赶来山阴城解围。 尹飞此时思绪万千,一会儿想到军中生活,一会儿又想到死去的兄弟,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般,心中郁结,只得喝酒浇愁。二人从午时一直喝到日光西斜,杨卫巡视完了城防,见到远处孙恩大营炊烟袅袅,看来贼军也在埋锅造饭,一时半会儿不会攻来了,当下放下心来。 杨卫以前在内史府担任私军头领时,也经常和几个兄弟一起没事喝酒,过着安闲的生活,见到尹飞,夏侯晟二人在一处喝酒,酒瘾早就犯了,刚巡视完城防,便忙不迭的来到二人所在地方一起喝酒,三人一起喝酒聊天,畅谈人生大志及各自经历,皆有相逢恨晚的感觉,话题越聊越多,酒不够了便吩咐小兵去王府中取来,三人一直喝到月上柳梢头,这才停歇,袒胸露乳在城墙上鼾睡! 三人一直睡到半夜,尹飞由于修炼有道家炼气之法,身体通泰,五谷之物取精除垢比之一般人要强得许多,此时已经渐渐醒了过来,只是口焦舌燥,连忙站起身去找寻水来喝。 没曾想刚一起身便听到城外有轰轰声响,遂感大奇,连忙来到城墙观望,可是天色未明,只闻其声,见不到发生了何事,连忙叫过一名值守的小兵,问道:“小兄弟,你夜间值守此间,可曾发现城外有何异动?”那名小兵此时睡眼惺忪,帽子歪斜,似乎才刚刚睡醒一样,见到尹飞问话,也知此人是谢道韫身旁的红人,连忙答道:“小的未曾发现有何异状。”尹飞又问道:“那你有没有听到异响?”小兵又答道:“何种异响?夜间只有夜枭啼叫,以及众兄弟睡觉呼噜声及梦游的说话声。” 尹飞回头一看,果然还有个莽汉正在睡梦中呼唤娘子,引得旁边几人不满的轻喝声,尹飞摇了摇头,又细细听去,轰轰声又若有如无的从城外传了过来,尹飞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喝酒喝多了,产生的幻觉,又不好武断的叫醒夏侯晟与杨卫二人。只得寻了一壶茶来,坐在墙垛喝茶留神,那声音忽而远,忽而近,过得片刻又了无生息。尹飞此时困意袭来,靠着墙壁又渐渐睡去! 又过得二个时辰,天色渐明,尹飞被旁边的一阵嘈杂声惊醒,睁眼一看,只见杨卫和夏侯晟正站在城墙垛口,望着城外指指点点,神色严肃,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儿一般,周围的兵卒不停地来回走动,搬运箭矢,石块等护城器械和兵器。尹飞连忙站起身来,来到二人旁边向外望去,只见雾色朦胧中有几个庞然大物在不远处若隐若现,型似冲车,但是较之为矮,也不知是何物。 杨卫见尹飞似乎没辨认出来此为何物,连忙解释道:“此物在军中几不多见,也不知孙恩从何处寻来,乃是床弩!”尹飞大惊,床弩自己虽未见过,但是军中时,王奎也曾给他们讲解过,汉灵帝时,太尉陈球曾以此兵器大杀敌军,所见者望风逃窜,此兵器“弦大木为弓,羽矛为矢,引机发之,远射千余步,多所杀伤“。在魏蜀吴争霸时期,也发生过巨大作用,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就是过于笨重,行军中不便随带,且射击精度低,所以在军中未曾流行普及开来,也不知孙恩此举为何。 又过得一会儿,雾气散去,床弩也在众人眼中逐渐清晰起来,共有二十余个巨大的弓弩摆在远处,那处位置已在普通弓弩手的射程之外,粗壮的箭杆和铁制的箭羽在晨曦中显得是那么刺眼,整支箭有军中士卒所用枪那么长,前端装有精铁所制的三角簇,儿臂般粗。在巨大的弓弩后方还摆了一地的弓箭,怕不下二三百根!原来夜间尹飞听到的声响便是孙恩贼军搬动床弩的声音,只是孙恩在床弩的四角绑上布团,以防止搬运过程中发出声响,尹飞耳目灵敏,这才听到,旁边的巡查兵却未曾发觉。 杨卫和夏侯晟乃是军中见多识广之人,特别是夏侯晟,此人曾经在北府军中担任军职,对此中军弩自不陌生,甚至还因为力大,还被选为弓弩手之一。此时见到孙恩竟然摆了那么多床弩,心头一惊,看来孙恩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此次定是下定决心拿下山阴了!连忙提议杨卫准备累答御敌。 所谓累答,是由大量粗麻绳编成的软帘,表面涂有一层湿泥浆,然后悬挂在城墙上,不仅可以防飞石,还可放火,由于山阴城乃是由泥土垒成,垒土过程中加入稻草,芦苇等物以增加坚固程度,但是面对这强劲的床弩,城墙也防之不住,一穿一个孔,密集射击之下甚至可以射塌城墙!所以才准备垒答加固城墙,但是效果如何,那就无人得知了。 ; 第九十回 箭矢做踏,贼军攀城来 过得一会儿,垒答已然铺上,在城墙上随风微微飘荡,此时天已大亮,孙恩军队已然将床弩准备就绪,每个床弩配置了八人,二人布箭,六人负责绞动弓弩,在弓弩后方站了一群身穿劲装的汉子,个个背着弓箭,腰挂军刀,眼神凌厉,和旁边的流民军大为不同,一看便知是孙恩护卫营中的精英部队,共有二百余人,看来准备在城墙轰塌之时担任先锋冲刺! 城上众军士在杨卫带领下个个严阵以待,滚石,圆木,勾抓,桐油等物都已备好。大刀出窍,寒光闪闪;弓满弦,铮铮响。长枪,矛,戈都探出墙头,甚至新补充的兵员兵器不足者都将自己家中的农具,菜刀,斧头之类都拿了出来,人人都神情严穆,尹飞在城楼望见这些悍不畏死的将士,心中也是一凛,这和昨日午间所见的军纪松弛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看来自己低估了山阴城守军的战斗力了! 待得城下的床弩准备妥当,孙恩又从人群中踱马而出,除了四个高大威猛的护卫外,五斗米教的四大护法也同时出现了,杨卫见之,知道孙恩将攻城重点放在了北门,连忙命令身旁随从传下命去,将南门和各个垛口警戒的士兵又增援了一些过来,准备与孙恩进行一番生死大战! 尹飞此时却看出了不对,虽然北门贼军人多,但是大部分都是流民军,孙恩直属的精锐护卫营只来了不到三千余人,其余人等却不在其中,尹飞越看越觉得其中有重大阴谋,正待前去告诉杨卫,正在这时,城楼下忽然传来三声鼓响,只见丈长的粗大箭矢飞了过来射在城墙上,虽然城墙应急铺设了答垒,怎奈答垒也是竹泥之物构成,对那粗大的箭矢作用甚微,箭矢根根射入土垒的城墙中,只留三尺箭尾露在外面,在密集的攒射下,似乎整个城墙都颤动了起来,不多时,城墙便被射塌下了一块,众军皆惊慌不已。 尹飞本想去告诉杨卫提防孙恩未出现的二万余名护卫军,混乱之中也不知杨卫到了何处,孙恩床弩虽然攻击力强,但是精度却很差强人意,除了射塌的那一块之外,其余地方都稀稀拉拉的射在周围城墙上,射塌部位位于城墙中下部分,那处城墙厚达二丈有余,可以说是一个土台,对城墙影响甚微,甚至还有些胡乱射向高空,随即落入城中,待得攒射完毕,射入城墙中的箭矢共有一百多枚,其中大部分都射在了城墙中下部位。 守城将士见床弩虽然威力巨大,可是精度却很差,都长吁了一口气,城墙虽然被破坏的斑驳不堪,但是墙体主要部分没有损伤,而且守城军人马未曾折损,城上众人见此开始松懈了下来,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似乎在嘲讽孙恩部队。 正在这时,孙恩人马突然动了起来,那二百余个身穿劲装的汉子在一个金甲壮汉的带领下奔跑过来,城上见状连忙准备弓弩,可是此时已经有些迟了,那二百人都是孙恩精锐,个个都是习武之人,奔行甚快,转眼间已然奔到了城楼下,越过护城河攀援在了箭矢之上,开始了向上攀爬! ,城防军众人这才明了,原来孙恩此举并不是为了轰塌城墙,而是为了攀援踏墙而用!只要放得一二十人进入城楼,那后援部队便会源源不断的涌将上来,甚至云梯,临车都攻城器械也会趁乱抵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形容于此却也不为过! 此时唯一能做的便是砍断射入城墙的粗大箭矢,阻止敌军攀援进城,不待杨卫吩咐,早就有十余个胆气过人的军士,在腰上绑了一根麻绳,在楼上其余兵士的拖吊下,落了下来,手持砍斧开始砍伐城楼上的箭矢! 孙恩对此早有预料,见到城楼有人探出头来,连忙命令弓箭手射去,先行出来的几人还未有何准备便被射死在城楼上,甚是还有未死着哀叫几声跌入城下。杨卫见状,连忙命令弓箭手进行反射,顿时城楼上下密箭如雨,双方你来我往,反而那些正在攀援城墙的劲装汉子所在之处成了安全之地,不住的向上攀援,甚至速度快的,离城墙垛口已不足三尺,一跃而上便可跳上城墙! 随着双方人员胶着在一起,双方似乎都有默契般,纷纷止住 攒射,城上将士连忙探出头来,提枪持刀向接近城楼的贼军戳了下去,双方你来我往,在城楼上混战,弓箭此时也已失去了作用。 那二百余人都是武艺精湛之辈,若是平时对上流民军足可以以一敌十,此时在城墙上,仍然强悍无比,城楼上的兵士渐渐抵制不住,甚至已经有三四贼人跳到了城楼,幸亏城上人众,一拥而上立时将跳入的贼军砍死当场,但是随着涌上来的敌人渐多,城上军士也渐渐吃力起来,战场逐渐向城楼转移,对城防军局势越来越不利!尹飞也拔出腰刀加入了战团之中。 ; 第九十一回 城墙恶战,鹰爪功绝技 正在这时,忽闻一声大吼,城楼上跳下一人,背插双斧,只见那人也无绳索护卫,跳下城墙后,双手攀住一根箭矢,待得站定位置,伸出手来取下一把背后的大斧,挥手向周围箭矢砍去,犹如砍瓜切菜一般!转瞬间,周围已然砍出了一个圈子,箭矢根根折断向下坠去。 旁边的四五个劲装汉子也看出此人不好对付,悄悄的围拢了过来,欲群起攻之!那人正是夏侯晟,他见到周围围拢过来的几人,也不搭理,只顾狂砍周围的箭杆,砍得越多,周围的圈子就越大,底下攀爬上来的劲装汉子就越发的受阻了,终于有个劲装汉子忍耐不住,双脚撑住箭杆,右手拔出腰刀,左手攀住另一根箭杆,猛力跃了过去,人在空中,手里的腰刀已经狠狠的砍了下去,此时夏侯晟周围已经没有箭杆了,只余自己脚下一根箭杆,那劲装汉子见此弱点,这才拼死一跃,让夏侯晟避无可避,将之斩于刀下! 夏侯晟正自砍得兴起,见上方有人挥刀斩来,也不躲避,举起单斧迎了上去。金铁交击声中,那人的腰刀顿时折为两截,夏侯晟的斧头也自斧柄处折断,那劲装汉子人在空中,刀被折断之后无处可借力,惨呼一声,顿时从半空跌落,此处距离地下少说也有三四丈高,如果是从别处三四丈高的地方跌落,必死无疑,可是此时下面有护城河,虽说河水不深,可是泥土淤积,起了很好的缓冲作用,况且中间还有箭杆阻挡下冲之势,只要自己处置得当,当可自保无虞!那个劲装汉子正是凭借这一点,这才跃起挥刀砍下。 那个劲装汉子算计倒是精妙,可惜他遇到了夏侯晟,谢家一百零八府士岂有凡人!夏侯晟的斧头是内史府柴房中寻来的,本就制作粗陋,被震断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夏侯晟早有准备,这时见到斧头震断,右手五指笄张,鹰爪指力迸发,瞬间夺过断斧,向那劲装汉子猛插过去,那劲装汉子见到断斧向自己插来,只得将断刀横在胸前,希望能阻得一阻,岂知斧势正急,威猛无比,立时将断刀斩断,和着断刃一起插入那劲装汉子胸口,登时将那劲装汉子钉在墙上!那汉子双眼圆瞪,双手紧紧的抱着胸前的斧头,似乎想要将它扯出来一般,只可惜徒劳无功,挣扎得几下立时气绝! 本来在城楼下鼓噪的孙恩一众此时也停止了呐喊,望着城墙上随风微微摆动的死尸,霎时间场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平静!此时又有三名劲装汉子扑向夏侯晟,夏侯晟也不躲避,甚至腰间的另一把斧头也不取出,大吼一声“来得好!”双手张开插入墙中,如壁虎一般贴墙极速移动,诺大一个壮汉贴墙而行,灵活无比,所过之处皆是五指窟窿! 尹飞站在墙头上向外张望,见到夏侯晟被三个劲装汉子围攻,心中本来还为之担心,忽然见到了他这一手功夫,顿时想起了几日前夏侯晟夜爬城墙,奉命保护谢道韫一事,心中放下心来,就凭他这一手在城墙上就占尽了优势,反转腾挪间如入无人之境! 只见夏侯晟爬到了另一处箭杆密集之地,拔出了腰间的另一把大斧如狂风扫落叶般向周围的箭杆砍去,周围正在攀爬的劲装汉子,见到此人如此凶恶,纷纷躲避,有避之不及的顿时跌入护城河中,砰砰之声不绝于耳,犹如下饺子一般,城楼上众军士纷纷叫好,拍手称快! 过不得一会儿巨大箭矢所搭建的墙梯已快要被夏侯晟斩为两部分,孙恩终于耐不住了,也不顾自己人仍攀爬在城墙上,连忙命令弓箭手对准夏侯晟攒射,夏侯晟见到箭雨如注,也不躲避,反而向人多的地方窜去,犹如猿猴般灵活异常,经此一带,众多的劲装汉子殃及池鱼,被自家的弓弩手射杀当场,痛呼惨叫声不绝于耳! 孙恩见弓弩手攒射不仅对此人造不成伤害,反而连累自己派出去的精锐部队损失惨重,连忙下令收箭后退,夏侯晟此时更加百无禁忌,一把破烂斧头舞得虎虎生风,不大一会儿已经将射入城墙中的箭矢从中隔断,上下两部分隔了一丈余高,如若没有身长丈二的巨人,或者有夏侯晟这般技艺的奇人异士,那是万万不能爬上城墙的! 夏侯晟见大事已毕,将斧头插入腰间,双手交替插入城墙向上攀去,犹如一只大号壁虎般迅捷,眨眼间已然攀上墙头,站于墙上,双眼斜视孙恩,大吼道:“给老子拿酒來!” 城上有一兵卒似乎被夏侯晟的豪气感染,也不顾军中不得饮酒的纪律,连忙自怀中摸出了一个酒瓶抛向了夏侯晟。夏侯晟接过酒瓶,拔开瓶塞大喝了一口,哈哈笑道“好酒!”正欲说些鼓舞士气的话,正在这时一个兵卒跌跌撞撞的跑上城楼,满脸是血,抱着肚腹,似乎是跑的甚急,肚中疼痛,见到了杨卫一杆人等,急忙大呼道:“大事不好了!城南已被敌军攻破!现下贼军正冲入城中杀烧抢掠,还望****侯快些回援,众家兄弟正被围在城楼上脱身不得!” 夏侯晟正站在城墙上,还没来得及自我大大的夸耀一番,陡然听到这个消息,差点从城墙上跌下,大叫一声:“糟糕,内史府靠近南门,谢夫人正在府中,情况是大大的不妙!尹兄弟我们快走,阵法开启少不得你!” ; 第九十二回 孙恩歹计,内史府危急 尹飞此时已然明了孙恩的计策,他将攻城利器放于山阴城北门,自己又带领亲随及部分护卫军在城北督战,并将大部分新招的流民军聚在此处,造成将在此处展开攻城决战的架势!自己却偷偷将精锐之师隐藏在南门附近,待得北门危急,城中主将将南门兵力大部调于北门之时对南门发动猛攻,一鼓作气拿下了南门!自己虽然看出了问题,但一时猜想不到孙恩此举的用意,又加之孙恩攻城猛烈,众军慌乱之中未及提醒杨卫等人,内外交困之下这才造成了孙恩攻城成功! 内史府中还有谢夫人以及山阴城中的大小官员望族,个个都是在会稽郡中举足轻重,甚至上达天听的大人物也在其中,若是出了意外,怕是晋室王朝要产生一场地震! 尹飞想到此处,也知情况危机,连忙对杨卫道:“如今山阴已破,依靠城墙坚守已不可得,孙恩贼军数万,而我方只有数千弱兵,差距极其悬殊,还望杨大哥收拢剩余的兵卒后速来来内史府中保护谢夫人及会稽要员安危,我与夏侯大哥先行前去探路,若是敌军攻势猛烈,你抵挡不住,可来内史府后院中寻找我等,那儿设有一阵,可保一时三刻安全!” 杨卫拱手道:“多谢好意,小兄弟快快前去保护夫人安全,这儿就交给我了,待我收拾残余兵力自会赶来府中保护夫人!”尹飞点点头,随即跟着夏侯晟奔下楼去,此时南门的砍杀声已经隐隐传来,不闻亦可知战况惨烈! 尹飞与夏侯晟东奔西走,绕过前来搜刮的贼军,终于赶到了内史府大门前的弄堂,探头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只见内史府大门禁闭,约摸有二三十名贼军正在猛力撞击内史府大门,大门不住颤动,始终不曾推开,似乎大门内侧有什么东西挡住一般,尹飞见门口的两个大石狮子已然不见,看来堵住大门的正是这两物无疑!只见夏侯晟眉角微翘,顿知这两个大石狮子定是夏侯晟来到北门前所做的准备,看来夏侯晟不仅武力过人,头脑也非凡人!对他又高看了一分。 那大门乃是用铁皮包裹,木材取自南海黄花梨木,端的是坚固,贼军见撞之不开,竟然来到墙角,六七个人聚在一起叠起了罗汉,夏侯晟见到那些贼军叠起了罗汉,悄悄摸出了腰间的斧头,正准备冲出去砍杀一番,尹飞见状,急忙将夏侯晟拉住,指了指街尾,只见那儿正奔涌出一群贼军,个个手里都抱着东西,似乎才去某处洗劫了一番,怕不少于一二百人,正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此时的敌人怕不下二百人,夏侯晟也不是鲁莽之人,见状只得悄悄退了出去,内史府旁边也是一户官家,其主人曾在朝中担任内侍郎,后来告老还乡,选了此处作为养老之地,两家素来交好,后来主人去世,儿女又在外为官,家中便无人料理,豪宅虽大,却也蒙尘了,朱红大门上的漆都已掉了许多,和旁边内史府比起来,显得寒酸破旧。贼兵为了抢到内史府中的宝物,反而将旁边的这处人家遗忘了,也无人进去抢劫。 尹飞向夏侯城指了指那个掉漆的朱红大门,又比了个迂回的手势,夏侯晟会意,二人随即悄悄退出弄堂,从左侧绕至内侍郎宅院,二人都是练家子,对于这等院墙那是轻而易举,当下悄悄翻过,踏着落叶来到内史府左侧院墙,向里一望,这处位置正是内史府第四进院落中的西花厅。 只是此时厅中寂寥无声,莫说贼军,府中丫鬟也未见一个!夏侯晟道:“尹兄弟,看来我们二人要分头行事了,现下也不知道夫人退入鹅园没有,我们二人分头寻找!”尹飞答道:“不错,南门攻破,事起突然,谢夫人又在为其夫秘密守灵,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进入鹅园的,我们分头行事,你去王凝之处看看谢夫人是否在此,我则去王依依处探查一番,定要保得二人性命!”夏侯晟道:“我也正有此意,那我们就分头行动,事了之后在鹅园相见!” 商议已毕,夏侯晟当即跳下院墙,向第三进院落东厢房处急急寻去,王依依则是居住在第五进院落一处清幽之地,那处位置位于内史府深处,贼兵进来搜索尚需一段时间,尹飞的武艺在北府新军中也就中等水平,和夏侯晟一比,也就跑跑腿的本事,所以这才选择了去王依依处! 尹飞滑下院墙,悄悄向王依依处行去,不多时便来到王依依所居之所,这是一个二层的小木屋,由于三吴之地湿气较重,王依依又喜欢花草多的地方,所以湿气更重,为此专门修建了这样一个小小阁楼,以隔湿气,此阁楼只比鹅园中的稍微小些,样式也无甚区别,尹飞站在小院外低声呼唤了几声,见无人应答,便提脚走了进来,此院确实清幽,小楼前两丛芍药开的正艳,不停的有蜜蜂嗡嗡飞舞,尹飞走上楼去,见楼上房门洞开,忽然想起第一次来到鹅园小阁楼中也是一般的情形,自己无意中闯入,结果被王依依误认为梁上小偷,提剑相迎。也不知这次进入王依依房中会不会遇到一般情形,尹飞想到这儿暗自失笑,自己真的是杞人忧天了! ; 第九十三回 府内寻人,依依陷危境 尹飞踏入楼中,只见里面书香之气甚浓,和鹅园阁楼装扮一般无二,只是挂于厅中的剑已然不见了,人也未见,尹飞大感诧异,正自思索是先去前院寻找王依依还是返回鹅园查看她是否已经退到阁楼中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小姐,小姐!夫人要我来告诉你。。。” 尹飞听到声音连忙冲出房门,没曾想那人也跑的甚急,两人顿时撞了个满怀,对方身形甚小,被尹飞一撞,顿时立脚不稳,身子后倾,正要跌下楼去之时,尹飞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将来人拉入怀中,原来此人正是谢道韫身边四姝中最小的一个冬儿! 冬儿虽然年纪幼小,但是一直跟随谢夫人左右,早已知道了男女之防,见自己被尹飞抱住,小脸一红,连忙挣脱开去,整理下衣裳,这才道:“原来尹公子也在这里,我家小姐是否也和你一处?”尹飞见冬儿话中有话,也觉得有些尴尬,连忙道:“我也是刚来此地寻找你家小姐,见房门打开,便进来寻找,可惜屋中空无一人,也不知你家小姐去了何处?” 冬儿一听,大急道:“这可如何是好?贼兵已经攻进了府中,夫人特意让我来告诉小姐到鹅园中躲避!可是小姐居然不在!”说到这儿,眼眶泛红,似要哭出声来。 尹飞在瓜埠家中时最怕小妹哭闹,每逢这时便要放下自己作为哥哥的威严,百般去哄,虽然如此,却也经常闹得手足无措,幸亏有姐姐从旁照拂,这才降住了这个鬼丫头。此时见到冬儿与自己家中小妹神态一时无二,心中也自慌了,正要把自己安慰家中小妹的言语拿出来故计重施一番,忽然听到远处似乎传来叱咤声,一声紧似一声,细听之下似乎与王依依有些相似,连忙对冬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转身翻到小楼上向远处打望,果然不远处有一群人正在厮杀,一个女子白衣飘飘,正在左冲右突,白衣上已经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王依依! 尹飞见王依依被围困,连忙爬下小楼,对冬儿道:“我已经发现你家小姐了,这就去带来,你快快退到鹅园躲避!莫要遇到贼兵!”冬儿小嘴一张,还欲说些什么,只见尹飞已经拔出了腰刀向别处奔去,只得悻悻离开。 尹飞找准方位,三饶两绕间已然接近了王依依所在位置,只见此处是个花园,园中花草树木,假山巨石甚多,也幸好有此物躲避,王依依这才坚持到那么久未被那些贼兵擒住,只是此时身上带伤,至少有三四个口子,肩上都漏出了一块,鲜血已染红了衣裳。与她搏杀之人共有五人,人人都是面相凶悍,三人使刀,一人使棒,还有一人使的是链子锤。使刀三人正站在王依依后方封住去路,也不攻击,持刀冷笑。使棒之人偶尔挑拨一下,也未用全力,那使链子锤的则是下了狠手,一锤紧似一锤的砸下,周围的假山巨石不断飞溅,王依依此时已是满脸狼狈,头发都散了开来,提剑护住面门,歇斯底里喊道:“你们这些贼人还我爹爹命来!还我哥哥命来!。。。” 尹飞在旁边听得一惊,看来王家四兄弟已经遭了敌手,尹飞虽说对王家四兄弟怯弱的性格嗤之以鼻,但是此四人在阵兵训练时杀猪的表现却也可圈可点,也不是一无是处之人,更重要的是此四人是王依依亲哥哥,皆是谢道韫所生!此四人的死去,也代表着王凝之这一脉走向末路。 尹飞见使链子锤之人武艺也不如何了得,只是力大,使了一件重兵器,旁边使棒之人用的也是江湖杂耍的套路,这二人自己全力攻击之下应当能够轻松解决,只有那未曾出手的三人,摸不出底子,但是看那持刀姿势,应当是有功夫底子的,眼下想要救出王依依只有一法,就是设法引开持刀的三人! 主意已定,尹飞连忙退出此地,又回到了王依依所住小楼,将里面的字画等物随意丢弃,又找到王依依的梳妆台,只见里面珍珠翡翠,玉石玛瑙堆了一处,尹飞一边将这些贵重物品随意抛洒,一边找了些个大漂亮的揣入怀中,唠叨道:“这败家小娘们儿,居然收藏了那么多宝贝,可惜要便宜那几个毛贼了,唉!” 做完这些后,尹飞连忙退出房去,又来到了王依依被困之处,只见王依依此时情形更加危急,似乎已经丧失了理智,只顾挥剑乱砍,那五人似乎欲活捉了她,也不急着下杀招! 尹飞装作无意中路过此地,慌慌张张走来,见到五人正在围攻一个女子,连忙转身逃去,奔跑中慌不择路,竟然绊到了一颗碎石,顿时扑跌于地,一颗硕大的珍珠滚了出来,尹飞哎呀大叫一声,似乎疼痛难忍,拖着一只脚回转过身,欲将那颗硕大的珍珠装入怀中。 ; 第九十四回 尹飞使计,巧妙救依依 尹飞这一跑,一跌,一叫早就吸引了那五人的目光,此时又见到一颗硕大无比的珍珠滚了出来,持剑的三人立马猛扑过去,其中一个瘦高个的略胜一筹,人未至,刀已经伸了过去,将那颗珍珠轻轻一撬,珍珠尚在半空,人已经伸手接住,得意的望了望旁人,摸了摸那颗珍珠,这才放入怀中。 未得到珍珠的二人一脸不悦,其中一人对尹飞说道:“你是何人?怎会藏有这个宝贝,看你那灰头土脸,一副猥琐的模样,想来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子弟!”说话间长刀探出,距尹飞面门已不过三寸!尹飞吓得跌扑于地,全身颤抖道:“小的只是府中家仆,平时做些烧水砍柴的杂役事物,这,这颗珍珠可是小的祖传之物!还望军爷体谅下小的,归还于我,我家中落败,家中值钱的只余此物了!” “一派胡言!此物饱满圆润,色泽透明,乃是富贵人家之物,快快告诉于我,你这是从何处偷摸来的,如若不然,一刀将你砍翻在此,做这王府的陪葬!”说话间,那刀又递进了些,已然刺破了额头。 尹飞此时以吓得口足无措,慌张道:“军爷饶命,小的说实话,这颗珍珠乃是小的从小姐房中掏摸出来的,那小姐闺房中此物甚多,珍珠玛瑙,玉石字画堆了一地!”尹飞说到这儿,压低声音道:“小的见王府被围,府中大乱,小姐也不知道跑到何处了,这才动了邪心,准备摸些值钱的什物出了府去换点赌钱!” 说到这儿,又长叹了声,道:“没曾想诸位军爷火眼金睛,居然看出小的身上藏有宝物。”说罢,又从兜中摸出了一枚翠绿戒指,两颗红火的玛瑙玉石。那人见状,连忙伸手过去,一把抢夺了过来,看了看,哈哈大笑道:“果然是好东西,一般人家能有此一颗足以讨个美媳妇了!” 这时另外一个持刀的矮胖人见其余两人都得到了好宝贝,心中一急,连忙奔至前来,双手在尹飞身上乱摸,只可惜尹飞身上除了一个火石外,什么都没有了,顿时啪啪两下,给了尹飞两个大耳刮子,闷声道:“你怎的只偷摸了这么点,真是气煞我也!” 尹飞平白挨了这两下,脸上火辣辣的疼,心中却把王依依骂了一百遍,暗想:“你这小妮子,没事不呆在自己房中做女红,学书法,反而到处乱跑,害得老子为了救你,被这三个泼皮欺负!”心中虽说如此愤愤不平,却还是装作害怕的样子道:“小的知错了,下次小的就多带些出来,好让各位大哥分享,我这就去拿来!” 尹飞说完,连忙站起了身,可是只走得两步,又哎哟一声摔了下去,顿时哭喊道:“完了,刚刚走的太急,折了腿!这可咋办,要是小姐知道我偷了她的东西,非将我扒皮了不可!”那矮胖者见尹飞不能走动,顿时急道:“你这小贼,快快告诉我那小姐的闺房位于何处,若是大爷我得了好处,说不得会将那小姐送你做媳妇!” 尹飞惊喜道:“此话当真?我家小姐可是美得紧,若是嫁我,嘿嘿!生了大胖小子,定会带来拜你做干爹!”矮胖者见尹飞又扯到别处,心头火气,忍不住又想抽他一个大耳刮子,尹飞见机得快,见他又举起手来,连忙道:“那小姐闺房离这不远,你看,就在那个阁楼!”说罢,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王依依的居所,只见几排房屋后,绿树环绕下,一个小楼傲然独立。那矮胖者心头一喜,连忙提刀奔行过去,尹飞在后面大呼道:“别忘了我的媳妇!” 另外两人见状,哪能落后,一前一后跟随而去。尹飞见五人已走了三个,场中两人自己已能对付,只是自己的腰刀已被藏在了暗处,贸然冲过去还是有些凶险,连忙四处打探,见一块石头上放有一把锄头,想来是府中园丁慌乱逃走时所留,由于经常使用,锄把光滑,锄头已是磨得蹭亮。尹飞见此,忽生一计,口中哀嚎着拖着腿,慢慢的挪到巨石旁边,倚靠着巨石,小声嘀咕道:“还好我聪明,藏了一个玉手镯在鞋梆处,也不知坏了没了,得摸出来看看!”尹飞倚靠的巨石距离那个持棍人距离不远不近,中间隔着一个巨石,这嘀咕声正好传到那人耳朵里,果不其然,正当尹飞将手摸进鞋里,掏出了一个碧绿的手镯时,一个光头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正是那个持棍人! 尹飞还未及反应过来,那棍已然伸了过来,将那手镯挑了进去,滴溜溜的便顺势滑到那人手上,那光头打量着这翠绿透亮的手镯,窃喜道:“你们三刀客仗着武艺高些,平时什么好处都被你们拿去,大当家也偏向你们,我在山阴城守了多日,终于趁孙恩老贼攻城混了进来,捡点好处,没曾想却被你们叫来擒那泼烈女子,你们却去搜刮好处了,幸好还让我得到了此物,却也价值不菲,稍微弥补一翻!” ; 第九十五回 锄头显威,王依依复仇 那光头男说到这儿,连忙将那绿手镯踹进怀中,不怀好意的望着尹飞,满脸阴鹫,尹飞一惊,知道此人已然下了杀心,准备将自己打杀此地,一人独享此物。连忙对身后大呼道:“胖爷爷,你回来了,我的小姐媳妇找来了没有?” 光头男一听,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回转头去张望。尹飞等的就是此刻,连忙抄起了角落里的锄头,运起全身力气向光投男砸去,这一锄正好砸在了那人胸口,力量之大,锄把都已折断,锄头深深的镶嵌在那人胸口,他呆呆的望着尹飞,想要说话,口一张开,满嘴的鲜血如泉涌出,顿时倒于地上,就此死去。 尹飞见那人已被自己用锄头锄死,连忙走上前来在那人胸口掏摸,可是只取出了半个手镯来,原来自己挥锄头用力过大,竟然连玉手镯都被撞断了,大叫可惜间只得将那手镯抛到一边,拿起了棍子,掂量了下,感觉甚是顺手,便提了起来,向那使链子锤的人走去。 此时场中的王依依已然放弃了抵抗,颓然斜靠在假山上,那假山已被链子锤打塌了半截,王依依也满身是血,正在呆呆的坐着,要不是鼻尖偶然抖动两下,尹飞都要以为王依依已被杀死。那使链子锤的人脸宽耳长,酒糟鼻,看上去有些呆像,正坐在一旁喘息,看来为了消磨王依依的斗志也是累的不轻。 尹飞此时却是精神抖擞,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加之适才被人打了两个大耳刮子,心中早就有一股不平之气,见到那呆人坐在地上踹气,连忙奔了过去,举起棍子向那人脑袋上砸去!那人虽然气喘吁吁,好歹也是练家子出生,遇到危险来袭,条件反射般向后滚去,虽说这一下躲过了脑袋开瓢的风险,右腿却避之不及,被尹飞一棍打断! 那人见自己右腿折断,已不能站立,忍住疼痛,盘坐在地,将链子锤舞了起来,将自己护在里面,口中大呼道:“你是何人?竟敢打我们青云山牛舌寨的主意!”见到尹飞手中握着棍子,又道:“你居然将瘌痢头打死了,看来也有一番本事,不若加入我牛舌寨如何?” 尹飞笑笑,知道他腿不能行,是在拖延时间,等着那三个使刀的前来解围,也不和他对答,连忙走到王依依旁边将她扶起,正要检查一下她的伤势时,王依依突然将他抱住,嚎嚎大哭起来,尹飞只得轻拍王依依后背,安慰道:“别怕,我来救你了,一切都过去了。” 王依依这才止住哭声,低声道:“我哥哥死了,都死了!都是他们害的,我要他们偿命!”说罢,站了起来,提起自己的佩剑,那剑已经被链子锤破坏的不成样子,到处都是缺口,王依依也不在意,提着剑晃晃悠悠的走向了盘坐在地上正自舞动链子锤的那人。 尹飞见状,连忙拉住了王依依,急道:“使不得,你不是他的对手!”王依依目光坚定道:“我二哥就是被他一锤砸死的,我要报仇!你别拦我,等我报了仇什么都听你的!”尹飞见王依依态度坚决,叹了口气道:“还是我来吧,这仇我帮你报了,可好?”王依依默然点头,站立一旁。 那人见尹飞二人已起了杀心,链子锤更是舞的虎虎生风,风雨不透,此种做法大耗体力,但是护身效果确是出奇的好,此人也知脱得片刻,只要那三人来救自己便可脱离险境,是以才大耗体力,使出这招护住全身。尹飞几次探棒进去,都被链子锤震飞,靠近不得,这人龟甲般的防卫确实让人无所适从! 尹飞见时间紧迫,耽搁不得,只得另寻它法,见那人被自己砸断了腿起不得身,顿时忽生一计,虽然此计颇有些无耻,但也别无它法了,顿时将棍子丢下,向后走去,王依依见之,还以为尹飞不帮自己报仇了,眼眶泛泪,举起了剑,打算冲进去跟那人拼死一搏! 尹飞头也不回,似乎早已料到王依依要如此做,道:“依依,你等我片刻,不要乱动,我马上为你报仇!”王依依知尹飞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之人,况且之前还救了自己,已经渐渐对他产生了依赖,听到尹飞此说,却也止住了脚步,一双眼睛怨愤的盯着舞链子锤那人,那人被王依依这一看,浑身不自在起来,为了掩饰自己,只得不停的破口大骂,嘴里尽是些山野粗语。 尹飞走到假山边,拾起来一块石头,那块石头看似很大,可是里面都是些蜂窝状空隙,拿起甚轻,只得放下。忽然间见了旁边有一个石凳,连忙去推了推,怕不下一百来斤!连忙提了提裤腰带,闷吼一声将之举了起来,那石凳是花岗石所做,圆滚滚的,既硬又沉,尹飞中途歇了两次这才举到那人面前。 那人此时也蒙了,只得在地上慢慢爬动,可是断腿一动就疼,血流满地,尹飞见状,哈哈大笑道:“杀人偿命,你这老乌龟,看你的壳到底有多硬!”随即运劲举起了那石凳,狠狠地向那人砸去! 链子锤虽然防守范围大,但是属于软兵器,在一百来斤的石凳下,毫无抵抗力。那人惨呼一声,顿时头破血流,横死当场! ; 第九十六回 王府恶战,涛儿遭劫持 ?王依依见到那人死的惨状有些害怕起来,转过头去不敢再看!尹飞见料理了此事,知道那三人随时都可能赶来,自己万万不是对手,连忙劝说王依依迅速撤回鹅园以躲避贼祸,谁知王依依突然道:“我四个哥哥虽然已经被杀死了,所娶的妻妾死的死,逃的逃,可是我二哥还留有一子,年仅四岁,我想再去寻找一番!你能否随我同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尹飞给闹得头都大了,早知如此就应该和夏侯晟换换,自己去解救谢道韫,这个麻烦的王家大小姐交由夏侯晟去处理!尹飞虽说心中一百个不情愿,可是王依依态度坚决,况且还是救人性命,自己只得答应前往,二人一路躲避着冲进府中的流寇贼兵,慢慢摸索着来到了前花厅。 原来今日王家兄妹五人在花厅聚会,正在商量将哪些自己重要的人迁往鹅园暂避,虽然鹅园占地五十余亩,但是除去阵法杀伐攻受的地方,所余位置着实有限,又加之还要安排山阴城内的一些地方要员进去躲避,容量更是不足!正在众人商量,拟定名单之际,全然不知南门已被贼军攻破,待得贼军大举入城,烧杀抢掠之时,一些三教九流的势力也乘机混在流民军中,扛着孙恩的大旗,到处抢夺。围困王依依的五人本是山阴城外,青云山上的一伙劫匪,盘踞在青云山牛舌峰上,借此地名将自己的贼窝取名为牛舌寨,以前山阴城驻防军也去此山剿匪,只是牛舌峰地势复杂,沟壑众多,峰高谷深,又加之山阴驻军战斗力低下,每次剿匪,牛舌寨都会分散人马,藏于各处,是以效果不大,伤其皮毛罢了! 这次孙恩围攻山阴城,牛舌寨早就得到消息,提前派人打入了孙恩流民军中,待得城破,便手挚孙恩大旗,到处搜刮民脂民膏!这五人由于对山阴城熟悉,最先摸到内史府中,见到了王凝之五兄妹正在庭院中聚会,还不知外界发生何事之时,便提刀砍杀过来,内史府此时私军尽皆派驻城防,内部空虚,丫鬟奴婢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人,尚未明白发生了何事,便被这五人一通乱砍乱杀,顿时死的死,逃的逃。王蕴之等人自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跟这些流氓草寇一比,更显得怯弱,杀猪时的意气风发早就荡然无存了!老大,老三,老四都被那三个使刀的一刀戳倒,老二则被链子锤头上开了瓢,一命呜呼! 四兄弟中,只有老大老二有了孩子,老三的妻室刚刚有孕在身,老四还未成家,老大的孩子已经八岁了,也被杀红了眼的贼军杀死,只有老二的四岁小儿由于水果吃的多了,正由仆人带到别处方便,逃过一劫!五兄妹中,只有王依依因为好奇,喜欢结交英雄豪杰,所以才跟府中私军学了些武艺,因为王依依喜欢耍剑,私军头领杨卫却擅长矛法,没得奈何之下只得找了一个剑法还过得去的小头目做了王依依的师父,所以王依依的剑法显得过于花哨,实战不足,虽说如此,危急关头也坚持到了尹飞到来! 待得二人来到花厅,只见里面杯盘狼藉,死尸遍地,王家四兄弟的尸首躺于其间,尤其是老二死的最惨,头颅都给链子锤打没了半个,尹飞见到此种情形,深深体会到了王依依见到使链子锤那人,为何心中会如此怨愤了,此人也算得了报应,被自己一个石凳砸的脑袋都缩到腔子里去。 王依依此时早已泪流满面,到处寻找起来自己二哥的唯一后代,尹飞也帮忙寻找起来,可是翻遍了大小物件均未发现此人,莫说活人,尸体也未见到! 正当二人心急如焚之际,忽听得门外喊杀声传来,其中一人的声音尹飞最是熟悉不过,声音粗犷不羁,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夏侯晟!既然夏侯晟在此,说不得谢道韫也来到了此地,连忙探出头望去,果然谢道韫在一群城防军掩护下,被人抬着肩舆一路冲杀过来,此中除了夏侯晟之外,还有一人异常勇猛,一把长矛使得虎虎生风,正是杨卫! 虽说有此二员虎将守卫,谢道韫一方的形势却不容乐观,因为他们面对的正是贼军头领,五斗米教教主孙恩!孙恩此时并未进攻,而是站在远处,双手摇着折扇,闲之以暇看着众人搏斗。与夏侯晟和杨卫搏斗的是孙恩的金甲护卫,其中夏侯晟以一敌二,杨卫对敌一个,还有一个正站在孙恩旁边,手中捏着一个小孩儿的脖子,犹如提着鸡仔儿一般,让人觉得只要轻轻一使劲,那个小孩儿便会颈骨折断,死于非命! 正在此时,王依依也探出头来,正好望见那名金甲护卫手中的小孩儿,低声惊呼道:“涛儿!”原来此人正是其二哥的亲生骨肉! 尹飞见到场中战况胶着,孙恩的人马正在源源不断的赶来,幸亏府中房屋,花径,草木众多,敌军人数虽众却不好展开合围,谢道韫一众才能保持这种局势,但也是岌岌可危!王依依几次想要冲出去都被尹飞拦住,知道此时双方正在拼斗中,自己二人武艺低微,不仅无所帮助,反而王依依的出现会让谢道韫分心,于战局更加不利! ; 第九十七回 绝处逢生,府士悄来援 ?夏侯晟本来使的双斧,可是此时手中只有一把斧头,而且是从柴房中寻来的破旧斧头,自身的战斗力难免大打折扣,孙恩的四名护卫都是使刀的好手,夏侯晟以一敌二,又使一把破烂斧头,自是危机连连,幸亏自己的独门鹰爪功甚是厉害,已经到了以指当刀的地步,这才能够在危急关头绝处逢生,甚至偶有反击!杨卫以一对一,自家祖传的矛法使得圆贯自如,隐隐占得上风,渐渐的,那名与杨卫对敌的金甲护卫跌逢险招,要不是有金甲防身,早就被杨卫挑开了肚腹。 孙恩见久攻不下,越发的焦躁起来,忽然大喝一声:“罢斗!我有话说!”正在激战的三个护卫听到孙恩言语,立时强攻三招,趁对方措手不及间悄然后退,把手门户。夏侯晟与杨卫二人见对方停攻,也立时跃到谢道韫身旁,凝神戒备。 孙恩见双方已经罢手,哈哈笑道:“谢夫人,你此时还不答应我的要求么?如今山阴城已经被我攻破,山阴百姓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只要你将你公公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交出来,我不仅会饶了城中百姓,而且保证对王府秋毫不犯!立时退去!保得你家香火!” 谢道韫此时已下得與来,冷声道:“若是旁人,我还信了,可是你的名头确是不怎么好,乃凶残狡诈之辈,上虞县就是一个极好的证明,如今上虞县城外乱葬岗尸骨成堆,道路阻塞了吧!”孙恩见谢道韫不吃这一套,眉头紧皱,遂将身旁的小孩子带到身前,道:“你可识得此人?” 其实谢道韫早就看到孙恩擒住这个孩童,只是一直不便追问,怕影响自己这方士气!这时见到孙恩问话,也知道孙恩已经探查到那孩童身份,当即道:“我王府血脉,自王导以来,历经王羲之,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儿,功成立业的名士,此子乃是我之孙儿,自然也是不怕死之人!”顿了顿,换了语气对孙恩面前的那个小孩儿道:“涛儿,有坏人要杀你,你怕是不怕?” 那孩子毫无心机,见自己奶奶问话,乖乖答道:“奶奶,我怕!我想要妈妈和爹爹。”谢道韫似乎早已料到了那孩子会有此回答,长叹口气道:“你既然被贼军掳去,想来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恐怕也凶多吉少了,涛儿,奶奶护你不住,希望你们父子二人在黄泉路上不要记恨奶奶!” 孙恩见谢道韫为了保守王家秘密,保护兰亭集序,竟然放弃了自己的唯一孙子,怒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高垣,掐死他!” 旁边那一护卫听到指令,左手探出抓住那孩子,五指并拢,正要使劲掐断那孩儿脖子,忽然背后传来一声呼啸,一枚铁藜子急射而来,正中那名护卫后颈,那名护卫嗬嗬几声,双手捂住脖子,立时倒地不起,众人正惊讶间,忽闻一阵异香传来。 此香似兰如麋,闻之使人舒泰,全身懒洋洋的好不舒服,转瞬间,众人纷纷倒地,横七竖八倒了一片,尹飞和王依依距离稍远,又有院墙阻隔,是以影响甚小,但也感到一阵头晕眼花。 正在这时,孙恩背后大树上忽的扑下一人,此人身材修长,如竹竿一般,晃晃悠悠的漂到孙恩背后,手上一把软尺直直刺向孙恩!孙恩身为五斗米教教主,道家丹药没少吃,其中自然少不了抗毒的丹药,受到这异香影响甚微,见到背后有人偷袭,头也不回,反手一拳砸去,刺来的软尺居然被砸的向内弯去,背后那人也见机得快,见偷袭不成连忙借力向左横移,抱起适才差点被扼死的孩子向谢道韫飘去。 那人方始站立,便对着不远处一凉亭呼道:“凌霜妹子,还不出来给夏侯兄弟解毒!”此时场中大部分人都瘫倒在地,孙恩的四个护卫也单膝跪地,勉力支撑,夏侯晟与杨卫也是立足不稳,跌跌撞撞。夏侯晟此时头脑尚自清醒,听到凌霜妹子四个字,惊喜道:“凌霜妹子?你也来了,快快,快给老哥我解药,我好将那孙老妖的头砍了来下酒!” 话音刚落,凉亭上忽的飘下来一人,似仙姑一般,长袖飘飘,姿态妙缦,人未到,声音便传了过来:“夏侯大哥,我们那日说好的一起赶赴山阴城保护谢夫人,你倒好,自己凭借指力高超攀缘上城墙就舍我离去,我和沈风哥哥在楼下一番好等!还期盼着你抛下绳索来拉我二人上去,没曾想你却一人溜去,双斧也都不要了,哼!” 夏侯晟此时头脑昏沉,全身无力,想要装出一副讨好的笑脸来,哪知脸上肌肉已不能受自己掌控,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道:“做哥哥的知错了,我刚练成鹰抓指力,过于争强好胜,想凭借一双肉掌将谢夫人救出来,好在你们面前露露脸,没想到十余年未出江湖,差点折在宵小之辈手中!” 那个女子掩口轻笑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还尽想些争强好胜的事,你想做第一,我和沈风绝对不会和你争抢,可是其余人我可就管不着了!”说罢,连忙自怀中摸出一个玉瓶,拔了瓶塞,让夏侯晟使劲闻了一闻,夏侯晟连连吸两大口气,最后打了一个大喷嚏,揉揉鼻子道:“凌霜妹子,你这醉花液莫不是时候放久了吧,怎么一股子酸味儿?有时间赶紧重新配置一瓶,免得被众兄弟嫌弃!” ; 第九十八回 退入鹅园,鲍震天贿赂 ?凌霜笑道:“这可是解毒灵药,制作一瓶至少需要花费半年时间凑齐诸多材料,不仅可以解毒,而且还可以用来解酒,只是用来解酒就有些大材小用了!旁人千金都难得一滴,你居然还嫌味儿不好!你若想要好的,自可去西南地界那处地方寻些犉香草根来,那物胜过我这醉花液十倍!” 凌霜说话间将那玉瓶给众人挨个闻过,此物甚是奇妙,闻过后不仅头晕之症尽皆消除,而且使人精神大振。夏侯晟此时已恢复了精神,朗声道:“犉香草倒是好寻,就是那儿的人颇不好招惹,嘿嘿,不去也罢!” 尹飞在旁边听了二人对话,忽的想起夏侯晟曾经将敌人手中取过来的一小块犉香草根交给自己,此时那女子又对这犉香草根颇为看中,看来定能解去此毒。连忙将怀中的那个布囊取了出来,打开之后对着里面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觉得神清气爽,头脑空明,闻过之后又将此物递给了王依依,此时的王依依早已忍受不住,脸色白的跟纸一般!见尹飞递过此物,连忙大口吸气,效果立显,脸色立时由白转红,立时恢复了神采! 尹飞此时已观察起了场中情形,只见孙恩退在一旁,四个护卫人人头冒冷汗,神态萎靡,但仍紧紧的护在孙恩四周,周边的兵卒已然被迷倒了大半,剩余的都聚在孙恩周围,不远处正有许多贼军涌来!谢道韫这方的人经过救治都已 陆续醒来,尹飞见孙恩人多势众,连忙跑上前去对谢道韫道:“谢夫人,还请快快退到鹅园,我好开启阵法!” 谢道韫还未说话,凌霜忽道:“你是何人?什么阵法?我们奉命前来救援谢夫人,自会护得周全,至于其他非谢家之人我们可管不着了!我已经替他们解去了迷药,让他们自行去想办法吧!” 旁边那个叫沈风的府士默默的站在一旁,听完那女子说话,也不见任何表示,似乎本该如此一般!同为谢家府士,夏侯晟与他们二人处事原则竟然相差如此之大! 谢道韫听那女子说完,眉头一皱,似乎对此话颇为反感,道:“我虽是谢家血脉,但嫁入王家已久,生有四子一女,死后必定会进入王家祠堂!我与夫王凝之感情淡薄,但既然入了王府,做了此间女主人,断断不会抛弃他们离去!我虽是一介女流,三纲五常倒还省得!” 王依依此时也走了过来,叫了谢道韫一声娘,便低声哭泣起来,谢道韫见到女儿安然无恙,心中也自欣慰,道:“此时不是闲话家常的时候,我们快快退走!杨卫,你负责断后,府中人等,无论是丫鬟还是家丁,只要不愿投降的,都可以跟随我们一起退去鹅园!” 众人连声称是,纷纷跟随退去!虽然孙恩未曾受创,但是四个护卫此时已丧失战力,其余小兵更是不堪大用,只得派了两个细作跟随在后,探查方位。 谢道韫一行人急急向鹅园,过不多久便奔至鹅园入口,只见通道内白雾隐隐,绿树阁楼巨石在园中隐约可见,一人正在鹅园入口处来回踱步,不时的唉声叹气,只见其人瘦小,颌下几撮山羊胡子似乎比前几日更加的白了!此人正是那日与尹飞一起钻入地道的鲍震天! 尹飞一见鲍震天,便大声呼道:“鲍大先生,你的侄儿正在前院寻你,我们刚刚遇见了,他对你想念得紧,请快快前去相见!” 鲍震天脸色剧变,哆嗦着说道:“你说什么,孙恩已经来了?还想见我?杀了我也不去!”说到这儿连忙从怀中摸出一个布袋,道:“尹公子,这里面有些散碎钱币,你先拿去,只求你帮我一帮,躲过这次危难!” 尹飞也不去接,站在一旁冷眼旁观,鲍震天见尹飞不为所动,脸色煞是难看,只得又摸出一个布袋,从里面倒出几个拇指大小的银锭,苦着脸道:“我只剩这么点了,全都给你!” 尹飞仿若未闻,对鲍震天的这些财物不做理会,虽然不知道鲍震天为何怕他的这个侄子,但其人不是善类,贪财好赌,没有帮助的必要!尹飞见人员到齐,连忙走到鹅园入口,摸出一个陶埙来,对着园中连吹三声,声音过后,只见浓雾散开,漏出一条石径来。尹飞招呼众人扶着谢道韫走入石径,鲍震天见此,心头一喜,拔腿就要混入人群,忽听得一声大吼:“找死!”一个大汉探过手来一把扯住鲍震天,将他的布囊拿到手中,随手一捏,将整个布袋连着里面的金银物品捏做了一团,犹如一张麻饼一般随手丢在了鲍震天脚下。 鲍震天此时已是吓的呆住了,站在地上脚不能动,浑身哆嗦!原来夏侯晟见此人竟然是孙恩的舅父,心中早就低看了一分,又见他大庭广众之下拿出金银贿赂尹飞,心中对此人更无好感,是以站了出来施展拳脚,震慑一番! ; 第九十九回 突闻噩耗,谢道韫感伤 ?待得众人都退入石径,尹飞招呼杨卫随自己断后退入,杨卫却对尹飞拱拱手,并不急着进入,从身后摸出弓来,张弓搭箭,对着不远处一个灌木丛射去,只听得啊的一声,原来是孙恩的一个探子被箭射中!杨卫见射中一个,又取过一支箭来,张弓待射,这时只听四下里传来草木拨动声音,一人闷声道:“我们快撤,速速赶回去通知教主!”悉悉索索之声过后,整个院落立时恢复了平静,想来是探子都已走了。 杨卫只得无奈的放下弓箭,对尹飞道:“我们快走吧,你这阵法如此神妙,定能守到援军到来!”尹飞点点头道:“希望老天相助,我们能够逃脱此难!”随即踏脚向前向园中行去,鲍震天见自己要被抛下,忽然道:“尹小哥,你若带我逃离险境,我便告诉你一个关于孙恩的秘密!此秘密事关重大,定会让你满意!” 尹飞一听,顿时犹豫起来,这鲍震天行事确实有些怪异,作为孙恩的舅父,居然如此怕自己的侄儿,这其中自当有一个怕他的理由,难道所说的就是这个秘密?尹飞想了想,道:“即是如此,那你随我前去,如若欺骗于我,刚刚那被箭射死之人便是你的榜样!”鲍震天连连点头,道:“此秘密定当让你满意,只是还请保守秘密才是!”尹飞这才允许鲍震天进入鹅园。 三人进入石径后,浓雾渐起,石径已然被浓雾笼罩,不现踪迹! 平时从鹅园入口处到得阁楼也就盏茶功夫,此时众人在这石径中逶迤前行,竟然足足走了一炷香时间,浓雾中也不见有何怪异,除了脚下青石板,以及隐隐约约可见的一些巨石藤蔓外,景色一般无二。杨卫行走间不由自主的叹道:“小兄弟真乃奇人也!我等莽夫只知舞刀弄枪,这等奇阵的布置,那是想破头颅也想不出的!” 尹飞道:“我也是初入门径,这鹅园早在修建之初便被布下了阵法,我是因势利导,引发了此阵而已,王羲之在天有灵,看到了他的后人借用他修建的鹅园躲避危机,自当欣慰!”杨卫连连点头称是。鲍震天紧紧跟随在后亦步亦趋,生怕一不小心跟丢了二人,在这迷雾中脱身不得。 终于众人走出了迷雾,只见这处阁楼四周都挤满了人,或坐或卧,上阁楼的楼梯处竟然还有两名衣着华贵的妇人在给怀中的婴儿喂奶,想来应该是山阴城内某户有钱人家的妻妾。在鹅园四周围绕着一群人,正是前几日刚选出来的阵兵以及溃逃的部分兵士,谢道韫和王依依并未在其中,想来正在阁楼上歇息。 尹飞急忙奔上楼来,果然见到二人正在里面,尹飞连忙道:“惊扰谢夫人了,今日城破大出众人意料,孙恩竟然使用了调虎离山之计,率领大部分部众及攻城器械猛攻北门,自己却悄悄派出精锐之师出其不意,从南门杀入!”谢道韫喝了口香茗,道:“贼人奸诈,却也怪不得守城的众将士,只是可惜了,援军还需三两日方才能赶到,偏偏这时城破了,唉,可怜我山阴民众,此时正在遭受着贼军掳掠!”尹飞劝道:“天道如此,看来命中注定山阴城当有此一劫!谢夫人不必感伤,目前当务之急乃是紧守此阵,保住退入阵中的各方要员!” 谢道韫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现下我将这鹅园中一应事物都交由你处置,如何调配人手,分拨剩余的食物也由你决定!”尹飞正需要谢道韫此话,连忙道:“既然夫人如此看中于我,我自当不辱使命,我前几日召集的阵兵有一部分人慌乱之中并未退入鹅园,还有一部分已经被贼军所杀,我看这园中退入的城防兵有百余个,当可选派加入,以弥补空缺之位,找寻机会为你儿子报仇雪恨!” 尹飞话音刚落,只听砰一声,谢道韫手中的茶盏已然跌落地上,双眼无神,喃喃道:“原来我儿蕴之,恩之,平之,允之已然遭了毒手,难怪涛儿会落入他们的手中!”尹飞这才知道王依依尚未将她四个哥哥身死的消息告诉其母,向王依依瞧去,只见她低着头,正不住的摆弄着衣角,只得叹了口气道:“夫人请节哀,我发现时他们四人时已然遭了毒手,幸亏你的孙子福大命大,逃得性命,也算给王家留了一点香火!” 谢道韫乃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女,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又加之上了年纪,心智颇为沉稳,在尹飞劝慰下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只是双眼中隐有哀色,尹飞心中大叹,谢道韫一身坎坷,虽出生名门,却不能决定自己的一生,看好的伴侣王微之不能与之长相厮守,最终嫁给了怯弱无能的王凝之,随后夫君身死。这也算了,到了晚年却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四个儿子皆被贼军杀害,自己生活的山阴城及内史府被贼军搜刮洗劫!人生之大悲,莫过于此! 尹飞见谢道韫心情郁结,不便多做打扰,道:“那我先去整顿阵兵,将受伤的换了下来,若有所缺则立时补上,幸得杨卫带来的守城军甚多,足可以弥补,调配得当还能使阵兵战斗力更加强些!”谢道韫道:“如此,那就有劳尹公子了!” ; 第一百回 补充阵兵,鲍震天盗宝 ?尹飞出得阁楼,除了防守之人无法到来之外,其余阵兵包括门主都已到齐,夏侯晟早已答应担任景门门主,至此八门俱全,只是阵兵由于战乱,缺失了许多,包括谢道韫的四个儿子分派的位置现下都无人值守。 杨卫根据尹飞的要求,从中挑选了一二十人补充进阵兵中,只是不熟悉阵中变化以及各种阵法号令,又需要重新训练一番,幸亏门主无人缺失,除了夏侯晟外,其余七人都熟识地载阵简图,尹飞作为主阵之人自然是站在阁楼顶端搭建的指挥台上,那处位置最高,已然高出浓雾笼罩范围,台上置有五色令旗,乃是按照五行原理相互相生,据以指挥浓雾中的阵兵,如果指挥台受损,则会以陶埙为号,此乐器声音低沉,穿透力强,指挥过程中不断的变换节奏用以指挥阵兵进退! 尹飞对声乐一道知之甚浅,除了能够吹出几个简单的音符外,对更深层次的宫商角微完全就是一脸茫然,所以采用阵旗为主,陶埙为辅的指挥方法。 指挥台作为整个阵法的核心,位置最高,可以看到阵外敌人的动向,掌控阵内攻伐,但是弱点也明显,如果主阵之人被攻杀了,则整个阵法群龙无首,便会不攻自破!为了安全起见,杨卫被安排到了尹飞身边,防止敌人偷袭。 待得安排妥当,众人又再次熟悉了一番阵法口令及阵势走向,这才各自散去,隐入阵中。尹飞站在指挥台上四处打量,见各个要口均无贼兵攻来,偶尔有一两个散兵游勇见到这园中不知深浅的大雾也自退去,不敢深入。想来贼军都忙着在山阴城中各处劫掠,暂时无暇顾及此处。 尹飞在指挥台上观察良久,见始终无人攻来,阁楼下的人已经开始在埋锅造饭了,绷紧的神经终于渐渐放松了下来,忽然记得一事,连忙叫了人去唤鲍震天上来,他可是还有一个所谓的大秘密没有吐露! 过得一会儿鲍震天终于慢吞吞的走了上来,对尹飞尴尬的笑了笑,道:“尹小哥,其实我也没秘密,就是兵荒马乱的,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躲,你看我老人家年岁也大了,就不必跟我计较了吧,这个,嘿嘿!” 尹飞见鲍震天如此回答,心中早就有了计较,知道这老头儿贪财,而且还喜欢卖弄聪明,是一个吃软怕硬的市侩小民,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鲍大先生既然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躲躲,我这里可差了些,楼下几十人嘈杂不已,外面又有贼军围住,是一处极不安全的所在,为了你的安全,我想给你推荐一处好地方,保证清幽安静,可以安享晚年!” 鲍震天一怔,道:“那是何地?我觉得此处就好,云雾笼罩,颇有仙家气质,我老人家腿脚不便,就在此处也不错!” 尹飞嘿嘿笑道:“那儿离此处不远,你也曾呆过,正在这园中,周围也是有浓雾弥漫!我会让人好生照顾于你,那块石板可是大得紧喃,盖住以后定会无人找到!” 鲍震天脸色一变,急道:“你说的原来是那里!那处地道气闷潮湿,蛇蚁又多,而且你用石板将我盖住,我如何出来,不行,绝对不行!”鲍震天一边说,一边连连摇头,眼中惊惧已极! 尹飞正色道:“你当初跟我进园可不是这般说法,咱们这庙小,藏不住你这尊大神,要不,我还是派人将你送出去吧,生死有命,我也管不得你了!” 鲍震天见尹飞神情严肃,不似开玩笑,颓然坐在地上,叹道:“也罢,谁叫我贪财好赌,终于还是把自己搭进去了!我这就将此事告诉于你!还希望你保密才是!” 尹飞见鲍震天终于开了口,心中畅快,道:“只要你的秘密不危害我的兄弟朋友,我自可替你保守机密!如果你说谎,那可别怪我不客气!” 鲍震天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随即找了一处坐定,这才将自己的秘密缓缓道来:“那还是我与你刚见面时的时候发生的事,当时我在孙恩大营中囊中羞涩,赌瘾也上来了,可是身上一块钱币也无!正没奈何之际,忽然想到了孙恩的营帐。” 尹飞听到此处,翘了翘大拇指道:“鲍先生好胆色,在下佩服!”鲍震天无奈的笑笑,道:“那几日孙恩也不知去了何处,他的营帐始终空着,我就想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金银器物,掏摸点出来用用,孙恩就算知道了,看在我是他舅父的份上,也不会拿我怎样,而且这些生活器皿孙恩那是要多少有多少,对他无足轻重!想到此节,我便拿上了令牌,顺利了通过孙恩护卫营的几层防守,悄悄来到了孙恩内账所在地,趁着门口岗哨疏忽之下,偷偷溜进了营帐。 孙恩这处营帐我之前也来过几次,里面摆放的诸般事物我很清楚,又因为账外有巡视的哨兵,所以我就没有点蜡,在营帐里面摸索了起来,果然不一会儿便摸到了一幅字画,这幅字画孙恩对之评价有嘉,虽然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总之也是一件宝物,于是卷了起来放进怀中,唉,要是我懂得取舍,不那么贪财也就好了!”鲍震天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似乎心中极大的后悔! ; 第一百零一回 身中邪术,鲍震天诉苦 ?“我当时也是迷了心窍,本来得了这一副字画,找个识货的当铺卖了,也能得到一笔钱财,可是我想到自己既然来了,那是能得到多少好处便是多少,手便停不下来了! 于是我又开始掏摸起来,军中营帐本就是随军打仗用的,陈设简单,我摸了一会儿便摸到了床榻,床榻上居然有一件柔软已极的丝绸衣物,我连忙拿了起来靠近鼻间一闻,一股淡淡的女儿香传来,我当时可是吓得不轻,孙恩已经离开大营三日,按理说这营帐中不该有人居住才对,怎的会有这样一件女儿家衣物。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将那件衣服揣进了怀中,这可是上好的丝料,揣衣服的同时,顺便带出了两个事物,一个是一块牌子,一个是一本小册子,心想既然连人家的衣服都摸了去,这点小玩意儿就顺便一起带去,能值几个钱便是几个钱!唉,要是我当时收手赶紧离开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儿了!” 鲍震天说到这,又感伤了起来。尹飞奇道:“难道你把床上的那位姑娘怎么了?你这为老不尊的家伙!” 鲍震天听到这话,突然跳了起来,指着尹飞道:“你!你!你。。。唉!”缓了口气又颓然坐下,继续说道:“那个床上确实有个女子,我当时鬼迷心窍,得了那许多好处也不收敛,居然又顺着床头摸去,这一下直接摸到了那个女子的脸面,我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顿时跌倒在地上,待我缓过神来,又觉得不对,这脸怎的摸上去冷冰冰的,似乎是个死尸一般!我心中疑云顿生,怕自己摸了一个死尸的衣服,那可是大大的不吉利,搞不好沾了晦气,自己今后参与赌局说不得都是逢赌必输。 为了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摸到了死尸,我又再次壮起了胆子,拿出火折子点燃了向床上靠去,走近一看,不出我所料,果然那床上躺着一个女子,那女子面容娇好,五官秀丽,头发如瀑布般在床上摊开,只是脸色惨白,眼睛闭上,似是熟睡了一般。我一想到刚才的触觉,心中登时打起鼓来,这个女子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死了?为何孙恩军帐中会有这样一个女子? 孙恩在军中一向是不好女色的,我心中的疑团越发的大了,此时似乎也忘记了害怕,慢慢的走进了那女子,正当我走近细看时,那女子的睫毛居然微微抖动了一下,我以为看花眼了,又离近了些,突然那女子的眼睛蓦地睁开,我吓得连忙将火折子丢在地上,这时从床榻角落里忽然窜出一只猫儿般大小的小兽向我扑来,我惊慌之下晕了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醒了过来,连忙慌慌张张的逃出了营帐。” 尹飞听到这儿,也不知道怎的,忽然就想起了与薛家四兄弟及左迁在余府中遇到赤足蜈蚣时的情形,当时那只蜈蚣头部也是跑出了一兽,左迁似乎对此还颇为忌惮,只是那兽只有老鼠般大小,似乎和鲍震天形容的不一样!连忙问道:“你有没有被那兽抓伤?” 鲍震天惊惧道:“我那天逃回来之后,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觉得后背有些麻痒,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觉得麻痒难当,后来我去找了军中一个郎中看了看,他以前在雍州也是小有名气的神医,后来战乱流落到此地,投靠了孙恩,因为年龄大了,所以被分配在了伙食房中执事,没想到他看了后,说我中邪了!非药石可治,只能去求下降头的人。我一想到那个犹如鬼怪一般的女子,浑身都哆嗦起来,夜里经常被惊醒,若要我去求她,还不如死了痛快!于是我再三恳求他替我想想办法,只要能够医得好,做什么都愿意。 最后他被我纠缠不过,告诉我说,这等邪术极端厉害,若是修为低的人贸然动手,搞不好自己也会搭上一命,现今可能只有丹鼎派的人才会有根治之法吧!可是丹鼎派传人稀少,已经很久没有听闻过他们的消息了,你若有缘,自会遇见!你也不必过于惊慌,你这邪术短期内不会发作,你还是多加留意丹鼎派的消息才是。” 尹飞越发的好奇了,连忙道:“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后背到底有何异状!”鲍震天讪讪道:“我一个老人家当众脱衣服,这可不行!”尹飞道:“我可是道家中人,也许能看出一些端倪也说不定,你揭开我看看,或许有法也说不定!” 鲍震天这才哆嗦着揭开了自己身上的衣裳,只见其背部有个青色印记,那印记是两条首尾相连的鱼,尖牙利齿,长相凶恶,在鱼的中间有一只眼睛微微张开。这个印记尹飞再熟悉不过,正是那天假传军令,骗谢道韫去北门,最后被夏侯晟诛杀的那个兵卒前胸所画那个图案,只是两人位置不一样,鲍震天的图案是在后背,而且此图案刻画的栩栩如生,似乎是天生长在肉里一般,眼睛还未睁开! ; 第一百零二回 古怪文字,尹公子鉴宝 ?尹飞陡然见到这个图案,也是心头疑惑不已,似乎觉得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又继续问道:“那你为何会如此惧怕孙恩?害得你中邪法的可是那个女子和不知名小兽!” 鲍震天答道:“我那天躲在地道中看见了孙恩进来,他身后便跟着那个女人,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存在,目光直直的向我盯来,我忽然感觉我的后背麻痒难当,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般,但是全身却无法动弹,幸亏你后来无意中踩了我一脚,这才恢复过来,逃脱一难!” 尹飞更加的惊奇,自己那天没有看到孙恩带了什么女子进来,要说鲍震天看花了眼却又不像,真是怪哉。此事处处透着邪乎,看来自己要好生留意才行。 尹飞此时千头万绪,余府祭台,赤足蜈蚣,小兽,还有那些古怪的图形,似乎都有所联系,但是又抓不住脉络,头脑越想越昏,正在这时突然想到一事,连忙道:“你那天从孙恩帐中得到的东西是否还在?” 鲍震天道:“那些东西一直都在我这,本想拿去换了赌资,又怕哪天那凶恶的女人找到我,拿不出来,一下要了我的老命!所以一直贴身保管。” 尹飞笑道:“那你为何不主动去找那女子,将这些东西交还给她,让她给你解了邪术?”鲍震天哭丧着脸道:“我也有此想法,也不知怎的,只要一靠近那个女子所在的营帐,后背便麻痒难当,似乎有东西在后背上蹿下跳,行走都是困难,我怕自己还没接近那个女子,自己就已经先行倒毙了。” 尹飞道:“此事处处透着邪异,你把得到的东西给我看看,看能不能有些线索?” 难得遇到这么个帮助自己的人,鲍震天连忙从自己的搭袄中取出了所盗之物,一个卷轴,一块铜片,一件薄衫和一本册子。尹飞打开卷轴看去,是一幅水墨画,画中有几块巨石傲然而立,一条大江蜿蜒而过,一人骑马正奔行在江边,左手抓着缰绳,右手挺着一杆槊,马膘人壮,英姿飒爽,一股霸气似乎都从画中透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人,跃跃前冲!描绘的正是战场杀伐。 画的右上角还写提有一行字:“争帝图王势已倾,八千兵散楚歌声。乌江不是无船渡,耻向东吴再起兵。”原来画中人正是西楚霸王项羽!看来孙恩志向颇远,想学项羽一样,叱咤风云,只是项羽最后功败垂成,也不知孙恩结果会如何。 尹飞看完了画轴,又将那块铜牌拿了起来仔细观看,那图背面赫然便是那副双鱼互咬,中有眼珠的图案,正面则是一些弯弯曲曲的文字,既不是大篆,也不是金文,尹飞跟随父亲那么些年,不说满腹诗纶,也算略有****,可是这种文字却从未见过,看了一下只得放下,又拿起了那本册子,刚拿在手便觉得这本册子并非用纸所做,摸上去较为粗糙,可是又极有韧劲,还有一些黄褐色的纹理,极像是用某种动物的皮所做,里面也都是一些弯弯曲曲的文字,其字甚小,如苍蝇一般,密密麻麻的写于书中,尹飞只翻得两页便觉得头大。剩下的还有一件薄衫,呈淡绿色,做工精巧,薄如蝉翼,由于这是女孩子所用之物,尹飞便没拿起观看,只是用眼随意瞟了一下。 这四样物件中,最为奇特的便是那个铜牌和那本书,可惜都是用稀奇古怪的文字书写,无法识得。尹飞道:“那女子来历非凡,她的东西除了铜牌和那本书无法识得之外,那件衣服制作巧夺天工,我只看得一眼便觉得此物非一般女子所有,甚至王公贵族家也不一定拥有!” 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拿了起来观看,见其薄如蝉翼,细腻柔软,交接处无迹可寻,宛如天成!尹飞赞叹不已,寻思道:“这女子难道是皇亲国戚不成,怎的会有如此精致的衣物?可惜看不懂铜牌和书上面的文字,不然那女子的名字也能推测一二!” 鲍震天看到尹飞愁眉不展的样子,也知道他毫无所获,心情一下跌倒了谷底,惨然道:“既知如此,何必当初,等我逃出此地,便将这些东西拿去典当了,痛痛快快的赌它一把也不枉此生!” 尹飞见他身中邪术,朝不保夕,现下又是如此的悲观,也不好打击他,劝慰道:“那幅画轴乃是几十年前一位大才子所画,虽说不是传世精品,却也价值不菲,只是现在这世道,书法字画远远赶不上真金白银,名刀宝剑!反而那件女子衣物,非丝非麻,薄如蝉翼,轻若鸿毛,美轮美奂,端的巧夺天工,价格无法估量!至于剩余的两件,上面的文字我无法知晓也帮你不得了。” 鲍震天本来满脸愁云,一听那件女子衣物居然是件宝物,心中阴霾一扫而空,喜道:“既是如此,我脱困之后便把那件衣裳拿去健康,那儿有一家大当铺,据说是朝中一位王爷开的,财大气粗,我将这件衣服拿去当了,换些钱财好好玩乐一番,顺便寻一些名医道士,能治好就罢,若是身死,那也无所谓了,好歹也享受了一番齐人之福!”顿了顿又道:“尹小哥,你带我来到这园中,也免了一番灾难,除了那件衣服,其余三样你尽可拿去,当是我报答你的!” ; 第一百零三回 尹飞施法,鹅园显威能 ?尹飞本想推脱,但想了想,觉得那两个写有文字的物件或许隐藏有秘密也说不定,自己说不定还能得到一场机缘,便道:“鲍先生好意我心领了,可是做人不可贪多勿得,那副画卷至少也可换得几锭马蹄银,我也不要你的,那两个刻有古怪文字的东西,我倒是很有兴趣。我虽是看不懂那些古怪的文字,但是我有一好友,学识渊博,我有机会寻得他,便让他看看,若能破解,便会告知于你!只是我现下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我那好友云游四方,也不知何时能遇见!” 鲍震天听此,知道尹飞不是贪图之辈,那颇为值钱的画卷也不贪图,而且还帮助自己破解文字,欣喜道:“既然如此,我就先谢过尹小哥了,我脱得此难,便会去健康都城,你若有缘知晓了此中秘密,便可托人告知于我,让我死也死得甘心!” 鲍震天说到此处,似乎解去了心结,凭栏而望,对着白雾笼罩的鹅园道:“我鲍震天糊涂一世,自家闺女生死不知,我却在孙恩营中苟且偷生,颓废度日,真是愧对于天地!若苍天怜我,让我脱得此难,我去健康换得钱财以后必会用之于寻我那可怜的女儿,也让我在死之前了一心愿!” 尹飞一直都对鲍震天嗤之以鼻,对他的为人颇为厌恶,但此时听他说来,也不由得有些赞赏,正要说一些鼓励的言语,没想到鲍震天话锋一转,对尹飞道:“天下何其之大,若要寻人,非得去人员复杂,三教九流之地,多方打探才有收获,我思去想来,那赌场倒是一处好地方,尹小哥,你那樗蒲之术何时传我?” 尹飞愕然,这鲍震天说变就变,适才还在大谈人生,现在突然就转到了赌术,心里正在寻思如何推脱一下,忽然听到园外喊杀声传来,间或夹杂一些沉闷的声响。尹飞大惊,连忙向外望去,只见鹅园的墙壁接二连三的垮塌,许多人影在墙壁与白雾中时隐时现,吆喝声隐隐传来,却是贼军围攻此地了! 只见成片的墙壁纷纷倒塌,白色的雾气如潮涌一般向前涌去,边缘已经渐渐清晰了起来,各种假山植物都显露了出来,尹飞见之大惊,连忙叫鲍震天速速退去,自己要开坛做法。 此阵法指挥台乃是毫无遮拦的四方平台,四角各有四个五色旗插在其中,平台中间有一八卦图形,标注有乾、坤、巽、兑、艮、震、离、坎八个方位,在其外圈还有天干地支环绕,尹飞坐于八卦图形正中,焚香三柱,又取出五行旗依次摆放,此旗乃是尹飞专门从王凝之平时打坐炼气处寻来的。王凝之虽说不理政事,但醉心于各种道术,自己所用的器具自然也是从各处搜寻来的极品,这些五行旗正是其中之一,灵气十足。 此处指挥台乃是整个鹅园的中枢,尹飞又在其中用丹砂混合无根水画了八卦阵图,极具聚灵效果,此中已然成为了地载阵的阵灵核心。尹飞此时坐在了阴阳眼之上,凝神静气,谢道韫的贴身丫鬟冬儿站在尹飞身后,手里拿着一叠令旗,分数八门,神色凝然。 只见尹飞调息已毕,缓缓睁开了眼,自怀中摸出了左迁所授之书,翻开到末页,只见上面都是阵图详解,并配有道家术语,尹飞翻到地载阵篇,默默地看了片刻其中精要,又自将书合上放回怀中,缓缓道:“冬儿,退开阵图,此地待会儿起风,怕你受之不住。”冬儿听令默默退出八卦图,站于一角。 尹飞随即将五行旗插于身周,排成了一圈,双手放于膝前,默默念起了书中所载咒语:“天盘乙奇,中盘开门,地盘六已。寅卯转艮,震对东西。。。”只念得一会儿,放于四周的五行旗突然无风而动起来,旗帜根根飘动,啪啪作响。随着尹飞咒语越念越急,尹飞四周的漩涡越来越急,冬儿站在平台一角,所穿的裙子也受起影响,飘动起来,似乎怀中所抱的八门令旗似乎也受其影响,腾空而去一般!冬儿只得紧紧抱住,目不转睛的的盯着尹飞做法。 又过得片刻,尹飞的语速渐渐慢了下来,漩涡之风也趋于平稳,正在这时,尹飞忽的大喝一声“疾!”,如平地惊雷一般,响声过后,只见外面浓雾翻涌,雾气有如洪水猛兽般向外涌去,顿时向外扩大了了一圈,张牙舞爪的向外围延伸而去! 鹅园外的贼军看到院墙推到,正跃跃欲试冲进去进行一番掠夺,甚至已经有十数人已经冲入了浓雾中,正在这时,忽然看到园中浓雾翻滚,一股萧杀之气扑面而来,人人避之不及,偶尔有一两个陷入浓雾中的顿时迷失其中,寻不得路。 尹飞见之大喜,连忙站了起来示意冬儿拿过八门令旗,上左下右指挥了起来,园中的阵兵早就密切留意指挥台上的举动,见到尹飞挥旗舞动,连忙按照指示向敌人围拢过去,片刻之后,只听得园中各处断断续续传来惨叫声,园外贼军见之更加惶恐,一时之间竟无一人敢冲进园中。 ; 第一百零四回 云犼出现,北胡争孙恩 ?尹飞见贼军停止了攻击,心中也长舒了一口气,连忙指挥阵兵加固防守,随时保持警戒,待的这些忙完已是气喘吁吁,汗水已经浸湿了衣裳,适才做法看似简单,但是极好心力,需得全神贯注沟通灵力,内外阵法合二为一方才能发挥阵法效用,尹飞也是初学此阵,当真是步步荆棘,处处艰险,既要激发阵法,又要防止阵法反噬,犹如身处刀剑林中一般,好在此次操控阵法有惊无险,吸取了不少经验。 冬儿见状,早已将准备好的毛巾,茶水递了过去,冬儿乃是谢道韫特意安排过来照顾尹飞的,年纪虽小,但是待人体贴,平时又活泼娇憨,像极了尹飞的亲妹子,尹飞甚为喜欢,有这样一个聪明伶俐的丫头照料,能够增添不少的生活乐趣。 尹飞见外面阵法稳固,灵气充足,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接过冬儿递过来的茶水慢慢喝了起来,心中却是思潮起伏,这个阵法善于防御,不善于攻伐,孙恩人数众多,若是不顾一切往里冲来,虽然阵法有迷惑道路的功效,难免也会有些漏网之鱼,这阁楼附近都是些山阴城中的高官大族,还有不少妇孺,若是冲了进来大肆屠戮一番,那可就糟糕了! 尹飞正自思索着如何继续加固阵法防御之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几声兽吼,声音低沉狂暴。冬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兽吼声吓了一跳,手中端着的茶壶差点跌落在地上,尹飞连忙站了起来向外望去,只见浓雾笼罩的鹅园外,不知道何时已经聚起了很多贼军,但是都在外面紧紧包围住鹅园,不曾攻击,在人群前端有十几头猛兽,正被人紧紧拉住,不住的上窜下跳,声声嘶吼,气势骇人。绑在那些猛兽身上的居然是明晃晃的粗铁链子,链子的一端则由一个高大的汉子扯着,只见那些汉子都比旁人高了一头不止,高额宽鼻,蓝色眼珠,头发向后扎起,身穿皮甲,一看就知道是番邦胡人! 那猛兽也是生的奇特,有牛犊子般大小,那些强壮的胡人大汉都被上窜下跳的猛兽拉的站立不稳,可见其力之大。猛兽腿粗肩宽,身似豺狼,但是又比之大了许多,皮毛黝黑,腹有白毛,身形修长,一跑一跳之间轻盈洒脱,犹如兽中王者一般! 尹飞活了那么大也未曾见过如此凶恶的恶兽,只怕老虎也敌之不过,嘶吼之间,森森獠牙探了出来,唾液不住流下,正自惊骇时,旁边一人感叹道:“没想到孙恩把云犼也带来了,此兽端的厉害!” 来人正是鲍震天,原来他见尹飞做法,阴风阵阵,便退下了指挥台,来到了阁楼下方,没曾想周围众人都不待见他,特别是王依依,犹如防贼一般盯着他,似乎对他之前误入阁楼之事还是耿耿于怀,对其一直心存芥蒂。鲍震天走了一圈,闹了老大没趣,水都没得喝,只得灰溜溜的又走了上来,正巧看见园外那十几只猛兽。 尹飞见鲍震天居然识得此兽,连忙问道:“鲍先生果然学识渊博,还请说说此兽的来历,让我等好做防备!”鲍震天最喜别人奉承,听到尹飞向自己询问,摸了摸山羊胡子说道:“我之前在孙恩大营中见过此兽,那时孙恩刚刚进入三吴地界不久,正在攻打句章,那句章守军甚是骁勇,虽然城墙都已经撞破了,可是守城的士兵仍然前仆后继的堵在破口,孙恩几次发起冲击都无功而返,反而折损了许多兵力。那时已经傍晚,天已快黑,如果天黑前还不能攻入城中,守军将会乘夜修复缺口,暗夜设伏,白天耗费许多人力打开的缺口便会被堵上。正当孙恩及手下众将领焦急间,忽然有小兵来报,说是外面有胡人求见,愿助一臂之力! 孙恩犹豫良久,知道胡人必有所图,加之胡汉矛盾尖锐,怕胡人到此,手下将士会有不满,一时无法决断。正在这时,又有斥候来报,说是余姚县有援军前来支援句章,距此已不过两个时辰。孙恩这才下定决心接见胡人,那些胡人共有三十余人,赶着十几辆大车,也不知是如何越过长江天险和晋军守卫来到此处的,三十几个胡人个个都是人高马大之辈,但是带头的却是一个汉人,身材瘦小,皮肤白净,给人一种儒生的感觉,那人见到孙恩先拜了三拜,才道自己是魏国使者,游历到此,因为仰慕孙恩,所以才来到此地尽微薄之力。孙恩连忙还礼引入内室密探。因为他们都是谈的隐秘之事,所以我也不得听闻,过得不久孙恩与那人联袂而出,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那人出得帐来,连忙命令手下胡人扯去车上的帷幕。 ; 第一百零五回 鹅园危机,云犼造杀戮 ?这一扯之下众人都吃了一惊,原来车上是一个个的围笼,每个围笼都装着一个猛兽,正是眼见所见这些云犼,云犼甚是听话,没有得到主人号令,一声不出,兀自匍匐地上,双眼不住的打量四周。那些胡人大汉打开围笼,将那些云犼套上锁链才牵了下来,十几头小牛犊子般大小的猛兽蹲在地上,威风凛凛,众人都远远退了开去,生怕伤及自己。后来得知,带领胡人来此的汉人名叫淳于亮,是一名谋士。 据淳于亮所说,此云犼乃是西北莽荒之地的野兽,不仅力大无比,而且身形灵活,爪子锋利,攀岩上树无所不能,故当地人都说一犼降十狼,可见其厉害!但是成年云犼野性极大,难于驯养,只得潜入云犼窝中盗取尚未睁眼的幼犼,自小培养训练,虽说如此,能够驯养成功的也不到一半!这十几头云犼都是来之不易之物,为它们而死的当地猎户,已不下一百,很多都是盗取幼兽时被成年云犼生生咬死,成为腹中之食,除此之外,云犼有时还会反噬主人,驯兽师为此熬死了七八个才培养成功这些猛兽! 那十几个胡人牵着云犼来到战场,望着城墙豁口严阵以待的城防军士,解下了云犼身上的锁链,嘴中呼哨一声,那十几头云犼犹如离玄之箭一般奔向豁口,连扑带咬之间瞬间连伤四五十人,剩余的城防军士已经吓的不知所措。孙恩见之大喜,连忙叫那那几名胡人唤回云犼,自己身披铠甲冲进城去,一举拿下了余姚!” 尹飞听鲍震天讲完,寻思道:“看来孙恩这块肥肉,盯上他的各方势力还不止燕国,魏国居然也插上了一脚,嘿嘿,也不知道本朝中有没有求和一派在暗地联系孙恩。现下当务之急还是那十几头云犼,若是放入鹅园中,扑腾跳跃确实难以击杀,而且兽类耳目嗅觉极其灵敏,恐怕阵中浓雾幻阵拦它不得!” 正在这时,忽听得一声唿啸,声音清脆,啸声过后,远处的云犼如离玄之箭一般窜入鹅园浓雾中,尹飞连忙盘坐回阵眼中,细细感受园中灵气流动,只是那十几头云犼行动过于迅捷,假山巨石一跃即过,刚有所感应便及消失,尹飞感到事情棘手,头上已然冒出了冷汗,正在这时只听鹅园中传来惨叫声,探查过才知是生门方位有人遭到了攻击!过得片刻,西南角也传来惨叫声,休门也遭遇到了云犼。 万法可破,为快不破!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那些云犼将会穿越过阵法禁制冲进此地,到时那些名门贵族将会遭到攻击,甚至谢道韫,王依依等人也会受到威胁!尹飞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感,自己与天斗与地斗都不曾如此,可是自己今日却被区区野兽搞的无所办法,只听得园中不断传来的惨叫声,自己却无法帮助。 冬儿与鲍震天此时已是吓的面无血色,冬儿颤声说道:“尹公子,我会不会被野兽吃了,真希望他们吃我的时候轻一点,我怕疼。”尹飞心中一震,忽的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静姝向自己撒娇讨要吃的东西的时候憨态可娇的模样,连忙转身对鲍震天道:“鲍先生,你可知道这云犼有啥弱点,快快说来!”鲍震天此时已是惊惧无比,连连道:“老夫不知,此兽厉害无比,特别是夜间捕食时,嗅觉极其灵敏,据淳于亮所言,十里之外的猎物都可以闻得到!” 尹飞喃喃道:“嗅觉灵敏?嗅觉?这。。。”忽而灵光一闪,大呼道:“有办法了,鲍大先生真乃福将,等我去准备一物,哈哈!”说罢,连忙蹿下楼去。 尹飞蹬蹬的下得指挥台,来到谢道韫居住之所,阁楼由于避难的王公贵族较多,乱哄哄的挤在一处,谢道韫只得将自己居所让了出来,自己在阁楼旁边找了一个一丈见方的杂室休息,沈风和凌霜二人正坐在室外谈笑风生,似乎此二人是来游戏散步一般,浑不知身处险境。 尹飞见房门打开,谢道韫正在里面品茶看书,连忙敲了敲房门,待得谢道韫放下书,这才说道:“谢夫人叨扰了,我适才在高台上看见那孙恩不知从何处放了许多野兽进来,此兽凶猛异常,阵中军士恐不能阻挡!”谢道韫一听,站了起来急道:“那可如何是好,园中有一百多人,都是会稽郡紧要之人,若是被野兽闯了进来,大肆屠戮的话,那可糟糕了!” 尹飞道:“此事确实棘手,我刚想到一个办法,可是需要你的护卫帮忙,还请谢夫人允许。”谢道韫道:“我已经将冬儿派了给你,春儿,夏儿,秋儿已经进入阵中,我身旁已无一个护卫,难道。。。?”谢道韫似有所会,点了点头,走出来对凌霜道:“凌霜妹子,我想给你讨要一物,还望答许。” 凌霜正是不久前施毒解救众人脱离危难的谢家府士,年岁约有三十余岁,谢道韫称呼其为妹子却也不为过,凌霜见到谢道韫发问,斜眼看了看尹飞,似乎已知道谢道韫意欲何为了,连忙答道:“谢夫人多礼了,我等誓死保卫谢家,有何吩咐尽管说,属下定会遵从!” ; 第一百零六回 冒险入阵,设计杀云犼 ?谢道韫点了点头,道:“我的用意,你应该知道了吧,鹅园中闯入了十几只野兽,残暴嗜血,虽有阵法阻挡,可是那野兽耳聪目明,嗅觉灵敏,阵法阻扰不得,所以还需要借你的迷药一用!”凌霜思索片刻,道:“不瞒夫人,此等迷药来之不易,我囊中所余不多,恐怕这园中尚且不能覆盖十之一二,恐难防御住那等猛兽,而且此物散在空中无法操控,若是飘入此地,我的解药可救不得这许多人,还请夫人三思才是!” 尹飞在一旁答道:“这却无妨,这阵法由我掌控,阵中气息流动尽可掌握,只是这猛兽跑的奇快,须得有诱饵方可!” 只听旁边窜出一人道:“厨房中还有许多刚宰杀不久的羊肉,新鲜的紧,我这就吩咐下人取来!”原来说话那人正是王依依,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见到尹飞正在和母亲谈话,早在一旁听了,听到诱饵,连忙回答。 原来这两头羊乃是异域特产黄膘羊,肉质细嫩,乃是不久前一大户人家宰杀的,还未及烹饪便遇到孙恩破城,慌忙之下便带了过来,鲜血尚未滴净,尹飞见到案板上那几大块羊肉,心中暗喜,连忙叫几名府中家丁随自己进入阵中,找个合适的地方设下陷阱,再利用凌霜的迷药迷倒云犼。 正在府中家丁抬起羊肉时,凌霜连忙伸手拦住道:“尹公子打的好算计,只是那几只畜生吃惯了人肉,你那些羊肉恐怕难以吸引它的注意,好人做到底,我也来加点佐料。”说罢,自袖中摸出了一个小瓶,刚打开瓶塞,一股异香传来,其香醇正,引人口啖生津,恐怕龙肝凤胆也不过如此,旁边的几个家丁早就喉咙滚动,不断的吞咽口水。 凌霜见到旁人窘相,笑道:“此物名叫龙涏香,乃是一种珍惜香木中取之而来,只是香则香矣,却无毒性,可以食之,由于树木成材之时会分泌香液,引得众多野兽啃食,所以世间保存不多,且位于高山大癫,悬崖峭壁之处,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一些,今日倒是便宜了这些畜生!” 尹飞喜道:“如此甚好,看来此计成功性又大了不少,还请凌霜姑娘将那迷药一并给了我,我好设下陷阱扑杀此兽!”凌霜轻笑道:“此物无色无味,也不知你如何掌控,莫不要泄漏出来伤及到众人才好。”说罢,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碧绿色小瓶,道:“此迷药名叫风魅,比之龙涏香更加难以炼制,瓶内是液体,遇气则会挥发在空气中,若无解药当可昏睡一天一夜,只是药效在空气中持续时间只有两个时辰,还望好生利用!” 尹飞之前对这二名府士的印象不佳,尤其是他们只顾谢家人性命,对旁人冷若冰霜的个性,更是不满,此时见凌霜献出二物,这才改变一些印象,连忙道了声谢,取过小瓶,带领府中家丁抬着羊肉进了阵中。 阵中浓雾粘稠,犹如米粥一般,并不时有波涛一般的浓雾涌来,层层叠叠,浓稠的化不开。抬着羊肉的四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尹飞身后,双眼圆瞪,深怕一个不小心便会失去了尹飞踪迹。过得不久,尹飞终于在一处石阶前停住,随即招呼两名家丁抬了一担肉来放置在台阶上,待得家丁退出台阶,随即左手画了一个圆,右手环抱,捏了一个诀,只见怀中浓雾逐渐聚成了一个球形,呈暗青色,在浓雾中起起伏伏。尹飞见此球形成,知道自己的聚灵术初见成效,连忙从怀中摸出那个淡青色小瓶轻轻的伸入球中拔开瓶塞,倒了几滴液体进去,只见那圆球内滴溜溜的转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犹如雨后露珠。 尹飞将那圆球放置在羊肉上方三尺处,见其不再漂浮,这才招呼家丁挑着剩余的一担羊肉向旁边走去,打算在另行设置一个陷阱,一行五人刚走过一个石径,尹飞忽听得耳旁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阵兵还是云犼窜到附近,连忙叫四个家丁凝神戒备。 尹飞拔出刀来,小心翼翼的在前方带路,耳中寂静无声,只有脚下偶尔传来踩断枯枝的声音,见得前方不远便是设置陷阱的石桌,心中逐渐放下心来,连忙疾走几步,正要提醒身后的家丁,忽然一声惨叫从背后传来。转头看去时,只见一名家丁被扑到在地,脖子上鲜血淋淋,已然断气,其余三个家丁,有两个受到惊吓,慌不择路之下跑进了白雾之中,只余一名家丁蹲在地下簌簌发抖。 尹飞见那名死去的家丁伤口面大且不整齐,鲜血直喷而出,便知这是猛兽袭击,自然是那云犼所为了!只是这猛兽行动快捷,伤人之后便躲藏在别处,伺机而动。 ; 第一百零七回 步步惊心,夏侯救尹飞 ?尹飞见自己人遇袭,还有两人慌乱中跑到浓雾深处,便觉情况不妙,幸亏此阵是自己掌控,连忙盘膝坐下,捏诀感知两人跑到何处,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只听得东南方传来几声惨叫,知道又死了人,还未及凝神做法,东北角又传来一声惨呼,只得长叹一声,无奈的站了起来,见那名吓呆的家丁跌坐地上,只得在原地设下陷阱,左手画了一个圆,右手环抱,捏了一个诀,凝成淡青色圆球,将那迷药放入圆球中,将圆球置于羊肉上方,随即拉上地上那名家丁,速速退去! 那名家丁此时也是痴痴呆呆,似乎还没从中反应过来,被尹飞一拉便犹如木偶般跟着跑去,尹飞刚跑得几步,便觉得背后恶风袭来,一股腥气扑鼻而至,连忙跃开,只见一头云犼从雾中扑来,正将那名家丁按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口咬去。尹飞不忍那人命丧在此兽口下,抖了抖腰刀,当即砍去,正在这时,前方又扑出一只云犼,这只云犼更加的强壮,双掌的利爪三尺来长,从一处假山跃下,向尹飞扑去。 原来尹飞带来的这些奇香羊肉,早就吸引了云犼的注意,云犼除了凶猛力大之外,也是极其聪明之物,善于隐伏袭击,而且知道消除隐患再行进食。尹飞见自己遇袭,连忙使铁板桥功夫,下盘扎稳,身子后仰,诡异的弯曲成一个角度,这才险险的躲过这一攻击,可是身上的衣裳已被抓破,胸前三条血痕隐然可见! 尹飞躲过一劫,连忙将刀横在胸前,与那云犼対恃起来,同时左手不住的掐诀,默默的计算着周围云犼的动向,果不其然,此处已经隐藏了七只云犼,皆是被撒上龙涏香的羊肉吸引而来。尹飞细极思恐,忽然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陷阱,那个陷阱正是谢家府士之一的凌霜设下! 想到此处,连忙将自己的衣服扯下,拿到鼻间细细一问,果然,自己的衣服上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比之洒在羊肉上的龙涏香更加的香醇,由于自己与挑着羊肉的家丁一起,也不曾留意身上的气味,却不知自己早已经悄悄被凌霜做了手脚,也不知那凌霜为何要如此针对自己!看来随自己来的几个家丁,多半也被动了手脚,尹飞想到此处,心中越发的气愤,自己与她毫无仇怨,认识此人才不过一日光景,竟被下了陷阱,置自己于死地! 尹飞知道自己此刻形势危急,群兽环绕,要想知道凌霜为何会除去自己,还得有命才行,连忙观察了一下四周地形,慢慢挪到一个粗大的石柱旁,见旁边又钻出两只云犼,呈三角之势将自己围住,汗水已然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连忙稳住心神,将手中的衣裳裹成一团,奋力向远处抛去,那三只云犼果然被那散发着奇香的衣服吸引,连忙向衣服落地之处追去。 尹飞见机不可失,连忙发足狂奔,顺着原路撤退,刚跑得几步,忽然看见前方雾气朦胧中有一物挡道,随着呼吸,那雾气犹如小漩涡般翻涌,正是一只云犼,只是这只云犼个头尤为巨大,犹如黑熊一般大小的獠牙外凸,齿间还有斑斑血迹。看来此兽才刚伤过人不久。尹飞见之,心头万念俱灰,自己这身骨肉怕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尹飞只得举起刀来凝神戒备,那只云犼仍然不紧不慢的走着,犹如闲庭散步一般,浑不将尹飞手中的刀放在眼里,走到了距离尹飞不到一丈的距离,这才伸腿弓腰,嘴里发出低吼。尹飞见此,知道自己纵有名刀宝剑,怕也难逃此兽一扑,心中惊惧莫名,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正在这时,忽听得背后一声大吼,一把板斧斜刺里飞了出来,直直的向云犼头上落去。 云犼反应也甚是机敏,见到斧来,连忙一跃闪开,狂吼一声扑向了尹飞左侧。左侧一人道:“好畜生!看我不生扒了你的皮!” 尹飞回眼一见,正是屡屡救自己于危难的夏侯晟,心中大是感激,又见夏侯晟与那云犼周旋甚是吃力,连忙提刀欺上前去,准备抽空补上一刀。 那云犼甚是聪明,几次猛扑夏侯晟都未成功,反而腰躯被斧猛拍了几下,又见尹飞在后面提刀围杀自己,只得低吼几声跃入雾中,不知踪影。 尹飞见危机已解,这才喘息道:“夏侯大哥,你又救了我一命,我不知如何报答你才是!”夏侯晟道:“尹公子莫要这般,我主阵的那一方被这畜生偷袭,一下子咬死了我两个兄弟,我这才跟踪到此,也算它命大,不然定要它好看!” 尹飞笑道:“我已布置了陷阱,丢了许多味美的羊肉在陷阱中,并将凌霜的迷药寻了来,等它们吃肉的时候,将迷药引发,到时候一刀一刀的宰将过去!”夏侯晟听之大喜道:“我那凌霜妹子对药物最是擅长,尤其是毒药,迷药一类,若是陷阱生效,那些畜生命不久矣!” 尹飞盘膝坐地,捏诀感应着阵中动静,果然每个陷阱旁都有六七只云犼正在抢食,和适才高台上探望的数量差不多了,心中暗喜,念诀道:“太上无极,临兵斗者,破!”手指轻弹间,只听到不远处传来似有似无的啵一声,响声过后,立时陷入了沉静。 ; 第一百零八回 陷阱成功,云犼尽诛杀 ?夏侯晟捡了斧头,正站在尹飞身旁护法,片刻之后,尹飞站了起来,面露微笑,道:“凌霜此次不欺我也,大事已成,轮到我们反击了!走吧,杀那帮畜生去!”说罢,提起刀来,率先冲杀过去。 待得二人走进陷阱,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只云犼,有的嘴里还含着羊肉,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尹飞和夏侯晟挨个砍去,顿时将他们砍死在地,随即又奔向另一处陷阱,只见此处也同样躺了六七只云犼,其中那只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巨大云犼也在,犹如喝醉了酒般,躺在地上四肢抽搐。尹飞见之,连忙挥刀斩杀,一颗偌大头颅就此滚了开来。 二人将云犼尽数屠戮之后,这才清点起阵兵损失,短短二炷香时间,阵兵居然被咬死了十五人,受伤者也有七人! 当下尹飞引夏侯晟退出阵中,尹飞回到阁楼上的指挥台望去,只见鹅园外的敌军仍旧团团围住,但形势已不如适才那般险恶,几个胡人仍在外围翘足观望,似乎不知道自己驱使进园中的云犼已然丧命。 尹飞见之心中大为安定,忽的才想起一事,见四下除了自己与夏侯晟外已无他人,这才对夏侯晟道:“夏侯大哥,刚刚形势险恶,我都以为自己十死无生了,若不是你及时来援,恐怕我已经葬生云犼之腹了,此恩报之不尽!”夏侯晟道:“尹公子不必如此,此獠闯入阵中,连番伤了我的几个弟兄,我这也是为了给他们报仇,只是此兽如此厉害,耳聪目明,不畏阵法阻隔,若是再多来一些,那可就遭了!” 尹飞道:“鲍震天在孙恩军营中时,曾见过此兽,此兽难于驯养,能够有这十多头已是罕见,料来无事!”尹飞说到此处,似有难言之隐,神色有异,夏侯晟见状连忙说道:“尹兄弟有何难解之事,若是把我当做可信赖之人,大可说来,我给你参详一番!”尹飞见夏侯晟问及此处,犹豫了下,道:“我想打听下凌霜的来历。” 夏侯晟面露异色,道:“凌霜?咳咳,尹兄弟,她年纪虽然没有我大,可也小不了多少,何况谢灵儿那。。。这!”尹飞见夏侯晟会错了意,也觉尴尬,连忙道:“夏侯大哥,不瞒你说,我被凌霜暗算了,差点死在阵中!”夏侯晟大惊,急声问道:“你说什么?她与我认识二十余年,平时虽说有些任性,可大是大非也还是分得清的,而且我们三人此次来到山阴的目的便是保护谢道韫,她又怎的会暗算你,你们难道有仇不成?” 尹飞摇了摇头,道:“我也是与她初次相见,而且我家远在青州,家中父母名声甚好,也无任何仇家,我与她当是无仇无怨!”夏侯晟更加感到好奇,道:“那凌霜是如何暗算你的,说与我听听?”尹飞叹了口气,将自己被凌霜暗中撒下龙涏香,差点被云犼扑杀的事说了出来,夏侯晟越听越是愤怒,猛的拍案而起,道:“我们是一起喝过酒的兄弟,你且等等,我去问她!”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柔媚的女声道:“不用去找,我来了!”二人回头望去,只见凌霜从楼梯过道处缓缓走来,虽已年近中旬,但仍然风韵犹存,婀娜多姿,不让年轻少女。夏侯晟本来满面怒容,此时也不知怎的,竟然拘谨起来,温声道:“凌霜妹子,我这兄弟,这事。。。” 凌霜冷冷打量了一番尹飞,这才道:“不错,是我做的!亏你那兄弟命大,居然活着回来了!”夏侯晟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忽然震声道:“尹飞侠肝义胆,园中布阵救谢夫人及一众人等在此,况且他还是我北府军中一员,你平时也不是滥杀之人,怎的会突施暗招?” 凌霜笑了笑,道:“这就要问你了,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问我?怎的又扯上我了,我和尹小兄弟虽然相识不久,但也有了情义,你这话说的可有点不对!”夏侯晟疑惑道。 “你怎的还不明了,你那日是不是传书出去,说谢灵儿已被掳去孙恩大营,谢灵儿临走之又委托这位尹公子来到山阴城中。”凌霜淡淡道。 “我府士中人,加入之时已然立下了誓言,此生当为谢家舍生忘死,以图后报,我这传信给谢家乃是为了报信,让谢家早做准备,组织人马救了谢灵儿出来。”夏侯晟挠了挠头,仍是不明所以。 凌霜找了个凳子坐下,闲暇似的摆弄着自己的葱葱玉指,道:“你信中说,谢灵儿被掳之时委托一名叫做尹飞的人,用自己的随身信物作为凭借去山阴城中会见其姑姑谢道韫,这便就是我来杀尹公子的原因。” 夏侯晟越发的迷糊起来,粗声道:“我只是如实说来罢了,尹公子乃是来到山阴城中帮助谢道韫的,这可从何说起?” 尹飞此时已然明白了凌霜的意思,忽的感到背脊发凉,心中怅然。 ; 第一百零九回 梦回青州,前途路茫茫 ?尹飞拦住正要问话的夏侯晟,对凌霜道:“原来如此,我虽和谢灵儿一起呆过,但我们可是清白之人,不曾有任何违愿之举,我当时也不知玉佩的意义,早知如此,我也不会接过此物了,唉!”尹飞说到此处,转身对凌霜道:“谢灵儿的贴身玉佩已经被我安置在鹅园中作为压阵之物,既然此事因此物而起,当危机解除之时,我会将此物交还,还望凌霜姑娘将此物带回谢家,以做证明。我与谢灵儿并无任何情感纠葛,天地可鉴!我之所以会帮助她,乃是看在同为北府军一脉的关系上,毫无私心!” 凌霜仍旧悠闲的翘着自己的玉腿,拨弄着自己的指甲,淡淡道:“这枚玉佩既然是谢灵儿交与你的,自当由你还回去,我已经设计刺杀过你,怎奈技不如人,也罢,我还是继续保护谢夫人,其余的事儿我是不管了。” 尹飞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心中也知这是凌霜暗中防水,若是凌霜想要取自己的性命,那来无影去无踪的毒药早就将自己毒翻在地。连忙拱手道谢,没曾想手刚伸出来,凌霜连忙挥手拦住,道:“我杀你不成,可是还会有人会对你出手,他可不会像我这般手软了,我也不会帮助于你,是死是活就看你个人的造化!” 尹飞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似乎知道了是何人,正要询问,忽然身后传来破空之声,连忙低头躲避,只听得呲的一声,一物擦着尹飞面颊飞过,一条血痕从左至右在尹飞脸色拉了一圈,尹飞此时已经忘记了疼痛,呆呆的望着射在旗杆上的一把小刀,那刀只有一指宽,三寸来长,前端已经射穿了旗杆,尾端仍在微微抖动。 尹飞此时似乎也忘记了疼痛,默默走了过去拔出旗杆上的小刀,只见在小刀尾端刻着两个字沈风!这时夏侯晟也走了过来,道:“沈风正是和凌霜一起来的那个男子,年龄比我还小些,但是暗器手法高绝,在府士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号称千宝秀士,全身上下都是暗器,我和他一起进入府士也有许多年了,未曾看到他暗器用完的一刻,至于那次险境,唉,不说也罢!”夏侯晟说到这儿,长长叹息一声,继续道:“沈风适才如果想要你的性命,早就一击得手了,看来事情还有转机也说不定,但是这还得看你自己造化了。”尹飞点了点头,道:“多谢夏侯大哥提醒,小弟知晓了,我的命若是我不愿意,谁也拿不去,我命由我不由天!”说到这儿,双手握拳,骨骼咯咯直响,手中一声脆响,那把刻有沈风二字的小刀居然被捏成了二截! 自从尹飞、夏侯晟将进入阵中的云犼屠戮以后,阵外的贼军也没有什么异动,大队人马都已经撤去,只有那几个胡人仍然在大呼小叫。此阵在晚间更是固若金汤,夜间阳消阴长,阵法威力更大,更不容易被攻破。 直到此时,尹飞才得到空闲,虽说如此,尹飞也不敢离开指挥台,仍旧坐在台上打坐练气,只是不需全神贯注的感应阵中气机流动,心神得以休息起来。冬儿此时也已经将饭菜带了上来,居然还有一大盘羊肉,想来今日他们是藏了私的,没有全部拿出来设置陷阱。 待尹飞吃过晚饭,冬儿又不知道哪儿寻来了一件棉袄,尹飞甚喜,连连夸赞冬儿体贴,尹飞这日经历的大事颇多,还差点身死阵中,早就困顿疲惫不堪了,将冬儿打发下去休息后,自己再也熬不住,刚打了一会儿座便沉沉睡去! 此番睡的好是舒坦,尹飞在睡梦中又梦见了自己的妹妹,姐姐还有父母,一家人围坐在青州自家屋里闲聊,自家小妹静姝调皮的鼓动自己去摘院子中枣树上红彤彤的大枣,自己被小妹折腾的没法,只得紧了紧裤腰带,取过竹竿来到了院中敲打大枣,可是高处的大枣够不到,尹飞见到静姝小嘴撅起,马上又要哭出声来,只得来到树下,打算攀爬到树顶给自家小妹摘枣,可是不知道怎的,自己在树上努力的攀爬,越爬越高,却始终爬不到树顶,眼看着那枝红彤彤的大枣就在不远处,自己就是够之不到,心中越发的急切起来,连忙探头向下看去,希望让自家妹子看看是什么原因,可是这一望之下,顿时大惊失色。自家妹妹不知何时已然躺倒地上,浑身鲜血淋淋,不省人事,旁边还有两个胡人正在大声呼喝。尹飞心中大急,大声呼喊着静姝,连忙从树上往下爬,正在这时自己脚下的树枝突然断裂,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下坠去。。。 尹飞迷迷糊糊间忽然感到有一双柔软的手拉住了自己,不再向下坠去,顿时放下心来,缓缓睁开了双眼,目之所及,一个美丽的女子脸庞呈现在自己面前,鹅蛋形的脸,略施粉底,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目光游移,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有些害羞一般。尹飞这才发现自己手中正紧紧握着王依依的柔夷,惊讶之下连忙放开,连道不好意思。 直到这时尹飞才发现王依依背后站着冬儿,冬儿此时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望着二人,见到二人脸色忽的一下红到脖子,嗤笑一声跑下了楼去。 ; 第一百一十回 又遇危机,长生军再现 ?王依依呐呐道:“我适才到这里便看到你躺在地上不住颤抖,脸上冷汗泠泠,还以为你犯了病,刚拿出手帕想给你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没曾想你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这才。。。”王依依说到这儿,脸色又绯红起来,转过脸去不敢和尹飞相望! 尹飞见到王依依忽然间流露出女孩子家的羞涩,童趣心起,正想逗一下王依依,没曾想刚要开口便听到远处传来号角声,刚开始只有一处,后来响声越来越多,似乎四面八方都是号角声,尹飞知道情况不妙,连忙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来到栏边观望,此时太阳刚刚升起,整个鹅园上的雾气都被渡上了一层金黄色,雾气犹如波浪般在园中层层叠叠,起伏不定。园外不知何时已围满了人,号角声便是从园外地方传来,尹飞目力所及,那些围拢的人,个个手持长戈,排了三排,似乎是围猎一般等待着猎物窜出,然后挺戈直刺。 尹飞见之不妙,难道孙恩又要放什么野兽进来不成?那云犼已是极其难以对付,若是多来几只,自己又无那迷药,情况危矣!又过得片刻,只见孙恩缓缓走出军阵,在孙恩身后还跟着一道人,尹飞见之,咬牙切齿道:“赤矶子!”王依依此时正站在尹飞身后,早已看见那个道人,只是听尹飞说话口气,似乎对此人异常恼恨,连忙问道:“赤矶子?他是谁?与青木道人比起来孰强孰弱?” 尹飞道:“孙恩继任五斗米教之后,按照教中规矩,还需组建护法,教中护法一般都是四人,主要职责是维护教中安全,弘扬教义。护法多从教中大祭酒中选取德高望重,知识渊博,武艺惊人之士担当,这也是张道陵时便留下的规矩,可是此规矩传到孙恩手中便变了样。他不尊祖训,不知道从何处找来了三个妖道做他的护法,青木道人正是杀了你爹爹的那人,此人你也见过,功夫不在夏侯晟之下,且诡计多端,我怀疑他与我们争斗时并未使出全力!眼下这个道人,正是和青木道人同为五斗米教四大护法之一的赤矶子,我以前与之争斗过,残忍奸诈不输于青木道人,而且善于御人,傀儡之术尤为厉害!我曾吃过大亏,一起来的近百个兄弟除了我和另一人外,都被此人用计杀害!”尹飞说到这儿,双拳紧握,恨不得将赤矶子吸血噬肉,祭拜惨死的兄弟! 王依依似乎并未察觉尹飞此时的异常,继续问道:“照你说来不出意外的话,今日围攻鹅园的将是赤矶子控制的傀儡军了?”尹飞答道:“料来不会有错,赤矶子手下的长生军可是厉害得很,所控之人犹如无知无觉的僵尸一般。。。糟糕!大事不妙!”尹飞说到这儿,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对王依依道:“我这阵法主要是制造幻境,进入其中者,白雾茫茫,前后不知,而且能够迷乱人的心智,阵中道路交错,巨石阻隔,越是想急于脱困,越会深陷其中,沿着一条永远走不出去的路循环走动。安排阵兵的目的便是等待贼军进入阵中迷失方向时,隐藏在浓雾中偷袭杀敌之用!可是赤矶子所御使的长生军,心中只有杀戮,五识闭塞,自然不能受到外界环境影响,若是进入园中,不理周边环境,一昧的冲杀进来,那可真的是防不胜防!” 说话间,只见到一群人慢慢靠近鹅园,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服饰各异,走路姿势也颇为怪异,双肩耸搭,目光呆滞。细看之下,人群中居然还有穿着山阴城防军服饰的人!尹飞恍然,顿知这群人必是山阴城中人,城破之后被赤矶子掳来,灌以药石,施以邪术,控制神智之后用来杀敌。 望着远方黑压压的一群人傀儡,尹飞心中已是凉透了半截,鹅园中隐藏在其中的幻境虽说厉害,但是只对有五感的活人有效,这些都是神智迷失的傀儡,这些人横冲直闯进来之后,只有假山巨石能够阻挡一时三刻,破阵只是时间问题。 尹飞望着阁楼下众人,有身宽体胖的富家公子,也有威严有加的官老爷,还有抱着婴儿的妇女,人人都聚在一起或愁眉不展,或嬉笑颜开,浑然不知时隔不久贼军将会攻入此地,也不知到时能够活着的有几人? 尹飞思量片刻,已然做了决断,对身旁的王依依道:“依依小姐,劳烦你将你母亲请上台来,我有紧要之事诉说!”王依依见尹飞神情严肃,又看到了外间贼军围园,知道尹飞定有大事相托,连忙答应,赶紧走下楼去。 ; 第一百一十一回 进入地道,谢道韫避难 ?过得一会儿,只听楼下嘚嘚声响,谢道韫在女儿搀扶之下走了上来,后面还跟着新来的谢家府士凌霜,沈风二人。尹飞连忙拜见,也不避讳,道:“谢夫人,我让依依小姐寻你来此,是因为我想请夫人暂避此地!” 谢道韫刚登上阵台,便看到了鹅园外黑压压的贼军,又听尹飞让自己躲避,已然猜到了鹅园中的阵法维持不了多久,便道:“尹公子,我知道你的好意,如今山阴被破,我内史府也被孙恩贼军屠掠,我虽是女流之辈,但也是此府主人,遇此危机如果处处退让,舍弃府中众人独自逃脱,这般做法恐惹世人耻笑!”顿了顿,又道:“我活了那么久,也算知足了,只是我女儿依依和孙儿还望公子好生照拂,这可是我王府仅余的两条血脉,若有闪失,恐怕我下得黄泉,也无法面对王羲之,王凝之父子!” 王依依在一旁急道:“娘亲,你不走,我也不走,我的爹爹,哥哥都被贼人杀了,我要为他们报仇!”谢道韫见王依依不愿躲避,眉头一皱,道:“依依,你也不小了,怎的如此不懂事?如今事态紧急,你留在此地也是无用,还会让尹公子等人分心保护于你,留在此地,孰无大用!我与你不同,如今楼下还有一百多位会稽郡的要员,其中还有不少皇亲国戚,他们若是见我逃走,人人慌乱起来,胡乱奔走,自乱阵脚,这才随了孙恩的意!” 王依依也知道母亲说的是实情,可是要自己离开却也难办的紧,左右为难之际竟然低低哭啼起来。谢道韫见到女儿哭啼,心中也自软了,转身对凌霜道:“凌家妹子,你们奉命前来保护我,我感之不尽,我现下有一事相托,还希望二位答允。”凌霜连忙道:“夫人请说,我二人忠心为谢家办事,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谢道韫这才道:“我虽为谢家血脉,但既嫁入王家,纲常礼仪不可不尊,如今夫家遭难,我不可独自逃脱,可是我的女儿依依年方十八,孙儿不及五岁,年纪尚小,乃是夫家仅存的余脉,还希望二位护得周全!” 凌霜似乎早已经料到谢道韫的托孤之举,也不惊讶,淡淡道:“我二人奉命前来保护夫人安全,如果这样弃你而去,恐怕头领那边不好解释,你既然不愿离去,我们二人又岂能独自走脱,我看尹公子既然让你们躲避,自有安全之法,我看不如。。。”说到这儿,衣袖轻轻拂动了一下,在众人还不明所以的时候,谢道韫忽然瘫软了下来,王依依一见,连忙扶住母亲,向凌霜点了点头,道:“事急从权,多谢凌姐姐了!”又转身对尹飞道:“你说的那个安全之地是何处?快带我们前去!” 原来尹飞所说的地方正是那个垮塌的地道,那处地道位于鹅园一角,比较荒凉,周围杂草丛生,正是隐藏的好地方。当即尹飞带路前往,为了防止楼外众人看出谢道韫的异状,由王依依和凌霜二人搀扶出去,冬儿也牵着涛儿的手跟随在后。沈风与杨卫在后压阵。一行人在鹅园中行得不久便来到了地道入口,此时那个石碑仍旧好端端的填塞在地道口处,众人合力将石碑抬了出来,尹飞又跳了进去将里面整理干净,折了些蔓草放在地道口内,权当坐垫,待得做完这些之后,这才将谢道韫搀扶进来,涛儿跟随在后,涛儿年纪幼小,见到自己要进去这么一个黑黢黢的洞中,早就哭闹不休了,尹飞为了防止涛儿的哭闹声招惹来敌人,便命令冬儿一起进去照顾涛儿。冬儿虽然年龄尚小,但自小就流落江湖,在被谢道韫收养之前就经历了许多苦难,所以对此生死危机显得颇为镇定,自己爬进洞中抱住了涛儿,轻声安慰,哭闹之声这才小了起来,王依依连忙又从身上摸出一个木匣递给冬儿,要其好生放置。 正在这时,尹飞,沈风与凌霜把目光投向了王依依,王依依见众人都看向了自己,情不自禁退后了几步,道:“现下府中就只有我一人了,我若不去,那些王公贵族定会生疑,闹将起来可是麻烦得紧!”尹飞只得叹了口气,道:“也罢,就随你了,只是你不得独自行动!”又对杨卫道:“杨大哥,请与我一起将这块石碑推上去盖住洞口,免得混乱之中被贼军发现,那可是大大的不妙了!” ; 第一百一十二回全力阻敌,八荒风雨旗 ?杨卫虽然和夏侯晟比起来,力稍弱些,但双臂少说也有二三百斤力道,推这个石碑毫不费力,混不似尹飞和鲍震天那天累的气喘吁吁!二人将石碑盖上,又从旁边抱了些茅草枯叶覆盖在石碑上,只留了一个换气孔,这才导引血雾覆盖这一方土地。尹飞刚做完这些,还未及休息便听到四周隆隆鼓声传来,连忙道:“众位快快随我退出此地,孙恩已经开始进攻了!”众人纷纷跟在尹飞身后,只有沈风不为所动,反而来到了石碑上,盘膝而坐,双眼半开半合,直视众人于无物。凌霜笑了笑道:“我们走吧,沈风要在这里看护谢夫人,王依依就由我来保护!” 自从沈风到了这里之后,未曾和别人说过一句话,尹飞知道此人脾气怪异,当下也不以为意,随即在前引路,众人紧随其后出了阵来到阁楼。 尹飞站在楼顶的指挥台向四周望去,只见长生人傀儡犹如下饺子一般前仆后继的钻入园中浓雾之中,已有两三处地方浓雾翻滚,杀声隐隐,看来是已经和阵兵短兵相接了,尹飞连忙端坐在于阵眼中,双目微闭,细细感受着园中气机流动,借以掌握双方攻伐态势,八门之中若有哪方遇到危机,便会挥动阵旗指挥其余各部前来增援。不到一炷香时间,尹飞感觉到己方攻势逐渐慢了下来,特别是春儿,夏儿,秋儿所在的开门,休门,生门,由于都是女子担任阵兵,体力消耗巨大,虽然在阵法中有着地利优势,怎奈何长生人傀儡众多,这些人源源不断的攻进来,不畏刀剑,不惧伤痛,有些腿脚都砍断了仍在地上爬行,极是难缠!亏得有杜门和景门从旁照拂,这才坚持到了现在,但是情势也是岌岌可危! 人力终有尽时,阵法虽然奥妙无端,充分利用了周边环境,但是长生军没有意识,五感闭塞,引以为傲的幻阵对他们几乎失去作用,只能阵兵占据地利沿路攻击,这种硬打的手法最好体力,恐怕要不了多久,这群阵兵都会在孙恩车轮战下崩溃。尹飞感受着阵中剧烈波动的气机,眉头紧皱,眼下八门已经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境地,谁也顾不得谁,战事胶着,杀声震天! 甚至有一两处,长生军已然攻破了防御,辛亏八门相依,尹飞指挥得当,这才屡屡化险为夷!尹飞望见鹅园外还在不断涌进的长生人,内心起伏不定,又望了望楼下一群手无搏鸡之力的人,他们仍然不知道自己即将陷入灭顶之灾,逗弄孩子者有之,闲聊发呆着有之。尹飞长叹一声道:“谢夫人,我这最后一招用了也算尽力了,接下来是生是死就看各自的造化,只希望此阵能够多抵挡一刻,援军早点前来解围!”口中虽然如此说来,但内心也知短时间之内援军前来的可能微乎其微,说不得自己也会葬身此处! 尹飞端坐在阴阳鱼上,双目微闭,调息吐纳了片刻,忽的将左手食指深入口中咬破,滴下血来,人的食指之血乃是至阳之血,特别是未破身的男子,其血中阳气更加的厉害,所以有许多道士驱魔除邪做法之前都会将自己食指精血涂抹在法器上增加其威力!尹飞见左手食指冒出血来,又从怀中摸出一面小旗,此旗巴掌大小,旗身黝黑,旗身画有一个道人端坐蒲团,头上异禽环绕,绣有金边,旗杆墨绿,非金非铁,乃是从王凝之处得来,当时尹飞借用王凝之的桃木剑时在其天师牌位前便看到了这枚小旗,只是这枚旗插在香炉之中,其貌不显,尹飞当时只是感到好奇,香炉之中一般是插香用的。怎的王凝之会将一面小旗插在里面,而且位于供桌正**奉。好奇之下将旗取了出来,刚一触手便觉得心跳突然加速,一股莫大灵力陡然袭来,心中一喜,知道寻到宝了。 回到房中之后摸出左迁所授的天书人卷篇,翻到后面,果然找到了此旗的记载,原来此旗叫做八荒风雨旗,据传是上古轩辕皇帝时流传下来,镇守八方之用,共有八枚,若是聚齐了,恐怕价值不低于张道陵的九鼎丹经!只是八枚小旗早已失传许久,也不知王凝之哪儿来的运气,竟然得到了此物,虽只一枚,但也是威能无限,只可惜王凝之有缘得到,却无缘使用,便宜了自己。 尹飞将旗取出,滴上了自己的鲜血,随即默念了几句道家咒语,大吼一声:“拙!”那旗似有灵性一般,陡然间立了起来,随即直直飞入鹅园浓雾中消失不见。尹飞这才站起了身,只见其脸色苍白,似乎大病了一场,望着台下不停翻涌的浓雾,自语道:“这次施展道家法术有点近乎于邪道了,希望莫要造下天大杀戮才好,上次施展阴兵过境的幻术差点伤了本源,这次施展的血煞加身之术更加暴戾,难怪许多有道高人都选择隐居,不履红尘,不做杀生之举。我这般行事,恐怕又要折寿了!”说到这,只觉得胸中气血上涌,连忙坐下运气压制,嘴角已然沁出了血丝! ; 第一百一十三回 血雾弥漫,厮杀长生人 ?尹飞静观片刻,只见园中涌起了一层红雾,这才站起身来,取过阵旗不停地舞动,片刻之后,又摸出了怀中的陶埙呜呜呀呀的吹了起来。又一会儿,浓雾中不断窜出许多人来,原来这是尹飞发号阵令,命阵中的阵兵全部退出。尹飞清点了一下,原来七十二人的阵兵,此时只剩下了四十多人,而且受伤者不下十人! 夏侯晟退出阵后,急急来到尹飞所在的指挥台,还在楼道中便大呼道:“尹小哥,你这是作甚,洒家正杀得兴起,你突然让我们退出阵中,那些贼军可是厉害得紧,不嚷不叫,见人就咬,仿若僵尸一般!若是放了进来,恐怕此间众人危矣!” 尹飞见夏侯晟大步走了过来,身上已是溅满了鲜血,更增其威势,连忙道:“我在阵中激发了血煞,你们若不退走,定会受到血煞气息影响,迷失心智,相互残杀!你且看下面浓雾。”夏侯晟听尹飞一说,连忙向下望去,只见原本浓郁的化不开的雾中,原本乳白色的雾气已经渐渐染上了一层红色,喊杀声越响的地方红色浓雾越深。 夏侯晟看的啧啧称奇,连叹道:“我们都已经退了出来,难道那是孙恩的贼军在相互砍杀?”尹飞道:“不错,我在你还未来此地之时,已经用牲畜之血祭了此阵,唤醒了血煞之气,运用道家至宝和五行之物压制在阵中,凡是进入阵者,血煞之气灌脑,非癫即狂,莫说活人,就算是那些长生人也会不受控制,互相撕咬起来,而且死的人越多,阵中血煞之气越重,越有效果!” 夏侯晟听到此处,拍掌大笑道:“此方法妙极,为何不早些用出来,这样我也能少折些兄弟。”尹飞摇头苦笑道:“这已经是外道邪术了,大伤阴德,而且此法难以控制,若是血煞之气过重,我们这里的人也难免受到波及,唉!”夏侯晟听到这儿,也是呆了一呆,眉头紧皱,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人手,把守各处要道,若有贼人乱闯进来,统统格杀!”说罢,连忙奔下楼去。 尹飞见夏侯晟下楼,这才凝神向园中望去,只见里面红雾翻涌,越来越浓,厮杀惨叫声不断的从里面传来,一层层红雾犹如波浪般四下散去,都能隐隐闻到里面的血腥气。 过得一炷香时间,那红色的浓雾已经将整个鹅园笼罩,尹飞的心也渐渐紧张起来,知道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也不知有多少长生人能够冲破红雾,来到此处。见此,连忙提上腰刀奔下楼去,和退入出的阵兵一起值守要道,刚奔下楼来便见到王依依手持一把利剑站在一旁紧张的戒备着,此处虽然不是浓雾笼罩的地区,但是血煞之气也会透露些出来,身体弱些的也会受到影响,显得焦躁不安。 尹飞连忙奔了过去,站在王依依旁边提刀保护,王依依见到尹飞来到这里将她护住,脸色忽的一红,连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尹飞的脸。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一声惊呼,原来一个长生人从一个无人防守的角落钻了出来,园中一个胖子离的甚近,见到那个满脸鲜血的长生人,吓得大叫,蹲伏在地上行不得路。长生人见到胖子,流着口水扑上去张嘴便咬。这一下正好咬在脖子上,胖子翻滚在地上不住的哀嚎,鲜血流了一地。旁边有几个阵兵见状连忙提刀上去乱砍,将那长生人卸了手脚,这才救起地上的胖子。只见他脸色苍白,张大了嘴,嘴里呼噜呼噜的,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原来喉管已经被咬破了,挣扎片刻便即殒命! 这长生人一出来,犹如平静的湖面丢入了一块大石,泛起了骇浪,许多大家贵族携妻抱子像阁楼上奔去,挤挤攘攘,哭闹不休。尹飞见此不住摇头,知道现在很多人都失去了理智,劝也无用,只能听天由命了。 此时又有其他的长生人冲了出来,甚还有断手断脚的爬出来,犹如地狱饿鬼一般。众将士严阵以待,出来一个砍杀一个,然后按照尹飞的吩咐,将死尸丢入浓雾中。渐渐的,冲出的长生人越发多了起来,幸亏这些长生人很多在红雾中受到了血煞之气骚扰,相互攻击,已然缺胳膊断腿,解决起来颇为轻松。如遇到全身无碍的长生人,则三五个一拥而上,乱刀砍死。 渐渐的四周的红雾越来越浓,想来是杀死的长生人过多,血煞之气弥漫,个别出入口的红雾浓稠的犹如粘液一般渐渐的穿过阵法禁制覆盖在阁楼四周,众将士还好,都是经历过血腥杀伐的,身上自带杀伐之气,还能抵抗得住。那些躲入阁楼中和四散逃避的王公贵族却是忍受不住,有的人已经陷入昏迷,有的却癫狂起来,四下乱跑,甚至有人跑入了红雾中不知所踪! ; 第一百一十四回 二人相争,又现一隐秘 ?尹飞见王依依此时已是脸色潮红,握剑的手微微颤动,知道已然受了血煞之气侵扰,连忙摸出装着犉香草根的香囊递给王依依,王依依急忙拿到鼻尖闻了闻,脸色这才逐渐恢复。尹飞正想说将这香囊送予她,忽然见到鹅园阵中一处地方红雾变得狂暴起来,向上冲了二丈有余,又缓缓向四周散去,其间竟然隐隐约约看到了阵中的假山巨石! 尹飞大惊失色,知道有人正在破阵,尹飞连忙让王依依护法,自己坐在地上掐算,过得片刻忽然跃起,对王依依道:“有人正在破坏阵脚,我去去就来!”说罢,提刀向浓雾中奔去,霎时便没了踪影,消失在雾中。 由于长生人在雾中不断的厮杀,互咬,所累积的血煞之气已是浓厚异常,已然到了吞噬周边灵气的地步,个别地区的红雾犹如液体一般粘稠,尹飞采用道家练气之法,十呼一吸,过得片刻仍然感到头晕眼花,胸中烦闷,只得掏出犉香草根的香囊来吸上两口,这才烦躁尽去。尹飞行得不久便来到了一处阵脚所在,见到此地雾气暴动,聚散无端,心中一凉,奔向前一看,原来埋在此处的五行之物已被挖去,正是五行之中的火熔石!五行相生相克,火熔石既去,阵法不稳,如果此地的血煞之气溃散,涌入那一方阁楼,那些没有修炼过道家练气之术的凡夫俗子能有几人能够承受如此狂暴的戾气,恐怕早就自相残杀,相互啃食了! 火行之物既去,那接下来应该是土行之物了,尹飞刚想到此处,正要奔去那处阵脚,忽然四周风响,浓雾横冲直闯,刮得四周草叶乱飞,尹飞大呼糟糕,敌人又破去一处阵脚。若是再丢失一个压阵之物,那就万事皆休! 尹飞探明方向,随即向放置黑曜刀的地方行去,黑曜刀距离隐藏谢道韫的地道不远,尹飞走走停停,中间还遇到了一次长生人的袭击,快要接近的时候,忽然听到地道口处传来打斗声,尹飞一惊,寻思道:“莫不是那个破坏阵法的人与沈风交上了?也不知沈风受到血煞之气影响没有,此人虽然与我话语不多,但是他非等闲之辈,也许是我所见的三个府士之中最为深不可测的一个!” 尹飞缓步下来,悄悄向打斗传来的地方摸去,果然前方交战的二人,一人正是那个白衣飘飘的沈飞,一人却是自己的老熟人赤矶子,赤矶子此人,自己只见过他指挥长生人,可是武艺如何,自己却不曾得见,此时雾影重重中,只见二人上下翻飞,奇特的是,二人虽然争斗剧烈,周边的草木都纷纷触之即断,可是落手处却是无声无息,可见二人功力之高。 二人又斗得片刻,似乎谁也奈何不了谁,只听赤矶子道:“道友且慢动手,我有话说!”沈风依言停下,又蹲坐回地道入口处石碑上冷冷望着赤矶子,不发一言。赤矶子见对方停止攻击,跳到一棵树的树桠上嘿嘿笑道:“兄台好厉害的身手,让我想起了一位熟人,说不得你们还有一番渊源,那人不仅身法和你一般相似,而且善使暗器,特别是三十六口冷焰刀使的出神入化!”沈风本来端坐在石碑上,听到赤矶子这话忽的站了起来,冷冷道:“熟人?你们是什么关系?此獠背叛师门,屠杀族人,你既然和他相熟,看来你的人品也好不到哪儿去!” 赤矶子将自己的剑收鞘放好,盘坐在树干上,似乎预料到对方不会向自己进攻一样,悠闲道:“看来那人和你渊源很深啊,不若你加入我们如何,我看你身手了得,如果加入了我们,我替你举荐,最差也能落个十方长当当。”尹飞听之大奇,心道:“十方长?我在孙恩大营呆了甚久,未曾听说五斗米教有这个职位,这可真是奇怪了。” 不止尹飞,沈风也感到奇怪,问道:“你到底是何人?难道孙恩逆贼已经投靠了那个组织不成?”赤矶子嘿嘿笑道:“孙恩此人有勇无谋,就算投靠了我们,那还得看他有没有本事得到长老欣赏。”沈风沉思片刻,道:“没想到时隔多年,你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也不知你们这次又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想要我加入你们,还得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能力!” 赤矶子听沈风说完,站了起来,哈哈大笑道:“竖子狂妄!本门自太祖以来,历经十数代,历任门主都是与天争雄的人物,只是你们不曾得知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们谢家府士在我们看来也只是跳梁小丑罢了!我今日给你机会,你若错过了,将来可别后悔!” 沈风冷冷地看着赤矶子,也不答话,忽然间手指微动,一物射出,赤矶子猝不及防之下,肩上中了一击,大怒道:“大胆之辈!我好心劝你弃暗投明,你居然使用暗器伤我,既然如此,莫要怪我下辣手了!”说罢,也不顾肩上伤口,一跃而起,头下脚上,运起双掌向沈风击去,这一下气势极大,人未到掌风已然唿啸而下,卷起了身周的红雾,犹如漩涡一般,沈风见对方厉害,连忙后退躲避,赤矶子双掌脯一接触石碑,只听嗞嗞声响传来,只见那块石碑竟然消融了,白烟滚滚,原来那赤矶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法,竟然使巨石消融。 ; 第一百一十五回 心生杀机,二人出奇招 ?尹飞见到石碑消融顿时大吃一惊,暗道谢道韫等三人都躲在地道中用石碑遮掩着,要是受到波及那可就糟糕了!沈风此时也是一脸惊诧,只见赤矶子手上有个圆筒,筒上有个插销,心中顿时了然,原来赤矶子站在树上将刀回鞘放好是为了让自己降低戒心以便暗施偷袭,在出其不意的从树上猛扑下来之时,袖中的圆筒就已经伸了出来,机铦按动间一股消筋蚀骨的液体便喷射出来,将那三寸厚的石碑消融,若是将这液体喷洒到人身上,只怕瞬间便要了命。 沈风见赤矶子手中握着圆筒,担心里面的液体还有剩余,不敢近身攻击,左右双手各握着三枚小刀,在红雾映照下竟然闪着冷冷寒光。赤矶子见状哈哈大笑道:“无极门暗器手法冠绝天下,今日有缘一见也算是开眼了!”说话间将圆筒抛到地上,又自身后取出长剑,凝神戒备。沈风也不搭话,微微冷笑间双手连摆,六点寒芒向赤矶子直射而去,赤矶子挥剑连挡,噌噌噌五声,接连挡下五枚飞刀,最后一枚飞刀却没防住,直接透过剑网,射入左胸。 尹飞见赤矶子受伤,心中大喜,只盼沈风将那赤矶子诛杀,替自己军中兄弟报仇,却见沈风面色凝重,殊无喜色,知道事情有异,果不其然,那小刀射入赤矶子身上并无鲜血流出,赤矶子将刀拔了出来,阴恻恻道:“你的飞刀之术和那人比起来,还是差了点,嘿嘿!” 沈风神色更加凝重,也不再答,右手一抖,又摸出了一把小刀,此刀一出,周围的温度似乎低了许多,尹飞离的甚远都感到全身发凉,一股凉意直透心底。赤矶子此时也失去了得意之色,惊讶道:“冷焰刀!你怎么也有此物,难道是那人给你的?”沈风冷笑道:“他?哼!此刀在世上可不止三十六把,这刀也不是他能拥有的,待我有机会自会向他讨要剩余的冷焰刀回归师门,提头来祭祀!今日我便让你见识一下,到底是他的刀厉害,还是我的刀锋利。” 说罢,双指微曲,左手也同样握住了一刀,气从丹田出,双手交替平伸,似乎天地之间流动的气都被这两把刀锁定一般,尹飞霎时间觉得自己全身无法动弹,一股凉寒意直透心头,赤矶子此时早已连退三步,背靠一棵大树,双目紧紧的盯着沈风,一把剑缓缓的提了起来,似乎随时都会进攻一样。 僵持得片刻,只见沈风双手上扬,口中底呼道:“去!”只见赤矶子身后大树晃得三晃,赤矶子也闷哼一身,手上的剑已然折断。赤矶子见机得快,连忙脚蹬大树,身子倒卷,站到了树上,将手中断剑丢弃于地,声音嘶哑道:“阁下果然厉害,贫道今日算是认栽了,嘿嘿,你虽说胜过了我,但和我们组织比起来却是不够,我此去定会将你的情况禀告主上,你就等着制裁吧!嘿嘿!哈哈哈!”说罢连忙翻身倒转向后退去,顿时消失无踪。 尹飞见赤矶子受伤退走,心下一急,正想跟上前去,趁他有伤取了他的性命,以报兄弟之仇!尹飞身形刚动忽听身后有声传来:“我劝你还是莫要追去,那人虽然受伤不轻,可是仍有置你于死地的手段,你若不信可以试试!” 尹飞知道自己隐藏在此地早已被对方知晓,心中一惊,暗想此人深不可测,见识丰富,而自己武艺低微,上阵和普通贼军厮杀倒还可以,但是和这等武艺高明之士比较起来,却是不堪一击,尤其赤矶子为人阴险,不可不防。想到这连忙转动脚步,来到地道入口查看谢道韫情况。 尹飞搬开剩余的石碑往里一看,只见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正要跃下去细看,沈风忽然道:“她们几人已经被我点了昏穴,正在里面酣睡未醒,若不如此,只怕挨不得这充满血煞之气的浓雾一时三刻。” 听到沈风此言,尹飞停下脚步,看着这地道口化为一摊石水的石碑,暗暗可惜王羲之的墨宝今日消失人世,幸亏碑上的经文已经被自己抄写下来,倒也免了损失。 尹飞见此阵法由于失去了两个压阵之物,已经渐趋崩溃,阵中红雾犹如狂风一般肆掠,不远处有不少吹折的树枝四处卷动,急于赶回赶回阁楼查看那处战况,王依依虽然有凌霜等人保护,但是人多杂乱,长生人涌入的也多,怕会出现什么意外,正要找一个理由告辞离开时,沈风忽然道:“你快去将我刚刚射出的那两把小刀找来!” 尹飞知道沈风身负使命随时要取自己性命,听他说话憔悴不堪,明显受了重伤,正是一个刺杀他的良好机会,见他要自己找寻兵器,看来已不能行走,心中纠结,手中的刀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片刻后长叹一声,缓缓向小刀射向之地寻去,那刀射向赤矶子时,将赤矶子背后的大树射出了两个窟窿,明显带有旋转之力。尹飞越看越是心惊,又绕到树后搜寻,这才找到那两把射入土中,直没刀柄的小刀,尹飞拔了起来,只觉得那刀一股寒意直透手背,似乎手指都背冻僵了! ; 第一百一十六回 最后一搏,尹飞再施法 ?尹飞将那刀递到沈风身前,沈风此时已经坐在了地上,接过了两把小刀,用手摩挲着,冷冷道:“你适才是不是在犹豫是否将我格杀当场,嘿嘿,我可以告诉你,你若这般做了,此地说不得会多了一具死尸!”说罢,站了起来,走到地道口,一跃而下,声音从地道中传出:“看你不趁人之危,心中颇有侠义的份上,我暂且饶过了你,你快快离开,莫要打扰我静养!” 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是中气十足,尹飞此时已是冷汗淋淋,当下连忙退去! 尹飞料想沈风既然在旁守护,谢道韫几人自然安全,也不去多想为何沈风会不畏惧红雾,一手捏着犉香草根的香囊快速奔出阵去。还未冲出浓雾便听到了外间传来嘈杂的喊杀生,甚至还有幼儿的啼哭声,心中一急,正要快些几步,忽然见到前方恶风扑来,心中一惊,正要退了开去,又听身后脚步声响,一股腥臭之气自后面传来,连忙向左转去,正好这里有一个月牙石门,双手攀住砖缝借力跳了上去。 这个月牙石门甚高,表面光滑,尹飞提刀护在胸前,这才仔细看去,只见是三个长生人从后面偷袭自己,嘴角尚挂有血肉,看来不知道从何处咬了人。三个长生人见尹飞躲开便相互撕咬起来,双眼通红,衣袍扯得稀烂,尹飞知道这三个长生人中血煞已深,除非气断力绝,否则绝不停手。 尹飞攀住月牙石门向阁楼望去,只见那里人影重重,阵兵都被突破阵法冲过进来的长生人打乱了,如今正在各自为战,首尾不顾,一些避入此地的官宦人家,王公贵族被这些长人生撵的四处奔逃,手脚慢的已然只剩一堆尸骨,被众多长生人分食,自己指挥阵法的平台上,一个穿着翠绿羽衣的女子正在四处探望,正是王依依!尹飞夏侯晟和凌霜在身旁贴身保护,心中这才放下心来。阁楼的楼梯,木柱则爬满了许多长生人,个个都是眼睛通红,如癫如狂,一二十个士兵正在杨卫带领下奋勇阻敌,尹飞眼见原本二三百人此时已不足三十余人,心中暗自懊恼,只怪自己阵法不熟,武艺低微,让赤矶子潜入阵中,取了两个压阵之物,使阵法禁制涣散,长生人这才能连绵不绝的涌入到此处。 尹飞见阁楼前面空地爬满了长生人,知道自己如果强行闯了过去,十有八九便会成为那些长生人的嘴下肉,思索片刻后计上心来,悄悄向后退去,照着阵法路径来到埋藏有黑曜刀的阵脚处,将那刀挖了出来带在身上,又向下一处寻去。待得尹飞将剩余的玉佩和桃木剑取出来,整个阵法已几近崩溃,要不是还有八方风雨旗在阵中压制,只怕阵中的血煞之气早就散去,遁入地下了。 尹飞又悄悄回到阁楼外,跳上一座假山,盘膝坐在上面,双手摆印,口中念起咒语,过得片刻,一根小旗已然飞在了头顶上方不住地转动。随着小旗转动,那些原本四下涣散的血雾渐渐的向阁楼笼罩过去,那雾气浓缩下沉,最后只有半人高,殷红如血液慢慢的向阁楼扩散去,但凡接触到这几乎凝聚成液体的血雾的长生人顿时焦躁不已,自己啃食起自己的血肉来。 阁楼上躲避的人此时已是惊得呆住了,哪怕是久经沙场的士兵都未曾见过这等自己啃食自己的凶状,杨卫见机得快,连忙砍断一截栏杆,双手横举,让阻拦的士兵退开,大吼一声向前推去,只见楼梯上十余个长生人立足不稳,纷纷向下滚去落入血雾中,又自相啃食起来。那些绕着木柱攀爬的长生人也被周围的士兵用刀挑落坠入血雾中。 此情此景当如阿修罗血狱,尹飞与王依依等人虽然位置较高,没有受到血雾影响,但是那蒸然而上的血腥气却熏得众人头昏欲吐,甚至有几个身体弱的士兵已然吐了一地! 过得一炷香后,血雾终于缓缓的遁入地下,整个阁楼附近此时已是尸骸遍地,有的仅余枯骨,有的还残留些血肉,也不知是长生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尹飞见此方才停止念咒,头顶上的小旗顿时落在了尹飞身前,尹飞将小旗收起,又静坐了片刻,脸色才由雪白恢复了一丝血色。 尹飞站了起来向四周望去,只见雾气散后,整个鹅园已是狼藉万分,全是残垣断壁,只是此时四周寂静,不见人影,孙恩也不曾率队攻来,尹飞心中甚是不解,自己一方只余不到三十余人,且人人力竭,如果想要活捉也是不费吹灰之力,这般情形当真怪异! 尹飞此时已是大耗精气,头晕目眩之下只得坐在假山巨石上,大口的喘着粗气,以此时的状态,莫说一个寻常壮汉,就是一个七岁小儿也打之不过。就在此时,尹飞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呐喊声,初时声音缥缈,若有若无,过不多久声音渐渐的近了:“尹兄弟,你在哪儿?还活着不?”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粗鄙的俚语,其中一个粗犷的声音道:“尹飞,你老不厚道了,我们共同举事过,一起跟你投奔北府,就算你化成灰,老子也要把你抬到北府军大营去!”尹飞听到这声粗犷的声音,整个人为之一振,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站起身来道:“原来是丁昴大哥,我在这,我还没死,我。。。”话未说完,忽然觉得头晕眼花,气力不支,往后便倒。 ; 第一百一十七回 孙恩退兵,山阴城解围 ?一股淡淡的香气飘进了鼻中,尹飞鼻子嗅了嗅,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前事物是如此的熟悉,那桌,那琴,那雕着花儿的窗棱。窗外传来了一声紧过一声的吵闹声,尹飞慢慢的起身,这一动只觉得浑身疼痛难忍,手脚俱是酸软,下床走了几步,觉得身体渐渐适应了这般苦楚之后,这才来到窗前,推窗看去,只见外面或坐或立的有百来个人,除了自己熟悉的王依依,夏侯晟等几个王府中人外,还有自己在孙恩大营中认识的几个兄弟,丁昴、赵舒潜、戴彬几人,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自己叫不出名字的,但是似曾相识,似乎也是孙恩大营中的。 只见大家都在空地上围了一圈,看着圈中夏侯晟和丁昴二人切磋武艺,只见丁昴挥着一把点钢长矛不断的向夏侯晟进攻,长矛呼呼带风,原来丁昴将这根长矛当做了棍使,不断的抡起乱砸,全无章法,杨卫在一旁看的暴跳如雷,口中不住地喝骂,要不是被旁人拉住,说不得会冲上去拼命。尹飞仔细看去,不由得笑出声来,原来那根长矛正是杨卫的随身家伙,也不知怎的被丁昴拿了去当棍使,二人一个提矛乱砸,另一个只是闪身躲避。只见丁昴满脸通红,汗如雨下,夏侯晟却似闲庭信步一般,围观的人似乎也分成了两派,各自呐喊助威,只是这比武的结局早就注定了! 尹飞深深吸了口气,大声说道:“二虎相争,倒是热闹得紧。丁大哥真是张飞在世,勇猛过人,夏侯大哥天神下凡,神威凛凛,小弟这番可算开眼了!咳咳。。。” “尹兄弟醒了,我去看看,待会儿再来会你,你等着!”丁昴向后一退,将那杆已经有些弯曲的长矛丢给杨卫后大言不惭道,随即奔向阁楼。 他快,有人更快。只见一道白影呀的一声窜上了楼,丁昴刚奔了几步忽然止住,挠挠头道:“这大小姐比我还急,郎情妾意的,我还是多待会儿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尹飞还没缓过神来,只见王依依忽然冲了进来,距离尹飞三尺远近时俏生生站住,一阵香风扑面,尹飞还没开口,王依依急道:“你醒了,觉得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什么?我这就去准备!”尹飞看王依依脸上神情没有了往日的愁苦,心中放下心来,王依依的兄长和父亲等人惨死在孙恩攻城中,之前看到王依依的样子,深怕自己一个疏忽,这丫头忽然想不开自尽了。可是现在看到王依依虽然脸色憔悴,但已经慢慢走出了这种状态。连忙道:“我还好,只是手脚还有些酸软,多休息下就好,反倒是孙恩忽然退兵倒是有些蹊跷,我得下去问问丁昴等人!” 丁昴等人在孙恩大营中时早就对尹飞的身份怀有敬意,后来又见他杀伐果断,对自己几个兄弟毫不藏私,都起了一起到北府军中干一番大事的心思,后来又因为诸多原因来到这里,此时见到尹飞下得楼来早就围拢了过去。 丁昴见到尹飞过来,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粗声道:“尹小哥在山阴城中好威风,居然做了这么一件大事!我们几个兄弟都是来投靠你,一起去北府军中效力,喝酒吃肉的,不想再受孙恩那帮人的鸟气!”尹飞望了望丁昴身后的百十个跟随丁昴来投奔的人,心中思量道:这一百多号人足可以编成一个小队了,刘裕做队长时,人员东拼西凑也才勉强过百,自己带着这些人投奔北府,也不知道孙无终老将军见到自己领了一帮人过来有何感想。 尹飞对着众人圈了一个礼,这才对丁昴道:“丁大哥,我一直守在此地,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你们又是怎么脱离了孙恩大营来到这儿的?能否详细告知一下?”丁昴哈哈大笑道:“兄弟你有所不知,孙恩这次遇到大麻烦了,他正在这儿攻打山阴城时,岂不知朝廷的两只大军已然悄悄赶到新义,义安诸县,沿途势如破竹,孙恩麾下兵将纷纷败退,就在前日,刘牢之将军已经攻下了新义,兵临钱塘江,新义到山阴不到一日功夫,如有快马两三个时辰便可抵达,此外,朝廷另一员大将谢啖还率领另一只军队绕道鉴湖,打算从后方围住孙恩。孙恩昨日收到战报,为了防止被刘牢之、谢啖二人包了饺子,只得率领大军退守义安,固守钱塘江一线,钱塘江一旦有失,孙恩便断了水路,想要退回自己的大本营翁洲便不可得!” 尹飞点了点头放下心来,看来山阴之危已经解了,又道:“你们可曾看到那些被分开照看的家眷是否跟随孙恩的长生军退往义安?”丁昴看着尹飞,欲言又止。戴彬抢了话头道:“昨日长生军溃退时已然不成章法,除了孙恩的直属护卫营严守军纪外,其余加入长生军的早就混乱不堪,甚至为了武器和粮食相互砍杀。我们也是趁着混乱带着几个弟兄偷偷脱离大营来到山阴城的。本打算寻不到你就找一个山头,占山为王!”说到这,望了望丁昴,见其默然不语,又继续道:“至于那些家眷,孙恩更是当做累赘,说是迁到海岛翁洲,其实都是忽悠人的,嘿嘿,一个海岛,既没淡水,又不产粮食,哪里养得活这许多人!” 尹飞心下一惊,急忙问道:“那他们怎么样了?” ; 第一百一十八回 解救灵儿,踏上青石岭 ?王依依,谢道韫等人似乎早就知道了此事,个个默然不语。凉风吹过,一片枯黄的树叶孤零零的顺着尹飞鼻尖滑下,尹飞的心也犹如这片落叶一般,渐渐向下沉去。 戴彬见到尹飞脸色发白,连忙道:“事情虽说糟糕,但也不是毫无余地。孙恩先将那些收拢的士兵家眷安排在后方,做些搬运粮草,做饭之类的差事,许诺攻下山阴之后便安排护送到海岛翁洲,后来钱塘江战线告急,两路大军夹攻而至,孙恩阵营不稳,为了快速赶到义安坚守要地,孙恩便假借上天传下圣旨,称太上先皇怜悯世人,老弱妇孺者可先登天界,身强力壮者需历经尘世洗练才得天上团聚!唉,那些愚昧的信徒听到孙恩托天之词,哪有不遵从的,连夜便冲入后营,一边叫嚷着“以我残躯,护教长生,临难济人,唯道独尊”,一边大肆砍杀营中妇孺,最开始只砍杀年老的人,最后妇女儿童也不放过,整个后营仿若阿修罗地狱一般,处处都是尸体,井口都塞满了婴儿。”戴彬说到这儿,手脚都开始颤抖起来,停住深吸一口气,这才继续道:“我们半夜惊醒跑出大营,这才发现孙恩早就带着自己的护卫营离开了,此时后方大营中仍是喊杀声震天,那些没有被蛊惑的流民军纷纷拿起武器反抗起来,这才保住了一些女眷老弱的安全。” 尹飞此时已是双眼通红,急忙问道:“那剩余的人现在何处?” 戴彬道:“她们早就四散逃离了,有一部分进入了山阴城,还有些流散到各地郡县,那位小姐我们曾在山阴城中仔细寻找过,可是并未发现,可能流落到了别处也不一定!” 尹飞抬头怔怔的望着天,感受着怀中的一方温暖,转头对谢道韫道:“谢夫人,我尹飞可是信守承诺之人,自会将人带来,将玉佩归还于她,无论她活着或者。。。我需要找几匹快马沿途寻找,还希望谢夫人体谅!” 谢道韫也知此事急迫,连忙道:“谢灵儿可是我族中人,不需你说,我自会帮你,杨卫,你快去将山阴城中的马匹寻来,只要能够跑的通通带来!”杨卫依言领命而去。 山阴城早已经被孙恩匪众掳掠一空,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死伤哀嚎的百姓,莫说马了,连牛羊都没留下一匹。最后杨卫终于从城外一户偏远人家找来一匹癞头马,也不知道生了什么病,那马皮肤上的毛掉了许多,斑斑点点,好在骨架宽大,可以带人行走。本来说好的夏侯晟也要一起前去寻找谢灵儿,随自己一起投奔北府军的几个兄弟也跃跃欲试,只可惜仅有一匹马,商议之下只得尹飞一人先行前往打探,众人随后赶来接应。 山阴城外同样的一片哀鸿遍野,路边尸体满地,河道都堵塞了,偶尔可见重伤未死的人在路边痛苦的哀嚎,亦有三三两两的流民相互携扶着在路边慢慢行走,双眼迷茫。 尹飞骑着马在路边慢慢搜寻,既希望快些找到谢灵儿,又害怕她已经在难民潮中被害,心中百转纠结,每次看到路边背影相似的死尸都是又惊又怕。 这一路寻来,眼见着路上逃难的流民越来越少,道路也越来越是荒凉,尹飞心中焦急,可是胯下马儿早就不堪重负,跛着脚缓慢的前进。尹飞知道再这样下去这匹马只有被自己活活累死,只得牵着马步行,又如此这般行了三个多时辰,渐渐靠近大山,尹飞见到前方是一个山垭口,垭口两旁杂草丛生,乱草之中立着一块碑,尹飞牵着马缓缓走过去,借着夕阳返照的微光看去,只见斑驳的碑上刻着青石岭三个大字,尹飞早就听人说过青石岭上多盗贼,此时望着道路弯弯曲曲的延伸进山中,心中略一犹豫,片刻后在石碑上留下记号,随即牵着马儿走入山中。 山道两旁古树参天,林中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手中牵着的马儿也几次差点吓得挣脱逃去,尹飞取出了刀小心戒备前行,好在这一路有惊无险,过了这一片山林,前方居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庄稼地,尹飞一看便知道前方必定有个村落,今晚便可在那借住,顺便打探谢灵儿动向。 果不其然,尹飞行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看到前方亮起了灯火,心中大喜,刚准备跨上马儿进村时,忽然间听到前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喊声,哭喊声越来越近,尹飞连忙隐在路边看去,来的人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和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哭声正是那个女孩子发出的。 尹飞心知有异,连忙站了起来拦路问道:“两个少年娃娃,你们这是作甚?”那两人冷不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女孩子的哭声也止住了,抽抽搭搭起来。那少年连忙将小女孩挡在身后,疑惑问道:“你,你是谁?我们身无分文,别抢我们。” 尹飞哈哈大笑道:“抢?我可是官兵,今日路过此地要去前方办一要紧事儿的。你们两个孩子天黑不在家呆着,跑出来作甚?” 男孩子还在犹豫要不要回答,小女孩心直口快道:“俺们村遭到土匪抢劫了,我和哥哥偷偷跑出来要去村外报官!”尹飞心中一惊,暗道:山外早就生灵涂炭了,官府都自身难保,谁还会来这里帮助你们,若是你们跑出山去遇到孙恩的散匪,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两说。 想到此处,心中忽的对着两个孩子怜悯起来,道:“我是山阴城的城防军,今日乃是追踪一伙匪人来到这里,后面大队人马不久将会赶到,你们不用去了,就在这里等着,让我前去会会那帮土匪!”说罢又从马背上摸出一些干粮递给两兄妹道:“如果见到官兵到来,你只需告诉他们说尹军爷进村剿匪去了,不怕死的就跟来,他们自会前来助我!” ; 第一百一十九回 山匪成亲,黑面鬼显威 男孩拿到干粮,戒备之心已去,好言道:“那可是牛舌寨的土匪,人多势众,可不易对付!” 尹飞一惊,心道:“牛舌寨!王依依的几个兄长就是被牛舌寨的人所杀,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们的报应到了,我先去探探情况,等夏侯晟他们一到,便可剿了这帮山匪给王依依报仇,慰藉谢道韫的丧子之痛!” 尹飞取出了挂在马上的刀,对二人道:“你们两兄妹就在这里照看马匹,接应来人,切记不可乱跑,我这就去看看情况,自古山匪怕当兵的,你们放心,我定会解救出你们村子里的人!”说完也不待两兄妹有何反应,挚刀在手隐入了黑暗中,向山村走去。 山村地处一处山间河谷小平地,周围都是梯田,种着许多黍子。在江南等平原地区,由于掌握先进农业技术的北人南下,水稻获得了极大的发展,但是这个山村远离富饶的平原,山中平地少,水源受限,仍然是以麦子和黍子等耐旱作物为主。尹飞为了防止被发现便钻入了庄稼地,悄悄摸索过去,不大一会儿已能隐隐约约听到村中传来的叫喊声。尹飞摸进村中,只见村中西南角一处地方火光通明,便走了过去爬在一户村民家的矮墙上张望。 只见那处有火光的地方是一处颇为宽敞的坝子,坝子上挤满了人,中间是一群衣衫简陋的村民,周围则围拢着二三十个手执火把,拿着兵器的人,在一旁石碾上则站着一个虎背熊腰头,披着锁子甲的黑脸壮汉,那汉子双手抱胸,一脸煞气。在那人身后站着三个身穿白衣的人,尹飞一见,嘿嘿笑道:“这三人也在,等到谢家府士来了自有你的好看,王依依之仇可报!”原来这三人正是那日趁乱潜入内史府并杀了王依依几个兄长的主谋,那三个使刀的刀客。 对这三个刀客,尹飞自负一对一尚可力敌,一对二就有些危险了,如果他们三人其上,自己必败。而且这围村的土匪至少有三四十人之多,特别是那个黑脸壮汉更是不可小觑。尹飞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冲动,静静地观看。 过了片刻,那黑脸壮汉见村民来的差不多了,扯开嗓子大声道:“各位乡亲父老,我这次来一不为劫财,二不为抢人,乃是为了专程请大家去喝我大哥的喜酒,还望大家给个薄面,都上寨子中去!”话一说完,只见场中的村民骚动起来,不住地低低窃语。躲在一旁的尹飞更是好奇,自古以来的山匪都是靠打劫为生,杀人越货乃是常事,这帮山匪倒是奇了,居然请人去喝喜酒,若不是尹飞在内史府见过这帮人杀人放火,恐怕都要为之叹服,和这些绿林豪杰结为兄弟,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骚动了片刻,忽然村民中传出声音:“我不去,家里只有我母子二人,我娘病重下不得床,我若去了,老娘无人照看,怕要饿死!” 黑脸壮汉双眼一咪,打量着人群,忽的跳下石碾,阴恻恻笑道:“刚才说话的人是谁?站出来让我看看!”话落,便有一人走了出来,那人约有二十余岁,面容刚毅,手上生满了老茧,一看就是经常干农活的。他刚走出两步身旁便有人拉住他道:“陈二别去,这人可是黑面鬼罗宝成,上个月大岩村就是被他们洗劫的,还绑了许多人上山至今也没回来。这黑面鬼就是他们牛舌寨的三当家,端的心黑手辣!” 那人听到村民劝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提起的脚便落不下去了,正要退入人群中,忽然罗宝成狞笑一声道:“既然出来了就别退回去,让我和你切磋切磋!小子,过来吧!”说罢,大步走上前去,蒲扇般的大手一挥,顿时一手掐住了那人脖子,平举起来,五指犹如钢箍紧紧掐住。那人双腿在空中乱蹬,罗宝成却犹如黑面金刚一般站定不动,瞪着眼大声笑道:“既然你母亲体弱多病,留在世上也是无用,我这就让人去送她一程!” 话毕将那人使劲往地上一扔,对旁边一人道:“你带几个人到村中搜索一番,如果发现哪户人家床上躺有妇人,杀了提头来见!”陈二正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听到这句话身体一震,忽然大吼一声站了起来,猛力向罗宝成猛扑而去。 罗宝成似乎早有防备一般,侧身避过的同时,伸出右手猛地抓住陈二左胳膊用力一扭,那胳膊居然被活生生扯开了,鲜血四溅。罗宝成哈哈大笑,将那只胳膊往地上一丢,走上前去又抓住陈二右臂如法炮制,又卸下另外一只胳膊。陈二躺在地上不住的嚎叫,鲜血已然染红了身下土地,过得片刻叫声终于弱了下来归于沉寂。 周围的村民也从最开始的惊叫,呕吐渐渐变得安静起来,尹飞蹲在远处望去,只见村民脸上神情已从惊惧渐渐变得麻木,只得摇了摇头,暗叹道:“乱世之中,就连这些居住在山里的村民也摆脱不了这些腥风血雨,唉!” 罗宝成望了望麻木的村民,面有得色道:“既然你们无人反对,那明早就一起出发到牛舌寨做客!嘎嘎嘎!”说完又转身对旁边那三个刀客道:“庄家兄弟,前面还有一个村庄没去,你们三兄弟就幸苦一趟,将他们一起请上山去,我今晚就在这个村中安营扎寨!”那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当即带领十几个山匪奔向下一个村庄。 第一百二十回 大摆宴席,牛舌寨道人 尹飞见那三个刀客离去,顿时放下心来,忽而间泛起了混进牛舌寨的心思,山匪娶亲竟然宴请山下百姓,而且如此宴请之法闻所未闻,心中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当即在脸上抹了两把泥灰,乘夜悄悄的混入了山民中,山民经常会遇到从山外逃难而来的流民,见到尹飞其貌不扬,灰头土脸,背着一个烂布包裹,心中早就定是逃难途中被山匪抓来的可怜人,也不多加询问,反而报以微微一笑。 到得翌日清晨,罗宝成指挥山匪将村中的鸡鸭杀了,就地烧火烤来吃,那些鸡杂肚肠便给山民果腹,山民眼见自己辛苦养大的鸡鸭转眼间便吃的骨头都不剩,心中早就悲愤万分,有几个胆大的上前去争论,顿时挨了几个大耳刮子,只得悻悻的退了回来。 吃完了这顿所谓的早饭,罗宝成大手一挥,众多的土匪便吆喝着村民向牛舌寨行去。牛舌寨位于青石岭牛头峰,此峰虽然不是整个青石岭最高峰,但地形险要。尹飞跟随众人向山中走去,最开始的山道虽然漫长,但地势平缓,老人和孩子有人帮衬着倒也问题不大,可是随着不断的攀高,树林越来越少,杂草灌木渐渐多了起来,沿路都是风化的巨石,年纪大些的老人已然体力不支被抛弃在山中,尹飞看在眼中却也无可奈何,只希望着丁昴等人能够快些赶来防止这些老人被野兽吃了。 又走了两个多时辰,众人从清晨一直走到艳阳当空,连惯走山路的山匪都开始大声叫苦起来,不住地伸手抹汗,这才堪堪走到牛舌寨。尹飞藏在人群中四处打量着牛舌寨地形,这寨子颇为奇特,居然全都是用石头修建,坐落在一处高约七八丈的山崖边,山崖似牛头,放眼望去,牛角和牛眼隐约可见,正中还有一个幽深宽阔的洞穴,恰似牛嘴一般,而洞穴前方的一大片平地则好像牛嘴中吐出来的舌头,舌头两边则是大小不一的石头房子。 纵观整个地形,整个牛舌寨周围草木稀疏,周围都是青灰色的岩石,除了进寨的路,两旁都是山涧和悬崖,当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尹飞得到左迁真传,于青乌堪舆之术也略有触及,此时打量着牛舌寨,只觉得此地邪异,整个风水局犹如饿兽饕餮张口猛食,周围的灵气已然被吸食殆尽了,是以草木枯黄,生机全无,虽然是一个攻守俱佳的军事宝地,但是生机不养人,人们在这儿呆久了便会受到戾气侵袭,乃是大凶之地。 尹飞看着周围的山匪,个个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异常,很多人都是眼底泛红,已经受到了此地戾气侵袭,毅力弱,身体虚的人用不了多久便会发狂! 尹飞又向周围人群望了望,除了跟随自己着前来的四五十人之外,还有其他村的村民,总计大约有五六百人,好在地方颇大,众人也不拥挤。在北边搭有十来个简易灶台,此时正冒着青烟,一股菜香隐约传来,石屋披红挂彩,大红色的丝绸胡乱缠在石头上,透露出些许滑稽,尹飞知道这些上好的丝绸多半是从山阴城富户家抢来的,说不得还有些就是内史府中的。 “各位父老乡亲随便坐,今儿是我大哥结婚,大家千万不要客气,好酒好肉马上就来!各位千万别哭丧着脸,免得我嫂子看了心中不喜。嘿嘿,若是谁给脸不要脸,饭宴结束后咱们走着瞧!”罗宝成站在场中高声说道。 尹飞见到场中无桌无椅,好在地面是一块颇为平整的大石,见到有不少村民席地而坐,便依样画葫芦盘膝坐在了地上等着开饭。过得不久饭菜已然做好,先端上来的居然是一盆大鱼,那鱼只是随意煮了煮,白色的肉里还隐约泛着血丝,虽然看相差了些,但是个儿贼大。随后陆陆续续端来了猪羊肉及一些素菜,众多村民本以为被强行带到土匪窝会有一番罪受,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肉吃,不安之心渐去,甚至有的已经流出了口水,若不是顾忌周围拿着刀枪棍棒的匪人,恐怕早就一拥而上,狼吞虎咽了。 “林老大终于又转性了,希望以后不再那般欺压我们。”尹飞旁边一个中年人说道。 “是啊,他好歹也是咱们青石岭的人,少年的时就满腔热血,一心除暴安良,性子过于刚烈这才得罪了官府,最终落草为寇!”又有一个年老的村民叹道。 “你们莫要这般善心,林老大可不是甚么好鸟,上次渔桥村张大员外家上下三十一口被灭门,难道你们都忘了,这顿饭还是不吃为妙,搞不好饭菜中有什么蹊跷!”一个壮硕汉子悄声道。 尹飞忽的一惊,想起了自己在余府中,被那帮邪道中人迷晕的景象,那些妖人在饭菜中下迷药,这次山匪请客会不会也来这一出?转而一想便觉得自己多半是杞人忧天了,山匪都是干的刀头舔血的买卖,和那些妖人不是一路,若要这些村民性命,提刀乱砍便是,用不着这么麻烦。 这时那个壮硕汉子又继续道:“你们知不知道为何林老大会搬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当做他的土匪窝?别人不知,我可知道,这是因为半年前他们中来了一个手段高明,神秘莫测的道人!” 尹飞一惊,连忙道:“这位大兄弟可否亲眼见到此人?山匪中怎么会有道人?道人不都是在山野道观中吗?” 那汉子看了一眼尹飞,又望了望不远处的匪人,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我家有个远房侄子曾在林老大这里当过山匪,虽然只是干些扫地做饭的事,但也见过那个道人,当年林老大落草为寇时,只有黑面鬼罗宝成跟随左右,二人便是这青石岭的大小当家,可是自从那个道人入伙之后,地位扶摇直上,居然坐上了第二把交椅,罗宝成屈居第三!” 第一百二十一回 大宴之下,寻机入洞穴 那人说到这儿又故作高深道:“这处鸟不拉屎的地方便是那个道爷提议的,说是这里藏风纳气,是一处天地间罕有的福地,可是洞中太过神秘,我那侄子每次到了洞口都会被阻拦,不得进入。” 尹飞听后越发的不解起来,这处地方乃是一处光秃秃的石岭,和周围的山体没有相连,乃是孤蛇盘踞之势,是坏的不能再坏的风水之局,难道那山洞中能有什么改变风水的东西不成? 正在这时忽听有人大声吆喝:“酒来咯!”只见十几个山匪喽啰抱着酒坛来到众人面前,那酒尚未启封,封条上还标有“德源酒家”的字号。德源酒家乃是山阴城中一处酒坊的商号,看来那处酒坊也被他们趁机洗劫了。 上酒的同时,洞穴中走出了一人,那人三四十岁,虎背熊腰,穿着一件红色呢子布做的新郎服,虽然身躯没有罗宝成那般壮大,却也精壮,只是面容有些憔悴,他刚走出来,众山匪便一起高呼“林老大来了!” 林老大见到众人向他行礼,微微点了点头,道:“众兄弟们辛苦了,待会儿定要吃好喝好,过一会儿我将携夫人同来和众兄弟们喝上一杯!”接着又提高声音道:“众位乡邻酒肉自取,今日定要放开了吃!哈哈!咳咳!” 几百位村民面面相觑,做不得声,只有几个胆子大些的伸出双手回了回礼,反倒是那些环绕在四周的山匪显得活跃,有几个小头领甚至已经开起了玩笑。 “大当家的,你那夫人进山也有几日了,我们很多弟兄都未曾见过,今日一定要带出来让我们开开眼才是!” “花二哥说的不错,我听说咱们压寨夫人有个名号叫做‘镜湖女侠’,想来英姿飒爽得紧,酒量应该不错,一定要陪我们几个老兄弟喝上几杯,夜间才好闹洞房,哈哈!” 尹飞本来一旁呆呆的坐着思考接下来的计划,思量着如何才能一举歼灭这股盘踞在青石岭的山匪,陡然间听到镜湖女侠这几个字,身体猛地一震,想到了一人,也不知是欣喜,紧张还是害怕,片刻后方才缓过神来,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发现自己的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尹飞第一次听闻镜湖女侠乃是和谢灵儿相遇之时,当时谢灵儿离家出走,在镜湖一带做拔刀相助之事,便自称镜湖女侠,其后因缘际会与自己相遇在张逸之家中,还曾被自己戏说是最胆小的女侠,转眼间过了那么久,自己再次听闻镜湖女侠这几个字时居然是在一处山匪窝中,而且镜湖女侠竟然是匪首新纳的压寨夫人! 林老大菜色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哑着嗓子道:“我这几日身体受了风寒,饮不得酒,正好需要我家夫人出来相陪,大伙儿放心好了,待会儿别一个个都钻了桌子,特别是你,马老六,上次你喝醉酒说带几个弟兄去逛窑子,结果自己跑到猪圈里睡了一晚,要不是几个兄弟发现的早,估计你已经被那头母猪给拱了!” 话一出口,只听四周传出一阵哄笑,一个瘦小的马脸男子连耳根子都红了,正在那挠着头急于争辩,张口呃呃了几声却说不利索。 这一番说闹似乎也缓和了场中气氛,许多村民纷纷笑闹起来,浑然忘了这是在匪窝里面,尹飞却没留意这些变化,见林老大缓步走进洞中,也想跟着进去一探究竟,看看那个镜湖女侠是否就是自己寻找的谢灵儿,可是在两三百人的山匪环视下只得强行忍住了这个想法。 尹飞心绪不宁,望着满桌的肉食一点兴趣也没有,便拿过了桌面一角的一坛好酒仰头便喝,浊酒下肚,心中一颗躁动不安的才有所缓和。 过得片刻场中众人已经吃吃喝喝了起来,大家相互开着玩笑,桌上一片狼藉。尹飞心急,见山匪夫人久久没有出来,便悄悄溜出场,想趁着撒尿的时候混进洞中查看。 说来也是奇怪,看似宽松的宴席,周围的防守却是非常严密,尹飞几次想要离开绕到后方山崖都被挡了回来,都说是二爷的意思,怕村民人生地不熟走迷了路。尹飞见到那些防守在四周的山匪个个如临大敌般,其中领头的更是脸色阴沉,心知这些人不怀好意,说不得里面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尹飞装作肚子疼痛,要去拉肚子,跟随的山匪为了躲避恶臭,只派了一人远远跟随,尹飞一边捂着肚子钻入一处大石后面,一边止不住的叫痛,过得片刻里面蓦地寂然无声。那个跟随的山匪喽啰知道情况有异慌忙捂着鼻子绕到石后查看,刚一进去还未反应过来,忽的感到头脑一疼,顿时昏了过去。 尹飞解决了监视自己的人,望了望背后三丈来高的崖壁,见崖壁上有许多风化后留下的凸起石缝,便长吸了一口气,运起从夏侯晟处学来的鹰爪功,虽然这只是入门功夫,而且练的时间不长,不能像夏侯晟一样将手指插入崖壁中爬行,但是对付这种表面不平,略有斜度的崖壁却是足够了。 第一百二十二回 探入石洞,遇见一硕鼠 尹飞运气完毕,立时跃上崖壁,犹如壁虎游墙一般快速的爬上崖壁。只见上面乃是一段陡坡,整个山峰形似牛头,山洞便是牛嘴,村民们聚的那处地方便是牛嘴大张伸出来的牛舌。在山峰的顶端有一处似乎有个裂缝,这便是尹飞前往探查的地方,希望能从此处进入山洞。 尹飞在陡峭的山峰上小心翼翼的前行,既要防止落石滚下山崖引起别人注意,又要时刻隐藏身形,费了好大劲这才爬到峰顶。尹飞在牛舌处观察的时候便觉得此处的裂缝可能是一个入口,此时到了这里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只见峰顶裂开处顺着原来的缝隙被人凿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顺着洞口向下望去,居然有个台阶延伸而下,可是这个洞口很小,估计只有七八岁的孩童方能自由进出,自己这般身材若在里面行走只能弯着腰紧贴洞壁才行。 尹飞见那洞口狭窄,自己虽然身体精瘦,但进入洞中也颇感吃力,见那洞中有微光透出,应该洞的尽头距离此处不远,于是决定进去一探究竟。洞穴斜斜向下,洞壁光滑,尹飞弯腰进去走了一会儿方才到头。 只见洞的尽头是一个石室,石室不大,二丈见方,中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面居然躺了一只形似老鼠的动物!那只老鼠说来也是怪异,只见它翘着二郎腿似乎正在酣睡,覆盖着雪白毛发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老鼠的嘴上三寸处居然还有一个圆球散发着柔和的毫光,适才尹飞在洞口望见的微光正是那圆球发出的。 尹飞先是大惊,继而大喜,以前就听左迁说过万物生灵修炼成精的故事,据说只要有一定年头的生灵机缘巧合下便会修炼成精,其中的佼佼者更会产生蕴含天地精华的内丹,有幸得到内丹的方士甚至会将其炼化为丹,食之有极大的好处,至于是什么好处,左迁却三缄其口。 此时眼前的这只像老鼠一般的动物嘴上居然有鸽蛋一般大小的珠子,尹飞便知自己捡到宝了,悄悄从怀中摸出了乾坤袋,所谓的乾坤袋其实就是游方道士在外游历时装随身物品的一个布囊,尹飞所用的这个乾坤袋乃是从山阴王凝之的府宅中带来,里面装着黑曜刀、风雨旗以及一些常用的东西,王凝之虽然是个假道士,但是所藏的道家至宝还挺多,质量也是上乘。尹飞所用的乾坤袋便是用一种名贵的雪蚕丝所织,端的是水火不侵。 尹飞取出乾坤袋,将口子悄悄对着那个上下起伏不定的珠子,已经紧张的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内丹虽然是好东西,可是拥有内丹的精怪又岂是凡物,说不准一个疏忽便丢了性命!尹飞感到自己心中紧张,连忙默念了几遍道家静心咒,待得心绪宁静之后,这才悄悄接近那枚珠子,趁着那枚珠子离开嘴角向上浮起的一刹那,猛的向前一兜! 随着那枚珠子装入乾坤袋,整个石室顿时陷入黑暗,尹飞刚要转身撤离,忽的一阵恶风扑来,来不及思索,急忙将黑曜刀护在胸前,哔哔一声响,黑曜刀居然和一物接触上了,来势极大,尹飞站立不住向后连退两步,直到靠着墙壁这才停下,只感觉手腕生疼,那物惩的这般力大! 尹飞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只听黑暗中有声音道:“你是何人?竟能到这处地方?快快将珠子交出来,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声音细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孩童。 尹飞心中却在叫苦,知道自己惹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怪物,此物不仅修炼出了内丹,而且居然能开口说话,自己仅仅依靠左迁传授的一点点微末道法,而且所学不精之下如何能够和这物抗争。尹飞思索片刻,知道自己终究没有这份福气得享此物,当下保住性命才是要紧之事。想到此处,正要打算将这颗珠子交出去,那物忽然又开口说道:“我看小友也是修道之人,既然能够进入这里,自然也是福泽深厚,你若是将那元丹给我,我便提点一下你,让你终生受用不尽,如何?” 尹飞本已打算将这枚珠子交了出去,大家各走各的路,听到这话伸进乾坤袋的手停住了,手掌一翻,将这个乾坤袋放好,哈哈笑道:“你这只大老鼠若是出言恐吓我几句,说不得我会将这枚珠子还给你,顺便给你磕三个响头也不一定,可是你居然跟我讲条件,嘿嘿,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沉默了片刻,那物忽然大怒道:“居然给脸不要脸,莫要怪本大仙不客气!” 尹飞知道那物将要攻击过来,连忙将黑曜刀护在身前,又顺手从背后取出了缠绕着布条的桃木剑,随手挥了出去,只听得呲的一声响,缠绕着的布条被那物一抓撕开,漏出了里面的剑身。 第一百二十三回 误入陷阱,人鼠陷阵中 剑身露出的一刹那,那物忽然大声道:“原来你是张道陵那臭道士的徒子徒孙,难怪,难怪!”连说了几声难怪后,那物放弃了攻击,自言自语道:“难怪你能突破外面的禁制来到这里,嘿嘿!” 久久无声,尹飞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连忙从搭袄中摸出火折子“嗤”一声点燃,只见明灭不定的火光中那兽居然两足而立,利爪早已经收了起来,呆呆的站立不动。尹飞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知道这正是自己逃离的契机,连忙将火折子一丢,转身便向外面跑去。 尹飞在低矮的山洞中毫不停留,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向洞外,眼见着离洞口越来越近,外面的亮光已经照在了自己身上,可是就在这时,身体居然受到了莫名的阻力,尹飞犹如在水中行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到得最后竟然停住不前,甚至那无形的阻力缓缓将他弹了回来,尹飞此时终于明白了那只老鼠说的外人来不到这里的原因,原来竟是如此! 正当尹飞兀自挣扎时,身后传来了声音:“嘿嘿,我还以为你能有多大能耐,居然能够进入到这里,小子,你也别想着出去了,来和本大仙一起做个伴吧!” 尹飞自从学了左迁所传道术以来,也有了一些道行,此时已然知道此处是一个阵法所在,虽说不如自己鹅园操控的地载阵那般威力巨大,但延绵悠长,阵中灵气充裕,犹如一个气墙一般阻住自己,事到如今,尹飞也明白了为何牛头峰如此荒凉,寸草不生,竟然是是周围山里的灵气都被吸纳到了这里作为维持阵法的源泉! 尹飞无奈的回过头去,只见那只大老鼠正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只得无奈的笑笑,道:“今日小爷我认栽了,你这只小老鼠可有出去的法子,说来给我听听,若是我能出去定会将这颗珠子还你!” “你居然叫我小老鼠!你家祖爷爷都要尊敬的叫我一声太老爷,也罢,看在张道陵那杂毛的份上也不与你计较。你先把珠子还我再说,出去的方法我自可考虑告诉你,嘿嘿,这可是舍本的买卖,也是本大仙今日疏忽了,没想到你居然凭着一把桃木剑就能够进入到这里,其后趁我不备,偷取我的东西!” 尹飞寻思道,这只老鼠虽然看着不大,但说话的口气可不小,那个元丹也不是大街货,非长年累月的修炼不可长成,说不得它真的和自家祖爷爷是同一辈份的人物,况且自己此次前来此处乃是为了剿灭山匪,帮谢家报仇,顺便探寻谢灵儿下落,时间可是耽搁不得,权衡之下还是决定放弃元丹,先寻得出去之法。 尹飞虽说心中放弃了那枚道家至宝,可是心中仍是有些不舍,道:“你这只老鼠能给我什么好处?嘿嘿,可惜你身子骨太小,不够果腹!”一边说着一边装做肚子饿的样子咂着嘴。 那只老鼠听闻此话全身一哆嗦,随即大声道:“你这不知深浅的小娃娃,想我当年意气风发,驰骋红尘的时候,你爷爷都还没出世,诸葛老匹夫还,咳咳,不说也罢!”话锋一转,又道:“你既然背着张道陵那小杂毛的桃木剑,也算是道家正统传人,就不知道这道法学了他的几成,想当年我也与他有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嘿嘿,若是你表现好了,自然会好生提点提点于你!”老鼠摸着胡须自得道。 尹飞眼珠一转,装作欣喜道:“真的?我乃是半路出家,也没有师傅,这桃木剑也是偶然所得,早就对点石成金,五鬼搬运,穿墙术等法术羡慕得紧,若是学得,那一生可是吃喝不愁了,哈哈,妙哉妙哉!” 老鼠气的直哆嗦,伸出爪子指着尹飞,气愤道:“你,你,你,气死我老人家了!道学玄学难道已经没落到这般地步了么?当年的四大仙师哪一个不是学究天人,满腹经纶之辈,怎的后生小辈却是这般的不堪!” 那只老鼠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惜:“我虽非人类,但也知道道家乃是以修身养性,淡泊名利,飘然于世外为其宗旨,入世的道人虽说也有不少,但能有所成者无一不是本着济世救人之心,顺应天道而为!点石成金、五鬼搬运之法乃是愚弄世人的小术尔,你若想要也可传你,只是对你道心稳固毫无益处,甚至会走上邪道!” 尹飞听完,顿时觉得这只狸猫话中有话,于道家之理似乎接触颇深,隐隐约约似乎点明了某些道家真意,只是自己所学不多,若是左迁在此,应当有所感悟。 想到此处,收起了玩世不恭的心态,道:“你说的不错,我也不是那种贪财好色之人,不瞒你说当今天下乃是从古未有之乱世,北地胡人占领故土,到处烧杀抢掠,且不说道观里面三大道尊的贴金塑像也不知道被刮了几层,就说我们这一向安稳的江南之地也被匪首孙恩借助五斗米教的名义兴风作浪,带领自己的信徒和流民攻城略地,前不久才攻打了山阴,如今的山阴城可是一片焦土,百姓流离失所,尸体都堵住了护城河!” 老鼠大惊道:“真有此事?唉,果然如此,我这段时间每次到洞口吸收月阴之气修炼已身便已经发觉了这天上的星辰和以前有了许多不同,帝星隐晦,其余星辰或明或暗,无一例外都充满了血腥之气,嘿嘿,大劫若斯!” 尹飞看到大老鼠犹如世外高人一般谈论世事,犹如不世出的高人,可是样子又是一只猥琐的老鼠,挺着大肚子,显得如此滑稽。尹飞想笑又怕那只老鼠生气给自己来上一爪,只得道:“喂,你这只鼠儿快说怎么出去,小爷我还有急事耽搁不得!” 第一百二十四回 冒险闯阵,差点陷囹圄 大鼠双眼一瞪,不满道:“小子胡说,张道陵见到我还得规规矩矩的称呼我一声老太爷。也罢!我被困在这里也不知有多少个寒暑,那一帮老家伙估计都死绝了,我也不与你计较!”说完又踱着步缓缓道:“此阵唤作三绝阵,乃是取整座山孕育的灵气作为阵源,将灵气强行拘在此处,这里也是整座山峰的灵穴所在,平时在此处修行自然好处颇多,若要出去那可就难办了,需得破阵,将此处郁积的灵气散去方可通行无阻!” 尹飞皱眉道:“可是我进来时毫无阻拦,怎的出去就那么困难?好是奇怪。” “我对此也是甚为不解,此处的洞口平时由阵法运转产生幻境,而且又处峭壁之上,若无人指引是万万寻不得入口的!莫非阵法已经产生了某些我不知道的变化?” 尹飞斜眼看着大鼠,不屑道:“你这洞口有何隐秘的,我在那牛嘴处只一打量便发现了这处所在,说来也是奇怪,这山峰形似牛头,你这洞穴开口却是在额头之上,犹如第三只眼一般,若不是人多,我当场便要叫嚷起来!” “牛头峰洞穴?人多?难道。。。?”大鼠抓耳挠腮道。 “嘿嘿,你不知道吧,这牛头峰早就被一帮山匪占据了,那处洞穴正是山匪老巢!山匪的二当家据说是一个道士,说不得他也是看中了这处阵法,想在其中汲取灵气!” 大鼠此时已经呆住了,默然想了片刻后绕过尹飞来到洞穴的入口处,伸出右爪轻轻一拨,也不见得如何动作,尹飞忽然感觉到困住自己的犹如浆糊一般的无形阻力顿时消失无踪,心头一阵大喜,知道这只老鼠确实有一手,正想询问原由,却见大鼠一脸凝重,缓缓向洞口走去,只得随步上前。 尹飞匍一走出洞口便看到周围一片明晃晃,雾茫茫,像极了自己在山阴内史府中的鹅园摆弄的地载阵,一阵失神,不知不觉的走了进去,待到醒觉时已不辩东西南北,急行了片刻后仍然找不到出路,心中惶急起来,正要大声呼叫,忽然感到自己左肩一凉,继而一股暖流直入心脉,头脑中顿时一片空明,回头看去,原来正是那只大鼠窜到了自己肩头,随即再向四周一扫,只见自己好端端的站在洞口,未曾踏出一步! “你这后生小辈现在是否知道了这处阵法的厉害?嘿嘿,你还算运气好的,这处阵法已经受到了破坏,灵气流失了许多,若不是如此,你见到的便不是这般光景,而是光怪陆离的三千世界,若是这般我可没有能力救你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变成一堆白骨,灵魂被禁锢在这阵法之中!”老鼠说到这里,伸爪又拨了一下空气,只见旁边浓雾退去,露出了一片地方,那儿居然横七竖八躺着许多枯骨,有些衣服仍然鲜艳若新,其中方士居多,也有官员武士的打扮。 尹飞此时已是骇得不轻,情知自己不久前外面所见并不是真实的,也不知是什么运气,这才来到此处,然而最终也被困在了这里。 “喂,小子,这个阵法可是从你祖爷爷张道陵的三才阵演化而来的三绝阵,你怀有他的桃木剑,应当有他的传承才对,赶快破了这阵,我们一起出去见识见识这人间的花花世界!” 尹飞呐呐的摇了摇头,道:“这剑是张道陵的不假,可是这人我也是所知不多,至于这道法传承更是无从谈起了,嘿嘿,我看我们还是另寻他法吧!” 大鼠听完这话差点从尹飞肩头栽倒下来,张牙舞爪道:“难道这剑你是偷来的?你这欺世盗名的狂徒!快把那颗珠子还我,本大爷要回去睡觉了,等待下一个有缘人前来救我出去。” 大鼠跳下尹飞肩头走了几步,忽然定住,口中喃喃道:“不对,不对,我看你分明有一身道家罡气,虽不浓郁,但也算入了门,难道是别派传人?”忽的转过身,直直盯着尹飞道:“你是拜的哪家道统?” 尹飞疑惑道:“何为道统?我流落到江南后就在江边打鱼为生,后来遇到了一个云游的术士,机缘巧合下传授了我一些奇门妙术,据说是左慈传下来的,可惜我愚笨了些,连那本人遁之书也没学全。” “左慈!人遁!快拿给我瞧瞧!这可是丹鼎一派的无上密典,我当年还在世上走动之时便听说那三本传世之书已经失传,没想到你居然有如此机缘!” 尹飞此时已是隐隐有些后悔,这本奇书本是不传之秘,左迁早已告知了自己不可轻易外泄,可是自己一时失误竟而向这只不明底细的鼠精泄露了出来,连忙推脱道:“呃,这本书我没带在身上,已经被藏在了北府军营中,需得脱困之后才能拿到!” “这也无妨,你且背来我听,若是大爷我高兴了,自然会给你好处,那枚珠子说不得也会送给你!” “你这只鼠儿又在糊弄我,草木鸟兽成精日久者皆会修成内丹,这可是本源,若失去了它,便会血气亏空,命不长久,你如果给了我,难道你想寿终正寝不成?” “小子又在胡说!那枚珠子虽然也很重要,但并不是我的本命内丹,而是我闲暇时在洞外吸取日月精华凝聚的外丹,乃是大补之物,只是所耗时日甚长,一般人可是求之不得的!”